《守护我的致郁病美人师尊》 第1章 一朝重生 看着地上那个身子都碎了一半的黑衣男子,天上那双硕大的琥珀色眼睛里充满了怨毒与不甘,天空布满了恐怖的裂痕,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开来。 黑衣男子衣衫褴褛,灰白的发丝凌乱不堪,滔天的魔力已经耗尽,身上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同天空一样布满了恐怖的裂痕。 他已经是必死无疑了,涣散的暗红色瞳孔看向天空中的那双琥珀色眼睛,再度现出怨恨与滔天怒火,他想骂,但是他已经出不了声了,连动动嘴皮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最终还是输了,心里再不甘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他眼里的光华逐渐消散,也失去了表达情绪的能力。 他要死了,意识模糊间,他又看到了那道风华绝代的身影,“师尊……”他心里呢喃,“好想再见你一面…… 他死了……在这破败的大地上,尸体逐渐散为黑色的雾气,到了他这个境界,死了是不会留下尸体的,这个世上,再也不会有魂魔帝了。 ………… “展池,你把这个先喝完,冷静下来。” 喉咙里是久违的苦涩和辛辣的味道,五脏六腑火烧一般,眼前一片漆黑,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展池睁开了眼睛,眼前很模糊,朦胧一片,他用力的眨了眨眼睛,视野终于清晰起来,幽深的黑眸里,倒映着一张精致至极的脸。 是那张熟悉不过的脸,美丽无暇,冷漠疏离,却总是没有什么血色,带着无力的虚弱感,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清冷又脆弱。 这张脸的主人此刻眼神里带着焦急看着他,对他说,“展池,没事吧?怎么样?” 他看着这张魂牵梦绕的脸,陷入了呆滞,完全忽略了脏腑的疼痛,“是梦吗?师尊……” 展池双眼无神,高泠急切的查看展池的状况,全然不顾自己现在一身的伤,灵力在展池经脉中游走,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魔气已经压制住了。 只不过,展池居然偷偷修炼了魔功,这件事情很糟糕。 高泠的手很凉,搭在展池的手上让他一个激灵,“这个……好像不是梦?” “你在说什么?”高泠听见展池的胡言乱语,不明所以,面上露出几分忧虑来。 展池看向高泠,鼻头一酸,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着,但是这不是幻觉,也不是梦,师尊现在好好的活着,就在他的眼前。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几十年的思念,双手一揽,紧紧的抱住高泠,将脸埋进高泠的胸膛,无声的哭泣。 高泠被突然抱紧,疼痛一瞬间让他冷汗直流,忍不住闷哼出声,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难看,短而促的喘息着。 高泠的反应让展池脸色大变,松开高泠,他这才看见高泠衣衫染血,满脸隐忍的痛苦。 高泠左手扶住展池的肩膀,右手按住自己的左胸,抓住了自己的衣衫,手指不断收紧,青筋暴起,骨节泛白,眉头紧紧的蹙着,没有血色的唇被咬出了血,难以言喻的疼痛从心脏蔓延开来,他脑海一片空白,除了疼痛再没有其他感觉。 展池发现高泠受了伤有些慌张,高泠扶着他的手青筋暴起却没有对他造成伤害,眼见高泠脸色越发苍白,他拼命的喊着“师尊!” 但是高泠听不见也无法给他回应,失去意识倒进他的怀里,来不及多想,他立刻抱起高泠,来到了主屋的卧室,把高泠放在床上,开始疗伤。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他并不擅长治疗,前世自己修炼到魂元魔诀第四层以后就有了超强的自愈能力,所以对于治疗之术没有什么了解。 早知道就应该跟那个家伙多学学,但是现在没有其他办法,他只能试一试,好在高泠的疼痛似乎有所好转,逐渐平静了下来。 展池松了口气,抹了一把自己的汗,脏腑的疼痛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看着高泠的睡颜,他陷入了沉思。 现在既不是梦也不是幻觉,这一点他非常确定,若连现实和虚假都分不清,他枉费魂魔帝之名。 但是这是现实的话,高泠不可能还活着,高泠早就死了,在几十年前,在自己的怀里消散的。 而他也不可能还活着,那一战他魔力耗尽,肉身溃散,灵魂也遭受重创,这样的伤,他不可能还活着。 但是,现在就是他们两个都活着,高泠是记忆里100年前左右的模样,而自己,稍微查看一番就知道自己现在这副身躯至多不过十八岁。 熟悉的环境,熟悉的场景,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他,他……回到了一百多年以前,也就是说他重生了。非常的扯淡,但是他只能想到这一个解释。 感受了一番身体的状况,他现在才幽魔境,他的魂元魔诀也才修行到第二层。 而前世他早已到达魔帝境,魂元魔诀也已经修行至第九层,成为了魔域最顶尖的魔修,统御魔族,人称魂魔帝。 带领魔族征战九州修仙界数十年,九州悉数被他纳入版图,所有人都被他踩在了脚下。 高泠现在也还活着,而且就在他面前。他已经知道了现在是什么时间。 这,是他逃出青竹峰的那一天。 三年前,他因为好奇跟踪他的师尊去了剑墟宗的剑墟,却撞破了剑墟和师尊的秘密。 剑墟宗乃九州第一剑宗,宗里高手如云,他的师尊高泠更是号称天下第一剑修,人称青竹君,一身修为实力深不可测。 剑墟宗向来以除魔卫道为己任,任谁都想不到,剑墟宗的剑墟是一个魔窟,而且,他的师尊高泠竟与魔窟中十恶不赦的魔尊做交易。 魔族与人族向来水火不容,人族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魔界封印,高泠当时的行为就是人族的叛徒。 从那个魔尊的口中,他听到了他的父母是被高泠所杀,一气之下,他不小心被发现,这场交易被他撞破以后,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已经晕了过去,醒来以后他就入了魔,失去了入魔时的记忆,之后被师尊高泠囚禁在青竹峰。 他入了魔,又被囚禁,他一心只想逃离,高泠不教他修炼,正好他的脑海里莫名多了一本魔功,也就是魂元魔诀,他于是悄悄修炼魔功,终于在三年后的今天成功修炼到第二层,突破幽魔境。 前世的他在突破幽魔境的那一天,逃出了青竹峰。 他记得,那天,他突破了幽魔境,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失去了意识,等恢复意识的时候,高泠浑身染血的站在他面前,看向他的眼神淡漠无比。 他心里恨意横生,他趁高泠转身的一瞬间突然暴起,高泠本就重伤,猝不及防之下挨了展池一掌,伤得更重,看着展池逃走没能阻止,晕了过去。 展池当时一心逃离,根本没有心思去看高泠死没死。 魂元魔诀的魔力对于禁制有克制作用,他成功将青竹峰的禁制暂时撕开了一个口子逃了出去,之后遇见了魔族,他才知道,那个魔窟虽然被镇压了,但是魔族已经打破了封印,可以通过一些方法在特定的地点自由出入魔界。 他入了魔,为人族修仙界不容,更何况他恨高泠,他想报仇,于是他收敛起所有属于人族的气息,将自己彻底伪装成魔族,在魔域摸爬滚打,依靠魂元魔诀,一步一步的成长为了大名鼎鼎的魂魔帝。 这一世,或许是因为重生,他醒得比前世早了一些,看见的不是冷漠的高泠,而是关心他的高泠,就算是看见的是冷漠的高泠也没关系,重活一世,他当然不会再逃。 终于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师尊,不管是因为什么他能回来都不重要,他只知道高泠现在还活着,他要守在高泠身边,弥补前世的愧疚。 前世的他一直以为,高泠不喜欢他,所以总是对他冷淡无比,不愿意教他修炼也就算了,他只当是自己天赋差,对高泠一直毕恭毕敬。 但是自从知道高泠是杀掉自己父母的仇人以后,他对高泠就只有恨。 更何况后来他是入了魔的,被囚禁在青竹峰整整三年不说,时不时还会被折磨一番,他对高泠的恨意简直突破天际。 他加入魔族以后,几十年间,两人针锋相对,只要见面就是你死我活,直到后来,他才知道真相,但是已经晚了。再后来高泠死了,死在了他的怀里,留给他满腹的疑问。 他魂牵梦绕几十年,他只想问问高泠为什么一直不跟他解释清楚,为什么一直瞒着他,虽然后来他知道了,但是他被愧疚折磨了几十年。 既然他回到了一百多年前,他决计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第二遍,他不会再让高泠死在他的面前,也不会再输给祂。 他抬起头,目光向上看去,透过屋顶,看向虚空,幽深的黑眸里,泛起些许暗红。 第2章 师尊,是我错了 “咳咳……咳……咳……” 带着压抑的痛苦的咳嗽声响起,将展池的思绪拉了回来。 高泠睁开眼睛,眼睛里满是疲惫,呼吸有些微弱,整个人都写满了虚弱二字。 下山除魔回来的他,一进门就看见被魔气侵蚀的展池,顾不上自己的伤势,他立刻上前帮助展池抵御魔气,好不容易将情况稳定下来。 他本想离开,但是展池的表现很奇怪,看见他的时候眼里没有了以往的仇恨,反而是有点怀疑但很欣喜的眼神,还说了意味不明的话。 他担心展池,就没有立刻离开,谁成想展池居然抱住了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旧伤,他就这样失去了意识。 疼,浑身都疼,没有什么力气,稍微动一下身体各处就开始叫嚣着喊疼。 “师尊?怎么样?哪里疼?”展池焦急的声音传来,高泠有些难以置信的偏过头。 清俊的少年满脸担心,睁着模糊的泪眼盯着自己,他说不清那刺目的眼神包含什么样的情感,狂喜,委屈,难以置信,追忆与遗憾,带着满满的愧疚,一遍又一遍的看,像要把他牢牢的刻进灵魂。 展池的目光让高泠有些不适应,他从来不会用这样热切和复杂的眼神看他,一直以来,他对他都很不满,尤其是这三年,对他十分怨恨,从来没有给他好脸色过。 他开始怀疑这一切是不是幻觉。 高泠不说话,展池急了,“师尊,我去找药王峰的师伯!”展池说道,他记得剑墟宗的药王峰长老是高泠的师兄,对高泠很好的。 本来高泠还在怀疑这是不是幻觉,听到展池说的话他立刻反应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展池,动作有点大,牵动了伤势,他的眉头深深皱起。 “师尊?”展池立刻返回,反握住高泠的手,“师尊……你不希望我去找师伯?” 高泠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随即显得很疲惫的闭上了眼睛,似乎是睡着了。 高泠不让找人,展池就静静的坐在床边等着。 他没有放开高泠的手,摩挲着,他突然发现高泠瘦了好多,原本修长漂亮的手,现在只有薄薄的一层皮包着纤长的骨节,手腕细得仿佛轻轻一折就能折断。 刚刚包扎的时候也是,透过高泠的衣衫,展池清晰的摸到了高泠的肩胛骨,仔细观察,还能看见他比以前更深了一点的锁骨。 脸上虽然变化不大,但三年前,高泠虽然也是偏瘦,但其实身上肌肉匀称,十分有力,现在,穿上衣衫,只剩下了瘦。 他怎么会这么瘦了呢?恍然记起前世,高泠死在展池怀里的时候,比这要瘦更多。 展池心里很痛,在心里暗暗发誓,他一定要把师尊养得白白胖胖的。 “你不逃吗?” 展池正想着要怎么才能把高泠养得白白胖胖的时候,高泠一向清冷的声音响起。展池毫不犹豫的摇头,“不逃。” 这下高泠是真的疑惑了,再度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眸子里写满了疑惑,“为什么?你不是说过,你一定会逃走,然后回来杀了我吗?那么多次没有机会你都想逃走,怎么这次有机会却不逃了?” 展池沉默了一下,内心骂着因为自己无用,从来没有察觉到高泠对自己的好,一边开口解释道,“师尊,是我错了,我不会再说这种话了,是我辜负了师尊对我的好,我不该对师尊恶言相向的。” 高泠眼神变了,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还有一丝隐晦的担忧,然后随即想到了什么似的,归于平静。 “师尊,以后你做了什么,一定告诉我好不好?不管你做了什么,只要解释我就会听的。”展池看着高泠的眼睛,哀求到。 前世就是高泠什么都不告诉他,害得他误会了几十年,还伤害了他那么多次。 对于展池的话,高泠回过头,突然变得很落寞,轻轻的自嘲一笑,“我解释过,你不信,就没有再解释的必要了。” 是的,他解释过,除了与祂有关的事情不能说,他都解释过,但是展池也好,其他人也好,没有人相信他,也就没有什么解释的必要了。 展池对于高泠的话有些沉默,略微皱起了眉,高泠……解释过吗?不过,他联想了一下前世后来他得到的某些消息,明白了高泠的话,难得沉默了下来。 “罢了,这不重要,你先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开始修炼的魔功?” 高泠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三年来,他已经习惯了,而是问了另一个他很在意的问题。 “两年前。”展池老老实实的回答,“不过,知道有魔功是三年前,只不过当时很犹豫要不要修炼,后来才决定修炼的。” “修炼过程中可有不适?”高泠又问。 展池摇了摇头,“没有,这本功法与我契合,修炼并无不适。” 听到展池这样说,高泠松了口气,无事便可,然后在沉默了一瞬后,他很是冰冷且严肃的开口,“你不许再修炼魔功。” 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在意高泠冰冷的语气,展池委屈巴巴,像是撒娇的说道。“可是你不教我修炼,我当然只能修魔了。” 高泠沉默了好久才说道,“你不能修炼,修魔也不行。” 果然还是这个回答,展池一点也不意外,前世他不能理解高泠为什么不让他修炼。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天赋差,但是后来才知道自己天赋不仅不差,反而一等一的好,不然也不会进剑墟宗,甚至……被惦记。 现在他倒是能理解,但是他一定要修炼,他要足够强,才能逆转前世的结局。 “师尊,你就让我修炼吧,在修仙界,不修炼的话只能任人欺负,寿元也才不过百年,我今年都十八了,再不修练就真的来不及了吧?我想陪着师尊你,千年万年,所以,教我修炼好不好?不管您是在担心什么,只有我强大了,才能为你分忧,才能排解万难,你说对不对?”展池抓着高泠的手,言辞恳切的劝说道。 高泠面露犹豫,他不让展池修炼事出有因,一想到当年的场景,他的心就隐隐泛痛。 但是现在,展池说的也不道理,祂在背后虎视眈眈,等到自己死了,展池就完全暴露在了阳光下,那个时候,展池没有一丝自保之力,只能无助的死去。 一想到那个场景,高泠就觉得窒息,三年前他还能说有自信保护展池,但是他现在没有了把握。 这三年里展池又入了魔,修炼这事他没有时间去想。现在,展池已经修了魔,自己真的要阻止吗? “嗯……”心脏突然抽痛了一下,猝不及防下高泠忍不住呻吟出声。 “师尊你怎么了?”展池立刻紧张了起来,担心的看着高泠,急问到。 心脏的疼痛只是一瞬间,但是很强烈,高泠缓了很久,额头都出了汗,等缓过来以后他才对着展池说道,“无事。” 声音平静得很,和往常无甚区别,也不知是在通知还是安慰。 高泠说了无事,但展池却皱着眉头,心里浮现出一个不太好的猜想,他声音有些发颤,“师尊……你是不是灵核已经受损了?” 高泠抬眼看向展池,满眼的疑惑和震惊,他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分明是你怎么知道。 展池心神一颤,前世他逃走之后,加入了魔族,再见高泠已经是很多年以后,他修炼到了魂元魔诀第四层,在一个遗迹里遇到了高泠。 高泠要抓他回去,他花费了很大的力气才逃脱,而他能逃脱,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当时高泠的灵核受了永久性的损伤,虽然表面上还是渡劫期,但实际的实力连化神都没有,加上那个遗迹是魔族遗迹,他占了些便宜。 灵核,是渡劫期修士的根本所在,只有灵核完好,完成蜕变才能一步登仙,化羽飞升。 渡劫修士灵核不会轻易受损,因为一旦受损就是死,也就是说只有死了灵核才会自然消散。 高泠是个例外,灵核受损,但是没有死。 高泠的灵核受损十分严重,虽然没死,但是实力大跌不说,还留下很多暗伤和病根。 前世他后期实力大涨之后,抓了高泠,才知道高泠的身体差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只不过前世他根本不会在乎高泠的身体状况,反而是高泠越痛苦,他越开心。 他并不知道高泠的灵核是怎么受损的,为何受损,但如果是这个时候就已经受损了,那,是三年前,还是这三年间的事? “是因为三年前的事情吗?”展池直接问道。 高泠还在震惊,看着展池充满了警惕,他灵核受损一事,除了自己还有一个他以外无人知道,展池如何得知的? 不对劲,很不对劲,展池今天突然性情大变,还知道他灵核受损,这不可能。 是祂吗? 高泠看向展池,琥珀色的眸子泛出冷光,迅速翻身坐起,一把扣住展池,一把匕首凭空出现,抵在了展池的喉间,渗出了丝丝血迹。 “你是谁?”高泠的语气透着噬人的冰冷,展池听得鸡皮疙瘩都起了,他毫不怀疑如果他没能解释清楚,那把匕首就会割断他的喉咙。 这一番动作下来,不过是在眨眼之间,展池吓得出了一身冷汗,他现在的实力在高泠面前就是个笑话。 高泠有多厉害展池是知道的,就算是重伤在身,一身实力十不存一,杀一百个现在的他也不费吹灰之力。 他连忙说道,“师尊,你别激动,小心伤,我是展池,真的是展池,只不过我……我……我之所以知道你灵核受损,是月离告诉我的,他来过,在你不知道的时候。” 月离,也就是高泠在魔窟见的那个魔尊,与高泠交情甚好,前世是他从自己手下救走了高泠,也是他告诉的自己关于高泠的事情。 本来展池是想跟高泠说他重生的事的,但是就在刚刚他想说的时候,他的心底突然出现了强烈的抗拒感。 他的直觉告诉他,如果他真的说了,高泠会被他害死,于是他只好赶紧改口,慌忙之下搬出了月离,说出口后才开始后悔。 因为据他所知,这个时候的月离,已经死了,后来不知道怎么复活的,或者是他其实一直没死,也不知道高泠会不会信。 第3章 处理伤势 “月离?”高泠蹙了蹙眉,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沉默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想了些什么,但是他松开了展池。 展池大大的松了口气,看来月离其实一直没死,高泠才会信他,不过这都不重要。 高泠的伤口刚刚这么一动被撕裂了,手臂,腹部和肩背都开始沁血,染红了白色的里衣。 高泠脸色苍白,呼吸短促,分明是痛的,但却面无表情。 “师尊,我帮你处理伤口。”展池心疼的看着高泠,说道。 “不必。”高泠直接拒绝。 但是展池没听,一边说着,“师尊,背上的伤你自己处理不了,我来吧。”一边已经试探的伸出了手。 身上的伤确实很疼,有些自己确实处理不了,身体也实在难受,高泠想了想,默认了展池的行为,端坐着,任凭展池处理。 脱下染血的里衣,用来包扎的细布早已染红,展池小心翼翼的拆下细布,打来清水擦拭伤口周围。 高泠坐得笔直,纤瘦的身体和并不夸张的肌肉显得十分少年气,血红的伤口散布在细腻白皙的皮肤上,十分的刺眼,还有一些还没有完全好的旧伤,青青紫紫的,展池逐渐看红了眼眶。 “无事,别担心。”高泠一向隐忍,这些伤对旁人来说可能早就哀嚎起来,他却只是在展池碰到伤口时才会微微蹙眉,轻抿薄唇,看见展池担心他,出声安慰道。 “师尊,疼你就说,我会轻一点的。”展池拿着沾湿的手帕,轻轻的擦掉伤口周围的鲜血,眼睛盯着伤口,认真而虔诚。 因为总是不小心碰到伤口,为了减少这种情况,他凑得近近的,能够看清高泠呼吸导致的每一次起伏。 几处伤口并没有花多长时间就清理好了,涂上药再次包扎好,扶高泠躺下,展池舒了口气。 “师尊,你可千万不要再随便乱动了。” 高泠点点头,目光停留在展池的脖子上,那里有一条浅浅的血痕。 他抬起手,轻轻抚摸那条血痕,歉声道,“对不起,我伤到你了。” “师尊,这不碍事儿。”展池咧嘴一笑,开朗的少年长得俊俏,这一笑,像冬日里暖阳,让人心里一热。 高泠愣了一瞬,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然后偏过头,不去看展池的笑。 展池觉得奇怪,问道,“师尊,怎么了?” “无事。”高泠淡淡回到,无端多了几分疏离。 展池心里疑惑,看着高泠清冷的容颜,释怀了,高泠向来如此。 高泠长得很好看,都说高泠一个男子,却有着世界上最好看的皮囊,他是天上的月亮,是天宫入凡的仙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清冷无物,气质淡雅如兰,性格冷淡如剑,不苟言笑,不善言辞,一身修为深不可测,是天下最高不可攀的高岭之花。 高泠虽美,但能一眼看出是个男子,平常不笑的话,搭配一双清冷的琥珀色眼睛,会显得有点冷漠。所以对现在的他疏离也没什么不能理解。 展池告了一声退,收拾刚刚换下的里衣和细布,还有药物等东西出去了。 高泠看着展池的背影,眼神幽深。展池回来时,高泠已经睡着了。 轻手轻脚的在床边坐下,展池一动不动的看着高泠,以防高泠有什么意外他无法及时发现。 看着看着,他的脸色逐渐阴沉,眼底暗红色涌动,哪里还有刚才的开朗少年的半点模样。 “灵核……”展池轻声道,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滔天怒火。 前世高泠的死,与他灵核受损有莫大联系。灵核受损是不可逆的,也就是说高泠此生已经无缘仙道,止步于此了。不止如此,高泠留下的暗伤和病根也难以消除。 前世两人针锋相对许多年,高泠的身体一次比一次差,到了后来,已经到了动不动就咳血,动不动就晕倒的地步。 在那之后不久,高泠就为了救他死去,高泠在他怀里消散的那一幕如同心魔一般的困扰了他几十年。 本来以为,他重生了就可以避免高泠的灵核受损,没成想高泠的灵核竟是早已受损,怎么想,都只能是因为三年前的那件事,所以,是祂干的…… “你等着,我会让你百倍奉还的!”他心里恶狠狠的发誓。 “师尊……我一定会保护好你,报答你的恩情,弥补我的愧疚。” ………… 高泠睁开眼,一看,太阳已经日上三竿,透过窗户落在自己身上,暖洋洋的,自己这一觉睡得有点久了。 轻轻的坐起身,发现伤口大概已经在愈合了,痛是痛的,但是没有什么大问题了,只要注意不撕裂伤口就好。 至于其他的还是老样子,习惯了。 这个时候,展池走了进来,端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看见高泠自己坐起了身还打算下床,立刻出声阻止,“师尊别动!”然后急匆匆的走到桌边放下东西,来到床边,把高泠按回了床上。 靠在床头,高泠眼神疑惑的看着展池。 展池微微一笑,“师尊,你受伤了,好好养伤,不要乱动。伤不养好的话,旧伤叠新伤,很容易落下病根的。” “无事,今日还得下山除魔。”高泠平淡的说道,说着还想动,但被高泠一把按住。 “师尊,受伤了就好好养伤,除魔这种事不缺你一个,剑墟宗那么大一个宗门会有人做的。” 展池很认真的说道,还起身端了桌上的东西过来,是一碗药粥。 听到展池的话,高泠皱了皱眉,没有说话,垂着眼,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展池舀了一勺粥,喂到高泠嘴边,高泠轻轻推开了。 “师尊,山下形势很严峻吗?严峻到你这个渡劫期修士都不得不出手的地步?”展池叹了口气,问道。 高泠摇了摇头,山下形势其实还好,三年的战斗,让现在的人魔两族处于一个微妙的平衡,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于是都很收敛的不会在对方的地盘大闹。 只不过一旦见到了就是你死我活,也热衷于给对方制造麻烦,潜入什么的都是常事,这些事情各个地界的宗门都管着。 高泠的除魔,不是魔族,是魔物。 魔物,是魔气侵蚀某些存在后,经过一定变化形成的生物,没有固定的形态,拥有一定的灵智,虽然攻击手段单一,但是行动灵活,魔物群还懂得配合。 三年前,人界和魔域封印破碎,在三个地方形成了魔渊,魔渊里爬出了大量魔物,源源不断,络绎不绝,除掉一批又来一批。 魔渊里的魔物,实力最低的,也有化魔的实力,目前出现过的魔物实力最强大的,已经达到了魔尊境界,魔渊诞生最初,死了不知道多少人。 虽然现在的魔物已经少了很多,但仍然会每隔一段时间爬出一批魔物,昨天他预计过,今天会有一批魔物出现,他不去的话,又会造成灾难了。 展池见高泠摇头,于是不依不饶,又舀起粥举到高泠面前,“那你就休息一下先养伤好不好?这个药粥,我今天特意去采的药,给你补身子的,特别好。” 高泠皱眉,觉得展池有点奇怪,“你怎么了?” 展池垂眸,不开心的撇了撇嘴,“我不想让你去,不想让你再受伤了。” 他能怎么?他就是不想让高泠下山,高泠的身体太差了,根本经不起折腾。 灵核受损,对一个渡劫期修士来说真的是致命性的伤害,更何况,这三年来,他不知道受了多少伤。 记忆里,高泠总是伤痕累累的回来,又带着伤出去带着新伤回来,新伤叠旧伤,他的身体早就亏空了。 他一个渡劫期修士,现在的身体完全没有渡劫期的样子,继续这样伤下去,迟早会变成前世那样。 他现在实力弱,还没有办法替高泠解决一切问题,那就只能阻止高泠去危险的地方,杜绝让他受伤的一切可能。 高泠闻言愣了一愣,虽然知道是假的关心,但还是心头微微一暖,摸了摸展池的头,“无妨,我小心一些,不受伤就是了。” 展池看着高泠,眼神幽怨,“要是你能不让自己受伤,也不至于每次都一身伤的回来,这次还伤成这样,一睡就是两天。” 高泠先是沉默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展池,你说我睡了两天?” 展池点点头,高泠脸色一变,遭了,若是他已经睡了两天,那昨天才是魔物出现的日子! 虽然魔渊附近早已无人居住,但是这么久的时间,早就足够魔物到达有人的地方了,如果没有人出面阻止,那么,就已经造成了一次灾难! 高泠眉头皱起,起身穿衣服,不顾展池的阻拦,准备离开。这个时候,竹屋外突然传来一声怒喝,“高泠,出来见我!” 听见这个声音,高泠身形一滞。听到那声怒喝,展池皱起了眉,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那个声音,但他还是一下子听出来人是谁。 刑罚司长老,莫听风,而且一听就知道,来者不善。 高泠脸色难看,但没有慌乱,只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让自己保持得体,他欲往外走,但被展池拉住了一片衣角,“师尊……” 高泠叹了口气,突然就变得十分落寞,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瞬间,展池觉得高泠就要离他而去了,就像前世,他死在自己怀里那样。 他突然就很心慌,想开口说话,但是,他发现自己被禁锢了,他满眼慌张,祈求高泠别走,但是,高泠还是走了。 第4章 受罚 高泠出了竹屋,抬头看向半空中凌空而立的一群人,刑罚长老,戒律长老,还有几个自己的师兄师姐在。 他看了一眼众人,一张张冷漠的脸看着他,满眼的漠然,他心微微疼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藏住自己眼里的落寞,恭敬的对自己的大师兄越成阳,也就是剑墟宗宗主行了剑礼,再抬起头已然是一脸平静。 “高泠,昨日你为何不在苍术魔渊?你可知魔渊魔物暴动,如果不是我等赶到,那这天下苍生,又将遭受劫难!你对此作何解释!” 越成阳眼神复杂,语气却是无比冰冷,质问高泠。 听见似乎没有造成灾难,高泠微微放下了心,至于解释,高泠没有解释,他的解释不会有用的,三年来,他已经习惯了。 更何况这次,他确实有错在先,他微微躬身,回道,“高泠有错,请宗主责罚。” 越成阳冷笑一声,冷漠的转过了身,而刑罚长老莫听风,戒律长老王辛已经上去抓他了,明知他不会反抗,但在场所有人都摆出了戒备的姿态。 两个长老一左一右的押住了他,将他反手扣在身后,力度很大,高泠皱了皱眉,眼底流出一丝痛苦。 没有人发现高泠的异常,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御剑离开了青竹峰。 刑罚堂,说是堂,但其实是一个小型的广场,犯了大错的人才会在这里接受刑罚,因为这里,全宗的人只要愿意都可以来这里观看。 这对于受罚的人来说,是羞辱,尤其是当这个人是号称天下第一剑的第一美人高泠时,更是极致的羞辱。 广场周围站满了人,高泠跪在广场中央,众位长老高坐高台之上,俯视着高泠。 日头正晒,高泠跪在太阳下,等着定罚。周围的围观者们议论纷纷,他能听清楚每个人说的每句话,但是他不想听。 “这不是青竹君吗?” “什么青竹君,人族叛徒,一个败类而已。”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谁知道呢?我只是来看热闹的,该死的人渣,管他怎么被罚的,死了我才高兴呢。” “啧啧,又能看见青竹君了啊,以前多高风亮节,光风霁月的一个仙人,想见一面那是比登天还难,现在,三天两头的就能在这儿遇见。” “一个人族叛徒有什么好看的。” “漂亮啊,虽然是个男人,但是真漂亮啊,饱饱眼福嘛。” “下流!离我远点!” “话说这个人族叛徒为什么不被处死啊?他的罪孽,早该死上一百次了!” “就是,不痛不痒的惩罚我都看累了,杀了他不痛快吗?” “……” “……” 高泠闭上眼睛,努力的忽视周围的声音,他不在乎别人怎么想他,但是这些话,他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听一次,他真的厌烦了。 其实,这些弟子们恨他是理所应当的,毕竟他们只是站在了看见的正义的一方,没有错,所以他并不在意。 让他难过的是,高台上的这些人,他的师兄师姐们。 高泠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他清冷的琥珀色双眸此刻黯然无光,看着高台上冷冰冰的众长老没有任何情绪——他已经提不起任何情绪了。 “青竹峰长老高泠,镇守魔渊,看守不利导致魔物肆虐,罪名已成立,笞魂棍200,罚!” 戒律长老王辛大声的宣读高泠的罪以及惩罚,一字一句,带着深厚的灵力,冲刷着高泠的神识。 随着罚字落下,刑罚长老莫听风,已经举起笞魂棍,结结实实的落在高泠笔直的脊背上。 笞魂棍啊,二百吗? 高泠面无表情,看上去很是平静,脸上本就没有什么血色,笞魂棍一棍一棍的落下,便也愈发苍白。 他腰背依旧挺拔,后背已经鲜血淋漓了,白色的锦衣已经被染成了红色,未曾出过半点声音,也不曾动弹半分,只有当棍子落在背上的伤口上时,高泠身体会微微一颤,仅此而已。 高泠有一点点累,明明都睡了两天,怎么会感觉很困? 内心苦笑了一下,看来,自己这破身体开始撑不住了呢。 月离,我好累,你现在在哪里?好不好? 有点撑不住了呢,就算知道不是他们的错,但还是忍不住心寒。 广场上议论纷纷,在高泠的刻意为之下,他听不清周围的声音了,反正都是些冷嘲热讽的话。 棍子落在身上很疼,但高泠的心更疼。 两百棍说快不快说慢不慢,一声不吭的接受完处罚,高泠缓缓的站起身,清冷的双眸不带任何感情的看了一眼高台之上。 高台上,他们亦冷冷的看着他,那眼神不带丝毫掩饰的写着不满,仿佛在问他为什么还不死。 咽下喉间涌出的腥甜液体,高泠垂下眼躲开了那些几乎穿透他胸膛的视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有些瘦削的身影,在头顶烈阳的照耀下,影子也只有小小的一团,就那么远去,像是要抛弃一切东西。 高泠离开后,广场上的人影也是一哄而散,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只有染血的笞魂棍与地上星星点点的红色,诉说着一个人的委屈。 高泠回到了青竹峰,第一时间去看了被他禁锢的展池,那个俊俏的少年,整个人笼罩在一种阴沉灰暗的气场中,一直抬头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的身影,看见了他以后那灰败的表情才多了一点色彩,嘴唇张合着,似乎在说着什么,可惜高泠听不清。 他伤势未愈,两百笞魂棍落下,让他本就虚弱的身体更加难支。 他几乎觉得自己的身体要破碎了,胸腔里血气一直在翻涌,疼痛持续冲刷着他的神经,脚步虚浮,他无端的觉得四肢发冷,但是又从身体深处涌出热意,让他十分难受。 耳边是听不清的,虽然感觉耳边有声音,但是忽远忽近,就像是在空旷的平原,四面八方都传来模糊不清的不明声音,但又哪里都找不到声音的来源。 眼睛也看不清,像被浓雾包围,举目四望,只有朦胧的一片。 强撑着走到展池身边,略微思索了一番,他开口说道: “既然你知道月离,想必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有魔族来找过你。 你已入魔,我前日已然发现你体内有着魔血,虽然不知道怎么来的,想来大概是因为你修炼的魔功吧。 魔族既已寻上你,应当是认可了你,我放你离开,你加入魔族好好生活。你理应怨我恨我,对不起,是我没有尽到师尊的责任,才害你变得如此模样。” 高泠说到这里,本想抬手摸摸展池的脸,但顿了顿后放弃了,然后眼睛闭了一闭,才又复睁开,继续说道: “青竹峰的禁制我已解开,待会儿我解了你的禁锢,你便可自行离去,然后告诉来找你的魔族,月离已死,不必再来试探。 他身上的东西不在我这里,我也没有什么可供他们图谋。当然,你若想杀了我再离开也可以,我不会还手,解了你我之间的仇恨,你以后修炼应该会快一点,早日成长起来。” 高泠说完,伸手解了展池的禁锢,站在原地,等着展池作出抉择,但他内心早已认定展池会动手杀了他,毕竟展池三年来每日都用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神看着他。 于他而言,父母之仇,足够杀他百次,更何况三年的禁锢与“折磨”。于是他闭上眼睛,静静的等待死亡的到来。 而展池,快被高泠一番话说得心碎了,原来师尊认为自己对他好是因为他与魔族做了交易图谋什么。 不,师尊,你做得很好很好,你是天下最好的师尊,是我,枉为子弟,没有察觉你对我的好,是这天下人,被蒙蔽了双眼。 展池眼睁睁看着高泠被带走,带了一身的伤回来,他知道高泠被带走一定会受伤,但没想到会伤得这么重,但他无力阻止,他幽魔境的修为什么也不是。 被解开了禁锢,他怔怔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他好想紧紧的抱住师尊,告诉他他不会走,但高泠满身的伤,他根本不敢随意碰触,他好想开口解释,但是喉头哽住,万般话语堵在心头无法开口。 他想弥补自己的愧疚,想诉说对他的思念,想诉说自己几十年的后悔与心痛,但这些,全都开不了口。 高泠满身的伤,他不通医术,搜刮了一番脑子里的记忆,他迅速的说了一句,“师尊你等我回来!”然后跑开了。 没有注意到高泠听了他的话毫无反应——高泠现在根本听不见。 第5章 昏迷不醒和对峙 久久没有等来自己的死亡时刻,高泠睁开了眼睛,模糊的视线里并没有谁的身影。 对于展池没有杀他而是直接离开,他来不及感到奇怪,也来不及有更多想法,压抑多时的血气骤然翻涌,他弯腰猛的吐出几大口殷红的血。 胸膛炸裂般的疼痛,后背笞魂棍留下的伤也没有好到哪里去,眩晕一阵一阵的袭来,他站立不住,忽的摔到了地上。 他伏在地上,面前是一摊暗红色的血,他的身体止不住的微微颤栗,气息怎么喘都喘不匀,额头的汗已经汇聚成滴流到清晰的下颌角。 眉头微蹙,他咬着牙就地盘坐,调动灵力试图缓解身上的伤,但是身上暗伤似乎在此刻齐齐爆发,调动一丝灵力经脉都难以承受,像要碎裂开来,灵力冲撞之下,他又吐了好几口血。 可能唯一可以庆幸的,便是在没有人的地方他可以毫不掩饰自己的痛苦,眉头紧锁着,冷汗涔涔,苍白的薄唇被咬破了好几处,颤颤的渗出血来。 “算了吧……”他不受控制的浮现出这种想法,他早就不太清醒了,若是清醒些,他不会有这样的想法。 苦笑一声,他放弃了继续疗伤,他放任自己的身体倒下,什么伤他都不想在乎了,疼就疼吧,总归是疼不了多久了,就这样吧,自己能做的都做了。 “接下来就交给你了,月离,原谅我的自私。”在心里最后说了这样一句话,高泠便失去了意识。 展池回来的时候,只看见倒在血泊中的高泠,无尽的惶恐笼罩心头。 他狂奔着跑到高泠身边,小心翼翼的将高泠抱在怀里,他双手颤抖着,把从药王峰偷来的蕴灵液小心的喂进高泠嘴里,然后才抱起高泠放在床上,脱掉高泠染血的衣衫,清洗伤口,上药,包扎。 展池全程手法可以说非常冷静,但他眼底暗红色涌动着,心底的怒火已经烧了半边天。 他恨自己太弱没有办法保护高泠,也恨祂给他们下了这么大一盘棋,还恨那些和他一样被蒙蔽的人。 刚才外面的声音他听得一清二楚,难怪高泠会受伤,这个时候来人界的魔族对高泠可产生不了威胁,原来是魔渊,他居然忘记了魔渊,他想起前世偶然听说的说法,牙齿都差点咬碎。 他听见高泠被带走了,但自己无能为力,高泠的禁锢,他现在是无论如何解不开的。 现在高泠重伤,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帮高泠处理伤口。 高泠多隐忍的一个人啊,却在他清理伤口时也发出了无意识的呻吟,断断续续,带着鼻音与呜咽,声音虚弱无力,浑身反射性的颤栗,不断的喘息,眉头松了紧紧了松。 展池提心吊胆的等到天黑,好在蕴灵液似乎是起了一点作用,高泠慢慢的情况好了起来,安稳的进入了睡眠,展池也终于松了口气,陪在高泠身边看着他。 半夜的时候,展池正一动不动的看着高泠,被高泠突如其来的呻吟吓得慌了神。 他仔细一看,高泠的脸上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红,额头密密麻麻的沁出了豆大的汗滴,呼吸急促,微微喘气,露出难受的表情。 用手一摸额头,烫得吓人。 展池细细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高泠发烧了。一边打冷水给高泠降温,展池脸色阴沉得如万年寒冰一般。 高泠居然发烧了,这在一个渡劫修士身上是绝对不会出现的情况! 别说渡劫修士了,就是筑基修士,也基本告别了头疼脑热这种小病小痛。 高泠的身体到底差到什么地步了?筑基?按照前世的发展,现在不可能到了这个地步啊。 可是高泠现在这个状况……难道是自己弄错了?高泠可能只是比较特殊? “咳咳咳……咳……”高泠冷不丁的开始咳嗽,苍白的唇边染了几分血意,然后便开始辗转难安起来。 胸膛不断的起伏,小幅度的左右侧翻,呻吟声愈发痛苦,展池不断的安抚着,直到天快亮了,高泠的体温才慢慢退下去,然后展池才有机会看看高泠的伤口,不出意料的,高泠的伤口被撕裂了好几处,渗出的血把包扎用的细布都染透了。 接下来的两天,高泠晚上还是会发烧,只不过体温没有第一天那么高,在展池尽心竭力,细心的照顾下,高泠的身体状况开始好转,伤口愈合得不错,烧也退了,只不过一直都没有醒来。 第四天,高泠没有醒来,却等来了其他人。 当时展池正因为几天都没有合眼,又看到高泠情况稳定,正准备小憩一会儿,一声怒喝传来,赶走了他的睡意,但是却勾起了他心里的怒火。 来到门外,越成阳和几位长老都在,看见出来的不是高泠,他们都不悦的皱起了眉头。 展池强忍怒意虚虚的行了一个不成样子的剑礼,然后抬头直视越成阳等人,眼中并没有一丝惧意,冷冰冰的说道,“还请众位师伯小声些,不要打扰了我师尊。” “是你?展池。”越成阳皱着眉确认了一下展池的身份,然后疑惑的开口,“高泠说将你囚禁了,现在看来,他在骗我?” 展池看着越成阳,微不可查的眼中起了一丝杀意,语气冰冷的说道: “我师尊现在无暇见你们,有什么事还请不要来找我师尊,我相信偌大一个剑墟宗,没有什么事情是必须要我师尊去做的。” 展池的态度让跟随前来的王辛冷了脸,“区区一个弟子,竟敢不尊师长?!谁给你的胆子?” “师长?嗤!”展池冷冷的嗤笑了一声,“你们一没教我修炼,二没给我帮助,算哪门子的师长?至于宗主大人你说的我被囚禁这事儿,我师尊可没骗你,我被困青竹峰三年,半步未曾踏出,我师尊可是遵照你们的规矩了,怎么到你这里就成了他骗你,那我这三年岂不是白白被困?” 越成阳眼中的不悦更深,但也没有反驳展池的话,王辛面色一怒,本欲给这个不知尊师重道的弟子一些教训,但是被越成阳拦下了,毕竟他们今天来的目的不是这个。 “高泠何在,让他来见我。”越成阳使出一分威压,命令道。 展池只觉得浑身一沉,魔力流转都变得滞涩了些许,但是他没有低头,而是满不在乎的不耐烦的说道: “见不了!他现在正昏迷不醒躺在床上,让他见你?怎么见?你也昏迷不醒去梦里见?” 展池说完彻底没了耐心,虽然现在还打不过这些家伙,但是要让他低头是不可能的,尤其是这些人,是师尊受伤的罪魁祸首。 反正这些家伙自诩正义公道,倒也不会直接杀了他,而且,在他们眼里,高泠实力摆在那里,他们并不会因为高泠目前从未反抗,就轻易挑战高泠的底线,总归是有三分忌惮。 更何况这屋子是有高冷的禁制的,目前只有他和高泠二人可以随意出入,他站在禁制内,所以并不担心他们会怒而出手。 “昏迷不醒?为何?二百笞魂棍而已,不至于让他重伤昏迷吧?”越成阳疑惑道。 展池猛的回过头,眼神里透出噬人的光芒,他沉声重复了一句,“二百笞魂棍?!” 越成阳等人对上展池的目光,都下意识的一愣,明明只是一个可以随手拍死的凡人,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压迫感? “二百笞魂棍……呵……”展池自言自语似的又重复了一遍,内心的怒火已经到了无法压抑的地步。 他气极反笑,“呵呵,你们还真是大公无私,公正严明啊,将镇守三大魔渊的事情交由我师尊一人,他伤痛不见你们慰问一句,出了事情你们倒是积极,不问缘由说罚就罚,啧啧啧,剑墟宗,我见识到了。” 展池咬牙切齿的冷嘲热讽了一番,说完,看向越成阳等人的眼神已经不只是冰冷了,还带了恐怖的杀意,不过只是一瞬而已他就挪开了眼睛,仿佛多看他们一眼都是脏了自己的眼睛。 “你休得胡言,他私自与魔族交好,破坏了人魔封印,造成天下混乱,三大魔渊因他而生,镇守魔渊是我等仁慈,允他将功折罪。再者他何曾受伤?我等怎么不知?” 越成阳方,一个穿着端庄的女子皱眉冷喝道。 说到这里,展池更气了,“将功折罪?呵!你们亲眼看见他打破封印了?不过是找了个替罪羔羊而已,有何证据证明是我师尊破坏了封印? 若是他破坏了封印,又岂会答应你们镇守魔渊?何曾受伤?你们可曾问过他?但凡你们问过,又怎么能不知他那日有伤在身? 为了镇守魔渊,他以一己之力力战众多魔物,伤势之重,昏睡两日才得以醒转。我师尊尽心尽力,不敢有半点马虎,我真的很想问问各位长老,我师尊到底所犯何错? 二百笞魂棍,就算我师尊没有受伤,他现在也定然不会好过,更何况……”更何况他灵核受损……“更何况他有伤在身?我师尊已经昏迷不醒三天了,怎么?这样你们也依旧要问责?问什么责?凭什么问责?!” 展池含怒发问,一声声振聋发聩,越成阳等人全都愣在了原地。 展池懒得管他们,留下一句“不许打扰我师尊”,然后头也不回的回了屋子,关紧了门。 至于他们怎么想,全都与展池无关,他只想好好的守着高泠等他醒来。 王辛简直是气炸了,那个端庄女子也是脸色铁青,其他人面色各异,但总归来说都不怎么好看。 “宗主,现在该当如何?”王辛抱拳,咬牙切齿的问越成阳。 越成阳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王辛,目光紧锁在面前的竹屋上,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不对劲,他是来干什么的? 因为魔渊又一次出现魔物而高泠不在,所以他来问责。可是如果高泠受伤了,就像展池说的那样,他为什么要问责?凭什么问责? 第6章 离开 “宗主?”那个端庄女子见越成阳久久不言,试探的开口到。 越成阳被这一声拉回了思绪,突然惊出了一身冷汗,等等,他为什么会认为高泠受伤也无所谓? 高泠与他可是同门师兄弟来的,他与高泠感情一向很好来着,为什么……为什么他会这样想? 越成阳越想越觉得自己不对劲,然后觉得他身边的这些人都不对劲,他不敢继续细想下去,匆忙说了一声,“既然他受伤了,这事暂时搁置,派几位长老先去镇守一下魔渊。”然后逃也似的离开了。 其他人见越成阳发话,虽然不解,但还是遵照命令离开了青竹峰。 之后几天,没有人再来青竹峰打扰,展池仍然守在高泠身边,而高泠也依然不见醒来。 烧倒是已经完全退了,伤口也都愈合得差不多了,高泠呼吸平稳,面上也有了血色,就像只是在安睡,但是,就是不愿意醒来,展池有些着急。 “师尊,你怎么还不醒啊?”展池坐在高泠身边,一手在高泠微蹙的眉心揉了揉,然后轻声问道。 高泠的眉头还是蹙着,展池总也揉不开,就算揉开了,不一会儿又紧锁着了。 “师尊你平时一副冷冰冰的模样,脾气却是一等一的好,三年了,那么多委屈,居然没生出点反叛的心思来。” “你现在在想什么呢?为什么不愿意醒来啊?我这几天都陪你说了好多话了,你好歹应我一声好不好?” “你还记得我昨天对你说过的话吗?明天我就要出发了,我不能一直躲在你身后,我想要赶快变得强大,然后保护你,可是我一去肯定要去很久,你不醒来的话,没有人照顾你,我不放心离开啊……” 展池叹了口气,十分纠结,他要去的地方,对他来说非常重要,如果失去了这次机会,他就没有办法成长起来,可是高泠的情况他又实在是放心不下,他简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第二天,高泠还是没有醒来,但是展池还是决定离开,他必须成长起来,才能保护好高泠,高泠现在虽然没有醒来,但是情况稳定,以高泠的修为,短时间里不会出事,他此去需要十天,时间上应该没有问题。 展池留了一张字条,悄悄的溜出了剑墟宗,虽然被困三年,但他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轻车熟路加上前世掌握的一些小手段,溜出去不要太轻松,之前他就是这样去了药王峰偷了药的。 他这次去的地方,是魔族一个魔尊的洞天。 前世他离开青竹峰后加入了魔族,不过十几天后就魔气暴走,当时他正跟着一群魔族探索那个洞天,差点死在了那里。 幸好碰巧触发了那个魔尊的一个机关,获得了一个宝物,才控制下自己的魔气,然后从此再也没有出现魔气暴走的情况。 后来遇到那个家伙后,他才知道他因为是人族入魔,魔血等级虽高,但是不纯,所以会暴走,如果不控制下来,就会彻底暴走沦为魔物。 他取得的那件宝物可以纯化他的魔血,能纯化如此高等级的魔血的物件天底下只此一件,被他获得简直是好运到了极点。 如果他没有获得这件宝物,早就在一次次魔气冲刷下沦为魔物,那也就没有后来的魂魔帝了。 所以这个东西于他而言非常重要,他必须得到。 怎么出入魔界于他而言根本不是问题,前往洞天的路他也是熟悉得很,等到了洞天的时候,他尽力隐藏了自己属于人族的气息,释放自己的魔族血脉,成功的在洞天开启后混入了洞天。 一切都和前世一样顺利,甚至于少了几个拖后腿的废物魔族,加上熟门熟路,他在洞天里如入无人之境,直冲那件宝物而去,轻松获得,他这才舒了口气。 离洞天开启有三天时间,他在洞天里取了几件有用的东西,倒也没有一网打尽,虽然他有这个能力,但是如果做得太绝一定会引起一些魔族怪物的注意,他现在还不想完全与魔族扯上关系。 等洞天一开,避开了几个找麻烦的,他迅速远遁,只想快点回到高泠身边。 十天,他终于回到了青竹峰,但是看着空无一人的竹屋,他皱紧了眉头。 展池捡起落在地上的纸条,走遍了整个青竹峰都没有找到高泠,他心急如焚。 展池仔细想了想,首先禁制还在,说明高泠应该是醒了的,并且是主动走出了竹屋。 高泠醒了,若是看到了他的字条应该不会想到找他。 所以,是去除魔了吗?高泠心怀天下,很有可能,但是魔渊现在不是他能接近的地方。 还有一种最糟糕的可能,那就是高泠被带走了,被谁?带走高泠意欲何为?他私自离开青竹峰被发现了吗?所以那些家伙抓了高泠? 展池捏着纸条胡思乱想,一边隐了身形前往刑罚堂,到了刑罚堂却没有人。 他有心想去找越成阳或其他长老问问,但是他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潜入各大峰不被发现,药王峰除外。 于是他打算去药王峰,却听到有弟子讨论之前药王峰失窃还没有抓到人,所以现在戒备森严。 “该死!”展池暗暗骂了一声,有些后悔离开了。高泠应该不会死,但是就怕又受一身伤。 高泠现在每受一次伤,都是在缓慢的杀死自己。他的身体已经很差了,再差以后就算活着也要在病痛中度过余生。 展池不免得心头有些惶恐,到处都找不到高泠,让他恍然间觉得他还在前世,高泠死去以后他半夜从梦中惊醒后那种空洞,他没想到他会再体验一遍。 魔渊,要去一趟吗? 展池正犹豫间,虚空突然一震,从一个方向爆发了极强的威压与冲击力,他站立不住,直接摔了出去,气血激荡,吐出一口血来。 看向那个方向,展池面色大骇,连忙爬起身,踉踉跄跄的朝着那个方向冲去,那里是——剑墟。 该死的,为什么是剑墟,他为什么早没想起剑墟! 师尊,你千万不要有事,等我,一定要等我! 这个动静太大了,整个剑墟宗都震动了起来,看向剑墟的方向,所有人都是脸色一变,除了展池,剑墟宗大部分高层也在赶往剑墟。 第7章 剑墟震动 意识在黑暗中浮沉,身上的不适感逐渐缓解,但是高泠并不认为自己可以醒来,也不想醒来。 事实总是残酷的,高泠的躲避并没有起到作用。 原本没有意识的高泠,猛然清醒过来,胸口的灵核小幅度但高频率的震动着,难以承受的痛苦几乎让高泠窒息,识海里也传来本命剑不安的震颤,似乎在向高泠求救。 剑墟……封印出问题了…… 坐在床上努力了很久,才终于将灵核的震动压下。 刚刚清醒的他六感都还很模糊,但是已经没有时间让他继续清醒,他恍惚的起身,磕磕绊绊,踉踉跄跄的往剑墟赶去,甚至都没来得及穿好衣服鞋子,随手扯了一件外袍套在白色里衣的外面,赤着脚就离开了,途中碰到了展池留下的纸条,将它从桌上拂到了地上。 一路御剑来到剑墟,没有惊动任何人,高泠也在途中逐渐完全清醒。 他白着脸冷静分析了一下,但是还是不能理解为什么封印会在这个时候震动,泠然剑镇压着,月离还没回来,但为什么,为什么封印震动?还有为什么连自己的灵核也震动起来,这之间有关联吗? 剑墟中央深处,高泠站在十柄形制各异的高大灵剑面前,看着十剑围绕的那橙色的复杂阵法,脸色难看。 只见那本就有着数处断口的橙色阵法繁复的阵纹又出现好几处断口,灵剑发出肉眼可见的细微震颤。 虚空中许多一人高的裂缝开始扩散,并且不断的有细小的裂缝产生,一阵阵强烈的吸引力造成了强烈的罡风,将剑墟变成了风场,吹得高泠衣衫猎猎,发丝飞扬,裹挟着高泠往裂缝中去,前行受阻,只能放弃御剑,徒步而行,艰难抵御那恐怖的吸力。 来不及多想,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封印绝不能破,高泠口中默念法诀,手上各种复杂印法飞速结出。 他周围的虚空荡起一层一层的波纹,平复那虚空裂缝,灵核运转下,浑身灵力源源不断的涌向橙色阵法。 一把雪白的剑在阵法中央显现,迅速的旋转震颤着,虽然不如其他十把灵剑高大,只是一柄正常大小的剑,但它就像定海神针一样,牢牢的定住这个阵法。 高泠灵力涌入后,雪白的剑散发着雀跃的情绪,然后立刻止住了震颤,从剑身上散发出无匹的剑意,清冷而锋利,涌入阵法,立刻就镇压了十把灵剑的震颤。 橙色阵法的阵纹停止了断口的出现,一些地方也开始缓慢修复,而高泠本身脸色则是肉眼可见的苍白下来,眉间疲色明显。 高泠面无表情的继续修复虚空与阵法,同时好像也在警惕什么,虚空裂缝太多了,高泠有些吃力。 周遭的波纹与虚空裂缝相撞,平复虚空裂缝的同时反馈给高泠伤害。 各个重要关节发出细微的响声,高泠的身体微微的颤栗,同时血气,经脉,脏腑,灵核都在随着虚空震动,高泠的识海翻起滔天巨浪,恶心,眩晕,烦躁,不安,沮丧……轮番折磨着高泠。 本来正全力稳定封印的高泠突然寒毛直竖,极致的危险正在逼近他,但是又好像突然失去了方向似的,短暂的平静了一下,然后消散。 高泠紧绷的神经在那危险的直觉过去了很久以后才敢放松。 并没有被发现,说明天机方面问题不算大,当务之急是稳定封印,他的身体支撑不了多久,如果不快点稳定下封印,他脏腑会被神识与虚空裂缝的碰撞反馈带来的伤害碾碎,骨骼断裂,肉身崩溃。 灵力迅速的流失,阵法彻底稳定,雪白的剑恋恋不舍的消失在半空中,停下剑意的释放。 高泠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平复虚空裂缝上,虚空裂缝若是继续扩大,不止剑墟宗,周围数百里都将毁于一旦。 咬了咬牙,高泠变换了结印的方式,一阵强烈的威压爆开,震动了整个剑墟宗,血从高泠的嘴里不断涌出。 他的脸上,手上,脚踝等裸露的地方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伤口,血染红了高泠苍白的皮肤和雪白的衣服,看上去颇为凄惨。 虚空狠狠地动荡了两下,然后不甘的在高泠渡劫生死境的神识与灵力威压下逐渐平复下来。 罡风弱了下来,虚空裂缝停止了扩张,但是此时也已经从一人高变成一人半高,也多出了不少半人高的裂缝,那些还没扩张开的细小的裂缝被修复消失,这场危机才算彻底解除。 有些脱力的倒下,高泠半跪在地面上,大口大口的喘气,又忽然重重的咳嗽了几声,咳出几口血来,还夹杂着凝固的血块。 几口血吐出,高泠仿佛被堵住的胸口终于轻快了几分。 全身上下都穿来撕裂般的疼痛,但是他无暇顾及,因为事情还没完,听着远处的破空声,高泠摇摇晃晃的站起身,然后站定。 擦掉了脸上的血迹,理了理凌乱的衣服和发丝让自己看起来稍微得体一些,等待着其他人的到来。 看着眼前熟悉的场景,越成阳等人简直是怒从心中起,又是高泠,又是这样,除了少了一个展池和一个魔族,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大胆高泠!三番五次私自进入剑墟,对封印出手,你到底想干什么!给我拿下!” 越成阳气得大喝,十几天前,因为当时展池一番质问,他总觉得自己不对劲,自己对高泠的态度也很不对劲。 他闭关思考了数日,却总也不明白自己对高泠恨意的来源,三年前的事情历历在目,但是不知为何,三年前他明明怒不可遏,但是如今回想却觉得不对劲。 今天,三年前的那一幕重现,他心里明明知道自己应该仔细问问清楚,可是出口便是指责高泠动了封印并且对他出手。 三年前,他也是这样的吗?好像是,但是为什么当时自己没有觉得不对劲,心中只有对高泠的怒气与恨意?现在就算自己意识到了不对劲,为什么出口还是指责? “师兄,我没有动封印……”记忆里,高泠是不是这样对他解释过?于是他看着高泠,却发现高泠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冷淡不已,没有解释。 没有吗?也对,若是高泠解释了,他不会不听。所以,高泠真的动封印了? 越成阳正思虑间,王辛和莫听风已经逼了上去,高泠看起来并不想反抗。 高泠的确不想反抗,他已经没有了反抗的力气,和三年前不同,他现在比三年前可要弱得多。 三年前还有月离陪他一起,但这次只有他一个人,他仅是平复封印就花光了所有的力气,还被重伤。 三年前若不是为了保护展池,他也不会反抗的,他会想着解释清楚,那个时候的他相信自己的师兄师姐们会相信他,毕竟他什么也没有做错。 但是这一次,他连解释都不想了,他知道不是他们的错,他尝试过无数次让他们清醒,但是没有用。 这三年让他明白,不会有人听他哪怕一句解释,解释也不会被相信,与魔族来往这一点就是一件那么不可原谅的事情,没有人会相信他没有动封印,没有人会信他一句话。 高泠在想,自己会是什么结局呢?三年前自己实力傍身被罚镇守魔渊,这次实力不足的他会被处死吗?应该会吧。 第8章 突然的转变 高泠看似冷淡的看着众人,实际上他的眼神并没有焦距,他就是呆呆的等着被擒而已。 虽然知道可能会被处死,但他不会等死的,只是他现在确实是没有力气反抗,处死他需要一点点时间,等他恢复一点再做打算吧。 当时不清醒,把展池赶走或许是正确的做法,展池已经离开了,在魔族,他能好好成长起来吧?不知道他魔气暴走的问题能不能被解决,应该可以吧,他魔血等级很高,会有人不惜代价帮他的。 王辛和莫听风已经到了眼前,高泠淡淡的扫了他们一眼,二人面无表情,眼神里却似乎有一丝犹豫,是错觉吧。 “高泠,得罪了。”王辛开口到,高泠眼里却浮现了一丝疑惑。还没来得及思考怎么回事,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住手!不许动我师尊!” 所有人,包括高泠在内,都将目光投向了声音的来源,那是一个俊俏的少年,浑身大汗淋漓,气喘吁吁的跑向高泠。 高泠眉头一皱,有些惊讶与担忧,“展池?”说完看见有人似乎想对付展池,他身形一闪,就到了展池身前。 将少年护在身后,他冷不丁的吐出一口血来,惊到了在场所有人。 “师尊!”展池扶住高泠,惊骇不已,他伸手想去探高泠的脉,却看见高泠细瘦的手腕都是伤口,根本无从下手。 高泠抬手抹掉嘴角的血迹,对展池摇了摇头,然后抬头看向其他人,眼神凝重。 虽然看不清众人的表情,但是他必须警惕,三年前众人疯狂的攻击他没有忘记,只是这一次,他怕是护不下展池,怎么办? “师尊,你别动,我可以保护你,你的伤再动会越来越严重的。”展池扶着高泠,急切的说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 疑惑的看了一眼展池,高泠开口想问什么,但是一阵疼痛让高泠立刻抿紧了唇,额头汗水沁出,面上表情变动很是细微,但是离高泠最近的展池看见了高泠眼底一丝痛色。 展池看了一眼围过来的众人,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颗珠子。 展池刚想发动珠子带着高泠离开,越成阳却忽然开口了,“师弟,你告诉我,你有没有动封印?” 终于问出了这句话,越成阳心里终于舒了口气,他明明心里想问,却无论如何开不了口,但是看见展池之后,他突然觉得自己必须开口问清楚,于是尝试了一下,没想到还真的问出口了。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但是现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状况。 高泠看着越成阳,有些难以置信,犹豫了一下,高泠摇了摇头,“没有。” 越成阳面上一喜,“那你不是来破坏封印的?” 高泠还没有说话,展池冷冷笑了一声,“若是我师尊是来破坏封印的,你们还能好好的站在这儿?” 越成阳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这么明显的漏洞,为什么自己没有发现? “可是,你为什么与魔族勾结?”这个才是关键,其他的高泠解释他们能信,但是与魔族勾结一事,他们亲眼所见。 这件事,高泠没有办法解释,于是他沉默不言,越成阳等人又都皱起了眉头,展池默默捏紧了手中的珠子,一旦不对劲就离开。 “师兄,小师弟受了伤,还是先疗伤再说,小师弟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都很清楚,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小师弟与魔族勾结,但我相信,小师弟一定有他的原因。” 这时,一个身穿青袍的儒雅男子对越成阳抱拳说道。他是高泠的三师兄,也是药王峰的峰主,木清。 “是啊大师兄,高泠师弟一向心怀天下,不会无缘无故的做出此等事来,一定是有他的苦衷。” 那个穿着端庄的女子也开了口,她是另外一个老祖的弟子,同时是冰心峰的峰主,名叫柳虞。 其他人也纷纷开口,说的无外乎是求情的话,展池冷冷的看着这群前后态度差了十万八千里的人,心中冷笑的同时有些疑惑。 而高泠,则是非常疑惑,同时心中警惕。 这些人都是他熟悉的亲人,三年之前,他们也是像现在这样,对他亲切,和蔼,与他亲如手足。 但是这三年来,他见了太多冷眼相待,太多冷硬心肠,加上那不可抗力的因素,他不敢信现在任何一个人的态度。 他灵核受损的事绝对不能被知道,否则他们知道了自己现在实力不足,自己和展池等于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展池似是知道高泠心中所想,但是现在离开也就坐实了高泠的罪名,于是他开口道, “各位师伯,各位长老,你们不信任我师尊无所谓,但是我相信你们也知道,我师尊要走你们也拦不住,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们前后态度转变如此之大,不管你们是真心还是假意,我师尊现在不想动手,你们最好别逼他动手,我们先回青竹峰了,你们有什么要讨论的慢慢讨论吧。” 展池一番话很是嚣张,但他就是要嚣张,将所有人都不看在眼里。 在别人看来,高泠现在还是一个渡劫生死境的剑修,哪怕受了伤也能跟众人拼个你死我活,三年前就是例子。 他们也确实无法解释自己的态度转变,于是没有拦展池和高泠。 展池扶着高泠头也不回慢慢的离开,高泠看着展池,眼神有些明灭不定,但是很配合的跟展池离开了。 一回到青竹峰,高泠浑身就卸了力,明明打算坚持回到竹屋,但是还是在展池面前示了弱。 半躺在展池怀里,高泠有些混沌,不断的呛咳着,一声接一声,仿佛要将肺腑一起咳出来,嘴里腥甜的气息越发浓郁,高泠似乎在模糊间吞掉了什么东西,然后高泠就觉得自己舒服了很多,不由得睡了过去。 展池看见高泠安睡,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他小心的将高泠抱起,回到了竹屋,这才沉下心来检查高泠的情况。 高泠的情况糟糕得展池脏话脱口而出,神识枯竭,灵力枯竭,血气混乱,脏腑破裂,筋骨受损,比十几天前那次还要糟糕得多。 虽然自己给高泠喂了灵涎,情况不会变得更糟,但是要想养好,不知道要多久,而且能不能养回来都是个未知数。 虽然气,但是展池也没有办法,高泠现在体质很差,不能乱用药。 之前的蕴灵液和这次的灵涎都是很温和的东西,就连筑基修士都可以安心服用的那种,所以展池才敢放心的给高泠服用,还不能用多,然后就得靠一点点的调养了。 打了水给高泠处理身上的伤口,展池坐在高泠身边等着高泠苏醒,他现在一步都不敢离开高泠,生怕又出什么意外。 幸运的是,这一次,高泠并没有像上次一样昏迷很多天,第二天一早高泠就醒了过来。 彼时展池正因为连续多日的奔波累得睡着了,他毕竟还只是幽魔境,没有办法长时间不吃不喝不睡。 展池眼底黑眼圈重得跟食铁兽一般,高泠有些心疼,抬手轻轻在展池的眼角摸了摸。 没想到展池就被他弄醒了,睁开眼睛看着他,一开始还懵懵懂懂的,然后眼里睡意迅速褪去,连忙问他,“师尊你醒了?怎么样?还好吗?有没有哪里疼?” 高泠没有回答,而是撑着坐起身来,半躺在床上,这才抬头问展池,“你为什么回来?”面无表情,声音清清冷冷。 “是魔族待你不好吗?”高泠又问,显得有点冷漠。 展池扶着高泠坐起,听到高泠的问话愣了一愣,然后才疑惑的看着高泠,“师尊,我留给你的纸条你没看吗?” 高泠一愣,皱起了眉,什么纸条? 得,展池明白了,没看,好吧,没关系,说也行。 “师尊,没有什么魔族找我,我也不会离开你,我知道,你对我态度突然的转变感到怀疑,但是请你相信我,我真的意识到错了,我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都是有苦衷的,我不会怀疑你,不会仇视你,你是我的师尊,一直都是,永远都是。” 高泠眼中疑惑未减,他的确对展池突然的态度转变很疑惑,非常疑惑,不仅是展池,还有剑墟宗的各位。 但是,他反复确认过,天机没有问题,现在他们的态度到底有几分真呢? 高泠自己觉得是十分假,但是为什么要这样,他想不明白,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 他很贪心,但是能做的不多,他现在只想他们平安,只要他们还活着就好,自己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可以,不管他们现在是想干什么,自己都会一一接招。 第9章 开始修炼 高泠再次坚定决心后,决定暂时不去想展池的态度转变的问题,也不去想他的师兄师姐们想干什么,他还活着,那就什么都能应对,自己小心些就好。 同时他也想明白了,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当初因为一个承诺不让展池修炼,他也认为自己可以安护展池百年。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三年前那件事改变了很多东西,他现在已经保护不了展池多久了,但是危机一直都在,他错了,一直都错了,展池拥有极好的天赋,不能因噎废食埋没他。 而且,展池百年以后,还会有新的展池出现,而他已经无力保护,不如让展池成长起来,解决这一切,让一切的闹剧就此结束,无非是自己需要付出更多代价而已,自己承受得起。 决定下来,高泠对展池说道,“展池,你之前说过,想要我教你修炼,现在还想吗?” 不知道高泠为什么突然提起此事,但展池认真的点了点头。 他与祂的战斗还没有结束,他必须比前世更强,他是人族,修仙完全可以,但他体内也有魔血,诞生了另外一套修炼体系,修魔也可以。 仙魔同修,他将是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魔修赢不了,仙修赢不了,仙魔同修,这次一定杀了祂。 “那我就教你修炼。”高泠拍了板,从自己的储物空间里取出一本功法交给展池。 “你的天赋与体质,修炼这本仙元真诀很合适。这本功法,等阶不明,但不会低于我修炼的剑诀,你潜心修炼,一定可以超越我,也必须超越我。” 展池双手接过功法,仔细的翻了翻,以他前世的见解来说,这本功法的确适合他,并且等级非常高。 高泠并不是在试探他,而是真的要教他修炼,展池郑重的对高泠行了剑礼,说道,“多谢师尊,弟子展池,定不负师尊所望。” 高泠点了点头,先是给展池说了一些仙元真诀的特性,也告诉了展池修炼时要注意的问题,展池认认真真的听了,看着展池乖巧的模样,高泠只觉得自己真是个不称职的师尊,避了展池十三年,然后还害他入魔。 高泠心里难受,身体也难受,说了一番话后,困顿袭来,于是对展池说道,“上面有我的注解,你先自行翻阅,若有不懂之处再来问我。” 展池点了点头,“好的师尊。” 看见高泠脸上的疲乏,展池问,“师尊可是累了?” 高泠点头,展池就小心的扶高泠睡下,见高泠睡着,这才坐在旁边翻阅起仙元真诀来。 这本功法很是晦涩,若真是前世的他,就算有高泠的注解,他也看不懂。 但是这一世的他,脑海里是魂魔帝的灵魂,这本功法对他来说并不难理解,仔细翻阅了一遍以后,就记了下来,轻轻松松灵气入体,练气境。 这仙元真诀,倒是和魂元魔诀一样与他无比契合,也分九层,修炼起来都很轻松,加上前世经验,展池有信心在十年左右达到前世的实力。 修行一途逆天而行,无数人卡在一关又一关,十年,可能都不够大多数人跨过练气境,也有人一辈子都跨不过练气境,但是他就是有这个信心。 前世他毫无经验,摸爬滚打之下,也不过短短三十余年成就魂魔帝,这个记录比高泠都要快了五十年,而高泠,是他之前的最强天才。 练气入体后,展池没有急着再继续修炼,他饿了,非常饿,连续好几天没有进食,他可还达不到辟谷的境界。 于是他决定去做饭,他做了十几年的饭,虽然手艺谈不上多好,但做的东西还是蛮好吃的。 青竹峰漫山遍野都是青竹,风景十分秀丽,灵草灵兽都不少,虽然这三年来青竹峰只有他和高泠二人,但是米面什么的倒是不缺,毕竟他需要吃东西,高泠也没有短他的。 说起来这三年来虽然高泠名义上是囚禁他,但是除了不让他离开山腰以下,偶尔逼自己喝一碗难喝得要死的东西之外,倒也没有束缚自己自由。 也不知道自己瞎了什么心,非得认为高泠虐待他,虽然那碗东西真的难喝且喝完难受很久,但对他并没有任何损伤。 走在青竹林里,展池寻找着一些灵草,觉得无比清净。 三年前,虽然这里也很清净,但是,也有负责打理青竹峰的杂役弟子,也有三三两两的其他弟子在这里采药,修炼,嬉闹,其中,包括高泠座下五位亲传弟子。 现在,这偌大的青竹峰就只有高泠和展池二人,除了山巅的竹屋,其他的屋子早已荒废,有些凄凉——展池不觉得凄凉。 他觉得只有他和高泠挺好的,那样就算自己修炼魔功也不会有人发现,高泠也不会反对他修炼魔功。话说魔族迟早要去,要去找那个家伙,也要解决一些事情。 “找到了,理血草,这下应该齐了。” 展池从一处石缝中小心的挖起一株暗红色的草,掂了掂,开开心心的回到了竹屋。 高泠在的是主屋,他平时住在高泠房间的偏房,他做饭的话得去厨房,离高泠的主屋有一点点远。 思考再三,他给自己烤了只刚抓的兔子,给高泠熬了一碗药粥,很普通的药粥。 为了好好照顾高泠,成功将高泠养得白白胖胖,展池觉得自己有必要去学一下药理知识和厨艺。 药粥因为加了理血草,补气草,蕴灵草,颜色看起来有一点点怪,看上去不太有食欲的样子,但是展池尝了一口,味道还是可以的。 三两下解决了自己的兔子,顺便喝了点多煮的药粥,然后展池端着烫烫的药粥去了竹屋,高泠还睡着,他就没有打扰,只是把那个粥好好的保温起来,确保高泠醒来喝到的是热的。 高泠睡得好像不是特别踏实,不知道为什么眉头总是微微蹙着。 这人啊,平时不苟言笑,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总是半阖着,不看人的时候就觉得这个人清清冷冷的,不太容易接近。 只要看人,如果不笑,就会觉得这人很是冷漠,对着熟悉的人笑的时候,冷漠褪去,只剩下精绝的明艳。 对着弟子,他的笑就充满了亲和力,温柔似水,令人沉溺,那是世界上最好看的笑容。 但大多数时候,高泠都显得很冷漠疏离,仿佛没有什么能打动他,加上天下第一剑这样的身份在,这人就是天上的谪仙,高贵不可攀,没有什么事是他办不到的。 睡着的时候反倒显得亲切多了,柔和的面庞看起来乖巧得紧,微微蹙眉反倒像个委屈的小孩子一样,就是这脸总也没什么血色,平添了一股子脆弱感,让人心生保护欲。 看着看着,展池也觉得困顿起来,于是趴在高泠床边又睡着了。 可能人受伤了就是容易犯困吧,接下来好几天高泠都是昏昏欲睡,醒来不过吃点东西,说几句话的功夫就又睡了,还反反复复的起烧,温度不高,但是很磨人。 期间越成阳,木清等人都来过,被展池冷拒了,用的是不想见的理由,也有人是黑着脸离去,但大多数人都是沉默着什么也没说的离去。 不让人见高泠主要是高泠现在状态的确不好,很容易就能看出来高泠现在实力不济,万一他们突然动手就遭了。 断断续续的,半个月过去,高泠才看起来精神了些。 第10章 交谈 “师尊,你今天想吃些什么?”展池一边给高泠束发,一边问道。 “你安排就好。”高泠漫不经心的回道。 “那我煲个汤,什么汤好?”展池将一根银簪插进样式并不复杂但很精致的银冠中,这样头发就束好了,一根玉色的发带从银冠上落下,和乌黑的发丝衬在一起,显得格外优雅。 三年来高泠束发常用一根发带解决,倒是很久没有束冠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恍惚。 “师尊还是适合发冠多一些。”展池看了一眼高泠笑道,这才是记忆里那个意气风发,光风霁月的师尊,不,还是有些瘦了,要是胖一点就好了,“煲个金米玉蹄汤如何?” 高泠有些无措,展池变化太大了,他现在还适应不了,而且展池虽然说对他还算尊敬,但莫名觉得展池对他更像是对待脆弱的小孩子,无微不至,过分谨慎。 “我无需进食,你花多些时间在修炼上才是。” “那不行,师尊你现在伤还没好,吃一些东西有利于恢复。再说了,你瘦了好多,要养回来才行。” 展池果断拒绝到,“当然了师尊,修炼我也不会落下的,现在我都已经练气七层了。” 高泠无话可说,便不再反驳,提到修炼,那便多问一句,“修炼上有什么难处吗?” “没有,”展池迅速回到,“这才刚开始,还不至于有难处,唯一的难处可能是资源吧,不过师尊不用担心,等您身体好些了,我自己出去闯一闯,资源自然就有了。” “我身体倒不碍事,只是你现在修为尚浅,出去闯荡难免会有危险,资源……我之后去为你寻一些吧。” “师尊,真的不用,你相信我,弟子可以的。灵核受损是很重要的问题,您现在就专心养伤,宗主他安排了人守魔渊的,您不用担心,木师伯也送了好些药材,虽然您现在的身子用不了。” “他们……来过?”高泠有些难以置信。 “来过,来过几次了,但是您不方便我就没让他们进来。”展池回道。 “下一次,我跟他们聊聊。”高泠吩咐道,“你也不必伺候我,我虽然受了伤,倒也不是残废,事事需要你做。你好好修炼便可。” 展池对于高泠有意无意的疏离很是无奈,高泠也总是不愿意让自己检查伤势,药也不喝,东西倒是吃,但是每次就一点点,好在聊胜于无吧,虽然着急,但高泠是有在一点一点的好起来的,信任这种事急不来,展池不想逼高泠太紧。 将展池赶去修炼,高泠自己也需要修炼,修炼这种事,不进则退。同时也是疗伤,他的身体不敢随便用药,他和展池也都不通药理,让别人来给他疗伤也不可能,那就只能靠自愈。 展池出了竹屋,率先去煲汤,在等待汤煲好的过程中,展池修炼了一下,来到了练气八层。顺便开始思考,接下来自己应该怎么做。 前世这个时候,应该没有什么洞天或者秘境开启,有也太远了,倒是两个月后有一个人族秘境,不太远,这个秘境他当时没有兴趣便没去。 毕竟当初他修魔,人族秘境对他来说帮助不大,但现在他也修仙,人族秘境可以去看看,只不过依稀记得这个秘境只有筑基期以及金丹期的修士可以进,两个月,筑基肯定没问题。 那干脆两个月后去一趟,这两个月抓紧提升实力,毕竟自己的对手是金丹,不是筑基。这两个月还得解决一些问题,比如高泠的伤,比如越成阳等人。 说曹操曹操到,正想着,就远远看见了御剑而来的越成阳。 展池皱了皱眉,迅速回了山顶。 高泠察觉到是越成阳,便放开了禁制,亲自出门迎接了越成阳,他恭敬认真的行了剑礼,然后抬眼看着越成阳,“师兄来此所为何事?” 越成阳看着高泠,却不知道怎么说,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来到底是为什么。 明明已经理了无数遍思绪,到了高泠面前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师兄,是来探我的底,还是来安排任务,直言便可。”高泠平淡的说道。 “小师弟,我……”越成阳听见高泠疏离的语气,有些心痛,张了张口,却又无话可说,因为他想起,这三年来,他来青竹峰,似乎永远都是为了这两件事,对了,还有问责。 高泠也不说话,就是沉默的等着,他还记得半月前越成阳等人的奇怪反应,他有心探究,奈何不善言辞,但是他很警惕,他不会先示弱。 就在气氛逐渐变得怪异的时候,展池上来了,一看见高泠就冲上前,小声的说道,“师尊你出来干什么,秋天了,外面风大,有什么进去说吧。” 风大,倒是个好借口。 “师兄,外面风大,有事进屋说吧。”高泠做了个请的手势。 展池差点没忍住笑,高泠怎么感觉有点呆,还套用自己的理由。 越成阳眉头微挑,有些疑惑。 风大?他们一个渡劫阴阳境,一个渡劫生死境,怕风?还是这种不具备一点杀伤力的自然秋风? 虽然这样想着,但越成阳还是顺从高泠的邀请,进了竹屋。 坐下后,高泠倒了两杯茶,然后又是一阵无言,展池都觉得尴尬。 对于高泠的不善言辞和越成阳的尴尬难言,展池也是无奈,开口问道,“宗主大人,你是想问我师尊去剑墟的原因吗?” 没有在意展池的无礼,越成阳顺坡下了,“嗯,算是一个目的吧。师弟,你可以说一说吗?” “封印震动,我前去镇守。”高泠言简意赅。 “为什么一个人去?你又是怎么察觉封印震动的?封印好好的为何震动?” 为什么?三年前因为月离的原因他只能一个人去剑墟,而这次,当然是因为,他们都不会帮他,他当然是一个人去。 封印为何震动不能说,怎么察觉的也不能说。 高泠沉默,展池心里叹了口气,突然有一点点能理解为什么三年来高泠会被众人排挤和针对了。 关键性的东西高泠都不解释也不能解释,无法证明自己没有动机不纯,加上那个不可抗力因素,被针对也正常。 “师伯,三年来你们对我师尊如何你们心里有数,我师尊为何独自一人前去镇守封印你不该不知啊。 我师尊能察觉封印震动自然是因为实力高,发现了端倪,至于为何封印震动,我师尊怎么可能知道,不过是封印震动了自然而然的去镇压了而已,有什么可怀疑的?” 越成阳皱起了眉想了想,好像不无道理。 “那三年前呢?封印的事情暂且不说,那你与魔族交好怎么解释?” “月离他……”高泠开口,但只不过说了三个字,就被展池生生打断。 “师尊!”展池急忙开口,高泠扭头疑惑的看着他。 展池思绪连忙发动,然后一本正经的解释到,“师伯,我师尊他没有与魔族交好。那只是表象,是那个魔族为了迷惑你们做的戏。” “?”越成阳满脸疑惑,高泠也是。 “当时可是你指证你师尊与魔族密谋破坏封印的,而且当时高泠与那个魔族合作无间,伤我剑墟宗十大长老,怎么可能是表象?” 展池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他当时指证?他只记得自己撞破了师尊和月离的交易以后,就莫名晕了,醒来就在青竹峰了,什么时候指证了? 不过就算不知道越成阳在说什么,也不影响展池胡说八道,“当时我入了魔,意识不清,说的话当然不可信。 要不是我师尊坚持三年为我驱魔,我也没有办法恢复清醒,然后才意识到我做错了事说错了话,害得师尊被误会了三年。 魔族向来狡猾,而且我师尊护我心切,才不小心打伤了几位长老,不是什么与魔族合作。” 展池很是严肃,说谎一点也不心慌,听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高泠都被说得愣了一下,然后想开口说些什么,就看见了展池传递给他的眼神,示意他不要说话。 高泠想了想,还是保持了沉默。 越成阳似乎很轻松的就接受了展池的解释,轻松得都出乎展池的预料。 明明这件事情还有很多很多的漏洞,比如,为什么高泠会因为护展池而与剑墟宗长老打起来。 他似乎都忘了问问,为什么他们当初一上来就非杀展池不可,三年来也常常支开高泠企图对他下手,但是却至今没有过问他私自离开青竹峰一事。 他们,好像都在刻意忽略展池的存在。三年前那件事,可以说是因为展池才会演变成最后那样。 可是三年后,展池恢复了所谓清醒,他们连问都没问一句,仿佛三年前以展池入魔为由非得置展池于死地的人不是他们。 “师弟,对不起,害你受苦了三年。你为什么不早点解释呢?也是我的错,不分青红皂白,一上来就定了你的罪,但是我为什么没有多问问,要是我多问问,你就不会受三年的委屈了。” 越成阳满怀愧疚的对高泠说道,眼眶有些泛红,看见高泠还很是苍白的脸色,越成阳更愧疚更难受了,长长的吐了好几口气。 高泠解释过,但是他们没听,他跟他们说,封印不是他破坏的,月离不是坏人,他与月离没有想害人族或者魔族,展池入魔不是展池的错,展池虽然入魔,但是没有完全丧失理智,他可以保证,他一定会让展池清醒,绝不会让展池沦为魔物,展池不能死。 但是,没有人听他的解释,甚至没有人听他完整的说完几句话。 他被逼无奈,用了武力,然后就彻底与众人决裂。 被讨厌,被孤立,被针对,而且是所有人都这样。 青竹峰杂役弟子们纷纷离开,座下五个亲传弟子,四个另投他门,展池入魔,每日每夜都恨不得生啖他的血肉。 青竹峰就这样变得冷冷清清,宗门几乎断绝了青竹峰一切的补给与来往,除了来找麻烦。 因为封印破损,人族与魔族开始有了争执,他下山平乱,因为不肯伤部分魔族人性命被天下百姓咒骂,排斥。 三大魔渊一诞生就掀起了腥风血雨,他终日奔波在三大魔渊。 疲惫,受伤,疼痛,一切的痛苦他只能自己消化。 第11章 以前的师兄师姐 高泠默默的承受了很多,但是他没有埋怨,他知道不是他们的错,他们只是被蒙蔽了,听不到也听不懂他的解释。 在世人眼中与魔族交好就是最不可原谅的罪名,更何况在他们眼里,他还是破坏封印导致人间劫难的罪魁祸首。 世人怪罪他理所当然,同门怪罪他情有可原,自从明白事情的缘由后,他再也没有了解释的心思,他只是日复一日的去做自己能做的事。 现在,他们不知道为什么态度突然转变,转变如此之大,到底是有什么目的,但是,他暂时不会相信任何人的,包括展池。 他对所有人都会保持相应的疏离,做好自己的事情,等到时机到来,诉说真相,再安然离去。 于是,他只是淡淡的开口,“无事,师兄不必太过在意。师兄今日来可还有其他事情?” “呃……”越成阳想了想,“你的伤……怎么样了?我待会儿让你三师兄来给你看看吧?” “不用。”高泠拒绝了。 “那……”越成阳又想说些什么,但是被高泠打断了,“师兄,你们不需要做什么。” 离我远点就好,你们平安就好。 “可是……” “宗主,如果你们真的想补偿,那就不要来打扰我师尊,让我师尊好好休息休息。” 展池忍不住插了话,“我师尊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养伤,你们有心的话送一些修炼资源,送一些温和的药草丹药什么的,其他的就没有什么必要了。” 越成阳最后叹叹气离开了,这一番对话可以说是什么都没解决,也可以说什么都解决了。 高泠看着越成阳离开的背影,有一些不舍和悲伤。 “师尊,你在想什么?”展池看着高泠征愣的表情,问道。 高泠收回目光,重新变得冷漠,他不能贪恋这虚假的温暖,他得守好秘密,守好两个世界。 “你去修炼吧,怎么样都好,你先成长起来。”高泠心事重重的说出这句话,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听出了高泠话里的警惕与疏离,展池想通了高泠在想什么,心里既无奈又心疼。 但是他的态度转变的确突然,就像高泠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一样,他也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他们这三年来让他受了太多委屈,不能相信他们太正常了。 前世,高泠就在猜忌,排挤,针对,怨恨中渡过了自己最后的时光,死后世人才知道他的好,但是那有什么用呢,人已经死了。 这一世,或许是因为自己的重生,影响到了祂的蒙蔽,接触到自己的人开始清醒,甚至后面可能大家都能清醒,高泠这一世可以不用受到前世的虐待,只不过需要一点时间来证明,毕竟真相不能说。 对展池来说,越成阳来这一趟是一件好事,算是意外之喜,他之前还在思考越成阳等人万一又对高泠不好怎么办,现在这样的话他就可以放心去闯荡,不用担心高泠无人照顾。 金米玉蹄汤煲好了,展池满心欢喜的带着汤来找高泠,敲了敲门,展池问道,“师尊,我可以进来吗?汤煲好了,喝一点儿吗?” 高泠满头冷汗,脸色苍白,抬头看了一眼门的方向,没有回话。 伤本来就没好,暗伤病根又太多,修炼的时候不小心触及,加上这胸痛的毛病总是时不时的跳出来,这次正好撞在一起了。 现在正被疼痛与难受双重折磨,高泠无力回应,同时他也不想自己脆弱的一面被看见。 展池没有听到高泠的回应,以为高泠睡着了,或者还在修炼,把汤放在门外,离开了。他想去藏书阁看看,找一些食谱。 下了青竹峰,展池这次没有隐匿身形,径直向藏书阁去,没成想路上出了点小意外。 “展池?怎么是你?” 拦住展池的,是一男一女,男生长得颇为俊俏,叫秦剑宇,女生属于娇小可爱的那种,叫柳湘湘。 他们是当初高泠的五个亲传弟子之二,也就是展池的师兄师姐,天赋颇好,如今改投在了剑云峰下,是剑云峰主萧云轩的亲传弟子。 他们改投他人,展池也不了解他们现在是什么情况,但三年前二人对展池还是蛮亲切的,于是展池也停了下来。 “秦师兄,柳师姐,为何不能是我?” “真的是你?你不是入魔了吗?然后被囚禁在青竹峰,怎么会在这儿?”柳湘湘有些警惕的打量着展池说道。 展池闻言皱了皱眉头,这些事情,得让越成阳帮忙解释一下啊。 “我能在这里,自然是因为我已经从入魔清醒了过来。”展池温和的笑着回道。 “清醒?我可没听说有谁能从入魔清醒过来,就算清醒了,你现在还是人族吗?”秦剑宇冷厉的看着展池,随时准备拔剑的样子。 见状展池也懒得装纯良,收敛笑容,冷冷的看着二人,回道: “没听说说明你孤陋寡闻,我能站在这儿,是我师尊和宗主大人都允许的,至于我是不是人族,正好我也修炼了,怎么,要不要比试比试?” “你能修炼了?”秦剑宇对于展池说他孤陋寡闻并没有生气,而是把重点放在了展池的后半句话。 “你看不出来?”展池随意道。 秦剑宇看了看,练气八层,确实能修炼,能修炼那就是人族,说明展池真的清醒了过来,还说高泠和宗主都允许他离开青竹峰了,那说明展池或许并没有威胁。 “抱歉了展师弟,我二人只是为了维护宗门安全。” 秦剑宇对展池略一抱拳,道了歉,然后又说道,“你能清醒过来,这真是万幸。不过,你既然清醒了,也能修炼,我劝你早日跟我们一样,改投他人,远离高泠那个人族的叛徒,该死的人渣……” “砰!” “啊!” 展池狠狠的将秦剑宇掼到了地上,秦剑宇痛呼一声,柳湘湘也惊呼一声同时出了剑。 展池松开秦剑宇,及时躲过柳湘湘的剑,一脚踩在秦剑宇身上,一手抓住了柳湘湘手腕,卸了剑,顺势将柳湘湘也摔到了地上,秦剑宇想反抗,展池脚下一用力,秦剑宇惨叫了一声,失去反抗的力量。 控制住二人,盯着秦剑宇,展池眸中暗红色涌现了一瞬,恶狠狠的看着秦剑宇,透出噬人的光芒。 “我师尊的名讳,岂是你能直呼的?我师尊如何,轮不到你来评判,再让我听到你对我师尊的半点诋毁,我——杀了你!” 松开二人,展池冷冷的哼了一声,离开了,再留下来,他怕忍不住真的直接杀了二人。 秦剑宇捂着胸口从地上爬起来,扶起柳湘湘,脸上又羞又怒,他一个筑基七层的,被一个练气八层的打得还不了手,传出去他怕是不用做人了。 可恶,他明明是出于好心提醒,展池居然为了高泠那个败类就对他们出手。 “师兄,我们怎么办?”柳湘湘泪花闪烁,脸上的羞怒和秦剑宇如出一辙。 秦剑宇沉默了一会儿,脸色青白,然后说道,“这么丢人的事,绝对不能传出去。随他吧,他执意为高泠说话留在高泠身边,他迟早会后悔的。我们走吧。” 秦剑宇和柳湘湘走向了展池的反方向,至于后悔,展池会吗? 不会,展池走在去藏书阁的路上,越想越气,差点又掉头回去给那俩人一人一巴掌。 然后他不想再遇到麻烦,就隐匿了身形,直到到了藏书阁,领了借阅牌进了藏书阁。 藏书阁长老看见他的时候,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放他进去了,他还以为多少得费点力气呢。 其实越成阳已经下达了青竹峰解禁的消息,只是时间太短,目前只传达到了长老层。 进了藏书阁,因为修为低,所以权限低,就算是有亲传弟子的身份,也最多能上二楼。 一楼二楼书不多,展池很容易就找了食谱和料理类的书,顺便选了一些药理书,至于功法,他前世多少也收集了一些,再说了还有高泠呢,所以他对一二楼的功法没有半点兴趣。 回到青竹峰,展池一下就知道,又来客人了。 一天天的,烦不烦,你们都没事儿做吗? 第12章 矛盾 来到高泠的竹屋,果不其然,来的人还不少。 萧云轩,木清,柳虞,还有一个看起来疯疯癫癫的中年人,一个冰山美人。 展池来的时候,五人正沉默的看着同样沉默的高泠,气氛有点子诡异。 “师尊,这是怎么了?”他不过离开了大半个时辰而已,怎么又多了这么多事? 六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展池,高泠示意展池到他身后,另外五人则投来了审视的目光。 展池的到来打破了沉默,就听见萧云轩继续说道,“小师弟,你既然没有与魔族交好,为何阻止我们去应战魔族呢?” “应战魔族?”展池皱眉,表示疑惑。 “魔族那边有魔尊对人族下了战书,要求在漠河山脉对战擂台。”高泠解释了一句。 展池一听回想了一下,这个时候,对人族下战书的魔尊,应该是苍见魔尊吧。 起因是人族占了魔族一个魔帝的洞天,那个魔帝与苍见有渊源,所以他非要这个洞天不可。 但是人族这边坚决不让步,僵持不下,那个洞天又太脆弱,苍见不敢强攻,于是下了战书,以那个洞天为赌注,要求人族出战,不然他就发动战争。 前世,结局是人族这边死了三个强者,萧云轩就在其中,高泠也受了伤,魔族那边也没讨到好,死了两个魔尊,洞天被毁了,苍见重伤。 这件事,还是后来人族与魔族大战的一个导火索。 一想到前世这件事的结局,展池眉头皱得更深了,对高泠说道,“师尊,别的我不管,你绝对绝对不能去。” 高泠看了一眼展池,眼中情绪复杂,他现在在想办法阻止这次的战斗,如果阻止不了,他必然是要去的。 展池一下子就明白了高泠的意思,可是这场战斗要怎么样才能避免?苍见对洞天势在必得,人族也不愿让步。 “展池,不用你说,我们也不会让你师尊去的。”柳虞说道。 展池看向柳虞,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冷嘲到,“你们不让,我师尊就会不去?你们又拦不住。”前世你们怕是非逼着他去的吧? 柳虞一哽,然后转头看向高泠,不理展池,说道,“我们刚刚过来本来是过来看看你的,无意间说起这件事,不成想你居然反应如此大,我们是真的想知道为什么。” 高泠还没说话,展池就先说了,“各位师伯,我师尊阻拦自然是有原因的,我就问一句,你们有几成胜算?” “魔族那边高端战力至多不过两位魔尊,我们人族除了我们剑墟宗,沧澜宗,浮云宗都决定应战,一宗可以出一个渡劫期,多了不敢说,七成把握还是有的。” 萧云轩说道,不过,是看着高泠说的,显然是解释给高泠听的。 “就算没有多大把握,那可是我人族领土,内有我人族大能的遗府,岂容他们放肆,说要就要?这绝对不能让步。”柳虞补充道。 嗯?展池听愣了,那里不是魔族魔帝洞天吗?怎么成了人族大能的遗府? 等等,难道……那个地方竟是节点吗?!糟糕,难怪高泠一定要阻止这次战斗。 想通了这件事的重要性,展池冷汗都快下来了。 脑子飞速运转,然后才说道,“对,人族领土,当然不能退让。不过,魔族那边到底为什么非要这块地方不可?能保证魔族那边不会有更多战力吗?这件事情可不能大意。” 众人看了一眼展池,有些不喜,此等大事,他一个弟子,不应该过多的问,但是高泠没有赶展池走,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 高泠听了展池的话,说道,“我刚刚已经说过,魔族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绝对会超出人族的想象,他们愿意出动的高端战力,至少五个魔尊。 并且,甚至可能直接发动战争,人族一旦应战,胜算不到三成,发动战争,对人族是不利的,人族为了应对魔渊,失去了不少强者,到时候他们对魔渊稍作心思,人族疲于应付,定然会很危险。” “可是我也说过,根据我们的调查,魔族目前正在内战,抽不出人手来这边。更何况,就算是胜算不到三成,我们也不能就这样将领土拱手相让。”萧云轩寸步不让。 气氛瞬间又凝重起来。萧云轩向来宁折不屈,对于魔族绝不让步,高泠心急,却不知如何解释。 刚才修炼出了问题还没有调息好,现在这气是愈发不顺起来,脸色本就苍白,现在是又白了几分,胸膛传来疼痛。 高泠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不愿再做争执,他阻止不了战斗的爆发,那就到时候尽力做好自己能做的事吧。 那个地方,绝对不能出事。 “既然如此,我会出手,十天后,我们漠河山脉见。展池,帮我送客人离开。” 高泠说完这句话,起身欲离开,却被展池一把拦下。 “师尊,你先等等。你不能去,你去了,一定会死在那里,你不是跟我说过吗,漠河山脉一旦踏足就会是你的埋骨之地,我绝对不会允许你去送死的!” 展池大声说道,带着哭腔,眼睛里都有了泪光。 展池此话一出,高泠面露疑惑,他何曾说过这话? 而萧云轩等人则是急了,面色一变,急忙也拦住高泠,问道,“什么意思?” 高泠被众人七手八脚的拉住,眼前一黑,摇晃了一下,差点没站住,众人脸色大变,各自惊慌起来,把高泠按回了椅子上。 而他这番表现,展池眼色一冷,又立刻收敛,跪地抱着高泠的手哭着说,“师尊,我求你了,你都伤成这样了,真的不能去啊。” 高泠还没恍过神来,胸口一痛,吐出一口血来,吓了所有人一跳。 “小师弟?!” “师尊?!” 木清立刻搭上高泠的手腕检查,灵力不过将将探入几分,高泠就用力一挣挣脱了木清的手,木清眼神疑惑又着急,但是见高泠抵触,也就没有执意检查,而是将灵力输入高泠体内,稳定高泠的情况。 高泠皱眉,但是这么多人拉着他他也不好挣脱,他不明白众人如此反应到底是想干什么。 如果是想应战魔族,他们本该无论如何都要他去的,但是他们没有,不仅如此,还阻止他去,难道是那个地方出了什么问题,他们不想他去搞破坏吗? 既然如此,那他更要去才是。 木清在给高泠疗伤,其他人就将目光转向了展池,那个冰山美人离展池最近,一把拉过展池问道,“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展池脸色铁青,看着高泠很是担忧,听到唐轻晚的话,心知这边的事情更重要,于是迅速说道,“各位师伯应该还记得一个月前我师尊受伤导致没有看好苍术魔渊一事。” “记得,然后呢?” “你们不想知道我师尊一个渡劫生死境的剑修,为何会在小小的苍术魔渊上受伤吗?” 展池抹了一把眼泪,面如死灰的说道,“那是因为,我师尊本来就受了重伤,这伤,就是在漠河山脉受的,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好全。” 高泠看向展池,当然知道展池现在在胡说八道,可是他没有打断展池,他觉得,展池好像也不想人族和魔族战斗。 第13章 谎言 展池说完像是在筹措措辞一般,拧着眉头不说话。 “怎么回事?不要吞吞吐吐,详细道来。”萧云轩冷脸催促道。 展池听到催促,抬起头说道,“一个月前,我师尊为了去漠河山脉找一株灵草为我驱魔,不小心被吸入了某个空间。 那个空间里,有两个老怪物在沉睡,他们虽然是睡着的,但是身上隐隐发出的波动就有渡劫生死境,说不定是哪两位前辈冲击仙境失败,于是沉睡养伤等待下次醒来继续冲境。 我师尊碰巧进入,无心打扰,但还是惊扰了二位,我师尊与他们过了两招,但是他们两个境界实力都不输我师尊。 要不是那两个老前辈念在我师尊是无心打扰的情况下没有下杀手,我师尊就死了。 不过,我师尊也因此受了重伤,那两个前辈还说了,我师尊若再敢踏足漠河山脉,一定会出手诛杀。 所以……所以……师尊,你绝对不能去漠河山脉啊!” 展池说完,又朝高泠哭了起来,情感之真切,让高泠都差点信了他的说辞。 萧云轩等人听完,目光投向高泠,“此事可是真的?” 高泠不知道该说是真的还是假的,一时间有些犹豫,想了想,没有说话,只是没有忍着,又吐了口血。 高泠这样做,算是默认了展池的话为真,他现在的伤是真的,痛苦也是真的,众人看在眼里,对展池的话便信了九分。 能让高泠受伤,而且居然这么久过去伤都没好,这两位前辈实力定然十分恐怖,萧云轩等人脸色十分难看。 “那你阻止我们应战,是怕惊扰那两个前辈?”萧云轩又问。 高泠咳嗽了几声,想着,如果这样就可以阻止争斗的话,撒谎便撒谎吧,于是点了点头。 见高泠点头,展池松了口气,他就怕高泠认死理,坚决不撒谎。 而萧云轩等人则是有些羞愧,高泠原来是为了他们着想,他们差点以为,高泠真的与魔族交好。 “师弟,那你刚才为何不说?我们差点就误会你了。” 木清声音都有些颤抖,他们三年间一直认为高泠与魔族交好,破坏了封印,导致了人间灾难。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坚定的这样认为,但是他们现在好不容易知道事实不是他们以前认为的那样,他们不想再重蹈覆辙。 “我师尊不说,是怕你们担心,也是怕那两位前辈不喜,但是我不管,我不想我师尊去送死,所以我才会替我师尊说出来。”展池替高泠说道。 “此事事关重大,就算我们这边愿意休战,魔族那边也不好说,我们现在就去找师兄商量这件事。三师弟,还有酒师弟,你们留下来照顾着点小师弟,我们先走了。”萧云轩看了看高泠,说道。 三人走后,木清还在给高泠输送灵力,他发现高泠经脉很是脆弱,好多地方都有些滞涩,所以他输送灵力的速度很慢,高泠的情况才会一直稳定不下来。 “小师弟,你的经脉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脆弱?你的身体是不是有暗伤?为什么我的灵力在你体内流转滞涩?” 高泠自己也在调息,现在已经好了很多,木清的问话,他没有回答,而是说道,“没事,一点小问题而已,师兄不用担心。” “暗伤?小师弟你有暗伤?暗伤的事情可不能小觑,有的暗伤可是会毁了你一辈子的!” 那个疯疯癫癫的中年男子说道,对于暗伤他似乎有些阴影,听到高泠有暗伤,他十分着急。 “酒师兄,我……不妨事。” “什么不妨事,酒疯子我就是因为一个暗伤,此生止步返虚,每逢阴雨就头疼欲裂,这能是不妨事?不行不行,老木,你快仔细给小师弟检查一下,绝对不能变成和我老疯子一样啊!” 酒疯子疯疯癫癫的,浑身上下都是酒味,头发乱糟糟的,明明是中年模样,却蓄了一大把络腮胡,也是乱糟糟的,穿得乱七八糟活像个老乞丐,但是此刻却是无比的认真。 木清闻言自然也是不敢大意,毕竟酒疯子的惨状他看在眼里,但是高泠明显不会任由木清检查,抽回手打断木清的灵力输入,说道,“两位师兄,我现在已经没事了,我累了,你们先回去吧。” “小师弟!”木清喊到,酒疯子直接堵住了高泠回房的路。 展池起身扶着高泠,知道高泠心中的顾虑,于是小声对木清说道,“师伯,你们三年来做了些什么你们是知道的,我师尊他现在不信任你们,你们明白吗?你们不想我师尊更加对你们避之不及的话,这个时候,就不要再执着下去了。” 展池的话戳中了木清的痛点,于是没有再阻拦高泠。 “好好好,我不问了,也不查了,只是小师弟,真的对不起,我知道你怨我们,但是,我真的很担心你,你现在不想说就不说,但是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有哪里不舒服,一定一定要跟我说。” 虽然不知道展池说了什么,但高泠现在不想追究,点点头,回了房间,而木清拉着酒疯子离开了。 房间里,高泠半躺在床上,闭目养神,而展池就坐在一边,看着高泠,一动不动,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你……” “师尊……”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一起沉默下来。 “刚才,谢谢你。”高泠再次开口,不过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人族也好,魔族也好,没有亲眼看见那两个所谓前辈,他们都不会就此停手。 谎已经说出了口,接下来得想办法圆谎,或者另想他法。 “师尊,这是我应该做的,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我会竭尽全力的帮你。还有,这件事情你不用担心,接下来我会解决的,师尊你只要扮演好一个不能踏入漠河山脉的伤者即可。” “嗯?你有什么办法?”高泠问道,就连自己现在都没有什么办法,展池能解决? “师尊,我说的那两个前辈也好,空间也好,都是真实存在的。”展池见高泠不放心,解释道。 “你说什么?!”高泠着实是有点吃惊,情绪一激动不由得咳嗽了几声,嘴角就又有血流出,吓得展池脸色都变了。 “我没事,你呢?你没事吧?”高泠压下喉间的咳意,连忙问道,目光在展池身上扫视,却没有发现有伤。 明白高泠是误会了,展池连忙解释道,“师尊你别急,听我解释。我没事,没有受伤。 我十几天前在你昏睡的时候,有事出去过一趟,路过漠河山脉,不小心进了一个异空间,里面确实有两个沉睡的渡劫生死境修士,不过他们离我很远,他们也没有醒来,我悄悄的出了空间,完全没有惊动他们。别担心。” 展池确实进过那个空间,不过不是十几天前,而是前世。 那个时候,他已经是魂魔帝了,进到那个空间里发现了那两个修士。 那两个修士虽然还活着,但是根本没有醒来的可能,也不知道是哪个时代的遗留,是如何做到的。 所以,前世展池直接将那个空间毁了,没放在心上,刚才他也是突然想起来,拿这件事做了挡箭牌。 听见展池这么说,高泠才松了口气。但是随即更加担忧起来,“如果是这样,那对师兄他们来说就更加危险了,我得先去看看。” 第14章 心意袒露与一点日常 “师尊!你别去!你听我说哈,你现在身上还有那么严重的伤,养了十几天,我以为你已经好些了,今天却又突然吐血,这不行,你再继续奔波,身体受不了的。 如果你出了事,我怎么办?而且,这件事我保证,绝对绝对不会有问题,我一定可以完美解决,好不好?” 高泠看着展池,展池表情十分认真,幽深的黑眸里写满了真诚,但是高泠内心又实在放心不下,他现在对展池并不信任。 虽然展池表面上对他没有恨意,可是在天机没有问题的情况下展池态度的突然转变太不正常,万一展池坑杀了几位师兄,那高泠后悔也来不及。 就算展池这次没有任何其他心思,但万一展池受伤或者死去,他也是不能接受的。 “师尊,你看着我。”展池凑到高泠跟前,看着高泠的眼睛,说道。 高泠闻言看向展池,那双幽深的黑眸,看着他,倒映出他的脸,那其中的真诚和恳切,热烈得刺人,让他想要立刻移开目光,不知为何,高泠突然觉得心跳有点快。 “师尊,我永远跟你站在一条线上,请一定要相信我好不好?这一辈子我绝不会背叛你,不会伤害你,永远保护你。” 一字一句,每个字都落在了高泠心头,他眼睛一热,偏过了头,平复了一下心情,高泠才又复抬头看向展池,满眼平静。 “三年前,我与各位师兄师姐情同手足,然后不过一日的时间,他们与我就像仇人一般。 三年前,我座下五个弟子,敬我信我,转眼之间,四个离我而去,一个与我反目成仇。 三年前,我一心为民,降妖除魔,是人人交口称赞的青竹君,然后,我成了天下罪人,成了人人唾弃的人族败类。虽然这并不是谁的错。” 高泠平静的说道,无奈的笑了一声,“这世间,有太多不可抗力的因素,所以,不要轻易做出承诺。 不站在我这一边也没关系,不用保护我,你只要保护好自己就好,成长起来,活下去,而我,会尽力守护你成长起来,我没有办法作出一定能够保护你的承诺,但我会尽我所能。” 高泠的话里满是悲凉与忧郁,展池内心可谓是充满了无奈和心疼。 在高泠的角度,莫名其妙的被背叛,最后还没有办法怪任何人,现在,背叛过他的人突然告诉他,他现在站在他的一方,没有任何征兆的,突然的转变,要怎么信呢? 要不是这个人是他自己,他也是要怀疑怀疑那个人的用心。 “没关系的,师尊,不用那么快接受,我会用时间来证明的。”展池释然一笑,明朗的笑容让高泠微微一怔。 “不过,这件事就暂且麻烦师尊听我的吧,你的伤再不养好,又要成暗伤了。” 高泠没有作出回应,他累了,想睡一觉。 展池关了门出去,望着已经冷透了的金米玉蹄汤,叹了口气,不行,自己必须练习厨艺,要让高泠爱不释手,不对,爱不释口。 展池可谓是闭关了好几天,把借来的书都仔仔细细研读了一番,虽然厨艺有所长进,但是高泠对他做的东西还是兴趣缺缺,他郁闷不已。要是那个家伙在就好了,还能跟他征求一下意见。 木清几乎每天都来一次,不是带这个药就是带那个药,高泠每次都收下,但服用过后效果却不大显着,木清都郁闷了,高泠又不让他检查。 “师弟,你就让我检查一下吧,得对症下药啊,这都好几天了,你这脸色总也不见好,师兄我着急啊。” 高泠也有些无奈,木清给的药对现在的他来说太过猛烈,根本吸收不了,每次都要废好一番功夫才能化解。 但是木清特意前来,他又不好意思不收,让木清检查又是万万不可以的。 “师兄,你不必再费心,我的伤不碍事,我自己调养一番就好。”高泠无奈说道。 木清还想争取一下,就在这个时候,展池来了。 “师尊,快尝尝我做的这道拔丝灵瓜,酸酸甜甜的,还蛮开胃的。”展池捧着一盘金黄色的菜,兴冲冲的走了过来。 高泠已经表达了无数次他无需进食,奈何展池对做菜给高泠吃这件事格外执着,高泠怎么说都没用。 高泠已经习惯了,拿起筷子尝了一口,说了句不错,但是不再动筷。 展池哀嚎一声,又失败了,高泠不喜欢。 “没事,师尊,我待会儿重新再做一道。”展池败而不馁,再接再厉。 “你这个火候都没有把握好,而且用的糖也不太对,粘牙还掩盖了灵瓜本身的味道。”木清尝了一筷子,皱眉点评道。 展池眼神一亮,“木师伯擅长料理?” “略有心得,不算擅长。”木清回道,虽说是略有心得,但是语气却是颇为自豪的。 “还请木师伯教导。”展池立刻说道,眼睛仿佛在发光。然后又转头问高泠,“师尊,可以吗?” 高泠不明所以,但点了点头。展池这才回头看向木清,一脸期待。 木清呵呵一笑,“当然可以,不过,你学厨艺作甚?我观你修为尚浅,练气九层,与你同代师兄弟姐妹差距甚远,不先好好修炼吗?等日后可以辟谷之后,也用不着吃东西,学习厨艺怕是浪费时间啊。” “不妨事,修炼我也不会落下,我师尊实在太瘦了,我想把他养得白白胖胖的。”展池开心的说道,高泠听到展池学习厨艺是为了他,诧异了一瞬。 “原来如此,的确,师弟你确实瘦了许多,而且若吃药你不愿意,食补也是个不错的法子。就这么定了,展池,你跟我学厨。”木清和展池二人就这么自说自话的达成了共识。 又过了几日,展池跟木清学厨,高泠清净了几日,好好调息了一番,虽然伤没好全,但脸上好歹有了血色。 接连数日过去,眼看两天后就是擂台赛开始的日子,关于漠河山脉一事却始终没有什么消息,高泠内心不可谓不急。 问木清,木清也是含糊其辞,这天,高泠实在是没有办法继续等下去,决定亲自去漠河山脉走一遭。 “师尊!快看,我新做的拔丝灵瓜,快尝尝。”展池又兴冲冲的带着吃的来找高泠,却发现高泠不在,兴奋瞬间褪去,脸色阴沉。 展池直接去找到木清说了自己猜测高泠去了漠河山脉,木清也是急得不行,立刻联系了正在漠河山脉的萧云轩,让他一定要在漠河山脉外拦住高泠,自己立刻赶过去。 萧云轩收到消息立刻到了漠河山脉外围,仔细提防着高泠进入,还好高泠现在有伤在身,御剑速度不快,所以萧云轩成功拦下了高泠。 “你为何不听劝,来这里是想送死吗?有伤不好好养伤四处乱跑,你师兄我又没死,这件事情我会解决,要你一个伤员插什么手?”萧云轩脾气暴躁,逮着高泠就是一顿臭骂。 高泠比萧云轩矮了半个头,萧云轩修的又是烈剑,高泠在他面前不展露剑意的话,就是一个不听话被教训的小孩子。 高泠也不搭话,静静的听着萧云轩的教训,这样的场景,倒是有许多年不曾发生了,哪怕明知这可能不过是假象,高泠也还是有些贪恋。 第15章 进漠河山脉 萧云轩是一边骂一边关心高泠,还得抽空传消息说他拦住了,然后就等着木清和展池汇合,让其他人继续守好山脉。 “师尊!”展池一到地儿就冲高泠冲去,发现高泠好好的这才松了口气。 “师尊,你下次可不可以跟我说一声,我可以陪你一起,你这样不声不响的就走,我很担心的。” 展池心急,语气也带了一丝委屈和埋怨,高泠看了他一眼,平静而淡漠。 展池,萧云轩,木清,三个人牢牢的盯着他,生怕他又跑了。 “行了,找着就行,展池,带你师尊回去,别让他再到处乱跑了。”萧云轩说道。 “你们……到底在瞒我什么?”一直不说话的高泠,这个时候终于提出了自己心里的疑问。 “?”萧云轩疑惑,“我何曾瞒你什么,这边的事,我们正在与魔族沟通,只是魔族不愿意相信所以一直没有什么进展而已。” “然后呢?魔族与人族的擂台赛会如约开始,惊动了两位前辈人族与魔族一起全军覆灭,没有惊动就你死我活,人魔开启战争?” 高泠语气不急不缓,看着萧云轩,冷静的质问到。 “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萧云轩眼神微闪,底气不足的说道。 高泠没有说话,但是他就是觉得不对劲,魔族那边不信,肯定是要人族拿出证据的,而唯一的证据,就是证实那个空间的存在。 在萧云轩他们眼里,只有高泠知道空间所在,但他们却连问都没问一句,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这个时候,展池开口了,“师伯,现在事情到底进展到哪一步了?” 萧云轩一僵,脸色有些不自然起来。高泠也投来询问的目光,萧云轩看了看众人,突然叹了口气。 “师弟,那个空间我们找到了,不过,那个空间更像是一个秘境,魔族无论如何不肯相信空间中有什么所谓前辈,沧澜宗和浮云宗派来的二位长老也表示怀疑。 他们甚至以为是我们打算独吞,才编出有什么沉睡的前辈的谎话,因此魔族和沧澜宗浮云宗都打算探索那个空间。 但是人族认为空间属于人族,魔族也认为空间属于魔族,争斗反而提前开始了,虽然说目前人族魔族并未大打出手,但是也已经对峙了好几天。 不是故意瞒你,只是你一心阻止这次擂台赛,如今情况反而严峻,其他宗门的人不信任你,认为你别有用心,对我们的劝告无动于衷,我们又不愿意将你卷进来,所以才没有告诉你的。” 高泠闻言深深的皱起了眉头,只觉得头疼,他一心阻止人魔之间发生冲突,现在情况反而变得更糟。 这里是节点,人族和魔族绝对不能在这里发生争斗,若是平常的偶尔战斗自己还能承担得起后果,但是,大规模的战斗一旦发生,这处节点绝对撑不住,那自己和月离所做的那些努力就会出现缺口。 而且,万一惊扰了二位前辈,两个渡劫生死境的强者含怒出手,自己撑不撑得住另说,在场的人族魔族没有一个能活下来。 但是现在应该怎么办?他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了展池。 展池也是脸色难看,心里大骂这些人不知死活,就是那两个老怪物不会醒,那个空间里也是危机重重,一群不到生死境的家伙去干嘛?送人头? 万一破坏了空间节点,一群人也照样一个都活不下来。这些人脑子是进水了吗?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啊?幸亏自己早有准备,不然非得被这群蠢材害死。 这处空间能被萧云轩他们找到是展池动的手脚,他也是提前进入空间做了些许准备的,就在潜心研读食谱的那几天,顺便做了这件事。 本以为找到了空间就足够说明问题,结果还是他太低估了人族的贪婪,同时高估了苍见的智商。 看到高泠投来的目光,展池给了高泠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说道,“萧师伯,现在所有人是不是都在那个空间入口前?” 萧云轩点了点头。 展池又说,“那就不要劝其他人了,直接来个激将法,让所有人一起进去得了。 现在无非是所有人都怀疑我师尊的话,不相信两个前辈的存在,所以为了争空间资源对峙。 但是你们就没有想过吗,我师尊的话万一是真的,人族进去了,惹怒了两位前辈,人族万一都死了,魔族不就高兴了吗?同理对魔族来说也是一样。 都想进去,又都怕己方进去了对方获利,那不如一起进去,在空间里能拿到些什么都是自己的本事。然后擂台赛也还能继续,这不是皆大欢喜?” 高泠听了展池的话斩钉截铁的说道,“不行。”这样的话,不是什么都没解决吗? “可是师尊,人魔两族现在不愿意停战,他们现在为了争这个空间也会打起来的,与其让他们在外面搞破坏,不如一起进空间,进了空间爱咋打咋打,就算惊扰了两位前辈也是自讨苦吃,怪不得你。” 展池偷偷的给高泠使了个眼色,可惜高泠没看出来。 “我不是怕谁怪罪于我。”高泠看着展池,十分认真的说道。 展池无奈,只好悄悄的传音给高泠,“师尊,不进空间,他们一定会打起来,只有进了空间,这件事才能完美解决,我知道你担忧万一惊扰到前辈,那进去的人性命难保,但是我跟你保证,他们绝对不会惊扰到前辈的。相信我好不好?” 高泠沉默了一会儿,相信展池吗?赌注太大了,可是自己一时间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于是高泠点了点头,但是补充了一句话, “我会一起进那个空间。”他还是不信任展池的,自己在,就是出了什么意外还能弥补一下。 “?”展池懵了,“不行,里面太危险了,你进去肯定会乱来,万一你又受伤了怎么办?” “没事,我有分寸。”高泠很冷静,说话永远淡淡的。 展池听了差点气得心梗,你有个鬼的分寸啊,有分寸就不会把自己弄得一身伤了。 “可是……”展池还想反驳两句,高泠已经转身走到了萧云轩面前,说了一句,“我要进去。” 萧云轩想也没想的拒绝了,“你一进去那两个前辈对你出手怎么办?再说了,其他宗门的人现在对你仍然怀恨在心,万一对你出手怎么办?” “尽管出手便是,我必须进去。”高泠不为所动,萧云轩也不为所动,木清全程状况外,搞不懂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展池犹豫不已,高泠的心里在想什么他大概清楚,但是他也不想高泠受伤。 萧云轩还想说什么,就在这时,漠河山脉中央,突然发出一声爆鸣,四人脸色难看,看来终究还是打起来了。 高泠在爆鸣声响起的同时识海狠狠的震荡了一下,高泠瞬间头疼欲裂,一个踉跄跌进了萧云轩怀里,展池见状立刻冲了过来,“师尊!” 萧云轩也反应了过来,抱着高泠轻轻晃了晃,“小师弟?” 木清也迅速凑了过来,看着高泠满脸痛苦,一手按着太阳穴,连呼吸都乱了,一下子就判断出高泠识海出了问题,从怀里掏出颗丹药喂进高泠嘴里,高泠脸色这才好了些。 “小师弟,你突然的这是怎么了?”木清问道。 高泠摇了摇头,然后更加坚定的说道,“我要进去。” 萧云轩这次犹豫了,他不知道为什么高泠一定要进去,但看起来似乎与高泠自己有关。 展池面露犹疑,为什么,为什么节点震动高泠会出事?这就是高泠一定要进去的原因吗? 来不及细想,反正就算进去自己也不会让高泠受伤,于是展池对着高泠问道,“师尊,是那两个前辈让你一定要进去吗?” 高泠看了一眼展池,瞬间明白了展池的话,点了点头。 这下没什么好犹豫的了,萧云轩载着高泠,木清也带着展池,一行人进了漠河山脉。 第16章 怒怼双方 来到漠河山脉中央,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山谷,两座山峰上,人族与魔族分别占据一座,相对而立。 而山谷上空,一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头有近半米血红色峥嵘大角的魔族人,和一个身穿藏青色道服的老者正在战斗。 魔族人是苍见一方的一个魔尊,名为赤角,藏青道服的老者,是沧澜宗的二长老,名为空蝉。 空中各色的技能翻飞,二人身体不时发生碰撞,二人你来我往,打得十分激烈,引发阵阵轰鸣,人族魔族各自为己方的强者加油,吵得令人头疼。 高泠脸色微微发白,将目光投向了山谷中央,一个直径三米左右的空间入口映入高泠的眼帘,这个空间是不是太过显眼了?为什么会刚好在节点中心?巧合吗?高泠满腹疑惑,却来不及多想。 四人来到人族阵营,高泠看见了越成阳。 越成阳看见高泠,是又惊又疑,“小师弟,你怎么来了?不要紧吗?” 高泠摇摇头,看着正在战斗的二人,眉头轻轻皱起。 高泠不说话,但有人说话了,那是一个穿着蓝色制服的中年人,样貌倒是周正,就是总是眯着眼睛,透出一丝狡黠让人有些不爽,他是浮云宗的二长老,名为黄棋山。 他看见高泠,状似不经意的说道,“见过青竹君,青竹君居然也来凑这个热闹吗?诶?等一下,越宗主,不是说这青竹君冲撞了这异空间中的前辈,被禁止踏入漠河山脉了吗?现在这是……?” 越成阳看着黄棋山,略微有些不喜,但顾及面子,还是陪笑到,“我小师弟自然没有说谎,来此定然是有原因的。” “哦?原来如此。”黄棋山本就眯着的眼睛眯得更小了些,看向山谷中的战斗,阴阳怪气道,“那不知青竹君是为了什么而来?难不成是看魔族那边情况不妙,来撑腰的?” 越成阳笑容一僵,冷下脸来,但还是保持着好脾气,平和的问道,“黄长老这是什么意思?不妨明说。” 黄棋山轻轻一笑,“越宗主误会了,区区在下并没有什么意思,剑墟宗乃是这天下第一剑宗,青竹君更是号称天下第一剑,泠然剑意一出,万兵俯首,这天下也不敢有什么意思。” 越成阳这脸色是更冷了,这分明是在说剑墟宗仗势欺人,之前这黄棋山就明里暗里的说过剑墟宗对于高泠三年前犯下的罪行纵容,只不过装了三年做做样子,三年过去就迫不及待的替高泠洗清罪名。 但是,越成阳自己知道,这三年来他们对高泠可谓是苛刻到了极致,现在想起都会心惊不已,感到懊悔,在他们眼里却成了做做样子,而高泠本身可没有犯错,反而是稳定了封印的功臣,岂容他人置喙? 越成阳正欲反驳,展池却已经开了口,只见展池满脸不爽,冷眼看着黄棋山,撇了下嘴,“这位长老不会说话可以不说,小心引火上身,你自己也说了我师尊乃是天下第一剑,说话前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接我师尊一剑,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越成阳心里给展池竖了个大拇指,没有说话,黄棋山也不恼,好整以暇的看着展池。 “你师尊?听闻青竹君座下五位亲传弟子,可惜四个另投他门,一个却是入了魔,不过幸好清醒了过来,那看来你就是青竹君那个入了魔的弟子了?啧啧,真是神奇,这入了魔的原来还真能清醒过来,不知青竹君是用了何等法子,令人惊叹啊。” 这话依然是阴阳怪气的内涵,展池入魔以后就被高泠好好的保护了起来,除了当日在场的剑墟宗众人和两个当时来宗门拜访的其他宗人,并没有人看见展池入魔,所以这是在内涵高泠骗人。 展池一笑,带着一丝轻蔑,“法子自然是有的,不过这位长老肯定是学不来的,所以要小心一点,别入魔了,你可没有一个天下第一剑的师尊,入了魔可就救不回来了。” 黄棋山眉头微微一皱,眼中微不可察的闪过一丝杀机,然后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多谢小友提醒。不过,这青竹君为何而来,那不能踏入漠河山脉的传言又是如何,真的不打算解释解释吗?” “我师尊需要跟你解释吗?要想知道,就自己长眼睛看。” 展池不耐烦的甩下一句,懒得再废话,高泠正跟萧云轩小声商量着什么,现在应该也是商量出了结果。 半空中,一人一魔的战斗正式进入白热化阶段,打斗更加激烈了,高泠突然腾空而起,手里出现一把灵剑,对准二人的战斗空隙,一剑斩出。 泠然剑意爆发,空气顿时安静了下来,只有一声清越的剑鸣,所有人心里多少都升起一丝想要跪下的冲动,肩上感到了沉重的压力。 在场人的兵器不受控制的微微一颤,修为高的迅速压下,修为低的,手中兵器直接脱手,而被泠然剑意针对的赤角和空蝉则是被高泠锋利的剑芒逼得倒退,使出各自的本领护住自己。 就这样,一场白热化的战斗被高泠生生打断。 高泠身上有伤,为了打断战斗,高泠使出了全力劈出这一剑,但在这里使用强大的实力也是对自己的伤害。 识海翻腾,高泠脸色彻底苍白了下来,喉间也涌上腥甜的血意,硬生生压下不适,高泠落回了萧云轩身边,萧云轩微微上前一步,将高泠挡在身后。 所有人都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在双方都引起一片哗然。 越成阳和黄棋山从座位惊起,越成阳是担心高泠,而黄棋山则是愤怒,“青竹君这是在干什么?” 空蝉也从半空落下,看向高泠眼神不善,“小辈,你过了。” 苍见那边接住从半空跌落的赤角,自己却升上半空对人族这边发出一声怒问,“人族!你们这是在找死!” 高泠的气息分明是渡劫生死境!人族和魔族早就心照不宣的规定,人魔在没有大规模爆发战争前不管怎么闹,人族不出生死境,魔族不出魔帝,生死境和魔帝怎么争斗都没事,但不能轻易参与到下面人的争斗! 他们这边修为最高的也才魔尊六层,人族这是打算挑起战争?!宁愿挑起战争都不愿归还我魔族洞天?这是打算直接驱逐他们? “呵!人族!好的很!等着我魔族大军的铁蹄吧!”苍见怒极反笑,他也认出了高泠,那个传说中夺了月魔帝一族的至宝的人族,还是杀了月魔帝的凶手! 能够杀了月魔帝,他们这群人在高泠眼里根本不算什么,生死三境相当于魔帝三层的强者,今日他们凶多吉少,倒是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左右不过一死,狠话必须放! 听到苍见的话,人族这边气氛一冷,怪罪高泠的眼神直直投向高泠,甚至有人愤怒的开始声讨,人魔现在爆发战争,吃亏的绝对是人族,但是确实是人族这边先违背了规定,该死,剑墟宗还说高泠没有勾结魔族,这难道不是高泠与魔族在做戏,为了挑起战争吗? 越成阳和展池脸色难看,越成阳是不理解高泠这样做的原因,展池是对这些逼迫高泠的人的杀意难以控制,真想……灭了他们的灵魂。 面对双方三人的质问和众人愤怒的声讨,高泠现在气息不顺,无法做出回应,但是刚才他已经跟萧云轩商量好了,于是萧云轩站出去一步,说道,“三位先别着急,我师弟这样做是在救双方性命,不是为了挑起战争。” “什么意思?”空蝉面露疑惑,还算冷静,问道。其他二人也皱着眉,看看萧云轩想说什么,毕竟高泠修为实力摆在那儿,他们也不敢太过分。 “异空间中,二位前辈已经生气了,我们双方再继续打下去,在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死。”萧云轩严肃的说道,语出惊人。 人魔双方的强者都不约而同的皱起了眉,面露疑惑。 片刻后,黄棋山冷笑一声,“呵,剑墟宗好算计,搬出青竹君弄这么一出,是想独占空间中的资源吧。啧啧,实在是高,魔族若退,我们一退,你剑墟宗有青竹君在,谁敢多言,这空间中若干资源就被你们尽数收入囊中了,厉害,真是厉害。” 黄棋山这么一说,本来还有些动摇的空蝉也是反应了过来,面色一冷,盯着剑墟宗在场众人,满脸警惕。 而苍见自然也不信萧云轩的话,哈哈哈的嘲笑出声,“人族尽会使些卑劣手段,雕虫小技,你们以为找个生死境的人来,我就会怕了吗?有本事,就来啊,继续打!” 高泠听了黄棋山的话,冷冷横了一眼黄棋山,没有多言,而对于魔族,他也是真的无奈,魔族尽是些没脑子的,他真的好想月离。 虽然预料到了这一招不会有太大的作用,但是高泠还是不可控制的有些失望。 展池看见了高泠眼里的失落,叹了口气,师尊还是太善良了,有些天真。 但是,师尊一心为了这个世界,不容他人诋毁,展池走到高泠身边,给了高泠一个安慰的眼神,然后对着黄棋山嗤笑了一声。 “切,果然,自己心术不正,看谁都是脏的。你这小人嘴脸可真是难看,我师尊好心才出手救你等狗命,你不愿信我师尊的话,那就自求多福吧。” 骂完了黄棋山,没有理黄棋山那阴沉得要滴水的表情,而是对着魔族那边又喊到, “那边的,苍见魔尊是吧,你没脑子吗?我师尊堂堂一个渡劫生死三境,实力比你们天魔帝也是不遑多让,若真想让你们死,不过多砍几剑的事,用得着对你使什么阴谋诡计?你也真看得起自己。” 第17章 进异空间 展池一下子就得罪了两帮人,魔族那边集体怒吼一声,准备好了手中的技能,等待一声令下就集体发射。 黄棋山面色一冷,直接掏出了自己的武器对准展池,浮云宗的弟子也对着剑墟宗弟子亮出武器,剑墟宗弟子也抽出了剑,高泠错身挡住展池,横起了手中的剑,越成阳和萧云轩又迅速挡在了高泠面前。 气氛剑拔弩张,高泠微微皱眉,展池拉住高泠的手,微微一捏,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看得高泠一愣,任由展池将他拉到身后。 面对这般阵仗展池丝毫不惧,自信一笑,“你们无非是不信我师尊的话,那有本事,就一起进入异空间啊,让你们试一试二位前辈的怒火,看看我师尊是不是在骗你们。 反正你们左右不过是为了资源,约定好的擂台赛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在外面打生打死,最后也只有一方能够进入。 人族打赢了,进去了,那万一我师尊说的是真的,人族的人都死在了里面,原本的擂台赛不用打了,漠河山脉直接归魔族,怎么样,人族会开心吗? 魔族也一样,你们进去了,然后都死了,人族获得漠河山脉,魔族呢?高不高兴? 还不如赌一把,赌我师尊说的是假的,进了空间,那资源谁能拿到那就是各凭本事了,然后出来了,还能继续打擂台赛呢,你们说这是不是皆大欢喜?” 展池笑着说出这番话,语气里却充满了嘲弄,然后不管其他人怎么想,对高泠说道,“师尊,那两个前辈不是找你吗?我们进去?” 高泠看着展池,松开微微皱起的眉头,表情也放松了下来,点了点头,目前的情况,展池的办法是唯一的办法,高泠决定先信任展池。 展池微微一笑,拉着高泠的手,对越成阳说了一句,“师伯,一起?”然后和高泠一起,率先一步向山谷中的空间入口冲去,越成阳微微一犹豫,带着剑墟宗的长老弟子跟上了。 黄棋山和空蝉都站在原地皱着眉头思考了数息才决定赌一把。魔族那边苍见脸色难看,因为被骂了没脑子他还特意多思考了一会儿,但是想到最后他还是一咬牙跟上了。 空间内,高泠经过短暂的空间传送来到了一个平原,远远望去,这个空间大得超乎想象,应该不是单纯的开辟空间,而是基于某件空间属性的灵器建立的小世界。 他和展池最先进入小世界,紧随而来的就是越成阳等人,展池转身递给越成阳一张图纸。 “图上打叉的地方,不管有什么好东西,一步也别踏入,千万记住,别碰任何红色的东西,花也不行,否则生死我可不管。没有打叉的地方,你们大可以随意。我们就先走了。” 展池拉着高泠往一个方向走去,越成阳面露担忧,然后看了一眼手里那张大概是用叉画的图纸,陷入了沉默。 “师兄,小师弟他……”萧云轩担忧的看着高泠和展池逐渐消失的背影,问道。 “相信他们吧,小师弟堂堂一个渡劫生死境的剑修,也轮不到你我来担心。至于展池,自从他从入魔中清醒过来以后,我总觉得他有点高深莫测的神秘感,姑且看看他想做什么吧。” 越成阳叹了口气,高泠擅自出手打破人魔规则,若这件事不能完美解决,人魔战争难以避免,也不知道高泠为什么一定要出手,擂台赛打就打了,他抽出时间过来,不相信人族会输。 越成阳没有再多说什么,然后把那张图纸也递给萧云轩和木清二人看了,二人也是一阵沉默。 “这小子是在跟我们开玩笑吧?”木清有些咂舌的说道。 “先别说了,赶紧离开,以黄棋山的尿性,肯定会跟进来,魔族也会,我们不要跟他们走在一路。” 越成阳发号施令,剑墟宗一行人朝展池给的图纸上一个没有叉的地方走去。 等越成阳等人离开后不过数息,沧澜宗和浮云宗的人纷纷出现,魔族也紧随其后,互相散发了一下气势,三拨人朝三个不同的方向走去。 展池现在还没有筑基,所以无法御剑飞行,于是高泠御剑在展池的指挥下,来到了一个山壁前。 “辛苦了师尊。”展池看着高泠苍白的脸色,心疼的说道。 高泠摇了摇头,却控制不住的咳嗽了两声,展池连忙给高泠顺了顺背,满脸心疼,“那些个蠢东西,害得师尊你又受伤了。” 高泠走到山壁旁,背靠在山壁上,略微调息了一番,这才开口问道,“展池,接下来又当如何?” 展池神秘一笑,走到一个地方站定,对高泠说道,“师尊,跟我来。” 高泠从山壁上起身,走到展池身边,展池拉住高泠的手腕,脚底下突然亮起阵纹,下一刻,两人就消失在了这里。 头脑一阵眩晕,高泠眼前一花,视线恢复以后他才发现自己来到了其他地方,看来刚刚那个是一个传送阵。 看着眼前高大的宫殿,高泠有些恍惚……这个宫殿,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道元殿,道元……殿?” “师尊?怎么了?”展池见高泠发愣,手在高泠眼前晃了晃,好奇道。 “展池……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高泠问道。 展池微微皱眉,不知道高泠为什么这么问,“师尊要是问名字的话,自然是知道的,道元殿,这个小世界的中心,也是那两个前辈所在。但师尊若是问来历,弟子就不知道了。” “嗯,我知道了。”高泠说道,展池却不明白高泠知道了什么,高泠也不解释。 展池对高泠说道,“师尊,现在先不说这些,我们先进去,你疗疗伤,我需要做些准备。” 高泠点点头,对展池叮嘱道,“你小心些。” 展池应了一声,然后打开了大殿的门,高泠先一步进了大殿,展池才跟上。寻了一张蒲团,高泠坐下开始疗伤。 而展池则是进了大殿深处,不知道去干什么了。 小世界某处山谷外,黄棋山脸色铁青,身上多了不少伤口,有些狼狈。浮云宗的弟子也大多都受了伤。 刚刚他们看见这个山谷中有一株罕见的八品灵药,又见没有守护兽,就决定采摘,谁知这里居然有禁制,就算是很警惕也还是中了招,八品灵药没采着,还差点搭进去几条命。 然后黄棋山他们决定继续前进,然而几乎处处碰壁,每到一个地方,不管发现的东西好坏,一定会碰到禁制,机关,陷阱,守护兽。 此刻黄棋山已经在怀疑是不是展池和高泠说的什么前辈在惩戒他们了。 但是已经死了几个人,他不甘心一无所获,看见好东西他还是忍不住去尝试一下。 空蝉还有苍见那边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两拨人和黄棋山遇到了同样的问题,不同的是空蝉比较冷静,发现到处都是危险后停了下来,但是此时的他们也已经遭遇了好几波强大的攻击,也是个个带伤。 而苍见则是更莽一些,他不是贪,他只是单纯的不服,而且因为魔族这边并没有分散,中坚实力更强,虽然伤亡惨重,但好歹取得了一些好东西,倒是比人族要强上不少,当然,这里不包括剑墟宗在内。 剑墟宗拿着展池给的地图,记着展池绝对不要碰红色东西的叮嘱,取得了一些好东西,并且没有伤亡。 没有人发现的是,虽然一分为四,但是他们都在朝同一个地方靠近。 第18章 水晶棺 高泠坐在蒲团上调息良久,血气倒是平复了下来,但是识海却一直没有平静,看来这里虽然是小世界,但是因为正好处于节点中央,所以在这里面发生战斗,也会对自己产生一点影响。 头隐隐作痛,高泠觉得自己有些疲惫,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自己总是觉得疲惫,体力难支。 按揉着太阳穴,高泠觉得有点不对劲,他总觉得,有什么在窥视他,他起先以为是展池,但是很快就发现不是,他撑着膝盖站起身,手中灵剑浮现,左右环视着,寻找那道窥视的目光。 寻找良久,却始终没有找到那道目光,高泠的眉头渐渐皱起。 “师尊,你在找什么?”这个时候,展池回来了,看见高泠皱眉环视,心中奇怪的低声问道。 高泠冲展池摇了摇头,示意噤声,然后目光紧盯一处,同时手中灵剑已经飞了出去。 “嗷~” 灵剑击中的地方传来一声哀嚎,高泠和展池同时面色一凝,朝那里摸了过去。 小心翼翼的靠近后,高泠和展池看着眼前这只大概只到二人小腿半截高,瘦得过分的奇怪野兽,同时沉默。 这野兽有点像狗,但是说它是狗吧又不太像,因为有点丑,被高泠一剑吓得晕了过去,此时正四肢朝上,舌头半露,四肢还不时的抽搐两下。 “师尊,这是个什么玩意儿?狗?”展池伸手扒拉了两下,发现这“狗”还是晕着。 高泠仔细看了看,摇了摇头,“不知,但是它明明没有半点灵力或魔力,却能逃避我的感知,想必不是凡物。” “应该吧。”展池艰难认可了高泠的话,因为这玩意儿他前世也没见过,可能的确不凡,但是…… “但是它真的好丑,有这么奇怪的狗吗?怎么看他都不像不凡的样子诶。” 高泠有点绷不住,半天憋出一句嗯。 “呜……”那“狗”在二人调侃的时候,呜了一声幽幽醒转,看见高泠和展池差点没又吓晕过去,只见它左右看了看,然后委屈巴巴的趴在高泠脚下呜咽,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高泠,竟是在求饶。 展池见这一幕不乐意了,一手提溜起“狗”,“嘿,你什么意思?瞧不起我,信不信我拿你炖汤喝?” “嗷嗷~嗷~”小家伙应该是被吓着了,发出类似小狗那样的哀嚎声,然后看向高泠,露出那求救的眼神。 高泠见状有些想笑,这小东西颇通人性,明明也不是妖族,却开了灵智,随即对展池说道,“它颇通人性,大概是殿主人的宠物,放它走吧,我们今日来,也不是来杀生的。” 展池见高泠发话,撇了撇嘴,不高兴的把小家伙放在地上,任它去了。 “展池,接下来要怎么做?已经不能继续拖下去了。”高泠按揉了一下太阳穴,问道。 “师尊,我已经做好准备了,你跟我来。”展池发现高泠脸色还是不好看,也明白了什么,于是上前一步拉着高泠的手,朝大殿深处走去。 穿过了一道道长廊,展池还小心翼翼的,不时搞些高泠看不太懂的操作,就这样绕了大概两刻钟才来到了大殿深处的一处房间。 展池推开门,入眼就是一口巨大的水晶棺,透明的棺中,静静的躺着两个人。 两个人看上去不过二十余岁的样貌,穿着大红色的衣服,十指相扣,面露笑意,面色红润,他们的胸膛还在微微起伏,看上去应该是在沉睡,但是身体中却散发着浓浓的死气,没有半点生机。 他们一个身材高大修长,比起萧云轩也是不遑多让,丰神俊朗,五官棱角分明,是个一等一的美男子,另一个稍微矮上一些,大概和现在的展池差不多高,俊美如妖,面部线条很柔和,一眼看上去像个绝美的女子,仔细一看才发现,应该是个男子,因为他身上穿的,是男子制式的衣衫。 两个男子,但是十指相扣同葬一棺,穿的大红色衣服,看上去很像婚服。 高泠微微有些发愣,一时间没明白这幅场景,直到展池叫他他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不敬。他微微欠身行了一个剑礼表示歉意,然后才走向展池。 展池站在一个光幕前,上面投影着这个小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在其中几个画面中,高泠看见了进来的其他人。 他们现在都在与不同的东西战斗,魔族遇到的是一只巨大的蜥蜴妖王,实力无限逼近生死境,浮云宗人被困在了一个宫殿的机关中,正被几只大约阴阳五重的机关兽冲杀,死了不少人,而沧澜宗人现在则是与一只鸟类妖怪打了起来,实力也是无限逼近生死境,剑墟宗还好,遭遇了一群实力不高的兔妖。 “他们现在还在最外围,目前还没有走到最危险的地方,那些地方,不到生死境进去就是死,他们之前肯定是大概评估过危险程度的,就这样也妄想在这方小世界里取得什么资源,异想天开。”展池冷笑,语气里的轻蔑和嘲讽毫不掩饰。 高泠先是看了一眼展池,然后才转头看着光幕中战斗的众人,觉得头更痛了。 他不解的问展池,“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看光幕中,几乎处处都是禁制,二十几天前,你甚至没有修炼,又是怎么走到这里的?而且我总觉得你对这里十分熟悉,你是怎么做到的?” “师尊,我就是运气好,一进来就不小心撞进了传送阵中来到了这里。” 展池咧嘴一笑,有些腼腆的解释,面对高泠,他会收起一些魂魔帝的性子。 其实是他前世对这处空间好奇多探索了一下,这些禁制现在对他来说,碰到一个就是死,所以他根本没有出去过。 就连这个宫殿中的禁制,他也只是取巧躲过了而已,更重要的是,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一世他进来这里以后,发现这些禁制似乎不针对他,和前世完全不一样,前世他可是被整得够呛。 高泠深深的看了一眼展池,展池避重就轻,完全没回答到点子上,展池不仅仅只是对他的态度改变,还发生了其他变化,不知是好是坏,不过高泠也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直接问道,“接下来要怎么做?” 展池组织了一下语言,解释道,“师尊,你看到棺材里那两个前辈了吧?觉得他们实力如何?” 高泠闻言回头看向水晶棺,回道,“渡劫生死巅峰,比起全盛时期的我也不差。” 展池点点头,“两个渡劫生死巅峰,在当下无人可以飞升的情况下,已经是这个世界的最高战力。 魔族也好,人族也好,不会轻易得罪两个无牵无挂的最高战力,这个大殿有一个投影石,我们只需要将这两位前辈的威压投影到这个小世界,这个小世界就会自动触发大部分禁制。 虽然肯定会死一些人,但是为了避免最坏的情况,这也是不得已的事情,然后只要我们模仿两位前辈发出警告,不允许他们再靠近漠河山脉,那这件事也就完美解决了,你说呢?” 高泠望向光幕,默默计算了一下自己的承受力,点了点头。 他为了想守护的人和物,必须要做出抉择,虽然并不想牺牲谁,但是自己已经做了能做的事情,不能控制的事情太多,他没有能力和时间去一点点的磨。 得到高泠的许可,展池点了点头。然后看了一下,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师尊,你看看,他们是不是在朝一个地方前进?” 高泠看了看,皱了皱眉,“这不是你做的吗?” 展池摇头,“不是,而且,他们想要接近的地方糟糕透顶,那个地方,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啊。” 展池自从进这个空间以后,就一直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但是现在,脸上也多了一丝凝重。 “来不及了,我现在就发动投影,不能让他们接近那里。”展池说完,立刻就开始了操作。 两个渡劫生死巅峰的威压瞬间弥漫整个小世界,人族和魔族同时脸色大骇。 第19章 事情解决 “该死,高泠说的是真的,这个威压,两个渡劫生死巅峰,怪不得连高泠也在这里受了伤。” 黄棋山破口大骂,一边竭力应付突然变强的机关兽,周边还出现了更多机关,浮云宗的人一下子就死了一半。 他自己也是重伤,见状不妙,黄棋山瞬间决定抛弃其他人自己逃跑,谁知那只鸟妖对他穷追不舍,少了其他人的牵制,他伤得更重了。 光幕前,展池看着黄棋山,他盯着黄棋山后背上一条不算很长但是有点深的伤口,目光冰冷又玩味,针对我师尊,怎么也得回个礼吧? 看着疯狂逃窜不顾宗门弟子的黄棋山,展池面露不屑,随即将目光投向了其他人。 空蝉也明白自己等人的行为触怒了两位前辈,他一边努力保护好宗门弟子,一边向高空求饶,“二位前辈,我等无意冒犯,还请二位前辈息怒,我等这就离开,绝不再踏进漠河山脉一步,前辈息怒啊!” 苍见等人之前就死伤惨重,威压一出更是难以招架,他们也是立刻求饶,一边向来时的路倒退回去。 剑墟宗越成阳和萧云轩护住宗门弟子,恭敬的欠身道歉,到了这一步,他们也产生了一些伤亡。 “呵,私自闯入我的小世界,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留下性命吧!” 一个冰冷,充满杀机的男声响起,落在所有人耳中,震得他们心神一荡,血气翻涌,每个人都是惊骇不已。 就在他们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另一个声音响起了。 “等一下,我今天心情好,就放他们走吧,让他们离开我们的小世界,对了,顺便不要再踏进漠河山脉就好,扰我们清净。”那是一个比较温柔的男声,带了些玩味与不满。 “可是他们私自闯入,就这么放他们走?要不留下一半人怎么样?”那个冰冷男声又说。 听到这话众人心都快跳出来了,谁都不想成为被留下来的那一半人,紧张又害怕的等着另一道声音的回应。 “算了,死了人污染我的花花草草,这样吧,限时半个时辰,没有离开漠河山脉的,通通杀了,你觉得怎么样?” 温柔男声似乎是想了想,这么说道,众人似乎看见了他皱着眉头思考的模样。但是这个男声的话给了众人一个希望。 “嗯……”冰冷男声发出犹豫的声音,众人再次体会到了站在死亡边缘线的感觉,直到那个男声发出一声妥协的好吧,众人这才如蒙大赦疯狂逃窜。 高泠看着一下冰冷一下子温柔的宛若精分的展池,有些失笑,但是效果确实很好,众人现在正在离开,不能踏足漠河山脉的话,擂台赛也就打不起来了,这处节点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稳定,现在就没有问题了,高泠总算松了口气。 也得亏这里是小世界,要是在漠河山脉,这些人的死,会带给高泠不小的伤害,现在自己不过有些头疼,这样也算是完美解决了。 展池,给了他一个惊喜。至少在这件事上,展池没有骗他,他真的与自己站在了一条线上,虽然不知道展池为何突然有如此转变,但高泠还是挺开心的。 “师尊,事情解决了。怎么样,现在放心了吗?”展池演完,关闭了投影,走到高泠身边,求夸奖一样的对高泠说道,高泠伸手揉了揉展池的头,表示认可。 少年也眯起眼睛笑得明媚,仰头看着高泠满眼的欢喜,高泠这才发现,展池的右眼眼尾有一颗小小的痣,让少年的气质莫名多了一点狂。 或许,他真的是那个可以改变一切的人。 高泠笑了,虽然只是很浅的一个笑,转瞬即逝,像高山的雪莲在绽放的那一刻被初升的阳光照拂,那不同于高泠平时清冷的美,让展池微微一呆,然后才迅速低下头,掩饰自己的丢脸行为。 展池暗骂自己,一百多岁的人了,什么没见过,被自己师尊美到发呆可还行?前世那么多美女也没让自己心里泛起一丝涟漪,怎么能盯着师尊发呆?师尊虽美,但是这样盯着师尊很不敬! 展池抬头看高泠,高泠却已经扭头看向了其他地方,应该是没有注意到自己刚刚发呆的,展池松了口气,但是一想到刚才高泠那抹笑意,展池心里就有些波动,忍不住对高泠说道: “师尊,你以后多笑笑好不好?” 糟,这样也很不敬!展池有些后悔自己的轻佻。 而高泠一愣,抿了抿唇,没有回话,而是转移了话题,“展池,你可在这个宫殿中,找到过两位前辈的身份信息?” “没有,这个宫殿空荡得很,连一本书都没有,壁画也只是普通的风景画,没有任何有关这个世界的只言片语。”见高泠没有生气,展池又松了口气,顺着高泠的话转移话题。 “这两个前辈不知道是哪个时代的遗留,虽然无数时间过去,但是尸身不腐,修为不降,甚至还有呼吸,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可惜他们生机已绝,应该是不会醒来了,可惜了。” 展池嘴上说着可惜,但是语气却是极为平淡,看不出半点所谓可惜来,也是,幸亏他俩醒不过来,不然展池刚才一番操作可是极为冒昧,死几次都不为过。 “嗯,那我们等一等,等他们离开,我们就走吧。”高泠说着,然后又对水晶棺行了一礼,抬头看了一眼棺中二人,他其实已经大概猜到这二位身份了,但是,天机不允许高泠说出他们的身份。 “前辈大义,后辈在此谢过二位前辈。” “师尊这是认得他们?” “不认得。”高泠说道,然后转头离开了这间房间,展池一头雾水,跟着高泠离开了。 回到大殿入口,高泠一眼就看到了那只灰扑扑的小丑狗,坐在门口,眼巴巴的看着高泠他们的方向。 看见高泠,小丑狗摇着尾巴兴冲冲的跑向高泠就想往高泠身上扑,被展池无情拦截,拎着后颈皮举起来,一脸不爽,“你这个臭家伙,不许靠近我师尊!” “嗷嗷~”小狗不满的嚎叫,冲着展池龇牙,然后看向高泠,又变得可怜巴巴。 “你想跟我走吗?”高泠试着问了一句,谁知那小丑狗疯狂点头摇尾巴。 高泠犹豫了一下,决定带它离开,毕竟这偌大的宫殿只有它一个活物,未免太孤独了。 带着小丑狗的任务自然是落在了展池头上,展池全程黑着脸抱着这只小家伙,和高泠一起离开了小世界。 在他们离开小世界以后,那个空间入口突然关闭,在没有人看到的时候,那个宫殿的房间里,那口双人水晶棺里,两个人同时睁开了眼睛。 ………… 越成阳等人焦急的等在漠河山脉外,看到高泠和展池都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一起回了剑墟宗。 接下来具体越成阳是如何处理的高泠不知道,总之这件事算是完美解决了,越成阳他们忙于处理此事也没空来见高泠,高泠难得清净了一段时间。 第20章 去魔域 一个月后,展池带着新学的水煮鱼片来找高泠,彼时高泠正在修炼,他的伤经过一个月的修养,勉强好了个七七八八。 展池也成功筑基,来到了筑基四层,修魔也有了点进展,虽然还没有突破,不过那是展池故意的,在人族境内突破,展池怕被发现,他正打算这两天去一趟魔域,突破一下。 “师尊?你就吃一点吧,一点点就好。”展池期待的看着高泠。 高泠看了一眼那应该是改良过的水煮鱼片,比常规的少辣,上面薄薄的一层红油,鱼肉很新鲜的样子,但是高泠坚定的摇了摇头,不吃。 展池彻底郁闷了,看着高泠清瘦的身材,展池满脸心疼。然后再看了一眼逐渐圆润的鱼儿,气不打一处来。 鱼儿,就是高泠和展池带回来的那只小丑狗,因为爱吃鱼,还淘气,在犯错以后在展池手底下无数次逃脱,滑溜得像鱼儿一样,因此取名鱼儿。 这家伙还十分贪吃,展池做的东西,高泠不吃,最后大半都进了鱼儿肚子,这才一个月,就已经从瘦骨嶙峋变成油光水滑了,颜值也好看了一点,虽然还是很丑就是了。 “师尊,你就告诉我嘛,我做的东西到底是哪里不合你的口味,我改。” 展池把下巴搁在桌子上,委屈巴巴的看着高泠,撒娇似的说道。这一段时间展池可谓是花招用尽,一开始顾及高泠的伤,做的都是清淡的咸口或者开胃的酸甜口,但是高泠怎么都不喜欢,有时候尝都不尝。 最近高泠伤好了许多,展池就做了剑州人比较偏爱的辣口,适当的少放辣,结果高泠还是不喜欢。 高泠看着展池,有些无奈,“我无需进食而已,并非你做的不好。” “可是你都瘦成这样了,你看看你的手,皮包骨头了,你现在身体又不好,不吃东西养胖一点的话,很容易生病的。” 高泠闻言看了看自己的手,虽然比以前是瘦了些,但是皮包骨头并不至于,展池有点太夸张了,他不吃东西只是单纯因为辟谷多年,他对吃食也并无太大兴趣而已。 虽然不想让展池失望,但他还是果断转移了话题,“你最近快要结魔丹了吧?” 展池闻言头耷拉了下来,高泠这是绝对不会吃的信号,算了,下次做其他的,于是他配合的“嗯”了一声,没有隐瞒,高泠早就知道他仙魔同修了,虽然惊讶,也好像有什么担忧,但是没有反对。 “结丹不管是修魔还是修仙,都是一道大关,结丹失败的人数不胜数,轻则修为全失,重则身死道消。 对于修魔我也没有什么好的建议,这个,是我从一个魔族手里得到的护道丹,能帮助你提高结丹几率,就算结丹失败,也能护住修为与性命,下次继续结丹,你收下吧。” 高泠从自己的储物空间里取出一个黑色小盒子,里面是一颗灰色的丹药,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谢谢师尊。”展池笑眯眯的接过,虽然自己用不上,但好歹是高泠的一番心意,展池也趁这个时候,表达了一下自己想去魔域的想法。 “师尊,我想去魔域一趟,在魔域,有充足的魔力,我结丹会更容易成功,而且不会被别人发现。” “去魔域吗?”高泠重复了一句,的确,修魔的话,还是要在魔气充足的地方更好一些,“我陪你一起去吧,明天我跟师兄打声招呼。” “不用了师尊,我自己去就好,你好好待在青竹峰,虽然你现在伤好得差不多了,但是你的身体还是亏空了,要想真正养回来还得费些功夫,不用担心,我几天时间就回来了。这两天我会跟木师伯说好让他给你送吃的,你记得要乖乖吃完。” 高泠听到展池这番哄孩童一样的话,有些哑然,但是也没有多说什么,至于东西吃不吃另说。 展池收拾了一下,第二天就出发了,不知道为什么,高泠总是有点心神不宁,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但是又没有什么端倪,他只好按下心头那不好的感觉,继续修炼。 展池一路来到魔界入口,这里是一个人族的小村庄,隶属于凡间一个叫天御的皇朝,算是边陲地带吧,有重兵把守着,剑墟宗也派了外门长老把守。 展池熟练的溜了进去,之所以来这个入口,是因为这个入口离展池记忆中一个魔池很近。 辨认了一下方向,展池藏起自己的人族气息,眼睛从黑色变为暗红色,魔族血脉的压迫感放出。 他的魔血正在化血珠的作用下逐渐纯化,他已经很久没有魔气暴走了,高泠还问过他这件事,他没有隐瞒,跟高泠说了,他还记得当时高泠那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展池很快就进入了一片山林,那个魔池在这片山林中央,记忆里这片山林没有强大的魔兽,也没有什么人烟,算是一个很好的秘密基地吧。 但是,这一次,展池却觉得有些不对劲,而且是越深入越不对劲,展池警惕的停了下来,隐匿好身形,一动不动的观察着四周。 一只高大的魔狼进入展池的视野,展池瞳孔一缩,化魔境的魔兽!以自己幽魔境的实力,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展池凝气屏息,尽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看来是自己失算了,这里现在还是有强大魔兽的,只是后来发生了什么导致这里的魔兽消失了。 那魔狼好像受了伤,在躲谁的感觉,小心翼翼的,猩红的瞳孔里满是警惕。 展池就这样静静的看着魔狼走远,在想自己要不要换个地方,然后还没来得及离开,那只魔狼就返回了,同时到来的,还有一群魔族人,似乎是在猎杀这只魔狼。 展池晦气的骂了一句,不敢乱动,魔狼和那群魔族人激烈的打斗,周围很快就变得一片狼藉,那几个人也铁了心打算在这里抓住魔狼的样子,一直把战斗控制在这个范围。 然后躲是躲不下去了,再不动,直接就被灭杀在原地了。 那几个魔族人发现了展池,满脸警惕,他们全都已经重伤了,那只魔狼也快坚持不住了,居然在这个时候突然多出一个人来。 “你是谁?这是我们的猎物,走开!”魔族人中一个曼妙女子眼神不善的指着展池,威胁他离开。 展池不想多事,转身欲走,然而却被另一个女人拦下,“妙姐,他不过幽魔境,不必怕他,他知晓了我们在这里猎杀魔狼,万一是格拉部落的人,那我们部落就危险了。” 那个叫妙姐的女人听了那个女人的话也觉得对,于是对展池悍然出手,其他人依旧围困魔狼。 展池眼神冰冷,躲过一击,解释道,“我不过路过这里,无心之举而已,并不是你们口中格拉部落的人。你们继续猎杀魔狼,我自会离开,若要继续纠缠,别怪我不客气。 “呵,区区幽魔境,口出狂言。看招!”妙姐不信展池的话,出招越发凌厉,展池现在实力的确不足,但是前世身为魂魔帝,对付一个化魔境的而已,杀不了对方,对方想杀他也是痴心妄想,更何况那个妙姐还受了伤。 魔狼智慧不低,见魔族这边少了一个人,更加拼命的挣扎起来,少了妙姐,其他人很快就撑不住了,那魔狼找准时机,逃走了。 那几个魔族人都傻了,妙姐见状直接扔下展池不管,打算和其他人继续去追魔狼。 但是展池是那么好惹的吗?自己没有能力倒也可能就这么咽下去,有能力那还不得使个绊子? 于是展池阴险一笑,和那个妙姐继续缠斗,直到魔狼跑远,展池才逃开。 第21章 成功晋升和被发现端倪 妙姐一行人赔了夫人又折兵,气得跳脚,但是展池爽了,决定去找那头魔狼聊聊。 没想到一找,就到了那个魔池,而那个时候,魔狼正泡在魔池里疗伤,见到展池呲起了牙。 “你先冷静一下,我不想跟你打,我就想问问,那帮人追你干什么?”展池不慌不忙的坐下,看着魔池有些肉疼,魔池最少一个月是不能用了。 “小子,你想干什么?”那魔狼竟口吐人言,展池也是微微一愣,魔兽最少也得是真魔以后才能口吐人言,但这只魔狼才化魔境诶! 稍微震惊了一下,展池恢复平常,“我不是说了吗,想问问他们追你干什么?” “我为何告诉你?”魔狼高傲的抬起头,不屑的说道。 “哦,那我通知他们过来。”展池站起身,拍了拍屁股欲走。 “小子,你找死?”魔狼一怒,从魔池中站起,高大的身躯充满了压迫感,但是展池丝毫不惧,手里多了把匕首,“你试试?” 感受到匕首上的真魔波动,魔狼默默的伏了回去,不情不愿的说道,“他们想从我这里知道魔魂花的所在。” 展池眼神一亮,“你知道哪里有魔魂花?” 魔魂花,这可是好东西,尤其是对自己来说,自己修炼的是魂元魔诀,主修魂魄,有了魔魂花,别说突破到魔丹境了,自己魂魄得到稳固,接下来修炼都会事半功倍。 没了魔池,有魔魂花也很不错。 “你别想了,我不会告诉你在哪儿的,就算我死了也不告诉你。”魔狼冷哼一声。 “哦?你确定?你现在魂海受损,如果没有魔魂花,恐怕没有几天好活了吧?据我所知,魔魂花一向为双生,有真魔境魔兽守护,所以你虽然知道在哪儿,但是取不到。我承诺,你与我合作取得魔魂花以后你我各一朵,这样也不说吗?” 展池不慌不忙的抛出条件,魔狼眼神闪烁,“你区区一个幽魔境,哪里来的自信能取到魔魂花?” “你说呢?”展池抛了抛手中的匕首,再不济,他还有高泠给的一缕剑意。 魔狼显然很是心动,就像展池说的那样,它魂海受了伤,再不治疗的话没有几天活头了。左右不过一死,干了! 据魔狼所说,魔魂花并不在这片山林,而是在隔壁山林,需要走一天才能到,展池略微犹豫了一下。 他跟高泠说的是五天就回去,赶路就需要两天,要是去隔壁山林,怕是要耽误时间,但是又一想,觉得不能空手而归,魔魂花对现在的他来说很重要,耽误就耽误吧,至多不过两天时间,回去以后好好跟高泠道歉就是了。 跟着魔狼来到魔魂花所在,展池看见了那纯白色的两朵大花,还有一条雪白的魄蛇魔兽。 真魔七层,有点悬,这匕首是在之前那个洞天里取的,能对付的上限也就是真魔五层。 幸好他还有高泠的剑意,但是如果不是必要情况他不会用,属于人族的剑意出现在魔族,很容易引起争端。 这魔魂花已经成熟,这魄蛇还不吞食大概是在等自己真魔九层了以后用来破境。 可惜了,便宜自己了。展池咧嘴一笑,有些开心。 守护兽不会离自己守护的东西太远,所以一切花里胡哨都没有用,只能硬上。 展池骑着魔狼冲出去,在魔狼与魄蛇纠缠时补刀,这魄蛇过于强大,展池还用了其他手段,但是仍然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拿下魄蛇,魔狼和展池都受了不少伤,不过最终还是耗死了魄蛇,展池没有用高泠的剑意,但是从之前那个洞天取得的东西几乎都用完了。 好在成功了,展池喜得魔魂花一朵,真魔境魔晶一块。魔狼喜提魔魂花一朵,魄蛇肉身一具。魄蛇洞府甚至还有不少魔晶和魔药,展池和魔狼给分了。 将就着魄蛇洞府,展池和魔狼都吞服了魔魂花。三天后,展池成功结丹,顺便往上涨了两层。魔狼魂伤痊愈,突破到了真魔一层,血脉也进化了。 “恭喜了。”展池不走心的说道,收起自己的收获,“你是要待在这里,还是回原本的山林?” “自然要回去,那处魔池我不想放弃,更何况,我得找那几个家伙报仇!”魔狼说道,眼里闪过杀意。 “那一起吧,你还能送送我,话说你就不担心他们还盯着你?居然还想着报仇。” “那几个臭女人是这附近一个叫万戈部落的,部落里最强的也不过化魔九层而已。” “随你,反正我得回去了。” 一人一狼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一天后返回了原来的山林,然后告别。 展池留了个心眼,没从来时的路返回,而是绕了点路,没有遇到什么危险,成功离开了魔域。 现在已经六天多过去了,赶回去还需要一日时间,再不回去高泠该着急了。 而高泠那边,木清正照顾着高泠。 昨天,木清按照和展池的约定来给高泠送吃的,正劝着呢,高泠突然一捂胸口,猛的喷出一大口血,给木清差点吓死,还以为是自己做的东西怎么了,居然能给高泠吓吐血,高泠又不让检查,只说自己没事,但是转眼就晕倒了,到现在都没醒。 “木师弟,小师弟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吐血昏迷了呢?”越成阳站在一边走来走去的干着急。 “小师弟坚决不让查,所以我也不知道啊。我能做的都做了,小师弟就是不醒。”木清也很是无奈。 “嗷!”鱼儿清脆的叫了一声,急得原地追尾巴转圈圈。 又等了两个时辰,越成阳有事离开了,木清实在是着急,决定自作主张检查一番。 灵力细细的在高泠经脉游走,高泠经脉的脆弱程度令木清吃惊,但是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问题。 木清又把灵力探入高泠的脏腑和四肢,暗伤触目惊心,高泠一个渡劫修士,怎么可能有这么多暗伤呢? 木清不解,继续探查,然后他突然觉得不对劲,高泠的灵力循环怎么好像……而且这真的是高泠的身体吗?怎么会这么差? 木清眉头紧皱,打算进一步探查,就在这个时候,展池回来了,木清吓得连忙停下检查。 第22章 日常 “师尊!我回来了!”展池高高兴兴的进门,看见昏迷的高泠笑容凝固,对着木清,语气不善的问道,“木师伯,我师尊怎么了?” 木清皱着眉,眼神疑惑且担忧,“我也不知道,昨天我带了东西给他吃,他不肯吃我就劝,劝着劝着就突然吐血晕倒了。” 展池皱眉,难道是暗伤?该死,这无解的灵核受损,要是能跟谁商量一下就好了。 展池看向木清,有些犹豫,含糊其辞的问道,“木师伯,你知不知道什么东西对于……嗯……对于灵核有修复作用的?” “灵核修复?灵核是渡劫期修士的核心,一般是不可能受到损伤的,除非人死了灵核也就散了,当然也是没有办法修复的。你问这个干什么?” 木清面露疑惑,联想到刚才对高泠的检查,“难道……”木清看向高泠,眼神无比震惊,这不可能吧? “不,我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其他意思。”展池一口回绝,算了,现在还不是时候,但木清显然是不信的,拉起高泠的手就开始探查,展池也不知道想什么没有阻拦。 不过木清没有成功,因为高泠及时醒了过来。 “三师兄,你这是干什么?”高泠警惕的问道。 “啊?哦,盒盒,我……我没干什么,就是看看你怎么还不醒。”怕惹高泠生气,木清没有实话实说。 “师尊,你怎么了?怎么突然晕倒了?”展池拉着高泠的手,心疼的问道。 “无事。”高泠淡淡说道,然后想坐起身,但是胸口一痛没有成功。 “不舒服就别乱动了。”木清按下高泠蠢蠢欲动的手。“怎么样?哪里痛?你说一下现在什么感觉,我对症下药。” “没什么,不过是灵气运行的时候出了岔子,现在已经没事了。”高泠淡淡回道,声音有些轻。 “师弟,你是觉得师兄我是傻的吗?当时哪里在运行灵气了?”木清一脸你骗傻子的懵圈表情,无奈的说。 “……与你说话的时候。”高泠一本正经,木清一哽,想说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展池看着有些抓狂的木清和冷静不已的高泠,刚刚提到嗓子眼的心略微放下,随即又有些无奈,高泠的身体,到底应该怎么办才好? 灵核受损无法修复,身体的暗伤高泠又不让检查,落下的病根现在可能还没什么感觉,但是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等高泠的身体差到连练气修士都不如的时候,病痛接踵而至,那就真的真的无法挽回了。 木清应该是可信的,但是高泠不愿意相信,对于所有人都有着固执的防备。 “对了,展池你此行可还顺利?”高泠不愿在此事上多做纠缠,转移话题到。 “嗯,还算顺利。”展池点头。 “你是不是受伤了?”高泠观察着展池的气息,眼神一凝,略有担忧的问道。 展池之前与魄蛇作战,确实受了伤,并不重,而且在魔魂花的作用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身上还有些淤青吧大概。 “受伤了?我看看。”木清闻言拉过展池的手,查看了一番,“嗯,的确有伤,不过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这药力……展池你吃了什么药草吗?怎么这么像魔魂花?” “嗯,的确是魔魂花,不过我查过了,人族也可以吃魔魂花的。”展池懒得遮掩。 “人族的确可以吃,而且大有裨益,就是这魔魂花你哪来的?” “呃……我在一个小贩手里买的。”倒是没有想到这一层,展池胡诌了一个理由。 “一朵魔魂花,少说数千灵石,你哪来那么多灵石?” “……我师尊给的。”你再问就不礼貌了啊。 “小师弟你不是很早就不用灵石了吗?什么时候屯了那么多灵石?” 好吧,木师伯你真的很不礼貌,一点都不会看空气。 “一点积蓄而已。”高泠面色不改的圆了展池的谎,谎说多了也就习惯了。 “行吧。师弟你真的没事了吧?” “嗯。” “那我还有事,先回去了。展池,如果有事记得及时叫我。”木清匆忙告辞,他有些事情必须回去查一下。 木清离开了,展池就问高泠,“师尊,你是怕木师伯发现你灵核受损吗?” 高泠看了一眼展池,没有说话,但表情明显是展池说对了。 “那师尊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暗伤再不解决的话会怎样?”展池趁着时机问道。 自己的身体,高泠自然是清楚的,但是,他不敢赌。 他不怕死,但是现在的情况是他不能死,他身上担着一些东西,是不能轻易死去的,不清醒的时候无法控制也就罢了,平常他是绝对不能有寻死的念头,他还得活下去,直到展池成长起来,直到月离回来。 不敢赌任何一点侥幸,所以他没有办法信任他人,他怕自己漏出一点破绽,就会被破筋拆骨。 “师尊,你现在就已经会突然吐血了,再这样下去,你的身体就完全垮了。”展池语重心长,心里的担忧快要溢出来了。 “你的伤如何?严不严重?”高泠不想聊自己,他背负的太多,真的不敢赌。 “师尊!”展池急了,微微有些怒气,但是又无可奈何,高泠总是这样,什么都藏在心里不肯说,受伤了也只会说一句没事,痛了也不会哼一声。 偏偏他还不能逼高泠,因为别说高泠,就是他现在也是不全信越成阳和木清等人的,他只不过是在合理范围内小心利用着他们罢了。 他能清醒是因为重生,越成阳等人清醒也可能是因为他,但也可能是祂的另一盘棋,这没有办法确认,这根本是无路可走。 除非他现在就找那个家伙,但是现在那个家伙在哪儿他都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以他对人类的憎恨程度也不会轻易为高泠医治,就算他愿意,高泠也不一定愿意。 展池觉得这件事简直令人头疼,前世也好,今生也罢,就没有遇到过这么头疼的事。 “你先去休息休息,我也需要休息一下。”高泠冷漠的说道,然后就闭上了眼睛,展池无奈,小心的退出了房间,顺便带走了房间里安静待在一边的鱼儿。 展池一走,高泠脸色就变了,他轻轻的叹了口气,右手抚上胸口,眉间溢出痛色。 胸口不断的传出刺痛,高泠微微抿唇,不让自己发出呻吟,内视一番,半透明的灵核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缝,高泠灵力流转,裂缝渐渐愈合,但是灵核似乎又透明了一点。 修补好灵核,胸口的疼痛总算有所缓解,而高泠也感到无比疲惫,沉沉睡去。 展池也打算休息一会儿,但是脑子里全是高泠前世脆弱不堪,在自己怀里消散的场景,然后他就完全睡不着,望着高泠的房间发呆。 第二天他没有做吃的,不了解高泠现在的情况,随便吃东西反而对高泠不好。守在高泠门外,他翻阅着仙元真诀,有些无所事事。鱼儿也出奇的安静,就趴在他脚边。 “展池。” 屋里传来一声轻唤,展池立刻放下手中的书,三两步就进了房间。 “师尊,我在。” 高泠坐起身,墨色长发披散着,半躺在床上,看起来好像精神了些,对展池说道,“我听大师兄说,最近有一个人族秘境即将开启,宗内筑基和金丹弟子都可前往,大师兄的意思是想让你也去,你去吗?” “嗯?不是还有半个月才开启吗?”展池眉头一皱,有些惊讶,记忆太久远自己记错了吗? “你知道?”这下轮到高泠惊讶了。 “啊……那个,听人说过。”展池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说道。 “嗯。”高泠嗯了一声,没有怀疑,而是继续说道,“那个秘境会在十天后开启,又比较远,在骊州,剑墟宗会提前几天出发去做准备,所以大概五天后就会出发。现在还在确定名额,所以让我问问你。” 展池闻言有些犹豫,这个秘境他之前倒是想去来着,但是现在高泠这情况,他又觉得不想离开。 “你不必担心我,你尽早成长起来才是最重要的。若你不放心,我也可以跟随前去。” “那不行,我不想你奔波。”展池立刻表达了态度,“我还是自己去吧,师尊你就待在宗内,哪里都别去,也别做什么会伤到自己的事。我这就去找越师伯说明情况。” “嗯。”高泠淡淡应了一声。 第23章 下山 展池走了,高泠起身用发带束了头发,穿好衣衫,却不知道应该干些什么。 看到了鱼儿,抱起来撸了撸,来到屋外的凉亭坐下,看向远处发呆。 这一坐就是一个上午,鱼儿都快被撸秃了,直到展池回来,高泠才从发呆的状态清醒过来。 和展池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个人,是越成阳。 “师尊,我回来了。”展池从越成阳的剑上跳下,一个箭步冲到高泠身边。高泠对他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越成阳。 “小师弟,你没事了吗?”越成阳收起剑,打量了一眼高泠问道。 “无事,不过是一时灵气出了岔子,没有什么大碍。”高泠神情恹恹,嘴角勉强扯出一分弧度,淡淡回道。 “师尊,你刚刚在干什么?发呆吗?” “闲来无事,坐了一会儿。”高泠点点头,眉间有一丝倦意。 “都是我们不好,最近实在太忙了,等过了这一阵子,我们一定抽出时间来陪你。”越成阳带着歉意说道。 “师兄言重了,我又不是幼童需要父母陪伴。” “你看,要不然我让沈元他们回来吧,把杂役弟子也安排上山,安排几个弟子负责你的生活起居?”沈元,高泠原座下大弟子,现在拜在越成阳门下。 高泠摇了摇头,“他们在各位师兄师姐门下挺好的,如今我已经习惯了清净,怕是没有办法教导好他们。至于杂役弟子,我这青竹峰也没有什么需要打扫安排的,生活起居有展池在,我也不是废人,自己可以料理,所以不必了。” “可是,终究是太荒凉了些。”越成阳看着没有什么生气的青竹峰,皱了皱眉。 “这样挺好的,平时也有鱼儿陪我,并不孤独。”高泠说着撸了撸怀中的鱼儿,鱼儿兴奋的叫了两声,咧着嘴笑。 “你不愿便算了。”越成阳妥协道。 “去骊州的秘境的事情定下了吗?” “嗯,五天后出发,骊州那边正值骊元皇朝建国大典,同时与我们剑州的天御皇朝联姻,婚礼就在几天后,作为剑州的第一宗门,我们理应前去祝贺。你要不要一起去玩一玩?” “不了,你们去便是。” 又说了些不痛不痒的话,越成阳就又去忙了。展池被高泠赶去修炼,为进秘境做准备,而高泠自己,则是坐着发呆。 他什么也没想,就是呆坐着,放空了自己的脑袋,他太累了,思考了太多,现在已经不想想了,暂时的放松一下自己。 五天时间一晃而过,展池依依不舍的离开了,而高泠最近也没什么事,剑墟宗每个人都在忙,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所以没人来找他,他又闲了下来。 做些什么呢?不想修炼,下山去走一走吧。 修仙界是很复杂的,人族,妖族,兽族,海族共同生活在人界,人族占据了超过一半的陆地,分为九州,合称九州大陆。 九州分别是剑州,骊州,徐州,郴州,天元州,中州,垓州,幽州,坪州,地广物博,势力不知几何,处于第一阶梯的,是六大宗三大族,分别是剑墟宗,沧澜宗,浮云宗,缥缈宗,神道宗,火神宗,徐族,陈族,天族。 六宗三族各占据一州之地,辖下势力无数,从二级宗门到六级宗门再到各种凡间皇朝,从各种帮派到各种商会酒楼等。 虽然势力繁多,大陆人也很多很多,但是能够修炼的人只占了不到四成,四成人中,只有一半能够跨过筑基这道坎,成为真正的修士,不断往上爬。 在这个凡人占了大多数的世界,如果修士不被管制,那么世界将会乱作一团。 于是在修仙界有个明文规定,修仙势力有义务维护势力范围内凡人的利益与生命安全,修仙者不得轻易插手凡间势力的争斗,凡人也有义务对保护其的宗门保持敬意,维护宗门名声与利益,凡人子弟有修炼天赋的也要首先考虑保护他们的宗门。 妖族,兽族,人族之间互相都看不惯,争斗不断,大陆每时每刻都上演着杀戮。 人族之间也为了争夺修炼资源勾心斗角,手段之肮脏令人作呕。 也就只有超然物外的六大宗三大族为了维持面子,表面上维持着体面与客气,同时维护着势力范围之内的表面和平。 人族自诩万物之灵,加上得天独厚的修炼天赋与智慧,对妖族和兽族向来不友好,妖族和兽族也常常袭击人类。 还有人族修士中也有败类,各种邪魔外道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为了提升修为无视修士不能对凡人出手的规定。 现在还有时不时骚扰一下人族的魔族,在这些势力下保护凡人,维持秩序,这就是人族势力日常的工作。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做这些工作,修士最主要的任务从来都是修炼,这些日常工作大多数时候只是用来历练和磨炼心境的而已。 尤其是高阶修士,一心想要突破境界增加寿命,寻找飞升之道,尽管是这数千年来无人飞升的时代。 明明大陆灵气充沛,仙道昌盛繁荣,修炼资源虽然需要争夺,倒也不能算是稀缺,但是就是无人能够飞升,就连能够达到渡劫期的修士也寥寥无几,无数人在这条道上一条路走到黑,闯各种绝境,争夺更多资源,闭上死关修炼,想要寻找飞升成仙的一线可能,然后身死道消。 高泠应该算是一个异类,相比于修炼成仙,他似乎更愿意游走在世间。 他能成为人人交口称赞的青竹君,也是他百年如一日的为凡人解决各种危机,将凡人放在修炼前面的结果。 但是自从三年前的事件以后,除了刚开始平魔族之乱时他来过凡间,他已经许久不曾下山入凡了。 三年前他在平乱时因为不愿意伤部分魔族人性命被人谩骂和侮辱,坐实了与魔族交好的罪名,从人人称赞的青竹君沦为人族败类,被天下人唾弃。 然后被剑墟宗论罪处罚,终日奔波在三大魔渊,一直到了现在,才有空想想要不要去凡间走走。 本来是很犹豫的,三年前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但是闲来无事,总要看看他和月离三年努力的成果吧? 他是为了什么才做这一切的?不就是为了这个世界吗?不管是什么样,总得亲眼看看,而且,排斥与谩骂而已,三年了,已经可以习惯了,再不看看,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抱着鱼儿,高泠没有惊动任何人,下了山。 第24章 莫府和骊元皇朝 高泠先是去了一个离剑墟宗不远的势力地界,是一个皇朝,也就是天御皇朝,天御皇朝最近要与骊州的骊元皇朝联姻,举国上下都十分欢腾。 高泠习惯了清静,不喜欢吵闹,于是高泠又离开了天御皇朝,来到了一个二级宗门的管辖地,一个叫作山霞城的地方。 返虚已经可以通过撕裂空间来进行传送,只不过空间不稳定,稍有不慎就会被卷入空间乱流,所以就算可以,大多数人也不会选择撕裂虚空进行赶路。 距离太远就用大型传送阵,不过每传送一次都需要大量灵石,也只有在情况十分紧急,或者类似跨越一州之地这样的时候才会用到大型传送阵。 而且还需要转几次才能跨越一州之地,毕竟传送阵有距离限制,越长的距离空间越不稳定,也需要用到更多灵石。 小型传送阵空间结构最稳定,但是距离限制也最大,所以平时赶路的话剑修通常御剑飞行,但是大多数时候也会和其他修士一样选择飞行工具,其他飞行工具也是五花八门,灵舟与飞行灵兽最为常见。 高泠实力高强,撕裂空间这种事因为要往返奔波在三大魔渊已经驾轻就熟了,后来身体越来越差,也就不再轻易撕裂空间。 于是高泠御剑慢悠悠的,一日时间才到达山霞城,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这里有高泠的熟人,记得三年前那件事发生之前,与这位熟人有个约定,他的孩子即将出世,希望高泠给起个名字,来喝满月酒。 但是后来剑墟那件事以后,就耽搁了。类似这样的遗憾,高泠似乎耽搁了不少,永宁镇婆婆的邀请,一个邪修宗门没有铲除,狐妖一族与人族势力的冲突…… 三年而已,却已经恍如隔世。 循着记忆,高泠来到了山霞城一座宅院外,不知道为什么,这座宅院明明也不算偏僻,街道上却没什么人气。 莫府,高泠抬头看见了宅院上的牌匾,然后上前扣了扣门环。 沉闷的声音响起,高泠抱着鱼儿静静等候,许久才从门里传出一声询问,声音低沉,颤颤巍巍,似乎很害怕有人来的样子。 “我找莫潇声,烦请通报一声。”高泠礼貌的回道。 大门后没了声音,又是良久过去,大门才响起一声刺耳的炸响,打开了一个缝隙,从缝隙中探出个脑袋来。 那人面容憔悴,双眼红肿,灰白发丝凌乱,唇色乌紫,几乎没了人形,高泠也是半晌才认出,来人就是他要找的莫潇声。 “是你?”莫潇声看见高泠的时候,眉宇间露出几分警惕,眼神不善,明显并不欢迎高泠的到来,然后才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支支吾吾,颤颤巍巍的说道,“那个……高仙长……您……您怎么来了?” 高泠看了一眼莫潇声的表情与动作,就明白了莫潇声现在不欢迎他,对他笑,估计也是顾忌自己的实力。 但是莫潇声的脸色一看就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所以高泠忽略了莫潇声对他的态度,平和的问道,“莫……莫老板,你这是……发生了什么吗?” “啊?”莫潇声听见高泠的问话反射性的表达了疑惑,然后连连摆手,陪笑道,“没没没……没发生什么,仙长有心了。” 虽然莫潇声说没有什么,但是高泠透过门缝看见了府中着急忙慌的众人,神识略微一扫,府中情况就落入了高泠眼中。 莫府上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因为连负责这片区域的二级宗门都来了人,正四处布置着什么。 莫潇声一直堵在门口,眼神慌乱,时不时的把目光投向屋里,没有邀请高泠进屋的意思,也不打算和高泠多聊。 高泠看出了莫潇声的疏离,很识趣的说道,“莫老板府上有事的话,我就不打扰了。” “啊,好的,仙长慢走,招待不周,下次一定好好赔罪。”莫潇声连声应到,笑着迫不及待的关上了门。 高泠微微欠身然后抱着鱼儿转身离开,许是察觉到高泠有些低落,鱼儿清脆的叫了两声,伸出粉嫩的舌头舔舐高泠的手心,高泠摸了摸鱼儿,又回头看了看莫府,眼神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至于接下来高泠去了哪里,也就只有高泠自己知道了。 ………… 转了四次大型传送阵,用灵舟赶了两天的路,终于到了骊州骊元皇朝,婚礼在明天,但是今天整个皇朝就已经开始锣鼓喧天了,顺便迎接来自其他各州来参与关阙秘境的势力。 作为第一阶梯的势力,越成阳等人直接进了皇宫,此刻正由沧澜宗借骊元皇宫做东,宴请部分势力,展池等弟子被安排在了另一个宫殿,由沧澜宗弟子接待。 剑墟宗展池这一代的亲传弟子大都已经元婴境了,只有展池,秦剑宇,柳湘湘,酒疯子座下一个叫顾逢时的,还有唐轻晚座下一个才入门不久的女弟子叫苑丹琼的还在筑基。 宗门来的其他人要么是精英弟子,要么是内门弟子,来了得有百来人,这还是九个一级势力里最少的,区区一个金丹级的秘境,一次得进数万人,就是不知道能活下来的有多少。 展池甚是无聊的喝着酒水,躲在一个角落里看着这群人无聊的交谈,看着一些可能才是第一次出门,没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兴奋的跟自己身边的人畅想自己在秘境里能获得什么宝物。 啊……好无聊,早知道就不来参加这什么破活动了,自己一个人单独进秘境也挺好,看来自己得想办法多弄点灵石,毕竟一个人用大型传送阵要交的灵石也不少。 不知道师尊现在在干什么?有没有不舒服?有好好待在宗门吗? “展池,在想什么呢?” 展池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肩膀,回过头,发现是喝得有点醉醺醺的秦剑宇。因为上次的事,展池对秦剑宇没有什么好脸色,转过头冷淡的回了一句,“没想什么。” “还在为上次的事情生气?”秦剑宇皱了下眉,然后反应了过来,随即有些羞愧的说道,“上次那件事我得向你道歉,宗主已经发布了公告,原来三年来我们都误会七长老了,我知道以后就感觉很羞愧。” 七长老,也就是高泠,高泠与越成阳,萧云轩,木清同出一脉,拜在上一代宗主李沧墨门下,排行第七,后来到了越成阳这一代主理宗门的时候,高泠成为了青竹峰峰主,刚好也排名第七,所以,在宗门弟子眼里,高泠是七长老。 秦剑宇的话真情实意,不像作伪,展池这才正眼瞧向他。 秦剑宇继续说道,“当初我们也是同出一脉,你是我同门小师弟,我也叫了七长老十几年的师尊。 说实话,我在听到七长老他并没有与魔族交好,而且其实是七长老稳住了震动的封印,还镇压了剑墟魔窟的时候,我不知道为什么松了一口气,也很不明白当初我为什么会轻易相信那个谣言,还执意改投他门。 心里坚信他就是人族叛徒,人族败类,现在我很后悔,后悔自己对他的厌恶,后悔对他的谩骂,后悔自己离他而去。 十五年,我从十岁拜他为师,整整十五年,他待我如亲子,悉心教导,我却因为一朝他跌落低谷而离他而去。我真的很不明白我当初为什么会这样做。” 秦剑宇的话里带了苦涩,自嘲的笑了笑,“是不是很虚伪?明明当初是我自己执意改投他门,我知道自己现在不配做七长老的弟子,我也不敢再叫他一声师尊,连见他一面都不敢。” 展池眼神微微闪烁,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这也不是你的错。” “你就别安慰我了,做错了就是做错了。”秦剑宇猛灌了一口酒,然后有些醉醺醺的说道,“现在,我已经回不去了,幸好,他还有一个你在身边,我……姑且用曾经作为你的同门师兄的身份,郑重的请求你,以后好好陪在他身边,如果可以的话,麻烦你替我对他说声对不起。” 秦剑宇说完,又摇摇晃晃的走开了,拉着另一个人开始高谈阔论。 展池轻轻呷了一口酒,眼神晦暗的看着秦剑宇,然后轻轻的说道,“谁要替你说,自己说去。” 然后展池将手里的酒一口喝完,眼睛里也带了点醉意,抬头看向夜空,一轮弯月悬挂半空,散发着清冷的月光,显现出那个同样清冷的人的身影。 “师尊,这世间的确是有存在的道理的。至于祂,我一定会让祂神形俱灭。” 展池喃喃低语,然后眼神穿透那道身影,投向更远的虚空,眼中暗红色浮现,挑衅与冰冷共存,“你等着吧,那个日子不会太久的。” 第25章 这人不及师尊风华半分 酒会一直持续到了深夜,展池早早的溜了,心里有事,他刻意没有化去酒力,沉沉的睡了一觉。 第二天的婚礼很无聊,虽然很盛大,到了接亲的时候,一群人跑到大道旁的楼门上凑热闹。 秦剑宇,柳湘湘,顾逢时,苑丹琼,加上展池,五个亲传弟子不知不觉就玩到了一块儿,可能是因为同为亲传弟子里修为最低的几个人,加上大家年龄相差不大。 最大的就是秦剑宇和顾逢时,二十八岁,柳湘湘二十六,苑丹琼二十二,展池十八。值得一提的是,虽然展池年龄最小,但他五岁就拜了高泠为师,苑丹琼才入宗六年,展池反而是师兄。 “天御皇朝的公主,听说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哦。”苑丹琼趴在栏杆上够着腰去看那富丽堂皇的婚车,双眼放光。 “真的?让我也看看。”柳湘湘闻言也眼神一亮,够着腰去看。 “师姐,现在看不到啦,别挤我啊,当心掉下去啊!” “哎呀,有什么关系,挤一下不会掉块肉的。” “哎呀!师姐,痒,摸到我的腰了。” “嘿嘿,摸不得?我偏要摸!” “哈哈哈哈哈,师姐,痒,饶命!” 两个女孩子嘻嘻哈哈的调笑,三个大男生尴尬得眼睛不知道往哪儿放。 “不过听说这个什么公主修炼天赋极好来着,今年年纪也不大吧,怎么会突然联姻啊?”秦剑宇找起话题。 “争皇权吧,她兄长是天御皇朝的二皇子,听说太子似乎是犯了什么错,皇帝年龄大了,考虑让位,这几年几个皇子争得还蛮厉害。”顾逢时说道。 展池什么也不知道,插不上话,话说他们为什么一定要拉他来,他就想安安静静的多睡会儿不成吗? “不是啊,天心公主和流枫太子很相爱的,二人相识十几年,一见钟情,眼中只有彼此,在很多人眼里,可是难得的神仙眷侣呢。” 柳湘湘眼睛依然盯着婚车,听到了顾逢时的话立刻反驳,语气里有着微微的不满,对男生的不解风情有点无语。 “啊哈哈……是吗,那是我说错了。”顾逢时哈哈一笑,尴尬的笑道。 “不知道流枫太子长得帅不帅。”苑丹琼有一点点花痴的说道,“我也好想找一个恋人,陪我一起修炼,一起闯秘境,一起游山玩水啊。” “你才二十二岁,未来有大把时间,忙这个干什么。” “可是看别人恩爱我很羡慕啊。”苑丹琼一脸受伤的表情,委屈的说道。 “那你想找个什么样的?”柳湘湘立刻燃起八卦的神情,问道。 “我啊……”苑丹琼脸一红,支支吾吾的说道,“我喜欢……喜欢七长老那样的。” “啊?”柳湘湘一愣,笑容略微凝固。展池听到有关高泠的话题,将眼神转向二女。 “长得那么好看,清冷高贵,比天上的仙人还要出尘,实力强大,年轻有为,还很温柔,要说理想型的话,我真的好喜欢七长老那样的。” 苑丹琼没有注意到柳湘湘的僵硬,继续说下去,说完才发现气氛不太对,然后才反应过来,这个时候提高泠好像是不太好。 “嗯,你说得对,七长老真的很温柔,很有魅力。”柳湘湘回过神来,笑着回应。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苑丹琼有点不好意思,慌忙道歉。 “不用道歉,不过话说,你对七长老居然是这样想的吗?” “嘛……我是因为他才选择加入剑墟宗的诶,不过当时他不收弟子了。后来出了那件事以后,我是有点失望啦,也莫名讨厌过他,不过现在不是解释清楚了嘛。” 苑丹琼故作轻松的说道,其实,她与高泠只见过几面而已,入宗时一面,后来在宗里偶尔碰到过几次。 三年前那件事情发生以后,她的确很讨厌他,他本来就犯错了,被讨厌也是应该的不是吗? 可是,她总觉得自己对高泠不只是讨厌,更是恨,莫名其妙的恨,不是因为他与魔族交好背叛了人族而恨,也不是因为他破坏了封印而恨,那恨,就是单纯的觉得这个人为什么会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然后借那些理由宣泄她没有来由的恨,看见他的时候恨意尤为强烈。 最近宗门向外界说明了这一切都是误会的时候,她其实不信,这两天她才突然而然的觉得自己信了,甚至很想不通自己的恨从何而来。 展池默默的关注着二女的对话,这些人都是墙头草,但是他又何尝不是呢?不过,现在他大概可以确认,他的重生确实是影响了祂的,之前他怀疑过,不过没敢确认,秦剑宇和苑丹琼让他确认了,只是这影响是怎么个影响法有待商榷。 谈话间,婚车终于行驶到了他们面前,柳湘湘和苑丹琼的注意力立刻转移到了新娘身上,微风拂起豪华婚车的一片红纱,露出新娘的一点影子,的确可以称得上难得一见的美人,二女兴奋极了,顾逢时和秦剑宇也难以免俗的多看了几眼。 展池和他们不一样,他灵魂已经一百余岁了,所以反倒是几个人里最冷静的。 他只是看到那个新娘时,耳边突然响起苑丹琼刚刚说的那句“长得那么好看”,然后下意识的想到,这个人不及师尊风华半分。 婚车走过以后,他才反应过来刚刚想了什么,觉得太失礼了,调侃师尊这种事,被高泠知道了会被打吧? 不知道师尊现在在干什么,唉,好想快点回去。 婚礼举行得很顺利,接下来就是等秘境开启了。 柳湘湘和苑丹琼两个女孩子购物欲旺盛,平时呆在山上修炼的时间更多,看什么都好奇,拉着三个男生一起逛了两天,才终于等到出发的消息,一行人去了秘境外,等待秘境的开启。 第26章 变故,步步紧逼 高泠隐藏在虚空,已经观察了两天,莫府上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的,但是一直没有什么动静。 莫府这两天没有人进出,那几个二级宗门的弟子每天都忙碌些什么,高泠看来大概是在布阵,不过高泠对阵法不算太懂,一时间也看不明白。 高泠等得有些乏了,正准备做点其他什么的时候,莫府终于有了动静。 先是一声惊恐万分的大喊,然后就是炸了锅一般的吵闹,声音很多,莫府外还有屏障,导致高泠搞不懂里面发生了什么。 他正犹豫要不要强行进去,就见那笼罩莫府的屏障突然崩溃,浓厚的阴气和魔气一瞬间冲破云霄,高泠脸色一变,一闪身冲进莫府。 进入莫府后,入眼处就是一个婴孩形态的魔物,正在院里大杀特杀,院子里已经多了几具尸体,莫潇声就躲在远处的屋子里焦急的观看着。 高泠眼神锁定这只魔物,发现其实力竟然到了化魔境,根本不是来的几个金丹弟子能够解决的。 几个弟子都受了伤,挣扎着欲爬起但是失败了,魔物嘎嘎的怪笑着,婴孩可爱的面容上却只有狰狞。 高泠眼神冰冷,迅速出手,掐了两个法诀困住魔物,手中灵剑浮现,正欲一剑劈过去,却突然有人喊了一声,“不要!”惊恐而悲怆。 高泠依言停下,目光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一个形容枯槁的女人,看上去年龄应该不大,却头发灰白,满脸的沧桑与风霜,双眼红肿,看着高泠爆发出惊人的恨意。 女人连路都走不稳,跌跌撞撞的跑向高泠,挡在了那个婴孩魔物的面前,看着高泠满眼的怨毒和杀意,“你敢动我的孩子,我杀了你!你这个伪君子,你这个人渣,你这个贱人!你还我孩子!” 女人一边说着,一边试图接近高泠,莫潇声见状连忙拉住疯狂的女人,但是他看向高泠的眼神也充满了怨毒,一边温声细语的哄着女人。 高泠搞不清楚状况,一动不动的愣在原地,思考着当下的情况,然后,他在心里已经基本猜出了大概状况,但是他却不敢相信。 那几个二级宗门的弟子,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看着高泠眼神古怪,但还是恭敬的行了一礼,“多谢青竹君!” 高泠没有表态,而是看向其中一个人,问道,“可否麻烦你跟我说一下事情的始末?” 那人对高泠欠身,然后说道,“禀青竹君,弟子王路,苍雷宗内门弟子,几日前接到了莫府的求助,说府上有一魔物即将成型,希望我们派人前来处理。 我等接下了任务,本来打算直接杀掉的,但是莫府要求一定要生擒,经过检测认为这只魔物成型后会在魔丹境,于是我等设了拘捕阵等阵法。 不料这只魔物却达到了化魔境,我等实力不足,幸得青竹君在这附近,我等才逃过一劫,弟子在此感谢青竹君的仗义出手。” “我是想问,这魔物何来?”高泠皱眉,又问。 “这我等不知。”王路回道,眼神躲闪。 “多谢。”高泠礼貌的回道,然后目光紧锁在还在疯狂的嘶吼谩骂着高泠的女人,还有满脸悲切的莫潇声身上。 “你为什么要来?我家已经因为你支离破碎了,你为什么还要来?”莫潇声平静的质问高泠。 “我……”面对莫潇声的质问,高泠说不出话来,他垂下眼,悲痛的说道,“抱歉,但是,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我也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会与魔族勾结,为什么你会破坏那什么鬼封印,让那些可怕的魔物肆虐,我未出世的孩子因为魔物的袭击,没了! 我家里人死了一半,我妻子疯了,我也崩溃了。我真后悔与你相识,我更想问问这老天爷,你为什么要存在在这世上!!” 莫潇声看向高泠,平静不再,眼神愈发怨毒,恶狠狠的质问着,每一个字都像最锋利的刀子,狠狠的刺进了高泠的心里。 高泠愣在原地,心痛到无法呼吸,那个未出世的,本来想让他起名字的孩子,没能活下来。 莫潇声和莫夫人,失去了孩子,失去了家人,失去了希望。 而这个孩子的怨气与魔气纠缠,逐渐形成魔物,莫夫人失去了自己的孩子一次,所以把入魔的婴孩也当作自己的孩子,不愿意杀它。 那个婴孩魔物还在疯狂咆哮,凄厉且刺耳的声音响彻半空,高泠手中握着灵剑,却怎么也提不起来。 “你还我孩子!你这个伪君子!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为什么!”莫夫人痛苦的大哭着,哭声中的悲痛,刺得高泠心里更痛。 高泠一言不发,脸色微微发白,现在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王路几个苍雷宗弟子也是不忍心看,他们看着高泠的眼神里,隐藏着隐晦的恨意和冷嘲,但是他们不敢表现出来。 被莫夫人的情绪感染,几人也是红了眼眶,纷纷对着莫夫人说道,“莫夫人,请节哀。” 但这句话却像水滴进了油锅,莫夫人更伤心了,大喊着,“我孩子没有死!你们都闭嘴!闭嘴!我孩子他就在这里,你们谁都不许伤害他!”然后挣扎想去那个魔物身边,莫潇声流着泪拼命阻拦,求助一般的看向王路。 然而王路能怎么办呢?入魔的人是救不回来的,更何况这个入魔的严格意义上根本不算人,而是胎死腹中的婴儿,已经彻彻底底化为魔物了。 入魔的人,却能清醒过来?王路看向高泠,想起了什么,然后纠结了一番,又看着悲痛欲绝的莫潇声二人,艰难的下定决心,抱拳对着高泠一拜。 “青竹君,求求你救救莫老板一家吧。听说您成功让您的弟子从入魔状态清醒了过来,您有办法可以让莫老板和莫夫人见一面那个孩子吗?” 高泠扭头看向王路,眼底痛苦之色愈发浓郁。 他有办法吗?没有。 展池虽入魔,但没有化作魔物,而且,也不是他让展池清醒的,这一点他很清楚,且至今不明白为何展池会突然从入魔完全清醒。 而这个婴孩已经彻底化作了魔物,他虽有心,却无力。 高泠欲摇头,却突然看见莫夫人和莫潇声看向他的目光,那是渴望,希冀与期待,小心翼翼的,带着光,就这样看着他,他不忍心拒绝。 “高仙长,你可以让我见一面孩子吗?就一面!”莫潇声祈求到,莫夫人没有说话,但还是定定的看着他,那是什么样的目光啊,带着灼人的温度,将高泠高高架起,根本无从拒绝。 高泠不说话,但正是因为高泠不说话,请求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多,莫潇声甚至说道,只要能让他妻子见一面孩子,他愿意以死谢罪,希望高泠可以试一试,哪怕不成功,他也想求这么一个希望。 高泠心中苦笑,喉咙微微滚动了一下,艰难的说道,“我没有办法,我可以试试,但是,不可能成功。” 莫潇声欣喜若狂,连声说道没有关系,他只求高泠试试,他只当高泠是不愿意救,根本不信高泠救不了这个说法。 其他人也好奇且期待的看着高泠,想知道高泠会怎么做,是不是真的能让魔物清醒,虽然他们内心也知道,大概率应该不能,但是,能看到高泠狼狈的样子也不错。 第27章 心头血 所有人都在期待高泠的手段,但是当看到高泠手里出现一把匕首,毫不犹豫的刺进自己胸膛的时候,所有人都懵了,包括寻找高泠而来的木清。 高泠面无表情的将匕首送进自己的胸膛,但是随之而来的剧痛也让他皱紧了眉头。 他听到了木清的声音,扭头去看,木清满脸的震惊与害怕,正冲向他,他回过头,然后忍痛拔出匕首。 灵力运行,一缕鲜红色的血被他用灵力带出,形成一颗拇指大的血珠,滴溜溜的在空中旋转。 木清赶到,看着他不知所措,碰也不是,不碰也不是,他不明白高泠这是在干什么,他气急了。 几天前高泠吐血晕倒,展池无意间给他透露了一点信息,他心里浮现一个猜想,对那个猜想他是又惊又怕,但是又觉得不可能。 他匆匆离开后,埋头藏书阁查阅了很久的资料,对应从高泠身上察觉的蛛丝马迹,他一点点的印证了自己的猜想,他不知道怎么形容他当时的心情,那个时候他大脑一片空白,回过神来心里全是难以置信的恐惧,以及不可言喻的悲痛。 他急切的想找高泠对质,但是却没有在青竹峰找到高泠,也打听了高泠并没有随着去骊州。 他找了很久,问了很多人都没有高泠的消息,高泠也不理会他的传信,他也是想起高泠身上有宗门令牌,然后凭着气息找了过来。 远远的他就看见莫府浓郁的魔气,急忙的冲进来就看到高泠把锋利的匕首刺进胸膛。 那可是心脏的位置,就算是渡劫修士心脏伤了也是会死的! “你这是干什么!不要命了吗!”他大吼,高泠眼神躲闪,心虚的说了一句没事。 然后伸手接过那颗血珠,上前一步,那血珠就飘飘荡荡的冲向婴孩魔物,化作流光进入了婴孩大张的嘴巴。 婴孩愣了一瞬,然后十分痛苦的惨叫,凄厉不已,浑身魔气翻腾,似乎是在消融,但是仅仅是那么一会儿,就又稳定了下来。 高泠眉头微皱,就又打算引心头血,被木清一把拉住,“你到底在干什么!你真的不要命了吗?”然后灵力流转,为高泠止血。 “师兄,我……”高泠想解释,但是又不知道是要解释什么,是他冲动了,他明知道不可能,但还是决定去试一试。 他没想到木清会来,也没想到会让木清看到这一幕,莫潇声也好,王路几人也好,最多不过惊讶于他的手段,所以他才会当众取心头血,反正他们也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但是木清明白,他没有办法糊弄。 “你先别动,不许说话,先治伤。”木清脸色阴沉,一边给高泠治伤,一边抽空看了周围一眼。 自从木清到来,或者说自从高泠将匕首插进胸膛的时候开始,院子里就陷入了诡异的沉默,除了魔物还在嘶吼,莫潇声和莫夫人都安静了下来,呆愣愣的看着高泠。 他们都是不懂修炼的凡人,高泠刺破胸膛这一幕对他们来说有十足的冲击力,一时间都忘了高泠在他们眼里就是仙人的事实,然后木清的到来也让他们不敢说话。 王路几人也是呆若木鸡,不过,震惊的是高泠所用的手段,也震惊高泠刺破胸膛的果断,反正他们不可能这么轻易就将一把那么锋利的匕首送进身体,尤其还是心脏的位置,那是会死的。 他们甚至在想,难道渡劫期已经不在乎心脏的伤了吗? 发现木清看向他们,他们这才慌忙行礼,“见过药长老。“ “谁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木清冰冷的问道。 几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最终还是王路站了出来,把过程简单说了出来。 “让魔物清醒?”木清眉头紧锁,然后冷笑一声,“你们还真是不知者无畏啊,让魔物清醒,亏你们想得出来。那我倒是想问问,我师弟若是没有答应,你们想如何?” 王路低下头,不敢应这个问题。莫潇声和莫夫人也是眼神躲闪。 “呵,”木清见状又是一声冷笑,“我师弟心善,不代表可欺。我剑墟宗早已向外解释过,三年前一事,封印震动,是我师弟一人稳下封印,拯救万民于水火。 魔渊现世,也并非我师弟所为,你们居然还用这件事要挟我师弟做不可能做到的事,很有胆量,我剑墟宗会找苍雷宗聊一聊的。” “药长老息怒。”王路等人吓坏了,慌忙下跪求饶,“我等该死,可是我等也是见莫夫人一家可怜,又听说青竹君座下弟子展池从入魔清醒,这才斗胆请青竹君一试,绝无要挟逼迫之意啊!” 见王路辩解,木清面露愠色,“我记得我剑墟宗也解释过展池虽入魔,但并未化作魔物。” “这……”王路一哽,无话可说。 “师兄,此事是我冲动了,我们走吧。”高泠忍不住开口,此事他确实有错,不管是三年前,还是现在,虽然他知道这些人多少是有点存心为难的意思。 “他害死了我的孩子!我要他还我孩子,我有何错?”莫夫人见高泠开口,莫名又开始发疯起来。 木清冷冷扫了一眼莫夫人,尽量和气的开口,“你的孩子没了我很遗憾,但这件事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这不是我师弟的错。 现在,我们有事必须离开了,我会通知剑墟宗的人来处理这件事,具体要什么交代还是赔偿,剑墟宗会处理好的。 至于你的孩子,我只能说,斯人已逝,节哀。另外,我劝你们一句,不要一直活在过去。” 不要一直活在过去。莫潇声和莫夫人微微一震,眼神里多出了几分迷茫。高泠也微微一怔,然后有些出神。 “小师弟,我们走。”木清拉着高泠御剑离开,顺便一剑解决了那个吵闹的魔物。 ………… 随便找了个山头,木清扶着高泠坐下。 “小师弟,你怎么样?” 高泠摇摇头,脸色却难看得紧。 血已经止住了,但是心头血和其他血不一样,对修士来说,心头血等于精气神,是身体的精华,虽然花一段时间可以养回来,但是大量损失会造成短时间的虚弱。 高泠那一颗血珠,差不多是三分之一的心头血了,加上本来伤就没好全,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这个是气血丹,你先吃下去。”木清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倒出一颗红色丹药,不由分说塞进了高泠嘴里。 高泠来不及拒绝,丹药就已经入腹,他脸色微变,就见木清将手搭在他手上,用灵力引导着药力化解,多余的药力被木清用灵力带出,没有对高泠造成困扰。 高泠瞳孔微缩瞪大了眼睛,他看向木清,有些惊慌,藏在袖子里手微微蜷曲成握状,有一点点颤抖。 木清……发现了…… 木清并没有注意到高泠的异常,他以最快的速度帮高泠炼化了一颗气血丹,但是如他所料,高泠的身体对气血丹的吸收很差,哪怕有他帮忙炼化,也不过吸收了三成药力而已。 木清愤愤的抬头看向高泠,悲痛又懊恼。 “一颗气血丹而已,你连三成的药力都吸收不了。”木清苦笑一声,然后试探的问道,“你打算瞒我们多久?等我们都死了,还是等你死了?” 高泠看着木清,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睫,眼里的警惕被他藏在了纤长浓密的睫毛后面,广袖中的手依然成握状,仿佛下一秒手里就会多出一把灵剑,毫不犹豫的向外挥出。 木清紧紧的盯着高泠,又突然叹了口气,看着明显有所顾虑不愿开口的高泠,移开了眼,“算了,你不愿意说,我也不想逼你。” 高泠闻言微微皱了皱眉,神色晦暗不明,略微想了想,高泠蜷曲的手指慢慢放松,眼里的警惕也消失不见,极轻且乖巧的回道,“嗯,对不起。” “我先看看你的伤口。”木清无奈的说道,然后伸手去解高泠的衣衫。 高泠没有反抗,他穿的是一件浅浅的竹绿色的交领长袍,外面还套了一件薄纱外袍,腰间只是用一根白绦系紧,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并不难解。 衣衫拉下肩头,露出半边并不过过分瘦弱但也没有雄壮肌肉的胸膛,玉白的肌肤上,那个红色的刀口是那么刺眼,木清看得心头一紧。 血已经不再流了,但是伤口却倔强的不肯愈合,而且,木清一看就知道,这个伤口下,还有旧伤口。 “你一个渡劫修士,连这样的伤口都没有办法迅速愈合了吗?”木清气不过,但是还是温声问道。 木清掏出一瓶伤药,抹了点在手指上,然后给高泠上药,微凉的手指碰到温热的胸膛,高泠忍不住微微一缩,木清没有好气的说道,“知道痛,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是我冲动了。”高泠扭过头,不走心的解释道。 “展池知道吗?”木清没有来由的问,高泠没有听懂,疑惑的嗯了一声。 “展池知道你用心头血帮他抵御魔气吗?”木清一边上药,一边看似随意的问道,然而他不知道,他的声音在发抖,高泠听出来了。 沉默了一会儿,高泠才开口,“应该是不知道的。” “我想也是,你也不会让他知道。”木清面无表情,尽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说道, “就像你明明出了那么大的事,却瞒着我们一样。我早该发现的,展池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清醒过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久了,我居然都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要不是今天这件事,我都不知道,你还瞒了我们其他事情。” 木清顿了一下,然后略微哽咽的说着,“不过,你一颗通明剑心,确实是抵御魔气最好的办法。就是这代价太大了一点。” “没事,心头血而已,可以恢复的。”高泠强打精神,试图反安慰木清。 “可以恢复?”木清突然捏紧了拳头,心头怒气横生,然后平复了一下,但还是忍不住生气,看着高泠不争气的骂到, “你这破身体,取一次血不知道得恢复多久,还经得起几次取血?你还说没事,要怎么才算有事?你连站都站不起来的时候?还是真的要到了你死的时候才算有事?” 高泠又沉默,不愿多说。 木清是又气又心疼,给高泠上完药,拢好衣衫,“先别说了,跟我回去,我带你去蕴灵池泡一泡。” 高泠没有说话,看向不远处的莫府,眼神晦暗不明。 木清看了,无奈说道,“别看了,这件事我回去跟你五师兄说一下,他会派人来处理的。 苍雷宗那几个弟子会得到应有的惩罚,莫家夫妇确实遗憾,但当初平完魔乱,我们也是对受害者做出了补偿和关怀的,没有完全处理好这件事我们剑墟宗确实有责任,但这件事责任不在你,你不要内疚。” “嗯,我知道了,我们回去吧。”高泠回过头,不想在这件事上多做停留,他也不全是内疚,更多的是失望。 去山霞城一个客栈里接完鱼儿,木清带着高泠回了剑墟宗。 最近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整个宗门显得莫名忙碌,越成阳和萧云轩等一众高阶长老全都不在,除了木清。 弟子们也大都在外历练或者出了任务,剑墟宗看起来比往常清净了许多。 “你就在蕴灵池闭几天关,一定要把这次的伤彻底养好。你的暗伤我会想办法帮你清除,不过这需要从长计议,你现在就记住一件事,不要随便受伤,明白了吗?”木清把高泠按进蕴灵池,叮嘱到。 高泠点了点头,然后木清就离开了。 蕴灵池灵力药力都是很温和的,平时是给弟子们用来修行的,对于现在的高泠来说很适合,于是高泠就正式的闭了几天关。 第28章 关阙秘境之行 展池那边,好不容易快等到关阙秘境开启,然后突然就从酒疯子那里得到高泠离开了宗门的消息。 他心里担心得要死,想要回去,酒疯子却告诉他不要急,木清已经在找了。 这次的秘境对各大宗门来说都还蛮重要,希望他继续参加,高泠一个渡劫期修士用不着他担心。 他能不急吗?高泠不知道去了哪儿,万一去的地方太危险怎么办? 他不管不顾的要回去,直到酒疯子告诉他已经找到了高泠,高泠没事他才冷静下来。 秘境开启,他现在筑基六层,实力在进入秘境的人里修为只能算中下等,但是他迫切的想快速成长起来。 他只有快点成长起来,才能守在高泠身边,而不是像这次一样担惊受怕。 他在秘境里可以说是横冲直撞,行为之鲁莽惊呆了和他一起的顾逢时等人。 但是偏偏他又完美避开了所有危险,知道的东西也很多,几乎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令人惊叹,他一点也不像个第一次出门的小弟子,反而像混迹江湖多年的隐世高人,不知不觉中,他成了五人里的领头人。 而且,众人发现展池简直不是人,修为提升速度快得吓人。 秦剑宇是知道的,不久前展池还是个练气八层的小修士而已,现在却已经筑基六层了,而且进入秘境后,也在疯狂晋级,这都已经筑基九层了,像是奔着金丹去的。 他们进入秘境后,虽然也取得了很多好东西,也获得了很多经验,但是修为并没有提升,他们估计在秘境关闭前他们能提升一两个境界就算不错了。 他们天赋已经不低了,不然也不能进剑墟宗,像顾逢时今年二十八岁,筑基九层,秦剑宇二十八岁,筑基七层,这在同辈中已经算是上等天赋了。 展池几岁?才十八,筑基九层,历史上可没有十八岁的筑基九层,甚至是金丹,这修炼速度是不是太恐怖了点儿,这正常吗? “展池,你是真的变态。”顾逢时大大的翻了个白眼,看着展池身上和他齐平的筑基九层的波动,感到心梗。 “天赋好,没办法。”展池装作烦恼的模样,装模作样的叹气,摊了摊手。 “行了,别耍贫了,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天族那几个眼高于顶的家伙,刚才趁机摆了我们一道。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苑丹琼气呼呼的说道,他们刚刚在一处山谷发现了一株四品灵药,对苑丹琼很有用,但是有一只金丹期的灵兽守着。 几个人好不容易才拖住那灵兽,谁知道天族几个人突然就跳出来说是他们先发现的灵草,然后趁几人腾不出手的时候,抢走了那株灵药。 虽然几人后来发现了更好的东西,展池甚至因此晋级到了筑基九层,但是这口气苑丹琼还是咽不下。 “当然咽不下,抢我的东西,就得做好觉悟。那边的宫殿似乎有点意思,待会儿逢时师兄和柳师姐负责引他们过来,我能让他们有去无回。” 展池眼神邪气萦绕,冰冷的说道,他现在心情本来就很不爽,还有人往他刀口上撞,那就很抱歉了。 展池的话让几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又莫名觉得兴奋,于是兴冲冲的开始了一番规划,听得几人热血沸腾。 后来发生了什么不好描述,但是那几个天族人再也没有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修仙,本来就很残酷,就算只是一个小小金丹秘境,也能死数千人。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秘境之行也终于要进入尾声。 展池几人也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毕竟这个秘境里,还有金丹存在,其中天族的金丹修士对他们可谓格外关照。 “那里,应该就是秘境核心了。那里聚集了所有的金丹,我们筑基就不去凑热闹了,至于什么任务什么的,交给宗里那些金丹弟子吧。”展池提议到,几人自然是同意的。 “不过,既然都进来了,这金丹我是入定了。那个沼泽,里面是有好东西的,甚至可能不比核心里的差。待会儿我们再去闯一闯。” “真的要去吗?感觉有点危险了。”秦剑宇有些犹豫,那个沼泽他们之前去的时候,差点连命都丢了。 “放心吧,我已经知道如何攻略那处沼泽了。”展池用一贯胸有成竹的语气说道,几人不由得有点心动。 这几天,秦剑宇,苑丹琼和柳湘湘的都已经提升了两个小境界,这都是因为展池,如果能再进一步,那自然是求之不得,尤其是顾逢时,他觉得他离金丹就只有一步之遥,他想赌一把。 众人意见达成一致,出发前往沼泽。那片沼泽弥漫毒雾,浑浊的黑水下什么也看不清,这里甚至没有办法御剑飞行。 “这片沼泽,很像沼鳄的栖息地,沼鳄的灵晶,品质可是上乘,还有抗毒功效,而且与沼鳄相伴而生的,可是传说中能够增强灵魂,识海,灵力与肉身的灵药,雪绒白莲。” “沼鳄?闻所未闻。这么好的东西,那些金丹境的为什么没有对此地出手?”柳湘湘不解的问道。 展池心道这沼鳄几乎都快灭绝了,也就只有一些秘境什么的古老存在里才会有,外界流传的书籍里没有详细的描述,众人不知道实属正常,而他是前世时见过,否则这好东西可就要错过了。 展池也没有卖关子,直接解释道, “因为这毒雾,对金丹期的人可是有效得很,对筑基反而没有那么强烈的毒性。加上一只沼鳄怎么的也得是金丹境,而沼鳄可是群居性的,金丹来几个死几个。” “啊?那我们几个筑基的能拿下吗?” “别担心,沼鳄视力奇差,通常靠感知识别同类,识别不到体温低的,而且它们极度怕冷,不会靠近低温的东西,加上我们不过筑基的修为,它们就更加注意不到,我们之前取得的寒冰珠,在这个时候刚好派上用场。” 几人听完展池的描述,都是眼神一亮。 这样的话就简单多了,毒雾他们只需要简单的避毒丹就能暂时抵御,幸亏他们是筑基,要是是金丹,就错过这样的好东西了,不愧是展池。 后来几人利用寒冰珠顺利找到了雪绒白莲,数量还不少,可把几人乐坏了。虽然中间也出了点小意外,但总算有惊无险。 本来打算在秘境里突破的,但是因为取雪绒白莲时出了点小意外,导致时间长了些,于是已经来不及了,不过雪绒白莲到手,突破是板上钉钉的事,展池也没有执着。 秘境关闭,几人一出秘境就去找到了带队的酒疯子。 听说这次秘境死了近五成的人,剑墟宗也有十八个弟子没有出来,这还算是好的,六大宗三大族里,天族死了三十多人,其中还有一部分是展池五人的杰作。 听到天族死了一个很重要的公子时,几人都是眉眼一挑,相互对视一眼,眼里的笑意和得意好不容易才掩藏下来。 等人一到齐,酒疯子就安排了回程,反正秘境已经关闭了,留下来也不过是些没有必要的寒暄与攀比,他也很担心高泠,想尽快回去。 回去需要花两天时间,展池干脆闭起了关,打算在这个时候突破。像展池这样的人还不少,毕竟大家都想在第一时间消化自己所得。 展池取出雪绒白莲直接吞服,然后运转仙元真诀,事先准备好的灵石一块一块的失去光泽,展池也成功在回到宗门前突破。 “展池,你真的是变态。”同样成功结丹的顾逢时看着展池,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却用幽怨的小媳妇儿一样的眼神看着展池,脸上写满了嫉妒与不甘。 “就是就是!”苑丹琼连声附和。 “放心,以后你们还会见到更强大的我的,别嫉妒。” 展池颇有些欠揍的和众人调侃,但是他的心早就飞到了高泠身边,显得有点心不在焉。 “你在想什么?怎么心不在焉的样子?”秦剑宇发现了他的异常,疑惑的问道。 “没什么。”展池摇头。 几人又断断续续的聊了一些不痛不痒的东西,才终于回到了宗门,展池一到宗门就化作一道闪电消失在几人面前,都没跟众人打个招呼,几人都是笑着摇摇头。 “师尊!我回来了!”展池一进青竹峰就去竹屋找高泠,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高泠,他的心情十分雀跃。 但是高泠不在。 展池脸上的笑意很快收敛,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但是见不到高泠他心里总觉得缺了一块。 高泠去哪儿了? 第29章 魔渊出事 展池虽然心急,但是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想想,高泠很有可能在木清那儿,于是又急急忙忙的去了药王峰。 “展池?你也来了?”木清和酒疯子同时看向展池,打了个招呼。 “木师伯,我师尊呢?”展池没看到高泠,直接问道。 木清指了指蕴灵池的方向,“闭关呢,别担心。” 展池先是松了口气,高泠果然在这儿,随即不明所以的重复到,“闭关?什么时候闭的关?为什么闭关?” “十三天了,闭关嘛,自然是修炼。”木清自然而然的说道,完全听不出来在撒谎,展池也放下了心。 “木师伯,我师尊之前不是离开剑墟宗了吗?他去哪儿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木清疑惑的看向他。 “我师尊我问问还不行啊?”展池翻了个白眼。 木清一哽,对着展池吹胡子瞪眼的,他发现展池是真的不把他当师伯,一点都不尊敬他,能不能维护一下我的尊严?我好歹是你的师伯,没大没小! “没去哪,去见了个老熟人。”木清最后还是说道,他总感觉展池这个小家伙是知道点什么东西的,他想知道高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还得从展池身上入手。 “老熟人?”展池眉头一皱,对这个词嫌弃的啧了一声,觉得不对劲。 现在的高泠,去哪儿都不会被好好对待的吧?更何况还是熟人这种亲近的说辞,他立刻问道,“我师尊没受委屈吧?” 木清对展池的第一反应感到很震惊,正常弟子会是这种反应?这要是展池什么都不知道,他木清名字倒着写! 酒疯子听了也是翻了个白眼,“展小子,你师尊那可是天下第一剑,谁能让他受委屈,更何况那是熟人,你这反应也太奇怪了吧?” 展池幽幽看了酒疯子一眼,眼中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谁能让他受委屈你们不清楚吗?就属你们给的委屈多。 酒疯子看见展池的眼神一愣,然后羞愧的低下了头。 木清看着展池,眼神闪烁,展池绝对知道些什么,毕竟高泠确实是在这个老熟人手上受了委屈的。 “这件事,高泠确实受了点委屈。”木清说着,把他知道的说了一遍,除了高泠取心头血的事,都说了出来。 展池皱起了眉头,暗叹实在是麻烦,这些人对高泠的误解,并不是剑墟宗发布个声明就能解决的,偏偏高泠又是个对这些在意的。 酒疯子则是大骂这些人不识好歹,剑墟宗的声明通告都不信。 “好了,老酒,别说了,小师弟没事就好。这件事就交给五师弟解决吧。” 木清满脸无奈,酒疯子人如其名,嗜酒如命,经常发疯,脾气管都管不住。 “五师兄?他不是在魔渊吗?回来了?” 木清摇了摇头,“没呢,但是任务司是有人在的。最近魔渊似乎情况很严峻,大师兄二师兄他们都去了,十几天了,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我本来想去看看,但是又放心不下小师弟。” 酒疯子皱着眉头,难得严肃了下来,“我也去看看吧,师弟什么时候出来?我见他一面就去。” “你去就去呗,非得见一面小师弟干什么?”木清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表示无语。 “呃……行叭,那我先去看看,然后再回来见小师弟。”酒疯子挠了挠头,抓起自己腰间的酒葫芦灌了一口酒,然后离开了。 “你呢?打算留在我这儿啊?”酒疯子走了,木清就将目光投向了展池,展池睨了木清一眼,懒得搭理。 展池是真气人,木清暗暗的咬紧了牙。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展池有点急了,“木师伯,我师尊不会在里面出什么事吧?” 木清喝了口茶,说道,“不会,我昨天去看过,他气色很不错,伤好得差不多了。” 展池眼神一凝,成功抓住关键词,“伤?” 木清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呛得不断咳嗽,偏偏展池不依不饶,连连逼问,“我师尊受伤了?怎么受的伤?” “呃……”木清擦了擦唇边的茶水,支支吾吾的说道,“就……不小心,引发了旧伤。” “那你还放心把我师尊一个人放在空无一人的地方?” 展池眼睛微瞪,高泠旧伤复发的话,大概率会伴随着低烧,昏昏沉沉的出事了怎么办? 面对展池的质问,木清挠了挠脸,长辈的威信在展池这儿算是丢了个干净,“放心吧,我可是药师,你懂得多我还是我懂得多?” 虽然木清这么说,但是展池还是不放心,不知怎的心里就突然难以平静,总觉得发生了什么。 “不行,我不放心,我去看看。”展池这么说着,已经走向了蕴灵池的方向。 木清喊了一声,展池还是往前走,他叹了口气,打算跟上去,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他座下弟子的声音,说有急事,他只好转头出去。 ………… 高泠睁开眼睛,他抬手抹掉嘴角的血迹,感受了一下灵核的状况和自己的伤势,眼神颇为无奈。 听见了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他引水冲掉地上的血迹,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看上去稍微没有那么疲惫和虚弱。 展池率先进入蕴灵池所在的地方,一眼就看见了盘坐在蕴灵池边的石头上的高泠,脸上扬起笑容,展池兴冲冲的跑向高泠,“师尊,我回来了。” 高泠点点头,表情松和了一些,“回来就好,此行可还顺利?” 展池跳上石头,跪坐在高泠身边,一边说着顺利,一边打量高泠。 奇怪,木师伯不是说师尊气色不错吗?但是脸色好像不是很好。 然后他鼻子动了动,发现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他眼神一凝,问道,“师尊你是不是暗伤又发作了?” 高泠眼神微闪,说道,“不是什么重伤,不必担心。” “我看看。”展池不信,伸手去搭高泠的手腕,高泠躲开,轻叱道,“不得无礼。” 展池最近是越来越放肆了,虽然自己并不是很介意,但是这个时候不行。 展池的手尴尬的停在半空,然后心里暗骂自己不懂分寸。 他前世视高泠为敌,自然是谈不上什么尊敬守礼的,后来高泠逝去,他内心是愧疚,是后悔,是疑惑,是无论如何无法抹去的自责。 他后面几十年的时光,想的是为他复仇,他重生回来,再见高泠,见过他脆弱易碎的模样,知道他身体极差的事情,所以对待高泠总是小心翼翼,怕他伤了,怕他碎了,又习惯了作为魂魔帝的高高在上,所以总是把握不好与高泠相处的尺度。 “他是你的师尊,你现在不是高高在上实力无双的魂魔帝,要尊敬,要守礼。” 展池默默的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这句话,然后收回手,恭敬的弯下腰,“弟子失礼了,请师尊见谅。” 高泠微微一愣,看着展池严肃恭敬的表情,眉头一皱,他不喜欢这样,对他守礼不是说要这样刻板,一时间不知道做什么才好。 展池没有听见高泠的回应,偷偷看了一眼高泠,发现高泠并不开心,他疑惑了,随意不好,守礼也不行?好麻烦,那应该怎么相处? 斟酌了一下用词,高泠开口,“不必对我拘谨,但也不要太过随意,正常相处即可。” 展池脸色一丧,说是这样说,但他和高泠的正常相处应该是什么样呢? 高泠微微叹了口气,没有过多纠结,“罢了,怎样都可以,不要轻易碰我就好。我们出去吧。” 高泠说完起身离开,展池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挠了挠头颇为苦恼的跟了上去。 高泠出了蕴灵池,发现木清居然不在,看见门外的弟子,他走上前问道,“三长老去了哪里?” 那弟子看见是高泠,欠身行礼,回到,“禀七长老,三长老他老人家去了苍术魔渊。” 魔渊?木清怎么会去魔渊?高泠心中疑惑,于是继续问,“魔渊出了什么事?” “弟子不知。弟子实力低微,只是个传话的,不过刚刚来传话的师兄浑身染血,不知说了什么,就见三长老匆忙离开了。” 高泠心下一凉,明白定是魔渊出了状况,三年前魔渊初现世,魔物如潮水一般涌现,天下各宗化神以上的修士齐出,死了不知道多少人才挡下魔潮。 后来魔渊进入平静期,各宗怪罪,高泠也被罚独守三渊,三年来除了数月前那一次并没有出什么大差错,但那是因为魔渊处于平静期,现在连木清都去了魔渊,恐怕是魔潮又现。 想通了当下的状况,高泠心中沉重,没有多做犹豫,直接撕裂虚空离开。 第30章 谣言 展池追出来刚好看见高泠离开的这一幕,展池眼神疑惑,连忙问那个弟子怎么回事。 那个弟子如实告知展池刚才他与高泠的对话,展池听了简直要气死,高泠绝对是去了魔渊,他阴沉着脸,难以控制自己的怒气,御剑追去。 高泠连续撕裂了好几次虚空,才匆匆赶到了苍术魔渊,忍下胸口的疼痛,他看向魔渊。 苍术魔渊是三个魔渊中离剑墟宗最近的,也是三个魔渊中最恐怖的,三年前的魔潮,苍术魔渊足足出了数百魔尊境的魔物,而人族才多少渡劫阴阳境的修士,当初要不是几个没在闭关的生死境出手,人族得灭一大半。 而这次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高泠远远的就看见了翻滚的魔气,魔渊百公里内三年前就已是不毛之地,修为低于元婴的修士根本无法踏足。 听着魔渊里传来的各种嘈杂的声音,高泠脸色惨白,三年前的一幕幕在他眼前回放,那样的惨状他不想再发生一遍。 他迅速的冲了进去,外围是剑墟宗和剑州内宗门的弟子和一些实力较低的长老与低阶魔物在厮杀,越往里实力越高。 高泠直奔中心而去,哪怕外围也有弟子在不断的死去,但是只有解决了中央的魔尊境魔物,才能将损失降到最低。 四十余个魔尊,皆在三层以上,高泠看见了,越成阳,萧云轩,柳虞,木清,唐轻晚,王辛,莫听风,伍秋雨…… 大家都在,还有其他宗门赶来助阵的人,但是一群人中,能与魔尊匹敌的阴阳境三层以上的不过二十余人,人人带伤,地上还有已经失去了战斗力的人,也有已经死去的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对手,大多数人只能与一尊魔尊对抗,像越成阳这样的阴阳六层,一人面对的是三只魔尊,艰难的招架着。 剑州活跃着的只有自己和另一个生死境,但已经十余天了,那个人没出手就说明他没有办法出手。 高泠来不及多想,召唤出灵剑,向实力最高的几尊魔物袭去。 漫天剑影避过越成阳和萧云轩,尽数落在二人面对的六只魔物身上,轰然爆开,同时生死境三层的境界威压弥漫开来,覆盖了整个战场,压在所有魔物的身上,引发阵阵嘶吼。 魔物没有智商,但是有趋利避害的本能,高泠的威压太强,它们一时间有些恐惧,攻击的速度慢了下来,也让其他人暂时有了喘口气的机会。 众人将目光投向战场中央,那里各种剑招频发,令人眼花缭乱,根本看不清战况。 但是,在场人都知道来者是谁,纷纷激动起来,感到庆幸,终于有救了。 木清正为几个受伤的人疗伤,发现是高泠以后,他是又惊又气又急,脸色铁青的看着混乱的战场中央。 越成阳和萧云轩白着脸退开,高泠的战斗他们插不了手,刚刚,高泠对他们说道,“这里交给我。” 高泠的威压持续压在魔物身上,但是很快就失去了作用,众魔物继续攻击,战斗再次打响。 高泠又接手了三个人对抗的魔物,他一人,对十五个魔尊。 若是高泠全盛时期,莫说这十五个魔尊,就是在场的四十余魔尊,他也是不放在眼里的,但是现在,只是这十五个魔尊就已经让他颇为吃力,他毕竟是有伤的,尤其是来之前灵核又出了点问题。 有了高泠的加入,众人立刻就轻松了许多,持续了数天的战斗,本来已经有了颓势,现在得到了逆转。 本来以为战斗会很快结束,但是时间一点点的过去,众人发现了不对劲。 “怎么回事?高长老还没解决那几个魔物吗?!”有人忍不住大声询问道。 “就是啊,越宗主,高长老怎么还没有解决?” 越成阳也是很疑惑,高泠可是生死三层,一群不过魔尊五六层的魔物而已,高泠需要花这么久的时间吗? 难道是之前的伤还没好?可是怎么可能,渡劫修士,自愈力很强,木清也说高泠伤势不重,不应该这么久都不好啊。 这到底怎么回事? 高泠的战斗动静太大,他们离得比较远,所以也看不清状况,知道内情的木清急得要死,但是又没有办法。 时间继续流逝,一晃就是一天过去,现在形势已经完全逆转。 魔物生命力顽强,除非打到它们身躯消散完全没有反抗能力,否则就会继续进攻。 现在大家已经解决了好几只魔物,剩下的也逼入了绝境,灭杀是绝对的,只不过还需要一点点时间。 腾出手来的阴阳境去对付其他魔物,只要魔渊中不再爬出魔物,这场危机就算过去了,大多数人都是松了一口气,精神与身体双重疲惫。 高泠所在的战场还在继续轰鸣,高泠迟迟没有解决低于自身境界许多的魔物,已经引起了猜忌和不忿。 “这高泠什么情况?故意耍我们吗?”一个修士小声的对身边另一个人抱怨到,他受了很重的伤,胳膊都没了一只,语气里全是对高泠的不满。 “就是,他一个生死境的,连几个魔尊都解决不了,骗谁呢?剑墟宗还说他没有勾结魔族,我看,根本就是连魔物都一起勾结了。”另一个人也跟着抱怨,语气已经不只是不满,还有些怨毒。 “之前还骗我们说高泠没法来,我看,剑墟宗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嘘,小声点,我们可惹不起他们。他们是龙头,为所欲为了呗。” “……” 战场中,这样的谣言逐渐扩散开来,在最外围的展池听了只想把在场的人全都杀光,他眼里泛起冰冷的杀意,开始后悔自己居然选择对抗魔物救这些人。 他追着高泠到了这里,但是他实力低微,金丹境连最外围都进不去,好在他还修魔。 魔丹境的修为,在最外围够用了,这些魔气并不能对他造成影响,反而有助于他的修炼,所以他才进来了最外围,不能进去帮高泠,他开始杀低阶魔物泄愤。 这里的魔物,实力最低的也有化魔境,但是展池对付魔物可谓是十分有经验,也救下了一些人。 但现在听到这些诋毁高泠的话,他牢牢的记住了说高泠闲话的人,同时替高泠感到不值,已经开始盘算着如何让这些人生不如死,眼中暗红色涌动,闪着嗜血的光芒。 他可不是什么纯良正派。 第31章 重伤 魔渊中央,高泠再次击退一只魔物,血不受控制的从嘴里涌出,灵力流转受到伤势阻碍,他的实力在逐渐下降。 十五只魔物,他已经解决了十二只,但是他也是受了很重的伤,一身白衣只剩下刺目的暗红。 若是来之前没有受伤的话,解决这十五只魔物不会如此费力,但是他终究是有伤在身的,而且是因为灵核而受的伤。 他现在是在压榨自己的身体潜力进行战斗,这次战斗过去,估计一身实力连合体期都发挥不了。 他知道他现在的表现肯定会引起不满与猜忌,但是他现在顾不上这些,他快到极限了,但是还剩下三只魔物。 他抽空看了一眼越成阳他们的情况,那边的战斗也已经接近尾声,他略微放下了心,他们都还活着,这就足够了。 因为分了心,高泠不慎被再次击中,这一次被击中的是右肩,高泠手中灵剑脱落,倒飞出百米距离才堪堪停下。 疼痛席卷着整个身体,被击中的右肩传来了清晰的骨裂声,不止一响,高泠稳了稳身形,只觉得五脏六腑,四肢百骸都是被碾碎一样的疼,疼到甚至发麻,痛到呼吸暂停了一瞬以后才大口大口喘气,意识都开始模糊。 魔物并没有给高泠更多的时间调整,继续袭来,高泠微微摇了摇头让自己保持清醒,重新凝了一把灵力剑,左手握剑,挡住一次攻击,又倒飞了出去。 高泠的身形一闪,消失在虚空中,下一瞬间出现在一只魔物的身后,一道剑芒凭空出现,顺着高泠之前斩出的伤口贯穿了魔物的身躯。 但这还没完,魔物生命力太顽强,这一击不足以摧毁它的身躯。 高泠剑尖微挑,一道电光闪过,顷刻间铺满了周围数百米的空间。 光华散去,那只魔物的身体化作齑粉飘散,而高泠忍不住又是一口大血喷涌而出,脸色苍白如纸,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又突然不断的咳嗽,血液星星点点的溅洒在空中,强烈的虚弱感令他差点连飞行都维持不住。 还有两只。 高泠没有一丝停留,不顾伤势,强行咽下嘴里几乎溢出的呻吟,倒吸一口气,压住所有的不适,咬牙继续挥动着手中灵剑,剑芒不断激射而出,带着清冷出尘,但又锋锐无匹的泠然剑意。 ………… 越成阳一剑贯穿眼前的魔物,看着它消散,然后就欲去帮助其他人。 但是就在他准备动的时候,他控制不住的看了一眼高泠的方向,虽然他一直告诉自己高泠不会出事,但是他却放心不下。 高泠一直没有解决掉那十几只魔物实在太反常了,高泠到底是怎么了? 就在这个时候,终于看见越成阳腾出手来的木清立刻朝越成阳说道,“大师兄,去帮小师弟!” 越成阳眼神疑惑的看了一眼木清,高泠真的需要他帮助吗?这边情况虽然已经算是板上钉钉了,但是还不算彻底解决。 木清见越成阳犹豫,急得就差自己上前了,但是他没有足够的实力上前只会拖累高泠,只好更着急的催促越成阳道,“别犹豫了!快去啊!” 越成阳见木清着急,心里的不安促使他立刻就向高泠飞去,注意到了越成阳的动作,其他人都投来了疑惑的目光,但是眼前的战斗更为重要,于是又赶紧投入战斗。 越成阳怀揣着不安逐渐接近高泠,当他看清高泠的状况时,他一颗心几乎要从胸膛炸开。 ………… 高泠的身形不断快速移动,对两只魔物不断造成伤害,但是高泠明显力不从心,移速虽快,但不知为何总是被迫中断,然后艰难躲避魔物的攻击。 左手持剑,右手软软的垂在身边,右肩血肉模糊,身上的衣服已经全部变成了红色,苍白的脸上沾满了血迹,背部,腰侧,腹部,手臂,大腿,哪里都有伤口。 腹部的伤口已经可以看见鲜活的内脏,要不是淡淡的灵力光晕阻挡,越成阳毫不怀疑高泠的内脏会从那道几乎斜跨整个腹部的巨大伤口里脱出。 手上,背上,腿上的伤口,全都深可见骨,皮肉翻卷格外狰狞,还有这萎靡的气息,无一不昭示着高泠现在已经达到了极限。 高泠注意到越成阳的接近,不由得分了心,他皱起眉头,没有注意到一只魔物蜿蜒而来的尾巴,然后被正中已经受伤的右肩,被击得倒飞出去,越成阳瞪大了眼睛,加速冲上前接住高泠,迅速的后退。 “你干什么?!伤成这样了还不退?!”越成阳带着高泠迅速倒退,他遏制不住心中的怒气骂到。 高泠左手捂住右肩,脸色惨白,额头和脖子的汗水早已汇聚成滴,混着血不断的往下流淌。 纤长浓密的睫毛被汗水打湿,微微颤动,他痛得说不出话来,连呼吸都忘记,没有血色的唇被他咬破了却只颤颤的渗出一点点血珠。 “你的伤为什么不自愈?”越成阳盯着高泠的伤口,惊骇的发现了这个事实,满是难以置信的问道。 高泠微微摇了摇头,看着追击而来的魔物,他欲挣脱越成阳的手,却被越成阳抓得更紧。 “别动!”越成阳低声喝到,然后看着高泠又放软了声音,“我们先回去。” 他想不通,这真的是高泠吗?那个他们师兄弟中天赋最好,实力最高,连师尊都自叹不如的高泠? 为什么?区区魔尊而已,他可是渡劫生死境三层的修士,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剑,为什么会让他伤成这样?为什么他的伤口不会自愈?以高泠的修为现在不可能就达到了自愈能力的极限!他持续战斗数天自愈也尚有余力,高泠怎么可能就达到了极限?绝不可能! 越成阳心乱如麻,带着高泠飞速后退,他本来应该出手对付魔物的,但是看见高泠状况的他只想带高泠去找木清,只想他不要再受伤。 高泠本来就到了极限,越成阳不来他还能继续强撑着解决剩下的两只魔物,但是越成阳一来,他浑身都开始脱力,连一个手指头都动不了。 泄力以后疼痛更加明显,浑身都在痛,也说不清哪里痛,反正就是痛极了,密密麻麻,连不能让人知道他实力下降这样的事也顾不上了。 他很想就这样睡过去,不由自主的冒出死志,又被他死命的按回,意识尚清,他不能犯错。 他对于越成阳来帮他这件事是很惊讶的,所以才会分心被击中。 他没有完全信任越成阳等人,这是毋庸置疑的。木清知道他的情况的时候,他真的害怕极了,但是木清对他的态度出乎了他的预料。 他本以为他们是在找自己的弱点,等找到了就会撕破之前对他好的假象,可是木清明明发现了他灵核受损,却跟他说他不愿说就算了,还依旧给他疗伤,现在越成阳看见他受了伤没有了反抗之力,没有一剑结果了他,而是带着他逃走,甚至是关心他。 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对他好的?他想不明白,从来没有想过,他们什么也不为,他们只是单纯的对他好,就像以前那样。 身后魔物疯狂追击,越成阳不断带着高泠躲避,终于进入了萧云轩等人的视野。 木清第一时间冲了过去,看见高泠的状况他脑子轰的一声炸开,越成阳将高泠塞进他怀里时,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对着高泠这一身的伤,他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才好。 越成阳把高泠交给木清后,立刻迎向追过来的魔物,其他人的战斗都已经接近了尾声,萧云轩率先解决自己的对手,赶过来帮越成阳的忙。 然后是柳虞,伍秋雨。 唐轻晚则是来帮木清的忙,她看着高泠,美目里充满了震惊与不知所措。 “木师兄,小师弟这是什么情况?怎么会这样?”唐轻晚带着哭腔问道,本来想帮忙,但是连该做什么都不知道。 木清终于回过神来,小心翼翼的将高泠放在地上圈在怀里,手搭上高泠的腕,然后被乱七八糟的脉象惊得心都在颤抖。 他将灵力输入高泠的体内,但是高泠的身体现在连他的灵力都接受不了,惹得高泠发出一声闷哼。他吓得连忙停止输入灵力,眼眶都急得红了。 “小师弟!”唐轻晚也是发出一声惊呼,眼眶也是逐渐红了。 木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唐轻晚说道,“我尝试梳理一下他的身体内部情况,唐师妹你把这个药,小心一点抹在小师弟的伤口上,然后包扎起来。” 唐轻晚点点头,接过药,小心的操作起来。而木清则是再次往高泠体内输入灵力,只不过输入的强度弱了很多。 这下高泠的身体终于能接受了,木清小心翼翼,一点一点的梳理高泠乱窜的灵力。 木清的灵力在高泠的经脉中游走,让高泠本就胀痛的经脉更痛了,他隐忍着不发出声音,但是身体却诚实的微微颤栗。 梳理经脉的过程十分冗长,高泠忍得辛苦,木清也十分辛苦,场中的战斗也逐渐停息,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 越成阳等人当然是担心不已,同时满腹的疑惑,但是高泠现在明显什么也回答不了,他们也不敢打扰木清。 而来自其他宗门的人,则是纯粹的疑惑,同时对高泠的伤有些震惊。 “这是怎么回事?演戏用把自己演成这样吗?” “不知道,这伤看着不像假的。” “这真的是号称天下第一剑的青竹君高泠?怎么感觉名不副实?” “剑墟宗到底在搞什么鬼?” “……” 一群人窸窸窣窣的,像老鼠一样低声的交谈着,但是内容可以说是被越成阳等人听得一清二楚。 听了一会儿,已经发展到高泠是不是不是人族这样的地步,萧云轩听得额头青筋直跳,终于忍不住发火,“各位道友有时间在这里嚼舌根子,不如抓紧时间好好休息一下,之后还得打扫战场。” 众人听了迫于剑墟宗的压力嘟嘟囔囔的离开了,只留下了剑墟宗众人在场。 第32章 暴露 终于完整的梳理了一遍经脉,高泠也缓过了一点劲,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然后又被身体传来的疼痛弄得微微倒吸凉气。 “你忍着点,我现在要帮你梳理血气,这会很疼很疼,但是不梳理的话,你这一身的暗伤齐齐爆发,保不齐连命都能丢掉。”木清哑着声音对高泠说道。 高泠听了微微皱起了眉,他有点担忧万一自己疼得受不住昏迷过去,在这里实在有点危险,魔渊的情况尚未稳定,也担心自己的情况暴露,若在场众人对他出手,他没有转圜之力。 木清知道高泠在担忧什么,他用力控制自己颤抖的声音,保证到,“小师弟,你别怕,我们……我们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我们绝不会伤你,信任我们一点点好不好?” 被戳破了心中所想,高泠呼吸一滞,看了一眼众人或担忧或心疼或紧张焦急的眼神,没有任何一个人眼里有恶意,高泠心里的防线不受控制的微微打开一丝,然后他点了点头。 木清见高泠点头,握了握拳头,长长的吐了口气,然后强行冷静下来,开始梳理高泠的血气。 “果然很疼啊”,灵气入体的一瞬间高泠不由得在心里想到,忍不住微微一蜷身子,喉间溢出支离破碎的痛苦呻吟,让所有人的心也跟着支离破碎,恨不得替高泠受苦。 “忍着点,很快就会没事的,真的。”木清一边引导着灵气在高泠身体里游走,一边颤抖着声音轻轻安慰。 高泠没有回应,他现在可以说是狼狈到了极点,莫说回应,仅是忍着没有呼痛就已经是用尽了全力。 碎发被汗水打湿凌乱的分布在额头与鬓角,脸上还有没有擦干净的血迹,琥珀色的双眸失去颜色,黯淡无光,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双唇紧咬却还是无法阻止喉间溢出的呻吟,眉头皱成一团,身躯不受控制的颤栗。 自己这一身暗伤和病根,加上这身伤,体内血气早就纠结成了一团无厘头的线团,只是灵力轻轻划过就仿佛是要将这个身体搅碎,灵魂都快要被剥离,根本分不出半点心。 高泠真的真的很想喊一句疼,到底还是咬紧了牙关苦苦支撑,但是,根本不是很快就会过去,梳理血气比梳理经脉用的时间要更多。 高泠还是没撑住,失去了意识,但就算无意识,压抑的呻吟也没有减少,紧皱的眉头也没有松开,看得所有人都红了眼眶。 众人等得心急如焚,漫长的血气梳理终于也结束了,高泠躺在木清的怀里,昏睡着,而众人也终于有机会开口,七嘴八舌的问了起来。 “怎么样?没事了吗?” “小师弟他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小师弟的伤无法自愈?” “……” 木清被吵得头疼,示意安静下来,然后看着众人,不知道从何开口。 “小师弟他现在可以说没事了,至少命保住了,但又不能完全算是没事了。” “说清楚一点,到底怎么了?小师弟的实力很不对劲,为什么区区几个魔尊就能将小师弟伤成这样?而且,小师弟的伤为什么不能自愈?”越成阳皱着眉问道。 木清先是深呼吸了几下,才开口说道,“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可能会有点惊人。” “别废话,快说。”萧云轩冷着脸催促。 木清沉默了一下,然后看着高泠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用一种极力掩饰过也还是悲痛到颤抖的声音说道,“小师弟他……灵核受损了。大概是损失了七成的程度。” 所有人都很明显的愣住了,有震惊,更多的是疑惑,他们并不明白这句话的意义。 “灵核受损?”越成阳重复了一句,不明所以的道,“渡劫修士的灵核怎么可能受损?除非是人死了灵核自然就破碎了。” 木清看了一眼众人,发现大家都一样疑惑,他继续解释道,“我知道你们不信,我一开始也不信,我最开始只是怀疑小师弟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与灵核有关。 结果我去翻阅了藏书阁所有有关灵核的书籍,最后看到了一条记录,那个记录里写的是一个前辈修士与生俱来的灵核不全,导致灵力循环不对,因此虽然境界在渡劫期,实力却并不匹配。 并且反而因为联系肉身与修为的灵核不全,导致肉身也变得奇差,那个前辈不过踏入阴阳一层十余年,就因故去世了。 我检查过,小师弟的灵力循环,和之前不一样了。” “可是,小师弟之前灵核并未有不全的情况啊,如果是后来损伤的,又是怎么损伤的?说不定并不是灵核受损呢?”酒疯子试图反驳木清的话,反驳那残酷的消息。 木清摇了摇头,眼神灰暗,“小师弟灵核如何受损的我不清楚,但小师弟灵核受损……这是血淋淋的事实。” “那……灵核受损会怎么样?会和那个前辈一样,死去吗?”伍秋雨问出了大家最担心的问题。 木清眼神黯淡,苦涩道,“我说不准。” “说不准是什么意思?”柳虞皱眉,很不满意这个回答。 木清控制不住的泪涌而出,又迅速擦掉,木然的解释道,“像小师弟这种情况,是有记录以来的第一次。小师弟灵核是后天受损,而且损失了七成之多,具体会怎么样我无法知道。 但是现在小师弟的身体已经差的不行了,比普通练气修士还要不如,无法承受他这一身实力,更无法承受他错乱的灵力循环。 本来小师弟生死三境的修为,参悟生死法则,自愈能力强横,哪怕心脏碎掉一半都能恢复如初。可是因为灵核受损,连带着肉身强度下降,伤势痊愈越来越慢。 因为伤势难以快速痊愈,他又不断的受伤,日复一日的,拖垮了他的身体,导致他的身体有很多的暗伤,也落下了很多病根。 他的身体就像一尊用碎片黏连起来的陶瓷人偶,就像一盏耗尽了油只剩下一点灯芯的油灯,再继续这样下去,离玉碎怕是不远了。” 木清的话一字一句的落进众人耳里,也一字一句的嵌进他们心里,将他们的心一点一点的割碎。 窒息,割裂,心痛…… “什……什么时候开始的?他的灵核……什么时候受损的?” 越成阳很久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得难听,他用力的吞咽了好几下才问出这句话。 木清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是怎么想,都只能是这三年里发生的事。” “三年?渡劫生死三境的修为,只是三年而已,就将他磋磨成这样?他到底经历了什么?”萧云轩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到了大脑。 “经历了什么?哈……”越成阳眼泪直接落下,从嘶哑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破败的自嘲,众人又哪里不能明白。 能经历什么,他们不是最清楚了吗? 所以,他们挑着他的微小错漏甚至没事找事的惩罚他时,他带着伤,还拖着一副残破的身躯。 就像上一次,他明明受了伤,他们来问责,他一声不吭的就接受了惩罚,连一点端倪都没让他们发现,二百笞魂棍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在想什么?二百笞魂棍啊…… 那么重的伤,十几天而已,他的身体根本没养好,然后紧接着就是剑墟和漠河山脉的事,他身上的伤好全过吗? 还有现在……他来之前身上的伤好全了吗? “怎么可能好全,他的心头血哪有那么容易恢复……”木清心想,他不知道的是,高泠在来之前带着的伤不只有心头血的伤。 这还是短短三个月内发生的事……那这三年多的时间,他又是怎么过来的?把自己搞到“离玉碎不远”这样的程度? 作为他们这一代弟子里最小的,入门晚,年纪也小,却是实力最高的,早早的就达到了生死境,被誉为数千年来最有望飞升的人,却因为三年就被葬送了整个人生?灵核受损……无缘仙道……甚至命难久矣? “有没有办法补救?不是说不好说吗?那就是还有机会是吗?”伍秋雨不死心,睁着一双朦胧泪眼,满是期待的问道,看着木清眼里充满了希冀。 然而……木清摇了摇头,苦涩道,“灵核受损是不可逆的,这是规则,小师弟还能活着就已经是一个奇迹了。我说不好说,是只要能消除他身体的暗伤和病根,不要再让他的身体变得更差,那小师弟大概不会轻易死去。问题是,小师弟的身体太差,差到这些暗伤已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我没有把握。” 众人又是一阵沉默,心痛到难以呼吸,可悲的发现,他们什么办法都没有,而且,让高泠变成现在这样的,正是他们自己。 “总……总得试试吧?哪怕只是让他没有那么难受呢?”唐轻晚咽了口唾沫,勉强的笑着开口,“对吧,我们就这么轻易放弃的话,不就是相当于看着小师弟慢慢的在我们眼前死去却什么也不做吗?没有把握,就是还有希望嘛。” 众人听完,每个人皆是沉默着咬着牙重重的点了点头,没错,绝对不能放弃,绝对不能就这样看着小师弟死,但其实,他们眼里写满了对不确定的惶恐。 作为剑墟宗宗主,越成阳是率先打破当下低迷又压抑的环境的,他握紧了手中的剑,压下所有的情绪,条理清晰的安排接下来的事: “这里还没有完全安定下来,太危险了,小师弟的伤也需要尽快救治,我们不能再耽搁下去,而且还有很多人需要救,现在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 我们不会放弃小师弟,不管怎么样,小师弟还活着就一定会有办法,三师弟你送小师弟回去治伤,一定要保住他的修为与性命。 其他人,速战速决,尽快将魔渊的事情结束!” 第33章 选护他 昏迷不醒的高泠并不知道自己一直掩藏的秘密就这样被暴露,他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痛苦难当,意识不清,名为“求死”的情绪萦绕心头,又被“责任”这样的字眼深深压抑,他不断的挣扎,表现出来就是他眉头紧锁,一头冷汗。 这样的挣扎被突如其来的更加剧烈的疼痛打破,疼痛只是一瞬,却是实实在在的将他从梦魇拉回,他呛了呛,试着睁开眼睛…… ………… 越成阳下了命令,众人心有灵犀的行动起来,而木清也是点点头,众人去解决魔渊剩下的问题,木清则是弯腰抱起高泠,打算回去。 定是牵扯到了伤口,高泠呛了呛,咳嗽着醒了过来。 “小师弟,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木清见高泠醒来,问道。 高泠从“挣扎”中脱离,才刚刚醒来,大脑一片混乱,浑身都痛,根本没有听到木清的问话。 他扭头眯着眼睛看向木清,眼前一片模糊,他眨了眨眼睛,但实在看不清,眼皮沉重得要命,他复又紧闭了双眼,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不再沉溺于那种挣扎的情绪。嗯,他还好好的…… 木清眼神担忧,不再耽搁,抱着高泠御剑离开。而其他人纵然很担忧很烦躁,这边的事情也还是要解决的,众人强行压下心里所有的情绪,迅速开始收割魔物的性命。 ………… 展池正在对付一个化魔境魔物,他这两天也是不眠不休的在战斗,没有受什么伤,但是有些疲惫,他眼神阴沉,出剑狠辣又迅速。 他真的很恨自己现在实力不足,他很想冲进魔渊中央,挡在高泠面前,为他抵挡一切伤害,想杀掉一切伤害高泠的人和魔物,想将这让高泠受了许多伤的魔渊彻底摧毁。 他心里的阴影不断扩大,滋生出许多阴暗的想法。 突然,他注意到空中有人飞过,他看见了仓促匆忙的木清,怀里抱着一个人。 是高泠! 他瞳孔紧缩,丢下这里的情况,迅速追去。他当然追不上木清的速度,所以他选择了传送阵,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剑墟宗,冲向药王峰。 木清小心翼翼的脱下高泠染血的衣衫,将他放进蕴灵池内,池水冲刷掉高泠身上的血迹,试图愈合高泠的伤口,但是效果并不好,木清脸色难看,思考着治疗高泠的方法。 他取出一株又一株药材,但是又一株一株的淘汰,不行,这些药药性不够温和,高泠现在的身体承受不住。 但是温和的药疗效又不够,反而徒增高泠的负担,精挑细选了几株灵药,木清将其炼化,滴进蕴灵池里。 但是不够,这些药还不够。让我想想,宗里还有什么药是现在的高泠能用的。冷静,木清,冷静。 月白百子莲?还是不够温和。那清露草?不,药效不够。朱灵果?不行……佛树银叶?不行……九转血魂花?也不行…… 到底用什么药才好,宗门现有的灵药,几乎都没有用啊,但现在自己去哪里找其他灵药呢? 木清十分着急,左右踱步,大脑飞速运转,全心都在想灵药身上,以至于没有注意到展池冲了进来。 “师尊!”展池气喘吁吁,终于找到了木清,一进来他就看到了昏迷的高泠,赤裸着躺在蕴灵池里,浑身伤口,气息微弱。 展池想过高泠会受伤,但是没想到高泠会伤得这样重,他眼眶一红,难以言喻的心痛涌上心头,他凑近了去看,颤抖着手虚抚高泠的伤口,他扭头问木清,“怎么救?” 木清注意到了展池,只是实在没有心思理他,听他问,他皱着眉说了一下高泠现在的状况。 “总之,我需要一些温和但药效还过得去的灵药,宗门里现有的灵药我都一一理过,能用上的都用了,但是还不够。你来得正好,你照看着点你师尊,我去找找灵药。” 木清说完,慌张的想走,展池急忙叫停,“等一下,木师伯,雪绒白莲可以吧?” 木清想了想,点头,“但是雪绒白莲虽然只是四品灵药,却是可遇不可求的。怎么?你有?” 展池点头,把自己在关阙秘境中获得的雪绒白莲全都拿了出来,木清看着眼前排成一列的雪绒白莲,微微瞪大了双眼,然后顾不得震惊,抓起两朵就开始炼化,两朵白莲被木清一点点的化作药力滴进蕴灵池,顺便还给高泠喂服了一些。 展池在一旁只能干着急,眼睛里的暗红闪烁不定,透出几分自责和疯狂,一直在压抑的阴暗几番尝试冒头,却又被他不断的加固封印,焦急的看着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打扰了木清。 两朵白莲炼化完毕,木清开始引导着药力去修复高泠的伤口,效果依旧不明显,但是比刚才要好了很多。 蕴灵池木清也不敢让高泠多泡,伤口的愈合也不是一时半刻就可以的。 初步稳定好高泠的状况,木清就将高泠从蕴灵池里捞了出来,上药包扎,穿好衣衫就把高泠带到了他的房间让他睡下。 展池说什么也要留下照顾高泠,木清也没有拒绝。木清看着高泠,又看向展池,想起自己先前的猜测,直接问道: “展池,我且问你,你可知你师尊灵核受损一事?” “知道。”不出木清预料,展池点了点头,只是回答得太过干脆,令木清一愣。 “那你们呢?全都知道了吗?”更出乎木清预料的,是展池还反问了他,他也没有隐瞒,说了他们知道的情况。 “嗯,大差不差吧,我师尊现在的情况如你们所知,灵核受损,暗伤遍体。”在得到高泠现在没有生命危险的消息的时候,展池就已经将所有的一切压回了心底,他现在很冷静,冷静到他自己都觉得诡异。 “那你可知你师尊灵核为何受损?” “大概知道,但也不知道。” 展池如实回答,他确实大概知道高泠灵核是在与祂对抗时受的伤,但是也不知道高泠受伤的具体原因,因为按理说,灵核不会轻易受损,一旦受损就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木清对展池这模棱两可的回答感到疑惑,但还不等他问,展池就说到,“不用问我,这件事情,我不能说,你们也不要问我师尊,他是绝对不会告诉你们的。甚至,他可能会因为你们知道了这件事而感到恐慌。” “为什么?”木清不解。 展池叹了口气,用极温柔的眼神看着高泠,说道,“因为他是个傻瓜,为了别人把不属于自己的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这背后的阴影很大很大,具体的情况我不能说。 但是我相信你们也察觉到了吧?你们之前对我师尊的态度。我知道你们现在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你们会态度恶劣的对待我师尊,可以说极尽折磨和侮辱,我没说错吧?” 木清对展池的话疑惑不已,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是不能说的。但是他对展池后面的话没有否认。 “我这三年对他也很不好,他杀了我的父母,又害我入魔,我对他冷眼相看,恶言恶语,他受伤了我也不会觉得心疼,每天都盼着他死,恨不得亲手杀了他,将他碎尸万段。”展池说着,眼眶已经湿润,心狠狠的在发抖,恨不得杀了自己才能好过一些。 木清沉默,因为他何尝不是如此,甚至比展池更过分。他们巴不得他死,却又碍于他的实力不敢对他出手,于是把镇守魔渊这样的任务交由他一人,对他吹毛求疵,一点小过错就会用最重的惩罚罚他。对他的伤势视若无睹,对他的苦累毫不关心。 只是,若展池是因为入了魔神志不清,又与高泠有仇,仇恨有所缘由,那他们呢?是为什么才会对高泠如此态度? 这是他近几个月无时无刻不在思考的问题,但是他想不通,就算高泠真的与魔族勾结,自己等人也不会用这么恶劣的态度对他。他可是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师弟!怎么可能连问都不问清楚,就不由分说的直接将帽子扣给高泠? 但是事实就是他们这样子做了,而且非常过分,过分到现在只是触碰回忆就心如刀割,难以接受。 “其实不止我,也不止你们,这天下只要是个人,都会恨我师尊,可以说,这天下都是我师尊的敌人。 只不过他们不是我师尊的对手,不敢发难。其实,也有人对我师尊发过难,只不过你们都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不然只是区区魔渊而已,不可能让我师尊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积累这么多的暗伤。” 展池用很是平静的语气述说着,说出的话却让木清毛骨悚然。“所以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会对小师弟这样?又为什么三年来我们都意识不到这个问题,但是却突然一起反应过来?” 展池闻言回头看了一眼木清,用令木清心底发凉的眼神看着他,冷冷说道,“若是你们不想让我师尊死的话,就不要问这个问题,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你们只要知道,他为了我们,承担了很多。” 展池顿了顿,抬手似乎是想摸一摸高泠苍白得令他心疼的脸,但是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把手放下,然后才继续说道。 “我们态度的转变令他不安,他不知道我们是不是有什么企图,他实力下降,身体又差,很没有安全感,若是我们硬要刨根问底,只会加重他的不安。 我之所以选择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害死我师尊,而是提醒你们要警惕,我师尊实力大降这件事若是传出去,那么,找麻烦的人就要来了,而且,就算是以剑墟宗的实力,也不一定招架得住,你们要怎么选择?供出他,还是护着他?” 木清还是不理解,但是听到展池最后的问题,他毫不犹豫的说道,“我们自然是要保护他的。” 展池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不再与木清多说,而是专心致志的盯着高泠。 木清不知不觉中,竟然被展池的话惊出了一身冷汗,他需要跟越成阳等人商量一下,毕竟高泠的情况,当时有不少其他人看见了。 若展池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件事情绝不能传出去。 时不我待,木清叮嘱了一句展池好好照顾高泠,然后匆匆离开。 第34章 前世虚影 该说的都说了,木清离开展池没管,接下来的事情不是他能插手的。 太弱了,自己真的太弱了,展池对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愤恨,他必须尽快成长起来,将高泠护在他身后,牢牢的护着,不再让他受一点一滴的伤害。 重生三个月,他现在魔丹四层,金丹一层,这速度是这世上绝无仅有,更何况同时修行两种完全不同的力量体系,速度本就会被拖慢,个中凶险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但是,还是好慢,他需要更快的成长,他不由得想将之前摒弃的计划重拾,三个月来他连番的无能为力已经快将他折磨疯了,每一次高泠受伤他的心就像被丢进滚烫的岩浆,煎熬又疼痛,一次又一次的努力压抑,已经快将他的理智逼到尽头。 想到未来的路,展池心中是有顾虑的,那个计划风险太大,他连万分之一的把握都没有,他不怕死,他的心早在前世几十年的煎熬中死了,他只是怕自己死了令高泠的努力化作飞灰,或许还有一点……不舍? 他可以为高泠付出一切,只为了赎罪,为了弥补自己前世的愧疚,为了还高泠为他牺牲的那一条命。他早在重生的那一天就做好了死的准备,祂的强大他心里有数,仙魔同修能杀了祂,前提是同归于尽,展池早就准备好了,甚至会觉得解脱。 可是,与高泠相处的这段时间,他才明白高泠的艰难,前世在他知道真相的那天高泠就死了,他一直知道高泠过得不好,但还是这一世他才近距离的感受到了高泠的内心痛苦。 他对高泠的愧疚不曾消失,只是其中增加了一种前世没有过的情绪,名为心疼。他存了一点私心,他想多陪陪高泠,让他开心多一点。 他不能在连接触祂都做不到的时候就死掉,那个风险极大的计划他只能是想想,加上那一点点的私心,让他犹豫不决。 想了一阵没有结果,展池干脆的放弃了,转而专心的看着高泠,不管将来要怎么走,现在最重要的是高泠的伤。 高泠睡得并不安稳,这次实在是伤得太重了,比剑墟那次都还要重,毕竟之前的伤就没有好全过,一次叠加一次,这次绝对会伤到根基。 想到这里,展池的眉头皱得更深。 高泠的伤是连止痛的东西都起不到作用的程度,更何况他的身体可能根本都没有办法吸收止痛药的药力。 他眉头紧紧的蹙着,眼睫时不时因为紧紧闭一下双眼而被重复濡湿,面上没有一点点血色,若不是那轻浅短促的呼吸,就跟个玉瓷人偶没分别了,脆弱得令人心碎。 展池手指轻轻落在高泠紧蹙的眉间,满眼的心疼,若是他更强大一点就好了,就算不能救下他,至少能为他挡一些伤。 半夜三更,不出展池所料,高泠起了高热,浑身上下烫得吓人,冷汗不断,他打了冷水给高泠擦身体,给高泠降温,但是这温度就是退不下去,他只好一遍又一遍的换水,一遍又一遍的擦拭,还得注意不能碰到高泠的伤口。 ………… 大脑昏昏沉沉的,头很痛,伤口很痛,身体内部也很痛,而且是不同的痛,交织在一起让高泠无比难受,十八层地狱也不过如此了吧。 明明知道自己在出汗,但是却从骨子里泛出冷意,高泠发现自己在发抖,浑身不仅疼,而且酸麻,没有什么力气,嗓子仿佛是被架在火上烤了一天,又干又疼,想喝水,但是身体根本动不了。 “师尊,来,喝点水。” 是展池的声音,高泠微微抬起眼,眼前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影。 温热的液体沾湿了干裂的唇,流进嘴里,下意识的吞咽,但是不小心咽得急了些,被呛得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 一声接一声的咳嗽,肺腑立刻就传来了被攥紧一般的疼痛,喉咙里涌出腥甜的液体,与此同时的展池慌乱无措的顺抚着自己的胸口,企图缓解自己的咳嗽,他听见了展池低声的自责谩骂,一边给他擦着嘴角的血迹,一边检查伤口有没有裂开。 停下咳嗽,高泠也是清醒了许多,眼前也慢慢清晰了些许。 是剑墟宗,看来自己回来了。 “魔渊情况如何?”高泠醒来的第一句话便是问展池这个,嗓子沙哑得不像话,而且每说一个字都刀割一样的疼,高泠不由得闭上眼睛忍了忍才又复睁开。 展池眉头一皱,本来看见高泠醒了很开心,但高泠的话一出展池心里那一点开心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就这么不爱惜自己吗? 展池不开心,说话语气不佳,但总归说出口的还是关心的话,“伤成这样了就不要考虑些有的没的了。师伯他们都在,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高泠沉默,大脑还处于朦胧状态,对于展池的不敬没有什么反应,眼睛由于高烧有一层湿漉漉的水汽,他大脑有些滞涩,格外乖巧的回了一句“哦”,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 展池一愣,看着高泠水润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平时清冷无物,这时却盈着几分懵懂,在这张无瑕的脸上居然并不违和,反而显得高泠有些乖巧。就是与平时的高泠一对比,显得很是反常。 高泠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子的,他还是想喝水,于是想坐起身来,但是才只是动了一下就被全身上下的疼痛打败,闷闷的哼了一声。 展池吓了一跳,从高泠的反常里回过神来,连忙虚按了一下高泠,急道,“别动!”声音因为着急有点大,显得展池有点生气。 高泠疼得喘不过气,看着突然生气的展池湿漉漉的眼睛里浮现出些许迷茫。 高泠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表情,清冷的气质褪去,精致的脸庞因为失血和高烧的苍白显得格外脆弱,迷茫而又懵懂的眼睛看着展池,展池心弦莫名颤动了一下。 眼前突然又闪过前世高泠脆弱易碎的模样,与现在的高泠重合,展池心里一痛,立刻放软了声音,“师尊你想干什么跟我说就好,你现在千万别动。” 高泠乖乖听话了,哑着声音说了一个字,“水。” 展池了然,再倒了一杯水,这次喂得更加小心,高泠也没有再呛到。 喝到了水,高泠忍不住又睡了过去,意识模糊间,他似乎听见了展池在低声自责,还说了一句他听不懂的话,他说,“我绝对不会再让你死在我面前,绝对。” 什么意思?不让谁死?我吗?但是再又是什么意思?展池…… ………… 高泠又浑浑噩噩的睡了两天,期间越成阳等人来过好几次,但是高泠都没醒,要不是木清保证高泠现在没有生命危险,他们连一步也不想离开。 但是魔渊事宜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木清说的那个情况也必须提防着,宗门上下忙得不可开交,他们更是脚不沾地。就连木清也因为要去找灵药而不在宗门。 “这烧慢慢的在退了。”展池伸手探了探高泠的额头,松了口气,然后解开包扎的细布,看了看高泠的伤口,“伤口也在愈合了。” 拿出木清叮嘱一定要给高泠用的伤药,展池小心翼翼的开始上药。 高泠身上伤很多,最严重的莫过于粉碎的右肩和腹部的伤口。右肩血肉模糊,红肿一片,半点消肿的意思也没有,腹部的伤口微微有些狰狞,斜斜的躺在高泠纤细得没有一丝赘肉的腹部上,随着高泠的呼吸微微起伏,十分的刺眼,在高泠本就消瘦了许多的身体上衬得高泠更易碎。 每次上药都很痛,因为要碰到,也因为药物的刺激,展池再小心也无济于事,高泠无意识的微微瑟缩着,躲避展池的碰触。 “没事没事,很快就好了,痛可以哼出来,我在呢。”展池一边上药,一边温声细语的哄着高泠,还给高泠吹一吹,像照顾孩子一样无微不至小心至极。 展池给高泠上完药,坐在床边一步也不离的守着高泠,他已经数天没有休息,要不是修为提上来了还真坚持不住,但是现在也是有一点累,不知不觉中眼睛就闭上了。 展池朦胧间做了个梦,又是前世高泠消散在自己怀里,对他说是他没有尽到为人师的责任。 月离在一旁平静甚至可以说温柔的对他说,“他杀你父母,但并非他本意,他于你有愧,他已经用了一生去弥补,却还是逃不过一死。 我和他皆有私心,但我们也为这方世界做了很多。他没想过要你原谅,他只是也为你做了很多。 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被魔气侵蚀而不死,没有化作魔物?你又凭什么在祂的觊觎下还能成长到如此地步? 你以为他不断的找你是要杀你,但没有一次是他对你主动出的手,你每次都能从他手下逃脱,不是因为你比他厉害,他只是每一次都伤得严重,拖着伤病也要为你铺路。 他明明至少可以有一副康健的身体,他是人族的生死三境强者,是光风霁月的青竹君,却落得个以病弱残疾之身死亡的下场。 现在他要死了,我也要死了,我们能做的都做了,本来打算告诉你更多,也想教导你们更多,但是来不及了,剩下的,要怎么做,随你们了……” 月离说完,闭上了眼睛,同样消散,他崩溃的大哭着,拼命的伸出手想要抓住那散去的光华,要月离说清楚,要高泠不要死,天地间都是他的恸哭声…… “……” 第35章 不安的试探 “展池?……展池?……” 展池猛的惊醒,发现是高泠坐起了身,轻轻的摇晃他,叫着他的名字。 “师尊……你还活着……”他轻声唤到,有些恍惚,脸上湿漉漉的,他抬手一抹,是泪。 高泠担心的看着他,“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展池还没有从梦里的情景脱离,高泠的离去令他感到灵魂都在抽痛,高泠现在脸上的虚弱与梦境里的高泠如出一辙,逐渐重合,展池一时间没有办法将二者区别开来,离别之痛痛彻心扉,痛入骨髓,心中的悲痛愈演愈烈,他没忍住,将高泠轻轻搂进了怀里,哽咽着说道,“师尊,对不起……可不可以不要再离开我了……” 高泠脸靠在展池的胸膛,满脸疑惑与担忧,对于展池搂住他这个行为有些不习惯,但是展池现在情绪不太对劲,他也没有反抗,当然也反抗不了,浑身密密麻麻的疼痛无法忽视,他动一下都是凌迟,但是他还是想给展池一点安慰,他右手抬不起来,只好用左手微微拍了拍展池的背,轻声应到,“好……” 展池听到高泠的回应,真的很想很想把高泠紧紧的摁进怀里,不过他虽然恍惚,但还是知道高泠现在身上有伤且很重。 他控制下自己的情绪,松开高泠,一言不发的扶着高泠重新躺下,心里责怪自己居然睡着了,连高泠醒来也不知道,甚至第一时间顾及的是自己的情绪而非高泠。 高泠任由展池扶着自己躺下,他刚刚也是醒来就看见展池在哭,有点着急了才会忍痛坐起身,毕竟不坐起身他碰不到展池,刚刚就痛得他差点咬碎自己的牙,展池扶他躺回去的时候,他又被痛得出了一身冷汗,他能感觉到伤口渗出了血。 展池拧了帕子给他擦汗,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有没有因为刚才坐起身裂开并重新包扎。 展池检查完,背过身调整了一下情绪,转过身温柔的笑着问高泠,“师尊你要不要喝水?还是吃点什么?木师伯吩咐可以弄点药膳,你现在灵力不通没办法辟谷,躺了两天了饿了吧?” 就算暂时不能辟谷,一段时间里不吃东西也不会有事,所以高泠没有回话,而是看着展池的笑,又想起刚才展池的泪,少年悲痛欲绝的心情通过眼泪传达到了他的心里,每一滴都仿佛是千钧重锤砸得他心神一颤,泛起丝丝缕缕的痛,他不放心,再次问道,“展池,你到底怎么了?” 展池笑容微微一僵,然后收敛下去,又是那种悲痛欲绝的情绪,不受控制的浮上心头,笼罩了全身。 沉默了半晌,少年伏下身虚搂住高泠,将头埋进高泠的颈窝,嗅着属于高泠那冷冽的清香,试图驱散那种失去高泠的绝望。 但是不够,只是气息还不够,他想要更多,哪怕只是一句我在,来证明高泠真的还在,他没忍住对高泠示弱,声音哽咽,“我没事,我真的没事,就是做了个梦,梦见师尊你死了,死在我的怀里,我很害怕,很害怕……但是睁开眼就看见了师尊你,我很高兴,师尊你还活着,就在我身边。” 少年避开了自己受伤的右肩,脸挨着自己的下颌,温热的气息吐在颈窝,冰凉的眼泪却濡湿了皮肤。 听了展池的话,高泠有点沉默,半晌才安慰道,“嗯,我在。没事的,那只是梦,别怕。” 不,那不是梦,那是事实,是困扰了我几十年的心魔。 明明听到了想要的回答,展池却更难过了,但是他没有继续哭下去,现在是他在照顾高泠,不应该让高泠来安慰他。 少年抬起头,擦干眼泪,将悲痛习惯性的压回心底某个角落,眼眶还红着,笑着问,“我煮点粥可以吗?还是想喝汤?药要待会儿再喝,吃点先缓一缓。” “木师伯说你的身体以后得多补一下,他出去找续玉草了,师尊你的肩膀的骨头碎掉了,虽然初步接了一下,但是宗门里的能续骨的灵药不多,木师伯说你用不了,必须得续玉草。应该也快回来了。”展池又补充到。 高泠还是担忧展池,但是展池这样说了,他也不好继续追问。 左手轻轻抚了一下右肩,的确是碎掉了,里面传出刺痛,但总体来说是钝钝的痛。 四肢百骸都在痛,但是比在魔渊时好了很多,头还有点晕,不过问题应该不大,有点乏力,吃东西倒是不太想。 “我没有什么想吃的,我现在也醒了,没什么事,你累了吧,去休息一下,我自己待着就好。” “那不行,”展池摇头,然后故作轻松,“师尊你现在烧还没完全退下去,我不放心。放心吧,我不累的,刚刚还睡了一会儿,现在已经很精神了。不过,师尊你真的不吃点什么吗?” 高泠无奈,他确实没有什么想吃的,但又不想拂展池的意,看了看展池,发现他也略显憔悴,想了想,“当归四君汤吧。”待会儿两个人都喝一点。 展池答了一声好,“那我去煮汤,你好好待着,千万千万别乱动。” 高泠点点头,现在他就是想走也走不了。 展池离开后,高泠内视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情况,有些无奈,这次受伤在他意料之外,而且确实伤得太重了,当时他本来打算解决完魔物先远遁,等伤势稍好再回来,结果他高估了自己,没能尽快解决魔物不说,还被众人看见了自己伤重。 不知道自己的秘密有没有被发现,应该没有,毕竟灵核受损人还活着这种事天方夜谭,他们应该不会信……?知道了也没关系,反正他们现在应该不会为了他难过,只要他还没死就够了,不管他们为了什么不杀他。 随即高泠又想到刚刚展池说的那个梦,他真的是梦见自己的死了吗?为什么他会那样悲痛?只是一个梦而已,展池都能悲痛欲绝,那如果是真的,展池会怎么样? 高泠不知为何,突然有些不安,不会如何吧,一个对他不怎么好的师尊而已,还是杀了他父母的仇人,最多也就是伤心一阵子,然后好好的活下去,对吧? 高泠胡思乱想着,有点心烦意乱。他的死亡是可以预见的,不过是时间长短而已,之前不在乎这个,是因为他知道不会再有人为他伤心了,可是现在展池在为梦里的他死去而感到悲痛,他会在乎自己的死吗? 过了一会儿,展池端着锅热腾腾的汤来了,“师尊,我来了。” 展池放下汤,盛了一碗来到高泠身边,小心的扶起高泠。 高泠半躺在床上,看着展池专心致志的一勺一勺的舀起汤,吹冷了再喂给他,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也愈发心不在焉,直到展池喊了他一声,他回过神才发现是自己没有张嘴接过展池喂过来的汤。 “师尊,是不好喝吗?还是你哪里不舒服?”展池担心的问道。 高泠摇了摇头,几番张口,但又没有勇气问出那句话。 看见高泠欲言又止,展池既担忧又疑惑,放下碗,十分认真的问道,“师尊你想说什么?尽管说,我在听。” 看着展池的认真,高泠犹豫了一下,装作不经意的问道,“如果,我真的死了,你会怎么样?” 展池眉头一皱,略显激动的说道,“我不会让你死的!绝对不会!” 高泠心里一颤,但脸上还是保持着镇定,“我说的是,万一呢?” 展池眼神凌厉的看向高泠,眼中泛起暗红,语气狠厉,“我不许你死,除非寿终正寝,否则我绝不允许你死!我会想尽一切办法保护你,除非我死了。” 高泠心又是微微一抖,躲开展池的眼神,展池的话太认真,这个问题甚至激起了他的魔性,这是不是意味着展池根本无法接受自己的死亡? 不行,万一让展池留下心魔那会对展池留下不可磨灭的影响。他想了想,说道: “我虽是你师尊,但对你也算不上好,你入我门下也才十三年,对我倒也不必真情实意,死亡只不过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你不要太过执着。” 这是高泠的心里话,他认为自己并不值得让他这样做,所以想传达给他,谁知展池突然站起,满脸的愤怒,瞳孔已经完全变为了暗红色,额头青筋暴起,捏紧了拳头,看着他欲言又止,然后转身出去了。 他惊疑的看着展池的背影,不明白展池为什么突然如此生气。 他这番话并没有错,展池入他门下十三年,他的确没有对他多关注多好,他还知道了自己杀他父母的事实,甚至因为他入魔,自己还“囚禁”了他三年,他也并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为何会对他的死亡如此难以接受? 本来展池自从从入魔清醒以后对他的态度就很奇怪,现在更奇怪了,展池对他突然的好,甚至比越成阳等人的态度转变还要不可思议。 展池……为什么突然态度转变如此大?越成阳等人还可以说是因为不知名原因恢复了以前对他好的态度,那展池呢?因为什么? 他在入魔前对自己应该没有什么浓厚的感情,入魔了更不会对他产生什么深厚感情,除了恨。 所以……为什么?演戏吗? 那样真诚的眼泪,会是假的吗? 高泠左手轻轻按上自己的心口,那里在疼,细微的,隐约的,不可忽视的疼,为少年的泪…… 第36章 他会死 展池用力一拳砸在树上,他没有用灵力,但是一棵一人围抱粗的树还是轰的一声断裂开来,他的拳头也出了血。 他站在原地平复了许久,但心中的怒火还是无法熄灭。 他痛苦了几十年,高泠死在他怀里的一幕折磨了他几十年,他怎么可能让高泠再死在自己面前? 他明明为自己做了那么多,是怎么若无其事说出他对自己不好的话来的? 他误以为他是杀了自己父母的仇人,是他害自己入魔,他以为他遭遇的那些危险是他所为,对他穷追不舍是为了杀他。 他一次一次的重伤他,他抓住他极尽折磨整整一个月,他在他面前杀了他重视的人,他废他剑道,他害得他肉身崩溃,一步一咳血,满身是伤,加速了他的死亡…… 然后被告知,他一直恨错了人,是他为自己抵御魔气不至于沦为魔物,是他一直在保护他,为他争取成长的时间,就连他的死,也是为了给自己争取更多时间。 他对他的伤害,数都数不清,刻骨至深,他一句轻飘飘的话,就将他自己的付出化作飞灰,就想让他放弃自己几十年的执念。 可是,他要怎么不愧疚?他要怎么不难过?他怎么可能放下?他要他怎么接受他的死亡?! 不对,高泠为什么突然问他这个问题? 展池突然一愣,从愤怒与愧疚中暂时挣脱,想到某种可能,他连愤怒和悲伤都来不及,他连忙转身冲进房间,步伐有些狼狈,险些被门口那并不高的门槛绊倒,他却毫无察觉似的,一进门就看见了正满脸疑惑和担忧发着呆的高泠。 “展池?”高泠扭过头看见展池,发现展池脸色惨白,看着他惊慌无措,他还看见了展池血淋淋的手。 高泠皱眉,不着痕迹的收回按在胸口的手,刚想问怎么了,展池冲到他面前直接问道,“你会死?为什么?你又瞒了我什么?”泛着暗红色的双眸死死的盯着他,带着点疯狂。 高泠询问的话卡在嘴边,垂下眼,状若无事的回到,“没有,没说我会死,也没有瞒你什么。” 展池一看就知道,高泠在骗他,他脑子轰的一声炸开,所以,高泠会死? 不对,明明前世高泠是在几十年后才因为“意外”死去的。为什么高泠现在就觉得自己会死?他难道提前几十年就计划好了自己的死亡? 还是说,因为自己的重生导致的变化,让高泠的死亡提前? 展池大脑发懵,觉得难以呼吸,他的手微微颤抖,身体也僵直着,眼泪是什么时候絮满了眼眶,又是什么时候落下,他不知道。 他失魂落魄的站起,不小心打翻了放在旁边滚烫的锅,热汤刚好浇在他受伤的手背上,他却像感觉不到一样,失魂落魄的打算往外走。 “展池?”发现展池情绪不对,高泠一把拉住展池,扯得伤口一痛,不由得眉头一皱。 展池猛的回过神来,转头看见了高泠脸上的痛色,瞪大了眼睛,惊骇与恐慌占据了他的脑海,他连忙回过身,带着哭腔慌乱的问道,“师尊你没事吧?对不起,我没有想伤你,对不起,对不起,你哪里痛?我去找木师伯。” 高泠微微缓了缓,这点痛不至于忍不下,他呼了口气,藏起自己的痛色,回到,“我没事,你别慌。” 展池怎么可能不慌,他不能忍受再一次失去高泠的日子,那种空洞的日子,那种根本什么都没有的日子,他不能忍受! 若是高泠再一次死在他的面前,那他的重生还有什么意义! 看着展池失魂落魄的模样,高泠叹了口气,他一只手没法动,但还是把展池拉进了怀里,十八岁的少年还没长开,比他矮了半个头。 带着稚气的脸,怎么看以后都会是长成令天下女子魂牵梦绕的样子,此刻却带着惊慌恐惧到极点导致的苍白,令高泠心里感到发涩发疼。 轻轻的摸了摸展池的脸,想要替少年抚去恐惧,又揉了揉少年的墨发,他没有说话,事实不能说,安慰的话说不出口,他只是静静的抱着展池。 展池先是任由高泠抱着他,心里的难受怎么都挥不散,反而愈演愈烈,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不要,他不要高泠死!他不要任祂摆布!他不要重蹈前世的结局的覆辙! 高泠那么好的一个人,不该为了他变成这样的,不值当的,他不过烂命一条,怎么配谪仙一样的高泠用命来换? 展池想了很多很多,他终于再也克制不住,他小心的回搂住高泠,无声的哭泣。 多少个夜晚,他从噩梦中惊醒的时候,都想能够紧紧的抱住高泠,如今却以这种方式实现……这不是他想要的。 少年贪婪的嗅着独属于高泠的味道,那是一种冷冽的清香,恨不得将高泠刻进自己的身体。 “师尊,我不会让你死的,绝对。”少年脸埋在高泠胸膛,带着哭腔瓮声瓮气的,坚定的说道。 高泠不知道少年为何对此如此执着,温柔的嗯了一声。明明知道少年不能完全信任,但是展池表现出来的情感太浓烈,他没有办法拒绝。 ………… 木清进来的时候,展池正在高泠怀里哭泣,他有些尴尬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高泠率先发现了木清,对着木清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但是展池也随即发现了木清,擦了擦眼泪放开了高泠,面上风轻云淡,耳朵却不受控制的发红。 木清走上前,犹豫着要不要问问发生了什么,然后看见了展池受伤的手,他皱起眉疑惑的说道,“让你照顾人怎么自己还受伤了?” 展池吸了吸鼻子,带着鼻音模糊不清的说了一句“小伤而已,没事。” 木清翻了个白眼,甩给他一瓶药膏,然后转头去看高泠的状况。 “醒了就好,不过这伤得养很久了。” “不妨事。”高泠气死人的说道,展池听了眼神一暗。 木清表示我信你就有鬼了,直接伸手在高泠的右肩上轻轻一按,高泠脸色微微一变,皱起了眉。 木清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幽幽的说道,“知道痛,下次就不要逞强。明知道自己实力不足,硬抗十五个魔尊级魔物也亏你干得出来。 担心是担心,但是师兄他们也气得不轻,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面对他们的诘问。他们这两天都在处理魔渊的事,估计养会儿伤就来了。” 高泠身体明显一僵,有些不自在起来,对于接下来要遭遇的情况眼前已经有了画面,不由得有些头疼,但是一听到养伤,他问道,“师兄他们伤得怎么样?” 木清听见高泠的问题叹了口气,“他们自愈能力够强,虽然伤得很重,但是配合丹药和我的治疗问题不大,至少下床走路肯定是没问题的。 担心他们,不如担心你自己!你灵核受损七成,身体愈合能力下降到几乎与凡人无异,经脉固化,以后不能轻易动用灵力,尤其是近一个月是直接不能用,血气不足,肉身不稳,身体会虚弱到练气期水平,暗伤遍体,生病会是常事。现在的伤,少说你得养上三个月。” 这个情况高泠早已预见,淡淡的嗯了一声,没有过多在意,事实既定,他也没有办法。 “嗯个鬼啊,这情况多严重你不知道吗?”木清微怒,看着一脸淡然的高泠有点抓狂。 “知道。”高泠如实回答,把木清气个半死,直接呵呵了两声,高泠没有在意。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三个月无法自保,若木清他们或者其他人想要对他动手,他的死亡可以直接提上日程了,但是最近木清等人的态度表明,至少暂时不会对他做什么,就算要做什么,自己玉石俱焚还是可以做到的。 他这三个月其实也常常会想,他是不是应该尝试着相信一下木清他们?他几番有心试探,最后都不了了之。 他不敢试,他怕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又怕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现在这个样子也挺好,他们会关心自己,自己也可以慢慢的去发现他们可不可信,真心或许暂时不敢给,但是贪恋一下也无妨,暂且看看祂到底想做什么。 “没事的,就算我现在这样,如果有什么意外的话,玉石俱焚我还是能做到的。”末了高泠看见木清恨不得咬自己一口的样子,还是补充到。 “……”木清翻了个白眼,愤愤的瞪了高泠一眼,然后才无奈的吐了口气,“我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不要垂头丧气,要死不活的面对你,怕你受打击,怕你不安,没想到你还挺看得开。” “挺好的。”高泠微微点头,但是实际上内心的担忧却已经满到溢出,只不过他不能说,也没必要。 “那你做好准备了吗?接下来我要为你续骨了。”木清来是有事的,从储物空间里取出才刚刚采摘不久的续玉草,在高泠面前晃了晃。 高泠失神了一瞬,看着那株嫩绿鲜活的灵草,抿了抿没有血色的嘴唇,半天才撇过脸,点了点头。 木清又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一生的气都快在这几天叹完了。 续骨会是个漫长又痛苦的过程,但是这一步是必须的,而且就算是这样,他也不能保证高泠的右肩不会留下病根。 “吃粒止痛丹,不过对你来说,能发挥的作用有限,你先吃下去,我去准备一下。”木清说着,喂了一粒丹药给高泠,然后又出去了。 第37章 续骨 高泠吞下丹药,有些忐忑,虽然疼痛对他来说是常事,但是他并不能习惯疼痛,忍痛他可以,但并不代表忍痛对他来说很轻松。 “师尊,会没事的。”展池安慰道,但这安慰就很无力,止痛的东西,以后得多备一些。 木清很快就回来了,展池被赶了出去。 高泠看着木清手里的阵盘,银针,丹炉等一系列复杂的东西,微微的咽了口口水,微垂着眼睑,浓密纤长的睫毛就将整个眼眸覆在了阴影中,将眼眸里包含的所有情绪藏进了眼睫后。 或许没有人知道,高泠其实是一个很怕疼的人,不喜欢吃苦的东西,也不爱辣的东西,因着剑州大多数人喜辣,街上,宗里大多数吃食都是辣的,所以他从小就不爱吃,自从辟谷后就更是对吃食愈发没有兴趣。 幼时的经历让他性格略有些沉闷,所以习惯于将情绪自我吞噬,养出个看起来无所畏惧的性子,他也习惯于伪装成这个样子。 木清心疼高泠,虽然他这小师弟从小到大都是冷冷的样子,但是出于年长者的担忧,他们对高泠从来都是爱护得要命。 但也正是以前的爱护,更加显得这三年的不可理喻,三年前有多爱护,这三年就有多痛苦,高泠伤得就有多深。 木清更心疼了,他也不想高泠承受这接踵而至的痛,连一点喘息的时间也没有,但是续骨必须续。 木清给自己也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然后才对着高泠说,“我会用这禁锢阵法固定你的身体,以免你挣扎导致续骨失败。 配合银针之法,来清理你的血肉粘连,后面还要切开你的肩头,去一点点的拼接碎骨,再用续玉草来调养。 这里面还会有很多很多繁复的操作,我必须很仔细很仔细,所以可能顾不上其他的,你若痛不必忍着声音,左右你也是动不了的。 加上你的身体现在对各种药力的承受力和吸收效果都不好,这里面就肯定会多很多操作,也会多很多痛苦,时间自然也是会久一些,你稍忍耐着些。” 木清还交代了很多,高泠一直沉默的听着,等到木清交代完毕,他才淡淡的嗯了一声,说了句,“我没事,师兄不必有压力。”反正暗伤病根什么的不差这一处。 木清得到高泠的回应,将丹炉,药材,银针,器具等等一一摆好,阵盘发动后高泠身下就出现了一个禁锢的阵法,高泠被牢牢的固定住。 深吸了一口气,木清开始了漫长的续骨。 银针入体,灵力和木清正不断的炼化的药力顺着银针进入身体,血肉被撕裂再重新修复,高泠一瞬间身体紧绷,睁大了眼睛,仔细看去可以看到他的瞳孔涣散了一瞬才又重新凝聚。 异样只是一瞬间,木清并没有察觉,高泠也很快调整下来,干脆直接闭上了眼睛,接下来的过程他都没有再出现别的异样。 ………… 续骨一共花了两天多的时间,展池一直等在门外,焦急又忐忑。 越成阳他们也来了,所有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他们终于能来看看高泠,谁知来了以后还是见不到高泠。 “你师尊他到底怎么会灵核受损的?你真的不知道吗?”酒疯子拉着展池坐在一边,唠唠叨叨的说着。 “真的不知道,你已经问了好几遍了,顺便再提醒你一次,不许问我师尊这个问题。”展池冷着脸,不耐烦的回到。 “我好歹算你师伯,能不能客气点儿?”酒疯子喝得醉醺醺的,又灌了口酒,浑身酒气,展池皱着鼻子往旁边挪,又被酒疯子一把拉过。 展池:“……” 他真的不想理酒疯子,他担心高泠根本无心其他事情。酒疯子一直絮絮叨叨的说着话,他敷衍的嗯嗯是的没有这样应着。 “……真的,我知道你师尊我小师弟灵核受损的时候,我觉得天都塌了。本来我酒疯子因为暗伤止步返虚,再也踏不进合体,寿数不过一千,今年我都已经七百多了,我以为我会是我们现在还活着的一代弟子里最早死的,结果突然就告诉我我小师弟你师尊灵核受损,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死了……” “我师尊不会死,我不会让他死的。”展池耐着性子听酒疯子絮叨,但是酒疯子说高泠会死他不乐意听,他愤愤的说道,甩开酒疯子的手,起身远离酒疯子。 酒疯子恍恍惚惚的,听见展池的话笑了一下,然后又苦下脸,灌着酒继续自己絮叨,“怎么可以死在我前面呢,不能死在我前面啊……” “死什么死!絮絮叨叨的烦死了!”酒疯子被萧云轩一脚踹到地上还滚了两滚,晃晃悠悠的抬起头看着萧云轩一脸委屈与茫然,“说话就说话,干啥突然动手啊……” “好了,老酒你就闭嘴吧,要是敢在小师弟面前说这些话,我就削你!”唐轻晚举起手,威慑十足的威胁到。 酒疯子咂了咂嘴巴,乖乖闭嘴了,唐轻晚名字温婉可人,表面上是个冰山美人,其实是个暴躁妹子,打人很疼,而且她真的会下死手,打不过,惹不起。 “好了,别闹了,安静一点。”越成阳看着酒疯子也觉得头疼,不由得开口也说了一句。 “都这么久了,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会不会出意外啊。”柳虞端庄的坐着,神色却很担忧的看着大门。 “应该不会,只是续骨的话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伍秋雨接道。 时间一点点流逝,门外众人也愈发焦急,终于,大门打开,木清一脸憔悴的走了出来,众人立刻就围了上去。 “怎么样?小师弟没事吧?” “嗯……也不能说没事,骨是续上了,但是小师弟对续玉草的接受能力比我预想的还是低了些,要多养些时候,而且,可能会留下点病根。” 木清显得很自责,他明明已经精心挑选了很久的灵药,但是还是没做好。 众人集体沉默,都是叹了口气。 “那现在呢?什么情况?”越成阳问。 “累了,睡着了。” 高泠全程都被疼痛折磨,大多数时候都是清醒着的,只有实在受不住了才会昏迷过去,然后再被痛醒。现在好不容易结束,他终于可以安心的睡一会儿。 “那我们还是先离开吧,他醒了我们再来看他。”柳虞说。 于是一群人匆匆忙忙的来,结果还是没有见到人就走了。 第38章 眼泪 木清一开门,展池就溜进了房间,来到床前,高泠躺在床上呼吸清浅但是很平稳,脸色很是苍白,整个人都写满了虚弱两个字,许是梦里也是痛的,他紧闭的眼睑下眼珠时不时的转动一下,眉头也蹙着,一双好看的眉型就被微微扭曲,怎么看都显得委屈。 展池心里说不出的难受,明明受伤的是高泠,他却觉得自己的心快痛死了。 他就坐在高泠身边,一动也不动的看着高泠,他自从知道高泠的死亡可能因为他的重生而提前以后,他就一直心神不宁。 他本来还抱了侥幸,直到木清说高泠现在的身体水平和练气期修士也相差无几,他就确定了高泠的死亡真的提前了。 毕竟按照前世的发展,高泠明明要几十年后才会死,而高泠现在只有练气期水平的身体要怎么撑上几十年? 如果高泠的死亡提前,那么他也不能按照前世那样去发展,他没有几十年的时间去提升实力,甚至连十年也没有。 这两天他一直等在门外,除了听酒疯子的碎碎念,他剩下的时间大部分都花在了思考之前的计划的可行性。 结论依然是不到万分之一的成功率,他感觉到了沉重无比的压力,这是他前世今生从未有过的压力,他仍然很犹豫,他很想早日成长起来,而不是像现在一样高泠出了什么事他连站在高泠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可是他也怕,怕他没能成功,怕他死在那个计划里,怕他再也保护不了高泠。 他也不想这么优柔寡断,他前世在成为魂魔帝之前遭遇过非常之多的坎坷,他由人族入魔,人族对他喊打喊杀,追杀不断,哪怕他成为魂魔帝之后也有很多人族讨伐他,而他原来人族的身份,也让大多数魔族轻贱他,哪怕他魔血等级非常高,也免不了那群明明没什么脑子,但是天性恶劣的魔族的针对,暗杀明杀一波接一波。 所以,他没有接受过什么善意,导致前世他对人情这方面十分淡泊,除了那个家伙和少数谈得来的朋友,以及一些识趣的人,他对待别人向来冰冷残暴,看不惯就杀,不喜欢就灭,随性而为,凭自己高兴,他的无情残暴天下公知,他的魂魔帝之名是踩在万千人族和魔族尸体上得来的。 他也不太看重自己的命,要不是为了报仇,他觉得人生没有意义,所以从来没有优柔寡断这种情绪。 但是今生,他总是犹犹豫豫,做事情有了很多顾虑,他怕高泠受伤,怕高泠死,这一世高泠成了他的软肋,也正是因为有了软肋,他也怕自己会死,他怕护不住自己的软肋。 展池犹豫着,整个人都是阴沉沉的,木清见他心情不好也就没打扰他,高泠受伤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又不能一直陪在高泠身边,有展池在他还放心些。 ………… 后来的几天,高泠总是昏睡,清醒着的时间甚少,他的身体透支得太多,只能靠睡眠来补充损失的精神,越成阳他们很是担心,但是木清说这是正常现象。 展池几乎是寸步不离的守在高泠身边,眼底黑了一大圈,就连木清都劝他去休息一下,他却倔强的不肯,直到木清看不下去,悄悄的给他来了一颗昏睡丸。 命座下弟子带展池去休息后,木清坐在高泠的床边,又再次细细的检查了一番高泠的身体,心里盘算着怎么解决高泠这一身的暗伤。 然而他还什么都没有想出来呢,高泠就又出了问题。 当时他正在给高泠换药,因为高泠后背也有伤口,右肩又有伤,想要上药就必须让高泠左位侧躺,结果他连药都没上完,就听见高泠发出了一声难以抑制的痛吟。 他以为是上药痛,正打算出声安慰,高泠突然急切想要转回身。 他被高泠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连药也先不上了,扳正高泠的身体让他平躺,急切的问,“小师弟,怎么了?” 高泠听见了木清的声音,半睁开眼看了一眼木清,然后又闭上了,他很痛,心脏很艰难的、不自然的跳动着,像是被一双大手死死的攥住,不捏碎不罢休一般,将这痛无限的放大,渐渐往全身蔓延,连识海都因此而翻涌。 疼痛来得突然又迅速,一开始还勉强能忍住,额头的汗成滴滚下,脸色煞白,左手无意识的抓着胸口,瞳孔疼得涣散,眼前只有一片白茫茫的光亮,身体小幅度的抽搐翻滚,然而那疼痛却久久不散。 高泠咬紧牙关强自撑着,连呼吸都不敢,直到快要窒息才张嘴大口大口的急促的喘息着,然后痛苦就极速的袭来,从心脏蔓延开的疼痛像一根根的锁链,找出他千疮百孔的身体的每一个弱点,收紧,往外撕扯,超过了他从修炼开始至今的所有疼痛。 皮肤表面的部分血管忽的炸开,一朵朵小小的血花绽放在白色的中衣上,刚刚开始愈合的伤口有崩裂的趋势,若不是木清控制着高泠不让他大幅度的动弹,这一身伤崩开,不出三刻钟高泠就会失血过多而死。 高泠觉得自己快死了,他忍了许久,还是不自主的哑声喊出,“疼……好疼……”真的好疼,前所未有的疼,疼得他想就这么将心脏剜去。 从一开始喘息隐忍,到痛苦的呻吟,再到控制不住的喊疼,不过短短的盏茶时间。 木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着不住的喊疼的高泠眼睛都急得血红,一只手抓住高泠的手腕,灵力不断的在高泠身体里探寻高泠疼痛的来源,一边想办法给高泠止痛。 “小师弟,你告诉我哪里痛?”木清找不到疼痛的来源,急声问高泠,而高泠还是喊疼,似乎根本听不见他的话。 他急得团团转,看见了高泠放在胸口的手,骨节泛着青白,死死的抓紧胸口,力道大得似乎是要生生的穿透,取出那颗跳动的心脏,要不是他抓着,以高泠现在与实力不匹配的身躯说不定真的有可能就被穿透。 他神识朝高泠的心脏探去,高泠的心跳很不对,忽快忽慢,快的时候恨不得在平时只有一拍的时间里跳三拍,慢的时候久久都没有一拍,忽重忽轻,每重一次,高泠的身体就狠狠颤栗一次。 但是,木清找不到原因!他的神识已经将高泠的心脏来来回回的扫了无数次,但是到底为什么会这样他不知道,找不到根源谈何医治?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疼!?木清双眼猩红,但是再多心疼再多急躁半点用都没有,他找不到缘由,只能灵力包裹住心脏安抚,希望它可以恢复正常的跳动。 高泠慢慢的已经痛到连疼都喊不出,呻吟也断断续续的,呼吸困难,瞳孔涣散,慢慢的就失去了意识。 木清魂都快吓飞了,苍白着脸继续查原因,一边着急的唤着,“小师弟!别睡!” 高泠的意识沉浮着,他好想好想就这样死去,太痛苦了,这一望无边的疼痛,死了就不用承受这些痛苦了。 高泠想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瘦弱得风吹一下就能吹散,窝在昏暗的洞穴的角落,瑟瑟发抖,看着他,干裂的小嘴轻轻开合,他在说“要是死了就好了,死了就不会痛了”。 不,不对,他还不能死,展池……月离……高泠努力的挣扎着,意识却不受控制的越来越昏暗,一点一点的消失。 ………… “高泠……” 不知过去多久,高泠模糊听见了一个声音,一声一声的,唤着他的名字。 “高泠……”那是一个温柔而又威严的声音,听不出性别,直接撞进高泠的识海,有些缥缈不定。 高泠意识回还,只是睁不开眼,听不见声音,能感觉到的只有浑身上下的疼痛,没有那么剧烈了,甚至比之前要好了一些。 “活下去……”他仔细听去,那个温柔而又威严的声音又响起,但是比刚刚无端虚弱了许多,变得更加缥缈。 “别走!”高泠想出声叫住那道声音,但是他发不出声音,那道声音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 心里难以言喻的空洞袭来,无法挽回,无能为力,高泠觉得自己想哭,他很久没有哭过了,一百年?还是两百年?也或许是三百年。 亲人都死了的时候他没哭,知道祂的时候他没哭,灵核受损无缘仙道他没哭,被师兄弟姐妹冷眼相待他没哭,被天下人唾弃他没有哭,月离离开他没哭,再怎么痛他也没哭,却因为这个声音远离了他,他想哭。 他也的确哭了,睁开眼睛,展池满眼焦急与绝望的看着他,在给他擦眼泪,看见他醒了瞪大眼睛欣喜若狂,“师尊,你终于醒了,怎么样?还痛不痛?哪里痛?” 高泠没有回话,看着木质的床顶发着呆,心里的空洞驱之不散,眼泪还在流,他控制不住。 第39章 轻薄 他也的确哭了,睁开眼睛,展池满眼焦急与绝望的看着他,在给他擦眼泪。 ………… 展池不过一会儿不在而已,他放心不下高泠,木清的昏睡丸也没能让他多睡一会儿,他一起床就冷着脸往这边赶,回来就看见了已经失去气息的高泠,还有一脸慌张的木清。 师尊死了…… 他当时脑海里只有这一个念头,因为高泠真的已经没有了呼吸,他站在门口呆呆的看着没有一丝生气的高泠的脸庞,他觉得他的灵魂被什么给割裂了,他全身冰冷而僵硬,连呼吸都不自觉的停掉,心跳却越来越快…… 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直到失去气息的高泠突然恢复呼吸,伴随着高泠那浅浅的一声吸气声,他的灵魂才又拼凑好,后高泠一步开始呼吸,眼前一黑,他猛的吐出口血,然后视线恢复时他已经跪倒在高泠床边,举起手想碰却又没有碰到高泠。 木清亡魂皆冒的倒坐在地上,又哭又笑的,浑身脱力。好一会儿才想起什么,忙不迭的爬起身冲出门外,边跑边让展池照顾好高泠。 展池没有理会木清,他就这么举着手看着高泠,直到手都僵硬了,才后知后觉感到后怕,刚刚,高泠差点就又死在他面前…… 再次经历失而复得的他,却完全没有感受到重生回来时的喜悦,他的内心只有冰凉的一片。 他举起的手僵硬的收回,覆在心脏的位置,那里很疼,和前世高泠消散在他怀里一样疼,比他死在祂手里时更疼,他的师尊,总能让他心痛,为什么总要他心痛? 为什么他只能看着他死在自己面前…… 他又将手举起,缓缓的触碰到他的脸颊,一点一点的描摹高泠的轮廓,他想,是不是他错了,其实从来没有什么重生,有的只是他死前的黄粱一梦? 可是……可是这个人明明就在他眼前,他的手还触碰得到他……温热的……柔软的……不是假象……怎么就像从来没有得到过一样,那么容易失去? 展池正愣着,高泠表情突变,像中了梦魇一样挣扎什么,然后突然开始流眼泪。 泪水流到手心,展池回过神,他慌极了,但是他什么办法都没有,只能一边喊着高泠的名字,一边给高泠擦眼泪。 终于,高泠终于醒了,他瞪大眼睛欣喜若狂,一把抱住了他,揉着他柔顺的长发,悲喜交加的心情完全淹没了他,他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师尊……师尊……师尊,你终于醒了,怎么样?还痛不痛?哪里痛?”他抬起头,捧着高泠的脸,看着高泠哽咽着声音问。 高泠没有回话,看着木质的床顶发着呆,心里的空洞驱之不散,眼泪还在流,他控制不住。他嗫嚅着毫无血色的唇,无声的说着,“别走……别走……” 展池无措的擦着高泠的眼泪,还要压抑自己的悲痛去安慰高泠,“师尊……师尊……” 其实不是安慰,他什么都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呢?他只是一遍又一遍的喊着高泠,只能传达他在的信息。 可是他在又有什么用?高泠伤了,他只能在很远的地方远远看着,一点忙都帮不上。高泠痛了,被痛苦折磨,他就在身边,却束手无策。高泠哭了,他却连安慰都做不到。 展池这是第二次见高泠哭,第一次是前世他即将消散时,眼角滚落了一滴泪,然后愧疚而又释然的彻底抛弃他。 这是第二次。展池的心彻底乱了,因为他看懂了高泠的眼泪,惶然不知所措的错的泪,无法宣之于口的痛只能用眼泪来表达。 他看着高泠翕合的唇,看着他无声说着别走,那眼泪滴进了他的心里,将他的心烫出一个无法愈合的洞。 他的师尊,心里也有一个不愿意让他离开的人吗?是谁?月离吗? 高泠那种悲痛欲绝展池懂,那是他害怕高泠死去的惶恐不安,是忍受没有高泠时的痛苦,是午夜梦回时心都被掏空的窒息,是面对失去的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他无能为力,自重生以来,高泠受了多少伤,他每一次都无能为力。他是魂魔帝又如何,他重生了又如何,他前世没有护住高泠,此生亦然。 他每每从梦魇中醒来,面对高泠的离去,他就是这样一次又一次落泪。 展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他就是心里无端的泛酸,觉得很难过很难过,心一下子被掏空了的感觉,他想守护的高泠,在守护别人。 我的师尊啊……原来你真的从始至终都不是只为了护我一人。我知道的,我早知道的,可是…… 可是我,失去了一切的我,被心魔折磨了几十年的我,却只想护你一人,前世我几乎是为你而活,今生亦然。 失去父母,从小没有得到善意的我,天下苍生与我无关,前世你救我以后,我想着修炼有成以后为父母报仇,这就是我活下去的意义,后来果然,杀了你就成了我活下去的意义,再后来为你复仇又成了支撑我活下去的意义。 我前世可是……真真的整个人生都围绕你而转了。重生至今,护你也是我活着的意义,刚刚,我差一点儿就失去你了,可是我在为你悲痛,你却在为别人的离开流泪…… 为什么……你不能只为我而流泪,就像我只为你而悲痛? 不……不对!我在想什么?! 展池猛的起身,大口大口的喘气。 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他怎么可以这样想,他皱起眉头,眼神无措,他不明白自己这样想的原因,他给了自己一巴掌,白皙的脸上立刻就出现了一个红色掌印。 他想让自己收回刚刚的想法,但是他看着安静的哭泣的高泠,眼神微微暗了一下,心又开始痛了。 高泠哭得很安静,只是默默的流眼泪,一滴接着一滴。他哭得不能自已,微张着嘴低低的抽泣,胸膛不规律的起伏,脸色极其苍白,上挑的眼尾却泛起了红色,泪水糊了一脸,碎发也被打湿贴在鬓角。 高泠极美,这个时候并不狼狈,反而更显出几分脆弱的美感。 以前展池不会在意这个的,美不美的,皮囊而已,但现在看着高泠,展池却发自内心的觉得,高泠美极了,是从来没有见过的美,想保护他,想……占有他…… 师尊…… 心跳如雷,视线逐渐模糊。 咸咸的眼泪抿进嘴里,展池才清醒过来,惊骇又慌张的立起身来,一眼就对上了高泠正逐渐聚拢的视线,泛红的眼尾让高泠看起来很是可怜,迷茫的眼神看着他惊疑不定。 展池莫名惊慌,看着高泠不知所措,口干舌燥,他做了什么?他居然亲了高泠的眼角?!还是在高泠刚刚经历了生死大劫,现在虚弱不堪的时候?趁人之危?而且,高泠可是他的师尊!这是大不敬! “师……师尊……我……我我我……我……”他仓惶的想解释,但是解释什么?解释他刚刚那龌龊不堪的想法吗? 他结巴着一连说了很多个我,但是再也说不出下面的话,他微微发抖,眼神无处安放,手着急的乱摆,他太过分了,怎么可以这样想,又怎么可以这样做,那可是高泠啊,用命护他的高泠,他的师尊!自己居然轻薄他?! 他急疯了,眼睛都红了,羞愧的看着高泠,而高泠眼神从涣散到集中,看着他,眼里的疑惑慢慢褪去,然后又变得涣散,最后闭上了眼睛。 “师尊?”展池看见高泠又睡了过去,蹲下来摸了摸高泠的额头,没有起烧,展池略微放下了心,然后又为自己刚才的举动感到懊恼。 脑袋混乱了一会儿,展池才想起来应该去让木清来看看高泠的情况。 再三确认高泠现在呼吸平稳,没有任何异常,展池才一步三回头的去找木清。 第40章 偷听 木清坐在一堆被他翻得乱七八糟的书籍和玉简中,手里还捧着一本在不断的翻看,试图从这些他早已熟读的书本中找到关于高泠状况的只言片语。 但是没有,哪里都没有,这书他本就烂熟于心,这样找又能找到什么呢?可是他不死心! 他现在无比的痛恨自己能力的不足,一想到刚才高泠喊疼他的心就揪得紧紧的。一想到刚才高泠失去了呼吸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他就心痛到窒息。 高泠很少喊疼,或者说,他从来没有见过高泠如此真心实意的喊疼。高泠小时候遇到了一些变故,所以性子比较冷,不爱说话不爱笑,很乖很懂事,修炼是同辈里最拼命的,天赋也好。 一颗通明剑心,在二十岁就领悟了剑意,一百零三岁就突破到了渡劫生死境,师尊都说他或许是数千年来最有希望飞升的人。 他自从修为上来了,很少遇到挫折,也去闯过几次生命禁区,虽然没有收获,但也没有遇到什么大危险,所以,倒是真的没有见他喊过疼,偶尔出些问题,大多数时候也是开玩笑的跟他们说疼,其实看不出来多疼。 上次在魔渊,他受了那么重的伤也没听他喊疼,这次明明只是上药而已,连续骨的百分之一都没有的疼,却让高泠喊疼。 木清知道不是因为上药疼,但是他真的找不到原因,高泠紧抓着胸口,心脏也好,其他脏腑也好,甚至连识海他都来来回回检查了好几遍,就是找不到原因。 高泠刚刚差一点就死了,是真的只差一点啊!连呼吸都停了!若是找不到原因,高泠还要遭受几回这样的痛苦?高泠要与阎王角多少次力?高泠下一次能否像这次一样挺过来? 木清不知道。 “可恶!”木清狠狠的将手里的书砸了出去,这本书也没有。 木清不死心的从书架上又掏出一本书,正打算翻看,展池匆忙的进来了。 “木师伯,我师尊他醒了。”展池对木清说。 “醒了?他看上去如何?还疼吗?”木清抬头问展池,一边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 展池还在想刚才的事,一时间没有听清木清问什么,反应了一下才回道,“啊?哦……看上去……很不好。” 木清看着展池明显心不在焉,害怕是高泠出了什么问题,忙不迭的离开了。 展池站在原地愣了许久,才浑浑噩噩的跟上去。 ………… 展池慢慢悠悠的走,走了许久才到,有木清在,他可以给自己一点点时间想想刚才的情况。 站在门口,因为刚才的事他有些犹豫要不要进去,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高泠。 屋里木清在问高泠各种问题,高泠应该是醒了,他漫无目的的听了一会儿,直到木清突然问了一个问题。 “小师弟,你实话告诉我,你这是不是取心头血的后遗症?” 嗯?他拧起眉感到疑惑。什么心头血? 他仔细听去,木清问完这句话屋里迟迟没有声音,他耐着性子等,直到木清又问了一遍,才传来高泠低沉虚弱的声音。 “……嗯。一年多以前出的问题,那个时候,展池的情况突然变得很糟糕,我取血稍微频繁了些。” 当时展池不知道为何魔气频繁暴走,他几乎是两天就得取一次心头血,当时他的身体已经很差了,伤势难愈,也就是那个时候,他的身上留下了他此生第一道疤,也是唯一一道疤,无论如何都消不掉,加上那个时候还有其他事情,他身上的伤就没断过,久而久之就形成了这无头无尾的心疾。 而听到高泠回答的展池心里咯噔一跳,“?取血?心头血?与我有关?” “取心头血那么伤元气,你说取就取?你要让展池清醒,醒神花,清心丹,凝神草……那么多东西你不选?就算第一次你是迫不得已,后面为什么不找其他办法?”木清有些愤恨的问。 “……试过了,心头血是必须的药引。”高泠又说,语气很释然,没有无奈与后悔。 “可是……”木清心疼不已,声音都在抖。 “无妨,至少他清醒过来了。”高泠或许是微微一笑说的这句话吧。 展池站在门外,稍微一想就知道木清和高泠到底在说什么,他越听越心凉,脸色惨白,难以置信和原来如此两种心情在他心里相互交织。 “呵!”他在心里自嘲的笑了一声,心脏突然一缩,泛起难言的疼痛,他伸手胡乱的抓住胸口,眼睛已经蓄满了泪水,一滴一滴的滚落,疼痛倒是还好,他不怕疼,只是一想到高泠遭受的疼痛会是这样的一百倍一千倍,他的心就更痛了,牙是咬了又咬,却平复不下自己的心情。 他面无血色的转过身,远离了这个房间,失魂落魄又漫无目的的到处走,从药王峰走到山下,又不知道从哪儿逛到了哪儿,路上遇到了许多人,用疑惑且探究的眼神看着他,然后离得稍微远了一些。或许也有人跟他打招呼了,但他无心理会。 ………… “你现在是真的没事吗?”木清看着说话都很是费力的高泠仔细问。 高泠看了一眼木清通红的眼睛,知道木清应该是被吓到了,这个问题木清已经重复问了许多遍,但还是不放心,一直问,他能做的只有肯定的回答,“真的,没事了。” “那你此次到底为何突然发作?”木清不解的问,高泠的症状来得太突然,他完全没有准备。 “我这心疾古怪,我不知。”高泠摇了摇头,然后想了想又说, “不过发作时多为左胸肋处受到压迫,但也不是每次受到压迫都会发作。” 他这心疾自从发现以来发作过几次,次数不多,疼痛程度也不同,这次是最为严重的一次,想来与他重伤也有一定联系。 一年以来,他不曾左卧睡过,小心避免左肋受到压迫,于是也就许久不曾发作,最近的一次,是展池清醒过来的那一天,他不小心被展池抱住,展池抱得太紧导致发作过一次,不过并不严重。 他自然是有些担心的,连木清都检查不出来什么,说明没有办法应对,但是反正都是必死之人,怎样都好,太过在意反而磋磨人。 木清听了一想,才知道原来是自己的无心之举才造成的这一切,然后仔细回想起来,一年前,也是他们针对高泠最严重的时候,看来,自己等人也是造成这心疾的帮凶,他愧疚得要死,“小师弟,我们……对不起你。” “没有。”高泠摇了摇头,他从来没有怪过他们,以前的事本就不是他们的错,做这一切都是他心甘情愿,他会委屈,但他不会怪罪谁,除了祂。 “你一并告诉我,你还有没有其他的毛病?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又突然让你旧伤发作,我会愧疚死。” “没有……”高泠下意识的回到,看到木清警告的眼神,然后才犹豫着说,“无非是些心悸头晕的小毛病,暗伤使然,不必担心。” 木清不信,高泠那身暗伤怎么可能只有心悸头晕这样的小毛病,但是他看着高泠的表情就知道,无论他怎么问高泠都不会告诉他,又想起展池说的如果不想害死高泠就别问太多的话,他没有继续再问。 “等你这次伤好些了,我就着手给你调理暗伤。” “嗯。”高泠淡淡回道。 感受到大脑传来的疲惫,高泠左手揉了揉太阳穴,然后突然想起,他醒来就没有看到展池,于是问道,“展池呢?” “嗯?”木清愣了愣,这才想起他没管展池,展池也没跟过来,“兴许是去给你熬药之类的了吧,不必担心他,他现在人好得很,十八岁的金丹,这天赋比你都要恐怖得多,已经在宗门里传开了,几个老祖也被惊动,大师兄正在跟几个老祖商量他的事。” 高泠有些欣慰的笑了笑,金丹吗?十八岁的金丹,天赋的确恐怖,自己十八岁时,应该刚刚筑基?太久远有些记不得了。 其实他很矛盾,一方面希望展池尽快成长起来,不那么被动,一方面,又不希望他那么早就承担那么大的压力,他本不该承担这些的。 他太年轻了,本该是在自己门下安心修炼无忧无虑的,然而自己十几年来对他无甚关怀,还没有护好他,让他入魔,白受三年苦楚。 想到这里,高泠不由得叹了口气。 “嗯?干嘛突然叹气?是哪里不舒服吗?”木清看见高泠叹气,有些紧张的问道。 “没有。”高泠有些失笑的看着木清,木清太过紧张了,“不过,我真的有点累了。” “那你先睡一会儿,我去做点事,你现在没有灵力无法传信,我去找两个弟子守在门外,有事就让他们来找我。”木清说完,给高泠掖了掖被角,高泠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第41章 酸涩苦甜 木清径直离开去了炼丹房,而高泠却是睡不着,虽然很累,但是身上火辣辣的痛让他没有办法入睡。 辗转难眠,高泠不禁有些头疼,也不知过了多久,天都黑了,高泠也还是没有睡着。 有些想喝水,但是用不了灵力,又不想叫门外弟子,高泠就突然想起展池来,最近的日子里,自己伤得频繁,大半时间都是躺在床上度过的,展池任劳任怨的守在自己身边,从一开始的略显生疏,到后来熟练的无微不至的照顾,经常一睁眼就是他守在床边,现在展池不在,反倒有些不习惯。 不知道展池去了哪里,是遇到什么事了吗?高泠想着想着,就有些担心起来,犹豫要不要让人去找找,还是说自己去? 正想着,传来推门的声音,他看去,发现是展池端着不知道什么东西来了,他的心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 “师尊,你醒着吗?”展池小心翼翼的问道。 “嗯。”高泠应了一声。 听到高泠的回应,展池吐了口气,然后大步走了过来。 “师尊,我以为你睡了呢。”展池放下手里的盘子,舀了一碗端到床边,“怎么样?胸口还疼不疼?” 高泠先闻了闻,是药,莫名有点失望,然后才摇摇头,“不太疼。”其实是疼的,但是没有必要说。 “不疼就好,木师伯吩咐的药,我扶你起来把它喝掉好不好?”展池笑着问。 高泠没有什么兴致的嗯了一声,伤势不重的左手撑了一下身体,展池见状立刻伸手垫住高泠的背坐到了高泠身后扶着高泠起来,另一只手还端着药,差点给弄洒了,而且高泠随便乱动,万一伤到可咋办?展池心有余悸哭笑不得的说道 ,“师尊你小心点,吓死我了,不要逞强啊。” 痛得要死,但是逞强已成习惯,高泠一时间还没有适应自己现在这副几乎成了废人的模样,高泠缓了缓才略带歉意的回展池的话,“抱歉。” 展池摇了摇头,“师尊不用跟我说抱歉,永远都不用。” 高泠略微沉默了一会儿,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确定是不是展池知道了什么才会对他态度转变,但是他又觉得展池不应该知道了。 毕竟他做的一切除了自己,也只有月离知道七分,月离如今已死,不知道在哪儿,天机没有问题,封印没有问题,那展池就无从得知,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对他突然如此之好,因为他做的一切,不是为了展池,甚至他是有愧于展池的。 “师尊你在想什么?”展池看见高泠发愣,问道。 高泠摇了摇头,他现在是靠在展池身上的,他身上也没多少力气,几乎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展池身上,师尊靠在弟子身上,略微有些不太雅观,于是他说道,“你扶我靠在床沿就好。” 展池一愣,眉头略微皱起,有些卑微的问道,“师尊讨厌我吗?弟子今日不是故意的,弟子知错,师尊不要推拒我好不好?” 他不想高泠讨厌他,讨厌他可以,不要不理他,不要远离他,他刚才的冒犯,实属无心,他已经深刻的自省过了,不会再这样做了,高泠为他做的太多,他守好弟子本分,好好保护高泠就够了。 高泠闻言一脸疑惑,他何曾讨厌他?今日?今日怎么了?“刚才发生了何事?” “嗯?师尊不记得了吗?”展池懵了,那个时候高泠意识应该是清醒的,怎么会不记得了? 高泠闻言还以为是什么很重要的事,但是仔细想了想却想不起来,他应该记得什么吗? 看着高泠疑惑的眼神,展池瞬间明白高泠是真的不记得了,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展池也莫名觉得失落,师尊居然不记得了,是说这件事根本不重要吗? 也对,师尊今年已经三百余岁,相貌绝美,实力超群,心地善良,一定有过不少红颜知己,简单的轻吻眼角而已,的确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自己今日一时冲动,师尊不记得了也好,以免对师尊造成困扰,以后师尊的爱人知道了也会不开心,还是让他一个人把这事烂在肚子里好了。 想着想着,展池觉得自己有些吃味,不知道为什么他一想到高泠与某个女子抱在一起,亲吻,抚摸,甚至做那事,展池就觉得生气,十分难以接受,可是他也明白,高泠是个正常男子,与女人交往再正常不过。 像越成阳和木清他们都已经成家了,高泠至今虽然还是孤身一人,但曾经有过暧昧知己是绝对的吧? 而且,自己为什么要生气?自己用什么立场生气?他是弟子,高泠是师尊,于情于理他都没有立场生气。 展池暗暗掐了自己一把,把心里的情绪驱散,笑着说,“没发生什么,师尊不记得便不记得了吧,床沿硬冷,师尊就这样靠着弟子就好,现在深秋了,天气凉,这药再不喝就凉了。” 展池没动地儿,高泠靠在他左肩,他左手放在高泠腰侧稳住高泠身体,他就把药放在旁边,用右手去舀药,吹冷了送到高泠唇边。 高泠思考无果,虽然疑惑但还是没有多问,靠着就靠着吧,现在也没有人会进来,弟子照顾师尊应该也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不雅观也无妨。 他张嘴接过展池喂过来的勺子,却被药苦得皱了皱眉头,下一勺药送过来的时候,他甚至有点不想喝了。 但是,不喝的话会不会有点丢人? 展池虽然是在高泠身后,但是略一偏头就能够看见高泠表情,他略一思考就想通了高泠怕苦,还好他早有准备,他放下勺子,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包饴糖来。 高泠略惊讶的看着展池,展池神秘一笑,取了一颗塞到高泠嘴里,高泠下意识的张嘴接过,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件丢人的事,有些僵硬的撇过头,耳根子有点发热。 但是,糖真的好甜。 展池这个视角,刚好能看到高泠泛红的耳垂,展池略微一愣,今日那一幕浮现在他眼前又被他迅速驱散。 高泠微微僵硬的身子他也感受到了,腰甚至都微微绷紧。 他放在高泠腰侧的手忍不住轻轻摩挲了一下,想让高泠放松下来,不带任何旖念,薄薄的里衣手感很好,但是衣服下,是腰侧被包扎的伤口,展池瞬间心情就低落了下来,高泠却瞬间更僵硬了。 高泠微微咳嗽了一下,左手拉住展池左手的衣袖把展池的手提开,整理了一下心情,不冷不热的开口,“药。” 展池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高泠说的是药,还以为是要糖,于是又取了颗糖,高泠这下子不仅耳垂,本来苍白的脸也微微泛红。 高泠暗暗的咬了咬牙,要不是右手被固定动不了,左手又太远拿不到药,高低得自己端着药喝了。 高泠不动,展池也就明白了过来,顿时也有些尴尬,立刻给高泠喂药。 在沉默的气氛里,高泠就着嘴里的饴糖喝完了苦得要命的药,然后展池主动的扶高泠躺下,还倒了碗水给高泠漱口。 “师尊,我……可以看看你的伤吗?”展池想了想,还是决定看看高泠心口那道疤,他不知是害怕还是什么,问得小心翼翼,还带了点他自己没有察觉到的卑微。 “?”高泠有点疑惑,他的伤刚才木清走前给他换过药了,里衣也换了一身,现在还没到换药的时候,而且,这段时间展池给他换药的次数并不少,从未这么……小心翼翼且有些卑微的问他。 察觉展池可能情绪有点低落,虽然有点顾虑,但是他没有拒绝,平静而淡然的回道,“可以。” 得到高泠准许,展池深吸了一口气,才哆嗦着手扯开高泠里衣的系带,颤颤的拉开衣衫。 高泠瘦了很多,但是身上还是有肌肉的,没有之前成年男性身体那样的厚实精壮,少了一点成熟韵味,更加像是青涩的少年身体,加上高泠肤色很白,现在更是因为没有什么血色显出不健康的白色,瘦而不弱,还是一样的好看,是别样的完美。 只是在这完美的躯体上,腰腹之间缠绕了一圈又一圈的白色细布,胸膛并没有严重的伤,只是为了包扎右肩,胸膛也有细布,但是并没有遮盖住心口那道疤。 那是道淡红色的疤,不过拇指一个指节长,在玉白的胸膛上非常的刺眼,看起来才愈合没多久,仔细看去,还能看到淡红色周围还有一圈更浅的颜色,昭示着那里原本就有疤,然后不久前又有了一道新疤。 展池看得心都在抖,这就是高泠为了抑制他的魔气暴走而取心头血留下的疤,他不是第一次看见,但从来没去细想疤的由来,回想起自己魔气暴走的次数,展池的心止不住的抽痛。 他知道他没有被魔气吞噬化为魔物是高泠帮他,但他不知道是以这种方式,那碗难喝的要死的东西不是为了折磨他,而是为了救他,里面有他的心头血,自己百般嫌弃甚至厌恶的东西,是他忍受痛苦用来救他的,甚至因此留下了心疾,今天还差点要了他的命。 自己又害死了师尊一回。 这句话在展池脑海里一直回荡,热泪依旧是猝不及防就涌出,落在了高泠的胸膛,啪嗒一声四溅开来。 因为展池垂着头,高泠看不到展池的表情和视线,以为他是在查看自己的伤,突然的眼泪让高泠一惊,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抬手摸上少年的脸为他抹泪,一边还问了一句,“怎么了?是太丑了……” 太丑了被吓到了吗?他现在这个伤势确实很丑,也很吓人。 后半句话没能说出口就被少年捂嘴堵回了喉咙,高泠喉结滚了滚,皱起了眉。 “没事……师尊我没事,我只是看到你的伤太心疼了,不是别的什么。”展池哽着喉咙说道,沙哑又低沉,然后放开捂着高泠嘴的手,自己胡乱的擦干净眼泪,又帮高泠拢好衣衫。 “师尊最好看了,不会丑。”展池已经收拾好心情,扬起一贯明媚的笑容,真诚的说道。 高泠没有接话,他不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有什么好看,展池也没有再说什么,气氛又沉默下来。 气氛沉默着,高泠忍不住先开了口,“……你先去休息吧,有时间去看一下鱼儿,你木师伯说它现在在御兽峰。” “没事师尊,我不累,就在这里守着你,你睡吧,等明天天亮了,我再去看鱼儿。”展池拉了椅子坐下。 高泠想了想,没有拒绝,又一番折腾下来,他很累,也不知是因为木清的药,还是说展池在他心安,高泠这次很快就睡着了。 但是高泠睡得并不安稳,总是莫名其妙的被痛醒,然后又伴随着疼痛睡去。 期间每一次展池都在第一时间发现了他的异样,然后轻声问他的需要,然后又轻声细语的哄他睡着。 最后一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天大亮了,展池端了汤在他身边,他第一次有些开心的喝下这碗汤,然后才是喝药。 第42章 莫名的试探 第二天越成阳等人几乎都到齐了,他们从木清那里知道了高泠可以说是死了一回的消息时,魂都丢了,迫不及待的就想来看高泠,还是木清说高泠累了要休息,他们才忍着等第二天才去看高泠。 一通关心和说教,花了大半个时辰。 “下次再敢做这种逞强的事,我一定会揍你的!”唐轻晚恶狠狠的说道。 “嗯,我知道了师姐。”高泠虚心受教。 “你好好安心养伤,苍术魔渊的事情我们这两天也快结尾了,其他两个魔渊我会去跟其他八个势力商议各自派人镇守。魔渊之事你不必再操心。”越成阳说道。 “那莫府的事,我派了桐儿去,不日也会有结果的,你也无需担忧。”这是伍秋雨,桐儿是伍秋雨的长子,名叫伍玹桐,与高泠差不多大,三年前与高泠感情颇好,是个有能力的人,一步一步成长,如今已经是一个外门的长老了。 “替我谢谢桐儿。”高泠虚弱一笑。 “你三个嫂嫂也很担心你,只不过她们现在还远在幽州的缥缈宗处理事情,赶不回来。”这是木清,三个嫂嫂分别是越成阳,木清和伍秋雨的妻子。 “我不碍事,不用麻烦嫂嫂们特意回来一趟。”高泠回。 陆陆续续说了很多,最后还是高泠该喝药了,众人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众人走后,高泠看着那碗药苦了脸,怪只怪他现在的身体不好炼化丹药。 ………… 药太苦,就算有饴糖,高泠也很快就厌倦了,一连十几天过去,他开始反胃,一到喝药时间就心情低落,展池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想了很多办法,连鱼儿都抱了来,鱼儿向来很会逗高泠开心,现在却也没了用。 “师尊,木师伯说这药只用再喝几天了,我们稍微忍一忍好不好?” “嗷!” 一人一狗耐心的劝说着,高泠却不说话,别着脸不去看展池,活像只生气躲在墙角的猫。 他脸上还是没有血色,右手被固定着一点也动不了,被子下,他的左手微微的按着自己的胃的地方。 他不是耍性子不肯喝药,毕竟他连痛都能忍下,这药他虽然不乐意,但是总归还是会好好喝的。 只是这两天,他喝下这药胃里实在是不舒服,他有预感要是继续喝下去,他可能真的会吐出来。这次受伤已是意外,他不能再暴露自己更多。 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木清这药很是管用,他现在身上的伤口愈合得很好,除了疤还没有完全消失,外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内伤也得到了很好的调养,至少被扶起身时不再疼痛难忍。 “这样好不好?你喝完了这药,我带你回青竹峰,你昨天不是说这药王峰人来人往有些复杂,想回青竹峰吗?”见高泠不松口,展池想了想说道。 高泠皱眉,他的确想回青竹峰,但是这药……喝完了难受。 不过展池都已经这么说了,他再不喝就不合适了,于是他皱着眉头喝完了一碗药。 “师尊真棒!”展池笑眯眯的放下碗顺便收起饴糖,哄幼童一般的说道。 高泠眼神古怪的看了他一眼,他立刻正经起来,温声说道,“那我们现在就回青竹峰好不好?青竹峰安静,适合静养,我问过木师伯了,他说你现在可以动的,正好我的御剑最近练得不错,可以让师尊检查一下成果。” 忍住胃里传来的不适感和喉间的呕意,高泠看了一眼展池,“现在吗?” 展池点点头,微微一笑,“现在弟子们大都在练功房,现在过去也没有人会打扰师尊。” 高泠点点头,微微尝试动了动右肩,有些刺痛,还是不能动,而且,木清说他的身体现在不得已的话就不要乱动,经脉肉身什么的还很脆弱。 所以他不由得想他要怎么去青竹峰呢? 他正想着是不是不应该要求回青竹峰,一双手臂已经抄起他的腿弯和肩胛骨的背部,他的身体突然就离开了床面。 他略微有点被吓到,下意识的挣扎了一下,但是被一双有力的臂膀牢牢的抱在怀里。 他看向展池,内心略微挣扎了一番,然后果断放弃,毕竟,他也不是第一次被展池抱了,没有什么可别扭的。 少年身形略有些单薄,身量也没有他高,手上的力气却是不小的,稳稳的抱着自己,也可能是自己的确是瘦了许多,在他怀里也并不显违和。 展池小心的避免碰到高泠伤处,手上动作轻柔,扯了件袍子裹住高泠的身体,天气已经开始冷了下来,高泠现在还是不要受凉的好。 展池低头看了一眼坚决不把头靠在他身上的高泠,有些失笑。 高泠没有束发,泼墨般的长发散落在胸前和脑后,从他这个角度看去,高泠安安静静的,垂着眼,睫毛卷翘浓密纤长,让他看不清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恰到好处的鼻梁和微抿的薄唇,玉白细腻的皮肤,微微紧绷的下颌线,整个人说不出的清冷迷人。 有些艰难的逼自己移开眼,又忍不住低头去看,展池在心里暗啐自己,自从上次轻薄,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心境发生了变化,明明已经暗下决心很多次,却还是忍不住去回想那一幕,也总是莫名奇妙的去打量高泠的脸,高泠的身体。 明明知道这样是不对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但是他就是控制不住,搞得他都不敢给高泠换药和沐浴,明明以前什么都不会想。 “?不走吗?”见展池迟迟不动,高泠忍不住仰头去看展池,疑惑到。 展池忙不迭的移开眼,有些慌乱的回道,“……这就走。” 高泠有些疑惑,但是没有在意。 展池御剑之术练得的确不错,但是高泠看着展池招出的一柄普通玄铁剑,陷入了沉默。 确实是他的疏忽,正常弟子筑基就该有属于自己的本命剑了,他忙于自己的事,展池进阶又快,他一时间没有注意到这事。 “师尊,你有什么愿望吗?” 高泠正思考展池本命剑的事情,展池突然发问,他没有听清,疑惑的反问了一句,“什么?” “师尊有没有一定要做到的事或者一定要见到的人?”展池眼睛看着前方,目不斜视的问,心里忐忑的等着高泠的回答。 高泠沉默了许久,一定要做到的事和一定要见到的人吗? 高泠沉默,展池就不安的开始自己自说自话起来,“师尊心怀天下,愿望定是天下安定。师尊应该也有一定想要见到的人,让我猜猜,莫不是哪位红颜知己?” 听到这话,高泠突然就轻笑了一声,展池脸一红,疑惑的看向高泠,“弟子说得不对吗?” 高泠略微紧了紧身上盖着的袍子,只露出半张脸来,因为嘴被盖住,说话有点瓮声瓮气的,轻声说道,“不是,只是不太明白你为何突然问我此事。” 然后高泠又略微想了想,开口到,“我平生之愿,护好我脚下的这片土地。至于想见之人确为我的知己。”不过,不是什么红颜知己,高泠在心里补充道。 高泠回答了,然而展池听完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更难受了,他本来就是想找个话题让气氛没有那么沉默,当然问的问题确实是有私心的。 他自从上次无意间亲吻了高泠眼角之后,心里多了股意味不明的情绪,他不知这情绪是什么,从何而来,但是他隐隐似乎对高泠心里有一个人这事有点耿耿于怀。 他想搞清楚这是什么情绪。 能让高泠流泪的人,一定是很重要的人吧,就像高泠对他来说那样重要,毕竟,他这么多年来,只为父母和高泠哭过。 明明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自己到底在耿耿于怀什么?还出言试探,自己莫不是真的疯了? “凝神,御剑时不要走神。”展池不语,高泠突然出声,刚刚,展池因为走神,御剑有些不稳。 展池猛的回过神来,连忙稳住剑身,一脸歉意的对高泠道歉,“对不起师尊,弟子知错。” 高泠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展池突然又有点低落的样子,也不知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现在还是不说话了,免得让展池愈发难过。 而展池以为是高泠生气他不好好御剑,也就不再说话。 第43章 又惹猜疑 青竹峰,虽然自己久未回归,但它还是那样风景昳丽,屋里纤尘不染,只是这被子还是薄被,以他现在的情况有些畏寒。 他还没开口,展池就提前说道,“这被子略有些薄了,师尊稍等,我去寻条厚实的来。” 高泠靠坐在床上点了点头,展池便立刻去了,不多时便回来了,手里抱着床玄青色的天蚕被。 “这天蚕被轻便保暖,唐师伯特意吩咐的,本来想亲自给您送来,见我去了就让我拿来了。”展池一边往床上放东西一边说道。 “嗯。”高泠应了一声,看着忙活的展池,问道,“你唐师伯在做什么?已经好些时日没有见到你各位师伯了,是宗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自从上次越成阳等人来过一回后,便再也没有来过,他心里略有些不安,他重伤实力不足这事,越成阳虽然告诉他他们已经处理好了,但是其实他是不信的。 以这天下人对他的态度,绝对不会听从剑墟宗的警告不将事情传出去,反正当时在场那么多人,法不责众,也查不出来事情具体是怎么传出去的,而且当日在场的,不仅有剑墟宗这一个一级宗门,还有浮云宗和沧澜宗的人在。 同为一级宗门,大家表面上客客气气的,但是只要有机会,都巴不得置对方于死地,尤其沧澜宗和浮云宗都与剑墟宗毗邻,平日里总是被剑墟宗压一头,早已颇有微词。 三年前那件事情发生后,两宗没少派人过来试探剑墟宗对他的态度,自己凭实力压下了他们的念头,现在他实力下降,估计他们已经开始迫不及待想要做些什么了。 还有魔族,月离虽死,他们对月离的野心和觊觎之心却是还活着,他们坚信那个东西在自己身上,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还有那群神秘人,虽然已经一年多没有出现过了,但是他们才是暗中最大的威胁,自己这身伤有半数拜他们所赐,自己对他们的调查却还没有一点头绪。 未知的才是最恐怖的,高泠心里一直警惕着,奈何他一直为伤所困,为各种事情所累。 展池把床铺好,又抱高泠上了床,仔仔细细的掖好被角,听见高泠的询问,他略微犹豫了一下才说道,“唐师伯负责的是剑墟宗商脉,听说最近有一家商会想入驻我剑墟宗辖下最大的那个城池,唐师伯最近正忙这个呢。” “商会?什么商会?”高泠多问了一句。 “九外楼。”展池克制住自己语气里的杀意,冷冷的说道。 九外楼?高泠皱了皱眉,这个名字从未听过,还是说自己三年来闭门塞听,所以对这天下局势已经不了解了?还有展池这态度怎么怪怪的? “你知道这九外楼?”高泠想了想问道,展池被他困在青竹峰三年,他都不知道的事,展池怎么会知道? 展池略微偏了偏头不看高泠,然后才回到,“不认得,听唐师伯说的。” 其实他知道九外楼,而且非常熟悉,前世他征战九州时,这九外楼是少有的硬茬子,实力甚至不输剑墟宗,展池在九外楼手上吃过不少亏,自然对九外楼没有什么好感。 而且高泠与这九外楼楼主关系十分要好,好到有些过分,甚至超过了高泠与月离的关系。 他抓了高泠之后,这九外楼楼主救高泠比月离还要积极,甚至不惜倾其一楼之力,最后九外楼被自己消灭了个彻底,九外楼的楼主更是被他当着高泠的面折磨而死。 他也不知为何,他明明应该对这九外楼心存愧疚,毕竟前世九外楼楼主倾力对高泠好,是高泠的挚友,他还用残忍手段折磨死人家,怎么样都该心中有愧。 但是一听到这个名字他就忍不住内心的杀意,尤其是那个所谓楼主,一想到前世他随时跟在高泠身边,高泠也对他和颜悦色的场景,展池就莫名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气。 他不知道高泠什么时候就会和那个家伙相识,他之后注定不能一直陪在高泠身边,而高泠却会和那个人关系越来越好,他不想高泠认识那个人,没有任何理由,就是很单纯的不想,他不喜欢那个家伙,高泠见了他可能就不会理自己了。 高泠看着展池这一脸冰冷又有点气鼓鼓的模样,要说展池不认得这九外楼他是不信的。 可是,展池是从什么时候,又是从什么地方知道的九外楼?而且看样子展池好像很不待见九外楼的样子。 这九外楼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势力?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展池为什么要隐瞒他认得九外楼?他和九外楼有什么样的联系? 高泠神色不定,看着展池有些怀疑。 展池是不是……不,展池最近的表现明明就不是那样的,展池说过,他会站在他身边,他和他是一条线上的,展池不会骗他的吧? 但是……万一呢?是不是他们终于确认了自己实力的确不足,所以打算对他出手了呢? 高泠觉得略微有点窒息,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脑海中已经不自觉的将事情往不好的方向发展。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自己要不要去会会那个九外楼? “师尊?你在想什么?”展池倒了杯热茶递给高泠,发现高泠又在发愣,问道。 “没有。”高泠冷淡的说了一句,他向来多疑,展池的表现又实在令人生疑,此刻他已经警惕了起来。 “?”展池疑惑,刚才还和风细雨,怎么突然就低气压了起来?师尊现在根本不认识九外楼,就已经因为九外楼跟他置气了吗?更气了怎么办? 展池脑内胡思乱想,高泠要是知道了他心中所想,怕不是心疾都能气出来。他哪里是因为九外楼,明明就是因为展池。 高泠心中有事,加上刚刚才喝完药,就被展池带回青竹峰,胃里不太舒服,又明显犯了困,关于展池和九外楼他需要思考,于是他借口自己要休息将展池赶了出去。 展池虽然不想走,但是这次高泠很是强硬的不让他守在身边,他无奈最后还是离开了。 第44章 九外楼 剑城,剑墟宗分堂。 “我说了,入驻剑城可以,见青竹君不行。”唐轻晚身穿一身冰蓝色的罗裙,手执小巧酒杯细细品味,眼神淡漠,气质冰冷,姣好的面容上寒霜冷布,妥妥冰山女王的气质,坐在高位上,眼神看着下位一个男子,态度强硬。 那个男子只看外表大概十八岁左右,身量不高,比展池都要矮一点点,长了一张可爱无比的娃娃脸,大眼睛乌溜溜的,表情委屈,让人不禁心生怜爱。 “为什么?唐长老,我们九外楼已经给足了诚意,商会的利润三成交给剑墟宗,有好东西在剑城拍卖也会以剑墟宗为先,只是见一见青竹君而已,为什么不行?” 唐轻晚再次冷冷的扫了一眼他,这个男子是这九外楼的楼主,名叫齐衡,年纪倒是不大,200多岁,却已经建立了一个不输之前最大商会的商会,与许多势力都建立了往来,是个狠人,唐轻晚才不会被他可爱的外表所迷惑。 高泠才受伤,就跑出一个九外楼,楼主还指名道姓的想见高泠,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居心,之前木清就跟他们说过,有人盯上了高泠,这就有人送上了门,是真的纯良还是居心叵测? 这九外楼给的条件的确诱人,唐轻晚也在调查他背后的实力或者背景,可是十几天过去,却什么也查不到。 这就说明,要么这九外楼背后的背景大得惊人,甚至超过了剑墟宗,但是这个可能性很小。要么就是他的背景的确干干净净,就是凭着自己一点一点的成长起来的,这种可能性也不太大。 这九外楼来得古怪,就这么弃置不顾是不可能的,短时间又没办法查清他的底细,最明智的想法就是答应他们的入驻,将九外楼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监控着。 但是这齐衡铁了心要见高泠,几番谈判,他不断的让步,给的条件越来越大,无论唐轻晚如何回绝,他都非常坚持。 唐轻晚最近可是为了这事儿鞠躬尽瘁,忙得焦头烂额,以至于很久都没有机会去看一眼高泠,于是她对齐衡和九外楼意见更大了。 关键是这齐衡不仅颇有恒心,表示一定要见高泠,还说只是见一见,他与高泠是旧识,高泠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只是想表达自己的感谢而已。 高泠哪儿来的这么个旧识?她怎么不知?所以唐轻晚还是很坚定的,坚决不让见。 “青竹君是我剑墟宗长老,生死三境的强者,岂是谁想见就能见的?”唐轻晚冷漠的表示。 “可我真的与他相识。”齐衡有些急切的说道,脸上写满了“你们怎么就不信”这几个字。 “与青竹君相识的人遍布天下,你说见就见?”唐轻晚不耐的说道,“你若诚心入驻,那就安安心心的做自己的商会生意,我剑墟宗会给你尽可能的便利,你也只需要按时呈上我们约定好的利润,不要肖想别的什么。” “我不是肖想啊!我真的很想见青竹君一面,哪怕只是一面呢?我努力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有机会能够用我自己的努力见他,我怎么敢轻言放弃呢?”齐衡急切而诚恳的说道,眼睛都气红了,眼里盈满了泪水,楚楚可怜。 唐轻晚眉心一跳,暗叹这家伙长得是真的可爱,她都快要忍不住可怜他了。 不着痕迹的压下自己的情绪,唐轻晚再次开口,语气冰冷不容拒绝,“齐楼主与青竹君有何过往我不关心,我们是商人,向来只谈生意,我剑墟宗已经说得很明确,而且也给足了待遇。齐楼主莫要因为个人感情因小失大!” 齐衡瘪瘪嘴,才不是什么因小失大,他与高泠一别近两百年,他那么努力的往上走,建立九外楼商会什么的,都只是为了能够站在和高泠差不多的地方去见高泠,对他来说,见高泠才是大,商会什么的才是小。 唐轻晚见齐衡不说话就知道他肯定还是执意见高泠,她才没心情在这里耗着,她负责剑墟宗商脉,每天都有很多事情等着她处理。 “本长老还有事忙,就不陪齐楼主你了,我再给你三天时间考虑,若是不愿,还请做好离开的准备。” 唐轻晚不等齐衡再说什么,颇为霸气的说完这句话就一闪身消失在了这里,徒留齐衡一人愤恨的跺了跺脚。 “真是的,想见你一面怎么这么难?”齐衡有些无力又委屈的说道,然后走到桌子边倒了一杯热茶一饮而尽,吸了吸鼻子,眼里透出些坚定来,“不见到你我是不会放弃的,大不了先答应,以后有的是机会。” 唐轻晚走后,齐衡也不便多留,离开了剑墟宗分堂。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齐衡终于没有执着于见高泠,成功入驻剑城,忙里忙外的终于签订了契约,而唐轻晚也终于偷得几分闲来,能去见一见高泠了。 第45章 喂药 唐轻晚来的时候,展池正在想办法哄高泠喝药。 “师尊,你就把药喝了好不好?”展池委屈巴巴,很是卑微的捧着药碗,坐在床头着急的看着不肯理他,也不肯喝药的高泠,低声恳求。 高泠不说话,半阖着眼睛靠在床头,屋里找人安了个阵法,倒是不冷,但是高泠还是将被子拉起盖到胸口,手也笼在被子里,所以展池看不到他左手小臂箍着腹部。 他昨日早上喝过药后,腹痛难忍,到现在都没有几分缓解,一直想要呕,但是什么都呕不出来,除了血,毕竟他胃口不好,没吃什么,不过他五脏六腑都有伤,呕血也正常,他想办法遮掩了。 当时展池不在,也幸好展池不在,自从几日前展池骗他不认得九外楼后,高泠心里起了戒心,他现在本就伤重不能动弹,绝不能再让别人发现一点端倪。 “师尊,你都好几天没有理我了,我到底怎么惹你生气了?你告诉我,我改好不好?”展池委屈,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高泠就莫名其妙的不理他了。 师尊这人哪里都好,就是容易别扭,没关系,他脸皮厚,他能哄。 高泠还是不说话,展池无奈,正准备再哄呢,就在这个时候唐轻晚来了,微怒又疑惑的问道,“小师弟,你怎么了?为什么不喝药?不喝药这身体能好吗?” “师姐?”高泠听见唐轻晚的声音有些惊讶,他没想到唐轻晚今日会来,“商会的事情解决了吗?怎么有空过来?” “商会?”唐轻晚蹙了蹙好看的柳叶眉,看向展池心中明悟,大概是展池说的。 “嗯,解决了,好不容易得空就来看看你。”唐轻晚一边说着一边从展池手里接过药碗,工作被抢,展池不爽的站到了一边。 唐轻晚才没空理展池呢,她舀起药递到高泠嘴边,继续说道,“结果一来就看见你不肯喝药。不喝药是不行的,你这身子得好好调养才行,听话,把药喝了。” 高泠看着唐轻晚凑到他唇边的勺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嘴接了,一直不肯喝也会引起怀疑,展池他还勉强有点底,别人他不敢信。 唐轻晚见状这才笑了,“这才对嘛,好好喝药,你的身体一定可以好起来。” 唐轻晚又低头去舀药,没有注意到高泠在汤药入腹时一闪而过的不适,倒是被晾在一旁的展池发现了什么,心里一紧,急忙阻止了唐轻晚。 “师伯,我这才想起,我师尊这药要先吃点东西再吃的。我师尊现在还没吃东西喝药不太好,就先别让我师尊喝了。” “啊?”唐轻晚一惊,急忙放下碗,对着展池埋怨道,“这么重要的事怎么能忘,难怪你师尊不肯喝药。小师弟你也是,怎么不说呢?” 唐轻晚还顺便教训了一下高泠,然后又突然反应过来什么,自责道,“不对,我也有错,居然也没问问,小师弟你本就不是做事毫无道理的人。” 高泠深深看了一眼展池,然后才对着唐轻晚摇头,“无碍。” “那你感觉现在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伤有没有好一点?” 高泠自是不会实话实说的,点点头,“多谢师姐关心,我的身体不碍事。” 听出了高泠语气里的疏离,唐轻晚沮丧的叹了口气,“小师弟你以前不会与我这么客气的。” 高泠顿了一下,才说道,“没有,师姐别多心。听说一个叫九外楼的商会打算入驻剑城,这九外楼我怎么不曾听过?” “哦,这九外楼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虽然在这之前确实只能说是小有名气,但是我们已经查过背景,并无不妥之处,而且我们也随时盯着。” “那为何处理这许久?”高泠不解的问。 说到这个,唐轻晚也是想了一下才说道,“这事我可能还是需要与你说说。说起来这事儿还与你有几分关系。” 高泠和展池同时看向唐轻晚,皱眉表达疑惑。 唐轻晚继续说道,“这九外楼是一个商会,不过似乎只有一个话事人,也就是九外楼楼主,九外楼历史不算悠久,也就百余年历史,之前在其他州发展,规模不大,但涉及方面挺广,一直都只能说是中规中矩,名声不显,若不是我刻意去查,我们这个阶层的倒是真不容易注意到。 九外楼也就是在近几年才开始有起色,现在甚至都不输天元商会,他们的楼主是个有本事的,但是也不好说。 九外楼楼主名叫齐衡,年岁不大,今年二百零六岁,金丹修为,七层,说是你的旧识,入驻剑城给的条件很是丰厚,但是不管说什么都一定要见你一面。 我当然不会让他见你,于是就这么跟他僵持了下来,他甚至给出了三成利润这样的条件,还是他见我态度坚决,这才退让了一步,今天才签订契约。” 高泠听完凝眉沉思,“齐衡?我好像并不认得这样一个人。” “不管他认不认识,反正在现在这个关键时刻,我都不会让他见你的。”唐轻晚坚定的说道,“最近好多人来打探你的消息,众师兄弟都很忙,小师弟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好好养伤,凡事都有我们在呢。” 高泠听完唐轻晚的话,微微抿了抿唇,他不清楚他现在是什么样的想法,不知道要不要相信唐轻晚他们,但是他又不可避免的,对唐轻晚说的话感到温暖。 嗯,他是真的很别扭,又惯常的会把事情往不好的方面想,不太相信自己。 唐轻晚对于高泠的沉默有点失落,但是她也知道,这事儿急不来,她看了看被放在一旁有些冷了的药,这才想起点什么,“对了,你这药还没喝呢,展池,你去弄点吃的过来,让你师尊吃了好吃药。” 展池听了吩咐去做了,虽然高泠其实已经吃了东西的,但是不能让唐轻晚怀疑。 高泠神色不明的看着展池离开,然后跟唐轻晚多打听了一些有关九外楼的事情和其他事情,唐轻晚可以说是事无巨细的跟高泠说了。 九外楼的事情说完,展池也端了碗粥回来,唐轻晚坚持由她来喂高泠,高泠忍着腹痛面无表情的吃着。 他其实是才吃完东西不久的,虽然因为难受只吃了一点,他现在不能用灵力,身体也差,所以没办法做到辟谷,昨日他就没吃,今早展池哄着他多少吃了一点。 虽然先前吃的不多,但他也实在是吃不下,所以现在也只吃了一点就不再吃,唐轻晚也没多心,只当他身体不舒服吃不下。 高泠觉得腹痛更加明显了,尤其是唐轻晚还看着他喝完了药。他的手箍得更紧了些,展池也终于发现了高泠被子下的异常,脸色难看。 高泠面上不显,呼吸却略微粗重了些,唐轻晚没注意,最近日夜照顾高泠的展池却不可能发现不了,他一直强忍住赶唐轻晚走的想法,直到唐轻晚喂完药,就是唐轻晚明显还想说什么,也被展池以高泠需要休息的理由请离。 第46章 以道心起誓 “师尊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唐轻晚一走,展池就反身回来急促的问道,上下打量了一下高泠,目光定格在高泠腹部,然而高泠风轻云淡的看着他,回了句无事。 无事才怪。 展池自然是不信的,高泠到底为什么好好的突然就不肯对他袒露一点心扉了呢?之前苦苦积累的信任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消失了。 展池心中委屈,但是他不知道,这份信任是他先动手摧毁的,是他先隐瞒了他认识九外楼,而高泠的处境不得不小心翼翼,哪怕是杯弓蛇影、草木皆兵也没关系,他输不起。 “我确实无碍,你最近修为无甚长进,倒是我耽搁了你,你自行去修炼吧。”高泠开口赶人。 展池不想走,他现在只想抓紧每一滴时间与高泠多相处,更何况高泠这明显有事的状况,他也绝不可能走,他率先示弱,可怜兮兮的哀求到,“师尊……别赶我走。” “不是赶你走,只是督促你修炼。”高泠平淡的回到,态度很是坚决。 “师尊,你别跟我生闷气好不好?你的身子要紧,你到底哪里不舒服?等你好了打骂随你好不好?” 展池不肯走,高泠也是很无奈,他的额头已经开始有冷汗沁出,展池再不离开,定是要露馅的。 他闭了眼,决定冷落展池,得不到他回应,展池应当会离开,同时也能借机掩一掩眼里的痛色。 展池见高泠还是不肯理他,心里思忖了一下,那只能做点猛的了……于是展池缓缓而又坚定的开口, “师尊,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就不理我了,但是你相信我,我不会做任何不利于你的事。我反复的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我知道因为某些原因你没办法相信我的话,但是我以性命担保,以我的道心起誓……” “住口!”高泠在听到展池居然打算以道心起誓时,大骇的轻叱阻止,脸色发白。 以道心起誓,这是修仙界最重的誓言。 与凡人不同,修炼之人不能随意起誓,尤其是以道心起誓,道心之誓一旦发出,那是会被天道锁定,一旦违背必会应验的。而看到高泠苍白的脸,展池脸色也是变了变,顺从的闭了嘴,内心升起一丝得逞的笑意的同时心疼不已。 “我信你,以后不许随意起誓。”高泠心有余悸的说道,他腹痛不知是不是刚刚那一声急叱,痛得更加剧烈,他手上用了力气,连腹部好了八分的伤口都开始疼,但是他现在满心都是后怕,万一展池刚才真的发出了那个誓言,结果…… 不过展池敢以道心起誓,高泠对他的话便信了九分,他惊讶的看着展池,心里莫名很是触动。 “师尊,对不起,我不该的,是我一时不察。”展池伸手擦了擦高泠额头已经沁出的冷汗,满怀歉意的说道,“所以你哪里不舒服,告诉我好不好?” 高泠白着一张脸,呼吸急促,任由展池给他擦脸,也不再隐瞒,“昨日喝完药后有些腹痛,到了刚才更严重了些,我有些想吐。” 展池皱眉看着高泠,“昨日就不舒服?” 高泠点了点头,展池将手伸进被子,摸到了高泠用力紧箍着胸腹的手,轻轻扯开,手覆在高泠肚子上,问,“哪里疼?” 高泠冷汗涔涔,感受了一下,回到,“左肋下方偏中一点的地方。” 展池闻言手覆到那个地方按揉起来,顺便伸手招来一个容器,“师尊不必忍着,想吐便吐出来。” 展池手掌涌起明显的热意,少年手掌并不算特别宽厚,却莫名令人安心,熨帖的温热也让高泠觉得腹痛有所缓解,就是随着展池手上不断的按揉,他顿觉呕意更加明显,稍一俯身他便吐了出来,直到感觉胃里已经排空,他才感觉好了些。 刚刚吃进去的东西,喝进去的药,被原模原样的吐出,夹杂了丝丝血迹,和一些暗红色血块,展池看得眉心紧蹙,即是担忧也是自责,担忧高泠的身体,自责自己没有早些发现。 是啊,他的师尊从来不会毫无道理的做事,他怎么就没有发现呢? 高泠并没有觉得不好意思,毕竟他也经常为别人做这些事,尤其是这三年也没少这样伺候展池,他吐完就觉得整个身体都虚软下来,力气都被抽走,伏在展池的臂膀上不断的喘气。 展池轻轻的将高泠放到床上,给他倒了水漱口,又打水给他擦脸,将秽物拿出房间。 “师尊感觉好些了吗?”展池一边给高泠掖被子一边问道。 “嗯。”高泠点头,腹痛已经缓解了很多,也不再想吐。 “那师尊你先歇着,千万别乱动,我去找木师伯来。”展池嘱咐道,见高泠点头然后乖乖闭上了眼睛,这才离开。 ………… “是我的错,这几日没来得及仔细查看他的身体,这药不适合现在的他喝了,我待会儿重新配药。 这腹痛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吃的弄得精细些,别太寡淡也别太油腻,他现在周身灵力不通,跟凡人也差不了多少,照顾起来要多费点心。 但是近几日那天族又频繁前来试探,我这边也是有些脱不开身,等再过月余,你师尊身体好些了,灵力流转起来也就慢慢好了。” 木清放下高泠的手,对着展池说道。 展池看了一眼熟睡的高泠,点了点头。又看向木清,问,“最近形势很严重吗?” 木清面上有些忧虑,仔细看去脸色有些难看,看了一眼高泠满眼无奈和心疼,“我倒是真不知道,原来有这么多人盯着他,盼着他死。自从魔渊的事情传开后,来试探的人数不胜数,剑墟宗辖下事情也是突然变多,妖族和兽族也来横插一脚,尤其是那狐妖一族,三年前与你师尊有矛盾,现在已经开始闹了起来,你几个师伯都忙得不可开交。” 展池听了脸色阴沉,眼中杀意涌动。 木清察觉了展池的杀意,叹了口气,“你天赋虽好,但实力还太低,不要做傻事,你已经金丹的事情我们都向外瞒着,你也要注意些别暴露了,其他宗门是不会允许剑墟宗再出一个青竹君的,我们又忙于你师尊的事,一时间可能顾不上你,你自己要小心。” 展池点了点头,懂礼的道了谢,“多谢师伯提醒,弟子谨记。” 木清欣慰的点点头,这个臭小子偶尔还是很顺眼的。 “那你照顾好你师尊,天族那边我还得去应付应付。你赶紧的把那个传信术法学会,也不至于每次都得亲自跑去找我。” 展池点点头,送走木清,看着高泠安静的睡颜,静静的发了会儿呆,师尊啊……我该怎么办才好呢? 第47章 再起变故 展池暂时取得了高泠的信任,展池很开心,因为高泠很明显的愿意跟他说话了,也很配合木清。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转眼便是月余时间。 有了一次教训,展池照顾高泠更加用心仔细,木清也尽量抽出时间仔细看顾高泠身体,高泠的身体一天一天的好了起来,至少已经可以略微下床行动一下。 这不,今天正好是个艳阳天,展池带高泠来到屋外晒太阳。 高泠难得束了发,穿了一身雪白的锦衣,身披一件不算厚的大氅,躺在靠椅上,坐在竹屋檐下。右臂已经没有再固定住,只不过依旧不太能动,与左手一起交叠着放在小腹的位置。 今天太阳很好,不毒辣,也不温吞,被太阳一晒,高泠本来还略有苍白的脸透出几分血色,表情轻松而慵懒,与平时的气质不太一样,但还是无可置疑的美,美得展池心神难定,不着痕迹的打量。 只见高泠在阳光下无论是衣服还是人,白得发光,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光晕中,美得不似凡间人,更像是那天上仙,看着院子里的展池练剑。 展池虽然修炼快,但是战斗经验,剑法一类的东西是没有办法随着修为的增长而直接增长的,必须得花时间磨炼。 同修为的人为什么有强弱之分?战斗经验和掌握的功法就是决定性的因素之一。 只见少年身着银白色弟子服,上面绣着云鹤状的暗纹,头发用发带束了一个高马尾,身姿飘逸,迅猛灵动,身若游龙,翩翩惊鸿,俊俏略带青涩的面容上表情自信开朗,深邃的黑眸里是不显山不露水的邪与狂。 院中人整个人都散发着属于少年的朝气与张扬,在日光下闪闪发光,让高泠一时移不开眼,琥珀色的眸子在长睫的阴影下,闪着复杂的情绪,有自豪,有愧疚,有追忆,还有更多。 再说剑招,展池应是不太擅长使剑的,至少三个月前是这样的。那个时候的展池使剑,迅猛有余,灵动不足,虽然比一般初练者强上许多,但是比起真正的剑修还是差了一些,可是这才练了不过三个月,就已经初具剑形,甚至已经有了剑气。 高泠自认在剑之一道上有几分造诣,也还是惊叹于展池的悟性,月余就已经领悟到剑气,这天赋除了高泠自己,高泠还没有见过任何人比得上展池,就连他原来的大弟子沈元,当初也是练剑三年有余才领悟剑形和剑气。 看着展池流利的身法和凌厉的剑招,高泠不禁感慨,展池真的是才修炼不久的人么? 看来自己真的耽误了展池很多,一想到这里高泠不由得叹了口气。 一直注意着高泠的展池见高泠叹气,还以为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连忙停下,上下审视了一番自己,虽然自己前世从不用剑,今生从头学起,但是应该也不差吧? “师尊为何叹气?剑招有错?还是弟子哪里有问题吗?” 高泠见展池忽然停下,还以为是展池有问题要问,正欲询问就听见展池如此问他,他先是愣了一愣,才摇摇头,“不,你很好,是师尊错了。” 展池听着皱起了眉头,“?师尊又在胡思乱想什么了?” 真是的,这个人就不能好好审视一下自己吗?那么完美的人怎么总是自怨自艾的? “……” 什么叫胡思乱想什么?算了,高泠没有计较展池的态度,揉了揉还不太能动,而且可能确实是留了点暗伤的右肩,又看了看时辰,说道,“我有些累了,我们进去吧。” 这会儿都已经未时了,出来一早上了,是该累了,也该吃午饭了,高泠现在已经可以稍微的调动灵力了,动用实力自然还是有些困难的,但是简单的辟谷已经没问题,不过这一个月以来每天都是展池一日三餐的准备着,不吃倒还有些不习惯了。 而且展池那个“把师尊养的白白胖胖”的梦想也有了一点起色,高泠脸上依旧没什么变化,但是手却能看出来长了点肉,至少比展池刚重生那会儿看到的高泠要胖了那么一点点,虽然还是很瘦就是了。 展池答了一声好,收起剑,连忙上前扶高泠,自从两日前高泠可以自己站立后,就不让展池抱他了,展池明明应该开心高泠身体的好转,可是却莫名有些失落,不开心了好一会儿来着。 展池小心翼翼的扶高泠站起,高泠其实还不太能走,身体绵软无力,身体也还是隐隐作痛,说是站,其实也是仰仗了展池的半扶半抱,正准备回屋呢,却见天边远远的来了个人,看起来有些慌张。 高泠皱眉看了一眼,认出了来人是谁。展池也皱着眉看着来人,觉得眼熟,仔细搜刮了一番记忆才想起,这是高泠原座下大弟子,也就是他的大师兄,沈元。 高泠开了青竹峰禁制,沈元就跌跌撞撞的进来了。沈元身上有伤,高泠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元儿?发生了何事?你怎么会受伤?还如此慌张?”高泠急忙问道,还示意展池去扶住沈元,而他自己则是倚着躺椅。 展池见沈元内伤似乎不轻,赶路导致站立不住,高泠又示意,他不情不愿的去扶了一把沈元。 “师……七长老……”沈元眼神涣散,匆匆忙忙的赶来气喘吁吁的,听高泠唤他才回过神来似的,看向高泠,眼里泛起了泪花,先是下意识的开口叫高泠师尊,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改称高泠为七长老,然后才哽咽的说道,“七长老,我师尊……宗主他……受了重伤,命在旦夕,宗里大多数长老都不在,您不收传信,木师叔让我来请您……去见我师尊最后一面。” 晴天霹雳,高泠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反问了一句,“谁?” 沈元哭着说道,“我师尊,越成阳宗主。” 没有听错,真的是越成阳,怎么会…… 高泠心神一荡,刹那间脑海一片空白,身形晃了几晃才在展池急忙闪身过来的搀扶下站稳,然后俯身就是一口血涌出,眼前一片一片的泛白,耳里全是模糊不清的嗡鸣。 展池吓了一跳,扶稳高泠,塞了颗木清最近专门炼制给高泠的丹药到高泠嘴里,一边帮助高泠炼化丹药,一边急声问,“师尊!先别急,你怎么样?” 高泠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但是却是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看着沈元很是着急的想问什么,一张嘴却引来连声的咳嗽。 展池眼皮一跳,顺抚着高泠的胸口缓解高泠的咳嗽,一边连忙问沈元,“师兄你说清楚点,什么叫最后一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元在展池放开他后也是晃了几晃才站稳,看到高泠的情况有些恍惚,听到展池问,他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来不及了,木师叔说我师尊撑不过两刻钟,我们必须快一点。” 展池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高泠就拉着他的手欲走,察觉到高泠大约是想不顾伤势强行破开虚空,展池连忙打断高泠,“师尊别乱来,你身体现在支撑不住的!我带你去。” 说完,展池一把打横抱起高泠,御剑离开,还不忘叫沈元跟上。 看着怀里高泠的神色担忧,展池心里也很着急,一路可谓是拼命御剑,带着高泠紧赶慢赶的,才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跟着沈元赶到了药王峰。 第48章 中毒 高泠面无血色,修长纤细的手指无意识的蜷曲起来,修剪整齐的指甲陷进手心,带来一点点疼痛。这一点疼痛微不足道,比起他现在心里和身上的疼,手心那点疼或许连疼都算不上。 “不会的……师兄不会有事的……” 高泠心里一直喃喃重复着这句话,企图用这句话让自己保持冷静,他知道展池已经在极速御剑,但他还是想快一点,再快一点…… 原以为养伤的三个月内最危险的是自己,结果最先传来坏消息的却是越成阳?他根本无法冷静下来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满心都是想快点到越成阳身边,自责且愤恨自己现在重伤,他在魔渊护住了众人,却没办法一直护住他们。 剑墟宗占地面积极大,大到从青竹峰到药王峰,需要一个金丹全力御剑飞行一刻钟的时间,展池速度在同修为的人里已经是很快的了,却也飞了近一刻钟时间。 药王峰就在眼前,高泠却突然抓紧了展池胸前的衣襟,示意展池停下。 “师尊?” 展池看向高泠,高泠此刻蜷在他的怀里,表情灰败惶恐,展池见过高泠很多样子,这个样子是极少见的,看得展池心里一痛。 “师尊,别怕,师伯会没事的。”展池将高泠抱得紧了些,试图给高泠一点安慰。 高泠摇了摇头,不知道是想表达自己没事,还是表达越成阳会没事,他只是放开了抓着展池衣襟的手。 展池沉默着,继续前进,进了药王殿。 房间里,在沈元去叫高泠,展池带着高泠赶过来的这段时间里,已经有其他人赶了过来,木清通知他们通知得更早一些,他们就算在宗外,也比高泠来得快,此刻围成一圈,低声交谈着什么,还能听到一些愤然的低骂。 来的人没有很多,都是他们亲近的、值得信任的人,所以并不妨碍高泠一眼看见床上躺着的越成阳。 高泠不敢信那是越成阳,那个紧闭双眼,浑身青紫,肿胀不堪,满身是血,气息微弱的人,怎么可能是他温润如玉,和煦可亲的大师兄呢? 展池看着高泠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苍白,刚养出来的血色退得一干二净,惶恐变为恐惧,这个时候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高泠。 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能对师尊做出更多的安慰,展池只好白着脸将高泠放下。 高泠在展池的搀扶下站稳,尽量不显得狼狈,也不显出自己的虚弱,只是他现在这个样子,怎么看都是一副病弱的样子。 “小师弟……”萧云轩上前伸出手想扶高泠,也想说些什么,但是展池对着萧云轩摇了摇头。 萧云轩看了看高泠,高泠现在身体有恙,还是少受些刺激的好,于是他红着眼眶退到了一边。 展池扶着高泠往越成阳的方向走去,高泠脚步虚浮,有些踉跄的走到越成阳身边,就算有展池扶着,他还是直接没站住,跪倒在床边。 展池随着高泠蹲下,高泠今天体力有所消耗,心神又不稳,现在站不住很正常,至于掩藏高泠伤势,已经没什么太大的必要了,在场人都是知道高泠情况的。 展池手一直都稳着高泠的肩,一边去观察越成阳的情况,于是他没有注意到高泠拉过越成阳的手。 高泠看了越成阳的情况,但是他看不出什么来,这情况他没有见过,于是他拉过越成阳的手,灵力探入,却被狂暴的灵气直接冲击反噬又是一口血涌出。 “师尊!”展池太阳穴突的一跳,拳头也猛的攥紧,骨节都泛起了青白,青筋直跳,大声喊道,其他人也是发出惊呼,七嘴八舌的问起高泠的情况。 高泠只是摇摇头,顾不得管自己的情况,他看向木清,木清满脸哀戚,面如死灰,看着他眼眶红红,写满了愧疚与自责,那一瞬间高泠就知道,木清定是能试的方法都试了,但还是救不了越成阳。 高泠一颗心沉入深海,难以言喻的窒息,瞬间心如刀绞。 咽下喉间的腥甜,高泠眼前有些发黑。 “师尊……”展池担忧的看着高泠,然后又看了看越成阳,脸色也是不好看,单从表面来看,他有猜测但不敢确定。 “只是表面还不够。”展池想着,便伸手探了探越成阳的脉,但是和高泠一样,被越成阳体内狂暴的灵力直接反噬。 展池没有意外,咽掉喉腔里涌出的腥甜,对着关心他的高泠露出个安抚性的笑容,然后才去想越成阳的情况。 越成阳体内一塌糊涂,纯洁的灵力中夹杂了一线黑色,导致灵力狂暴,在越成阳体内横冲直撞,越成阳现在内伤不轻,加上外表的情况,展池叹了口气,感慨道,“果然,是冥墟的冥毒。” 所有人都看向展池,眼神里爆发出惊人的光亮,“你知道?你有办法吗?” 展池没有隐瞒,点了点头,回想起前世那个家伙的处理方法,展池想了想,说道,“办法是有,但当务之急是护住师伯的心脉暂时保住性命。” “可这什么冥毒霸道无匹,师兄体内灵力狂暴,根本护不住心脉。”木清急道,要能护住他早就护了。 展池闻言略微沉默了一下,吞了吞口水,犹豫的的看了一眼高泠,不,师尊现在虚弱如此,出手说不定会受伤。 可是,若越成阳死了,师尊又会怎么样?师尊爱护剑墟宗,前世不惜以命相抵,越成阳死了师尊定会痛不欲生,所以绝对不能让越成阳死。 可是……要救越成阳高泠就有可能受伤,别人的安危展池完全不在意,但是高泠在意的,他也不想让高泠失望。 第49章 有办法了 展池这边正兀自纠结着,他面上倒是一派平静,一副忘记周围还有其他人的样子,萧云轩他们没听见后文都是有些着急,但又不敢打扰。 只有高泠注意到展池看了他一眼然后面色犹疑,便出声问道,“可是需要我做什么?” 展池闻声看向高泠,犹豫更甚。越成阳现在这状态再不处理,活不过两炷香的时间,越成阳若死了,以高泠的性子,定然会大病一场,高泠重伤未愈,若再大病一场,不知会变成什么样。 高泠若是小心些,也有可能不会受伤,于是展池一咬牙不再犹豫,问高泠,“师尊,你现在能用生死法则吗?” “生死法则?”高泠重复到,明白了什么,也不犹豫,略一翻手,掌心便出现了两条模糊的线,一黑一白,游鱼一般,像阴阳图一样的盘旋,问,“然后呢?” 看着高泠使用生死法则似乎并无不适,展池才松了口气,继续说道,“简单的束缚阵印,然后包裹住师伯的心脏,封住奇阴和檀中二脉。” 高泠点点头,表示了解了,他略微吸了口气,正准备动手,这个时候展池突然按住高泠的手,郑而重之的对高泠叮嘱道,“此法极耗心神与灵力,师尊不要勉强,绝对!” 高泠此时心中急切,没有管展池不要勉强的叮嘱,胡乱的点了点头后,他艰难的调动起灵力,经脉一阵刺痛,但好在成功调转。 然后他便依展池所言,结了一个不太简单但也并不复杂的阵印,操控着手中的生死法则,慢慢的包裹越成阳的心脏,并封住奇阴和檀中二脉。 这个过程说来不过一句话的事,个中危险大家却是都心知肚明。 越成阳现在体内全是狂暴的灵力,灵力探入极易引起反噬,高泠现在伤势未愈,一不小心可能就会两败俱伤。 可是他们又帮不上忙,生死法则这种东西,只有生死境才能触摸到一线边缘,而在场只有高泠一个生死境。 他们自然是怕高泠伤势加重甚至可能和越成阳一起同归于尽的,但是,如今越成阳危在旦夕,既然有办法,他们也就不能眼睁睁看着越成阳死去。 所有人,包括展池在内大气都不敢出的看着高泠,生怕打扰到高泠,而高泠则是专心致志,一心一意的救越成阳。 经脉越来越痛,已经快承受不住灵力的流转,两次吐血他现在的伤势早就有爆发的趋势,只是他生生压着。长时间的精力集中,让高泠眼前开始模糊,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屋里的气氛逐渐焦灼。 终于,良久,高泠收起生死法则,停下灵力的调动,有些脱力的软下身子,被展池及时圈在了怀里。 “师尊,你还好吗?”展池心疼的擦了擦高泠额头的汗。其他人也围了上来,看越成阳的看越成阳,关心高泠的关心高泠。 “大师兄(宗主)他暂时没事了吧?小师弟你怎么样?” 高泠靠在展池怀里,感觉十分疲累,伤势倒是还好,他对生死法则运用还算纯熟,没有被反噬,只是确实耗费心神与灵力,此时心神疲倦,灵力枯竭,他有着片刻的恍惚,用力的喘了好几口气。 听到展池和众人的关心,高泠强行集中精神,他先是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然后才点了点头,表示还好,然后问展池道,“接下来要怎么做?” 其他人闻言也是看向展池,尤其是木清,他一番检查,越成阳的性命的确是暂时保住了,他可谓十分震惊,毕竟这毒他都毫无办法。 展池看了看高泠,有些犹豫的问道,“冥毒,出自生命禁区之一的冥墟,师尊可曾听说过?” 高泠皱眉思考了一下,点点头,“我曾去过,不过未曾深入,那里毒雾漫天,危险程度在生命禁区中也不算低,我心中犹豫,便未曾深入。” “嗯。”展池继续说道,“冥墟之中,有一种极为霸道的毒,便是冥毒。这毒生死境有生死法则还可以勉强抵挡,但也撑不过三日,生死境下则是触之即死。我之前偶然在一本书中看过,生死境若中此毒,唯一解法便是要取那冥墟之中另一剧毒之物,名为冥沙,以之浸浴七日。” “也就是说,解这毒首先便是要去这冥墟取冥沙?”萧云轩皱着眉头率先提出问题,其他人闻言也是深深皱起眉头。 “嗯。”展池沉重的点点头。“而且越师伯只是阴阳境,冥沙之法不一定管用。再者这冥沙之法也并不是单纯的浸浴,其中法门我也不清楚。”那个家伙搞了七天七夜才解决的事,自己当初懒得学,现如今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众人纷纷沉默。在场所有人都知道,生命禁区非生死境不得入,也就是说,在场只有高泠一人可入这冥墟,但众人也知道,高泠重伤在身,这冥墟也是万万去不得的。 那还能怎么办?请各位老祖宗出山吗?可若是这冥沙之法不管用,那不仅越成阳没救成,还搭上了一个生死境的性命。 还有那连展池也不知道的法门,那这不是相当于救不了吗? “可恶!”萧云轩骂了一句。 众人心中皆是烦躁,明明才刚刚有一点希望,结果又被瞬间浇灭,众人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开始凝固,深深的无力感笼罩在众人上空。 高泠也是沉默,眼里也是有些无措,然后他咬了咬牙,不肯就这样放弃,总得试一试,于是开口说道,“我去取冥沙。” 说着就想撑着展池的手臂站起,结果被展池死死按在怀里,众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的说道,“不行!” 高泠挣了挣,无果,不知不觉中声音带了点哽咽,“可是……” “展池的法子大概还能护住大师兄三日时间,这三日我会尽我所能,至于你去冥墟一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不许便是不许。”木清看着他严肃的说道,这等于在放弃越成阳的性命,木清也是心如刀绞,但是他也不能让高泠去送死。 高泠不甘,奈何身体状况实在太差,刚刚被灵力反噬又马不停蹄的护越成阳心脉,此时已经没有力气,才刚刚有几分血色的脸早已重新归于苍白,养了一个多月,再折腾下去就白养了,展池看得心急。 “我有一个疑问,”展池依旧紧箍着高泠,说道,“越师伯不到生死境为何会去冥墟?又为何中了这冥毒却没有当场死亡?” 众人闻言也是面露疑惑,越成阳当然不可能去了冥墟,那冥墟远在天边,越成阳今早还在宗内,怎么可能去了那冥墟? 是啊,他们一心着急,却没有想到这个问题。 这个时候,一直在旁边站着的沈元突然出声,“不是的,各位师叔,我师尊没有去你们说的那什么冥墟!” 第50章 冲高泠来的 “不是,我师尊没有去那什么冥墟。” 听到沈元的话,所有人都看向他,齐声疑道,“什么?” 没去冥墟为何会中冥毒? 萧云轩面色严肃,对沈元说道,“细细说来,不要隐瞒。” 沈元点了点头,垂头思考了一下,眼神看着奄奄一息的越成阳,勉力保持着冷静说道: “师尊今日晨时刚刚安排好今日事务,各位师叔离开后,师尊本来打算去后山找太上长老商量什么事的,结果一支箭突然射到师尊面前,师尊反应快,截住了那支箭,发现上面绑了封信。 师尊仔细的搜了一下,没找到是谁送来的信,那信来得太突然,更像是从虚空直接送到师尊面前的,师尊狐疑着小心的打开了信,也不知信上写了什么,师尊面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将那支箭震得粉碎,叫我跟他一起出去。 我跟着师尊出了剑城往南边走,到了一处荒野,师尊将我护在身后,就对着空气说道,‘阁下约我到此,却不敢露面吗?’ 我当时虽然疑惑但是也戒备了起来,但是还是太突然了,师尊推开我,就跟一个浑身都被暗红色红袍笼罩的人打了起来。 那人……那人实力很强,师尊不是对手,很快便受了一身伤,但是也许久没有落败,那人也许是见师尊不好对付,转而攻击我,我来不及抵挡,师尊为了救我,硬生生扛了那人一掌。” 说到这里,沈元突然顿了一下,他没忍住哽咽出声,眼泪就大滴大滴的滚落,但是他知道他现在要先说完,他很快就调整好状态,继续说道: “那人带着面具,我看不见他的脸,他很突然的就说了一句,‘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你们护不住他的,越宗主,好自为之。’ 他的声音很是低哑,应该是刻意改变过,听不真切,师尊愤怒的骂了一句无耻之徒,那人却笑得惊悚,遁入虚空消失不见。 我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正打算问问师尊,师尊就突然倒在了我的面前,我见师尊气息微弱,也来不及多管什么,立即带了师尊回宗,找到了木师叔。” 沈元语速极快,条理清晰的说完,眼泪已经糊了满脸,眼睛早就哭肿了,他很自责,是他拖了师尊后腿,师尊如果不是为了救他,就不会受那一掌。 木清说了,越成阳身上的毒,是因为那一掌。 天知道当时越成阳当时倒在他面前时他有多害怕,他背着越成阳一路跌跌撞撞的,他也受了不轻的伤,他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回到的剑墟宗。 木清宣告越成阳已经回天乏术的时候,他整个灵魂都被剥离,去找高泠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虚的,浑浑噩噩,对越成阳将死这个消息感到诡异的压抑,他一直压抑自己的情绪,直到听到有办法救越成阳才活过来似的,但是又被生生的打入地狱。 “信在哪儿?”萧云轩问。 “师尊收起来了,应该在他的储物空间。”沈元恍惚回神,想了想回道。 “啧。”所有人都是烦躁的啧了一声,储物空间是很私人的东西,没有得到主人允许就不能进入,强行进入会对空间的主人造成伤害,若储物空间有防御的阵法之类的,窥探者也会有危险。所以这信暂时是拿不到了。 “能让师兄受伤,那人是生死境强者,而且应该是生死一境,否则师兄连还手之力都没有。”柳虞率先开口。 “师兄阴阳巅峰,若对方是阴阳境且只有一个人,确实不能伤师兄到如此地步。”伍秋雨认同的点点头。 “而且师兄是剑墟宗宗主,又是阴阳境巅峰,谁会出手对付师兄?目的是什么?”柳虞又说,弧形的弯眉蹙起,尽显疑惑。 “我们都知道,现在这天下,生死境强者不过百数,除了我们九大势力明面上的九个生死境,也就只有我们剑州的一个散修,也就是骆铭喻,但是他已经是生死二境。 至于其他生死境,要么是和师尊师祖他们一样在闭关,要么是去了生命禁区,要么是已经隐居不问世事。 此人身上有冥毒,必然是去过冥墟的。据我所知,另外八大势力和骆铭喻都未曾去过冥墟。”伍秋雨的雾隐峰负责的是收集天下信息,峰下的任务司业务广泛,接发任务是表面,实际上也是情报中心,他的话很有可信度。 “所以不是宗门纠纷。”萧云轩接过伍秋雨的话,“他说目的已经达到,还说我们护不住他……” 言尽于此,众人却是都明白了什么,将目光投向了高泠,那人很有可能是冲着高泠来的。 最近的日子,在场众人早就见识到了,有很多人……很多很多人都在打探高泠的情况,也一直都在出手试探,只是有生死境出手,这还是第一次。 众人沉默不已,心里一片冰凉。 其实他们很不明白,非常不明白,高泠一生与人为善,就算是有过不愉快,但是也绝对没有达到非要高泠的命不可的地步,而且是这么多人。 最近来试探的人,有另外八个一级势力的人,有各个宗门家族的人,从六级势力到二级势力皆有,甚至有实力不错的散修来打探,还有妖族,兽族,魔族,各种情况层出不穷。 的确,因为三年多以前的那件事,所有人都在针对高泠,当时他们都以为高泠破坏了人魔封印,导致天下大乱死了许多人,还与魔族交好,护下了入魔的展池,这些罪名的确是罪不容诛。 可是现在他们都隐隐有感觉,他们针对高泠并不是因为这些。那是一种很模糊的感知,而且随着时间流逝,这种感知愈加清晰,只是始终隔着一层浓雾,让他们抓不住关键。 但是……这样想的好像只有他们剑墟宗的人,尽管他们发布了声明与公告,也拿出了一些证据,但是,除了剑墟宗以外的人,针对高泠的人还是没少,就连剑墟宗内部,也是有人颇有微词的。 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在针对高泠什么?剑墟宗实力摆在那儿,非要硬碰硬,他们也并不能讨到好,但是他们却锲而不舍,他们真的是为了所谓正义才讨伐高泠的么? 明明那些人里,不乏欺名盗世之徒,甚至有公认的恶人和邪修宗门,还有那种从未关心过天下安危、苍生疾苦的人和势力,还有以前受过高泠的惠,与高泠关系甚好的人和势力。 还有高泠…… 现在是剑墟宗护着高泠,都有那么多人来试探,那连他们也在针对高泠的时候呢?高泠这三年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第51章 暗红色红袍(修了一下下)) 高泠并不知道萧云轩那句话让众人经历了一番大脑风暴,他在听到沈元说到那个人浑身裹在暗红色红袍里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那个人是冲他而来。 暗红色红袍,是那群人的象征。 是的,那群人,而不是那个人。 他第一次接触到他们,是在剑墟那件事情三个月以后,当时魔渊之乱已平,但是和魔族的纠纷还在继续,当时他正在赶往一个节点,当时封印刚被破坏不久,众多节点中,只有寥寥几个稳定了下来。 那个时候,他因为剑墟的事受了很重的伤,就算自愈能力极强,也因为一直受伤导致伤势一直没有痊愈,况且三个月下来他的自愈能力也快接近极限了。 他带着伤,赶往幽州和中州的交界处,当时人魔战争很是激烈,双方损失都非常惨重,众多节点不稳,他受到影响,识海非常不稳。 他是在半路突然被那个人截杀的。 他穿了一身暗红色的衣袍,整个人都笼在其中,脸上还戴了面具,什么也看不清。 那人使傀术,一开始是使了一个飞鸟傀儡偷袭他。他对傀儡之术并不懂,加上识海不稳,根本没有发现那是个傀儡,不过他反应快,在飞鸟傀儡爆炸前遁入了虚空。 一招不成,那人又迅速使了其他手段,招招都是奔着他的要害去的,那个人想要他的命。 在交手过程中,高泠大概摸清了这人是生死二境,修傀术,操控手段很高明,让不懂傀术且难以集中精力的高泠伤势更重。 还好他当时实力下降没有很厉害,身体状况也还很好,身上虽然有伤,但是一个生死二境就想杀他是不可能的。 高泠急着赶往节点,并不打算与他多纠缠,也没有去想那个人什么来历,至于为何要杀他,他也没想,当时想杀他的人太多了,为了肃清人族叛徒,为了削弱剑墟宗实力,为了他身上的东西,还有很多,都有可能。 高泠灭了那人的本命傀,那人重伤逃了,高泠最后也顺利保住了那处节点,只是当时他养了三天的伤才能行动,当时的他养伤都是偷偷摸摸的,找了个山洞了事。 后来魔族和人族逐渐形成了微妙的平衡,这个过程并没有花太久时间,虽然魔域实力强于人界,人族也因为魔渊死了很多人,但是魔族通往人族的兵力也有限,所以僵持下来才是正常的。 在这个过程中,高泠灵核受损的弊端逐渐显现,境界不降,实力却在下降,身体状况也逐渐变差,为了稳定节点识海也长时间处于半枯竭状态。 但是,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他多少还是松了一口气。 可是,针对他的恶意远远没有结束,之前众人完全不听他的解释,反而因为他的解释对他更加厌恶与仇视,当时他已经慢慢的搞清楚了状况,于是就不再解释了,默默的承受着一切。 剑墟宗的针对最是令他心痛,外界对他的试探一直没有减少,他疲于应付却不得不应对,他奔波在三大魔渊之间,还要去盯着节点……还有很多事要做,每每都是受了一身伤,回到剑墟宗还要接受众人的问责,回到青竹峰还要照顾入魔的展池,听着展池对他的谩骂和侮辱。 虽然知道不能怪他们,高泠还是一天天的阴郁下来,高泠觉得自己心理可能出现了一些问题,更何况他本身心理就是有问题的,只是没有什么人知道,最明显的表现,就是他一旦意识不清就容易冒出死志的毛病,久违的发作并且变得更严重了。 他记得那一次他醒来的时候,他的手腕上有好几道未愈合完全的疤,血流了一地,仰仗于还没有完全消退的自愈能力才保住了一命。 他割腕这种不好的习惯,是小时候就有的,到了剑墟宗以后,这种不好的习惯才慢慢慢慢的消失,很久没有发作过,以至于那一次他寻死用的还是小时候的招数,也幸亏用的还是小时候的招数,不然他可能真的没了。 那一次之后,他学会了控制,意识不清就会寻死控制不了,但是他控制住自己没有真的自伤自残自杀。很痛苦,那种郁郁不乐的情绪无法排解真的很痛苦,排解的唯一办法是自伤,但是他必须控制,很多时候醒来,他的心情都久久难以平静。 再次遇到那个暗红色红袍的人,已经是大约七八个月以后,也就是剑墟事件过去快一年的时候。 当时高泠的实力已经降到了生死一境,正在三大魔渊之一的魇夜魔渊驻守,那个傀儡师操控了一大堆逼近生死境的傀儡袭击高泠,高泠不通傀术,不知道原来一个傀儡师可以操纵那么多傀儡,粗略计来,约摸有七十多个。 当时高泠身上没伤,虽然身体状况有所下降,但是对付那个傀儡师和他的一堆傀儡并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虽然受了很多伤,不过都不重。 傀儡师再次败退。 这一次,再次见到暗红色红袍人并没有花很长时间,那是三天后,当时高泠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他一开始并不明白那个傀儡师两次都没能在他手上讨到好,为什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再来? 但是高泠很快就明白了,因为来人并没有使傀术,而是音道,手执一根玉笛,笛声袅袅,每一次都能伤他,因为这种无形的东西不太好防,尤其是高泠当时身体素质是与生死三境的境界最不匹配的时候,偶尔会出现肉身短暂溃散的情况,那人实力又是生死二境,他最后伤得不算轻,但是也没有太重。 在那之后,高泠更加明白了,暗红色红袍人并不止一个两个,而是一个庞大的群体,囊括了各种人才。 那些人或单枪匹马,或三两结群,有时候十天半个月来袭杀他一次,有时候几乎每天都会来,每次都能伤他,高泠这身伤,有超过半数都是拜他们所赐。 高泠也尝试过去调查他们,但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他们对高泠的攻击,从第一次那个傀儡师开始,一共持续了两年的时间,高泠身体被他们拖垮,留了一身的暗伤与病根,但是一年多以前,他们突然失去了踪迹,再也没来过。 现在他们又出现了,而且,对高泠以外的人出手了…… 为什么?明明自己揽下了一切因果,这个时候,所有针对的恶意都只会冲着他来的,否则剑墟宗出了他这样的人族败类,早该被众多势力联合讨伐,展池也不可能被他藏在青竹峰安然度过三年。 难道,真的是天机出问题了吗?可是天机若出了问题,首当其冲的就是自己,但是自己明明就没有任何异样,月离也还没有消息,怎么可能是天机的问题? 又是这样,明明没有出现纰漏,但是总是出现自己不明白的情况,众人态度突然转变,封印突然出现问题,还有漠河山脉那个节点里的小世界,以及现在这个本不该出现的状况。 所以……是祂的新手段吗?自己连防都没有资格? 高泠的手不自主的开始颤抖,他很担心越成阳的情况,他不能接受越成阳因他而死,同时也在恐惧,恐惧祂的手段,祂太强大了,强到令他绝望…… 他们做的这一切真的有意义吗?月离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他断了自己的仙途又落下了这一身的伤病,所做的一切真的有用吗? 高泠再一次体会到了久违的茫然无措,体会到了看不见光亮的恐惧,体会到了……他在祂面前的渺小…… 第52章 振作 展池首先发现了高泠的不对劲,他手在高泠眼前晃了晃,高泠却毫无所觉,他眼看着高泠的表情变了又变,从听到沈元说暗红色红袍的一瞬间愣怔,到一闪而过的急躁,再到挥之不去的沮丧和绝望,还有……浓厚的自我怀疑? 师尊怎么了?为什么突然黯然神伤?不对,很不对……展池突然觉得很不安,他总觉得高泠现在有什么很不好的念头,并且很想付诸行动。 “师尊?!”展池哑声唤到,他必须打断高泠现在的思绪,否则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那会是他承受不起的结果。 展池这一声就落在高泠耳边,是那样的低哑,却一下子钻进了高泠的心神,将他唤了回来。 高泠脑海突然出现一线清明,觉得灵魂有一瞬间的放松,让他从回忆和低沉的情绪中回过神来。 高泠当即想给自己先来一剑,他怎么能有如此想法?那可是他和月离共同的努力,那是他和月离共同的愿望! 他还有要护的人,还要护住脚下这片土地,月离拼了性命,他怎能因为一时的困难就生出这等想法?怎么明明没有意识不清却还敢生出这等念头? 是了,他不该这样想的,小时候的幼稚手段和这并不优良的习惯,自己早该抛掉的,越成阳还有生命危险,他却在放任自己堕落于自己的情绪,他很该死,但是现在不是时候,他得先救越成阳! 念及此高泠急忙收起情绪,控制住表情抬眼望向众人,只见展池正一脸紧张的轻轻摇晃他并唤着他的名字,萧云轩他们也看着他,表情有一些微妙,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咳咳咳……咳咳……” 高泠本来打算说我没事,但是只说了一个我字,脸色就蓦的一变,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的咳嗽,他连忙偏过头,抬起修长的手捂住唇,咳嗽了许久都不见停,原本苍白的脸色因为咳嗽染上了一层红,不是那种正常的红。 木清长腿一跨来到高泠面前蹲下,伸手去够高泠的另一只手,而展池则是脸色难看的定定盯着高泠。 高泠好不容易停下咳嗽,取下捂着唇的手,不着痕迹的将握成拳的手藏进了宽大的袍袖中,又挣开木清的手,他清楚木清的本事,哪怕只是心理的异状,木清诊脉也能探查出三分。 况且现在越成阳中毒,救越成阳才是最重要的,他在这里害得众人担忧像什么样子? “我没事……大师兄的情况很糟糕,不管大师兄是怎么中的毒,现在当务之急是救大师兄。”高泠冷静的说道,越成阳暂时保住了命,也知道了救人的办法,高泠强行将心里其他的情绪驱散,只剩下一派冷静。 大家都知道高泠说的对,现在似乎确实是越成阳的情况更紧急些,于是大家也没再跟高泠犟,转而思考怎么才能救越成阳。 “找到那个人,他给师兄下毒,一定知道解毒之法。”伍秋雨脑筋好,思考了一下说道。 “不失为一个办法。”柳虞点点头认同道。 “但是,怎么找?”木清认真的问道,那人是生死境,生死境的动向向来不是可以随意探查的。 气氛再次凝固,良久伍秋雨才开口,“生死境不过百余,去过冥墟的应该不多,我去查,总有蛛丝马迹。” “生死境若是那么容易被调查,就不是生死境了,而且三天,时间太短了。再者,就算找到了又如何?他能乖乖配合我们?”木清垂眸无奈的说道,众人一怔,是啊……那可是生死境,一入生死成半仙,与阴阳境就是天差地别。 怪不得展池说高泠的敌人强到就连剑墟宗也对付不了,一出手就是生死境,这样的情况,剑墟宗还真有可能护不了。 但是……护不住又怎样?反正他们会护着高泠,护不住也护。 “不管怎么样,那人的来历也是要查的。至于查到后怎么办……总得行动起来。我立刻就去。”伍秋雨坚定的说完,不等众人反应,直接破开虚空离开。 “太乱来了!”萧云轩低骂了一声,突然说出这么一句。 高泠一直在旁边安静的看着,没有说话,一是因为身体不允许,二是因为他在盘算自己现在还有几分能力。 他听到伍秋雨说的了,但是他知道,伍秋雨什么都不会查到,至少三天内是查不到的,所以这个法子,行不通。众人又商量了很多,但是没有一个有用。 高泠调息了一会儿,感觉自己好些了,扯了扯展池的袖子,示意他扶自己起身。 展池没动,高泠疑惑的偏过头去看他,展池离他离得太近了,他这一偏头,鼻尖刚刚好擦过展池的唇,他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微微后撤了一下脑袋,离展池远一点好说话,展池却突然绷紧了身体,脸也绷得紧紧的,形状姣好略显锋利的唇抿成一线,目光呆滞的扫了他一眼,又匆忙移开,定格在高泠刚刚捂唇收在袖间的手。 高泠看见了展池的视线,他的手攥紧了些许,刚刚展池……好像一直在看他的手。 展池确实一直在看高泠的手,在高泠偏头之前就一直在看,臭着脸,活像高泠那只手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他要将它剁得粉碎。 展池敢肯定,高泠那只手的手心定然是一片血红,但是高泠藏起来了,他就没有当众拆穿。他只是莫名有些生气,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气什么或者气谁。 越成阳他救不了,但是越成阳这个时候不该死的,越成阳也好,剑墟宗众人也好,大多数人都好好的活着,活到了那件事情以后。 所以,这件事情应该还有转机的。他也着急,但是没有木清他们那样茫然,而且,比起别人,他最关心的只有高泠,高泠咳血这件事吸引了他大半的心神,以至于他没有领会到高泠扯他袖子的意思,又一直盯着高泠的手,不知不觉靠高泠靠得太近,头都快要搁在高泠肩上了。 搁以前他肯定不会有什么别的想法,但是现在他莫名觉得这个情形有点……暧昧?他甚至想真的把头靠在高泠肩上,高泠鼻尖蹭过他的唇,只是极短暂的碰触,却乱了他的心神。 高泠脸色是红的,鼻尖却是冷的,触感……很好…… “……” 高泠不知道展池现在在想什么,但是少年脸色铁青,咬着牙死死盯着自己的手,暗暗的跟它较劲。 高泠知道展池发现了端倪,于是他拍了拍少年还圈在自己腰间的手,安慰道,“无事,别担心。” 展池别过脸,不信。 高泠无奈,可是现在又实在没有心情去照顾展池的情绪,干脆直接跳过这个话题。 高泠撑着展池的手起身,展池虽然不愿,奈何高泠起身很是坚决,他怕伤着高泠,只得顺着高泠扶高泠起身。 众人虽然在商讨什么,倒是也有注意高泠这边,高泠起身这个动作太大,他们无法忽视,于是停下讨论,看向高泠。 高泠起身不快,但是起得很稳,站定后更是一如既往的挺拔,除了不太正常的脸色,倒是跟往常无虞。 “三天,五师兄那里很难会有结果。”高泠靠在展池身上,语气不急不缓,却不容置疑,“时间很紧迫,由不得我们继续犹豫。三师兄这三日可以尝试其他办法,但这冥沙也必须取,这是目前最可靠的办法。” 高泠的话引起了骚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但都是拒绝的话。 “我说了,这事没得商量。”木清态度也相当坚决。 “可是,我不能什么也不做,就这样看着师兄等死。”高泠艰难的说道,尤其是“等死”这两个字,他停顿了一下才说出口。 木清他们也是被这句话激得哑口无言,几番张口却又什么也没说。最后还是木清开了口,语气里全是无奈的心疼。 “可你看看你现在的身体,行走尚且艰难,怎么可能在一日之内赶到冥墟,就算你花一日时间赶到冥墟,你又如何保证能在一日之内取到冥沙然后还要花一日时间赶回?” 这是一个严酷的事实,时间真的不够。 冥墟离剑墟宗数百万里,就算是不断的撕裂虚空也需要一日有余,更何况,没有人能连续一日撕裂虚空,那种行为与找死无甚区别,加之冥墟是生命禁区,进去了能不能出来都是两说,遑论只有一日时间? 木清认为高泠也是情急,所以考虑不周全。 高泠听完却不为所动,抿了抿唇,颇为执拗的说道,“有办法的。” 高泠说得认真,认真到严肃,严肃到木清他们皆是一愣,不由得等着高泠的下文。 第53章 见面 高泠并没有下文,他在说完有办法的这四个字以后,就陷入了沉默。 他有办法的,有办法可以保证能在三日内取回冥沙,纵然是代价十分大,但是他无法看着越成阳死在他的面前他还无所作为。 木清也好,展池也好,其他人也好,全都露出了狐疑的眼神,高泠伤势他们有目共睹,高泠能有什么办法? 高泠张了张嘴,感受到那若有若无的危机感,旋即又闭上了嘴。他没有办法告诉木清他们他的办法,但是为了救越成阳,这冥墟他非去不可。 众人见他欲言又止,以为他是在逞强,又怎么可能松口让他去冥墟,将他团团围住。 展池却是皱了皱眉,他大概是这里最了解高泠本事的人,每每见他明明都已经走投无路,油尽灯枯,但是下一次他仍旧可以与自己针锋相对,不落下风,只是那身体却是一日不如一日。 他前世就猜测过高泠可能是有什么秘法,可以暂时的提高实力,只是是用身体的状况换的,不过高泠很快就出事了,很多疑惑根本无从考证,而高泠现在就是打算用这秘法了。 说实话,展池是犹豫的,他见过前世高泠为挽救剑墟宗不惜一切的坚定,他了解高泠,高泠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越成阳死。 可是,若这会伤害到高泠,他又不愿,高泠今生与前世不同,高泠的死亡可能因为他提前了,他不敢让高泠涉险。 一旦想到那种最坏的可能……不,他不敢想那个最坏的可能,他连做梦都在避免梦到……他垂眼看了一眼高泠依旧藏在袖中的手,死死忍住将它握住的念头。 冥墟……其实,现场不是只有高泠一人去得,但若是在三日之内,那又只有高泠一人可以做到。 房间内气氛压抑沉闷得如同万里积云压在头顶,高泠不能解释,展池还在犹豫,众人不肯松口。 就在这时,门外似乎有人风风火火的来了,破空声震得人耳鸣。 这动静绝对是灵舟,可是剑墟宗上空怎么会允许灵舟飞行?众人皆是警惕的看着,也有人眼神不善的已经腾空而起,拦在了房间前。 高泠抬眼望去,眼神警惕,他感觉到了不好的气息,他无知无觉的下意识将展池护在身后,紧紧的盯着破空声传来的方向。 不过三息,那破空声戛然而止,一艘灵舟映入众人的眼帘,灵舟大概是中等规模,上面迎风飘着一面旌旗,上面写着九外楼三个烫金大字,船身上也有一个大概是商会的图徽标志。 看见那个标志的时候,展池内心突然就是一沉,蠢蠢欲动的怒火在不断的升腾,又被他理智的压回。他眸色晦暗,微微眯了眯眼睛,掩藏自己那一丝无名的杀意。 高泠先是看向那个标志,并没有什么感觉,对九外楼他本就不熟,只是在察觉身后那道若有若无的杀意后,心里在思忖着展池与九外楼的关系。 那灵舟风风火火的来,才堪堪停下就从上面跳下两个人,才刚刚打量完灵舟的众人看见来人就是一愣。 是唐轻晚。 只见一身蓝色罗裙的唐轻晚拉着一个男子的手腕,面上勉强维持着冷静,但动作上却是火急火燎的御剑从灵舟上飞下,一落地就拉着那个男子急匆匆的冲向屋内,完全忽略了众人惊讶又探寻的目光。 唐轻晚直冲进房间,看见越成阳微微起伏的胸膛这才松了口气,在所有人疑惑又震惊的眼神下她将拉着的那人往木清面前一带,飞速说道,“他说他能救大师兄。” 木清深深的皱起了眉,看向那人,问,“阁下是?能救人又是什么意思?” 齐衡气喘吁吁,白着一张脸,因为灵舟飞行得太快,唐轻晚也拉着他跑得飞快,他现在腿都在发抖,听见木清的发问,他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魂儿,颤颤的行了一礼,这才说道,“在……在下齐衡,九外楼楼主,见过药长老,听闻越宗主生命危在旦夕,在下或许有法子能救越宗主,不请自来,还望海涵。” 齐衡?九外楼? 众人看向唐轻晚,眼神询问,九外楼他们都听唐轻晚提过了,不是说九外楼暂不可信,干什么带这人回宗?现在宗门的情况,并不适合有一个外人在场。 而且,这人又怎么知道师兄受了伤中了毒,还说自己可以救人? 唐轻晚对着木清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示意这件事情上这人可以信。 木清沉吟了一下,对着齐衡还了一礼,“齐楼主言重了,我宗宗主身中奇毒,我一时还没有解决之法,若齐楼主你有办法那当然是再好不过。不知你的法子是什么,可否详细说来?” 木清并没有摆着剑墟宗长老的架子,而是很温和很尊敬的说道,倒是感觉齐衡更加被吓到,一脸受宠若惊的模样,连连摆手。 “别别别,药长老客气了。我的法子可能有些危险,但是是目前最好的法子,我刚刚大概看了一眼,现在印证了我的猜测,越宗主果然是中了冥毒,这冥毒出自冥墟,若要解只能用冥墟中另一剧毒之物冥沙浸浴七日,以一种针法和阵法引导两种剧毒相互磋磨,达到以毒攻毒的效果。” “?”展池一愣,这可是那个家伙的独门秘法,这齐衡怎么可能会?还是说这件事情有那个家伙的影子?死白毛,若真是你,老子非得扒你一层皮! 展池暗暗翻了个白眼,以那个家伙的性子,还真有可能是他,随即也有些放下心来,虽然他很讨厌齐衡,但齐衡对高泠却是真真的好,越成阳大概是没事了。 而其他人听到这个方法皆是眼神微沉,包括高泠,一是惊讶于这齐衡居然真的知道越成阳身中何毒,这不得不令人起戒心。二是这个办法他们已经知道,但是还是没有办法救。 不过很快齐衡就接着说道,“这冥沙我已经带来了,就在灵舟上,接下来我就可以着手为越宗主清毒了。” 众人眉头一皱,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暗中甚至传音交流了一番,最后将目光停在了萧云轩和木清身上。这里萧云轩是能做主的人,而木清是最懂这个的人。 见众人犹豫,齐衡急忙说道,“若是你们有所顾虑,可以让药长老,高长老留下看着我!” 木清看着可以提防我有小动作,泠哥哥在那就没有人可以翻出什么浪花来,这下总能答应了吧?齐衡心里暗想。 “终于能见到泠哥哥了,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我。” 齐衡等着众人的答案,顺便偷偷打量高泠,高泠就在他面前不远的地方,微微抬眼就能看见,但是他很忐忑,以至于进来后连一眼都没敢看向高泠。 心里给自己暗暗打了个气,齐衡悄悄抬眼看了一眼高泠,发现高泠此时也正看着他,面无表情,眼神清冷,矜贵自持,带着探究。 齐衡没想到高泠在看他,猝不及防与高泠对视,心中一惊,又立马移开眼神,随即又有点难过,高泠刚刚的眼神想必是不记得他了。 第54章 解毒 高泠垂手而立,展池在他身后稳稳的扶着他,而且展池也知道高泠不愿意在外人面前示弱,所以做了一点遮掩,一眼看过去只会觉得展池离高泠离得很近,看不出来他正扶着高泠。 高泠看着齐衡,心里疑惑但并没有在面上表现,他向来不是很擅长掩饰情绪,但那是在熟人面前。 很明显,他跟齐衡并不熟,唐轻晚提过,说这人曾言他与自己相识,可是从齐衡进来以后他就在观察,这张脸陌生不已,而且他身上有一股奇怪的气息,很危险,高泠心生警惕。 此人面容稚嫩,眼神清澈,行为端庄有方,虽然颇显局促,但并无其他异常,那种危险的奇怪气息也只是一闪而过,倒像是错觉一般。 他和所有人一样疑惑,那就是齐衡为何会知道越成阳身中冥毒?还恰巧有冥沙这种东西? 越成阳中毒,齐衡刚好知道解法并且还送上了门来,这很难不让人猜测他是不是暗中动了什么手脚,甚至越成阳这事儿都可能是他做的。 可是冥墟是生命禁区,不是谁都可以闯的,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够从生命禁区中出来的,况且还带着东西。 之前唐轻晚与他说过,这九外楼实力不差,可以算得上一个二级势力,但是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二级势力而已,怎么可能去得冥墟取得冥沙?除非和之前唐轻晚说的猜测一样,这九外楼背后确实不简单。 能逃过雾隐峰的调查,背后定然有生死境的影子,或者……祂。 齐衡是前者还是后者? 齐衡点名要自己留下看着他,意欲何为?也是来试探自己伤势和实力的?怎么试?他区区金丹修士,就算自己实力不济,还有木清这个阴阳三层在,无论怎么试不都是自寻死路? 齐衡来得蹊跷,或者说这整件事都很蹊跷,无论这事儿与他有无关系,他来剑墟宗明显都没有好处,但是他还是来了,该说他聪明还是说他纯良? 高泠有些混乱,不知是不是太过疲倦,他精力难以集中,所思所想也前言不搭后语,感觉什么也没想清楚。 好在这件事不需要他来做决定,他在思考的时候,众人也商讨出了结果。 萧云轩示意木清上前,木清点点头,嘴角扬起礼貌又客气的弧度,对齐衡行了一礼,“齐楼主言重了,齐楼主不辞辛苦,在听闻我宗宗主身体有恙特意赶来,有心了。那这毒,就有劳齐楼主了。” 听到木清的话,高泠和展池都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而齐衡则是差点激动得蹦起来,脸上浮现一个大大的笑容,兴奋得脱口而出,“真的吗?” 或许是这发言太过于小孩子气,齐衡又收敛了一下,端端正正的还了木清一礼,缓声道,“能为剑墟宗做一点贡献,是在下的荣幸,在下一定全力以赴!” 木清礼貌的点点头,是的,他们真的同意了。 就在刚才,众人暗中传音。 “指名道姓,果然是冲着小师弟来的,不安好心。”萧云轩冷冷的哼了一声。 “可是这不是太明显了吗?若真的是他找人对大师兄下毒,是为了对付小师弟,他这个时候跳出来是不是有点太蠢了?”柳虞不解的道。 “……”的确,这样做让人想不明白齐衡的用意。 “如果这件事情与他无关,那这是不是太巧合了?轻晚师妹,你真的确定这人可信?”木清看向唐轻晚,对她传音。 “至少这件事上,他不敢做什么,他只能老老实实的帮大师兄解毒,无论他有什么用意。”唐轻晚回。 的确,不管是为了什么,齐衡给越成阳解毒只能是老老实实的解,否则他踏不出药王殿一步。 越成阳的毒拖不得,若不想高泠去冥墟,最好的办法就是让齐衡解毒,其他的容后再商量讨论。 “答应让他解毒,但是小师弟不能留下来,小师弟刚刚那一遭消耗颇大,现在定然是在强撑,让他回去歇息,杨先生,麻烦你留下来,好好看着,不要出纰漏。” 最后萧云轩下了最后的决定,对木清点了点头。 ………… 得到了许可,齐衡嘴角止不住的上扬,心里暗暗高呼,“太好了太好了,如果我能救下越宗主,泠哥哥一定会很开心的!” “那我让人把冥沙带过来。”齐衡掩不住的开心,语气里带着笑意,要不是越成阳现在的状况他不适合大笑,他现在早就原地蹦起来了。 如果可以,他还很想像小时候一样扑进泠哥哥的怀里,告诉他的泠哥哥,他很想他,他现在也能帮上他的忙了,不再只是一个小废物了。 冥沙最后是萧云轩和唐轻晚去拿的,他们不放心,还让高泠看了一眼,不过高泠也未曾见过冥沙,不知道有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倒是展池看了一眼,对高泠点了点头,示意没有问题。 冥沙是装在一个极大的广口丹炉里拿来的,除了丹炉,需要拿的东西还有几副银针,数十个阵盘和许多阵旗,上面流转着生死法则,这倒是让所有人都眯了眯眼睛。 “这些东西都是半个月前我从一个人那里收购的,或者说是他带着它们来找的我,这丹炉和阵盘阵旗以及银针上都有生死法则,否则也没办法抵御冥沙的毒和冥毒。”齐衡一边布置阵盘,一边对众人解释道。 “我也不知道那人为什么要给我这些东西,只说这些东西能让我见到想见的人,我就收下了。”说到这里,齐衡本想再偷偷看一眼高泠,又怕惊扰到高泠,就没敢。 听到他的话,没有一个人搭话,现在说多错多,解释也好,其他也好,都要放在越成阳解毒之后。 齐衡也识趣的闭了嘴,安安静静的布置阵盘和阵旗,其他人或多或少的观察齐衡的动作,防止他动什么手脚,阵符峰的阵痴先生杨典还上去帮忙了。 展池在一边看着,也在仔细的盯着,虽然齐衡肯定不会做不利于高泠的事。 前世和那个家伙结伴几十年,虽然医术和丹术上他没有用心没学到多少,但是阵法一方面倒是有所心得,布阵不是很会,但解阵他算得上半个大师,他仔细瞧了,这阵还真是出自那个家伙的手笔,其中好几个阵都是他的自创,而且确实是前世那个家伙处理冥毒时用的阵法。 虽然不知道那个家伙是怎么跟齐衡扯上关系的,但是很明显齐衡没说谎,他确实能解冥毒。 啧!不爽,这下子这个家伙在师尊心里肯定留下好印象了。虽然知道他和师尊迟早会认识,也知道二人会成为挚友,这齐衡对师尊一片赤诚……很好,他就是因为这个才生气的。 一想到齐衡对高泠好得很过分,高泠对他的态度也会与旁人不同,很是亲昵,莫名的,展池心里有些恼怒,看着齐衡也是怎么都不顺眼,但是一想到他会是高泠很重要的人,就又硬生生的压下了心里那点阴暗的想法。 第55章 解毒(二) 阵盘阵旗在杨典和齐衡的通力合作下,很快就布好了。 “现在大阵已经布置好了,麻烦各位长老先离开这里,最多留下三个人,否则大阵容易受影响。”齐衡回身对众人说道。 “好的,我和我们宗门的阵痴先生会留下来,我通医术,杨先生通阵法,希望能帮到齐楼主。”木清微微笑着,眼眶都还是红的,温文尔雅,说出的话却不容反驳。 “啊?泠……高长老不留下来吗?”齐衡懵了,微微瘪了瘪嘴,有些不开心,还以为可以跟泠哥哥多待会儿呢。 木清但笑不语,一脸的意味深长,齐衡也没强求,他不想泠哥哥讨厌他,点了点头。 “那麻烦其他人先出去,二位长老将越宗主移到冥沙中,二位小心不要触碰到冥沙,冥沙也是有剧毒的,没有生死法则触之即死。” 萧云轩点了点头,带头出去了,其他人也紧随其后,只有高泠很是犹豫,直到展池捏了捏他的小臂,“师尊,别担心,我们先出去,齐衡不会害师伯。” 高泠皱眉,看向展池,展池不是对齐衡有杀意吗?怎么现在反而为他说话?还有这信誓旦旦的语气,展池就这么相信齐衡?他俩到底是什么关系? 展池微微一笑,掩藏起自己的不爽,内心冷哼,要不是自己现在实力不济,自己才不会给齐衡表现的机会,甚至连出现都不会让他在师尊面前出现。 靠!不爽,不过再等一段时间……就一段时间…… 现在,自己要做的就是守好师尊,减少齐衡出现在师尊面前的次数!对! 不过,自己这奇怪的占有欲是什么鬼?算了,管他的,反正自己不喜欢齐衡,自己最近要和师尊待在一起,所以不是师尊躲齐衡,是自己躲齐衡!没错! “师尊,能走吗?”展池附在高泠耳边问道,他怕高泠现在不走是走不了。 高泠用实际行动回答了展池,走不了,高泠看向展池,第一次主动示了弱,眼里全是无奈和自嘲。 他本来就不太能走,这一遭下来是精神和体力的双重消耗,还因为越成阳的灵力反噬了一下,状态直接回归三日前,能站着都是勉强。 展池笑容收敛,心情本就不好,现在更差了,看了一眼齐衡,此刻正和木清以及杨典一起对越成阳做着什么处理,没有看这边,于是直接双手一揽,将高泠打横抱起,以最快的速度出了房间,快到齐衡发现高泠走了的时候,只看到展池的一片衣角。 齐衡不开心的咬了一下牙,嘴角耷拉下来,随即又将精力转回到越成阳这边。 齐衡吐了口气,他对阵法也不擅长,这个解毒之法他也是半个月前才接触,虽然这半个月来日夜练习,但他其实没什么把握,不是方法的问题,而是他对自己没有信心,他害怕自己没做好,惹泠哥哥不开心。 所有人都出去后,越成阳被移到了丹炉中,灰色的冥沙将他整个人都覆盖,因为痛苦,他的表情微微扭曲,一双剑眉皱成一团,嘴角还有乌黑的血迹。 齐衡尽量冷静着,按照那个人教他的方法一步一步的进行,还有七天的时间要熬,希望他不会自己先晕过去,毕竟他才金丹七层,生死法则这种东西,他连接触的资格都没有,就算因为这个阵法的存在他不会直接接触到生死法则,但他心里还是发怵,不过接都接下了,而且能为泠哥哥分忧,他拼了命也要做好! ………… 高泠和展池出了门,就见大家都在门外正说着什么,看见高泠是被展池抱出来的,立刻停下讨论纷纷上前询问。 “小师弟,你还好吗?”萧云轩问。 高泠可以说不好吗?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展池抱在怀里,还是两次,他表示自己不太好。但是他现在应该是站不太住的,展池要是放下他,他可能会跪倒在地上,所以尽管心里有些尴尬,他也没让展池放下他。 “嗯,没事。”他怎么可能会当众说自己有事呢?有事也得是没事。 萧云轩也知道高泠不会实话实说,直接懒得问什么了,吩咐展池,“你送你师尊回青竹峰,你木师伯是没空了,待会儿我让木兰去看看你师尊。” 木兰,木清的女儿,在丹药一道上的天赋甚至比木清也不差,年纪比高泠还要大十几岁,修为不高,但是已经是七品丹师,关键是自己人,与高泠关系不错,要不是木清他们不允许,木兰等人早就想来找高泠了。 木兰? 记忆里忽然涌出一个身材高挑极为美貌的女人,展池挑了挑眉,心里不太舒服,这人与高泠关系不错,人很活泼。 该死的莫名的占有欲,自己怎么回事儿?展池暗暗皱眉,对自己的想法感到奇怪,自从那次之后,自己对师尊的占有欲是不是有点太强了? 展池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立刻回答萧云轩,高泠就自己先摇了摇头。 “我就在这里等。” “清毒要清七天,你在这里等也无济于事,要是你身体又出现了问题,大师兄醒来第一件事肯定就是责骂我们。为我们着想,你还是快去休息一下的好。” 柳虞为人端庄,说话从来都是温温柔柔的,但高泠从小就说不赢她,因为她说话很有技巧,比如这次,高泠要是留下来就会害他们受罚,要是别的原因高泠还能犟一下,但是柳虞这么说他反而不好拒绝了。 看见高泠一脸为难,众人都是久违的笑出了声,最近他们压力太大了,连高泠都来不及去见几面,今天又听到越成阳出事的消息,众人心里都是沉甸甸的,压着千钧巨石,现在越成阳的毒有办法了,他们也终于可以松一口气。 高泠被笑得耳热,众人笑得更开心了。外人都传他们这小师弟为人清冷矜贵,寡言少语,只有他们知道,他们这小师弟最是脸皮子薄,逗起来最是有趣。 可惜,他们亲手弄丢了这样的小师弟三年多。想当年高泠初到剑墟宗时跟个不会说话的木偶似的,他们好生宠着几十年才养出点人间烟火气,结果又被他们亲手摧毁,想想就很可笑。 还好,现在还来得及,他们还能弥补一下。 “小师弟,你就听我们的,先回去休息,一切都有我们,你把伤养好再说。等大师兄毒清了我们会告诉你的,到时候你身体好些了才能让大师兄安心是不是?”柳虞又说到。 “对!一切都有我们!”唐轻晚笑颜如花,明明一直假装自己是冰山美人,却总是做出和形象不符的事来,其他人也是笑意盈盈的冲着高泠点头。 高泠能怎么办呢?只能是先回去再说,就算他留在这里,众人也不会让他参与到任何事情里去,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但是高泠他,想相信这是真心。 “那师尊,我们回去吧?”展池也很开心,刚刚心里的不愉快被众人这良好的氛围驱散,只要高泠开心他就开心。 高泠点点头,展池就带着高泠离开了。 而当高泠和展池的身影消失在众人眼中,众人脸上的笑意消失,阴沉沉的,布满了杀意与冰冷。 萧云轩对唐轻晚说到,“师妹,你接着说。” 唐轻晚点点头,接上了刚刚他们正在谈论的事情。 第56章 凶手 “唐长老,那这批货如果你们没有其他需要的,我就开始准备拍卖了?” 九外楼,会客室,唐轻晚应约前来。齐衡这里新进了一批货,里面有给高泠调理身体需要的九血金纹花。 血金纹花极其罕见,血色的花瓣上有金色的纹路,纹路从零到九,金纹越多越好,九血金纹花那是极品中的极品,是地级灵药,药性温和,补充血气,延年益寿。 高泠因为身体奇差导致总是血气不足,加上九血金纹花用来调理暗伤也很不错,药性还温和,简直是为高泠现在的情况量身定做,唐轻晚今天本来是要去一趟幽州,三位嫂嫂那边出了一点点问题,她打算去帮忙,但是听到齐衡传来的消息,她立刻就放下了幽州的事情,亲自来了一趟九外楼,这件事她可不敢假手于人。 “嗯,这九血金纹花,我就收下了,多谢齐楼主,这个月的利润,我剑墟宗分文不取,另外还能开放我剑墟宗一个秘境,允你进去任取一样东西,放心,虽然比不上九血金纹花,但是也不会太差,至少也是八品灵药级别。” 因为九血金纹花,唐轻晚心情很愉悦,给足了齐衡诚意与面子,说话也没那么冰冷了,虽然还是冰山美人的形象。 “唐长老,你知道的,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只想见一见高泠长老。”齐衡有点小心翼翼的说道,神态里是挫败,最近的一个月,他已经尝试了各种方法提出想见高泠,但是每一次都被回绝了,果然,他说完这句话,唐轻晚冰冷的声音响起。 “不行。” 唐轻晚真的服气,这齐衡是属狗皮膏药的吧?她拒绝得不够明显?还是拒绝的次数不够多?这也太锲而不舍了吧?这一个月几回了?平均三天一回,加这次都已经十一回了! 本来因为九血金纹花的好心情被齐衡一句话毁了,唐轻晚说话的语气都回归了冰冷。 而齐衡也是一副备受打击的模样,头耷拉着,圆圆的眼睛一下子蓄满了泪水,一颗眼泪啪嗒一声砸在手背上七零八落,炸开形成一小朵水花。 齐衡觉得自己的心也碎成七零八落的了,都已经一个月了,一次一次的被拒绝,他的信心被打击得降到了谷底,他觉得他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他的泠哥哥了,一想到这儿他就委屈得不行,明明只是想见一见他而已,但总是见不到。 他好不容易坚持下来,快两百年的时间他都坚持下来了,现在却有点难以维继了。这眼泪就像决堤的大河,一滴落下第二滴就跟着下来了,然后是第三滴第四滴…… 齐衡哭得伤心极了,娃娃脸上泪痕遍布,浓密的睫毛被泪水打湿成一绺一绺的,鼻尖被哭得粉红,瘪着粉嫩小嘴别提多委屈了。 唐轻晚眼角一跳,心里暗暗啧了一声,这齐衡长得过于可爱,这副委屈巴巴的模样让她想到了贺嘉琪那只小小的白狗,被她欺负急了就会躲在墙角垂着头吧嗒吧嗒掉眼泪,细细的呜咽,每次她都会心软的去抱起来哄,现在齐衡像极了被她欺负哭的小白,让她感觉负罪感爆棚,有些头疼。 但是让他见高泠就是不行,这是原则问题,不是他哭两下就能改变的。 唐轻晚想逃,站起身正准备开口呢,突然收到了木清的传信,是紧急传信,粗糙且简短,只有短短的一句话,却让她大脑当场空白。 “大师兄身中剧毒,命在旦夕,无力回天,速归!” 嘭! 唐轻晚重重的跌回椅子上,发出嘭的一声响,她美目微瞪,浅褐色的瞳孔在颤抖。 齐衡被吓了一跳,他急忙喊道,“唐长老?唐长老?” 唐轻晚屏住了呼吸,脸色苍白,连红润的唇都没了血色,眼神呆滞,无论齐衡怎么喊都没有反应。 齐衡急了,他连忙喊到,“来人,叫尤先生过来!”尤先生是他九外楼的药师。 在齐衡喊完以后,唐轻晚忽的回过神来,大口大口的喘气。她滞涩的大脑艰难的运转起来。 大师兄中毒了?怎么回事?什么样的毒能让木师兄都束手无策? 这传信是假的吧?可是木师兄的专属印记在,不是伪造,剑墟宗的传信术法修炼起来较难,但是在保密性和安全性这方面没得说,所以也不可能是别人假借木师兄的名义发的。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回去,对,回去! 唐轻晚想到这儿蹭的站起,欲破开虚空离开,被齐衡急忙拦下,“唐长老小心!我九外楼设了阵法,不能破开虚空走,否则极易被虚空乱流卷走!” 唐轻晚现在急得要命,也不理齐衡,不能破开虚空,她就急忙往外面走去,平时她很注意形象,但现在勉力维持下脚步也显得有些凌乱。 见唐轻晚如此焦急,齐衡心头一跳,不管不顾的问道,“唐长老,你如此着急,是泠哥哥出了什么事吗?他怎么了?” 唐轻晚听到“泠哥哥”这个称呼,一闪而过的疑惑令她停下了脚步,“泠哥哥?” “啊……”齐衡察觉自己说漏了嘴,有一瞬间的愣怔,然后后悔的啊了一下,含糊道,“不是,我是说是不是高长老他出了什么事?” 唐轻晚柳眉一皱,表情有些凶狠,这人果然是冲高泠来的,而且不怀好意?她冷冷一笑,“不知齐楼主为何会这样认为?” 齐衡瞪大了眼睛,刚刚才哭过的眼睛有一点点红肿,泪水都没来得及擦干,有些惊骇,“真的是泠哥哥出事了?怎么会?那人说我能见到想见的人,但没说会伤害泠哥哥啊!” 唐轻晚凤眸微眯,秀手一招,齐衡的脖子就出现在了她的手里,她微微用力,葱白的手指就微微陷入齐衡的脖颈,齐衡瞬间就难以呼吸,白皙的一下子憋得通红,渐渐有些转紫,甚至眼睛都微微翻白。 “是你搞的鬼?你到底做了什么?!”唐轻晚狠声问道,绝美的面庞浮现狠厉,“你最好老实回答我的问题,否则我一定要你生不如死!” 会客室外面的守卫听见了动静,鱼贯而入,其中甚至有两个阴阳一层,唐轻晚看都不看,一把冰蓝色的剑出现在她手中,只轻轻一挥,寒冰剑意释放,那群守卫就倒飞了出去,被冻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来。 解决完不相干的人,唐轻晚的注意力回到齐衡身上,微微松开了手,冷声道,“说清楚,说不清楚,我灭了你九外楼!” 第57章 凶手(二) “咳咳咳……!”甫一呼吸齐衡就开始不断的咳嗽,咳得脸都成了绛紫色,唐轻晚虽然松了一点手,但还是掐在他的脖子上,他的呼吸仍然受限。 齐衡被吓死了,唐轻晚突然暴起,这是怎么了?他的脖子被掐得好痛,他刚刚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他胆子本来就小,被这么一吓,他的魂儿都快飞了,哪里还回得了唐轻晚的话! 齐衡不说话,唐轻晚气得捏紧了手中的冰霜,想了想放开了掐着齐衡的手,齐衡刚准备松一口气,下一瞬一把冰蓝色的剑就抵在了他的喉间。 “……” 齐衡这下子连咳嗽都不敢了,连忙闭了嘴,生怕一个不小心撞上唐轻晚的剑身,唐轻晚这个境界的剑修,本命剑是自带灵智和剑意的,轻轻一碰他的人头可能就落地了。 “说!”唐轻晚不耐烦的催促到。 “说?”说什么?齐衡楞楞的重复,然后就对上了唐轻晚冰冷噬人的眼神,唐轻晚微微眯了眯眼,嘴角挑起一抹残忍不耐的笑意,齐衡打了个冷颤,终于回过神来想起唐轻晚的问话,急急忙忙的回道: “不是!不是我做的!唐长老,你到底在说什么?究竟是不是高长老出事了,你说呀!” 唐轻晚没有回齐衡的话,而是继续冰冷问道,“别废话,你刚刚说谁答应你帮你见到想见的人?你还说那人没说会伤害高泠。 所以那个人是谁?他是冲谁来的?他做了什么?或者说你做了什么?!” 齐衡被一连串的问题砸得有些懵,他的小脑瓜转了好一大圈才终于理清思绪,他愣住了。不过他担心是不是高泠出了问题,又很快回过神来,事无巨细的跟唐轻晚交代了,没有隐瞒。 “我不知道那人是谁,他穿了一身暗红色的红袍,声音也经过了处理,不知道是男是女,不过看身量应该是男的,他半个月前找到我,在我这里寄放了很多东西,说这些东西可以帮我见到想见的人,还说如果他十天不来取,就送给我了。 我当时本来不想收的,但是能见到想见的人这个诱惑太大了,我就鬼使神差的收下了。然后他十天后没来取,我就把东西收进了九外楼宝库。 还有,那些东西我看了,有一个装着灰色沙子的广口丹炉,很大。除了丹炉还有很多阵盘和阵旗,以及几副银针。 除了这些东西,还有一本书,书里记录的是如何解一种叫冥毒的毒的方法,那个人叮嘱我一定要日日练习,里面提到了那个丹炉里装的是剧毒之物冥沙,还说了很多很多东西。你看看!” 齐衡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本蓝皮书籍,封皮未写一字,唐轻晚翻开看了几眼,她看不太懂,不过确实有提这是解冥毒的方法,也提到了这冥毒和冥沙出自冥墟。 齐衡没有骗她。意识到这一点,唐轻晚收起了冰霜,对齐衡道了一句抱歉。 齐衡连连摇头,急切的问道,“没事,不用说抱歉,不过你还没回答我,到底是不是高长老出了事?是不是高长老中了这什么冥毒?因为我有解毒之法,所以才说能让我见到想见的人?” 唐轻晚眼神闪烁,心中判断齐衡的话的可信度。 “那人怎知你想见的人是谁?”唐轻晚试探到。 “呃……我也不知。不过我想见高长老的事情在我九外楼并不是什么秘密,想要打探还是很轻松的。”齐衡也觉得疑惑,但是他更担心高泠的状况,于是他又问了一遍唐轻晚到底是不是高泠中毒了。 唐轻晚不说话,虽然没有具体情况,但是她猜测越成阳就是中了冥毒。可以解这个毒的人就在她身边,但是她不敢就这么将齐衡带回去。 齐衡一早就表示想见高泠,但是被自己一次又一次的回绝,保不齐是他见不到高泠所以狗急跳墙选择了极端的办法,若贸然带他回去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另一方面是大师兄现在命在旦夕,若不带这人回去,那大师兄会怎么样?木师兄已经束手无策,说出了无力回天这样的话,也就是说,齐衡可能是唯一的希望…… 唐轻晚纠结得要死,心里两个声音在吵架,一个要带齐衡回去,一个说不能带齐衡回去,谁也吵不赢。 “唐长老,我求你了你就告诉我好不好?”齐衡又快哭了,眼睛里已经开始蓄眼泪了,不能知道高泠的情况他真的快急死了! 唐轻晚看了一眼齐衡,他脸上的表情很真挚,没有一点虚假,若是演的,那还真是天赋异禀啊。 唐轻晚皱着眉思来想去,最后问了一个问题,“若是,你待如何?” “那还等什么!快带我去救人啊!”齐衡直接跳了起来,着急得一时间忘记应该做什么,原地转了两圈才恍然大悟,他应该去宝库拿东西,备灵舟,冲向剑墟宗! 齐衡拔腿就跑,不过还没跑出房门,就被唐轻晚用灵力固定在了原地,齐衡用力挣了两下没挣开,怒了,“唐长老!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齐楼主当真对我师弟十分殷勤,我倒是很想问问,你到底想做什么?!为何要对我小师弟下毒?”唐轻晚眼神再度冰冷,冰霜也再次指向齐衡,泛起幽幽蓝光,齐衡看了只觉头皮发麻,心都快被吓停跳了。 “我只是想见见泠哥哥而已!我什么也没做,我只是到处搜罗好东西,希望能凭借这些东西再见见泠哥哥。泠哥哥就是我的生命,是我的一切,我怎么可能会下毒害他!”齐衡急得抓耳挠腮,就差把一颗心刨出来让唐轻晚看看。 “泠哥哥?倒是叫得亲热。”唐轻晚冷笑一声,“不过,高泠好的很,没有中毒。” “真的?”正在挣扎的齐衡一顿,满是不可思议和如释重负的看向她,一直观察着齐衡的唐轻晚没有发现齐衡有什么异常。 “但是刚刚唐长老你看起来很是着急,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不是泠哥哥中毒,但是肯定有人中毒了对不对?否则那人为何给我准备这些东西?但是他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给剑墟宗人下毒又经过我的手解毒?” 知道高泠没事,齐衡已经放松了很多。但是他也有很多疑问,他也是一头雾水。 齐衡是放松了,唐轻晚可是还急得不行,高泠的确没事,但越成阳有事啊!唐轻晚急得不行,而且一番试探,齐衡并未有不妥之处,于是对于齐衡的问题,她挑了一个回答,“中毒之人乃是我剑墟宗宗主。” “什么?”齐衡又急得跳了起来,也不顾什么礼仪尊卑了,对唐轻晚说道,“唐长老,别站着了!我们快去救越宗主啊!若是晚了就来不及了!若是泠哥哥的师兄出了什么事,泠哥哥一定会痛不欲生的!我不想泠哥哥难过!” 唐轻晚紧缩的眉头,在听到齐衡愿意救越成阳时终于松开, 她认真的对齐衡行了一礼,“多谢齐楼主,若事成,我剑墟宗定会好好报答!” 齐衡被松开禁锢,立刻就做出了一系列吩咐,备灵舟,带好一切东西,出发去剑墟宗。 在灵舟上,唐轻晚问了齐衡一个问题,“齐楼主当真不知道那人是吗?” 齐衡摇摇头,但随即又点点头,看到唐轻晚疑惑的目光,他解释道,“那人……和卖九血金纹花给我的人,很可能是一个人,或者同宗同源,而卖九血金纹花给我的人,身上有缥缈宗人的气息……” 第58章 封宗 “缥缈宗的人?他真这么说的?” 萧云轩眉头皱得死紧,缥缈宗是一个女修宗门,数千年来都是女修居多,就算有男修也没几个有实力还有权的,更是没有听说缥缈宗出过生死境的男修。 “嗯。”唐轻晚应到,面上也是疑惑,“缥缈宗女修居多,但齐衡又说那个暗红色红袍的人看上去应该是男子,我本来就有所怀疑,尤其是你们刚刚说伤大师兄的也是一个暗红色红袍的生死境,现在我就更怀疑了。” “他在说谎?他为什么要将矛头指向缥缈宗?”柳虞凝眉沉思。 “九外楼与缥缈宗是什么样的关系?有过节吗?”贺嘉琪问道。 “没有。”唐轻晚摇摇头,说道,“任务司回给我的信息里,九外楼向来秉持和谐相处的原则,基本不与人起冲突,就算有也能处理好,不会留下过节,尤其是我们九个一级势力,他们只有交好。” “缥缈宗最近对我们的试探和打压也是频繁得很,甚至将嫂嫂和两个弟媳扣留,看来是忍不住有大动作了吗?”萧云轩忍不住原地踱步,思考着如何处理这件事情。 “现在还不确定是不是缥缈宗做的,不能轻易下定论。”柳虞冷静提醒。 “我知道。”萧云轩点头,忍不住看向殿门紧闭的药王殿,然后一字一句的开口,“丘先生,麻烦你给秋雨师弟传信,告诉他事情缘由,让他调查一下九外楼九血金纹花的来历,和那个暗红色红袍人到底是不是出自缥缈宗。 唐师妹,柳师妹,麻烦你们两个去一趟缥缈宗,将嫂嫂她们接回来,态度强硬一点,顺便探一探凤芷柔的口风。 至于其他人,以最快的速度处理或者压下手中事务,召回在外执行任务的弟子和长老,或者让他们隐藏起来,保护好自己。另外邀请浣花宗宗主,许氏一族族长,以及灵剑宗宗主,前来我剑墟宗议事。” “萧师兄,你是想……”柳虞犹豫的问道,没有说完,但其他人都知道她想说的是什么。 “嗯,我们目前不确定那人到底是何目的,所为是谁,现在小师弟重伤,大师兄中毒,我们没有最高级战力,若是有人用在外的宗门人要挟,我们会非常被动。不如趁现在大多数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将所有人先保护起来,再从长计议。”萧云轩声音低沉平静,解释道,这番解释,用两个字概括就是——封宗。 封宗是指一个宗门因为某些事或者凭自己意愿,将整个宗门暂时封锁,不与外界往来,等到时间再开放。 封宗有好处也有坏处,但总的来说,坏处大于好处,若非迫不得已,没有宗门会选择封宗。 于是萧云轩话一出,所有人都不由得沉默了下来。 “这个时候封宗,无疑是向外界宣告我们宗门出了大问题,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丘远道开口反驳。 “我知道……”萧云轩也很为难,他性子刚烈冲动,让他躲起来比挖他肉抽他骨还让他难受。 “但是,我们宗门出了问题是事实,等他们反应过来,留在外面的人就会遭遇各种各样的危险,我们到时候无力挽救。 就算不封宗,外界对我们的试探也依旧不会停下,我们渐渐难支,也会逐渐证实剑墟宗的情况。 与其选择硬抗送死,我更希望尽可能的保住更多人的性命,在剑墟宗宗门境内,他们想要短时间攻下剑墟宗是痴心妄想,我们也可以多一些时间想对策,等大师兄好起来事情就会简单一点。” 萧云轩语气平静的解释,他捏得骨节泛白、手心出血的手却表明,他并没有那么平静。 萧云轩解释得非常清楚,众人也明白萧云轩说的是事实,他们不得不承认这是现在最好的办法,于是纵然心中不甘,也只能按萧云轩的话去做。 众人离开后,萧云轩找了几个信得过的精英长老守在门外,吩咐一旦有异状就立刻联系他,然后又给木兰传了信让她去看看高泠,想了想,他决定也先去一趟青竹峰。 ………… 展池和高泠现在还不知道萧云轩等人做了什么样的决定。 展池抱着高泠,一路御剑回到了青竹峰。 青竹峰主屋里,展池小心翼翼的将高泠放下,生怕惊醒了高泠——高泠在半路就突然睡了过去,定然是累坏了。 高泠之前脸色红得不太正常,这会儿倒是全消了,又变回了极其苍白的模样,甚至更难看了几分,展池看得心疼得不得了。 屋里阵法运转,很快就暖和了起来,展池这才轻手轻脚的将高泠的外衣脱下,只留下里衣,又解开了高泠的冠发,稍作梳理,不得不说高泠的头发手感很好,柔软顺滑,而且高泠头发墨黑,若是高泠健康,就会衬得高泠雪白的肤色更白,不知道有多美,只不过现在一衬,只会衬得高泠更加虚弱。 展池叹了口气,揉了揉高泠的发顶,然后去找了布巾,用温水打湿拧干,再去掰开高泠虚握的左手,也就是刚刚高泠咳血藏起来的那只手。 随着玉白的手指一根一根的被掰开,高泠掌心被他藏起来的那抹红就映入了展池的眼睛,看得展池眼角微跳,愤愤的瞪了一眼难得睡得平静的高泠。 手心的血迹早已干涸,他本来早就想暗中悄悄的帮高泠擦掉的,高泠怕被看出来一直不让。展池用温热的布巾仔细擦了两次将高泠的手擦干净,又换水给高泠擦了擦脸和身子,发现高泠的右肩变得红肿了起来。 展池皱眉,去熬了一副药,这药可以内服也可以外用。 展池先是将药倒在手心,等温度合适了再放到高泠肩上力度适中的按揉,还用灵力引导着药力吸收。 仔仔细细,红肿的地方一寸皮肤都不放过,展池按揉了两遍才停下来,过几个时辰再揉一次,若是情况好,高泠的右肩明天一早就可以消肿了。 不过,展池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但看着高泠温和平静的睡颜,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高泠今天强行用了灵力,现在身体内部情况肯定不太好,所以今晚大概率会起烧,所以展池熬的药,还有退热镇痛的功效,为了让高泠今晚好过一点,展池打算叫高泠起来喝药。 “师尊?”展池轻声唤道,高泠没有回应。 “?”展池眉头微皱,平常时候,高泠应该醒了才对,不对,平常高泠早就该在他给他擦脸的时候醒的,再不济揉肩膀的时候也一定会醒,只不过是睁不睁眼给不给回应的区别,但是今天高泠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的展池慌了,他晃了晃高泠的身子,声音提高,“师尊?!” 高泠依旧没有回应,展池眼睛一下子红了,目眦欲裂,他的心跳似乎停了一拍,恍惚着颤抖着手去探了探高泠的鼻息,又伏在高泠胸前听了听心跳。 “有呼吸!有心跳!” 得到这个结果的展池才猛然呼出一口气,他刚刚吓死了,真的吓死了,师尊还活着,他也活过来了,他终于明白,师尊这哪里是睡着了,分明是昏厥了。 高泠还活着,展池就勉强冷静了下来,马上就写了传信,正准备传给萧云轩问问木兰怎么还没来,就听到外面传来了一声很是开心的呼唤: “小师叔!我来了!” 第59章 不用封宗 高泠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木质的床顶,只不过挺模糊的。 真奇怪,自己这一觉睡醒,怎么感觉身体更累了?一点没有睡醒后得到休息轻松了一点的感觉。 是不是有人在叫我? 高泠想到,头微微往外偏了一偏,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眼前,嘴巴一张一合的,是展池,应该是在叫他。 好累,听不清,看不清,身体好痛,动不了,这是强行用灵力的结果? 高泠长长的出了口气,闭上眼睛缓了缓,喘了几口气,身体的操控权才微微回来了几分。 再睁开眼,眼前就清晰了许多,耳边也能听清楚了,然后他就发现展池正抓着他的手,红着眼睛一声一声的唤他,声音哽咽又委屈,活像自己怎么欺负他了似的。 高泠失笑,手指微微用力回握住展池,温声道,“我不过是睡了一觉,你怎么又哭了?” 这小家伙,从入魔清醒过来以后,总是哭哭啼啼的,都十八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似的? “师尊你还说!”展池听到高泠的话委屈死了,“什么不过是睡了一觉?你那是睡着吗?你那是昏厥!不舒服为什么不跟我说?你知不知道我都快吓死了!” “?我昏厥了?”高泠一愣,回想起当时他不过是觉得脑海一下子变得非常疲倦,身体也一点一点的没了力气,这才跟展池匆忙说了一句“我先睡一下,到了叫我。” 没想到那竟是昏厥吗? 高泠后知后觉,突然庆幸听了萧云轩的话没有留在那里,不然若是在众人面前昏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然后又看了看一脸委屈的点头的展池,高泠突然就觉得很安心,至少眼前这个人是站在他身边的,这么久的相处,高泠对展池的信任也是越来越多。高泠自己可能都没察觉,他在展池面前放松得有点过分。 “没事了,我这不是醒过来了吗?我这次不知道我是昏厥,下次一定告诉你,好不好?” 展池不想点头,他才不希望还有下次呢,高泠一定要好好的才行。 “小师叔你醒了?” 展池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带着惊喜,高泠抬眼望去,是一个外貌看上去二十多岁的女子,容貌姣好,属于比较大气的那种长相,尤其是一双杏眼,乌黑明亮,灼灼其华。 是木兰,木清的女儿。 “木兰。”高泠轻轻喊了一句,很平淡,没有什么起伏,既不惊喜也不排斥。 “?”木兰不开心,以前小师叔都是叫自己阿兰的,看来要求小师叔原谅,路还长着呢。 相较于木兰的不开心,展池就突然开心了,眉头一挑,起身从木兰手上接过药,又回到床前。 “师尊把药喝了吧,现在才刚到子时,喝了药再睡会儿。能动吗?起来喝还是就这样喝?” 还是起来喝吧,不然怪容易呛着的。高泠只看了一眼展池,展池就懂了,放下药去扶高泠坐起靠在床头,这才去端过药。 展池舀起药,在唇边吹了吹,递到高泠唇边,高泠闻了闻,一如既往的是苦药,然后微微抬眼看了一眼木兰,面不改色的接过。 汤药入口的瞬间,高泠被苦得喉头发紧,不动声色的吞下药以后,展池没有立刻喂第二勺药,而是用手指给高泠擦了擦嘴角的药渍。 一颗小小的坚硬的东西抵在唇边的时候,高泠微不可查的愣了一瞬,然后迅速的伸舌将其卷进口中,很甜,果然是饴糖,高泠看了看展池,眼底浮现一丝浅浅的笑意,琥珀色的眸子微微一亮。 展池收回手,忍不住轻轻摩挲了一下指尖,刚刚,高泠的舌头碰到了他的手指,湿湿软软,温热的,一闪而过,却从指尖带起一丝酥麻的感觉,直击他的心房。 展池很没出息的呆了一下,然后迅速回神继续给高泠喂药,耳垂却悄然变红,高泠眼神偶然扫到,不禁疑惑,屋里很热吗? 木兰在一旁没事干,不开心的撇了撇嘴,然后给萧云轩传信,说高泠醒了。 等高泠喝完药,萧云轩也到了。他刚刚来过,就在木兰到后不久,但是高泠晕倒了,在叮嘱木兰一定好好救高泠以后,他就先去处理其他事情了,现在宗门事情太多,他连在这里等高泠醒来都没有时间。 简单问过高泠的情况,知道高泠暂时没事以后,萧云轩的心才落地。随后以要和高泠商量要事为由,将木兰赶了回去,展池倒是留下了,木兰气得瞪了展池好几眼才不情不愿的离开。 然后萧云轩就简单的跟高泠说了一下唐轻晚和齐衡的事,还说了他们封宗的决定,高泠听了久久无言。 展池看着高泠的脸,虽然高泠没什么表情,但是展池知道,高泠心疼了,高泠很爱剑墟宗,所以只要是对剑墟宗不利的事情,高泠就不想它发生。 果然,高泠沉默了一会儿以后,说出口的第一句话是:“不用封宗。” “?”萧云轩疑惑,“怎么说?” 高泠抬头与萧云轩对视,说道,“封宗只会让他们变本加厉,他们不会因为我们封宗就停止试探,说不定还会成为他们群起而攻之的契机。” 萧云轩沉默,的确,但这是最坏的那种情况,他封宗的决定是在赌那些人没有勇气直接和剑墟宗对上,毕竟剑墟宗身为天下第一剑宗,就算没了高泠和越成阳,也还有无数底蕴,那些人想从剑墟宗身上咬一块肉就得做好被崩掉牙的打算。 但是,如果那些人铁了心要对付剑墟宗的话,剑墟宗也确实抵挡不下来,落败是迟早的事。 不过若是不封宗,不知道会有多少弟子长老因此失去性命。他也很为难,现在剑墟宗的处境就是进退两难。 高泠知道萧云轩在想什么,于是继续说道,“召回弟子和长老的决定可以继续,不过封宗就不必了,他们不是想知道我的实力如何吗?那就让他们来! 我记得,这一届的宗门弟子大会轮到剑墟宗举办,时间在半年后,我们把时间提前,一个半月后,剑城涿鹿山谷,等候群雄。” 第60章 我腰疼 一番本该慷慨激昂的话,被高泠用平静的声音说出,听得萧云轩和展池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师尊你想做什么?”展池有种不好的预感。 高泠看了一眼展池,然后又看了看用表情询问的萧云轩,依然是一脸平静,“他们以为我一次受伤就能说明什么吗?我生死三境的修为摆在这儿,他们想做什么,得问问我手中的剑答不答应。” 展池和萧云轩皆是咧了咧嘴,高泠的话真霸气,要是他们不知道高泠的身体情况,一定会感到热血沸腾,可惜他们知道,所以现在他们只有担心。 高泠没有管二人的表情,继续说道,“他们无非是见我在苍术魔渊表现不佳,动了歪心思而已。对我出手也就罢了,但他们想动剑墟宗,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展池心里一沉,高泠这是打算用秘法提高实力,敲打一番外人? 萧云轩不知道高泠有什么办法,他气得脸色铁青,只想问问高泠,“你要怎么个不客气法?身体不要了?” 高泠看了一眼萧云轩,眼神一动,觉得不对劲,存心试探,于是故意提自己实力的问题,道,“不过是小伤而已,他们趁我受伤就兴风作浪,怕是打错了算盘,一个半月后我伤势痊愈,自会用实力让他们闭嘴。” 萧云轩:“……”你有个鬼的实力! 萧云轩气极,听了是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傻师弟,还打算瞒着他们。 高泠看见萧云轩的白眼,面上的平静消融了一瞬,然后迅速浮上一抹惊讶,又被他收敛起,蹙着眉僵硬的转过头,用眼神询问展池,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高泠整个身子都是一僵,看着萧云轩一脸“我听你狡辩”的神情,良久才吐了口气,一直板着的腰背就这么放松了下来,泛起酸痛。 高泠觉得心也是酸痛的,心里的恐慌与不安转瞬即逝,被他压回心底,随即泛上点点委屈,萧云轩他们应该是在魔渊就知道了他的情况,但是木清骗他说没有告诉别人,那自己刚才那番话,在萧云轩眼里岂不是可笑得紧? 不过他们即早已心知肚明,却又一个半月都过去了也没对他做什么,想来现在也不会做什么,以后会做什么是以后的事情,他不能现在就感到恐慌,给自己太大压力的话,他今晚会睡不好的,他很累,是想好好睡一觉的。 “我们不是故意瞒你,只是怕你不安。”萧云轩看着高泠垂着眼一脸沮丧和郁闷,不由得慌张的解释,他也是不擅长伪装,让高泠给知道了。 他们早就商量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让高泠感到安心,但是他今天还是瞒不下去了,不然不知道高泠会做些什么,不过要是越成阳没事,让越成阳知道自己没瞒住,定然会骂自己一顿。 “小师弟,你别难过呀,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瞒你。”萧云轩放轻了声音,又解释了一句,“我们不会伤害你的,相信我们好不好?” 高泠终于有了反应,不过不是回应萧云轩的的“相信”,更像是自言自语一样的道,“师兄,你别担心,我没事,我的身体也没事,灵核受损虽然严重,但是死不了,只不过无缘仙道了而已,但是本来现在也是无人能飞升的时代,所以也没关系。 我生死三境的修为还在,,三千年的寿命不是假的,我现在不过三百余岁,未来还有很长的时间让我去找办法解决灵核的问题,所以不用担心。” 高泠声音平淡,说起灵核受损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就像说的不是他,灵核受损的不是他一样,萧云轩听得心里发疼,知道高泠是在安慰他,就很后悔自己没瞒住,忍不住抬手摸了摸高泠的发顶,但是要他们不自责,可能有点困难。 而展池则是在听到高泠说他还有很长的时间去找办法解决灵核的问题时,眼睛微微眯了眯,掩藏起自己泛起暗红的瞳色。 展池看着高泠,面布寒霜,眼神不善,他的师尊面色平静的说着这个问题,要不是他是重生的,还真信了他的说辞, 但是他是知道的,高泠现在这么说,只是在尽力的挽回,换句话说就是,他变相的在否认他实力和身体的事情,不止是安慰萧云轩,也是力求自保,就像刚睁眼的幼虎,明明知道自己没有实力但不示弱,不过是嘴硬罢了,实际上高泠就没想过自己能活到三千岁。 不说前不久那次高泠无意透露的他已经计划好了他的死亡这件事,就说前世,高泠也不过再活了四十余年而已,去世的时候,灵核受损已经达到九成之多,身体差到一步一咳血,动不动就晕倒,活到三千?一千再打个折扣都做不到。不过…… 展池深深的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魔念,眼中暗红色褪去,又变成了幽深的黑色,俊俏的脸上寒霜褪去,看向高泠温柔又坚定,他不会让前世的事情重现,今生他一定会护好他的师尊。 至于现在,高泠要做什么他还真没有什么办法阻止,关键是高泠说得对,如果不彻底震慑住那些人,他们就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给高泠带来的麻烦和伤害会更多。 他现在实力不足,他早就想做这件事了,但是好几个想法都不够彻底,于是便一直搁置着,若是师尊能一次性彻底震慑住那些人,利大于弊。 靠!真憋屈,重生回来了又如何?实力垃圾,什么都得靠师尊解决。 展池暗暗咬牙,心里将祂千刀万剐了几遍来出气,但是也改变不了他现在弱小的事实,对于自己的无力,他还是感到难受。 高泠不知道展池在想什么,只是看了一眼他,发现他面色不善的盯着自己但没有恶意,心头一紧,“这小家伙又在想什么?怎么又激起他的魔性了?” 展池当然不可能看到他的心里话然后回答他,于是高泠转而对萧云轩说道: “至于刚才我说的,师兄大胆去做就好。放心吧,他们想越过我对付剑墟宗,痴心妄想。大师兄这次受伤已然是我意料之外,他们还想对其他人出手,我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不用担心我的实力问题,我有办法的。也不用担心我做的事情会有损我的身体,相信我。” 萧云轩很想问问高泠,他的办法到底是什么,但他觉得高泠不会回答他,而且他也不得不承认,若真的不用担心高泠的实力问题,高泠的做法才是最好的。 而且,高泠的一句“相信我”,让他不得不动容,毕竟他刚刚也才说了,让高泠相信他们,如果要高泠相信他们,他们是不是也得付出对等的信任呢? 思来想去,萧云轩同意了高泠的提议,说会立刻跟其他师弟师妹商量,把这件事落到实处,然后见夜深了,高泠看起来很困倦,于是他就告了一声辞离开了。 ………… 萧云轩走后,高泠坐在床头久久无言,整个人低迷又忧郁,展池又心疼了,很想抱住高泠安慰高泠,但是现在高泠是醒着的,他不敢放肆。 时间一点点过去,高泠明明看上去很累了,但就是不睡,展池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道,“师尊?要不我扶你睡下吧?” 高泠看了一眼展池,缓缓摇了摇头。 展池不解,“师尊怎么了吗?” 高泠垂着眼,苍白的薄唇动了几下,轻声说出三个字,“我腰疼。” 展池愣了一瞬,随即担心起来,连忙去查看,“腰疼?怎么了吗?什么时候伤着的?” 高泠也不动,任由展池撩开他的衣摆查看,展池仔细看了看,没有伤口,没有淤青,怎么会疼呢?他不懂了,皱着眉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听见高泠又开了口,似是有些难为情。 “我……我不能左侧而睡,右肩又有伤,也不能右卧而睡,长时间平躺着……所以我腰疼。” 展池恍然大悟,高泠这么说,定是困扰许久了,只是今天实在是难受极了,才会开口,于是他问,“什么时候的事了?” 高泠抿了抿唇角,说道,“得有六七日了,今天身体不舒服,实在是疼得厉害……”疼得受不住了才说的,他也不想示弱,他很累,但腰疼到睡不着。 展池自责不已,六七日了,他又没发现高泠的异常,暗骂了自己两句,展池去热了刚才给高泠揉肩膀用的药,端到床边。 “这药本是用在师尊的肩上的,活血化瘀,也能镇痛。师尊腰疼的话,我用这个给师尊揉一揉好不好?” 高泠看了一眼那个药,闻起来不太好闻,但是只是用来揉腰的话,也就没什么关系了。 只是……肩膀也就算了,腰毕竟是一个很敏感的地方,真的要让展池给他揉吗?但是他自己现在又使不上力…… 第61章 哪里是腰疼,分明是心疼 展池眉心微蹙,等着高泠的回应,然而高泠明明有些意动,却怎么也不开口,一副纠结不已的样子。 “师尊在纠结什么?”展池直接问道,高泠的心思一向深沉又敏感,这一个月他也见识了不少次,有的时候你不把话说明白,高泠能跟你倔到天荒地老。 比如第一次给高泠沐浴。 在这次受伤之前,展池也不是没给高泠沐浴过,只不过那个时候高泠是昏睡的。高泠只要意识清醒,绝对不会让他给他沐浴,毕竟之前几次受伤,高泠都没有到动不了的地步。 但这次不一样,高泠虽然伤重到动不了,但是只要一碰他他就能快速清醒,连偷偷的给高泠沐浴都做不到。 所以,在高泠身上的伤口愈合之前不能沐浴也就罢了,伤口好了以后高泠就挺想沐浴的,但他死活不愿开口,憋在心里搞得他心情忧郁,脸上除了低落就是低落。 后来还是展池觉得不对劲,三番五次的逮着机会就问,才知道高泠想沐浴,若他不问,高泠不知道要憋多久。 所以啊,有些话得往明了说。结果,他都这么问了,高泠却压根没理他。 高泠没有言语,是因为他也不知道在纠结什么。他只是突然觉得,他好像……有点儿过于怠惰了。 他后悔了,后悔对展池说他腰疼这件事了。不过是疼痛罢了,左右不过忍耐一下,自己却…… 近来,准确来说,是自从木清发现他灵核受损却没有拆穿以来,他对众人的戒心逐渐的懈怠。 这不是什么好的预兆,因为他实实在在的对众人产生了期待。 他害怕了。 刚才分明还没有什么感觉,这一刻,秘密暴露的不安才汹涌而来。他哪里是忍不下腰疼,不过是找了个借口宣泄心里的恐慌罢了。 而现在,他终于也意识到,在别人面前示弱,是一件很愚蠢的事,就算他对展池很信任,也不该就这么将自己的脆弱展露,这让他觉得危险。 于是展池没有等来高泠的回答,反而得到了一句,“无事,不必了,你就当我刚刚什么也没说,辛苦你了,你去休息吧。” 展池:“……”逼太紧了?不,应该不是,许是终于回过味儿来了,对于萧云轩他们欺瞒他这件事,所以现在心里又在不安了? 想通了的展池自然不会走,没想通也不会走。他只是叹了口气,看着不肯看他的高泠,心里想着怎么才能哄师尊乖乖擦药。 说出去的话当作没听到什么的,着实有点羞人,展池没走,高泠将脸偏向床靠里的那一边,不好意思去看展池是什么表情,或许是一脸疑惑,然后心里暗暗唾弃。 自己果然不是一个合格的师尊。 高泠心想,然后他突然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啜泣。 “?” 高泠疑惑之际,又传来了一声啜泣,还伴随着一声轻轻的吸鼻声,确定自己没听错,高泠疑惑的转过了头,一眼就对上了一双泪眼朦胧的桃花眼。 展池眼眶泛红,大眼睛里全是委屈与难过,形状姣好的唇微微撅起,就这样一瞬不瞬的盯着高泠的眼睛,还一直轻轻的吸鼻,仿佛在控诉高泠伤害了他,一瞬间竟然让高泠生出一种自己欺负了他这样的错觉来。 “你……怎么了?”高泠不解的问,自己没做什么事吧?展池怎么就哭了?他都没哭,展池哭什么? 听到高泠的问话,展池委屈的垂下了眼低下了头,哽咽道,“没事,我只是一想到师尊讨厌我,就忍不住想哭。” 高泠一脸茫然,不解,“我何时讨厌你了?”自从展池敢以道心对他起誓起,他对展池的信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很配合展池的照顾,修行上也有尽心的指导,应该没有什么地方表现得讨厌展池啊? 展池不依,眨巴了两下眼睛,眼泪就从眼眶里滚落,声音更委屈了,“师尊若不讨厌我,又怎么会突然不让弟子给师尊上药揉腰?一定是弟子最近哪里做得不好,所以才会让师尊讨厌弟子。” 听到展池的原因,高泠只觉得荒谬,一时哑然,不明白展池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 高泠不说话,展池眼泪掉得更凶了,声音已经不只是委屈,还带了点卑微,“师尊可不可以告诉弟子,弟子是哪里做得不好才惹得师尊厌恶?弟子一定改好不好?” “我没……”高泠受不了展池的卑微,展池是什么人?不该这么卑微的。于是高泠下意识的就反驳道,结果还没说完,就见展池一脸不信,小心翼翼的抬眼看向高泠,“真的?” 看见展池这么小心翼翼,高泠不禁怀疑起自己来,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给了展池自己讨厌他的错觉?就只是刚刚不让展池给自己揉腰就委屈成这样? 话说,展池这是第几次在他面前哭了?自从展池从入魔清醒,就总是掉眼泪,展池什么时候这么娇气了?抵御魔气那么痛苦也没见他哭啊?还是说是他养得不对?养歪了? 高泠一脸沉思,展池心里咯噔一跳,嘶……是不是玩过火了?待会儿师尊真的讨厌他了他上哪儿哭去?他想了想,稍微收敛了一点,像是不确定那样,对着高泠再次确认,“师尊真的没有讨厌弟子?” 对于自己可能把展池养得太娇气了这一认知,高泠有点自责,于是很认真的点点头,尽可能的消除展池的对他的错误认知,“嗯,不讨厌,未曾讨厌,不会讨厌。” 听到高泠的话,展池七上八下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呼……还好还好,没玩过火,师尊果然心最软了。他睁大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高泠,咧着嘴傻乐。 怎么说呢?高泠觉得这一刻的展池像极了吃到鱼的鱼儿,就差往他怀里扑这一个动作了,若是展池身后有尾巴,此刻一定摇得欢极了。 展池开心极了,虽然是在演戏,但听到高泠这样的话,他简直开心到飞起,于是趁热打铁,“师尊不讨厌弟子,那弟子给师尊揉腰好不好?” “……好。” 高泠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的答应了,刚刚心里那点伤感被展池的眼泪冲得稀碎。 得到许可,展池扶着高泠躺下,又小心的帮高泠翻过身,让高泠趴在床上。 高泠右臂动不了,就将左臂曲起搭在软枕上,又把下巴搁在左臂上,静静的趴着,在等待展池给他揉腰的这一小段时间,他突然后知后觉的觉得,他好像一脚踩进猎人的猎坑的猎物,莫名其妙就被展池拿捏了。 他一定是太累了,才会这么轻易的就被展池绕进去,但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他总不能再出尔反尔,否则展池一定又会哭了。 高泠一阵头疼。 第62章 揉腰 展池为自己装得了乖,哄得了师尊非常得意,跟个傻子似的呵呵直乐,然而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高泠此刻伏在床上,下巴搁在曲起的左臂上,墨黑的长发铺散开来,将高泠单薄的背遮得严严实实,一直延伸到高泠的臀部,还有几缕发丝垂落,半遮住了高泠苍白的脸,同时也遮住了他微不可察的痛意。 他的腰真的很疼,许是身体本就没好,今天这一遭他的伤势重了几分,还站了许久,腰本来就疼了好几日,今天更疼了,疼到他居然跟展池说疼。 高泠觉得自己是昏了头了,不然怎么会就答应让展池帮他揉腰了呢? 而展池也觉得自己大概是昏了头了,他看着高泠微微下陷的腰,陷入了沉思。 高泠极美,这个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成立的。而且高泠的美不仅仅只是美在他那张精致无暇,淡漠疏离,只一眼就能让天下九成九的人沦陷的脸,还美在他的身体。 用曲线来形容一个男子的身材,可能不太合适,但展池现在看着高泠的身体,就很想感叹一句高泠的身体曲线很美。 高泠身量很高,近八尺,肩宽腿长,比例极佳,三年前的时候,他有着结实但并不夸张的肌肉,常穿白色的宽袍大袖,或者竹绿色的薄纱长衫,身材颀长,气质矜贵清冷,一把雪白的泠然剑在手,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人是个有实力的,端的是个仙人气派。 而现在,高泠瘦了许多,少了几分精壮,多了几分……少年气。 高泠早就过了少年的年纪,就算因为修士在灯枯油尽之前,只要愿意就能一直保持年轻的外貌,高泠的样貌也大概是二十二岁左右的样子,与少年实在是没有什么关系。 但高泠骨架偏小,身量又高,肩宽腿长腰细,又因为瘦了许多导致肩背单薄了几分,于是多了几分少年气。 高泠伏在床上,单薄的背因为软枕的关系绷得紧紧的,往下是微微下陷的腰,在墨发中若隐若现,能看出极为纤细,展池两手微微一掐就能圈住甚至还有余,紧随着下陷的腰而起伏的,是高泠紧致圆润,弧度饱满,大小正好的臀,再往下就是一双修长笔直的腿。 这是极具冲击力的一幕,至少展池是呆住了,一双眼睛无处安放,一双手本来要去帮高泠揉腰的,但现在举起停在半空,有点茫然无措的感觉。 展池现在是什么心情呢? 尴尬和心虚。 因为那一次对高泠的轻薄,展池后来眼前总是会浮现那一日的场景,高泠因为流泪而发红的眼尾,因为喘息而上下起伏的胸膛,散乱的墨发,低低的啜泣,虚弱可怜的神情…… 那天的事情,明明当时他也是神志不清的,不然也不会发昏到大逆不道的印下那一吻,但是之后每一次回想,却发现那天的场景清晰得可怕,每一个细节他都能记得清楚。 展池清晰的意识到,他对高泠多了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但是他对高泠的占有欲却莫名日益强大。 前世他在高泠死后独活了五十余年,高泠的死成了他的心魔,他发了疯的去查有关高泠的事情,但是当时天下人皆为高泠的敌人,唯二与高泠交好的,齐衡被他亲手折磨死,就在高泠面前,而月离也同高泠一起消散在了天地之间,只留给他几句不明不白的话,却足以让他知道是他错怪了高泠。 所以有关高泠的事他什么也查不到,不知道高泠到底为他做了什么,做了多少,才会让一个生死三境的剑修变成前世最后一碰就碎,风一吹就散的模样。 他抓到过高泠,还囚禁折磨了高泠整整一个月,他也是那时才清晰的认知到高泠的身体具体有多差,但是那个时候的他才不会关心高泠,高泠越痛苦他越开心。 那可以说是高泠人生最黑暗的一个月了吧,却也是展池和高泠最后相处的一段时间,然后成了展池的梦魇,让他对高泠的愧疚越来越深,为高泠报仇就成了他的执念,但可惜因为心魔的存在,他最后失败了。 天可怜见,他对高泠有过很多感觉,怨恨,憎恶,但后来几十年的思念,他都不知道他到底把高泠推到了一个什么样的位置,在他的眼里,师尊清冷但不冷傲,内敛低调,惯常隐忍,即使落魄也不狼狈,一身傲骨从不弯折,一心为了这天下,但是身体真真的很是脆弱,于是这一世他敬他,愧他,念他,信他,护他,但唯独没有料到会有这种他琢磨不透的感觉。 那件事之后,他对高泠多了一种念头:占有他。 这不是他应该有的念头,是妄念,于是他心虚,虽然高泠不记得那天的事了,但展池一直很心虚,怕被高泠发现他龌龊的心思。 他还很尴尬,因为就算他无时无刻的警告自己,不要想些有的没的,谨记那个人是你的师尊,不是你的附属品,你没资格占有他,但他心里还是会偶尔泛起涟漪。 他还记得他第一次在高泠清醒时给他沐浴的心情,也是如这般尴尬和心虚。 当时高泠身上伤口愈合了,疤却没消,这里一条那里一条,其实并不难看,但就是因为不难看,他才会不敢给高泠沐浴,而高泠也全程闭眼,完全不看他,任他用布巾擦过他的每一寸皮肤。 展池当时其实以为高泠是想起了他对他的轻薄,所以讨厌他,不想让他碰他,他忐忑不安的给高泠沐浴了几次,探了探高泠的心思,才知道高泠并没有想起来,高泠只是单纯的不喜欢有人,尤其是一个男子碰他而已。 于是展池更心虚了,高泠不喜欢被男子触碰,那那个吻对高泠来说绝对是非常冒昧了,于是他将自己的心思掩藏起来,现在已经可以做到给高泠沐浴时保持心如止水。 ………… 赤身裸体都能心如止水了,现在还什么都没露呢,自己当然也是心如止水了,对吧?展池暗示自己。 展池呼了口气,不尴尬不尴尬,不心虚不心虚,只是揉腰而已,师尊现在还疼着,师尊现在很累了,揉完让师尊休息。 展池不断的给自己的心垒起一道又一道城墙,这才鼓起勇气,将高泠的墨发挑到一边,再将高泠单薄的里衣衣摆往上撩起。 ……去他的心如止水! 展池收回之前的想法,他根本做不到心如止水,眼前人皮肤白得晃眼,纤细的腰肢因为呼吸微微起伏,有可能是因为疼痛,所以略微绷紧,现出两条极其好看的腰肌线条,这完美的线条冲击,他垒起的一道道城墙根本不堪一击。 “禽兽!下流!”展池一把将高泠的衣摆拉下,偏过头不敢再看高泠的任何一处一眼,心中暗暗的唾骂自己,恨不得甩自己两巴掌。 他的心现在翻起了惊涛骇浪,根本无法平静,他的呼吸逐渐粗重,内心对自己的厌恶到达顶峰。 面前这人是自己的师尊啊!用命护他的师尊!自己没有占有他的资格,没有占有他的道理,快收起那肮脏龌龊的心思! 高泠被展池撩起衣摆又猛的拉下的操作弄得一脸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他轻声问道:“怎么了?不想揉吗?还是你累了?累了就去歇息,我没事。” “没!揉!马上!”听到高泠的问话,展池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话就已经脱口而出,高泠听了有点搞不明白展池的想法,没有说话。 展池再次深呼吸,发狠似的咬破了自己的舌尖,血腥味终于让他压下了心里那点龌龊心思。 展池将还温热的药倒在手心,在手心搓热,将手伸进高泠的衣摆,就这么在衣服的遮挡下按揉起来。 少年的手并不宽厚,而且因为还没有修炼太久,所以手上连一个薄茧都没有,带着温热就这样覆上自己的腰,力度适中的按揉,高泠的呼吸为之顿了一瞬。 第一下按揉其实很疼,高泠差点忍不住嘶出声来,连忙将脸埋进臂弯,放轻了呼吸来忍痛,手指不自觉的收紧,手背筋骨分明,将软枕揪出一个小小的旋儿。 察觉到高泠的动作,展池不免心疼,轻声安慰,“师尊忍一忍,很快就会好了。” 高泠本就累了,又因为疼痛,大脑懒得思考,所以没听出少年说话有一点点口齿不清,他只知道,展池没骗他,随着开头几下的疼痛过去,他胀痛了好几日的腰终于慢慢的轻松下来。 腰舒服了,困倦袭来,高泠忍不住快要睡过去,但他还是意识模糊不清的叮嘱了展池一句,“若我在揉完之前睡着,记得……记得将我平放,长时间趴伏着心脏会受压迫……心会疼……很疼……展池……小家伙……你说若是……是不是……就不会疼了……” 第63章 感情线进展 好香…… 高泠眼睛还没睁开,意识先清醒了,一阵扑鼻的香气传来,惹得他鼻子微微动了动,然后略有些艰难的睁开眼睛,寻找香味的来处。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高泠的目光也被不远处精致的雕花木桌上的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看上去准备得还不少,闻上去很香,展池这一个月厨艺大有长进,他竟然也习惯了他准备的一日三餐,昨日忙了一天,只吃了早饭,而且他现在身体状况又变差了,虽然不至于辟不了谷,但是他还是感觉到了饥肠辘辘的滋味。 展池不在…… 高泠抬手揉了揉提出抗议的肚子,鼻尖萦绕着饭菜的香味,高泠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想吃东西。 这个念头一出,高泠脑海里立刻跳出了几个词:贪图享受,自甘堕落,不堪大用…… 并且这几个词还伴随着久远记忆里,一道被他埋藏已久的声音,充满了威严,像是什么咒语一般,在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父亲…… 这个词离他太久远了,三百年,今年应该是自己来到剑墟宗的整整第三百年了,父亲的脸还很清晰,所以脑海里响起那道威严的声音的同时,也浮现了一张剑眉星目的脸,充满了威严,自己与那张脸应该有三分像。 还有家,那个有父亲在的家…… 唔……怎么又想起家了呢?那个已经消失了三百余年的家…… 眼睛突然有点酸,高泠不由得抬起手遮在了眼前,不能哭,没什么可哭的,已经过去了,自己该过了伤春悲秋的年纪,左右没几年好活了,把该做的事情做好,也算不辜负父亲一番期望,口腹之欲而已,不必介怀…… ………… “师尊?” 耳边传来展池小心翼翼的呼唤,带着点不安与焦急。 啊……自己又沉溺于情绪之中了,连什么时候有个人接近了都不知道,果然自己太懈怠了…… “师尊你怎么了?不开心?”展池轻轻拉开高泠遮在眼前的手,眼里盈着关怀与担心,看见高泠发红的眼尾时,展池心突然就是一抽,又疼又酸。 高泠任由展池拉开他的手,一是他没力气,懒得挣脱,二是他已经习惯了展池时不时的冒昧,他知道展池没有恶意。而且他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展池拉开他的手时,他早已是一派平静,恢复了清清冷冷的模样,应该没什么异常。 “没有。”高泠如往常一样平静的回答。 展池信吗?不信。展池现在真的无比希望自己能够看到高泠心中所想,而不是像现在一样看着高泠明明有心事他却什么也不知道。 “药王殿那边有消息传过来吗?”高泠在展池的帮助下坐起身,问道。 “有,说是没有什么异常。解毒很顺利。”展池明显带了点情绪的回答。 “嗯。昨晚……”高泠一边理着自己的衣襟,一边准备道谢,毕竟自己昨晚很快就睡着了,也不知道展池给自己揉了多久的腰,他现在腰已经好了很多,昨晚睡得很好,而且昨日右肩也疼,现在却是除了不能动已经没什么感觉了,还有昨晚他肯定是起烧了的,只是展池照顾他照顾得很好,没有让他感到太难受。 展池总是这样尽心尽力的照顾他,所以道谢是应该的,只是他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自己衣角的一抹红色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血迹,很小的一块,因为时间长了,成了暗红色,都没有指甲大,藏在里衣的内侧,不是很容易发现。 展池也看见了,立刻紧张的问,“师尊?怎么回事?哪里有伤口?” 高泠没回话,因为他也不知道。他顺着血迹在的地方看了一眼,那是在胸前的交领处,可自己那里并没有伤口,一点都没有,哪怕是划痕都没有。 好奇怪,高泠皱起了眉,这怎么回事? 高泠陷入了沉思,于是没有看见展池腾一下变得涨红的脸,表情古怪。 ………… 用一种“豁出去了”的奇怪心理,展池把手心的药搓搓热,然后伸进了高泠的衣摆,接触到高泠皮肤的一瞬间,展池差点没忍住把手拿开,用了好大的毅力才忍下。 师尊的皮肤手感过于好了,温热的,柔软的,细腻光滑,令人舒适的线条弧度,话说师尊的腰好细,自己一个巴掌横着就能盖完,师尊的皮肤怎么这么细腻? 又咬了咬舌尖,展池才开始按揉,只是轻轻用力,高泠就忍不住绷紧了腰,微微下陷的腰又往下压了一分,展池顿了一下,偏头看见了高泠将脸埋进臂弯的一幕,展池心里的旖旎一下子消失了大半,止不住的心疼,依高泠的性子,这得是有多疼,才能是轻轻碰一下就忍不住瑟缩? 展池怜惜的开口安慰高泠,“师尊忍一忍,很快就会好了。”说完手上继续动作。 高泠顾着忍痛,又极其疲倦,没有回应展池,展池也没有说话,专心的给高泠揉腰,他能感受到,高泠的身体渐渐的在放松,腰也在逐渐放松,高泠自己不知道,他舒服到轻声哼了哼,像享受到主人温柔抚摸的猫,慵懒的躺在主人怀里撒娇那样的细哼,脸还往软枕上轻轻蹭了两下。 展池:“……” 心里刚压下的旖旎噌一下冒得老高,展池的脸一下子红了,眼神往自己身下瞄了一眼,又迅速移开,脸上难得出现了错愕这种情绪。 展池觉得自己应该是疯了,不然怎么会对着师尊起反应呢?前世见过那么多美人,无论男女,包括前世的高泠,也没让他心里起一丝涟漪,他一直以为他永远不会有这种需求…… 可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他怎么了? 展池想不明白,红着脸给高泠继续揉腰,还好高泠过于困倦,没有察觉他的异常,不然他明天就可以把自己团巴团巴扔出青竹峰了。 不过他手上在动作,心思却不由得飘远,以至于高泠跟他低声嘱咐的内容他没完全听清,只听到了高泠需要平躺着睡的需求。 展池在高泠完全睡着后,确定高泠的腰是完全放松的,才小心的将高泠翻过身,然后还给高泠揉了肩膀,全程红脸。 那这抹血迹是怎么回事儿呢? 展池现在想想就挺丢人的,他能不能不说那是他的鼻血?他好歹也是金丹修士,还是魔丹修士,结果定力跟个凡人似的,不过是多看了几眼师尊的睡颜,不过是高泠发烧半梦半醒中叫了他一句“小家伙”,他就血气上涌…… 明明当时他及时的躲开了,没想到还是落了一滴在高泠的里衣上,他当时在给高泠擦身,所以里衣是解开的,血落了里侧,还是交领的地方,所以他都没发现…… 师尊知道了一定会生气的吧?而且……而且他不知道别的弟子对师尊会不会有这种感觉,他只是直觉觉得,这应该是一种很不好的感觉,师尊一定不能接受的那种。 展池思及此,暗暗捏紧了拳头,脸上的血色也迅速褪去,这种龌龊的心思,还是藏起来比较好,最好永远也别让师尊知道。 第64章 争端 展池觉得自己是污秽的,他的师尊那么好,他不能让自己弄脏了高泠。 于是,高泠身上那件沾了展池鼻血的里衣,很长一段时间都再没有出现在高泠面前,直到某一天,被展池弄脏了的高泠,在某位魔帝的收藏里,找到了一件用高级的生生不息木木箱装起来的,普通的里衣…… ………… 被展池强烈要求换了一件里衣的高泠,一脸茫然的坐在床上,看着展池将那件里衣销毁,满眼的不能理解。 “师尊,饿不饿?我准备了吃的,多少吃一点?”展池心虚的背对着高泠,摆弄桌上的饭菜,这会儿其实已经中午了,高泠难得睡得好,展池就没叫高泠。 因为高泠昨日没吃什么,加上高泠伤势又重了,所以展池花了点心思,搞了一桌药膳,经过这一个月的相处,展池也摸明白了高泠的口味:喜甜,酸口、咸口尚可,辣口坚决不沾,讨厌苦的…… 高泠是剑州人,不吃辣的剑州人还真挺少见的,也难怪展池这许久才弄明白,主要是高泠也不会说这些事,都是展池自己去发现。 展池觉得这一桌吃的他非常之用心,毕竟他昨晚忙活了一夜,一大早就开始准备了,还特意抽空去了一趟药王殿,确认那边没有问题,就为了让高泠安心,又估摸着高泠该醒了,急急忙忙的赶回来的。 可是他没想到,面对他的用心,高泠只给了两个字:不了。平淡得可怕,展池的心倏地凉了半截。 “怎么了?不舒服?胃疼?”展池连忙转过身,几步到了高泠床前,面上显出忧虑,作势要去捂高泠的胃。 高泠略有些无奈的拂开展池的手,“我……你……” 高泠本想说我没有那么脆弱,你太过忧虑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心里憋了一口气,这股气卡在他的胸口,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的确,展池对他真的太小心翼翼了,他不管是因为什么,只要皱眉,垂眼,不吃东西……在展池眼里通通只有一个原因:不舒服,哪里疼。一点小状况都能让展池着急上火,恨不得把他全身上下都检查一遍,一定要搞清楚原因。 实话说,高泠不喜欢展池这样对他。 高泠八岁入剑墟宗,十六岁开始修炼,他天生有一颗通明剑心,二十岁就领悟泠然剑意,四十岁就达到剑心合一的境界,一百余岁入生死境,一百五十余岁就得了个天下第一剑的名声,不到两百岁入生死三境,成了天下名副其实的第一人。 这样的他,无论心理还是生理上,其实都很难接受他现在这副连行走都需要人扶的样子。尤其他现在的处境,群狼环伺,虎视眈眈,围在身边表现出善意的,也有可能是披着羊皮的狼,不知道什么就会卸下伪装,将放松了警惕的他撕成碎片。 谁知道他现在内心的不安和焦虑有多重呢?谁知道他也曾在半夜醒来,发现自己连动弹都动弹不得,暗暗的咬牙尝试,结果只能得到一阵钻心的疼痛? 他有自己的傲气,有自己的傲骨,他不是一个废人,就算知道自己以后会成为一个真正的废人,他也没有打算让任何人看见,等月离回来,他就会悄然离去。 而展池,俨然将他当成了一个无用之人,他信任他,不代表他可以轻贱他!父亲认为自己不堪大用,展池就可以这样认为吗? 高泠越想越多,越想越难受,一时情绪失控,他只觉得展池现在说话很聒噪,连展池说的是什么都不愿意听。 “出去!” 高泠声音冰冷,隐隐含着怒气,声音不大,也不是吼出来的,就像平常说话一样,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抑,其中的气势,让展池浑身一僵。 “师尊?”展池一顿,微微瞪大了眼睛,高泠让他走?高泠生气了?高泠居然也会生气的吗? 看见展池并不打算走,高泠扭过头,一下子捏紧了拳头,骨头发出咔咔的两声响,他突然间觉得好难过,胸口闷闷的,像压着一块巨石,胸口的那股气逐渐洇开,像血一样浸透了他整个胸膛,让他喘不过气来,头晕,恶心,还有……疼。 “你……你先出去。”高泠艰难的开口,语气里怒气已经不明显了,反而像隐忍着什么,甚至让展池听出了一点狼狈的意味。 展池不想走,他知道高泠生气了,但是高泠为什么会生气呢?他做错了什么吗?高泠为什么赶他走? “师尊……我……”展池试探的开口,想问问高泠,自己做错了什么? 结果,展池听到了一句话,一句足以将他打入地狱的话。 “你不过是我的弟子,用什么立场来轻贱我?我是信任你,但你就可以将我的自尊视若无物吗?”高泠回过头看着展池,冷声质问,琥珀色的瞳孔里,冰冷几乎化作实质,如同一把最锋利的剑,刺进了展池的心,将他的心捅了个大窟窿,顺便用冰封住。 “不过是弟子……” 是啊,他是弟子,他怎么敢的呢?但是……师尊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他的心思? 果然如他所料,师尊不可能接受他龌龊的心思,占有师尊什么的,本就是妄念,这对师尊来说,是轻贱,是折辱,是他痴心妄想,枉顾师尊的爱护。 展池心蓦然一空,愣在原地感觉无所适从,他很慌张,埋藏心底不堪的那一面被高泠发现,他很害怕,他想解释,但是又不知道解释什么。 看着高泠冷漠的眼神,他脸色苍白,惘然若失的直起身,对着高泠行了一礼,“弟子告退。” 看着展池一副备受打击,万事全休的模样,高泠的心忽的揪痛起来,比肺腑的疼痛还疼,疼得发涩发紧。 他刚刚说了什么?展池不过是关心他而已,展池又不知他心中所想,展池又不知他过往,他怎能迁怒于人? 高泠很难受,是生理和心理上同时的难受,但是不管他怎么样,都不是他伤害别人的理由。 他行动比思想快,眼中冷色未消,他就已经抓住了展池的袖摆……用的右手,右肩撕裂的痛远远比不上心痛,他语气中带着浓浓的郁气,说道: “是我失言,是我无理取闹了,你……我……” 心脏突然从揪痛化为绞痛,盖过高泠身上其他地方传来的痛感,高泠终于维持不住淡然的表情,脸上痛色难以掩藏,一句话没说完就没了下文,手也死死的按住了胸口。 “唔……”高泠咬着牙,却没挡住溢出的呻吟。 展池早在高泠抓住他衣袖的那一瞬间就回过了头,看着高泠痛苦的神色他早就将自己的情绪抛在了一边,好在他这阵子也学了不少,不至于茫然无措,只能干着急。 他从旁边的书架立柜上拿出一直备着的银针,手忙脚乱的解开高泠的衣衫,然后拉开高泠按着胸口的手,眼疾手快,却又十分稳当的在高泠的檀中穴、劳宫穴、内关穴下了银针,还渡了微弱的灵力,用以迅速止痛。 在做这些的时候,展池自然也是慌的,体现在他语无伦次的话里。 “师尊……师尊你别说了,是弟子的错,弟子不该有妄念,弟子恶心,弟子无视你的自尊,弟子以后一定恪守规矩,师尊是师尊,永远是师尊,弟子记住了,弟子知道的,弟子以后不敢了……” 展池的爱,才刚刚萌芽,在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是爱的时候,就被一个误会掩埋…… 第65章 打算离开 高泠对自己感到厌弃,为自己刚刚的话感到自责。 展池明明也没做错什么,他何必生气,他躺在床上无法动弹是事实,他做什么都需要仰仗别人的帮助也是事实,他现在身体奇差,动不动就会这疼那疼还是事实,就因为一点过去的记忆,就情绪失控,迁怒于人。 是他自己不堪重负,果然他和父亲说的一样,不堪大用,竟被一时的情绪左右了思绪。 心脏的疼痛在展池应对及时的情况下,这一次并没有发展到不可控的地步,很快就平息了下来,又因为情绪的平复,身体的不适也渐渐消退,只剩下一身疲惫。 高泠此刻躺在床上,因为疼痛出了一身汗,展池打了温水给他擦一擦身子。 “抱歉,是我不对,不该迁怒于你。”高泠看着正给他擦脸的展池,愧疚的说道。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一点儿也不像师尊,毕竟哪有师尊频繁给弟子道歉的呢?但是他做错了,道歉是必须的。 展池此时脸还很苍白,高泠的那句话,对他来说打击很大,他勉强的扬了扬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师尊哪里话,是弟子错了,弟子知道的。” 高泠无言,展池真的知道吗? “师尊不必担心,弟子其实有件事没跟你说,弟子其实……打算离开一段时间。本来打算师尊伤好了以后再提的,但是现在说也无妨,正好,给弟子一点冷静的时间,师尊也不必担心弟子会……”会对你再生妄念。 展池说着说着,眼睛里水汽氤氲,又被他迅速的抹去,但是后面那半句话,他实在是说不出口。 他其实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若在前世,他想要什么,不必在意任何一个人的目光,什么妄念不妄念的,想要便要了,便是天下人都反对,他也不会在意。 但是高泠不一样,他亏欠高泠的太多了,他没有办法不去在意高泠的想法,他很在意高泠的感受,高泠不愿的话,他不会去逼他,但是……他觉得他这次好像放不下。 幸好他是要离开的,否则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高泠。 离开是早就决定下来的事,只是高泠这次伤太重了,他一时放心不下,加上他也需要做些准备,比如将魂元魔诀修行到第四层,那样他才有一线资格去执行那个万死一生的计划。 “你要离开?去哪?我陪你吧?”高泠很惊讶,虽然知道他们迟早要分别,但没想到会这么快,而且提出离开的居然是展池,尤其是听展池的意思,这和他之前的离开不一样,展池这一去,归期不定。 但是现在展池还没有足够的自保之力,而且出现了很多自己意料之外的情况,高泠不确定展池这一离开会不会引起有心之人的注意,他若不在,他担心展池无法应对。 “不必,师尊不必担心我,我总不能一直躲在师尊的翅膀下。”展池轻轻摇摇头,微笑着拒绝。 高泠无言以对,因为他也确实无法一直将展池护在身后,于是他沉默了一下,然后问道,“何时离开?作何打算?” 什么时候离开啊…… 原本打算等高泠伤好以后再离开的,但是现在,他不知道他要怎么面对高泠,继续留下来,只会惹得高泠不快。 “等宗门弟子大比以后再走?”见展池似有顾虑,高泠试着问了一个期限。 “……”展池没有回话。 “今年的大比由剑墟宗操办,相较于历年大比,今年或许是最精彩的一届,因为剑墟宗会开放持有的一个秘境,也就是剑圣秘境。 剑圣沈钦,是七千多年前,剑墟宗的一位天才,惊才绝艳,是那一代最强的天才,一把七杀剑杀遍天下英才,七杀剑意号称杀伤力最强的剑意,剑墟宗能在剑州立足并且成为剑州之主,离不开这位前辈的支持。 七千年前发生了一场浩劫,那场浩劫具体发生了什么已经不可考,但是沈钦前辈在那场浩劫之后再也没出现过,当时的剑墟宗宗主为了留存他的痕迹,用他一生留下的东西建造了一个秘境,也就是剑圣秘境。 蕴含了一个剑圣一生的经历和成就的秘境,好处不必我多说,剑墟宗肯开放剑圣秘境,或许数百年就这一回,我不希望你错过。” “……”诱惑很大,展池犹豫了。 见展池似乎有所动摇但是还是没有决定留下,高泠心里有一点点失落,而且,为什么展池早不提晚不提,非在他今日失态后提离开的事? 是……讨厌他吗?高泠意识到这一点,心微微抽了一下。 “可是因为我刚才对你生气才非要离开?”高泠轻轻的瞄了一眼展池,又迅速移开视线,他看见展池表情有一瞬间的痛苦,而且没有反驳。 所以真的是因为这个,自己阴晴不定,惹他讨厌了。 “若是因为这个,我对你道……”高泠思来想去,还是决定道歉然后做个解释,结果他才说到一半,就被展池强制停下了。 高泠微微皱眉,垂眼扫了一下展池捂住自己嘴的手,有点凉,干什么不让自己说完? 展池捂高泠的嘴纯粹是因为高泠不需要道歉,明明是他生了不该生的念头,怎么反而是高泠一直道歉呢?师尊实在太好了,师尊越好,他越觉得自己愧疚。 看见高泠皱眉看向他的手,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又碰高泠了,他瞳孔一缩,迅速拿开自己的手,显得很是慌张,“师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我只是一时慌乱,真的不是故意的……” 怎么就管不住自己呢?展池现在非常想剁了自己的手。 而高泠则是觉得现在的情形有点古怪,他在道歉,展池也在道歉,他道歉是因为他乱发脾气,迁怒展池,那展池作为受害者,为何道歉?自己作为师尊给他太大压力了吗? 展池胡乱道了一通歉,生怕高泠再说什么,连忙应到, “师尊说的我会听,我会参加弟子大比。” 嗯…… 话题到此已经可以结束了,高泠又被消耗了一番精神,累到不想再说话。 之后几天,展池总是有点郁郁寡欢,而且能不碰高泠就不碰,非要碰也会注意分寸,倒是让高泠颇有些不习惯,但他也没说什么。 他也不耍性子了,展池让吃饭就吃,让喝药就喝,毕竟他现在确实是一个废人,而且,弟子大比在即,他需要养好伤。 木兰经常来,但是哪怕她是七品丹师,高泠的情况对她来说也过于复杂了,她最多是继续木清之前的方法,让高泠按原本的速度恢复。 而且,高泠不是很愿意说话,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木兰还怪郁闷的,但是一想到她做过的事,她也就不敢说什么。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越成阳解毒完成的日子。 第66章 解毒顺利 今天是越成阳解毒的第七天,如果顺利的话,越成阳今天就会没事了。 高泠因为身体原因,一直待在青竹峰,每天都是展池去药王峰看了情况再回来告诉他,结果是每天都很顺利,应该不会出问题。 今天是第七天,高泠无论如何坐不住了,夜里反反复复醒了好多次,天一亮就忍不住起了床,简单梳洗一番他就想赶紧去药王峰,最后还是在展池的安排下,好好的吃了早膳喝了药。 等高泠和展池到药王峰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展池将怀中的高泠放下,然后扶着高泠的手,走进众人的视野。 药王殿前的凉亭,公孙倾玉在木兰和周琳儿的陪伴下,静静等在殿前,她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紧闭的殿门,虽然穿戴整齐,宫绦玉簪,步摇环佩,典雅温柔,但是杏眸里满是血丝,眼下淤青明显,显得颇为憔悴。 见高泠来了,公孙倾玉嘴角扯起两分笑意,对高泠温柔笑道,“阿泠这么早就来了?” 高泠眼里有些愧疚,对着公孙倾玉和周琳儿行了礼,“高泠见过二位嫂嫂。”展池也跟着高泠行了礼,只是没有说话问安。 “什么时候跟我们都这么客气了?”公孙倾玉无奈一笑,“你的事我们都已经知道了,只是我们在外公务缠身,还未来得及回来见你一面,郑重的跟你道声歉。” 公孙倾玉和周琳儿对视了一眼,都是欲对高泠行礼,高泠行动不便,不能上前阻止,只能言语上阻止,“二位嫂嫂折煞我了,不必如此。” 公孙倾玉也不想搞得太生分,就像越成阳之前传信给她说的那样,她们即已做错,一味的认错并无意义,之后如何对高泠好才重要。 她连日奔波,又深受越成阳中毒的消息打击,现在也是疲惫不已,周琳儿见此,拍了拍公孙倾玉的背,对着木兰说道,“阿兰,去,给你师伯母和小师叔倒两杯醒神茶来。” 木兰应了一声去了,展池搀扶着高泠在两位师伯母对面坐下。 “阿泠身体怎么样?可还好?”周琳儿是木清的妻子,对比公孙倾玉的典雅端庄,她全身上下除了一只木镯,并未有其他首饰,就连头发,也只是用一只木簪簪起,长相也偏大气,木兰跟她有七分像。 高泠点点头,“多谢嫂嫂关心,并无大碍。” 二女并未多问,她们可以说是看着高泠长大的,对于她们这个小师弟,她们还是有几分了解的,你越问,他越躲,与其问高泠,不如等木清出来了问木清。 于是,竟有些相顾无言的意思。 木兰端了茶来,几人就这么无滋无味的喝着茶,等着那扇门打开。 入冬了,天气寒冷,修士灵力傍身,一般不畏普通寒热,高泠也应该如此,但是他如今的身体,就算有灵力,也畏惧寒凉了,所以,即使他穿得厚,也还是感觉有些冷了。 展池今早劝高泠可以来晚些,但是高泠心急,便没听,展池看见高泠悄然变得有些红的鼻尖,默默的给高泠披了一件大氅。 高泠看了他一眼,还是一副郁郁寡欢闷闷不乐的模样,他也不擅长安慰人,他歉也道了,但展池好像怎么都不开心。 不过展池虽然生他气讨厌他了,对自己的照顾倒是依然上心。想到这儿,高泠紧了紧身上的大氅,思忖着他是不是也应该想个办法哄哄展池?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越来越多的人来了,聚在凉亭周围,等着木清和杨典出来,他们都迫不及待的想知道越成阳的情况,特意抽时间赶来。 十二峰峰主除了伍秋雨都来了,公孙倾玉等几个妯娌也在,越成阳的几个孩子和亲传弟子等人,乌泱泱的站了一大片。 因为这里面不乏不知道高泠情况的人,所以都对高泠穿得那么厚有些奇怪。高泠倒是无所谓,展池不太乐意,对于打量的那些人,通通报以死亡微笑,于是渐渐的也没什么人敢打量了。 展池默默的站得离高泠近了些,挡住那些人打量的目光,高泠想,自己还是哄一下吧,怎么说也是自己先犯的错。 在所有人或担忧或希冀的目光里,下午酉时一刻,那道紧闭了七天的大门终于打开了,木清和杨典满身疲惫的走出,木兰和几个药王峰的小辈迅速上前,周琳儿也去了。 “夫君,如何?”周琳儿心疼的扶着木清的手问道,木清见是自己阔别了几个月的夫人,尽管疲惫也还是露出个安抚性的笑容,抓着周琳儿的手捏了捏,“我没事,夫人不必担心。” 随即木清走到公孙倾玉面前,行了一礼,如释重负的说道,“幸不辱命。” 公孙倾玉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脸上扬起明媚的笑容,眼眶都有些湿润,“多谢师弟,多谢杨先生,辛苦了。” 知道越成阳没事,众人皆是很高兴,气氛也从沉闷转向轻松。高泠也吐了口气,越成阳没事就好,若越成阳有事,他说什么也要找到那个给越成阳下毒的人,碎尸万段,当然,就算越成阳没事,他与那些人也是不死不休。 “那我现在能去看看他吗?”公孙倾玉问木清,有些畏缩。 “可以,不过嫂子别担心,大师兄现在暂时还昏睡着,得有两天才能醒,嫂子也要注意身体。”木清笑着回道,公孙倾玉在木兰和周琳儿的陪伴下进去了。 萧云轩见状,终于上前,皱起眉头,有些疑惑的问,“那个齐衡呢?” 听到问齐衡,知情的人立刻投过来目光,包括高泠和展池。 木清先是遣了不知情的人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又和知情的众人进了药王殿偏殿,这才说道,“他毕竟只是金丹修为,中途撑不住晕了过去,不过他倒也没有藏私,一开始就把解毒方法给我和杨先生看了,他撑不住以后,我和杨先生也钻研出了成果,这才得以继续为大师兄解毒。” “也就是说,他在这件事上,并没有耍什么手段?”萧云轩做思考状,问道。 “没有。”木清很肯定的回答,但是萧云轩好像有什么其他的发现。 “秋雨师弟传来的消息,那九血金纹花确实是缥缈宗的人出售给九外楼的,但是缥缈宗那边却没有九血金纹花的来历。” “我们去接嫂嫂,那凤芷柔凤宗主态度模糊不清,用些不是很重要的事一直牵绊着嫂嫂们,我们一去反而很痛快的让我们回了宗门。”柳虞也补充道。 “那凤芷柔一直跟我们打太极,明里暗里还派人盯着我们。”这是伍秋雨的妻子,秦瑜珞。 “她留下嫂嫂们似乎并没有什么目的,倒像是听人命令,让做什么做什么,问什么都是一脸玄妙的看着我们,想想就气。”唐轻晚冷笑一声,看上去十分不爽。 “也就是说,缥缈宗也只是一个棋子罢了,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木清闻言感到十分震惊,“能将缥缈宗都当作棋子,何人能有这种本事?” “……” 没有人说话,这件事情,细思极恐。 “那齐衡在这件事里,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从各方面证据来看,他就像一个被无辜牵连进来的人。” “但是,越是无辜,越是可疑。他的出现太过巧合,像极了精心安排,却又不知道他出现的意义何在。” “这些事,缺少了一个主要线索,大师兄收到的那封信。” “大师兄最迟后天就可以醒了,到时候再说吧。” 第67章 又水一章 高泠默默的听着众人的商议,一言不发,丝毫没有作为这件事的主人公的自觉。 高泠内心有着自己的考量,他暂时不打算将自己和那群神秘的红袍人的事告诉众人,一是因为他对那些人也没有太多了解,二是因为,他不想众人知道他那三年具体是怎么过的。 辛苦么?辛苦。但是是他自己选的路,而且事情已经过去,伤害已经造成,这个时候如果被问起,他不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说。 平静的说?高泠自认为不是矫情的人,但是,他其实过不去那三年,正如他过不去幼时那段灰暗的记忆。也许,其实这也是一种矫情。 那非平静的说?现在说算什么呢?抱怨?诉苦? 再说一遍那些事,是在撕自己的伤疤,很疼,他怕疼,很怕。 他不想,或者说,没有人适合听他说这些事,他也不想从任何人身上看到对他的同情或者心疼,这几个月就已经足够了,他看多了,真的会沉溺其中,他会舍不得离开。 还有一个原因,现在他不清楚揽在自己身上的因果出现了多少缺口,缺口一定有了,不然那些人不会对他以外的人出手。 贸然将那群神秘人的事告诉众人,因果的缺口越来越多,可能会让那群人将重心放到对付剑墟宗上,而剑墟宗不是对手。 他也想过把这件事告诉大家,那样众人集思广益,可以商量对策,一起面对。 但是,先不提自己没办法完全信任众人,那群人太强了,目前他接触到的,基本都是生死境,一境到三境皆有,各种修士,不下一百。这个阵容,就算把后山那些老祖宗算上,九大势力加起来都比不过,剑墟宗若被完全牵扯进来,必将宗破人亡,尸横遍野。 现在因果出现了缺口,但还没有完全崩溃,现在只要稍微的运作一下,就还能将那些人的目光集中到他身上。 所以,还是不能说。 有的时候,他也挺无奈的,他也不是什么闷头吃哑巴亏的性子,一开始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时候,他也说过很多,但是不被相信和说出去的话引来的后果,硬生生将他逼成了一个哑巴。 ………… “那接待这方面,麻烦陆师弟你上心,贺先生,秘境里那批灵兽和妖兽,你再检查一遍,不要出什么纰漏,杨先生和丘先生也是,几个禁地的阵法和封印务必要加固,不能让人闯入。 一个半月,时间略紧,召回的弟子和长老已经赶回来了一半,人手是足够的。弟子大比,宗里也还没有决定哪些人参加……” 弟子擢选,这个以前是属于青竹峰的职务,高泠出事以后,这一部分归到了宗主峰,但是现在越成阳这个情况,也办不了这件事,萧云轩觉得自己头疼,他真的不擅长搞这些东西,于他而言,没有什么比打一架更管用,他只想负责打架。 “这一部分就交给我吧,”柳虞主动开口,“现在矿脉那边,已经没有什么事了……” 然而她还没有说完,她就收到了她手底下一个长老的传信,有几条矿脉出现了不知名问题,她的脸唰一下黑了,一向端庄优雅的表情几乎维持不住。 “那就我来吧。”秦瑜珞说道。 雾隐峰事情也很多,但是有伍秋雨顶着,秦瑜珞倒是有时间也有能力,萧云轩点了点头。 事情商量到这步,很多已经差不多结束了,接下来就是去实施了。 高泠也就在旁边做了许久的看客,大家谈这些并不避讳他,但高泠现在这个身体,他们也不会让他做什么,当然,弟子大会那事儿到底怎么解决高泠还没跟众人说,众人心里也是打鼓,也希望高泠能给一两句话,好让他们安心,然而高泠全程面无表情。 “齐衡什么时候醒?” 高泠见众人终于商讨完毕,开口问。 木清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被噎着了,他出来后高泠都没问过他一句,一直不说话,开口第一句居然是问齐衡?他有点酸…… 然后他看见高泠身后的展池表情也有一瞬间的变化,他从那张郁郁不乐的脸上读出了不开心和冰冷,但是又一瞬间消失,看了一眼高泠后又恢复了郁郁不乐的表情。 木清心情突然就好了一点,看,被忽视的不止他一个嘿嘿,不过,展池以前不管什么时候看小师弟都是那种温柔体贴又明亮开朗的眼神,怎么现在看起来心虚躲闪,还蕴含着心痛? 小师弟也是,以前虽然清清冷冷的,但是只要与展池有关的事,他总是会有点忧虑和关切,怎么现在也一副怏怏不乐,连看也不敢看的样子? 有问题,展池连抱着小师弟都不敢了,只敢托着小师弟的手臂,真神奇,明明那天众目睽睽之下,将高泠一直圈在怀里这事儿都做出来了,当然小师弟没揍他也是很神奇。 木清心里非常迅速的八卦了一番,对着高泠回道,“其实应该醒一阵了,我两个弟子在照顾他,放心,虽然他目的不明,但他好歹是救了大师兄,事情未明之前,我们不会怠慢他。” 高泠听了没有任何表态,木清觉得高泠问了应该是想见见齐衡,于是主动说道,“他在另一边的偏殿,要去吗?” 高泠这回点了点头,不过,齐衡这人,本来就该有人去问问的,于是萧云轩说道,“唐师妹,你和小师弟去看看他,代表我们感谢一下,补偿和感谢一定要足够诚心,顺便打探一下,他和那个红袍人之间的事情。” 唐轻晚听了一脸的“你在说什么胡话”,“二师兄,你确定要我去?” 萧云轩看了一眼唐轻晚,默默移开了眼,他忘了,这是个姑奶奶,慰问感谢什么的,她做不来,不合适,萧云轩很想叹气,他做不来统筹兼顾,“那陆师弟,你和小师弟去一下。” 陆不羁理了理自己的衣衫,这才仰脸笑道,“萧师兄放心,这事儿交给我。” 陆不羁身量不高,看萧云轩得仰头。当然,萧云轩这身量,大多数人都得仰头。 陆不羁一边打量自己应该没哪儿不得体,一边走向高泠。 “小师弟,能走吗?”陆不羁最后理了一把自己腰间的流苏玉佩,这才抬眼看高泠。 高泠对于几人三言两语就安排好了一切,并没有什么意见,他确实是想去见见齐衡。 但是陆不羁这句问话,高泠下意识的觉得抵触,但是又一下子驱散,他能走,养了五六天,现在已经能走了。 高泠没有说话,只点点头,正准备抬脚走,却发现展池默默放开了扶着他的手,他的脚步忽一下顿住了。 高泠皱起眉,莫名觉得心里不快,觉得哄人这事儿得抓紧,见完齐衡回去就哄。 陆不羁眼见着高泠都打算走了,又突然停下还皱眉,心里一下子有些紧张,“不舒服?” 众人眼光齐刷刷的看过来,展池的手也重新扶住他,高泠经过几天前那件事,对众人对他过于小心翼翼这一点,已经不至于像那天一样跟展池生气,但是心里还是抵触。 “没有。”不等众人再问,高泠飞速回道。说完也不打算多说什么,抬脚往药王殿另一边的偏殿走。 展池这次没有放开高泠,而是非常犹豫的一步一步紧跟着高泠,扶着高泠,陆不羁挠了挠头,也跟上了。至于其他人,打算该干嘛干嘛去。 ………… 站在另一边的偏殿门口,高泠停在了殿门前,不远,他不至于累到停下来的地步,他停下来单纯是因为等陆不羁。 展池被高泠突然停下搞得有点懵,然后就看见跟他们一起到的陆不羁也停了下来,旁若无人的检查自己的衣着是否得体。 展池:“……” 师尊是知道陆不羁得检查这么一遭?所以才停下来等? 事实证明,是的,就见陆不羁整理完毕以后,高泠和陆不羁一起抬脚,走进了偏殿。 第68章 泠哥哥,你不记得我了吗? 陆不羁这个人,展池对他没有太大的印象,只记得前世剑墟宗跟他手底下的势力交锋的时候,这个人勇猛无前,以伤换命,凶狠又冷厉。 作为十二峰里唯二的其中一个不到阴阳五层的峰主,陆不羁负责的又是事情最多最杂的勤务峰,存在感真的不是很强,前世他也很早就死在了人魔战争中,具体是谁杀的,怎么杀的,展池完全不记得了。他和萧云轩也是唯二的死在高泠之前的剑墟宗峰主。 这一世高泠受伤,他也来探望过几回,但存在感依旧不强,至少展池没怎么注意到他,于是他还真没发现,陆不羁有这么个怪癖,走哪儿见谁都得检查一番仪容? 陆不羁大概跟现在的展池差不多高,容貌属于清秀耐看,眼型圆润没有什么攻击性,身材偏瘦,一身蓝色的交领长袍,绣着银色云边纹,夹杂着星点红色的绣线,腰间是黑色的窄边锦绣带,坠着一枚玉白色的环形玉佩,蓝色流苏晃晃荡荡的被他理得一丝不苟,没有束冠,反而是用玉簪簪起一半,另一半披散在身后,端的是文雅如风。 就这样,怎么看都很端正,没有一点不好,怎么会走哪儿都要整理仪容?关键是所有人都见怪不怪,连高泠都没忘,还配合的等了一下。 没给展池想太多的时间,展池也不想想太多,一进偏殿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扇极大的木质屏风,屏风上绣的是些灵草灵花,散发着淡淡的松木香,很能让人心情放松。 在那扇屏风后,传来不轻不重的谈话声。 “偶尔也会去其他州的,我们商会虽然不大,但是也在好几个州有分部。” “秘境吗?嗯,我们九外楼的人也会去闯秘境。” “我?我实力低微,没闯过秘境。” “真的吗?秘境原来都这么危险的吗?” “……” 高泠听了一会儿,着重听齐衡的声音,另外两个弟子高泠是认识的,他们的话高泠没太在意。 听到齐衡的声音,高泠再次确认自己并不认识齐衡。 陆不羁加快脚步,走在了高泠前面,还没越过屏风,就笑着说道:“齐楼主,你身体如何?可还有不适?” 齐衡和两个剑墟宗弟子听到陆不羁的声音就抬头去看,随着陆不羁的声音落下,他人也就绕过了屏风进入了三人的视野。 齐衡靠在床头,药王峰的两个弟子坐在旁边,见到陆不羁两位弟子皆是起身行礼,陆不羁摆摆手,让两个弟子出去了。 齐衡脸色不太好,精神有些萎靡,看着陆不羁非常勉强的提了提嘴角,语气有些遗憾和自责的回道,“我没什么事,就是不争气,精神有点透支,还好越宗主没事,否则我万死难辞其咎。” 陆不羁礼貌的笑了两声,“齐楼主言重了,而且,你义无反顾的帮了剑墟宗一个大忙,这份心意和勇气,可没几个人有。” 齐衡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也没那么伟大,我只是不想让一个人难过。” “哦?”陆不羁表现得很是感兴趣的样子,顺着前进的路线就顺势坐到了齐衡床边,就显得有点亲近,“不知是谁能让齐楼主如此在意?”陆不羁这样问,其实心里有答案。 提到高泠,齐衡的眼里就出现了名为喜悦的光芒,萎靡的精神都因此振奋了一点,他嘴角露出笑意,正准备说话,屏风后就又出现了一个人,齐衡眼中的喜悦立刻就转变成了惊喜,双眼亮得惊人,喜出望外的情绪和表情展露无余,脱口而出,“泠哥哥!” 因为这一声泠哥哥,高泠前进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抬眼看向齐衡,面无表情,眼神清冷,带着审视和极为细微的抵触反感。 展池在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第一时间想的是想掐断齐衡的脖子,让他再也喊不出这三个字。但是这个想法很快就被高泠那一句“不过是个弟子”给压过,他的杀意连短短的一瞬都没有,就被他压回了心底。 他只是弟子,而齐衡会是高泠至交好友,那晚高泠的话回荡在耳边,让展池脸色白了一瞬。 陆不羁则是嘴角的笑容微微一僵,圆润的眼睛微微眯了眯,然后又问道齐衡,“齐楼主这说的是……?” 齐衡又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显得很是忐忑和慌张的解释,“我我我我不是……” 高泠没等他解释完,刚刚站定后没动步子,就在屏风前离齐衡略远的地方问道,“你认识我?” 齐衡还没来得及沉浸在见到了高泠而且高泠跟他说话的喜悦中,就被这句话当头一棒打得七荤八素,他哑着声音半天才说,“泠哥哥,你不记得我了吗?” 这个称呼再次让高泠一顿,不过这次顿的是呼吸,他不喜欢这个称呼,或者说他不喜欢这个人这样叫他。 “我叫高泠。”意思是可以直呼他的名字,不要这样叫他。 齐衡瞪大了眼睛看他,眼睛里全是受伤和挫败,他不是没想过高泠忘记了他,但是亲耳听到的冲击不是一般的大。 陆不羁看了看高泠,明白高泠并不认识或者说忘记了齐衡,连忙打圆场,“齐楼主别在意,这是我宗的七长老,青竹峰峰主,性子向来比较寡淡,不太喜欢太亲近的称呼,你说什么泠哥哥,但我小师弟似乎并不认得你,你是不是认错了人?” 齐衡听到陆不羁的话缓缓回过神,很是坚定的摇了摇头,他怎么可能认错呢? 今天高泠穿的是一件白色对襟长袍,腰间黑色宽边束腰,金色的绣边衬得他今日气色挺好,竹叶暗纹低调内敛又引得人不住的去打量,今日依旧是束了冠,样式不复杂,正中镶了一颗乳白色的玉石,呈菱形,和高泠本人一样,清冷又带有锋芒。 怎么可能认错呢?这人还是跟以前一样好看,天下只此一人,像个入凡的仙人,为救世间疾苦而来,将他拉出那个恶臭的泥潭。 第69章 忙去哄人 一百九十八年前,那个时候,齐衡八岁。 齐衡出生在一个普通乡野家庭,家庭并不和睦,那是个穷山恶水的小村庄,村民们出奇的恶劣,说一句刁民并不为过,毕竟,他们连来调查坏人的宗门势力都敢赶走。 齐衡的父母也是其中一员。 他自幼体弱,父母不止他一个孩子,所以他不被待见,被认为是拖累,村里的人也不喜欢他,村里的小孩欺负他,他过得不好,挨饿受冻,打骂都是常事,身上随时都有伤口淤青。 然后,他被父母以五十个铜板的价格,卖给了一个邪修。 邪修买他并不是为了培养他,也不是看他可怜想救他,他只是单纯的缺了一个玩物,而齐衡刚好是那个村子里长得最好看的小孩儿而已。 年幼的齐衡,并不知道那个人对他做的那些是什么意思,他只是觉得很痛,很恶心。 邪修并不止他一个玩物,他也不是其中最好看的,但是他体弱,折磨他令那个邪修感到兴奋,把他丢在一边看他挣扎也很有意思,看到他被其他小孩子欺负更有意思。 齐衡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火坑,整整两个月。 他恨那个邪修,同时也恨他的父母,恨那个村子里的所有人。 所以,当那个邪修屠戮村子的时候,他们这些玩物被迫在一旁观看,齐衡心里其实快意极了,如果不是那个邪修杀人上头,走火入魔,连他们也要杀了的话,齐衡那天应该算是很开心的。 那个邪修本身是有伤的,所以那天是买他而不是抢他,走火入魔了以后,邪修伤势变重,走路都歪歪扭扭。 他们四下逃散,但一群孩子怎么可能逃得了?齐衡是最先被抓到的,他体弱,又被欺负得浑身伤,跑不远。 齐衡那个时候特别害怕,他天生胆小,性子懦弱,而且他不想死,村子里的人死得太惨了,碎尸残块,血流成河,他不想变成那样。 但是他能怎么样呢?他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 那个邪修的牙已经咬上他的喉咙,齐衡早就哭得不成样子,涕泗横流,拼命挣扎,但是一切都是徒劳。 邪修的牙陷入他稚嫩的皮肤,将将开始用力的时候,齐衡看见了,一道雪白的光线划过,他眼前一花,就出现在了一个人的怀里。 齐衡当时愣了好久,睁着模糊的泪眼仰着头看向抱着他的那个人。 那是一个怎样的人啊,站在阳光下,阳光照在他的身上,晕开一圈朦胧的光晕,薄薄的唇抿成一条线,眼神冰冷至极的看着地上那个已经身首分离的邪修,纤长的睫毛落下一片小小的阴影,为他清冷的眼神添了一分阴翳,和那个邪修眼里的阴翳不一样,这个人的阴翳仿佛在告诉他,这个人为了救他而来。 真好看,这才是村子里的人说的仙人吧,仙人来救他了,终于有人来救他了。 后来,他知道了那个人叫高泠,是剑墟宗的弟子,在分离的那天,他扑进那个人的怀里,他说,“我叫你泠哥哥好不好,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 齐衡隐去了自己被抓后的遭遇,只说了自己的痛苦,和被高泠救的喜悦,以及当时他说的那个承诺。 齐衡说起那个时候的事,往事历历在目,他还是会在提起自己的痛苦时害怕得发抖,但是一提到高泠,他就笑了,笑得很开心。 他全程注意着高泠的表情,眼睛里写满了希冀,希望从中看到喜悦,与他重逢的喜悦。 但是没有,高泠脸色一直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微微皱眉看着他。 高泠:“……” 他不记得齐衡。 倒不是他薄情寡义,而是这样的事情他做得太多,虽然他确实感情匮乏就是了。 他从各种各样的人手底下救过很多小孩子,这样的事他做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大多数是接了任务,也有的是他偶然遇到。 他救下的孩子数不胜数,和齐衡有相同遭遇的也不少,甚至更惨烈的他也见过,他的五个亲传弟子都是他这样救下来的,哦,不对,展池不太一样,其他人是接了任务或者是偶然遇到,只有展池,他是为了展池特意去的。 他在还是剑墟宗弟子的时候,很热衷于接类似的任务,是因为他自己幼时的经历,他也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是他的师尊,也就是剑墟宗上一代宗主李沧墨救了他,带他回到了剑墟宗。 修仙世界非常残酷,不少人都会有不堪的过往,高泠是其中一员,只是他比较脆弱不堪,几百年了都走不出来。 他自己的经历抛开不提,他救人从来都不是为了得到回报,他只是希望能减少一些遭遇不幸的人,他不求声名,但求无愧。 因为没有期待什么回报,所以救人就是救人,他从来没有刻意去记住谁,也不曾答应什么承诺,因为他知道,他是个很难给别人回应的人,如果自己给了别人太大的期望,那个人最后就会有多失望。 所以,他是真的不记得齐衡。 皱眉思考了一番,他还是想不起来齐衡是谁。不过这也不太重要,记不得便记不得吧。 齐衡这个人是有很大的疑点的,他不可能会因为齐衡是他曾救过的人这一点就信任他,就连他到底有没有救过齐衡也难说,他之前是什么样的人很多人都很清楚,利用这一点来接近他也不是不可能,就是不知道接近的目的何在。 不过,如果齐衡说的是真的,自己对他太冷漠了也不太好,他自己很明白,受过创伤的人,最害怕的就是再次受到伤害,以及来自救赎的人的冷漠。 齐衡现在明显就是把他当成了救赎,他不希望齐衡变得跟他一样。 思及此,高泠眉头松开,眼神尽量放得温和,走向齐衡,在床边站定,声音平静的,尽量温和的说道,“你能走到今天,我很开心。” 若你说的是真的,你没有被曾经的苦难困囿,而且凭着信念来找我,我很开心。但是我不需要你的回馈,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谁的回报。 没有承认或否认自己记不记得他。 齐衡没有听出其中的意味,他以为高泠记得他,他肉眼可见的激动起来,苍白的脸色也因为激动泛起红色,看着高泠开心的说着,“泠哥哥,我很开心,我终于见到你了,两百年,快两百年了,我从来没有放弃来找你的心,我每天每天都在想见你……” 齐衡说得很快,激动不已,没有注意到高泠逐渐恢复冰冷的眼神。 而与齐衡的开心相对的,是展池那快要溢出来的难过。 他一点都不想看到高泠与齐衡的相见,高泠刚刚的态度,明明只是初见都已经表现得与他人不同了,以后只会更加不同。 而他呢?高泠讨厌他了,他觉得高泠不会想他在这里,所以刚才高泠提出要来见见齐衡的时候,他才会放开高泠,毕竟高泠现在只是走动的话,问题不大,而且距离也不远。 他有的时候,一点都不想压制自己的本性,若是前世,他不想高泠与齐衡相见的话,齐衡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 但是,这不是前世,他不会伤害高泠一丝一毫,所以他的本性必须被压制。 高泠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并不想在这里多待,他累了,而且,高泠抽空看了一眼展池,发现少年的脸色不太好,而且神情恍惚,一脸的心不在焉。 嗯……他很忙,得忙着去哄人。 第70章 哄砸了 高泠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齐衡这个人,不单纯。 至于他是谁派来的,或者说他自己就是幕后主使,现在都无法得知。 最好的办法,不要与这个人再接触。 留这个人在身边,或许可以探查到更多有用的信息,但是相对的,自己的信息也会更容易泄露。 他再好一点儿后得去剑墟一趟,查一查因果是哪里出现了缺口,将缺口堵上以后,就不会有人再去找剑墟宗的麻烦。 只要护好了剑墟宗,无论是谁来对付他,他来者不惧,所以那些人是在明或是在暗都没关系,他没必要将自己送到别人的眼皮子底下。 于是,他没有应齐衡提出的,能不能经常来见见他的话。 齐衡虽然看上去失落,但是也没有纠缠,只是说以后如果可以的话,去九外楼看看。 其他的,高泠没管,交给陆不羁去应付了,高泠借口离开了。 ………… 回到之前的偏殿,没有人在,高泠想了想,去了主殿,木清果然在。 “见完了?”木清顶着一双青黑的眼睛看着高泠,高泠点了点头。 木清没多问,对着高泠招手,“你过来,我给你检查一下。” 高泠慢慢的走了过去,他累了,所以现在步子都慢了,展池察觉到了,但是除了扶住高泠的手微微加了点力就没做别的什么。 高泠从容递出手腕,他现在没有什么不好,木清能知道的也早就知道了,他遮掩也没用。 木清探了探高泠的脉,灵力也在高泠的体内细细探了一圈。 “你这右肩……最近有什么异样?” 出乎高泠意料的,木清居然还是对他的身体提出了异议。 高泠皱眉,思考了一下,“没。” 木清闻言眼里有些疑惑,又仔细检查了一下右肩,“不会觉得乏力?” 高泠沉默了一下,缓缓点了点头,确实用不上力,但是他以为这个是正常的。 木清无奈扶额,“你这右肩当时续骨就有问题的,我都还没得及找办法解决,你这又出状况。”高泠这身体,不经常盯着说不定就出什么问题了。 “你先别管,你是要看看大师兄?你看吧,我跟你小徒弟交代点儿事儿。”木清拉着高泠去到越成阳床边,把他按在床沿坐下,拉着展池出去了。 高泠也没有在意,他看了看越成阳,气色不错,渡劫阴阳境强大的自愈力让越成阳身上的外伤内伤都好得差不多了,现在还在昏睡估计是被冥毒折磨得神识不稳。 高泠把手搭在越成阳手上,收回了之前留在越成阳身上的生死法则,这是他来的目的。 生死法则只是一个统称,其实种类很多,甚至每个生死境掌握的生死法则都会略有不同,只是这种不同很细微。 一个人领悟了生死法则,意味着进入生死境,生死境之间的比较,生死法则的强度和掌握数量及程度是很重要的一点。 被生死境掌握并稳定下来的生死法则就是生死境的一部分,生死法则一出,如果不是使用者收回,能经久不衰。 当然,生死法则属于用一缕少一缕的那种,重新凝聚并不简单,所以每个生死境都会回收属于自己的生死法则。 高泠掌握的生死法则数量极多,但是都被他用来稳定因果了,所以他现在的生死法则不多,不过他回收生死法则的主要原因是越成阳现在已经阴阳六层巅峰,如果继续让生死法则留在越成阳体内,干扰了越成阳领悟属于自己的生死法则,可能会断了越成阳晋升生死境的可能。 做完了这一切,高泠又再次看了看越成阳,确认越成阳应该没事,这才走出门外,打算去找展池,回青竹峰。 展池和木清在偏殿,不知道是在说什么,见高泠进去,木清一脸心虚的咳嗽了两声,而展池看着高泠则眼神奇怪,甚至带着隐藏的笑意——觉得好笑的笑意。 高泠有点莫名其妙,不过他没多想什么,就站在门口,问,“回去?” 展池领会,把木清给高泠准备的药收进储物空间,这才三两步奔向高泠,把刚刚进药王殿后脱下的大氅重新给高泠披上,现在天晚了,冷。 “师尊,我抱你。”展池说完,见高泠点了头,这才俯身一揽,将高泠横抱在怀里。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站得太久,高泠在被展池抱起的一瞬间眼前黑了一下,头有一点点晕。高泠微微甩了甩头,又觉得眩晕完全没了。 因为他经常头晕目眩,倒是也没太在意,跟木清道过别,展池御剑带高泠离开。 不知道是不是高泠的错觉,他觉得展池好像开心了一点儿,是因为和木清聊了什么吗? “你跟你三师伯说了什么?”高泠问。 展池御着剑,闻言低头看向高泠,眉间确有笑意,不答反问,“师尊猜猜?”语气里莫名有些诱哄。 这是……逗弄? 高泠微微皱了一下眉,展池今天不太一样,以前展池对他虽然有时候没有分寸,但是从来没有存过逗弄他的心思。 这个感觉,让自己觉得回到了刚入宗的那几年,他年纪小,不爱说话,闷着性子能跟海石比长久。 他的师兄师姐们,为了让他开心,为了让他说话,没少逗弄他,他脸皮薄,总是闹得满脸通红才放过他。 他是上一代弟子里最晚入门的,最小的师兄都比他大了三百岁左右,所有人都很惊讶,李沧墨竟然会收他为徒。 毕竟上一代那个时候差不多快要隐退了,这个时候收弟子会显得不伦不类,但是李沧墨相当坚持,当时的修仙界还流传着这件事情背后的“阴谋”,还有人笑话李沧墨。 高泠刚入宗身体也不好,十六岁才开始修炼,这期间没少被嘲讽,说还以为李沧墨找到了个什么宝贝才非得亲自收徒,结果也就是个废物之类的。 不过,高泠一百余岁入生死境,狠狠的给了那些多嘴多舌的人响亮的一巴掌。 想远了。不过,展池既然生气了,讨厌他,又一直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还提出会离开,高泠以为,展池是存了另投他门的意思的。 现在心情明显变好,又是跟木清聊了许久才变开心的,莫不是想投在木清门下? 高泠这么想,不知为何,心里觉得有点空,他不想应展池的话,而且,弟子逗弄师尊,他为什么要应?他又不是完全没有脾气,展池当他是什么人?谁都能逗弄? 高泠想着,微微垮了脸,生起闷气来。 展池见高泠生气,头皮发麻了一瞬,感叹木清误他,这哪是哄人妙招,这明明火上浇油的油! 展池服气了,也对于师尊讨厌他这一点有了更深的感受,他觉得自己的心抽着疼。 他现在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跟高泠相处,就算要离开,离开之前也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这一个月要顶着师尊的厌恶,他要怎么挺过去?而且师尊也会很难受。 所以,他听了木清的建议,决定哄一哄高泠,结果很明显,他哄砸了。 第71章 不会哄人怎么办? 展池见高泠生气,当机立断的闭了嘴,又开始闷闷不乐起来,内心骂了木清几遍,然后思考,他的确需要哄哄师尊,至少……别让师尊继续讨厌他,师尊不喜欢的,他改就是了,他不能再弄丢师尊一次了。 高泠本来还在生闷气,察觉到展池情绪的变化,高泠的气都散了,内心自嘲,又惹人生气了,自己这是嫌自己不够讨厌? 本来就是他的错,莫名迁怒于人,现在展池好不容易开心了一点,他又干什么去破坏人家的好心情? 展池另投他门也没什么不好,反正又不影响自己护他,至于投在谁的名下有什么关系?木清阴阳一层,又擅长丹药一道,手中资源最是丰富,而展池现在不缺功法,缺的是资源,投进木清门下也不错。 至于逗弄自己,展池对他不知分寸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因为这个生气,跟之前因为情绪失控对展池发脾气又有什么不同? 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三百多岁的人了,那么多年都能控制住自己的脾气,怎么现在反而越来越控制不住了呢?幼时被逗弄生气是不懂事,现在生气像什么样子? 高泠不知不觉中把自己给哄好了,然后才开始思考,自己本来就不会哄人,之前惹生气的都还没有哄好,现在好像更难了。 不会哄人怎么办? 自从长大以后,两百多年基本上只有心平气和的交流或者对敌人二话不说只动手的青竹君,在哄人这一关栽了跟头。 他自己是属于不太好哄的那类人,他很少会有大喜的情绪,但是大悲的情绪常有,而且复杂又浓烈,所以师兄们常说他整个人忧忧郁郁的,为此师兄们没少费心。 哄人应该怎么哄来着?他以前出去遇到了不开心的事,师兄师姐们基本上都是用逗弄这样的方式来敲开他的心扉,但是自己不擅长逗弄人,怕是会弄巧成拙。 高泠这个时候想起了月离。 月离是他唯一一个知己,他们互相知道对方很多事,其中就包括月离为何会选择对抗祂,甚至不惜付出生命的代价。 和自己不一样,月离说,他从来都是为了一个人,他家的一个小孩儿,月离叫他小九。 提起小九,月离永远是一副开心不已的模样,眼里全是思念又宠溺的光。 “我家小九性子可倔,老爱跟我呛声,还爱跟我生闷气,有一回我出门没告诉他,回去后两天没理我,还是我送了礼物他才跟我说话,还嫌弃我送的礼物丑,当时我都气得无奈了。” 月离很爱提小九,高泠也喜欢听他提小九,只是可惜他没去过魔域,所以也没见过月离嘴里的那个老爱跟他呛声的漂亮小孩儿。 月离的嘴里常说,他的小九很爱生气,月离自己就老爱惹小九生气,月离哄小孩儿都哄习惯了,很有经验。 嗯,都是小孩儿,应该可以用差不多的手段。送礼物?送什么好? 拜托王先生(炼器峰峰主王大锤)炼的剑还没好,而且那本来就是自己打算送给展池的本命剑,不能当做哄人的礼物。 送东西是不是得送别人缺少且需要的东西?展池缺什么吗? 高泠陷入了沉思,直到回到青竹峰他也没有想好应该送什么。 “师尊先歇着,弟子去熬药。” 高泠坐在桌边,看着展池的背影,小家伙好像壮实了些,也长高了不少,刚刚从入魔清醒那会儿堪堪只到自己唇边,现在已经到了自己的额头,再过不久,应该就会和自己一样高了,而且很有可能会比自己高。 十三年前明明还只是一个小豆丁,五岁的孩子瘦弱得像三岁,抱在怀里小小的一团,都没有什么重量,现在却是可以把自己抱在怀里了。 高泠不由得感到欣慰,但随之而来的是愧疚和自责。 高泠对自己的弟子很好,唯独对展池不太好,高泠刻意忽视了他十三年。现在,还把对抗祂这样的重担压到了他的身上,自己太自私了,都没有问过展池愿不愿意。 高泠一想到这里,就觉得自己更没有立场生气了,他对展池有愧,而且这次是自己有错在先。 礼物……他要离开了,而且以后会对上祂,送个保命的东西应该可以。 祂那么强,送的东西不能太差。 想到这里,高泠从自己储物空间里取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块红金色的晶石,半透明的石头里,有一团混沌,被交织的黑白线条死死束缚。 这个晶石是他在生命禁区之一的业火群山找到的,有很强的火属性,强度很高,在红莲业火中淬炼数千年而不化,月离在里面刻了一道防御阵法,可以抵挡全盛时期的高泠三剑。 那团混沌,他也不知是何物,是他和月离闯生命禁区之一的虚空岛时,偶然遇见的。它闯进了高泠的身体,高泠被它折磨得够呛,最后还是高泠用生死法则在体内一番围困才将它逼出体外。 这团混沌让高泠差点享年不到二百,不过之后高泠倒是因为这团混沌直接突破到了生死三境,所以高泠和月离都觉得这团混沌不是什么坏东西。 甚至,这团混沌很可能是什么了不得的存在,能在最关键的时候扭转局面的那种。只不过它到现在都没有什么动静罢了。 至于那黑白线条,自然是高泠的生死法则。(不知道我们的师尊有没有想过,那团混沌被他的生死法则束缚着,不能有动静?) 这个当作礼物送给展池,应该足够了吧? 高泠想着,又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了几条红色的丝线,这丝线当然也不是什么凡物,材质本身就是生命禁区之一的冰极之地特有的冰蚕产的丝线,又被月离炼进了红莲业火的精华,水火不侵,不沾风雪。 月离当时练了很多,最后给他的小九弄了件外袍,当时月离一个劲儿跟他说他的小九穿上一定好看,不过高泠没有见到。 高泠当时不需要这个东西,不过月离还是塞了数十丈给他,现在倒是派上了用场。 手指翻飞间,一个用红色丝线编织的细绳出现在高泠手中,样式精致大气,高泠还取了一些可以安神的药石一同编进了细绳。 细绳和红莲业火晶石,用一道小小术法连接在一起,一件精致的吊坠就完成了,高泠看着这件他精心准备的礼物,呼了口气。 希望展池会喜欢,希望可以哄好展池,等展池回来了就给他。 揉了揉有些僵硬的右肩,高泠微微皱了皱眉。 哄人的办法想好了,高泠心里一松,顿时觉得自己有点不太对劲。 屋里开了阵法的,为什么他觉得有点冷?而且越来越冷。 (补个漏洞,之前说只有陆不羁不到阴阳五层,但一开始设定木清是十二峰里境界最低的,之前忘了,现在已经修改。 再补个设定,目前已经定下的生命禁区名字:冥墟,殒仙山脉,葬仙谷,虚空岛,魔龙岗,魂魔界,业火群山,冰极之地,无极宗,恶魔沼林,黑水镜……) 第72章 师尊邀请我一起睡 高泠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很好,起烧了,估计是今天吹了点冷风,染了风寒。 木清应该预料到了,展池拿的药里,绝对有治风寒的。 高泠叹了口气,有些失笑,现在自己已经对这些小病小痛习以为常了。可能是因为本就在伤中,他病得格外频繁。 算了,不操心这个了,太冷了,回床上躺躺,等展池来。 站起身才发现,腰也疼得慌。 随意的揉了两把僵疼的腰,忍着疼,高泠走到床边,宽衣解带,只留下纯白的里衣,钻进被子里,裹裹紧,这才感觉好了些。 把吊坠放在软枕下,高泠觉得有些困倦。 高泠做了个梦,梦里,他和月离站在剑墟的封印下,面前是一个虚幻的人影,看不清长相,或者说人影根本没有脸,唯一能看清的,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和他一样颜色的眼睛。 他一开始以为他梦到的是三年前的剑墟事件。但是渐渐的,他发现了不同。 他太弱了,三年前他处于全盛状态,不可能弱成那样。 他和月离似乎正在做什么,他看不太清,不过他直觉那是针对祂的。 祂就在他们面前,但不知为何,就算明明很愤怒,也阻止不了他和月离的动作。 梦很模糊,好多东西他都看不清,但是,这件事情的结果是,他和月离好不容易屏蔽的天机,揽下的因果,碎了…… 高泠惊骇不已,但是他没醒。 梦里,高泠一直在咳血,憔悴得如同入暮的老者,行将就木,本应用来握剑的右手,全程连动都没动,他的泠然剑意也丝毫没有。 他是个真正的废人,却又强撑着在做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和月离一起。 又一阵模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个有着琥珀色眼睛的虚影已经不在了,高泠躺在一个人的怀里,那个人在哭,哭得撕心裂肺,悲痛欲绝,一直在求他别走,就算听不到声音,高泠也能知道,那个人如同啼血的夜莺。 高泠看到了自己在逐渐消失的身体,那个人拼命的抱紧他,最后只与他留下的衣衫抱了满怀,空落落的衣衫里滚落了一颗红金色的晶石,和自己打算送给展池的那颗很像,不同的是那颗晶石没有了高泠的生死法则。 是了,他死了,他的生死法则也会散的。 那个人还在哭,嘴巴张合着,高泠听不见他在哭喊什么,他在抓他身体消散时的流萤。 那个人是展池。 虽然看不清脸,身形也与现在的展池完全不一样,但那个人就是展池,高泠这么想。 哭什么呢?为什么要哭?哭得他……也很难受啊。 别哭啊,我是师尊,这些都是我该做的啊,我不全是为了你才做这些的,我利用了你啊,不用为我哭啊。 你怎么会这么难过呢?你不应该这么难过啊…… 高泠醒了,醒得很突然,突然得让正在给他按揉右肩的展池吓了一跳。 “师尊醒了?”展池手上动作一顿,看见了高泠略显湿润的眼眸,带着几分懵懂。 高泠看见展池,还没从梦里回过味来,抬手摸上了展池的脸。 “你怎么会这么难过?你不应该这么难过的啊……” 高泠的声音在发抖,不知是不是因为感染了风寒,声音细细碎碎的,一句话说得更像是在呜咽。 这样的高泠让展池心都快疼化了,话说师尊在说什么?在说他最近的心情吗?他难过,让师尊担心了?可师尊不是讨厌自己吗? 展池呆愣的看着高泠,许久没有动作,高泠的手因为发烧有些热,手心还有湿润的薄汗,鬼使神差的,展池抬手覆上了高泠的手,微微握住,在高泠的掌心微微蹭了两下。 “师尊,弟子不难过,弟子很快就会好的,师尊别为我伤心好不好?弟子心疼。” 高泠没有说话,他只是拉住展池,将少年拉进了怀里,他很难受,难受得想哭,他不知道要做些什么才能让自己好受些,他的胸口被紧紧堵住,堵得心脏都难以跳动。 展池被高泠拉进怀里,人是懵的,他还没有哄好师尊,师尊就原谅他了?他难道是在做梦? 高泠现在是躺着的,而且刚刚还在擦药,也就是说,高泠的衣衫是敞开的,展池脸靠在高泠的胸膛,又不敢真的靠紧,双手撑在高泠身体的两边,一只腿搭跪在床上,另一只腿还在床外站着。 这个姿势非常别扭,但展池好想时光定格在这一刻,高泠喝了药的,烧还没退,起了一层薄汗,细腻光滑的皮肤带着湿意,就这样与自己的脸触碰在一起,鼻尖萦绕的是高泠身上那冷冽的清香和有些浓的药草苦味,混合在一起居然并不难闻,相反,独特又好闻。 展池努力的减小存在感,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这只是他的梦,梦醒了高泠就会推开他。 他知道这样不对,师尊讨厌他,讨厌男人碰触,师尊许是做梦梦到了什么,现在是把他当成了梦里的人也说不定,若师尊回过神来,不知道会生多大的气。 可是他自私又贪婪,哪怕知道这个怀抱不属于他,他也想自私的多呆一会儿,就一会儿,之后不管师尊怎样生气,他都受着。 展池静默着,高泠也许久没有说话,只是一手按在少年的后脑勺,一下一下的抚摸。 良久,高泠的心里那口气还是散不开,他思考了一下,哑着声音开口,“你陪我睡一会儿,可好?” 展池:“!!!!” “师尊说什么?”他听错了吗?师尊让他陪他睡一会儿? “不愿?”高泠的声音里有些失落,是了,他还没有哄好人,贸然让人陪自己一起睡,太冒失了。然而不等他说出那句“也罢”,少年已经急忙出了声。 “没有!师尊,没有不愿!” 展池微微用力从高泠身上起开,高泠见状微微的往外挪了挪身子,展池眼都红了,他没听错,也没理解错,师尊的意思,真的是让他去床上,二人睡在一起! 展池觉得很梦幻,整个人都漂浮在空中,这一刻他有点怀疑自己作为魂魔帝的本事,他惹师尊生气了,师尊讨厌他了,他都还没想好怎么哄,师尊就原谅他了? 展池犹豫着,还是问了一个问题,“师尊现在可清醒?师尊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展池,只是你的弟子,不是你梦里的那个人,你若把我当成了他(她),我倒是不介意,但是你清醒后,一定会生气又难过,我不想你难过。 高泠没有多想,点了点头,“展池。”我知道你是展池,我很清醒。 展池觉得自己又疯了,不过是两个字,这两个字还是他的名字,为什么他会那么开心?开心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展池忍着心里的激动,先是继续给高泠右肩上好药,给高泠拢好衣衫,再给高泠将被子掖紧,然后才三下五除二的脱掉了自己的衣衫,同样只留下里衣,越过高泠,爬进了床的里侧,动作轻柔的钻进被子。 直到钻进被子,感受到高泠身体传过来的温热气息,展池才觉得自己落到了实处。 第73章 误会解开 展池侧着身子,盯着高泠的侧脸,近乎贪婪的感受着高泠的体温。 高泠平时因为体弱,体温总是要低一些,手经常都是冰的,脸色总是苍白的,脸上偶有血色,也只是浅薄的一层,那就已经算是气色好了。 而现在的体温略高,就算烧得不厉害,高泠的脸还是透着不正常的红晕,连眼尾都是红的,高泠肤色很白,像冰冷的白玉,缀上这点红,美得不像话,眼眸也湿漉漉的,琥珀色的眸子在光下晶莹剔透,清冷不存,多了几分可怜无辜,加上眼里那层郁色,整个人显得脆弱易碎。 展池觉得自己有病,他很喜欢高泠这个样子,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喜欢,他只是看着看着就觉得欢喜,心里明明什么也没想,展池却觉得自己的心被盛得满满的。 不对,师尊现在不舒服,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可是舍不得,舍不得移开眼睛,也舍不得打破现在的局面。 他只要能看着师尊就够了。 展池想。 师尊知道了他龌龊的心思,却选择原谅自己,师尊实在太好了,是自己太得寸进尺,能重生回来再见到师尊就已经是万幸,能让自己弥补对师尊的愧疚就已经是恩赐,自己不该妄想囚禁师尊,让师尊只看着他一个人。 师尊对他很好,但师尊最爱的是剑墟宗,是天下,不是他,师尊不是他一个人的。 展池心情复杂,一边是疯狂冒头的阴暗面,一边是怕师尊不喜而强行压抑而引起的心塞,堵得他想杀人。 高泠就这么看着帐顶,也不说话,展池并不觉得高泠让他陪他睡就是单纯的陪他睡,大概是有什么话想说。 展池很忐忑,他怕高泠要跟他说的是自己对他的龌龊心思,然后开口就是逐他出师门。 但是就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事情总要说开的,反正无论如何,他都会留在师尊身边,就算要离开也是短暂的。 这件事很严肃,之前他想通过哄人的方式求师尊原谅,但是他一直觉得,这件事不适合这种方式,所以才一直踌躇,现在来看,或许直接说才是最好的方式。 展池小心的深呼吸了两下,才压下心里的忐忑,筹措了一下语言,开启坦白局,放软了声音,放低了态度,有些心酸的开口, “师尊我错了,弟子不该对师尊存那样的心思,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弟子认罚,师尊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高泠正在想事情,突然听到展池的话愣了一下,“?我生你的气?” “嗯。”展池点了点头,低落的情绪挡都挡不住,鬼知道他前世那么一个张扬跋扈,心狠手辣的魔帝,为什么在高泠面前就不会说话,老是显得委屈巴巴,软弱得要命,一颗小心脏脆弱得跟什么似的,高泠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跟着胆颤心惊,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要是那个家伙在,定要好好嘲笑他一番。 但是他在高泠面前就是硬气不起来,他非常清晰的清楚这一点。所以他对高泠的问话明明觉得有一堆话想说,最后只有一个干巴巴的嗯。 高泠听到展池一个嗯字,沉默了。 “所以……你最近郁郁不乐,也不怎么跟我说话,是因为你以为我在生你的气?”高泠只觉得荒唐又离谱,合着他以为自己惹人生气了,又是自责,又是愧疚的,还专门准备了礼物,结果告诉他,这一切都是误会,而且对方甚至以为是他在生气? “嗯。”展池又嗯了一声,“师尊我真的错了,我以后一定会注意分寸的。” 高泠闭了闭眼,觉得自己现在才是真的被气到了,他无语的哼笑了一下,无奈的看向展池,“是什么让你认为我在生你的气?” 高泠这声笑让展池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呐呐到,“啊……这……那天师尊就是生气了啊,说我只是你的弟子,凭什么轻贱你,凭什么无视你的自尊,声音冷得都快结冰棱子了。” 高泠一时无言以对,当时他因为回忆起了一些不愉快的往事心情不好,所以当时情绪失控,迁怒了展池,他的脾气发得莫名其妙,事后他也觉得后悔,但是…… “我当时跟你道歉了。” 高泠说得认真,展池沉默。 啊这……他知道高泠道歉了,但是他当时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师尊知道了他龌龊的心思,肯定很讨厌他,毕竟他从来没有见过高泠生气,哪怕是前世与高泠针锋相对的那几十年,以及他囚禁高泠的那一个月,他都没有见过高泠生气。 那能惹高泠生气,这事儿得多大发啊,所以,他被自己的情绪困住了,高泠的道歉反而让他更羞愧,或者说,其实是他自己不能忍受自己对高泠的亵渎。 但是,现在他也明白了一件事,他好像误会了,高泠不是因为发现了他的龌龊心思生气的。 “师尊……”展池纠结的,有点忐忑的问道,“你当时生气,是因为什么啊?” 高泠:“……”默默的转过头,将视线由展池的脸转回帐顶,有些难堪的开口,“当时……是我情绪失控,迁怒于你,不是你的原因。” 他不想将自己的不堪过往说与人听。 展池敏锐的察觉到,高泠并不想让他知道他生气的原因,高泠一下子情绪似乎又有些不对劲,展池也就不想在这里多做纠缠。只要知道师尊不生他气,不讨厌他就好。 他正准备说点轻松的,嘴角笑容都扬起来了,然后高泠一句话,让他笑容瞬间凝固。 “你说,你对我存了‘那样’的心思?‘那样’是哪样?” 师尊你还真是会抓重点。 展池顿时就心虚了,师尊现在不跟他生气是因为不知道他的那个心思,若是知道了,自己这条小命可以交代了。 展池眼神躲闪,不敢去看高泠重新落在他脸上的视线,就在他不知道怎么搪塞时,高泠突然轻轻的“嘶”了一声。 展池立刻就顾不上其他的了,连忙问,“师尊你怎么了?哪里疼?” 同时身体往高泠那边挪近了几分,一只手已经探了过去,被高泠及时捉住。 “别动,我先缓一下。”高泠忍痛的声音响起,展池闻言只好一动不动的等着。 高泠腰刚刚从脊椎里泛起痛意,尖锐的一下,过电一般,立刻就引得腰上的肌肉跟着发紧,痛得他几乎想要痛呼出声。 等那一阵痛过去,高泠出了一身汗,整个人跟从水里捞出来的似的,一张脸惨白惨白,连唇上都没了血色。本就染了风寒正发烧,这下子整个人更虚弱了。 高泠缓过痛以后,微微的喘着气,展池见高泠应该是缓过来了,这才担忧的开口,“师尊?还疼吗?刚刚是哪里疼?” 高泠听见展池的声音,缓缓回过神,这才意识到他还抓着展池的手,他刚刚无意识的用力,展池的手肯定被他捏伤了,他没有回答展池的问题,而是将展池的手拉出被子,一看,果然被他捏得整个手腕都红了,开始隐隐的泛起青紫。 高泠皱眉,很是懊恼,“对不起。” 展池摇摇头,直接坐起身,安慰道,“师尊,这一点伤不碍事。”随即又严肃的问道,“你刚刚到底哪里疼?木师伯为什么没检查出来?他只说你今日受了冷会发烧,右肩恢复不太好,没说其他的。” 退烧的药喝了,右肩也上了药好好的揉过了,所以肯定不是右肩疼。 高泠,还有其他的伤?怎么这么多伤? 第74章 他最好有事 高泠不知道该怎么回,他的身体浑身是暗伤旧疾,交织在一起情况复杂得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有伤。 甚至不记得自己有些伤到底怎么来的,发作也没有什么规律,有的时候,可能睡着睡着就腰疼腿疼,走着走着就头晕心悸,修炼也常常胸闷胸痛。 就算什么也不做,他的身体也不是舒服的,乏力,情绪低落,时不时哪里疼一下。 木清是高级药师(九品丹师之后才是药师,药师分初级,中级,高级。私设,勿怪),精通药理丹理病理人体结构,除了不擅长毒,天下几乎没有他治不好的伤病,但是灵核受损还是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而高泠的身体,暗伤也好,旧疾也好,与灵核受损息息相关,有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也是木清迟迟没有着手为高泠调理身体的原因。 至于木清为何没有查出他腰上有问题,大概是在刚刚之前,腰上的暗伤并无爆发的趋势。 “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腰疼。”高泠最终避重就轻的说道。 展池皱眉,这几日他日日为高泠揉腰,若是真的是因为长时间平躺而腰疼,绝对不可能在今天还疼。 “师尊,你别瞒我,你的腰到底怎么回事?”展池眉头皱成一个“川”字,语气严肃得不行,俯身低头看着高泠的眼睛,担忧几乎化成了实质,让高泠一下子就想起了梦里那个哭得悲痛欲绝的展池。 高泠几乎是脱口而出,“为什么这么关心我?” 展池眉头皱得更深,也是毫不犹豫的回道,“当然是因为师尊对我来说很重要,非常重要。” 听见展池的毫不犹豫和语气里的郑重,高泠竟有些不敢与展池对视,偏过了头,他不明白,展池为什么突然一下子就那么看重他。 高泠突然有些不安,有些慌乱,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一刻最想做的,是想恶化他和展池的关系。 于是他说出了一句他都没有想到的话,一句用自暴自弃般的语气说出的话,“你知道的,我杀了你的父母。” 高泠说完这句话,后知后觉的涌起惶恐,微微瞪大了眼睛,连忙转头看向展池,他每次一提展池的父母,展池都会疯魔一般的挣扎,歇斯底里的辱骂他,伴随而来的是魔气暴走,虽然现在展池已经不会魔气暴走了,但是高泠还是不由自主的第一反应是担心展池,因为魔气暴走很痛苦,非常痛苦。 但是,他只看到了展池瞬间紧缩的瞳孔,然后挣扎着冷静下来,随即有些发愣的看着高泠,眼神复杂到高泠读不懂。 高泠内心一痛,躲闪的垂下了眼,被子下的手也紧紧攥起,拇指死死的按着食指,似要按断一般,传来锥心的痛,那对夫妻的死,一直是他心里的一道疤。 “师尊,等你不疼了,你可不可以跟我说说,我父母到底怎么死的?”展池声音很嘶哑,那种难过的情绪一下子将高泠击溃,就是这种情绪,让高泠答应了那对夫妻,让展池过平凡一生的请求。 但是高泠随即也反应过来,展池没有生气,没有因为他提到了他的父母,就露出那种疯狂得想将他撕碎的眼神,也没有立刻就对他破口大骂,极尽侮辱之词。 而且,展池的意思是不是,他想听听他的解释? “师尊,你别岔开话题,你的腰到底怎么回事?”展池也没等高泠回答可不可以,而是继续高泠腰疼的话题,说着,一边已经伸手去够高泠的腰。 高泠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被展池袭击个正着,展池明明只是将手伸进了他的腰侧,微微一按,剧痛就沿着展池按的地方蔓延开,高泠忍住了没出声,但是却没忍住身体微微颤了颤。 “很疼?”展池柔声问。 高泠闭上了眼睛,兀自忍疼,当然疼,很疼。 “我给木师伯传个信让他来。”展池一边说着,并没有理会高泠阻止的眼神,一边已经结起了剑墟宗特有的传信术法的术印,将高泠的情况发给了木清。 ………… 能体会吗?木清想要骂娘的心情。 他好不容易结束了越成阳解毒的事儿,休息了几个时辰,正准备抱着自己阔别了几个月香香软软的夫人行周公之礼呢,气氛都到那儿了!结果展池一个传信过来了! “谁的传信?”周琳儿脸颊微红,媚眼如丝,艰难的推了推木清,让他看传信并且问道。 木清几乎要抓狂,看见是展池的传信,他温声回了周琳儿一句,“展池的。” 然后接收了展池的传信,在看清楚展池传信的内容前,他还咬牙切齿的跟周琳儿抱怨,“小兔崽子最好有事,不然我扒了他的皮!” 语气实在太过幽怨,惹得周琳儿娇笑了两声。 然而看清展池传信的内容后,木清浑身气血一凉,连忙穿衣服,一边给周琳儿解释,“小师弟身体出状况了,我得去看看,今日检查分明没有什么,突然的状况说明会挺严重,不然小兔崽子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打扰我。” 周琳儿在听说是高泠的身体出状况时,也是严肃了起来,飞速的穿好了衣服,“我和你一起去。” 木清也没拒绝,和周琳儿一起御剑前往了青竹峰。 ………… 木清没来,展池也不敢动高泠,高泠没能阻止展池通知木清,此刻也只能躺着等木清来。 “木师兄忙了几日,现在正是困倦的时候,我不过是一点小状况,何必麻烦。”高泠对于大晚上的麻烦木清这件事非常的为难。 “师尊的事就是最大的事。”展池才不管木清累不累,他只在乎高泠。 高泠叹了口气,也不再说话,他也没料到自己会现在出意外的情况,一个半月后,不对,三十九天后的宗门弟子大比到来之前他必须养好伤,所以木清来看看也好。 不到一刻钟,木清和周琳儿火急火燎的来了,然而当他们踏进青竹峰主屋,高泠卧房的大门,看见屋里情形的那一刻,他们的脚步僵了一下,表情有些古怪。 高泠脸色苍白,墨黑的长发略有些乱,额头上还有痛出的冷汗,额角碎发被汗水打湿凌乱的贴在额角,因为要忍痛,所以微微的喘气。 更重要的是,展池为什么也只穿了里衣?头发也是散的,就跪坐在床的里侧!看着高泠既心疼又担忧,还有些自责和愧疚? 这是什么鬼画面? 木清觉得自己一定是没睡醒,一种极度荒唐的心情充斥了他的脑海。 而当听到展池那句“我师尊腰疼”的时候,木清突然有一种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极度不爽!让他想宰了展池这个小兔崽子! 第75章 哄人 木清非常的想骂人,想把展池那个家伙从高泠床上拽下来,然后砍他两剑出气。 但是一见高泠现在虚弱得不行的模样,到底是忍住了杀人的冲动,先给高泠检查。 “怎么回事儿?好端端的为何腰疼?”木清一边检查一边问道。 高泠累得要死,痛得要命,不想说话,好在旁边还有展池在,展池听到木清问,回道,“不知道。知道的话要你何用?” 还不如不回!木清气得太阳穴直突突,虽然知道他的小师弟不可能干出那种荒唐事儿,尤其还是跟自己的弟子,但是他还是很气,毕竟这幅画面真的很有冲击力好不好! 周琳儿在一旁也是皱起了眉头,催促木清,“快检查!到底怎么回事?” 木清也急,于是暂时没理展池,细细的探查了一番,又气又无奈,叹了口气,给出了结果,“暗伤。” 周琳儿闻言秀眉未展,直接问高泠,“阿泠,你这伤怎么来的?” 怎么来的?高泠想了想,摇了摇头,他的腰伤了不止一回,到底是哪回留下的暗伤他也不记得了。 “这伤当初伤得应该不轻,是伤到了脊椎骨的。”木清已经将情况查得差不多了,暗伤虽然严重,但这次的爆发不会牵动其他暗伤旧疾。 “忍一下。”木清对高泠说道,然后又对展池吩咐,“帮忙给你师尊转个身,小心点,还有,老实点儿!” 展池依言帮高泠转了身,并没有听出木清那句“老实点儿”里的警告和威胁意味,而高泠痛得又出了不少汗。 木清在高泠的腰上下了几根银针,又配合几株灵药,用了展池看不懂的手法,小半个时辰才停下。 “没事了,就是这两日不要太劳累。” 木清收了针,高泠已经不疼了,就是还是很僵,有点无力。 高泠点了点头,颇为歉意的对木清夫妻俩道了歉又道了谢。 高泠没事儿了,木清有事儿了! “小师弟,你和你小徒弟,这是什么情况?”木清语气要多幽怨有多幽怨,周琳儿差点笑出声。 高泠闻言一脸茫然,不明白木清问的是什么,就是觉得木清好像很不爽,高泠先是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展池,依然不懂木清不爽什么,只好实话实说,“我邀请他陪我睡一会儿。” 木清听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惊骇道,“你?!邀请他?!” 高泠点了点头。 木清不淡定了,一句脏话几乎要脱口,然后被展池一句话又憋回去了。 “师尊情绪不好,所以让我陪陪师尊,这也没什么吧?”展池眼神要多清澈有多清澈,看向木清一脸的不可理喻,仿佛在问木清,弟子陪情绪不好的师尊怎么了? 这把木清整不会了,陪一陪当然没问题,但是陪睡就很有问题!但是展池和高泠一个比一个纯洁,显得他就很污秽,他突然就觉得再这样纠缠下去会变得更尴尬。 他是教展池高泠生气得哄,但是没说这么哄啊!他小师弟是脸皮薄,逗弄起来很有趣,小时候只要他不说话,一番逗弄准开口,但是,他纯洁也不是你耍流氓的理由啊! 木清有种亲手把猪引进了菜园子,并且亲手把白菜送到了猪嘴边的感觉,顿时痛心疾首,指着展池你了半天。 作为木清的夫人,清楚自家夫君脑子里除了自己那点儿药理之类的,只剩下一堆不可言说的废料,周琳儿直接一个巴掌拍在木清后脑勺上,啪的一声,给木清拍得一个趔趄,听着就疼。 这很明显两人现在就是单纯的睡觉而已,什么也没发生好吧,高泠是什么样他们最清楚了,独身三百余年,就没开窍过,能有什么坏心思? 展池呢?展池才十八,还是从十五岁就入了魔,三年浑噩,知道什么?也就是木清这种满脑子废料的人才会往那方面去想。 周琳儿是绝对不会承认刚才她进门的一瞬间也往那方面想过的,嗯,她没有,她可纯洁的! 周琳儿揪着木清的耳朵,手动让木清闭了嘴,嘴角扬起不失礼貌的尴尬微笑,对高泠说道,“你三师兄脑子累木了,所以别多想,他没什么意思。夜深了,阿泠你先休息,其他的事儿我们明天再来,到时候再说也不迟。” 说着,周琳儿已经拉着木清退到了门边,然后在完全退出去并且关好门之前,还不忘叮嘱展池,“展池是吧,照顾好你师尊,我们就先走了,出了状况及时传信!” 门外,周琳儿再次给了木清一个巴掌,“收收你的脑子,不羁的教训还不够?” 木清闻言一脸委屈,“不羁那事儿也不是我的错啊。” “闭嘴吧,回去了。”周琳儿翻了个白眼率先御剑走了,木清见周琳儿不等自己,而且他可还惦记着刚才没完成的事儿呢,于是他急忙追了上去。 ………… 夜深了,加上高泠现在挺虚弱的,烧水沐浴不太现实,展池就给高泠施了一个清洁术法,然后迅速的换了一套被褥。 清洁术法虽然方便,但是不如沐浴来的舒服,高泠皱了皱眉,自己换了一身里衣,等展池铺好床后才上床躺下。 展池见高泠没反对,就爬进了床的里侧,继续自己的陪睡大业。 高泠困倦的眨了眨眼睛,只觉得今天他有好多好多的疑问,一个没搞清楚,一个又接着来了,他一时间竟不知道先思考哪个。 展池何尝不是呢?他对高泠本就有很多话要问,碍于不敢触及与祂有关的事,又怕让高泠不安,展池也被逼成了一个哑巴。 但是今天的事,将二人的沉默撕开了一个口子,就是口子好像撕得有点大,一时间不知道从哪儿找补。 “师尊,你腰上的伤……怎么来的?”展池还是忍不住问。 高泠想了想,刚才木清说他腰上的伤伤到了脊椎骨,那大概是那次吧。 “一年半以前,一个生死二境的枪修来找我麻烦,和他对了几招,不小心被他伤到了。”高泠很是简洁的说道,但是这么短短的几句话,包含了三天的内容。 那个枪修,自然也是红袍人的一员,生死二境,领悟了枪意,应该叫破云枪意,杀伤力极强,一杆白缨长枪被他使得出神入化,高泠当时实力已经跌出了生死境,是用了秘法强行提升了实力,才没死在那个人的枪下。 所谓的过了几招,是打了三天三夜,不小心被伤到是被一枪贯穿了腰腹,擦着脊椎骨而过。 当时他的自愈能力已经下降了许多,伤养了许久才见好,加上当时他还遇到了其他事,他当时差点残废。 展池自然知道事情不会有这么简单,但是高泠能对他说这件事就是很好的转变了。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心疼,疼到发颤,他悄悄的将手搭到了高泠的腹部,似乎想要隔着一层肚腹去触摸高泠身后那受伤的脊椎骨,仿佛这样就能摸到当年的那道伤,给一点点安慰。 “疼吗?”展池知道这是个蠢问题,但他就是忍不住问,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 高泠本来因为展池搭上他腹部的手整个人都紧绷了一下,但是听到了展池的哭腔,他莫名的就放松了。 他偏头去看,展池果然已经泪眼朦胧。 高泠觉得自己有点失败,说好哄人的,结果现在要哄的人在哭,现在送礼也不知道合不合适,但是他觉得不太合适。 应该换其他办法哄人了。 高泠继续想了想当初师兄师姐们如何哄的他,或者月离怎么哄的小九,但是,不知是不是太累了,他什么都想不出来。 高泠转动着自己累得麻木的脑子,突然有了一个想法,于是他伸手将展池拉到了自己身边,侧身将展池抱进了怀里,抱得很紧,二人紧紧相贴,然后,高泠在展池的额头,轻轻印下一吻,柔声道,“不疼,别担心。” 高泠很满意这个哄人的办法,这是他小时候最渴望的,希望母亲或者父亲能在床上这样抱着他,轻轻的吻他一下,想想就很温暖。这是他有一次从府上的奶娘和她的孩子身上看到的温暖。 可惜他记忆里从来没有母亲的存在,父亲又严厉,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温暖。 第76章 事情的一角 展池被高泠拉过靠近的时候还没意识到高泠想做什么,突然的怀抱让他惊得瞪大了眼睛,整个身子都僵硬了,一动不敢动。 额上传来有些冰凉但柔软的触感,展池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炸开,噼里啪啦的响,震得他脑子成了一团浆糊,眼前也五光十色的有星星在闪。 高泠不能长时间的侧躺着,所以他的拥抱并没有持续太久。一吻印下,揉了揉展池的脑袋,高泠又躺了回去。 展池震惊得无以复加,瞠目结舌,等反应过来,他第一个念头是师尊居然亲他?!!!! 紧接着的念头是,嘶,这个姿势是不是略微显得他有!点!娇! 他堂堂一个魔帝,被人这么搂在怀里,他威严何存?!他要怎么服众?!他不要尊严的吗? 他这个时候应该干什么?抱回去找回尊严?算了……会被打,他在师尊面前没有尊严。 不过,抱都抱了,也亲了,他能不能多要求一点点?就一点点。 展池这么想着,往高泠那边蹭了蹭,然后试探着,搂住了高泠的腰,顺便把头靠在了高泠的左肩上,他在发抖,因为兴奋,也因为压抑,他很开心,师尊并不讨厌他。 高泠属实是没料到展池会有这番动作,他其实很想推开展池的,他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睡,刚到剑墟宗时偶尔有几次他噩梦不醒的时候,越成阳他们几个师兄师姐会轮流陪他睡,但也不会抱着他。 所以他并不习惯有人睡在他旁边,但是他转念一想,是他自己先让展池陪他睡一会儿的,虽然一开始只是单纯的想跟展池聊一聊,其次,他突然想到,展池也是在五岁以后,就再也没有享受过这样的怀抱了吧,他会不会也在某个时刻和他一样,想要有个人可以像这样给他一个拥抱? 这样想着,高泠也就放任展池搂着他靠着他了,毕竟是师尊,充当一下父母的角色也并无不可。 而展池心里也并没有旖旎的念头,先不提高泠现在身体状况,就是高泠之前那句话,也足以让展池退缩,再三审视自己的内心和行为,哪怕高泠并不是因为他的心思才对他说的那句话。 “师尊,你真好。”展池将脸埋在高泠的颈间,瓮声道。 “只是这样,就觉得我好?”高泠有点不理解,虽然知道展池没有因为他之前的迁怒而讨厌他,但高泠也并不觉得展池有什么理由喜欢他,于是他又想起了梦里的展池,还有之前那次,也就是他刚刚受伤那会儿的事。 那个时候展池因为梦到了他的死伤心欲绝,当时他其实就有很深的疑问了,只是后来展池哭得太难过,他不忍心继续问下去,后来事情过去了,也就不好提了。 “展池,我之前就很想问你,你到底为什么会如此看重我?诚如我所说,你入我门下十三年,我并不关心你,反而刻意的忽视你,对你不好,又害你入魔,你还知道,是我杀了你的父母,如此种种,你却在我伤痛时担忧不已,精心照顾我,会因为只是梦到我的死就伤心欲绝,甚至说我好,我实在是不理解,在你眼里的我,到底是什么样的,这样的我,担得起你一个好字么?” 展池很认真的听着高泠的话,他也没想过瞒高泠,只是祂的存在,时刻无形的威胁让他不能对高泠说明情况,而在无法暴露自己重生的事实,也不能提及祂的情况下,他没办法解释自己态度的转变,高泠也不会轻易信他。 你看,他连以道心起誓这样卑劣的手段都用了,高泠不也还没完全信任他吗? 展池叹了口气,“师尊,你其实从来没有完全信过我,对不对?” 高泠沉默,没有反驳。 展池想说我就知道,他很无奈的笑了笑,“师尊,我其实很早就跟你说过啊,我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你杀了我父母这件事,我其实现在也不知道原因。”前世等他去调查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没办法调查到任何的消息了。 当时在场的人都死了,他也只是从月离的嘴里知道高泠杀了他的父母,具体情况他真的不知道。 “但是,我相信你一定是有苦衷的,或者是迫不得已。”高泠用一生护他,总得有个理由,说不定这个就是原因。 “你忽视我十三年,是因为你不想让我修炼,又怕一见到我忍不住答应我的请求对不对?毕竟我当时一心想要修炼找到杀我父母的人为他们报仇,几乎每次见到你都会求你教我修炼。 话说你虽然刻意躲我,但是何曾苛待我?几个师兄师姐虽然也没有对我多好,但也并未欺负我,毕竟我单独住在你的偏房,他们很少上来。 害我入魔……虽然我不记得当时的情况了,但要说是你让我入魔的,我不信。” 展池说到这儿顿了一下,因为高泠突然说道,“是真的,当时,是我没保护好你,你听到了我与月离的谈话,月离无意间提到了这个事情,你气急,不小心……” 不小心被祂发现了,祂对你出手,当时剑墟还是一个魔窟,魔气冲天,祂将你拉入了魔气中心,而我没有拉住你,甚至眼睁睁看着你被魔气入体却救不了你。 “总之,害你入魔这事,是真的。”高泠现在提到这件事也依然觉得心痛,他本来没有打算将展池牵连进来,他本来承诺了让他过平凡的一生,答应护他一世,却没有做到。 “对不起……”高泠表情痛苦,对展池道歉。 展池一听到高泠道歉就胃疼,高泠根本不用跟他说抱歉,他不想听高泠道歉,于是他问了一个问题,“师尊是故意害我入魔的吗?” 高泠一愣,缓缓摇了摇头。 “对啊,师尊并不是故意的,”展池苦口婆心,“那师尊为什么要自责?若当年没有师尊,我早就死了,又怎么会发生你害我入魔这件事?” “我救你,是有目的的。”高泠再次忍不住打断,他有些惭愧的说道,“所以,其实一开始就是我的问题。” 展池懵了,他倒是真不知道这个事儿,他有些呆愣的问,“什么目的?” 这事关展池的身份和祂,所以高泠不能说。 展池只觉得蛋疼,这都是什么事儿啊,为什么这么复杂? 第77章 强吻 有目的的?不能说?与祂有关?什么样的目的? 展池一时间脑子里各种念头纷至,杂七杂八的搅得他心烦意乱,他靠在高泠的肩头,感觉有点窒息。 高泠用一生护他,他不相信高泠会对他有什么觊觎或者其他的坏念头,他刚刚的确有那么一瞬间的怀疑,怀疑高泠和祂是一伙儿的。 但是,高泠逝去时的灼心之痛涌上他的心头,将各种念头驱逐。 不会的,他相信高泠。 “不管什么目的,师尊从未想过害我,这一点我说得对吗?”展池哑声问,语气说不出的紧张惶恐,他在不安,他两世皆为高泠而活,尽管相信高泠,他依旧害怕自己的两世执着是一场空。 好在,高泠给了他肯定的答复。 “嗯,没有想过害你。”高泠说得毫不犹豫又真诚,展池一颗忐忑的心瞬间安定。 “那不就得了?”展池语气又变得松快,搂在高泠腰间的手微微紧了紧,“师尊为何要自责?” 高泠显然没有展池那么容易释怀,他沉重道,“我杀你父母是事实,刻意接近你是事实,害你入魔还是事实,不管我初心如何,伤害就是伤害。” 展池听得心里发紧,高泠是那种在各种事情中都惯于将责任归给自己的那种人,在事情发生后,都会先下意识的思考自己的过错的那种人。 高泠是悲观的人,彻头彻尾的悲观。 是了,若不是这种人,也不会傻到为了毫不相干的天下去对抗祂,也不会为了他嘴里的这些伤害,用一生去补偿他,哪怕是付出生命的代价。 展池心疼得要死,他搭在高泠腰间的手缓缓的移到了高泠的心口,那里,有一道疤,取心头血留下的疤,就算隔着一层薄薄的里衣,也依旧明显。 “那这个呢?要我怎么偿还?”展池声音破碎低沉,一提到这事儿他就无法控制内心的悲痛。 高泠浑身一僵,展池的指腹按在心口那道疤上,轻轻的摩挲,明明少年手指温度不高,高泠却觉得那一块皮肤像被烈火灼烧一般,垂下眼去看少年的脸,却因为少年的脸埋在自己颈窝,看不到任何表情。 高泠皱着眉,一句话问得断断续续,并不连贯,“你……何时知道的?” “师尊……”展池没有回答高泠的话,而是自顾自的说道,“你知道吗?我魔气暴走时很痛苦,魔气侵蚀着我的身体,也侵蚀我的理智,全身上下哪哪儿都痛,像被数不清的钢针尽数刺进骨头里,将所有的血肉搅烂,理智难存,只剩下无尽的戾气和杀意,我每次都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变成只知道杀戮的魔物,我不想变成魔物,我艰难的抵抗,但是完全没有用,意识黑了又黑。 偏偏这个时候,你总会出现在我面前,眼神淡漠又清冷,就这样看着我,面无表情的给我灌一碗难喝得要命的汤药,又辣又苦,本来魔气暴走就很痛了,那一碗东西下去,魔气翻涌更加剧烈,痛得我死去活来,就算魔气慢慢平息下来后,胃腹里辛辣刺激,刺激得整个胸腹都疼,五脏六腑都疼。 我因为这个,一直都恨不得杀了你。 但是,每一次魔气暴走后,我醒来依旧是展池,不是魔物。 我以前从未细想,现在却是每每想起,那碗被我骂了无数回的汤药里,混合着你的心头血,我都恨不得回到那个时候,堵上我的嘴,拔了我的舌头。” 展池早已泪流不止,高泠察觉到了自己肩上的一片湿润。 “我……”高泠觉得自己像被掐住了喉咙,他应该说什么?他害展池入魔,做这些不过是赎罪,是应该的,展池却因为这个对他愧疚吗? “你知道我魔气暴走了几次吗?我自己都数不清了,而我每魔气暴走一次,你就要取一次心头血。你傻不傻啊……你不疼吗?有一段时间我两三天就会魔气暴走一次,那你就两三天取一次血?”展池说话已经带上了浓重的鼻音,模糊得紧,但高泠还是一字不落的听见了。 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高泠有些木讷的回道,“不疼,已经过去了……” 展池恨不得咬高泠一口,这人除了不疼这两个字还会不会说别的?但是他舍不得,高泠已经够疼了,他不想让高泠再疼。 “傻师尊,师尊一定是傻的,怎么可能不疼,取血频繁到留下心疾,上次还因为心疾差点……”展池说到这里只觉得喉咙被什么紧紧勒住,高泠那次差点又死在他面前,一想到这里他就觉得窒息,心脏疼得几乎被拧碎,眼泪也越发汹涌。 “我害你入魔,救你本就是应该,不过是弥补错误,也不值得你为我愧疚。”高泠揉了揉少年的发顶,他还在想他与少年应该疏远一些,他不想看到少年变成梦里那样,他不觉得自己值得展池为他如此伤心。 展池无奈得咬牙,高泠怎么这么倔,他自然也不可能妥协,要说清楚那就说得更清楚一点! 他翻身而起,跨跪在高泠腰间,双手撑在高泠的身体两侧,将高泠锁在他的身下,瞳孔完全化作暗红,摄人心魄,锐利逼人,让高泠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被这人看透,无处可藏,他想躲,可是躲不了。 少年眼眶艳红,眼眸暗红,声音提高,看着高泠咬着牙低吼,“你说取心头血是弥补,那灵核呢?!你的灵核受损,从此断了仙途,现在这一身的伤病,还有整整三年有余的苦难与心酸,又要我怎么偿还?” 展池边说还一边在不停的掉眼泪,砸在高泠苍白的脸上,眼角,就像高泠也在哭一样。 高泠心头一颤,痛苦的闭紧了眼,薄唇抿成一线,却不再是锋利的,而是充满了委屈与痛苦,脆弱难言,竟然显出了一丝软弱。 “不……不需要你偿还。”高泠许久才开口,眼睛还闭着,眼睑颤抖得厉害,声音哽咽又难堪,“不需要任何人偿还,我的灵核受损不是因为任何人,我做的一切都是自愿,我没有想过要谁偿还,我没有想过要谁为我难过……” “师尊啊,你在害怕什么?”展池着急又痛心,他哭喊,“怕在你计划好的死亡来临时,有人因你痛苦,有人为你难过,怕你舍不得离开!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已经来不及了……至少我,已经没有办法不为你做的一切动容!我害怕你的死亡!我不能接受你的离开,我不想你死,我没有办法,真的没有办法,若你死了,我不知道要怎么活下去……” 高泠身体狠狠一抖,睁开眼睛看向展池,琥珀色的眸子里写满惊讶与惶恐,少年的眼眸还是暗红色的,锐利又痛心的目光有如实质,化作锋利的匕首,将高泠的胸膛剖开,露出那颗伤痕累累,不堪一击的脆弱心脏。 被刺中了内心深处最大的恐惧,被揭穿的无所适从和无处躲藏,让高泠脸色愈发难看,胸口泛开难言的疼痛,心脏一缩一缩的发紧,高泠看着展池,却又迅速闭上眼睛。 他不敢看少年眼里的痛苦,他承受不来少年如此沉重的感情。 是的,他害怕这个,他的死是必然的,在几个月前,他明明还可以从容的接受自己会死的事实,并且已经开始布局,因为他知道,他就算死了,越成阳他们也不会为他难过,他不会让任何人难过。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越成阳他们又变得和以前一样,对他好,关心他,若他死了,越成阳他们会伤心,他一直不肯相信越成阳他们,除了担心是祂的手笔,又何曾不是害怕如果他真的相信了,他就再也没有办法从容赴死,他会舍不得离开,也不想有人为他难过悲痛。 而现在,那个他意料之外的人,他的弟子,将他和他自己的痛苦都剖开摆在了他的面前,逼他直视自己的内心,告诉他至少现在有一个人,不能接受他的死亡,没有了他不能活…… “你别这样……”高泠痛苦的说道,“你别这样……我不值得,你还小,现在你可以修炼,你还有很多的时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我死就死了,你不要这样……” 展池心痛得要死,他好想给高泠一点安慰,但他现在怎么做才能给高泠安慰?他不知道,他难过得要命,也无力得要命,他不要听高泠这样的话,他不要高泠独自承受这一切,他看着高泠张合的唇,顺从心里的冲动,欺身而下,衔住了高泠苍白微凉的薄唇。 他轻轻在高泠唇上咬了一下,然后对高泠的两瓣唇疯了一样的啃弄,掠夺高泠所有的呼吸,堵住高泠所有的话,明明动作粗暴,但落在唇上的力度又是那么温柔,他没有经验,吻得杂乱无章,但是虔诚又用心。 高泠在展池衔住他唇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愣住了,他只是下意识的反抗,但是他现在人是虚弱的,身上根本没有多少力气,展池好歹也是金丹修士,力气不小,轻松就扣住了他的双手。 当然,如果他想要真正的反抗,别说展池只是金丹修士,就是生死境,他也不会任展池作为,大不了就是自爆,玉石俱焚,同归于尽,他就是死,也不会被强迫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但是这个人是展池,高泠不会伤他,更何况其实他并没有反应过来现在发生了什么,所以居然就这么放任了展池。 他是在展池已经对他的唇做了好一番蹂躏后,才真正的反应过来展池对他做了什么,那个时候,他已经快要窒息了。 “展池,停下……”他这才反应过来偏头去躲,唇得到自由的第一时间,他立刻说道,然后才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气,胸口的痛更加剧烈,心脏不复一开始的发紧,而是砰砰砰的跳得飞快。 展池并没有继续去追逐高泠的唇,他在高泠说停下的第一时间就停下了,但他还处于失神中,呆呆的看着高泠虚弱的喘气,高泠被他吻得眼神迷离,苍白微薄的唇此刻泛着莹润的光泽,不是很红,却肿了。 展池不敢相信自己做了什么,明明上一刻还告诫自己守好弟子的本分,下一刻却强吻了自己的师尊? 这比想要囚禁师尊是更大的不敬吧?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师尊会生气的!师尊会讨厌他的! 怎么办? 第78章 是恩赐也是玩笑 展池陷入了巨大的惶恐与不安,意识到自己又轻薄了高泠,而且这次更为过分,他就觉得自己的人生变得灰暗了。 他可怜又无助看着不住喘气的高泠,小声的道歉,眼泪也掉个不停。 高泠的胸口还是很疼,一时间没有精力去思考刚刚展池对他做的事。他又被展池吻得几乎窒息,本来就很疲倦的他现在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 好不容易等到疼痛过去,心跳也平复下来,高泠就又看见了正在哭的展池。明明现在用一个很霸气的姿势困着他,却哭得比谁都委屈,一直跟他道歉,声音又小又弱,怂得不行。 他能怎么办?说没关系?他现在唇上都还是酥麻的,胀胀的疼,他很难说没关系。 但是责备他?展池哭得太可怜,高泠若真的责备他,会觉得是他自己欺人太甚。 而且,高泠不知道为什么要责备展池,他知道这样亲吻是只有道侣间会做的事,极偶尔的时候见到过几位师兄和嫂嫂这样做,师兄和嫂嫂告诉他,这事只能和自己的道侣做。 但高泠没有道侣,他甚至没有喜欢过谁,也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他的人生向来单调,对于喜悦这类的情绪很是匮乏,而且自从他开始调查祂的事以后,全身心都扑在了这件事上,也就无暇去想多余的事。 所以他没有跟谁像这样亲吻过,他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觉得有多愤怒或者多难以接受。 或许是因为展池是他的弟子吧,十八岁的展池在他眼里还只是一个小孩子,展池应该也不懂什么,姑且把刚刚他的行为当作是小孩子的发脾气。 高泠又在内心不知不觉间将自己哄好,这才对展池说,“你先放开我。” 展池这才反应过来,他现在还压着师尊的双手,跨跪在他的腰间。 展池几乎是从高泠身上弹起,慌里慌张的放开抓着高泠的手,在床的里侧板板正正的跪好,无比自责和愧疚的说道,“师尊我真的错了,你罚我吧,怎么罚都行,就是能不能不赶我走?” 高泠疲倦的闭了闭眼,然后看向还在哭的展池,对着展池伸出了手。 展池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高泠是让自己扶他起身。展池犹豫了一下,高泠现在很虚弱,所以他没有扶高泠起身,而是跪得离高泠更近了一点,垂下头,诚恳的道,“师尊你想怎么罚,你说,我自己来,不麻烦师尊劳累。” 高泠失笑,只好拉了一把展池,示意展池睡下。 展池惊疑不定,踌躇不前,“师尊,你不生气吗?” 生气?谈不上。高泠摇了摇头。 展池眼睛忽的瞪大,一双桃花眼被他哭得微微红肿,现在脸上还有泪珠,就这么瞪大双眼不可思议的看着高泠,有点滑稽。 师尊居然没生气? 展池在内心难以置信的喊道,如果他真的喊出声,估计得破音。他一边是难以置信,一边又不可避免的觉得激动,内心有一个他还不明白的角落咔嚓一声裂开了一条缝,透出点光来。 展池蹑手蹑脚的又睡在了高泠身边,但是他现在老实得很,一动不敢动,离高泠也有一点距离。 高泠看着欲前又止,小心翼翼的打量他的展池,一阵无奈,他抬手擦掉展池眼睫上挂着的泪珠,“你几时如此娇气了?动不动就掉眼泪,我难不成养了一个小哭包?” 展池脸上的表情凝固,心情十分复杂,他很想跟高泠说他其实心狠手辣,杀人如割草,霸道跋扈,出了名的又横又不要命,但是好像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算了,哭包就哭包吧,他也只为高泠哭,于是展池吸了吸鼻子,破罐子破摔的对高泠撒娇,“对,就是小哭包,师尊养的,师尊得负责!” 高泠听到展池的话,先是一愣,然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展池也笑了,明明很俊俏的一张脸,偏偏哭得没有半点形象,现在这么一笑,显得有点傻气。 笑了一会儿,高泠才正色对展池谆谆教诲,“刚才的事……我没有生气,但是这种事是只有道侣之间才能做的事,以后莫要再这样做,除非你找到了相伴一生的道侣。” “只有道侣才能做……师尊怎么知道?”展池眼神恍惚了一下,总觉得他好像悟到了点什么,但是又什么也没有,“师尊曾有过道侣?” 高泠摇头,“未曾。” 展池内心升起一丝莫名的雀跃,但是他又想起,高泠曾经为一个人哭过,“那师尊上次,在朦胧中让一个人别走,那个人不是师尊的道侣?” 高泠闻言皱眉,似乎是想了一下才想起展池说的上次是哪次,他失笑,“不是,只是一个故人。是什么让你误认为我有道侣?” 展池眼睛微微瞪大,有点不可思议,但是他很快就想明白了,高泠整日徘徊在生死边缘,如今更是连自己的死亡都计划好了,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去找道侣呢?就像前世的他,一心报仇,到死也是孤家寡人一个。 而且,这个人看似清冷,什么都不过心,实际上是最重情的,就像他刚刚说的那样,他最怕有所牵挂,怕有人为他难过。 一想到这里,展池就觉得,他必须继续刚才的话题,不然过了今天,想要这人再开口,就是千难万难了。 “师尊,你信我好不好?我不会让你死,我会努力变强,挡在你身前为你挡住一切苦难。那一天不会太久,在此之前,就当是为了我,你也要好好活下去,好不好?” 高泠没跟上展池的思绪,刚刚还在说另一件事,结果又突然跳回了刚才的话题,被展池一个吻打乱的情绪,又缓缓占据心头。 他内心无奈至极,他的生死,不是他自己能决定的。 但是……高泠眼神复杂的看着展池,他是第一次正视一个人对他汹涌的感情,他不明白,这个人真的那么看重他么? 高泠是个极度缺乏安全感与认同感的人,他能确定自己对别人的看重,却不能认同别人对他的感情。 在他心里,剑墟宗是他最重要的存在,人也好,剑墟宗本身也好,都是他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其次是九州大陆,是人界,他很爱这片土地,是天性,是他存在的意义。连带着爱世俗界的人,他所谓的一心为民,其实是爱这片大陆的附属,也是因为他幼时的经历。 修仙界的人都知道,青竹君是凡世人给他起的称呼,修仙界的人便顺带着称呼罢了,没有几个修仙者是真正认同他的,认同他那种把凡世人的事看得比修炼成仙还重要的行径。 但高泠不在意,反正他不喜欢修仙界的人,剑墟宗除外,他只做自己愿意的事,只爱自己该爱的人或物。 选择对抗祂,是高泠自己的决定,是为了剑墟宗,为了他脚下这片土地,为了那些值得的平凡人。 祂想毁了他爱的一切,他才选择奋起反抗,百年如一日的奔波劳累也好,三年的心酸痛苦也好,为此会付出生命也好,他都一一受着。 他可以为了他看重的付出一切,但他不信会有人愿意为他付出一切,所以他不敢信会有人对他说出这样一句话:若你死了,我不知道我要怎么才能活下去。 他下意识的想要拒绝展池,但却又半天都开不了口,他不想在展池身上看到失望,而且他其实不觉得展池为他的死痛哭只是一个梦。 展池真的会因为他死了,就活不下去的。 高泠心里涌起这个念头,他就更开不了口拒绝展池了,他有些烦躁。 展池见高泠不开口,急得又快哭了。 “师尊是笨蛋,师尊是傻子……”展池气得一口咬在高泠的肩膀上,呜呜的骂着,什么舍不得,就该让这人好好疼一疼! 他现在只想骂高泠,不是生气,是无力,他对于高泠所遭受过的这些痛苦,只有满满的无力感,他没有资格生气,要气也是气自己,他好想掐死自己,他为什么不能重生到再早几年呢? 他的重生是恩赐,也是玩笑,偏偏重生到一切都已经发生了,他已经无力挽回的时候。 “我不管,我现在是在威胁师尊,师尊若死,我绝不独活!” 第79章 你是要累死我? “我不管,我现在是在威胁师尊,师尊若死,我绝不独活!” 展池牙还陷在高泠肩上的肉里,其实也没用多大力,只是死不松开,就算是“威胁”,也是带着呜呜呜的闷声,听起来一点威慑力都没有,说是撒娇还差不多。 高泠皱眉,对于这种情况有点无措,但同时又有一丝好笑。 其实听了展池的话,他内心很是动容,他以前觉得自己的内心是透不进一丝光的枯败森林,现在却因为展池的“威胁”,天边出现了一线光亮。 他可以试着相信展池吗?相信有一个人,是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的。 高泠在犹豫,他很害怕与人产生太深的牵连,但是,他躺在阴暗的地方太久了,好想抓住那线光芒。 “抓住它!抓住它!” 心底一个声音在叫嚣,高泠呼吸渐促,最后轻轻嗯了一声。 生死不由他,那便争一争,以前没有必须争的理由,现在有了,有了一个值得让他争一争的人。 展池愣怔怔的松开牙,一时间还有点不敢相信高泠居然答应他了,然后便是难以抑制的欣喜与激动。 “真的?师尊答应了?” 展池拉着高泠的手,手都在抖。 高泠好笑的回握住展池的手,“我等你可以挡在我前面的那一天。”在那天到来之前,就让我继续护你。 展池激动得不行,比他重生那天都要激动,他恨不得抱着高泠转两圈才好,但是又想到高泠的身体状况,只能强压下这份激动。 “师尊,答应了便不能反悔,那捞什子计划,就不要再去想它了好不好?” 高泠不应,内心在想,展池好像知道的有点多,他怎么知道自己有什么计划?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呢? 至于那个计划,倒也不是他想不继续就可以停下的,所以他不敢应展池,他得先确定,有没有其他办法可以取代之前的计划,不过,很难。 高泠不应展池,又怕展池继续缠着他给答案,于是他决定转移话题。 “夜深了,我累了,你也许久没有好好睡一觉了,我们休息吧。” 展池表示这转移话题真利索,可惜他不好糊弄。 “师尊,应我吧。” 高泠是真的很累了,他头脑已经开始发昏,他苦笑的调侃道,“你是要累死我么?” 展池闭嘴了,他默默的替高泠掖好了被子,“睡吧,师尊。” ………… 这边展池和高泠促膝长谈到深夜,那边,陆不羁也做好了齐衡的各种工作,去找萧云轩复命了。 站在剑云殿殿门前,陆不羁深呼吸了数下,第三次确认自己衣冠整齐,并无不妥,这才抬步进了大殿,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就看到萧云轩正面色不善的发出一封传信,看起来怒气冲冲,咬牙切齿,很想找人打一架的感觉。 陆不羁脚步顿了一下,低头踌躇了一下才决定继续上前。 萧云轩现在正在气头上,但是看到陆不羁来了,就压下怒气,看向陆不羁,语气尽量和善。 “不羁,事情怎么样了?” 陆不羁嘴角扬起,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笑道,“师兄,我办事儿你还不放心吗?挑选了足够好的灵药,保证他因为大师兄亏掉的精神什么的全都能补回来,还能助他更往前一步。 也很和善的维持住了当前和九外楼的关系,当然,想进一步还得考察,不会让他有机会接近小师弟,也不会让他探查到剑墟宗的情况。 还有,他与那个暗红色红袍人,应该没什么关系,但他肯定是在拉缥缈宗下水。 还有还有,他和小师弟的关系,有一点点复杂。” “?”萧云轩疑惑,“怎么个复杂法?” 陆不羁勾了一下嘴角,走到萧云轩面前,端起萧云轩桌上的茶水喝了,这才走到旁边的副位上坐下,忽的冷笑了一声,说道,“他对小师弟图谋不轨。” 萧云轩噎了一下,无奈的笑了一下,“不羁,话不能乱说,齐衡与小师弟皆为男子,哪有图谋不轨这种说法。” 陆不羁不说话,又拿过刚刚喝的那个茶杯,自顾自的倒了一杯,喝了。 萧云轩对此欲言又止,那是他喝过的茶杯。 陆不羁在喝茶的时候,看了一眼萧云轩,眼里有一点失望和无奈。 喝完茶,陆不羁才继续说道,“那我换个说法就是了。齐衡对小师弟别有用心,小师弟走后,他一直跟我打探小师弟有什么爱好或者喜欢的东西,还一直跟我夸小师弟,眼里全是爱慕。” 这说法换了吗?跟没换一样。萧云轩半天没接上话。 “所以,他与小师弟如何认识的?” “近两百年前,小师弟接的一个邪修掳掠男童的任务里救下来的。”陆不羁回答。 萧云轩闻言皱起了眉头,“小师弟接的类似任务数不胜数,但是每一个任务救下的人都有妥善安置,能回家的回家,不能回的,有天赋的都送往了可靠的宗门,没天赋的也送到了合适的人家。当年是哪个峰有记录在案?” 陆不羁闻言想了想,“两百多年前,我们这一代还没有完全接管剑墟宗,这一类的案子又向来复杂,雾隐峰,青竹峰,刑律峰,还有我的勤务峰都有可能涉及。 剑墟宗换代,以前的资料太久远了,可能不好找,加上如果是涉及了青竹峰,三年多前的时候,青竹峰被撤销了职务,资料什么的也归到了各峰,这就更难找了。” 萧云轩眉头皱得更深了,“之前秋雨师弟调查过九外楼,九外楼履历倒是有迹可循,但是这齐衡,似乎没查到多少。” 陆不羁沉默了一下,“嗯,我去查。” 两人都没有明说,但是都明白对方的意思,齐衡得查,顺着这个线索去查。 “话说师兄,你刚才……好像很生气,发生什么了吗?” 萧云轩一提到这个就生气,“小师弟不是打算提前宗门弟子大比吗?那天族又在找茬。 还有妖族和兽族,知道我们是要开放剑圣秘境,非要来插一脚。” 陆不羁听到是这件事,也是皱了皱眉,“那天族跳得太欢了点。妖族与兽族平时与人族虽然表面相安无事,但背地里暗潮涌动,并不轻易插手人族的事,这次非要跳出来,难道也是冲小师弟来的?” 萧云轩点头,“八九不离十。” 陆不羁再次冷笑,“来呗,谁怕谁啊!” 萧云轩看着陆不羁,表情不解,这平时应该是他的话吧?不羁师弟平时锋芒不显,向来温润,今日是受什么刺激了? 陆不羁看见萧云轩面上的不解,表情僵了一瞬,收敛冷笑,“师兄,还有其他事情吗?” 萧云轩摇头,但是片刻后又点了点头,“你秋雨师兄还没回来。” 陆不羁表情一变。 第80章 水一章 “桐儿还没消息?”陆不羁有些讶异,“不过是一个莫府的案子,牵扯这么大?” 桐儿,也就是伍秋雨的长子,伍玹桐,一个多月前奉命前往二级宗门苍雷宗辖地的山霞城,处理莫府的事。 结果,这一处理,就牵扯出了其他情况。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莫府出了一个婴孩魔物是意外,是之前魔渊魔气泛滥的遗留。 三大魔渊一开始扩散范围极大,九州几乎都被波及,是后来经过镇压,才将每个魔渊的范围控制在如今的数百里范围之内。 如今也仍然镇压着,如果一时不慎,魔渊可能会再次泛滥。虽然目前魔渊只出现过魔尊级别的魔物,但谁也不敢保证不会出现魔帝。 魔渊的危害并不只是魔渊中爬出的魔物的威胁而已,还有就是魔渊的魔气可以侵蚀别的东西,不论死物活物,都有可能被侵蚀,变成魔物。 当年的灾害极大,就是因为有很多人被这魔气侵蚀成了魔物,而且这些魔气弥漫在每一个角落,当初清理虽然还算干净,但总有遗留,几乎每天都会有哪个地方传来又有魔物诞生的消息,然后再由宗门等管辖势力去清理。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莫府也是这个情况,结果,伍玹桐到山霞城的第二天,就又有一个地方诞生了魔物,第三天,第四天也有,而且皆在苍雷宗辖地。 这肯定是有不寻常之处的,于是伍玹桐得到了伍秋雨的允许,开始调查,结果一个月过去了,不仅没有查到什么,伍玹桐还失踪了。 鉴于伍玹桐化神一层的修为,居然失踪了,杳无音讯,又正值多事之秋,伍秋雨直接派了两个返虚九层的精英长老去,结果还是失踪了。 于是三天前,伍秋雨亲自去了,虽然这种情况不应该由一个峰的峰主去,但毕竟是自己的儿子,没办法无动于衷。 而且,失踪的两个精英长老中,还有一个是酒疯子。 酒疯子和高泠他们一样,是上一代的亲传弟子,只不过不是宗主李沧墨的亲传弟子,他们那一脉,只剩下酒疯子一个了。 而且酒疯子也因为陈年往事受了暗伤,很严重的暗伤,此生止步返虚九层,再踏不进合体。 不过酒疯子毕竟是上一代亲传弟子之一,有多少本事伍秋雨清楚,酒疯子都解决不了,这事儿就没那么简单了,伍秋雨亲自去也说得过去。 而伍秋雨到现在都没有回来,就说明,伍玹桐和酒疯子他们都还没有消息。 萧云轩表情凝重,点了点头。 陆不羁也皱起了眉头,“还以为只是一个小任务。那苍雷宗怎么说?” 萧云轩摇头,“事情已经不只是苍雷宗的事了,秋雨师弟传回来的信说,桐儿最后的踪迹,可能是在骊州,他已经出发去骊州了。” 陆不羁属实是被惊到了,“骊州?这事儿还牵涉到了不止一个州?那沧澜宗怎么说,涉及两州,我们剑州的人去骊州查,总是要受他们牵制的。” 萧云轩叹了口气,“我已经传信给沧澜宗,麻烦他们提供帮助和便利,但是目前还没有收到回信。” 陆不羁觉得一阵头疼,“莫府那事儿和小师弟有所牵连,是巧合还是阴谋?这事儿涉及两州,宗门弟子大比将近,沧澜宗会配合吗? 是我太敏感了吗?为什么觉得所有事情都是冲小师弟来的呢?” 萧云轩一时没说话,他其实也有这种感觉,事情太多了,他本就不多的脑水都快用完了。 “事情一步步做吧。沧澜宗那边先等回信,不羁你先吩咐你峰下信得过的长老安排弟子大比的接待问题,然后你亲自去查一查齐衡的事。”良久,萧云轩叹了口气,这样对陆不羁说道。 陆不羁点点头。 萧云轩以为陆不羁应该要走了才对,结果陆不羁只是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不羁?还有事?” 陆不羁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没,师兄,我先走了。” 萧云轩点点头,目送陆不羁离开,然后烦躁的又摇了摇头,他也得去做自己的事了。 ………… 折腾到大半夜的结果就是,都已经中午了,高泠还是起不来。 “你们昨夜几时睡的?怎么这时候了还在睡?”木清被展池挡在了门口,探着脑袋往里瞅。 “别废话,让我师尊多睡会儿。” 展池尽心尽责的将木清挡得死死的,昨夜睡下以后,高泠也睡得不是太安稳,天快亮了才睡得好一些,这会儿正是睡得舒服的时候。 木清眼神古怪的看着展池,一脸好奇和揶揄,“哎,小子,昨晚发生什么了?你师尊居然能让你上床陪他睡?” “呃……你管我?”展池才不要说昨晚他在师尊面前哭成了狗。昨晚哭得太多,今早眼睛才堪堪消肿,还好消肿了,不然就丢死人了。 “啧,”木清一脸嫌弃,“不是你求我帮忙的时候了?怎么样?难道是听我的话了,你师尊才不生你的气了?” 说到这个展池就来气,“还说呢!出的什么馊主意,我师尊差点儿生气!” “啊?”木清一脸不可思议,“不应该啊?这一招在你师尊小时候可好用了。” 展池:“……”合着您也知道那是小时候啊? 昨天他被木清单独拉出去,问的第一句话就是,“哎,小子,你惹你师尊生气了?” 当时他情绪不高,一直都不知道怎么才能让高泠不生他的气,一直在想事情,连高泠具体和齐衡说了什么都不知道,当然,他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他应该仔细听一听的,那样就可以知道怎么才能让高泠讨厌齐衡了。 他堂堂魔帝,本来就是小心眼的人,既然不喜欢师尊和齐衡交好,那就阻止呗,反正现在高泠和齐衡还没到至交那一步,他偷偷动点手脚师尊又不知道。 要不是多少顾念着前世他对齐衡也勉强算是有愧,又怕他随意杀人惹高泠生气,他就直接把齐衡处理了,眼不见心不烦。 不过他当时确实很难过就是了,所以他对木清的问话只是蔫巴巴的点了点头。 木清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有点幸灾乐祸,毕竟当时高泠都不关心他一下,开口就问齐衡,他表示他不开心,于是展池惹高泠生气了,他还真有点幸灾乐祸。 “怎么惹生气的?”木清问,毕竟他小师弟向来脾气好,就没怎么跟他们生气过,展池能惹高泠生气也是个奇人。 提起这个展池有点心虚,他总不能跟木清说因为他对高泠产生了莫名其妙的占有欲,想把高泠囚禁起来吧? 那不用高泠生气,木清就能直接送他一程,于是他含糊的说道,“就……惹人生气了呗。” 木清也没往深了想,高泠没直接动手砍了展池,就说明不是什么大问题,于是他一边给高泠配药,一边很是热心的给展池出主意,“你师尊这人面冷心善,尤其是对自己人,只要你犯的不是什么原则性的错误,就说明他其实也没有真的生气。 你师尊小时候脾气比较倔,不爱说话,闷得不行,一个人坐着坐着就唉声叹气,流泪不止,我们这些做师兄师姐的,当然不能看着他难过。 但是他属实难哄,礼物不接,又喊不出去玩儿,所以我们几个就想了个办法,逗弄他,调戏他,他脸皮子薄,容易脸红,逼急了就会说话了,说话了就有机会哄了,你可以试试。” 紧接着木清还给展池说了些他们逗弄小高泠的实例,木清描述着实好笑,小时候的高泠与现在反差还蛮大,展池听了莫名有点开心,他很想知道多一点高泠的事,要不是时间不允许,他还挺想多听听的。 但是就是因为这句试试,差点儿让展池又惹高泠生气。本来高泠是没生他气的,昨天他如果真的听木清的话继续逗下去,高泠没生气也得变成生气。 幸好他及时停了,他也悟到了,现在的高泠,用真诚才是最好的办法,当然,偶尔心机一点示弱撒娇也好使。 “算了,看昨天那样儿,你师尊应该是原谅你了,原谅了就行。”木清一脸大度,展池翻了个白眼。 “话说你们是师尊的师兄,我这个做弟子的惹师尊生气了,你们不是应该强烈的谴责我吗?怎么还反过来帮我?” 第81章 背景展开开始 “话说你们是师尊的师兄,我这个做弟子的惹师尊生气了,你们不是应该强烈的谴责我吗?怎么还反过来帮我?” 木清闻言神秘一笑,展池觉得这个笑是在嘲笑他,展池非常想翻一个大大的白眼,如果不是实力不够,他保准儿让木清吃点苦头。 “因为我知道,小师弟不是真的生你气。”木清虽然笑得不怀好意,说出的话却十分真诚,“他现在受了太多苦,性子变化大了一点,我几次诊脉,都发现他寸脉和关脉沉闷滞涩,说明他忧虑过度,惊惶不安(度娘搜的,本人什么也不懂)。 他不信任我,所以我几次试探他都没有对我说实话。小师弟他小时候受了点苦,心神受过巨创,导致他有寻死的毛病,当然,这件事他以为我们不知道……” “寻死的毛病?”展池心脏狠狠一缩,没等木清继续说完就忍不住打断,难以置信的重复。 “嗯。”木清点头,倒也没有因为被打断就怎么样,眼神里是无奈,“他刚到剑墟宗那会儿,会偷偷的割腕,总是不自主的让自己受伤,然后又假装无事发生,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好几年。 师尊等他到了十六岁才让他修炼,也是因为他这个寻死的毛病,小孩子没有什么高明的手段,但是如果修炼了就不一样了,修炼的人更知道怎么让自己痛苦。 所以师尊废了大力气才帮他调养得好一点儿,我们也是宠着他几十年,他才慢慢的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几百年间,我没有发现过他再出现自伤的症状,便以为他应当是好全了。但是,现在看这情况,他这毛病许是会复发也不一定。” “复发?”展池喃喃,仔细回想这些日子高泠有没有什么异常,但是想来想去也没发现高泠有自伤的表现,略微放下了心,也想着以后要多注意。 “总之,你师尊这个人,表面看起来可能没什么大事,问什么都是没事,还好,不妨事,别担心一类的词,其实,心里想得有多深谁都不知道。 而他现在不信任我们,靠得太近了都会让他紧张不安,我们这三年伤他太狠,而且他心里不知道在顾虑什么,连一点心扉都不愿意跟我敞开,我不知道他到底在担忧什么,也不知道他现在独自面对着什么。 而你,可能是现在唯一有可能接近他内心的人了,这就是我帮你的原因,我知道你知道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东西,我们不太想去探究你到底发生了什么改变,我们只想,好好保护你师尊,弥补我们的过错。” 展池听了没什么表示,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他现在可以确定,越成阳他们是跟他一样完全清醒了,不存在祂的手笔。 “师伯,你对魔族,是什么态度?”展池试探的问道。 木清闻言皱起了眉,语气里是敌意与杀意,“在剑墟事件之前,魔族只存在于传说中。书中记载,魔族是另一个世界来的入侵者,他们残暴凶狠,嗜血,狡诈,是一切负面词的总和,流传下来的传说也都是魔族对人界造成的灾难。 人界先祖几乎集齐九州大陆之力,才将魔族封印,然而三年半前的剑墟事件,人魔封印被破,魔族得以继续入侵人族,好在你师尊稳定了封印,封印没有全盘崩溃,只是形成了一个个小型的通道,魔族不足以大肆入侵,而三大魔渊几乎是一天之内就扩散到了整个九州大陆,无数人在魔气影响下变成魔物。 魔族觊觎人界,魔域的魔气还能侵蚀物体,产生魔物。魔族的威胁实在太大了,三年半前的那一战,人族死了数千万人,就连我们剑墟宗,也是死了许多人。 生死境老祖战死三人,无数长老弟子在抵御魔物和魔族的过程中死去,十二峰峰主也有两人牺牲,还有……师尊也在那一战中战死。 怎么可能不恨呢?祖地被入侵,亲人友人战死,怎么可能不恨呢?我恨不能摧毁整个魔界。” 展池沉默了许久,他前世也听说过魔族的传说,所以他才对自己被害入魔十分痛恨,但是,前世他从青竹峰逃走之后,经历过几场追杀和虐待,又遇到了几个魔族,发现魔族和传言中略有不同,这才在一次追杀中彻底决定加入魔族,之后就是进入那个魔尊洞天,取得了纯化魔血的宝物。 反正他从修魂元魔诀开始,就已经注定是一个魔修,既然被人族不容,那就做魔族好了,他对人族也没什么眷恋,甚至恨极了高泠,他只想杀了高泠为父母报仇,为自己雪恨,是人族还是魔族,于他而言并没有什么区别。 至于魔族真正是什么样…… 展池不由得讥笑了一声,祂的手段,还真是……幼稚但有用呢,实力强大还真是可以为所欲为啊。 “你们那么恨魔族,我入了魔,你们为什么还能轻易接受我?你们容忍我师尊将我护在青竹峰,外界就没有意见吗?”展池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木清表情一僵,似是有一瞬间的呆滞,然后才陷入思考,半晌后缓缓开口,“在剑墟的时候,我们似乎很想杀了你,现在倒是记不起一开始是为什么了,应该是因为你入魔了,后来,小师弟把你囚禁在青竹峰,我们也不是没有找过你麻烦,而且次数也不少,都是打的除魔的名义,只不过都被小师弟挡下来了,至于外界……虽然颇有疑议,但确实没有因为这个来找你麻烦的。” “那剑墟宗呢?出了一个与魔族勾结的叛徒,又有一个入魔的弟子,就没有人出手对付剑墟宗吗?” 木清一愣,皱眉陷入了思考,眼神一直飘忽,十分茫然,“没有,真的没有。为什么会没有呢?难道是小师弟做了什么?” 展池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但想想都知道只能是高泠做了什么。 展池越想越心疼,他前世经过调查,也只知道高泠为他屏蔽了天机,还镇压着封印,稳定着节点,为他抵御魔气侵蚀,多的却是什么也查不到,毕竟高泠所为所历,只有他和月离知道,而月离是和高泠一起死的。 现在看来,高泠做的,远远不止这些。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毕竟只是屏蔽天机,稳定封印,就已经是难如登天。 他的师尊,到底背负着些什么呢?又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呢?泠然剑镇压封印,还有灵核,灵核是因为什么受损的?天机?还是封印?还是单纯的因为对战祂?还有之前,漠河山脉那个节点一震动,高泠识海似乎就会出现问题。 他计划好了自己的死亡又是为什么?所谓的计划又是什么? 是前世他死亡时做的那件事吗?可是那件事发生在几十年后,月离也在。 现在时间对不上,月离也不在,那若不是那件事,高泠究竟计划了什么? 展池觉得自己要疯了,他好想跟高泠坦白,然后问清楚所有的一切,但是他只要一有这种念头,就会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危机感笼罩他,哪怕是旁击侧敲都不行。 展池知道这是因为天机与他息息相关,祂在用这件事情寻找他和高泠的踪迹,只要他或者高泠提起与祂相关的事,祂就能顺着气息找到他们。 但是他还是好气,憋屈死了。 第82章 越成阳醒 因为展池的问题,木清陷入了自我怀疑,他的记忆和思维好像被什么禁锢了一样,剑墟事件后的记忆有点混乱,思维也怪混乱的,好像确实有很多疑点他们从来没有去思考,这几个月虽然忙得脚不沾地,但其实好像,什么也没忙出来。 就比如刚刚展池问的那个问题,的确,剑墟宗是一级势力没错,实力很强没错,但就是因为是一级势力,有不知道多少二级势力盯着这个位置,其他八个一级势力也瞅着机会从剑墟宗身上咬块肉下来,但是,高泠“叛变”,展池入魔是多好的机会,他们居然没有因此对剑墟宗发难? 直到高泠在苍术魔渊受了重伤,才不断的有人打探高泠的消息,一开始还只是派人以慰问的方式打探,但渐渐的,剑墟宗出了很多问题,商脉,矿脉,各个地界频繁出现情况。 “你师尊……做了些什么?你知道么?”木清揉着太阳穴,颇显痛苦,愁眉不展。 “不知道。”展池烦躁的说道,“但是很显然,师尊就算被我们那样对待,也一直在保护我们。” 木清被展池这句话弄得鼻头一酸,眼泪在眼眶转了一圈,差点就流下来了,“是啊,一直在保护我们……难怪他实力下降那么快,难道是因为一直要应付外人对剑墟宗出手么?” 很有可能,但不知道为什么,展池直觉不是这样的,或者说不只是这样。 展池前世离开剑墟宗以后,被人追杀,追杀他的人实力极强,他都不知道他是怎么逃脱的,但是这一世,他离开剑墟宗并没有被追杀。 还有很多很多疑点,比如高泠一直没有问他,他到底怎么知道的高泠灵核受损一事,又是哪里来的魂元魔诀,虽然这个问题他自己也不知道,魂元魔诀是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的。 再比如,高泠说他救自己是有目的的,什么目的?他当时不过是乡野一个备受欺负的小孩儿罢了,有什么值得高泠图谋?而且是不惜一切代价的保护他。 高泠又到底为什么杀他父母?为什么肯为了他牺牲? 高泠藏起来的秘密,实在太多了,展池觉得,如果把高泠所作所为,付出的一切都摆在他面前的话,他会崩溃。 但是他想知道,想知道高泠到底承受了多少,又到底担负着什么。 可惜,在他有直面祂的能力之前,这些,可能都不会有答案,有也不一定是真正的答案。 展池有点沮丧,无能为力的感觉再一次浮上他的心头,但是一想到昨晚高泠答应了他,在他可以保护他之前都会好好活着,不去计划自己的死亡,展池就又振作了起来。 很快的,他一定不会让这天来得太晚,他不会让高泠再死在他面前,这一世,他一定可以护好他的师尊。 不过,展池随即又想起一个问题,他看向还在兀自冥思苦想的木清,问道,“师伯,你那么恨魔族,如果,我师尊是真的与魔族交好了,你会怎么办?” 毕竟,之前他撒谎说高泠没有和月离交好,但是事实是,高泠与月离交情颇好,说是生死之交都不为过。 月离迟早有一天会再出现,高泠和月离不可能会决裂,这个谎言迟早会不攻自破。 还有,他自己。他虽然抑制住了魔气暴走,仙魔同修,现在一直以人族的面貌示人,但是,他体内有着魔血,如果愿意,他也可以成为不折不扣的魔族。 并且他需要回去魔族,加上那个家伙也是魔族,高泠怎么都不可能和魔族摆脱关系的,木清他们这么讨厌魔族,在真相不能揭露的前提下,木清他们会怎么选择呢? 他等着木清的回答,而木清的回答是,“不可能的,小师弟不可能和魔族交好,魔族人杀了师尊,师尊最疼小师弟,小师弟也很在乎师尊。之前是我们误会了,小师弟怎么想都不可能和魔族交好!” 展池觉得这个答案在他的预料之中,但是又替高泠难过,等月离回来了以后,高泠肯定又要不被人理解了,高泠还能再经得起一次这样的打击吗? 展池一想到高泠再次与在乎的人站在对立面,高泠心灰意冷,伤心难过的样子,展池就心如刀绞,他不想看到高泠难过痛苦,于是他有点不死心的再次问木清,“那万一师尊有苦衷呢?” 这一次,木清明显犹豫了,很是纠结烦恼的抓了抓头发,气恼的说道,“苦衷……能有什么苦衷?依小师弟的性子,不管是因为什么,都不可能会和杀了师尊的魔族交好才对。你怎么净问些不可能发生的问题?还是说你知道什么?” 展池肉眼可见的失望,但是他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他现在跟木清说“其实魔族并不是你们认知里的那样”,木清会信吗? 不会,甚至木清可能会怀疑他是不是根本没从入魔清醒,虽然事实上也可以这么说,但是现在他肯定是不能暴露自己魔族的血脉的,不然也会连累高泠。 展池便随意的说了句,“没有,随便问问,就是突发奇想而已,没别的意思。你在这里再等等吧,我师尊估计还得睡一会儿,我去做点吃的,师尊醒来得吃点儿。” 说完,展池就径直往山腰的厨房去了,并且勒令木清绝对不能打扰高泠,木清看着展池的背影,抓狂的来回踱步。 展池真的是突发奇想随便问问吗?但是高泠又怎么可能真的会和魔族交好呢?木清内心一团乱麻,想着想着竟然有点莫名的火气,想着高泠可能一时半会儿醒不来,他干脆离开了青竹峰。 ………… “你越师伯醒了?” 高泠一脸讶异的抬头,不是说越成阳明天才能醒么?今天就醒了? 讶异过后,是迟来的开心,高泠忍不住嘴角微微扬了扬,越成阳没事了,他当然开心。 他一觉睡到未时,竟是难得醒来后神清气爽,浑身舒适,展池给他准备了丰盛的药膳,许是昨晚得到了一个人的承诺,他心里不免松快了些,连带着药膳都吃得多了些。 正吃着,展池收到了木清的传信,说是越成阳醒了。 “我们过去。”高泠忙不迭的放下碗,想去扯自己的外袍,他只穿了一件白色交领长衫,连腰带都没系,也没束发,一副休闲的模样。 展池才不依,眼疾手快的按住高泠,“师尊,好不容易有点胃口,先吃完嘛。而且,你还没喝药,药得喝了。” 高泠表情微僵,看了看展池早就备在一旁的药,抬头去看展池,眼神有点埋怨,展池一愣,没想到高泠会用这种眼神看他,随即忍不住噗嗤一笑,高泠果然是个在熟人面前不会隐藏情绪的人。 高泠见展池还笑,不满的抿了抿唇角,绷紧了脸,认命的端起药来喝,就着展池准备的红枣蜜饯。 这次的药其实没那么苦,但不妨碍高泠不喜欢,他面上维持着紧绷,内心吐槽展池非得提醒他,很好,好心情快消磨没了。 喝完了药,又勉强扒拉了两口药膳,展池还拉着高泠束了发,换了身荆紫色的圆领长袍,束了黑色的银边窄腰带,还在高泠腰间坠了一块龙形玉佩,今天天气还好,不是很冷,就没给高泠披大氅,当然展池肯定是带着的,高泠冷了可以立刻拿出来。 高泠今天气色还好,虽然没什么血色,但也算不上苍白,穿着荆紫色的衣衫,半束了一个高冠发,搭配的是衣衫同色的发带,加上高泠本身清冷的气质,整个人说不出的矜贵优容。 高泠其实不太理解,去见越成阳,而且算是探病,为什么要打扮得这么精致? 展池却是想,今天去药王殿,肯定会遇到齐衡,既然打定主意要将高泠和齐衡的友谊扼杀在摇篮里,那当然要付出行动。 他要齐衡看看,他的师尊就是这样一个高贵的人,不是谁都能凑上来的! 第83章 他该得世间一切美好 高泠伤好了很多,灵力也能流转了,但是自己御剑还是有点困难,于是尽管不喜,高泠还是是被展池抱着去的药王峰。 大家好像更忙了,于是高泠到的时候,只有公孙倾玉和木清在,连周琳儿都不在。 越成阳看到高泠,表情一闪而过的复杂,然后才扬起笑容,“小师弟,你来了。” 高泠并没有注意到越成阳的表情变化,轻轻嗯了一声,看着越成阳仔细打量了一番,气色很好,看上去确实是已经痊愈了,高泠这才真正的放下心来。 “小师弟,过来坐。”公孙倾玉温柔的脸上挂着开心又不失典雅的笑容,就是肯定许久没有好好休息,杏眸里满是血丝,眼底也是一片青黑。 展池扶着高泠的手臂,慢慢的走到床尾边,公孙倾玉在那里放了一把椅子,高泠依言坐下,展池则是站在高泠身后。 “师兄感觉怎么样?”高泠问。 越成阳靠坐在床头,笑意盈盈,还是那样温润如玉,像个可靠的家长,看着高泠欣慰又温柔,“嗯,没事,多亏了小师弟你冒险动用灵力,我现在已经完全没事了。” 高泠点点头,有点不知道说什么,他以前还能跟众人谈笑,现在却是感觉好像陌生人一般,客套两句便想躲离。 越成阳看着高泠这个样子,又想到他收到的那封信,心里一痛,“那你呢?身体可好些了?为了救我强行用灵力,肯定伤势又重了吧?” “没事,灵力可以流转,不出一月便可大好。”高泠回答,面无表情,只能说不冷,展池只想扶额,明明刚才听到越成阳醒了的消息激动得药都不想喝就想赶过来,到了这边儿却又变成了木讷的人偶。 越成阳明显也被噎了一下,然后好笑的笑出声,“小师弟这是怎么了?这么拘束?不是态度强硬的非要去冥墟的时候了?” 高泠闻言眼神躲闪了一下,偷偷的看了一眼木清,果然木清一脸看好戏的表情,高泠内心着实无语,木清还是一样幼稚,就爱看他因为犯错被师尊或者大师兄二师兄诘问责怪的样子。 高泠熟练的低头垂眸,“对不起。” 终于在高泠身上看到了以前熟悉的样子,但是越成阳却没有很开心,毕竟,他的小师弟是为了他才这样做的。 但是,该说还是得说的,“不许有下次!做什么要这样逞强?那人压根没想杀我,不然冥毒这种东西我怎么可能抗得住?” “你还说我,”高泠不忿,明明心里蛮气的,语气却是平静的,“明知不对劲,为何要追去?” 越成阳被反将了一军,哑然失笑,“是是是,我也错了,我跟你也道歉,对不起,保证没有下次了。但是,你也要跟我保证,不要再有下次了。” 高泠不说话,他给不出这个保证,他现在的情况,做什么都是逞强。 木清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又想到高泠如今心气郁结,又不知道病症原因,若是一味紧逼,对高泠病情不利,于是他赶紧岔开话题,“小师弟啊,就得大师兄才能收拾你,我可等这天等好几天了哈哈哈。” 高泠抬眼幽怨的看了一眼木清,无奈得心里直叹气,但终究还是无法像以前一样,在木清说出这句话以后继续呛声,说一句,“木师兄刚刚也……” 以前他犯错,必定有木清或者其他几个师兄师姐的手笔,高泠也会毫不客气的拉其他人下水。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这次没有人带着他犯错,做的一切都是他自己自愿,也没办法像以前一样跟大师兄抱怨,找师尊要安慰。 心里不住的泛酸,但是他还是很努力的扬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莫名阴险,“师兄笑吧,等我伤好了,切磋一下。” 木清脸色一变,像被吓到的兔子一样往公孙倾玉身后躲,“嫂嫂救命!” 公孙倾玉呵呵直笑,步子一挪,走到越成阳身边坐下,毫不客气的打击,“活该,让你招惹阿泠。”然后又对高泠说,“阿泠,打不赢来找我,嫂嫂帮你!” 高泠点点头,“会的,多谢嫂嫂。” 木清哀嚎,“嫂嫂怎么能偏心如此!” 公孙倾玉对高泠招手,高泠熟练的伸出手,公孙倾玉拉住高泠的手腕,慈母般的笑,对木清发出挑衅,“阿泠生得比你好看,我不偏心阿泠偏心谁?” 木清瞪大了眼睛,一脸委屈样。 展池在高泠身后看着,他以前远远的看见过,高泠在越成阳他们面前,和在弟子以及外人面前是不一样的。 现在也只不过是有了一点点以前的模样罢了,但展池觉得,这才是开始,他和他们都会让高泠恢复成以前意气风发,光风霁月的模样。 他本是人间绝色,该得世间一切美好。 他想着想着,不禁露出了一个温柔而又遗憾的笑容,一闪而过,不过还是被木清捕捉,不过,木清只看到了展池笑,顿时把展池也拉下了水,“你笑什么笑?你师尊虐我,我打不赢你师尊还打不赢你?来来来,让师伯好好疼疼你!” 展池睨了木清一眼,挑衅与不屑并存,木清目瞪口呆,这小崽子嘲笑他?是,他阴阳一层,十二峰峰主里实力最低,甚至比不上某些精英长老,但这小子不过金丹三……三……三层…… “我去!你小子什么时候金丹三层了?”木清惊讶得嗓子都差点岔劈,看着展池一脸的见了鬼的表情。 “金丹三层很难吗?”展池随意的说道,语气欠揍。 木清表情一言难尽,“你小子一个多月前才结丹吧?你这段时间还一直忙着照顾你师尊,你到底哪儿来的时间修炼?而且这速度太妖孽了吧?” “天才,就是任性!我还嫌速度慢呢。”展池耸了耸肩,半真半假的叹气,他确实嫌自己慢。 他平时照顾高泠,但修炼他也没落下,高泠在休息的时候,他都会抓紧时间修炼,高泠若是状况好,也会指导他修炼。要不是他把精力放在了修魔上,他现在大概能到金丹五层。 在资源上,高泠多少也是有存货的,而且出手必定不凡,高泠之前是怕这些东西展池无法吸收炼化,才担心展池资源不够,但实际上,魂元魔诀是真的强,魔气和灵气甚至其他的能量,大多都可以直接炼化,只不过魔气更好,而且不论能量质量多高,他都能炼化,甚至质量太低魂元魔诀还不屑炼化,只不过太高质量的炼化起来会慢一点而且也比较痛苦。 在高泠高质量资源的供应下,不过是一个月涨了三层而已,挺慢的。 不过魂元魔诀他已经快要修炼到第四层了,到时候有了超强的自愈力,他就有了闯荡的资本,可以去执行他的计划。 如今他已经魔丹七层,弟子大比结束之际,他应该就可以到化魔境了,一个境界之间他修炼起来还算容易,但跨越大境界还是有难度的,一个多月已经挺快了,化魔境的修为,也能让他多一点自保之力。 木清翻了个白眼,看向展池满满的嫌弃,“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展池得意一笑,傲娇的扭过头,切了一声,木清一哽,咬了咬牙,撸起袖子,“小兔崽子,现在我还是能揍得了你的!” 展池佯装害怕的躲在高泠身后,高泠坐在椅子上,他就把头搁在高泠左肩上,撒娇,“师尊救我!” 高泠轻笑一声,看向木清,用护犊子的表情。 木清很有骨气的……怂了,“行行行,我的错,我弱,我认输。” 越成阳和公孙倾玉在一旁笑得十分没有道德,高泠也笑了,闷闷的笑,肩膀都微微颤抖,展池看见高泠笑了,不自主整个人都欢欣雀跃,看着高泠搭在唇边的手,满眼温柔。 第84章 打服他们? 因为木清和展池的斗嘴,房间里气氛挺好,高泠心里的那点酸意也逐渐被温馨取代。 但是,明明那么温馨,他却忍不住的觉得空寂和落寞,明明在笑,但心里却钝钝的痛。 他眼型很好看,狭长但不小,眼尾微微上挑,不同于展池标准的桃花眼,也不是某种可以具体描述的眼型,但是极美,琥珀色的眼珠剔透明净,不笑就显得清冷至极,万物不过眼,但是笑就会有一个小小的月牙弧度,上下眼睑微阖,遮住了清冷和其他情绪,显得明艳又精绝。 没有人察觉到他现在的情绪,展池也是,他在熟悉的人面前,不擅长控制自己的情绪,因为他不想,但只要他想,谁也觉不出他的情绪。 他笑着,展池还在和木清斗嘴,仗着他挡在面前,气得木清几乎跳脚,咬牙切齿,恨不得打死展池的模样。 他这个小徒弟平时在他面前话也不少,但向来不会有这么毒嘴和肆无忌惮,不会跟他斗嘴,当然,自己也确实不是会跟别人斗嘴的人。 高泠觉得,可能这才更接近展池本来的样子,展池在他面前,从来不是真正的他,他一直压抑着他的性子,偶尔也会暴露一下,但依然是克制的,不知道为什么,高泠很想见见展池不克制不压抑本性的样子。 会是什么样?依旧是明朗活泼的,但会比现在多出点张扬肆意,高傲,绝不吃亏,嘴毒,谁也别想从他嘴里讨到便宜。 明明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小豆丁,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了自己完全不熟悉的样子呢? 高泠不由得想起那个不是梦的梦,展池,是因为对他愧疚才会对他好的吧?因为愧疚,才会在他面前表现出乖顺柔软的模样。只是因为愧疚么?只是想要补偿么? 可是自己不需要他的愧疚,不需要他的补偿,如果展池知道了自己救他的目的,还会这样对他好么? 算了,不想这些,答应了要在他能站在前面替他遮挡风雨之前,好好活着的。之后会不会再这样对他好,都不重要,能得一时的承诺,也很开心了。 在木清和展池斗嘴的过程中,渐渐的也来了人,唐轻晚是最先到的,加入了斗嘴大军,然后是柳虞,不过她确认了一下越成阳当真无事,便又火急火燎的走了,各峰主都来看了,但是基本都呆不了多久。 萧云轩和陆不羁是最后来的,萧云轩看到越成阳醒了,一脸解脱,一个猛汉差点泪流满面。 “大师兄醒了就好,最近宗里事情太多了,我人都要转晕了,师兄你再晚醒两天,见到的就是我的尸体了。” 越成阳哭笑不得,笑骂道,“我才刚醒,就迫不及待甩担子给我?做不做人了?” 萧云轩毫无负担,直爽道,“师兄啊,你也知道我这人脑子笨,除了剑一无所有,让我统筹实在是难为我了。” 这话倒是真的,萧云轩就是剑痴一个,平时剑云峰也是多交给峰下各长老管,他就一甩手掌柜,如今已经近千岁了,但是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越成阳失笑的摇摇头,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眼陆不羁,陆不羁脸上闪过一抹苦涩。 “好了,大师兄才刚醒,许多事还不知道,你要甩担子给师兄,也得甩清楚啊。”陆不羁往前一步,递出一个卷轴。 越成阳接过看了起来,陆不羁在旁边解释道,“宗门弟子大比已经确定下来提前了,定在三十八天后,因为用的是剑圣秘境因不知名原因将提前开放的理由,所以各宗不答应也得答应。 接待工作我已经安排下去了,师兄你过目。至于大比流程,宗主峰下的各长老正在商议最后的方案,确定无误后就会传给大师兄你。” 越成阳已经从木清那里知道了宗门弟子大比提前的事,这个时候倒是没有惊讶,他一边看着陆不羁给的卷轴,一边不由得担心。 “小师弟,你到底打算怎么做呢?”越成阳问。 高泠并没有打算隐瞒,越成阳问了便也就答到,“大比上,他们若真是为了打探我的实力而来,肯定会有人忍不住发难,我要做的很简单,打服他们,让他们不敢对剑墟宗起歪念头。” 这是一环,另一环是去剑墟,查因果哪里出了缺口,并且补上。 因果向来难以捉摸,就算补上了缺口,也是需要给一个明面上的理由的,那样如果因果反噬,可以轻一些。 打服他们? 越成阳觉得自己听错了,但高泠说得风轻云淡,仿佛这只是一件不足道矣的小事一般。 一句话在嘴里轱辘了几遍,他才犹犹豫豫的问道,“小师弟啊,你确定你没说错吗?” 高泠看向越成阳,不解,他说得不清楚吗? 看见高泠迷茫的眼神,越成阳确定了自己没听错,高泠也没说错,他倒吸一口长长的气,才疑惑的问道,“你打算怎么打服他们?你的身体怎么办?又要逞强?而且若他们要试探,出手的必定是生死境,你现在实力如何?能赢吗?” 高泠恍然,哦,越成阳也在担心这个。 “师兄不用担心这个,我自有办法。”高泠满不在乎的样子。 高泠知道越成阳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体情况,但那又如何,他敢与祂对抗,并且能在祂手下护住剑墟宗和展池,又不是全凭一腔热血和一时冲动。 他和月离探索并布局了百年,虽然发生了剑墟事件那样的意外,但他们也是有后手的,事情虽然不能如他们预料的那样顺利,但他和月离也在努力的将计划拉回正轨,不过是代价太大了而已。 “什么办法?魔渊的时候,十五个魔尊就将你伤成这样,你要我怎么信你能胜过生死境?”越成阳担忧不减,收起卷轴,逼视高泠,“你不说出一个能够说服我的理由,这件事我是万万不可能答应的。” 高泠躲开越成阳的视线,琢磨了一下措辞,“魔渊时,我身上有伤。” 越成阳反问,“现在就没有了吗?” “不一样。”高泠平静的说,“我不想瞒你们,你们既已知我灵核受损,也知我如今身体状况,那我便说说。 我确实实力下降,魔渊一战被伤及了根基,就算伤势痊愈,实力大概也只在合体九层,但那是一般情况下。 我有一秘法,可以短暂的恢复至生死境实力,并且不会有太大的副作用,至少现在,对我的身体也好,境界也好,没有危害。 我只是受伤,不是废了,我知你们担忧,但,不用。” 高泠说的太平静,只在最后那句不用,多了一点倔强的意味,身体也微微绷紧。 “我灵核受损非近日之事,实力下降也非一朝,但我镇守魔渊并未出错,我从来不需谁担忧实力上的问题。” 最后这句话,像是赌气,又像是无形的警告,高泠就像是一只刺猬,他因为贪恋温暖,一时放软了身上的刺,但终究留了一线警惕,身上的刺随时都可以张开,就算是死,身上的刺也能伤人! 众人皆是沉默,展池捏了捏高泠的肩膀,高泠抬眼看他,他只是微微一笑。 第85章 卫神教 高泠抬眼望去,展池对他微微一笑,眼神里却带着落寞,高泠看了微微皱眉。 嗯……大家是在担心他,他倒也不必如此尖锐,小心些是没错,但如果大家是真的关心他,也不能让人寒心。 思及此,拍了拍展池搭在他肩上的手,高泠放软了态度和声音,“放心,我既答应了你,便不会食言。” 展池没说话,高泠的手略凉,拍在他的手上,却莫名让他的心安定了下来。 安慰了展池,高泠才看向越成阳等人,他们对于刚才高泠那句话觉得疑惑,但他们还没来得及问高泠答应了展池什么,高泠就对他们说道,“放心,这件事上,我不会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 语气不是刚才略冷的平静,而是带着柔软的温和。 越成阳思来想去,最后只是叹了口气,然后才对高泠说道,“不怪我如此担心你,那天那个红袍人,生死境修为,是冲着你来的。而且,可能并不只是一个人。” 来了,今天的正题。 闻言萧云轩木清等人都是将目光投了过来,明明刚刚还在谈笑,此刻却不约而同的安静下来,纷纷看向越成阳。 “元儿说,师兄你是因为一封信才会追出去的。”萧云轩率先开口。 越成阳点点头,“一封信,约我在剑城南边三十里处相见。那信用了极特殊的方法,让我查不到来源,除了赴约别无他法。” “只是约你相见?”唐轻晚皱眉,众人亦然。 越成阳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离谱。 众人心里冒出这样一个词,木清无情开启吐槽,一脸无语的去拉越成阳的手,“大师兄,来来来,你伸手让我检查一下,你脑子应该无疾啊?” 越成阳看着木清伸过来的手,一开始还不明白什么意思,听完了木清的话,一个眼刀就过去了,顺便一巴掌将木清的手拍开,特清脆一声,木清的手背肉眼可见的变得红了起来,捂着受伤的手“嘶嘶”的跳开,当即就骂到,“卧槽!师兄你下手也太狠了吧!看看看看!都肿了!毒才清不久,你怎么这么有劲儿!” 木清骂得搞笑,于是屋里霎时爆发出哄笑声,唐轻晚笑得最放肆,很没有冰山美人形象的叉腰大笑,边笑还不忘边奚落几句,“木师兄呀,几百年来就不能长长记性?” 公孙倾玉也掩嘴笑得开心,“活该,你才脑子有疾,我家夫君的脑子,三个你也比不上。” 木清瘪嘴,“一个个都欺负我!”众人笑得更大声了。 当然,大事是不可能忘的, 笑了一会儿,高泠面色一肃,正襟危坐的看向越成阳,“那封信,师兄可以让我看看吗?” 越成阳没多说什么,也没犹豫,翻手就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封信。 高泠接过,众人也凑了过来,展池更是直接弯腰从高泠脑袋旁边去够着望。 高泠拿着信先是前后翻转着看了一下信封,空白一片,并没有什么特别,然后他就拿着信封,有点犹豫要不要现在打开。 越成阳说那人冲他来的,而且能让越成阳不顾后果直接追出去,不知道信里到底写的什么,万一是写了他的秘密呢? 众人见高泠迟迟不打开,都是有些疑惑,展池更是直接问道,“师尊,怎么了吗?为何不打开?” 展池本就离得近,此时更是微微侧脸看向他,温热的气息拂过自己的脸庞,高泠有些许慌乱的心平静了下来,自己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自己的秘密也没别人知道,况且越成阳就这样拿出来,说明要么真的是什么也没有,要么就是信上的事越成阳可以接受。 那应该没什么问题,于是高泠也不回话,只是默默的打开了信。 看到信的内容的那一刻,一群问号充斥了整个房间,只有展池的表情蓦然一变,看向信的落款和那个琥珀色的眼睛图徽。 “就这?”唐轻晚满脸的疑惑和不理解,歪头去看越成阳,“大师兄你在开玩笑吗?” 不怪众人疑惑,因为信上内容就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剑城向南三十里见。”然后就是一个落款,和一个眼睛状的图徽,别的什么也没有。 越成阳心虚了一瞬,但是面上却是毫无波澜,语气平静,“没开玩笑”。 “不是,就这样一句话,一个落款,你是从哪里看出来的这人冲小师弟来的?而且还就这么追出去了?”木清又伸手去搭越成阳的手,他这大师兄脑子指定是出了点问题,这回就连公孙倾玉都只是疑惑的看着越成阳。 越成阳再次拍开木清的手,不急不缓的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说了出来,“问题出在落款和图徽。” 众人闻言又去看信上的落款和图徽,还是不解,高泠指尖摩挲了一下落款和图徽,缓缓道,“卫神教,和一只琥珀色眼睛图徽。图徽上有生死法则残留的气息。” 唐轻晚抱着手臂,一只手撑在自己的下巴,葱白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红唇,提出疑问,“这卫神教是谁?这名字也忒奇怪了吧?还有这只眼睛,什么意思?感觉有点眼熟……” 众人想了想,默默的将视线移向高泠那张美得出格的脸,然后定格在高泠的眼睛上。 琥珀色的眼睛,连眼型线条和眼珠大小,都和那个图徽像得离谱。 高泠没说话,也没去看众人,他平静的将信收了起来,他没猜错,那些人,真的与祂有关。 不过可能是因为早有猜测,所以他心里并没有什么波澜,毕竟,能让他连一点线索都查不到,背后绝对是祂无疑。 至于眼睛,他很早就看过那双眼睛了,那是祂的眼睛。的确与他的很像,但高泠并不认为自己与祂有什么关系,不然那位“故人”也不会联系上他。 当初月离也因为这双眼睛怀疑过他与祂是不是有什么关系,但后来也打消了这份怀疑。 至于这卫神教……听唐轻晚的话,可能是以为这是谁的名字,但是高泠知道,这是那群红袍人所在组织的名称。 两年多了,居然才知道一个组织的名称而已,若真要去查他们的底细,怕是不知道要多久,而且还可能是做无用功,所以高泠并没有在这上面纠结。 “大师兄,你就因为这双跟小师弟像的眼睛就判断那人冲小师弟来的?”陆不羁问。 越成阳垂眼默了一下,然后点点头,“上面有生死法则的气息,一个生死境强者,还有那图徽,怎么想,都只能是冲小师弟来的,不然他真要想对我们谁出手,根本不必费这一番功夫。” 众人深吸了一口气,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越成阳这番说法,好像太牵强了。 高泠自然也察觉到了,越成阳有什么事情瞒着他们,在心里纠结了一番,他选择直接问,“师兄,不必瞒我,生死境,你们对付不了,我需要知道到底怎么回事,才能够更好的去应对。” 第86章 留影 生死境的强悍,哪怕只是初入生死境,也不是阴阳境能比的,就算你是阴阳六层巅峰。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生死境确实不是自己能对付的。越成阳幽幽的叹了口气。 “这的确不是我追出去的原因。”越成阳说着,又从储物空间里取了一个东西出来。 那是一块灰黑色的石头。 萧云轩眉头一挑,“留影石?” 越成阳点点头,留影石,是一种特殊矿石,在其上刻上几道阵法,就可以留存影像。 不知道为什么,高泠心里突然警铃大作,这留影石里的东西,是自己不想让剑墟宗众人看见的东西。 可惜高泠还没有来得及阻止,越成阳就已经催动了留影石,在越成阳刻意的操作下,留影石中的影像蓦的放大,所有人都可以看见。 高泠看见那影像,浑身一僵。的确是自己不想让众人看见的东西,但也不是什么不可以让众人看的,见不是自己害怕的东西,高泠微微松了口气。 但其他人,则是没有那么淡定了,纷纷怒目而视,个个眼眶通红,咬牙切齿,像是发狠的野兽,恨不得扑进影像中去。 影像中,高泠正在和几个暗红色红袍人打斗,此时的高泠,身上有几道伤口,正在快速愈合,但是身上的血迹却不能及时弄掉。 浑身染血,脸色苍白,微薄的唇被血染成艳丽的红,更衬得高泠脸色极差。 影像基本围绕在高泠身上,那几个红袍人只有一部分身体被记录在影像中,但可以看得出来状态不是很好。 这一段只是短短的十数息时间。 高泠看着,依稀记得这是剑墟事件一年多以后的事情,那个时候,他刚从一个节点回来,伤得不轻,但是需要去魇夜魔渊除魔,结果刚除完魔,就被四个暗红色红袍人,哦对,现在应该叫卫神教教众给偷袭了。 那个时候,他实力降到了生死一境,但是这四个人没从他身上讨到好,就在这段影像后面差不多一刻钟的时间,这四个人全部被他重伤击退。 留影石中的画面突然顿了一下,再开始流动时,已经是另一段影像。 主人公还是高泠,只不过此时的高泠比刚才那段影像要凄惨得多。 影像中的画面不是别的,正好是高泠被那个枪修一枪贯穿腰腹的画面,那人长枪上的白缨都被染成了鲜红,高泠的腰腹上是一个前后通透的洞,足有拳头大小,伤口处依稀有黑白线条流窜,阻止高泠的伤口恢复。 高泠猛的吐出了一大口血,脸色苍白如纸,身上除了腰腹上的那个伤口,手上腿上背上都有伤口,尤其是腿上,伤在了左膝盖处,骨头都支了出来,哪怕高泠明明是悬浮在半空并非站在地上,也显得高泠站不住似的,看上去摇摇欲坠。 这个的话,是发生在一年半以前,也就是剑墟事件近两年后。 高泠为了执行和月离的计划,去闯了一次冰极之地(生命禁区之一),回来的时候,在半路被那个人截杀了。 高泠当时实力早就跌出了生死境,大概维持在阴阳五层的样子,去闯冰极之地时发生了一点意外,导致和月离的计划失败了,并且受了点伤,又已经用过一次提高实力的秘法,短时间里使用第二次效果打了折扣,加上那是个领悟了枪意的枪修,实力的确不赖,这才会伤成这样。 不过,在这差不多半个时辰后,那个枪修也被他击退了,伤得同样不轻。 话说那次的任务失败了,到现在也还没有去再次执行,不过,都答应了展池,也决定了去找找其他办法,这个可以再放一放。 画面再次停顿,再次流动时,又是另一段影像了。 高泠更加凄惨了。 看上去和之前在魔渊受的伤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到处都是伤口,胸口处一道贯穿伤,伤口极大,不过幸好是在右边,不然这道伤能削下高泠半个心脏,以当时高泠身体的自愈力,会死也说不定。 他左腿微微有点扭曲,应该是断了的,也有可能是之前的伤没好,所以没有站着,而是躺在地上不住的喘气,不时呛咳两声,嘴角还有血在不断的流淌而出,头发衣衫全都乱糟糟的,浑身都是血和汗,瞳孔都是涣散的,唇一直翕动着不知道在说什么,伤口即使没有对方的生死法则阻挡,也并没有愈合的迹象。 嗯……这是,卫神教教众一年多以前最后一次出现。 从那个枪修开始,之后短短三四个月,卫神教教众对他的袭击空前的频繁,而且常常是三四个一起来,反正,就是那段时间,自己身上的伤几乎没断过,有一半的暗伤都是那段时间留的。 自己的实力和身体状况极速下降,实力堪堪维持住不掉出阴阳境,身体比现在也好不了多少,自愈力虽然比现在肯定是要高不少的,但是也已经降得很低了,在没人照顾的情况下,当时那身伤,自己找了个地方躺了也差不多得有一个多月才能动。 不过,当时明明周围并没有人在,自己这也是将来的卫神教教众击退了以后才体力不支,身体也不允许才倒下的,这个画面,是他们什么时候刻录下来的? 高泠想到这里,脸色忽的变得冰冷和戒备,当时居然周围是有人在的?那为何没杀他?他们在谋划什么? 影像还没有结束,不过最后的画面不是高泠了,而是一段文字,写在一块石头上。 “半个时辰后若你未到,下一次,你看见的,将会是这人的尸体。” 到这里,影像结束,不长,不过短短半盏茶时间。 “我ctn的!”陆不羁暴脾气的率先骂出声,引得众人侧目,他却懒得管,自顾自的生气,只是偷偷的打量了一眼萧云轩,又理了理自己的衣衫,把明骂换成暗骂。 没有一个人脸色是好看的,公孙倾玉向来温柔典雅,此刻也是暗骂不已,没什么好词。 “该死的卫神教,老子与他们不死不休!”萧云轩烈剑剑意时隐时现,似乎想现在就提剑去打一场。 唐轻晚完全不顾形象,脏话那是一口一个一口一个,完全不带重复的,似乎要将所有的脏话都骂一边才过瘾。 高泠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虽然他知道他的师兄师姐们本就不是什么文明人,但骂得这么难听还是第一次。 他本来因为不想让这些过往被人看见,所以一直有点扭捏,而且,看见自己过去的伤,他本就怕疼,心理也不强大,此刻居然觉得身上的伤隐隐作痛,脸色有些苍白,坐立难安得身体微僵,展池许是察觉到了他的情况,从身后抱住了他以示安慰。 越成阳虽然已经气过一次了,现在也依旧被气到了,“现在你们能理解我当时追出去的心情了吧?我本来也不是什么打算都没做,只是当时身边只有元儿在,想着让元儿藏远一点,情况不对就给你们传信,结果一到就被那人察觉。又怕对方有什么陷阱,通知你们去了会被一网打尽,我才没有通知你们。” 高泠闻言微微侧头看向越成阳,这话里还是有漏洞,其他人都在气头上所以没发现,但高泠却是听出来了,所以,这些还不是那封信的全部内容?还有什么?为何越成阳不肯拿出来? “师尊……” 耳边传来一声小小的气声,其中的难过太浓厚,高泠浑身更僵硬了,转头去看展池。 第87章 区别对待 展池本来是在高泠身后抱着高泠的,此刻直接来到了他腿边蹲下,高泠视线随着展池转动。 展池蹲在高泠腿边一动不动了一会儿,犹豫了一番才将手放在高泠的左膝上轻轻揉了揉,又伸手在高泠腰后摸了摸,还有背,腿……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力度不大,像在摸什么易碎的物品,极尽温柔和用心。 高泠愣了,身体本就僵着,现在更僵了,被展池摸过的地方传来酥麻的触感,驱散了因为观看影像带来的幻痛。 他不知道展池在干什么,梗着脖子僵硬的看了看展池又看了看将目光投过来的众人,一时间居然有点手忙脚乱的无措感,没有阻止展池。 直到展池将手伸向高泠的胸口时,高泠才反应过来,猛的一下子抓住了展池的手。 “做、做什么?!”高泠声音暗恼,都结巴了,耳根子一热,小巧精致的耳垂泛起了红色,后知后觉的觉得羞怒,他的师兄师姐们都在这里,展池摸他做什么?摸得也太肆无忌惮了吧? 众人眼神古怪,展池却没有在意,他没有什么旖旎的念头,他红着眼眶用带着哽咽的声音抬头看高泠,“在摸师尊的伤,那么多伤,怎么会……那么多伤……” 高泠又一愣,心不自觉的软了三分,但随即又想起了什么,现在不止耳垂,连脸都微微泛红,微微瞪视展池,刚刚影像中自己那么多伤,展池难不成想都摸一遍?那…… “别……别摸了,那些伤早好了,连疤都没留,摸不到什么的。”高泠咬着牙说道,声音有点羞愤的难堪,然后捉住了展池另一只正在自己大腿上摩挲的手。 要不是展池是他的弟子,现在是在关心他,模样也实在可怜,就像是委屈得不行求抚摸安慰的狗狗,换做是别人,高泠非得一剑砍过去不可! 两只手都被捉住,展池没办法继续,也没打算挣扎,他只是难过得要命,心疼得要命,形状姣好的唇瓣微微抿紧,垂下了头,眼睛不断的眨动,似乎在阻止眼泪掉下来。 没办法,他一见高泠受伤难过就想哭,但是现在还有别人在,多少得顾及形象,要是现在只有他和高泠,他高低得抱着高泠哭成瀑布。 他想哭,当然不只是因为看见了高泠的伤而已,而是因为他想通了一件事。 这卫神教他是知道的,在前世,这群人在高泠被他抓住以后,突然冒出来和他作对,给他造成了不少麻烦,也因此,他就算捉住了高泠,给高泠折磨得够呛,但也没多少时间去见高泠。 他一开始以为这卫神教是高泠手下的势力,是为了救高泠来的,后来他亲眼看见这群人攻击高泠,直到高泠死后,他才知道这卫神教是祂的手下。 后来的几十年,他杀光了卫神教所有人,但很奇怪,他调查了几十年也没能查到这群人的底细,连他们老巢在哪儿都查不到,就像是凭空来的一样。 他们人很多,而且是一个极其庞大的组织,几乎遍布了整个人界和魔域,不过除了生死境,其他人在做什么展池就不清楚了,虽然有人跟他报告过,但他现在理不太清。 他也不在意,反正都要杀光的,他当时魔域已称主,九州也有大半落在了他手里,主要也是那群生死境对除了他们自己以外的其他卫神教教众毫不在意,铲除非生死境的那群喽啰没费多大力。 然后就是这群生死境的人,展池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牛皮糖,极其难杀,耗了他几十年的时间才杀光,就算当时自己更多的时间用在突破和对抗祂上了,这个时间也过于长了。 他一直以为,这卫神教要很晚才会出现,而且前世的卫神教也没有什么穿暗红色红袍的癖好,导致展池听到了暗红色红袍都没往卫神教上想过。 直到看到了那个落款和琥珀色眼睛状的图徽,展池才意识到,原来卫神教那么早就存在了。 这卫神教是冲他来的,他知道的,所以高泠身上这些伤,是为他挡灾才受的。高泠这身暗伤和旧疾病根什么的,都是因为他。 前世在自己抓了高泠后那些人才找上他,这说明什么?说明高泠一直在为他挡住卫神教的追杀,怪不得他总能遇见高泠,他还以为是高泠追杀他。 他真是个蠢货!高泠到底为他做了多少啊? 展池越想越难过,再怎么眨巴眼睛,也挡不住眼泪的滴落,豆大的一颗眼泪就这么砸在高泠的衣衫上,洇出一点深色,高泠看得心就突然抽痛了一下,他真的受不了展池哭,展池一哭他就觉得自己拿这个人没办法。 都怪自己把这个人养得太娇了,也怪他明明知道展池对他有多看重却没想起来,早知道展池看了会难过成这样,刚才就应该捂住小家伙的眼睛的。 高泠慌乱的想了想,松开了拉着展池的手,别扭的别开眼,吞吞吐吐的说道,“罢……罢了……你……你想摸就摸吧……”总归也不疼了,摸不出什么来。 展池听得一愣,抬头去看高泠,桃花眼里写满了震惊,……自己哭没这个意思啊! 在一旁看了半天戏的众人,听到高泠这句话纷纷绷不住了。 “我是不是听错了什么?”萧云轩眼神呆滞的看着高泠,戳了戳一旁的陆不羁。 陆不羁也一脸呆滞,“应……应该没听错,我也听到了。” 木清一脸的恨铁不成钢,看着高泠故作酸溜溜的道,“小师弟啊,你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你怎么不让我摸摸?” 高泠不解的看向木清,“为何要让你摸?你也没说要摸啊?” 展池忽然就瞪大了眼睛,高泠这意思,木清说要摸就给摸了?然后展池就回头瞪了木清一眼,要多凶有多凶,恶狠狠的咬牙说道,“你敢!!!” 木清对上展池的眼神,突然就浑身一个激灵,一股凉气从脚窜到头顶,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你……”木清愣愣的吐出一个字,然后就反应过来了,他刚刚是被吓到了吗?被这个只有金丹三层的小崽子吓到了? 我tm…… 反应过来的木清恼羞成怒,一副不服气的模样,直接就窜到了高泠面前,孩子气的对展池说道,“我就要摸!” 展池直接炸毛,但是有人比他更快。 木清看着自己被高泠死死攥住的手,人傻了,委屈哭诉,“小师弟……不带你这样区别对待的!” 高泠似乎也是才反应过来的模样,有点懵懵的推开木清的手,心里乱了一下才心虚道,“一个个的,摸我作甚?” 木清表情幽怨,更委屈了,“为何他摸得,我就摸不得?” 高泠沉默了一下,不确定道,“他是我的弟子?” “那我还是师兄呢!” “……” 高泠这下直接沉默了,一脸纠结,他好像也琢磨不明白这个问题,只知道刚刚木清伸手过来的时候,下意识的就阻拦了。 第88章 神? 高泠的沉默激起了千层浪,展池愣愣看着高泠,心里不禁泛起了一点涟漪,而木清则是打死展池这个小崽子的心都有了,凭啥啊?啊?凭啥这个小崽子能摸他不能? 被自己夫人耳提面命教训了一番的木清现在不敢把事情往那方面想,当然主要是他觉得自己的夫人说得也对。 首先,展池今年十八岁,在十五岁那年还入了魔,上山后也接触不到那方面的东西,说白了,展池就是一个啥也不懂的小屁孩,对高泠不可能有那种心思。 其次,高泠和展池是师徒关系,高泠怎么可能会和自己的弟子发展成那种关系呢?高泠虽然没有过喜欢的女子,但也不能说喜欢男子就喜欢男子吧?男男相爱,终究有悖天常,没有什么好结果,师徒恋更是有违伦理,高泠再不懂,这些道理终归是明白的。 最终,高泠把原因归结于展池还小,他又对展池有愧,因此对展池包容度更大一点而且展池在他面前哭了,不让他继续摸的话,他怕自己哄不好这个小哭包。 于是高泠把自己给哄明白了以后,对着幽怨的木清说道,“师兄要是继续逗弄我,我就去告诉琳儿嫂嫂。” 木清一哽,装作抹了一把心酸泪的模样,哭诉,“嘤嘤嘤,小师弟你不爱我了……” 高泠无语,而一旁也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一脚飞踹,直接给木清踹得一趔趄,扭头瞪视,发现踹他的是唐轻晚,又蔫了。 “大男人嘤嘤嘤的也不嫌自己恶心!”唐轻晚一脸嫌弃,“小师弟,别理他,他又发疯了。” 高泠认真点头,展池看得好笑,师尊真可爱。 摸是不可能继续摸下去了,展池心里生出点可惜来,但随即又将这点情绪抛在脑后,严肃的看着高泠问道,“师尊,这卫神教是什么时候与你对上的?” 听展池这么一问,众人也就将话题拉回了正轨,越成阳就紧接着问了,“是啊,这卫神教是什么?为何要对付你?你又待如何?” 高泠皱了皱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然后仔细斟酌了一番,半真半假的回道,“唔……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他们是什么卫神教的,第一次遭遇的话,三年多了。” “三年多?那岂不是在……在剑墟事件以后不久?” 众人都是瞳孔紧缩,居然已经这么久了…… 高泠实在不想看到众人担忧他的表情,也不想他们追问太多,连忙含糊到,“至于卫神教是什么,我也不太清楚,为何对付我……我亦不知,大概是憎恨我吧。” 卫神教,既与祂有关,不用想都知道是冲展池来的,只不过自己揽下了因果,他们只能来找自己罢了,自己阻拦了祂的计划,自然也是憎恨自己的,说起来也不算说谎。 只不过……卫神,祂脸真大,居然敢称神。 但既然与祂有关,那便不能说。 “憎恨?因为封印?”萧云轩既疑惑又不解,“可是我们明明已经澄清封印被破一事与你无关,他们还要对付你?” 说到这里,高泠也是一脸苦涩,“这不是所谓澄清就能解决的。” 外界人对自己的憎恨与排斥,是祂动的手脚,自己在屏蔽天机的时候,也被祂反向屏蔽了,那样在所有人眼里,他就是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外来者,破坏封印,与魔族勾结什么的,只是一个合乎情理的理由罢了,就算他们知道了自己并没有破坏封印也不会改变对他的憎恨和排斥。 所以,高泠才会不能相信众人态度的转变,毕竟天机屏蔽没有出问题,那么祂对他的反向屏蔽也不会解除。 就算自己解除了对天机的屏蔽,祂对他的反向屏蔽解除的可能性也极小,说起来,这可能更像是被强行剥离了属于这个世界的身份。 所以高泠当初是真的绝望,毕竟他其实是一个很怯懦的人,不敢去赌那一点可能性。万一反向屏蔽没能解除,他也是没有勇气和理由继续活下去了。 与其等待失败后的坠入深渊,不如不去期待,拼尽一切去为这个世界争取更好的结局。 展池是知道这个的,所以他看出了高泠的落寞与苦涩,他将头搁在了高泠的腿上,十分认真的保证,“师尊,我会杀掉卫神教所有人,为你报仇的。”还有祂。“所有的一切都会好的,他们总有一天会明白所有的一切。” 高泠低头去看展池,少年略带稚气的脸带了些阴翳和偏执,让少年本就棱角分明的脸更多了几分可靠和帅气,看得高泠一呆,颇有种孩子长大了的感慨,不由得轻笑了一声,抬手抚去展池脸上的阴翳,在少年嘴角扯了扯,他更喜欢少年明朗的笑容。 “不要冲动,他们很强,你还小,这些事暂时不需要你来担。” 展池不满的瘪瘪嘴,但又无法反驳,只能哼哼唧唧的说道,“我知道,不会冲动的,我会等有实力了再去做。在这之前,师尊能不与他们对上就不要对上。” “哈,”高泠轻轻的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然后才应到,“嗯,会的。” 可惜了,虽然自己不会去找他们,他们却会来找他。 越成阳等人:“……”你们两个要不要这么旁若无人? “咳!”越成阳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高泠和展池双双抬眼望去,高泠是用询问的眼神,展池是用幽怨得几乎要吃人的眼神。 唐轻晚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你俩别这么黏黏糊糊的了,你要摸也好,要撒娇也好,等你们回青竹峰了随便摸,摸个够!现在,先把要紧事而解决了!” 高泠被唐轻晚这一句摸个够劈了个外焦里嫩,他向来脸皮薄,禁不起这样的调戏逗弄,倔强的看着唐轻晚半天都没有说出一个字。 唐轻晚被高泠看得刺挠,举手做投降状,“行行行,我说错话了还不行?所以说,对于这卫神教你打算怎么办? 看刚刚的影像里,几乎个个都是生死境,你对他们有多少了解?” 唐轻晚后面问得严肃,高泠也就严肃了下来,沉吟了一下,说道,“你们不用管,他们只会来对付我。他们想杀我,没那么容易。下次若他们再威胁你们,放着不管就好。” 陆不羁听得奇怪,“他们那么好心?只对付你?连用我们牵制你都不会?这么讲规矩?” 高泠也不知如何解释,干脆不解释了,只是这样说道,“总之,不管就好,一切都交给我处理。” “那怎么行?”众人异口同声,但高泠最后只用一句话就堵住了他们所有的想法。 高泠说,“可你们对上他们就只有死这样一个下场,大师兄这次已是侥幸,万一你们牵扯进来,对我只会更加不利。” 很扎心,但很真实,众人都愤愤不已,怪只怪敌人太强,而他们太弱。 “到底哪里跑来那么多生死境啊!生死境不要钱的吗?”木清恼恨的嘟囔道。 “这卫神教,卫神?神是什么?”陆不羁疑惑道。 “不知……我们修仙者向来以飞升成仙为目标,这神……应该不是我们常识意义上的神。”越成阳回道。 “管他是个什么鬼东西,对小师弟不利就是祸害,要让老娘抓到,老娘给他骨头一寸寸砸碎!剥皮抽筋,下油锅!” “轻晚啊,注意影响。”公孙倾玉无奈的提醒唐轻晚。 萧云轩默默召唤了自己的本命剑,烈,仿佛那个什么“神”就在他眼前,他马上就要一剑砸过去。 高泠在一旁看得好笑,但是又不由得溢出点担心来,毕竟祂,真的很强啊,要是自己输了,这一群可爱的人,就要离他而去了啊…… 第89章 陪我走走吧 众人吵吵闹闹的讨论了一阵子,高泠没再说话,只静静的看着,时不时因为几人的打闹露出点浅淡笑意,享受这阔别许久的温馨。 直到几人都讨论不出什么来了,高泠才开口,“卫神教一事尽皆交付于我,师兄既无事,那我便安心了,在弟子大比到来之前,我会尽量待在青竹峰好好养伤。” 越成阳点点头,“那你好好养伤。” 高泠点头,正欲从椅子上起身,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宗内擢选定好什么时候开始了吗?我记得这次是瑜珞嫂嫂负责?” 这件事越成阳还不知道,于是萧云轩就接过了话,“定下了,二十天后开始擢选,毕竟还有些弟子在外没有回来,回来后也需调整一下状态。” “唔。”高泠点头,然后看向展池说道,“你若要参加大比,需得过宗内擢选才可。宗内的选拔,向来是以境界为分,而不是以弟子等级。因此你虽是我的亲传弟子,但你需要去外门参加擢选。” (在剑墟宗,练气到金丹都属于外门弟子,元婴到化神是内门弟子,返虚到合体是精英弟子。亲传弟子不受限制。 若是想当长老,元婴七层以上,有足够的贡献点才能是外门长老;化神七层以上,有足够贡献点可当内门长老;返虚五层以上,足够贡献点,精英长老;合体五层以上,峰主认可,才可入各峰主殿任职。 十二峰峰主皆为渡劫期阴阳境,高泠例外,各峰麾下长老都是合体五层以上,也有个别渡劫阴阳境。精英长老中也有实力到了合体五层,但是贡献点不够,没得到峰主认可的阴阳境。) 展池明白高泠的意思,当即表示没问题,以他的实力和经验,参加弟子擢选什么的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话说展池还没有参加过类似的活动,隐隐有点小期待。 “小师弟,你真的要让展池参加弟子大比?”越成阳提出疑问,“他先前入魔一事在外界还是有争议的,况且,十八岁的金丹期修士,实在太引人注目。剑墟宗出了一个你就令外界坐立难安,其他八宗不会允许剑墟宗再出一个你,怕是会给展池带来麻烦。” 高泠也不是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是他实在不想展池错过这样一个机会,毕竟剑圣秘境虽为剑墟宗掌握,但也不是想开就能开的,错过了这次,不知道下一次会是什么时候。 所以他早已想好了办法,“宗内擢选没事,大比那天我会让他隐藏修为并安排一个新的身份。”虽然在一群成了精的老家伙面前隐藏修为很难,但高泠可以做到的。 见高泠坚持,越成阳也就不多说什么了,只是问了一句,“那弟子擢选你要不要去看看?去帮帮你瑜珞嫂嫂?”高泠已经许久没有出现在正式的场合,他有心让高泠重新融入剑墟宗的大环境。 高泠却只闷闷的摇了摇头,“弟子擢选以前是我的职责,但我现在的情况并不适合处理这些事,只能辛苦瑜珞嫂嫂了。” 听到高泠说他现在不适合处理这些事,几人心里皆是一滞,身体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的青竹峰,早已被撤销了职务,青竹峰在剑墟宗,名存实亡。 他之所以还是青竹峰峰主,是当初为了给展池一个良好的藏身之所,用实力强行留下来的,否则,青竹峰要么易主,要么不复存在。 越成阳略微犹豫了一下,问道,“你可愿恢复青竹峰?元儿他们都可以回去!” 高泠还是摇头,“不了。”剑墟宗弟子还是憎恨他的,若他重新变成剑墟宗真正的七长老,怕是会引起公愤,对剑墟宗不利。 而且,卫神教教众重新出现,还有答应了展池的事,以及……总之他以后会很忙,也没时间来处理青竹峰事务。 高泠拒绝,众人都有些失望,高泠以前在剑墟宗人气很高,毕竟年轻又强大,还很好看,气质又好,谁会不喜欢呢? 人多的地方总会有八卦,高泠或许从来没关心过,但他们多少还是知道一点的,剑墟宗弟子之间一直流传着一些榜单。 诸如剑墟宗最受欢迎榜,剑墟宗最想嫁的人榜,剑墟宗美人榜等等,高泠永远高居榜首。 这三年他们没去注意,但想来也不会再是以前那样。 他们真的很痛惜,他们想让他们的小师弟恢复成以前那样的光彩夺目,不再被过往的苦难和悲痛困囿。 可以走出阴暗,不再是仓皇的竖起所有尖刺的小刺猬,而是变得柔软明亮,可以跟他们毫无顾忌的说笑,可以在累了难过了的时候依靠他们,做时不时还能撒个娇的小猫咪。 可惜,以前的高泠就不是小猫咪,现在连恢复成以前那样都做不到了。 高泠终究还是不忍心让众人失望……他顿了顿,还是说道,“参与规则制定不可以,但我可以去旁观一下。”毕竟展池也要参加,他很想去看看展池的表现。 众人眼神一亮。 高泠问完了想问的,又仔细想了想应该没什么想问的,这才真的起身告辞。 高泠走在前面,展池就在高泠身侧落后一步的地方亦步亦趋的跟着,等出了药王殿,展池正欲抱高泠,高泠却摇了摇头。 展池不解的看向高泠,高泠却没看他,继续往前走着,展池依旧跟着,“师尊是不想回去?” 高泠淡声道,“不是。”竟有种诡异的平静感,是那种看破一切看淡一切,自弃般的平静。 展池心里突然就是一慌,总觉得这样的高泠很奇怪,明明人就在他眼前,却有种割裂感——高泠单方面的将他割离出自己的世界。 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变得如此若即若离?刚刚在殿中那个眼带笑意,和众人谈笑的高泠,仿佛是幻觉,从未出现过。 高泠轻呼了一口气,微微侧头去看展池,用一种展池看不懂的眼神细细的看了看展池的眼睛,最后轻轻笑了两声,有些无奈和释然的意味。 “陪我走一走可好?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何杀你父母吗?走到青竹峰,差不多刚好可以说完,听完了以后,无论你是想刺我两剑出气,还是骂我几句愤然离去,在青竹峰,多少算是给我留两分体面。”既平静又矛盾的说出这番话,高泠又回过了头,背对着少年继续加快了脚步往前走。 仿佛只要不回头看,走得快一点,就能驱散心里浓厚的雾气与不明意味的惧意。 高泠加快了脚步,展池却是停了下来,高泠往前多走了几步,也突然顿下了。 展池没有跟上来。 ………… 药王殿内。 “三年……小师弟的遭遇原来远比我们想象的丰富。”木清将自己和展池上午在青竹峰的对话复述了一遍后,陆不羁苦涩的感慨到。 “原以为,只是镇守魔渊而已,却原来,有这么多我们未曾知晓也未曾去细想的东西。一边在外界的刁难下保护剑墟宗,一边镇守魔渊,一边还要与卫神教这样强大的敌人对抗,一边还要承受我们的奚落与诘难。” 越成阳只觉得自己的眼睛热得慌也痒得慌,不由得伸手覆在自己的眼睛上,忍住那几乎要夺眶而出的眼泪。 “这真是……”公孙倾玉不由得感慨,但向来文采斐然的她,此刻却想不出什么词来形容。 “刚才的影像中,小师弟一开始伤口愈合得很快,到了最后,却连愈合的迹象都没有。这期间,小师弟到底遭遇了他们几次呢?小师弟伤了几次?受伤了的他,没办法回剑墟宗,那他会去哪儿呢?遇到过多少危险呢?”萧云轩化身提问木偶,一个接一个的疑惑问出,却没人能回答。 “该死的卫神教!”唐轻晚咬牙切齿的骂着,狠狠的将桌上一个茶杯摔了出去,摔得粉碎,然而却也不能让唐轻晚心情好受一点。 “我们得做点什么……”越成阳说道。 “卫神教……得查。” 第90章 我想听 高泠说卫神教的事都交给他,在理智上来讲,越成阳他们应该乖乖听话,不去插手。 但作为高泠的师兄师姐,被他们捧在手心里的小师弟被那狗屁卫神教那样子对待,还要什么理智!没看见高泠在影像中伤得有多重吗? 尤其是木清还跟他们说了昨晚高泠大半夜暗伤复发的事,腰上的伤,这不就跟今天这影像里对上了吗? 高泠身上暗伤多得数不清,他们才不信只有腰上这处是他们造成的。高泠实力下降得太快了,身体状况也下降得太快了,要说没有卫神教在里头搞鬼,他们把头割下来当球踢! 这还能忍?理智?要个球的理智!高泠在他们不好表现得太明显,不然怕高泠担心,高泠不在,一个个化身修罗,表情凶残得能止小儿夜啼。 生死境又如何?说要护就要护!他们现在拿生死境没办法,但是像越成阳和萧云轩等人,入生死境只是时间问题。 现在虽然没办法正面刚,但迂回一下还不行?查他们背后的关系也很重要啊。 反正就是不能对这卫神教是两眼一抹黑的状态,也不能真的只让高泠一个人面对这强大的敌人,大不了,后山老祖宗拉一两个出来,敢欺负我剑墟宗的人,活腻歪了!不知道我剑墟宗最护犊子了吗? ………… 此时药王殿的房间中,只剩下越成阳和公孙倾玉,其他人已经离开了。公孙倾玉实在是累太久了,越成阳心疼得不得了,把自己的香香夫人拉上了床,强制她休息。 和萧云轩交接了一下事务,被一大堆事务砸了个晕头转向,越成阳恨不得再晕过去。 “夫人,我觉得他们都拿我当牲口,你看我才刚醒,他们就把那么多事都交给我了。” 越成阳把公孙倾玉紧紧抱在怀里,蹭着公孙倾玉的发顶,像只可爱的大狗,嘟嘟囔囔的撒娇抱怨,一点没有刚才那种可靠家长的模样。 公孙倾玉回抱着越成阳,困得眼皮子直打架,却还是咯咯笑了两声,一手顺抚着越成阳的背安慰,“你不知道你这几天他们有多担心,说是事务交接,但也只是因为你是宗主需要知道,他们哪能就这样全都交给你?别担心,天快黑了,你乖乖再陪我睡一觉,好不好?” 越成阳哪能说不好,他就是太想公孙倾玉了,想和她撒撒娇什么的,他揉着自家夫人小巧的后脑勺,公孙倾玉慢慢的就睡着了。 自此,越成阳醒来之后,终于有了一个人的时间。他犹豫了一下,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了一样东西,那还是一块留影石,但和刚才那个不是一块,也是和那封信一起的。 越成阳确认了一下公孙倾玉是睡着的,暂时醒不来,越成阳才催动了留影石,画面并没有像刚才那样放大到能令许多人看到,而是小小的一块,显现在越成阳面前。 越成阳还是被画面里的东西刺激得呼吸一滞,只见画面里主人公依然是高泠,但又不只是高泠。 那是一个英气又温柔的人,他五官端正柔和,一双浅淡紫罗兰色的眼睛明净透亮,眼型又流畅柔和,似乎有什么图徽在眼底若隐若现,神秘又引人沉沦;唇和高泠的微薄不一样,和展池的姣好完美也不一样,那唇形饱满,嘴角微翘,让他看起来嘴角似乎时刻含笑;鼻梁高挺鼻尖却小巧。 单看五官,这人温柔极了,但他面部线条却是稍锋利的,让他又英气十足,是介于漂亮和帅气间的好看,会觉得他是很潇洒洒脱的世家公子,但又气质矜贵,仿佛天生的上位者,此刻神情温柔又宠溺,给人一种好亲近的感觉。 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和那修长脖颈上微微浮现的紫罗兰色魔纹,都在告诉越成阳,这个人是魔族。 这个人,越成阳认识的,曾在剑墟见过一面。 是的,他就是被展池指证和高泠勾结的那个魔族,也就是高泠说的,月离。 展池和高泠否认了高泠与魔族交好,但画面中,高泠正与这个魔族谈笑甚欢,两人不知道是在什么地方,背景灰暗的茫茫一片,二人应是烧了篝火,有火光在二人脸上跳动,衬得二人本就极为好看的脸更多了一分生气,动人心魄。 月离手指绕着自己的发尖玩儿,唇瓣开合着说些什么,说着说着自己就会笑起来,而对面的高泠也会笑起来,那笑容,是越成阳他们曾经也拥有的,熟悉的弧度,是高泠发自内心的笑才会有的弧度。 高泠在这个魔族身边是会很开心的,和与他们在一起一样开心。 所以啊,高泠是真的与魔族交好。 越成阳不明白,高泠为何与魔族交好。 与魔族勾结密谋破坏封印引魔族入侵?还是发现了魔族破坏封印去阻止? 越成阳不知道该信什么了,他是想相信高泠不会与魔族交好的,毕竟魔族不是什么好东西,高泠一心为民,怎么可能会引魔族入侵? 可是,封印的确被破,魔域与人界现在互通,虽然魔域的人无法大肆入侵,但威胁一直都在,魔族不是还搞出了三大魔渊来吗?魔渊魔气弥漫,当初让多少人沦为魔物?造成了多大的灾害?魔族又杀了多少人族,连师尊都因此牺牲…… 魔族穷凶极恶是天生的,虽然画面中的月离看起来和人族也没有什么区别,不是奇形怪状,青面獠牙,但那终究是魔族,小师弟怎能与他交好? 越成阳混乱极了,铁证如山,但是高泠拼命护他们,一次又一次重伤,他们曾经最宠的小师弟沦落成如今这番模样,他狠不下心去质问高泠为何,也狠不下心去对付高泠。 是有什么苦衷吧…… 越成阳安慰自己,小师弟不愿意说,一定有自己的原因。他们已经伤害过小师弟一次,绝不能因为一个影像,就轻易的推开高泠,他的小师弟他很清楚,他已经经不起他们再一次的恶意对待。 再等等,等小师弟愿意和他们坦白。 ………… 高泠并不知道,他猜测的越成阳隐瞒着的,会是他不想让众人看见的,他和月离相谈甚欢的画面。也不知道越成阳经历了怎样一番天人交战的心理斗争才说服自己等高泠的解释。 他现在因为展池没有跟上来而感到心慌,是因为提到他的父母,他又要情绪失控了吗? 高泠顿在原地,觉得身体有一瞬间的发麻,不受自己的控制。 他纠结了一下,迟疑的回头去看,发现少年一脸纠结与茫然的看着他,呼吸略有些乱,眼神也是慌乱的。 展池一直盯着高泠,高泠回过头的那一瞬间,展池捕捉到了高泠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慌,他呼吸顿时一滞。 展池觉得自己很矛盾,心里正天人交战,他一方面是真的很想知道高泠为何杀他父母,这是困扰了他近百年的疑惑。但另一方面,他被高泠吓到了。 师尊说自己是小哭包,实际上呢,师尊就是个胆小鬼,明明现在是自己提出要告诉自己的,却一副害怕的模样,以为藏得深自己就看不出来了吗?藏起来你就不害怕了吗? 还没开始说就怕成这样,用一种做好了“被杀也无所谓”的觉悟的表情和情绪问他现在要不要听他的“解释”,自己应该怎么回答? 然后现在又用这种惊慌失措的眼神看他,是在害怕什么? 既然害怕,既然没做好准备,为何要逼自己去说?自己是弟子,他只要说一句“现在还不行”,他就会听的啊! 为什么要逼自己呢?明明现在伤都还没好,身体都差成这样了,为什么要逼自己去面对恐惧的事? 明明是吹冷风就会生病,半夜会做噩梦惊醒,是看自己受伤的画面都会不由自主跟着痛的人,为什么不能放过自己,给自己一点喘息的时间呢? 既然害怕,就不要让自己痛苦啊!为什么要去让自己痛苦呢? 展池猛然想到了木清对自己说过的话,高泠忧虑过度,惊惶不安,因为幼时经历过苦难,甚至有了个割腕的毛病,而且一开始还会不自主的令自己受伤却又装作无事发生。 展池见过一种人,因为遭遇了太大的不幸,心智丧失,或变得疯疯癫癫,或变得畏缩于墙角,只会喃喃自语,不停的伤害自己以求好过一点,他们用疼痛来麻木自己,中断自己痛苦的回忆。 酒疯子就是这样的人,他疯疯癫癫,用酒精麻痹自己。 高泠也是这种人,只是他没有疯疯癫癫,也没有畏缩起来,而是把自己伪装成正常人,依旧扛着属于自己的担子,却在不知不觉中,也在伤害自己。 他郁证并不是没有复发,而是没有人知道,他没有再选择割腕这种明显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不安与痛苦,而是在不经意中,给自己不断的施加痛苦和压力,以求抒解内心的煎熬。 比如……不吃东西……不肯喝药……还有反复不定的情绪。再比如,明明有秘法,为什么在魔渊选择硬抗十五个魔尊,把自己伤成这样? 展池很难不怀疑,是那段时间事情变动太大,高泠内心的不安与压力大到了极点,再也没有办法压抑,正好,十五个魔尊能让他痛苦,却不会让他死,只是可能超出了一点点预料,伤得太重了。 明明刚才看了那些个影像心里害怕了,勾起了不好的回忆难受了,却没有在人前表现出来,而是现在,选择了一件会令他痛苦的事情,来中断自己的回忆,哪怕现在的事情明明会让他更痛苦,抒解不了。 果然,修炼的人更明白怎样才会让自己更痛苦。 幼时的经历也好,这三年也好,都是高泠过不去的坎儿。 有些事,在心里埋得深了,就挖不出来了,它会生根发芽,将一颗心脏腐蚀殆尽,直到心脏的主人不堪重负,走到生命尽头。 展池一瞬间心里各种念头走马观花一般流转,被自己的发现惊得定在了原地,他看着高泠的眼神逐渐变得黯淡,逐渐灰暗,然后落寞的垂下眼,对他说,“没事。” 又是没事,那到底怎么才算有事呢? 展池在还没想到应该怎么做的时候,他就已经先迈出了步子,一步一步的,接近高泠,而也就是这样几步,他忽然明白了自己应该做什么。 他将高泠抱进了怀里,他比高泠矮不了多少,高泠身体又单薄,抱在怀里空得要命。他此时无比怀念前世自己高大的身躯,那样就可以将高泠完全搂在怀里,用自己的温度去温暖高泠。 高泠被抱得有点紧,但并没有感到难受,相反,他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突然就被填满了,很舒服很熨帖,长久空寂的心似乎得到了一丝慰藉,跳得越来越快。 但是,展池抱他做什么?刚刚不是还情绪将要失控的模样?况且,光天化日,师尊被弟子这样抱着成何体统? 推开他他会不会又哭?哄不好怎么办? 是不是想起父母所以太难过了?可是,这次要怎么哄? 高泠一时间百感交集,情绪起伏太大,令他心跳都有些不稳,手抬起又放下。 良久,在高泠猜不透展池的想法,又不自觉的往坏处想时,展池开口了,“师尊不想我们看到你的过往,对吗?” 少年声音沙哑低沉,一句话温柔得不像话。高泠紧绷的心突然就被扎了一针,噗哧哧的漏气,展池怎么老是能一语道破他的想法? 然而高泠这次并没有感到不安,只是感觉心不知为何突然一空,然后不由自主的回答了一句,“嗯,不想。” 得到了高泠的回答,展池略收了收自己的手臂,然后放开,改为拉着高泠的手,往前走,他领先高泠半步,偏头去看他,颇具蛊惑性的说,“我想听。师尊说吧,关于我父母的事。” 高泠看了看自己被拉着的左手,又看了看少年温柔的神情和眼神,任由展池拉着他走,点了点头。 第91章 十八年前 生命禁区,从字面意思上理解,就是生命禁止踏足的区域。 人界共有十七个生命禁区,散布在人界。 人界不止有九州大陆,九州大陆只是人族占领的区域而已,占了整个人界一半的地方。除九州大陆之外,就是一片又一片已知与未知的海域,在九州大陆之间,还错落分布着大大小小的妖族和兽族区域。 十七个生命禁区,皆被浓厚的灰雾包围,休想从外面看出半分里面的情况,就连每个生命禁区到底有多大都没人清楚,明明有的从外面看来可能只有数百里范围,进去之后却怎么也探索不到头。 里面又到底有些什么,是什么情况也没人说得清,毕竟生死境下入之即死,生死境也常常有去无回。 据从生命禁区回来的生死境强者说,生命禁区弥漫着浓厚的湮灭之力,湮灭之力可是禁忌一般的邪恶力量(私设),生命体只要沾染到一点就会被湮灭成灰。 生死境掌握了浅显的生死法则,可以凭借生死法则抵抗湮灭之力,但也只是短暂抵挡罢了,稍有不慎就是身死道消。 那为何这样危险的地方,还是有生死境趋之若鹜?因为仙路已绝,七千年来无人飞升,生命禁区如此神秘,生死境们寄希望于在这神秘又危险的地方藏着飞升仙路的秘密。 但七千年的探索,生死境死了一批又一批,依旧无人飞升,生命禁区的神秘也一直保持着。 生命禁区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在人界会形成十七个生命禁区,生命禁区里又有什么,无人得知。 ………… 十八年前,生命禁区之一,葬仙谷。 沾染了一身湮灭之力的高泠从那一片灰雾撞出,浑身上下数不清的生死法则围绕飞舞,抵挡着湮灭之力的侵蚀。 高泠满眼疲惫,发丝略显凌乱,脸色灰白得可怕,一身竹绿衣衫破了不少口子,上面点缀着几朵血花,身上倒是没有什么伤口,生死境的自愈力是很恐怖的。 但是,高泠明显还是受了伤的,他倚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呼吸凌乱,调息了半天却猛的吐出一口大血,暗红色。 “湮灭之力,果然待三年还是太勉强了。”高泠喃喃自语,脸上有着一丝掩不住的痛色。 他从三年前进葬仙谷,和月离在里面探索了三年。每个生命禁区都有一个特性,那就是它们都是在不断变化的,你这一次进去以后看见的景象,和上一次进去的,已经不是同样的场景,甚至有的时候,你在生命禁区中,明明眼前是一片树林,下一刻就可能变成了大河。 上一次进葬仙谷已有数十年时间,这一次进去里面的景象早已大变样,二人遇到了不少麻烦。 但还好,他们成功找到了想找的存在,从他那里得知了想知道的事情。 意志之子啊,不知他现在在哪里,自己又要怎么才能找到他?他又愿意,成为那个被选中的人么? 听那位存在说,意志之子经过数百年的觉醒,已经成功化形,是人族。至于在哪儿,还需要他自己去找。 高泠有点苦恼,九州大陆那么大,自己要从哪里找起呢?而且,这一身的湮灭之力,不闭关个一年怕是无法消融。 高泠摇摇头,驱散心里的苦恼,决定先回剑墟宗看看,他离宗三年,不知道宗里情况如何,话说没记错的话,最近应该是山门招弟子的时候,紧赶慢赶还是没能提前赶回来,不知道这次是哪位师兄师姐帮他处理这件事情的,回去要好好感谢一下。 撑着手中雪白的泠然剑站直,高泠先是换了一身衣裳,换成了一身雪白,头发直接散下,随手用一根玉簪挽起固定。 现在的情况不太适合撕裂虚空赶路,还是老实御剑吧。 高泠轻轻的在泠然剑的剑柄上亲昵的摸了摸,泠然轻轻震颤以示回应,随即就主动悬浮在了高泠膝盖处的位置,撑起一片气场,高泠站上去后盘坐而下,泠然就迅速升起,化作一道雪白的流光消失在天边。 泠然是高泠的本命剑,对剑修来说,本命剑就是修士的第二条命,一个剑修可以有很多剑,但只有一把本命剑。 在选择或者锻造本命剑时,需要滴血结契,只有这样,本命剑才有可能诞灵,而有了灵智的本命剑,可以随着剑主的修为和对剑道的理解而变强,剑主也会因此大获裨益,同时,剑主与本命剑之间,可以共感。 修士达到化神境诞生识海以后,本命剑与剑主通过识海相连,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共感,本命剑若有灵智,可以做到剑随心动,比灵气御剑手段更加高明,得心应手,威力更强。 泠然有灵,是师尊打造送他的及冠礼,高泠待它如同自己的孩子。 泠然自主往剑墟宗的方向飞着,高泠也就趁机调理了一下伤势。不过在葬仙谷受的伤,带了一丝湮灭之力,没那么容易好。 突然,高泠感受到泠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吗?泠然?”高泠疑惑的轻声问道。 泠然往下微微降了一点。 高泠顿时明白了,往下看了一眼,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森林,有大妖的气息。 这个时候,已经进入了剑州,这片森林高泠很熟,叫星月森林,已经这么叫了有千年时间,因为这里是银月狐妖一族的领地,而银月狐妖一族的族长,叫胡星月。 他与这银月狐族不对付,他不太喜欢胡星月。 他现在身上有伤,浑身都是湮灭之力,虽然肯定不会打不赢胡星月,但是他不想见到她。 但是泠然会停下来,定然是察觉到了又有邪修或者妖兽虐待人族婴幼童了,他对这一类的事向来都是碰到了必然会管,因此泠然都习惯了。 只犹豫了不到一息,高泠就操控着泠然下去了。 虽然废了一番力气才搞清楚具体情况,但也许是运气好,他并没有碰到胡星月,成功从一个大妖手里救下了两个人族孩童,一男一女。 暂时没有地方可以安置二人,他又急着回宗,他见二人天赋十分不错,干脆直接带回了剑墟宗。 第92章 去找他 高泠在星月森林救了两个人族孩童,带着二人回剑墟宗。 于此同时,在剑州的某个角落,传出一声小小的啼哭。 几只还未开化的狼兽,站在泛着粼粼波光的池塘边,绿莹莹的眼睛冒着凶狠又贪婪的光,紧紧盯着池塘对面的一团光晕。 诱人的力量与气息不断的从那团光晕中散发出来,还不时透出几声婴儿啼哭,或是奶声奶气的哼唧,引得几只狼兽愈发贪婪,嘴里呼哧哧的喷着腥臭热气,淌下几丝晶莹的涎水,鼻翼翕张,在池塘边打转,焦躁不已,似乎很想就这么不管不顾的扑过去,但是又被那池塘阻挡——池塘里有凶兽,从池塘的这一线开始,都是那凶兽的领地,它们未开化,循着本能被那团光晕吸引,又被本能压制着不敢前进。 也不知到底过去了几天,那光晕慢慢的消失,露出了里面藏着的小东西。 那是一个人族婴孩,看上去只有不到一月大,粉雕玉琢,白得发光,大眼睛乌溜溜的,看上去还不太睁得开,嘬着自己肉乎乎的小手指,似乎是饿了,没一会儿就不满足的哭了出来,脆生生,奶呼呼。 小家伙全身赤裸,未着一物,圆滚滚的小肚子往下,小小的那物表明,这是一个男孩,躺在一块光洁的石头上,哭声响亮,软软的四肢挥舞着本能的寻求一个温暖的怀抱。 可惜这里除了几只虎视眈眈的狼兽,以及躲在池塘中的不明凶兽,再没别的活物,没谁能给他一个温暖的怀抱,甚至,会被饿死在这里也说不定。 那几只狼兽守了几天并不死心,那池塘中的大妖也久未有动静,它们终于有些忍不住了,踌躇了几下,又焦躁的转了几圈,终于决定往前,锋利的爪子在地上抓了几下,一个助跑飞跃。 “哗——!” 一声破水巨响,一条灰黑色的大蛇从池塘中钻出,一口咬住一只狼兽,大脑袋狠狠甩动,狼兽拦腰而断,鲜血砸进池塘立刻晕开,还有一些被那大蛇甩到了岸边,溅到了岸边小小的他身上和嘴里。 血色点缀在他雪白的身子上,纯洁又邪气,躺了几天终于有东西进嘴,他开心的咂摸着嘴,笑着将那一点点狼血咽进了小肚子。 大蛇与狼兽的战斗还在继续,本来这条大蛇已经启智,到了锻灵境,那几只未开化的狼兽不该是它的对手,但它受了重伤,因此和几只狼兽缠斗了半天,又受了一点伤才解决。 等解决完碍眼的家伙,它才终于有机会去看它垂涎了好几日的美味。此时小家伙早就被饿得不行,那一小口狼血完全不顶事,他都快饿死了,哭声都弱了,声音也哑了。 大蛇蜿蜒着身子接近小家伙,挺起一截身子,用那猩红冷漠的竖瞳去打量这个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美味气息的小东西,它头上被狼兽咬了一个小洞,此刻正流血,随着它低头,它的血也滴到了小家伙嘴里,小家伙又开心的咂咂嘴巴咽下,满足的哼哼唧唧。 大蛇竖瞳里似乎闪过一丝疑惑,但它虽开智也不过等同于人族四五岁的娃娃,很快就将疑惑抛开,而是遵循捕食的本能,伸出了它尖尖的毒牙,吐着信子猛的往下咬去。 小家伙浑然不知自己命悬一线,依旧开心的抿着嘴里的蛇血,就在这时,一团火光映入了大蛇冰冷的竖瞳…… ………… 剑墟宗,青竹峰。 青竹峰山脉绵延,除主峰外,大大小小二十几座侧峰,各峰皆巍峨挺立,风景迤逦,十分气派,漫山遍野都是青竹,在大型聚灵阵的作用下,灵气直接浓得化成云雾,整座山脉云雾缭绕,仙气十足。不少地方还有灵气浓得直接成了液态的灵水潭。 青竹峰很大,人很多,建筑也多,宫殿座座奢华大气,庄严恢弘,竹舍朴素中带着精致,错落有致的分布整个青竹峰。 除主峰向来较为冷清外,侧峰十分热闹,负责清洁等杂务,侍弄灵草灵药灵兽的杂役弟子不少,青竹峰各长老也有自己的弟子,精英弟子也可入各峰。 高泠因为在葬仙谷待了三年,还带着伤,心情一直有些沉重,直到回到剑墟宗,看见了青竹峰他的心情才好些。 泠然此时负重了三个人,虽然另外两个只是两个小孩子,男孩十岁,女孩八岁。 “仙子哥哥,这就是你说的好地方吗?” 那个男孩子从半空往下看,看到那一片山脉蔓延开的漫山青竹,他简直震惊得眼珠子都快看出来了。 女孩儿年纪比男孩稍小,学着男孩低头去看,但是她挺怕高的,小手捂着眼睛颤巍巍从指缝里去看,顿时也被青竹峰的风景吸引,大眼睛水汪汪的看。 “这些山好高啊,要怎么爬上来爬下去?” “居然能有那么大一片竹林啊,为什么这些竹子这么高?而且到处都是云和雾,为什么还有些地方布灵布灵的闪光啊?太好看了吧!”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感慨起来。 高泠人虽然冷,话也少,但对小孩子还是脾气好的。 “剑墟宗,青竹峰。”简短,直接,易懂。 “剑墟宗!”男孩显然十分兴奋,“爹娘说那是天下最好的地方!有好多仙人呢!所以仙子哥哥你真的是仙人吧!” 高泠摇了摇头,“我只是一个修仙者,并不是仙人。”然后随即又补充说道,“剑墟宗确实是天下最好的地方。” 高泠很喜欢在半空看着青竹峰,岁月静好,温馨有归宿感。 但是这也看了许久了,他伤得处理一下,这浑身的湮灭之力也得赶快闭关化解,还有这两个小孩子得安置好。 高泠收了泠然,一手拉着一个小孩儿,眨眼间就落到了主峰峰顶。 青竹峰峰顶因为高泠喜静,因此除了几间竹屋,一座凉亭,周边并没有其他建筑,主峰建筑都集中在了山腰及以下。 离开了三年的高泠回青竹峰可是大事,在青竹峰的各长老很快就汇聚在了主峰山腰的议事殿。 高泠脸色略苍白,坐在上位品着茶,给自己的师兄师姐传了信,通知他已经回来了,但立刻就需要闭关,不必过来,并且谢谢替他处理了三年事务的师兄或师姐。 而青竹峰各个长老也在表达对高泠回来的喜悦,并汇报这三年的主要事务。高泠神情淡漠,眼神清冷,安静的听着各位长老的汇报,然后道了辛苦和感谢。 “我接下来会在主峰闭关一年,禁制开着,若非必要不要来打扰,因此青竹峰事务还要劳烦各位多多上心。” 众人连番道哪里话,应该的一类的话,高泠只听着,没什么表情变化。 他最后指了指带回来的两个小孩子,“此二子乃我回宗途中所救,天赋颇好,你们安顿一下。” 然后便消失在了议事殿,回了竹屋。 伤势压得太久,已经没办法再拖了。 ………… 一年多的时间匆匆而过,这日,高泠总算结束了闭关。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莫名就多了两个亲传弟子。 “弟子秦剑宇,恭迎师尊出关!” “弟子柳湘湘,恭迎师尊出关!” 高泠:“……” 沈元和杨空晴在一旁想笑又不敢笑。 “元儿,晴儿,这是什么情况?”高泠有点茫然。 然后他就知道了,原来是一年前那一句“天赋颇好,安顿一下”,被收到他传信赶来的萧云轩理解错了,以为高泠是想收二人为弟子。 高泠顿时暗戳戳的发了传信骂萧云轩,一边面不改色的接受了自己莫名多两个亲传弟子的事实,毕竟两个小孩子已经认定了,他总不能说出拒绝的话来惹人伤心。 “元儿你是大师兄,多照看两个师弟师妹,我还有事,需离宗一段时间,晴儿也要好好修炼,近日剑墟宗开山门收了弟子,不久就有宗内大比,你二人修行速度尚可,但缺乏磨炼,不要错过这次机会。” 沈元和杨空晴抱剑行礼称是,但杨空晴还是问了一句,“师尊是要去哪儿?这才刚出关就要走吗?” 高泠神色淡淡,只说了一句,“去找他。” 找谁?沈元和杨空晴还没来得及问,高泠就已经消失在他们面前。 第93章 命运转折点 虽说要找人,但是自己连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不知道,要怎么找呢? 那位只说他看见就能认出来,但这天下那么大,那么多人,他难不成要一个一个去看? 能怎么办呢,那位也是个不靠谱的,找吧,到一个地方将神识铺开慢慢找。 于是,一晃三年半就过去了。 一身疲惫的高泠回到青竹峰,想着干脆不找了吧。毕竟,找到他以后,就相当于将对抗祂的责任强行扣在了他的身上,这可是要他死的。 虽说是为了拯救天下,但就这样拉一个人过来,告诉他,“你是意志之子,是被选中的人,这里需要你来拯救天下,可能需要你付出你的生命。” 想想就很荒谬,他和月离相识百年,调查这件事并布局了百年,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拉其他人参与进来,更别说牺牲谁,包括他们自己。 一是怕动作太大被祂察觉,最近已经有点暴露了。二是,人族与魔族现在是死生之敌的观念根深蒂固的种在人族和魔族心里,别人很难相信他们的话并加入他们。三是他和月离都足够强大,若是他和月离都不能解决的事,让别人参与进来就是送死。 虽然意志之子不是普通人,而且是为此而生,可高泠还是觉得,将应该原本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强行拉入局,很罪恶。 但是又想到那位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意志之子才能拯救这天下,他已经创造了好几个意志之子,但是目前没有一个能成功反抗祂,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他和月离,说不定这是最好的时机。 高泠犹豫极了,就在这时,有一个人大力的推开了门,朝他扑了过来。 早就察觉来人的高泠面无表情的伸出手,抵在来人的脸上将人堵了个结结实实。 “三师兄,每次都这样,真的很没新意。”高泠冷漠吐槽。 木清脸被高泠挤得变形,高泠力道大得他脸生疼,幸亏这只是挡了一下,要是一个巴掌扇过来,木清保准得在空中转体无数圈才能落在百丈开外。 抓着高泠的手撑起身,木清贱兮兮的笑了两下,“哎呀~我的亲亲小师弟,许久未见,抱一抱怎么了嘛!” 高泠一阵恶寒,泠然直接横在了面前,“打一架更好。” 木清一个激灵,非常识趣的退了两步,但是嘴上却还是犯贱,“亲亲小师弟~别跟我一般见识嘛~” 木清一句话说得起承转合,高泠直接没眼看,无情的别开脸,“我现在很累,需要休息,你若再这样跟我说话,我就去告诉大师兄,他那坛上好的梨花白是你拿的。” 木清眉头一挑,才不当回事,高泠是不会告发的,毕竟,那坛梨花白是他拉着高泠一起偷……不是,拿的,越成阳要罚也得连着高泠一起罚。 “嘿嘿,”木清贱笑一声,“小师弟啊……你知道吧,那个琴海那片海域,最近出了一颗上好的鲛珠,那可是顶好的药材,用来做九九转还丹的主药最好了。” “那你去取不就是了?”高泠冷淡道,语气略有不解。 “啊这……”木清挠了挠脸,有点支支吾吾的说道,“小师弟你也知道,海域向来复杂,我一个人去没有把握啊!琴海那边还是兽族的领域,不好搞。” “其他师兄师姐呢?” “别说了,”木清说到这个就气,“他们一听是去海域,而且是那个狗帝的领地,说什么都不愿意跟我去!闭关的闭关,出任务的出任务,都躲着我。” 高泠:“……” 狗帝,是一只兽帝,本体是噬魂天狼,狗帝是外界对它的戏称,不仅是因为它的本体,还因为,这家伙行为真的狗。 它酷爱挑起矛盾,妖族,兽族,人族,它哪方也不站。 它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过得逍遥自在也就算了,非管不住自己的狗爪子,这里摸一点,那里顺一点,然后转手就扔到其他势力,一手栽赃嫁祸玩得炉火纯青,偏偏它实力相当于人族的生死一境,鲜少有势力惹得起它。 各个势力不堪其扰,偏偏这个家伙虽然爱挑起矛盾,但尺度却把握得极好,不会到非得弄死它不可的地步。 它嘴上还没个把门的,谁都敢调戏两句,高泠也未能幸免,不过那个时候高泠还小,打不赢这个狗东西,等高泠实力上来后,去打了它一顿。 总之,是个讨人厌的家伙。高泠也不想见到那只贱狗,于是果断拒绝,“不去。” 木清不依,尾音拖得长长的啊了一声,矫揉造作表现得淋漓尽致,也不管高泠横在身前的泠然,反正高泠又不会真的伤他,他直接扑上前,被高泠用胳膊挡住,他架着高泠的胳膊往高泠身前凑,“小师弟~我的亲亲小师弟~陪我去嘛,就陪你柔弱的三师兄一起去嘛好不好?” “不要!”高泠不敢太用力,怕真的伤到木清,一张美丽的脸写满了无语和嫌弃,再次冰冷的拒绝。 木清更矫揉造作了,甚至放荡,撅起嘴巴往高泠手背亲去,被高泠手疾眼快的用另一只手抵住脑门。 “小师弟~来来来,师兄亲亲,亲亲就陪我去嘛~好不好~” 就算高泠已经见识过无数次木清的没脸没皮,还是招架不住,他绷着脸不说话,一个劲儿的推木清以示拒绝。 “小师弟~求你了~那要不,我给你介绍漂亮女子,你就陪我去好不好?” “不好!”高泠声音更冷了,寻思着是不是真的一剑过去比较好,反正木清是药师,好得很快的。 “什么不好?介绍漂亮女子不好?”木清故意曲解,当然,高泠也是说这个不好。 高泠认输,他招架不住,“行,我陪你去。放开,不许再靠近我,不然我一定会给你一剑!” 目的达成,木清配合的放开了高泠,还主动的离高泠三尺远。 “不靠近不靠近,师兄就知道小师弟最好了,嘿嘿~” “我要利息!”高泠才不要白白帮忙,理直气壮的说道。 木清欣然点头,“行!要啥?” 高泠想了想,上次回来还是半年前,秦剑宇和柳湘湘已经开始尝试感悟灵气,应该不久后就可以灵气入体跨入练气期,虽然离筑基还有一段距离,不过本命剑可以开始准备了。 不坑白不坑,高泠毫不客气。 “我新收的两个徒弟,本命剑的材料你出。” 木清被高泠的狮子大开口惊得直接就是脏话出口,“卧槽!小师弟你也太黑了吧?打造本命剑多费材料啊!还一要就是俩!一颗鲛珠才值多少灵石?” 高泠不为所动,无所谓的说道,“那你自己去。我要休息!” 木清哀嚎,“别啊~” 算了,贵就贵点吧,酒疯子那家伙的暗伤最近实在太严重了,再不管就真疯了。 “行,两把剑~我出,你陪我去吧。” 高泠其实对于木清会答应还是有点惊讶的,毕竟两把本命剑的打造,一颗鲛珠而已,连零头都比不上,不过要是高泠知道木清要鲛珠是为了酒疯子,定是二话不说就去了。 高泠现在真的挺累的,不过既然答应了,那就不能食言。 “几时出发?” “越快越好!” 高泠于是也不说要休息了,匆匆的换了一身深蓝色的窄袖武服,就跟木清出发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预感,这一程,他的命运会发生改变。 第94章 找到了 前往琴海的途中,有很大的一片森林,这就是那噬魂天狼的领地,失魂森林。 失魂森林有一半位于剑州边缘地带,属于“荒凉之地”,人烟稀少,是兽族领地。 按理说既然是兽族领地就不应该属于剑州,但是两百多年前,高泠晋升生死一境,来找狗帝打了一架,于是失魂森林就有一半归于剑州了,但人族不会限制兽族在这一半失魂森林里的活动,只要不伤害人族。 失魂森林与木清说的那片海域毗邻,也相当于是狗帝的领地。 贸然闯入别人的领地还打算取走领地里的东西,就算这些东西是能者皆可取,但还是需要讲一点礼节,不然容易引发大规模的战争。 于是,高泠冷着脸释放了泠然剑意,一只银灰色的狼就从失魂森林中升了起来。 妖族和兽族的区别最明显的一点就是妖族可以化形,兽族不可以,但口吐人言不成问题。 那只狼体型极大,高约摸十来丈,体格壮硕,毛发微长,随风飘扬,威风凛凛,额头有一个琉璃黄色的兽纹,那是噬魂天狼一脉的印记,印记颜色越深,血脉越纯,纹饰越复杂,实力越高。 这是一只当世罕见的纯种噬魂天狼,毕竟这一脉都快灭绝了,能出这样一只也是稀奇事一件。 狗帝只见过高泠两面,一次是两百八十多年前,它见到了一个人族的美丽少年,不由得动了心思,想叼回窝里品尝,于是出言调戏,结果话还没说完一句,就被少年的师尊以及一干师叔暴揍了一顿。 第二次,是两百年前,那个自己曾经调戏不成反被打的少年已经成长为了一方强者,从美丽少年变成了能自己暴揍他一顿的成年美男子。 两次见面都给狗帝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记忆,一是那人着实是个大美人,二是两次被揍一次比一次狠,差点毁了他半生根基。 因此,那位的剑意一出它立刻就认出来了,心想这位祖宗怎么会来,最近自己忙着仪式没招惹谁啊。 虽然忐忑得不行,但是它嘴贱惯了,今天的高泠没有穿宽袍大袖,而是一身劲装,深蓝色窄袖直袍,黑色皮革束腰,高冠马尾,英姿飒爽,意气风发,美得惊心动魄,实在忍不住不出言调戏。 “嘿嘿,那个,大美人儿,好久不见,你怎么来了?莫不是想……” 高泠神情淡漠,眼神清冷,不等那狗帝话说完,泠然已经自动挥出一剑,磅礴剑意兜头灌下,狗帝四肢直接支撑不住,整只狼成趴伏状落入下方森林,激起一片尘土。 过了十数息,狗帝才又慢悠悠的升上来,满嘴是血,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疼得要死,好么,这位更厉害了,当初自己好歹还和对方战了一会儿,现在直接没有抵挡之力,虽然也是因为自己没防备…… 皮是不敢皮了,毕竟这位真的凶残。 “大人啊!饶命啊!小的一时口无遮拦,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最近没干坏事啊!您怎么一上来就这么凶残的出手啊!” 高泠冷冷的看了它一眼,随即想到自己来算是有事相求,顿时敛了敛神情,平静而疏离淡漠的说道,“我来,是想去琴海一片海域取一颗鲛珠,来争取一下你的同意。” 狗帝:“……”它嘴角抽了抽,您一上来就放剑意,还用剑意给了我一下,现在告诉我您是来争取同意的?确定不是通知一下? 虽然很气且郁闷,但这位惹不起,而且就在这附近还藏着它的秘密,可不能让这位发现。 狗帝狗腿的扯着自己大大的嘴角,露出一个它们一脉最友好的笑容,“大人您请!千万不要客气,一颗鲛珠而已,您请便!” 天知道他心在滴血,那颗鲛珠于他的仪式也很重要啊!才刚打算不久后去取呢,毕竟那片海域最近风暴很大,现在去太危险了。 结果,谁知道就这么寸!它的仪式啊!这下至少推迟半年了……吐血! 高泠看着狗帝那诡异又丑陋的表情,不动声色的表示嫌弃,但听到狗帝的话,他满意点头,很好,又友好解决。 木清在一旁啧啧称奇,这狗帝贱得要死,如果不是高泠来,多少要受一番刁难。 他的小师弟可真棒,果真还是得与人为善,就这样友好的解决了一番难题。 高泠不欲多说,正想道别去琴海,却突然心头一动,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释放了自己的神识。 他之前为了搜寻意志之子,几乎是全天无休的释放神识,之所以回剑墟宗也是因为神识有些枯竭需要休息。 但是还没来得及休息就来了这里,神识才堪堪恢复了一丝,毫无保留的释放差点让他从半空跌落。 但是,虽然只是一瞬间,他还是发现了不同寻常之处,只是很模糊。 高泠沉吟了一下,问道,“你这失魂森林里,有人族城镇?” 狗帝半天才反应过来高泠在问它,高泠刚刚突然释放神识,给它吓得呆愣了,它是想冲上去阻止的,但是高泠的神识又只释放一瞬间,让它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听到高泠的问话,狗帝灰色的瞳孔骤缩,心头升起各种念头,跑还是打?跑……仪式成功在即,它实在不甘心。但打…… 狗帝当机立断,狗腿又诚恳,带着点忐忑的回答,“有的有的,您也知道,这有一半失魂森林现在是剑州的领土,自然也就有人族前来探索什么的,最后定居了下来,形成了一个小城镇,呵呵呵呵……” 高泠因为神识枯竭,脑筋略有些迟滞,所以没有发现狗帝的异样,但木清可是看得明明白白,当即问道,“小师弟,你发现什么了?” 高泠摇头,时间太短,他也只是发现在这荒山野岭,居然有一个规模不大的人族城镇,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高泠心想,既然没有异常,他就应该离开,但是,他总觉得自己不能就这样离开,心头一动,觉得莫不是那意志之子在这里? 虽然不敢确定,但是高泠觉得,宁愿多费点功夫,也不能就这样错过,虽然自己已经决定不强行拉意志之子入局,但那毕竟是他自己的决定,还没跟月离商量,而且若意志之子自己愿意加入,那便更好。 于是,高泠对木清说道,“师兄,我想去那城镇看看,你且先在这里等我,或者先行前往琴海稍作打探。” 木清没有多问,反正狗帝这边解决了,顾虑就少了三成,更何况他家小师弟生死三境,天下第一剑修,不用他担心。 那边高泠与木清商量好了,这边狗帝早已浑身一凉,整只狼如坠冰窟…… 第95章 意志之子只是一个小团子 失魂森林,一座不大不小的山谷中,坐落着一个小小的人族城镇,说是城镇,但其实应该说是村落,规模不大,细数来也不过二十来座房屋,且多是矮小的木屋,石头屋也就那么三四座,不太有规律的错落着,但是有街道,铺着平整的青石,青石上可能是这里的传统,绘着白色的奇异花纹。 村子里的人打扮与外界略有不同,不是高泠已知的任何一个地域的人的装扮,头发编成一股一股的小辫子,微黑的脸上画着不明意味的白色花纹,衣服质地粗糙,应该是麻布衣服,样式很怪,而且现在是冬天,已经很冷了,他们明明是凡人,穿着却极其单薄,并且他们并不穿鞋。 这里已经是失魂森林的深处了,有人族村落是一件很离奇的事情,更何况这群人有点怪,全都坐在门口看着地面发呆。 一身深蓝色劲装的高泠出现在这里,着实是突兀得紧,很快就有一道一道的目光投来,眼神里全是凶狠的敌意。 不知道是谁,操起了地上的一块石头朝高泠砸来,并且紧跟着就有许多人站了起来,眼中敌意越发明显,跃跃欲试,似乎是想冲上来殴打高泠。 然而,那些人的动作在看到那块石头在高泠两步之外就突然碎成了粉末的时候,兀的停了下来,然后瞬间转身,钻进了自己的屋子。 高泠冷眼看着这一切,然后回头看向劝阻他不成非要跟下来的狗帝。 狗帝此时缩小了自己的身躯,就跟一只普通的狼那么大,旁观了一切,在看到高泠的眼神时,它颠颠儿跑到高泠身边,得意道,“你看,我就说了吧,他们有点怪,不欢迎外人。大美人,你来看他们,还不如跟我回窝呢!” 高泠只冷冷看了一眼狗帝,剑气直接斩了狗帝头顶的一片毛发,那里登时变得光秃秃的一片,一阵凉风袭来,狗帝只觉得头顶拔凉拔凉,心也拔凉拔凉,但不敢哀嚎,甚至连声音也不敢发出,毕竟,一把雪白的剑,正抵在它的喉间。 “滚。”高泠淡漠开口,狗帝瑟瑟发抖,它不想走,但是他知道如果他不走,下一刻那剑就不只是斩它毛发了。 狗帝眼神闪烁了两下,殷勤的笑道,“哎呀,我走就是了,大……大人别生气,别动手,我这就走,这就走。”终究还是把“美人”两字吞了下去。 于是,狗帝在高泠冰冷的目光中,消失不见。 缓缓收回自己的目光,高泠走到了一棵大树旁。 倚靠着大树的树干,高泠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神识枯竭的滋味儿并不好受。 这个村子确实很怪,人也就罢了,高泠也不是没见过更怪的,但是这个村子里的气氛很压抑,高泠莫名觉得十分讨厌,却也不知道缘由。 “吱——” 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开门并关门的声音,他探头去看,就看到了一只小小的团子,躲在一个木桶后面,警惕的探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四处张望。 很巧,高泠这个位置,小团子看不到。 意志之子。 高泠没想到自己找了三年半都没找到的人,却在无意间找到了,更出乎意料的,是被那位寄予厚望的意志之子,居然只是一个看起来三岁左右的小团子。 高泠皱起眉,思量着到底要不要出去。 小团子左右观望了一圈,发现今天居然这么早就没人在外面了,皱着的小脸终于松了一分,然后小心翼翼的往一个方向跑去。 小团子个子很小,看上去比高泠的小腿高不了多少,面黄肌瘦的,眼睛是幽深的黑色,感觉很是空洞,衣服也是松松垮垮,破破烂烂,但是,很奇怪,他的衣服并不是刚才那些村民那样的样式怪异,更接近剑州寻常人那样的样式,布料也非麻布,是寻常的棉布。 高泠看着小团子跑远,不知道是要去哪儿,高泠打算跟上去,就在走到小团子出来的那个房子的门口时,高泠听到屋里传来了几声重重的咳嗽,以及有什么东西打碎的声音。 犹豫了一下,高泠选择进屋里,毕竟,如果他要带走刚才那个小家伙,也得跟他家里人商量一下。 “笃笃。” 屋里,姜柔正摸索着收拾打碎的碗,突如其来的敲门声令她一惊,被碎瓷片割伤了手指,她却来不及管那一点点伤口,无神的双眼透出惊恐,整个人瑟缩着往床上去。 展明堂脸色也是骤变,奈何双腿残疾只能窝在这张小床上,紧紧抱着自己的夫人,二人警惕的看着破败的门,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门外,高泠见他敲过门后反而没了声音,不由得皱了皱眉,垂着手想了想,或许出个声要好一点,但是,这个时候应该说什么才好? “你好,我不是坏人。” 这话要是让木清听到一定会抽抽嘴角,并且好生嘲笑一番,哪有人一上来就说自己不是坏人的? 然而,就因为这句话,门开了。 双眼无神的姜柔躲在门后,还是很警惕的问,“你是谁?找谁?” 高泠看着眼前的女人,面容清丽,形容却憔悴,头发有些灰白,一双乌黑的眼睛完全没有焦距,是个盲人,刚才的声音也是喑哑的,嗓子似乎受过伤。 高泠讷讷的不知道如何开口,就在此时,高泠突然发现,刚刚进了屋子的那些村民正从门里探出个脑袋,阴恻恻的看他,准确来说,是在看那个女人。 高泠皱眉,小声的说了一句,“打扰了。”然后迅速走进屋里,并且把门关上。 女人因为他这冒昧的行为往后退了两步,高泠不擅长打交道,与狗帝那种家伙不用客气,实力说明一切,但是面前的二人并不是狗帝那种人,高泠本就局促,现在更局促了,他紧紧的贴在门板上,看着姜柔和展明堂,不知所措。 气氛诡异且沉默,最后是展明堂打破了沉默,他说,“柔儿,过来。” 姜柔听话的往后退,高泠怕她跌倒,主动往前两步扶住了她,姜柔是有被吓到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发现扶着她小臂的手并没有其他动作,这才略微放下了心,等坐到自家丈夫身边,她才真正放松下来。 展明堂一颗心也是提到了嗓子眼,他们刚才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声音,清冷但平和,不是外面那些人,虽然害怕,但他们即怕外面那些人会伤害这个陌生人,也不由自主的升起一丝希望。 展明堂看着高泠,这人生了副好样貌,虽面无表情,眼神清冷,但看上去是个面善的,衣冠楚楚,倒是明艳亮眼,就是感觉不到这人是不是修士,不过如果不是修士,应该也走不到这里来。 想到这里,展明堂压下心里的忐忑,主动开了口,“不知这位小兄弟是?” 高泠听见展明堂的问话,连忙行了一礼,温声答到,“在下高泠,剑墟宗一名长老,见过二位。” “剑墟宗?高泠?”展明堂听到这两个词,愣了一愣,然后才激动起来,“高泠?你是那个两百岁就入生死三境,人人交口称赞,一心为民的青竹君?” 高泠先是有点懵,没想到这人认识他,随即就对展明堂的称赞感到抵触,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没那么好,什么一心为民,不过是附带的罢了,只是有的时候,别人说得多了他自己也信了,但大多数时候,他不太喜欢别人的夸赞。 “言重了,区区在下,称不得一个君字,是旁人抬爱了。” 很诚恳,没有装模作样,也没有刻意隐瞒身份。 见高泠承认身份,展明堂和姜柔都是激动得不行,几乎喜极而泣,姜柔紧紧的抓着展明堂的手,展明堂也看着姜柔失明的眼睛。 高泠见二人如此激动,有点不明所以。 展明堂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打算说话,“青竹君,在下有一事……”禀告…… 展明堂突然说不出话来了,瞳孔骤缩,仿佛遭遇了什么恐怖的事情,姜柔也同样,只不过她是整个人都被定住,如坠冰窟。 二人的异常只是一瞬间,高泠刚刚因为神识枯竭头脑发晕了一下,刚好错过二人的异常。 第96章 不愿,离开 高泠轻轻甩了甩头,甩掉脑海的眩晕,展明堂夫妇已经恢复了正常,只是不复刚才的激动,甚至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绝望。 高泠发现了二人似乎有点不对劲,于是轻声问了一句怎么了,展明堂夫妇却是摇了摇头,说只是二人身体都不大好,这下子有点不舒服。 “二位似乎也是修士?”二人身上皆有淡淡的灵力波动,只是十分细微。 展明堂和姜柔听到这话,突然自嘲又自弃的“哈”了一声,然后默了一默,“以前是,现在我们夫妻俩全身经脉寸断,我断了腿,柔儿瞎了眼,已然是废人了。” 高泠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愧疚的道了一声歉。 展明堂苦笑一声说不怪高泠,转而神色骤冷,满腔怨恨与憎恶的说道,“是我夫妻二人心盲,救了不该救的人,才落得这个下场,只可惜了我们的小儿子,跟着我们受苦。” 高泠本想问问怎么回事,但又怕揭人伤疤,又听到展明堂有一个儿子,想来就是刚刚的那个小家伙,决定打听一下,顺便征求一下二人的意见,“在下尚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展明堂微微一笑,“不才展明堂,这位是内子姜柔。” 高泠点头示意明白了,但是,他如今已年近三百,面前这二人虽看上去年岁大,但想来没有多大,倒一时不知如何称呼,思考了一下,说道,“展兄,在下有一事需与你和夫人商议。” 展明堂眼神微微一亮,忙道,“青竹君何事?” 高泠斟酌了一下语言,缓缓向二人表明了来意,随着高泠的话语,展明堂眼里那点光又渐渐褪下,什么不一般的身份,谁要当什么救世主,用命才能救天下,这天下有什么值得救的,这人又凭什么是我的儿子? 还以为青竹君会有所不同,结果还是为了池儿来的,说的冠冕堂皇,谁知道安的什么心呢?修仙的,又有几个好人呢? “不行。”开口的是姜柔,声音喑哑,话语温柔而坚定,“青竹君,池儿是我的儿子,今年不过四岁半,不是什么身份不一般的救世主,我们这一生,已是走错了路,不希望他再踏入仙途,只愿他能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平凡人,安稳度过一生。” 被拒绝了。 高泠并没有感到意外,也没有觉得失望,相反,他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毕竟,他是真没想到,意志之子如此年幼,且不说这位意志之子需要花多少时间成长,有这点时间,他不如和月离再谋划谋划。 再说了,他也狠不下心将这样一个危险的责任,交给一个稚子,他和月离尚且感到沉重,何况一个不过四岁半的稚子? “嗯,在下明白了。”高泠最后只淡淡的这么说道,展明堂二人倒是愣了,“???” “青竹君这是何意?” “我也不愿将一个孩子牵扯进来。”高泠垂下了眼眸,轻轻笑了一下,他们目前所为皆是自愿,为了一点私心而已,如果真的要将局外人牵扯进来,倒是让他良心不安。 虽然这件事上,似乎没有谁是局外人。 高泠的态度出乎意料,展明堂一时摸不准高泠到底是肺腑之言还是欲擒故纵。 高泠把意志之子从自己的计划中抛开,有点想告辞离开,脑海里却突然浮现刚刚那个面黄肌瘦的小团子,再看了看这间简陋的屋子。 一张床,一张破烂的桌子,一个灶台,几乎就没有什么了,听刚刚展明堂的话,似乎二人遇到了什么不幸。 外面那些古怪的人,似乎很不待见展家三人,的确,展家三人的服饰与那些人不同,也就是说他们是外来者,狗帝说那些人是不欢迎外来者的。 不过短短数息,高泠却想了很多事情,“在下有句话想问。” 展明堂正皱眉打量着高泠,似有话想说,但是却不敢说,听到高泠这样说,他心不在焉的点点头,“长老请说。” 高泠也不客气,直接问道,“展池,并非你们亲子?” 展明堂和姜柔闻言一顿,但没有隐瞒,点了点头。 “那你们说的,救了不该救之人,是展池?还是……外面那群人?” 展明堂忽的瞪大了眼睛,他都快放弃了,结果,高泠自己察觉了异样吗?可惜…… “不是池儿,我们在四年半前,在失魂森林的一个山谷里救下的池儿,他虽非我们亲生,但他就是我们的儿子。 池儿很乖,很懂事,两年前我和柔儿变成了废人,一直都是池儿照顾我们,我们从未后悔救下他。” 不是展池,那就是外面那群人? 高泠想了想,给了展明堂两个选择,“我可以带你们离开,或者,我杀了外面那群人。” 展明堂多想点头,可惜,他不能,他根本没有选择,他重重的叹了口气,眼睛有点红了,语气却是正常的,“多谢长老,都不必了。” 高泠疑惑的皱起了眉头,他猜错了吗?唔,神识枯竭,头实在疼得厉害,思想也是混沌的,看来是他猜错了。毕竟不是所有怪人都是坏人,他以前也遇见过的。 “那我暂时需要离开了,这个,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吧。”高泠说着,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了许多东西,有灵石,丹药,灵药,甚至米面,还有一些防御阵盘,只需要安上灵石就能用,不过防御力不是很高,勉强能挡合体五层的攻击一阵子,倒是还有防御力更高的,但是那些需要修士催动,展明堂夫妻二人修为被废,用不了。 在储物空间里翻了许久,高泠也不知道还有什么是能帮上展明堂他们的,他又不通医术,如果可以的话,等取完鲛珠,让师兄来一趟。 还有什么呢?高泠想了想,在展明堂夫妻二人身上各留了一缕生死法则,不过是悄悄留的,展明堂夫妻并不知道。至于其他的,高泠一时也想不到还有什么了,有的他甚至没有,不过之后可以再来一次,倒也不必急于一时。 展明堂夫妻并没有推辞,尽管无以为报,但为了展池,他们需要把这些留下来。 “青竹君……要不要去看看池儿?”姜柔红着眼眶,打算做最后的挣扎。 然而,高泠拒绝了,像是他们拒绝高泠的报应一样,高泠拒绝了。 高泠并不知道姜柔是抱着多大的勇气才敢隐晦的问上这样一句,他拒绝是因为,因果难料。 展池作为意志之子,是祂的重点关注对象,那位现在还能勉强藏着他的气息不被祂发现,但自己又作为和祂对抗的人,和展池接触多了,展池会更容易暴露。既然已经决定将他排除在计划之外,那就要避免因果交汇。 这是高泠一生中,少有的错误决定,如果他当时没有拒绝,如果他当时决定去见展池……那一切是不是就会不同…… 第97章 命运啊 “啪!” 带刺的铁蒺藜落在皮肉身上的声音,沉闷又刺耳,带起一串血花和被倒刺勾下的碎肉,洒在一张小小的,稚嫩的,满是淤青和血迹的,空洞的脸上。 小展池“啊啊”的哭喊着,往前挣,但他太小了,小的要命,挣不脱那只巨大的爪子,也挣不脱这沉重又恶心的命运。 “池儿,不哭……” 姜柔试图抬手揉一揉她的宝贝,可是她伤得太重了,浑身上下都是被铁蒺藜打出的伤痕,血在她的身下已经积成了小小的一洼,她的一条手臂也没了,她抬不起手,摸不到自己的宝贝,甚至因为眼盲看不到他,连安慰的话也只是微弱的气声。 小展池死命的往前,企图去拉阿娘软垂在地面的手,去摇摇昏迷不醒的阿爹,但是,小小的身子上,那只爪子实在太大太重了,他动不了分毫,他的骨头要碎了,他好痛,但是阿娘也很痛,阿爹也很痛。 姜柔嘴里不断涌着鲜血,呼吸逐渐微弱,展明堂更糟,因为护着姜柔,他没了双臂,双腿已经成了一摊碎肉,和血混在一起,残忍至极,已然只剩下一口气。 这是在那个镇子里,镇子本没有名字,因着满地的青石地面,姜柔管这里叫青石镇。 狗帝戏谑的看着这无比血腥的一幕,无比惬意和兴奋的呵呵笑着,快意,但瘆人。微微抬起爪子拨弄了一下爪子下那个小小的东西,看着他倔强的抬它的爪子想要挣脱,和姜柔上演着母子情深,它心中暴虐欲被满足,快意得不得了。 此时,青石镇的镇民们围成一圈,将狗帝和展家三人围在中间,他们表情麻木,对三人的痛苦视若无睹,虔诚的伸着一只手,对着狗帝,像是做什么祈祷,脸上白色的奇异花纹闪着微弱的光。 这是高泠离开失魂森林的第三天,狗帝确认高泠已经离开,并且已经进了琴海海域,被超强的风暴困在了海域,才敢对展明堂和姜柔动手。 高泠不愧是生死三境的强者,那片风暴最多再困他五天,不过,够用了。 自己的仪式缺了那颗鲛珠,本来以为至少得推迟半年,没想到,这还给自己发现了意外收获。 高泠的生死法则,居然与这个小东西的灵魂无比契合,只要自己能将高泠的生死法则化为己用,再配合仪式吞噬小东西的灵魂,它就能进化为神兽,它就有了成仙的资格! “来,再挣扎得狠一点,小东西,求饶,求饶我就放过你。”它伸出了一只爪尖,在小展池小小的背上划了一下,顿时又是一道狰狞的伤口。 小展池哭得厉害,却并不求饶,他还是挣扎,只是力气越发小了,狗帝看得心里暴虐心四起,随机从周边的人里挑了一个,一口咬下。 满足的吞咽,它额头琉璃黄色的印记微微亮了一亮,吃完一个人,它低头看着奄奄一息的姜柔,眼中冷意交织。 放过展池?可能吗?不可能,不过,现在它在炼化高泠的生死法则,在炼化完成之前,它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人族蝼蚁。 高泠能发现青石镇在它意料之外,毕竟自己可是设了结界的,发现就算了,还非得去看看。 它可是废了好一番功夫遮掩,却差点被这两人搅和了,明明自己都用爪子下的这个小东西威胁了,居然还敢肖想不该想的事,还好高泠没有发现。 “想跑?想让他救你们?嗤……”狗帝对着姜柔和展明堂嘲讽道,“异想天开,留你们一条命不过是一时兴起,你们还真以为我不敢杀你们?” 姜柔听到这嘲讽,唯一剩下的那只手缓缓的试图攥紧,但是她做不到了。 她恨,为什么,她和丈夫一生未做亏心事,却要落在这个畜生手里? 那是五年前的一个冬天,她和丈夫展明堂为了给家族中的老人寻药,进了失魂森林,并且走到了深处。 在这里,他们遇到了被返祖境凶兽围杀的青石镇镇民,他们出于好心相救,但也受了伤,就留在了青石镇养伤。 青石镇人不多,每个人对他们都很和善。 他们一开始也疑惑过,为什么在这兽族的领地,会有一个人族城镇,但是,镇上的人们对他们二人照顾颇为周到,他们也就不好开口问。 镇子里的人都是没有修炼的普通人,一直为兽族所扰,夫妻二人动了恻隐之心,在几次兽族来袭中保护了青石镇,被镇民奉为英雄。 二人一边养伤,一边保护镇子,一边在森林里寻药,在半年后,从一条蛇兽手下救了展池。 噩梦是从四年前开始的。 谁能知道,青石镇,会是大名鼎鼎的噬魂天狼狗帝的“人圈”呢?这里的人族,是它的食物来源。 噬魂天狼,噬魂啊!以魂为食! 它不断的挑起矛盾,实际是在掩盖它捕食人族的事实,毕竟矛盾起来了,谁会注意到底死了几个人呢? 它为了有优质的灵魂来源,它为自己建了不知道多少个“人圈”,青石镇只是其中最小的那个,所以噬魂天狼来得并不频繁。 它是冲着展池来的,展池是意志之子,有着天下最强的修炼天赋,有着天下最纯净的灵魂。 它不知道展池的身份,但他看上了展池的灵魂,那不仅是噬魂天狼最美味的食物,还是助它突破至更高境界的最佳良药。 它找过来,要带走展池,它和丈夫拼死抵抗,然后它废了她和丈夫的修为,寸寸断了二人的经脉…… 姜柔根本想不到,她和丈夫守护了一年的青石镇镇民,在他们抱回展池的第一天,就将消息传给了噬魂天狼。 可怜他们发现青石镇镇民是噬魂天狼圈养的食物时,还在试图带他们逃离,一次失败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两年,整整两年。 结果换来的是什么呢?一次又一次的失败是故意的拖累,一次又一次的受伤只能被迫留下。 然后,被噬魂天狼废了修为的他们,被他们一直拯救的人亲手打成了残废,断了展明堂的腿,毒瞎姜柔的眼,差点毒哑姜柔的嗓子,将他们囚禁在镇上最破的那间房子。 可怜她的池儿,小小年纪吃不饱穿不暖,还要费心照顾她和丈夫两个废人,还要忍受这群狗东西的欺辱,还要定时被天杀的狗帝取魂。 她和丈夫暗无天日的过了四年,高泠的到来让她们看到了希望,可是……可是……谁能想到,救赎却成了推动他们噩运的最后一把力气。 他们想告诉高泠真相的,想让高泠带走展池的,想要高泠救救他们,想要高泠杀光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可是,狗帝修魂术,轻而易举就掌控了他们的性命,还抓了出去给他们找药的展池来威胁他们。 哈哈哈哈哈哈!天意弄人!命运不公! 若是再给他们一次机会,他们绝不会再对这群狼心狗肺的畜生伸出援手!她恨!她恨! 恨不得将这群狗东西一寸一寸的敲成烂肉,恨不得连它们的灵魂都一片一片割碎,将它们投入无间地狱,受百世折磨,世世不息,日日不绝! 上苍啊……你何至于这般无情! 第98章 我来晚了 高泠一把拉过木清,躲过一只袭杀的海兽,反手一剑挥出,却因为风暴太强,二人被席卷了一下,那只海兽成功逃脱。 高泠眉间满是戾气,这风暴不简单,似乎是秘境出世的征兆。而且,估计是生死境级别的秘境,这片风暴中灵压太强了,到处是几十米粗的雷电,视线也被阻挡,辨不清方向,而且不停的有海兽袭击,看来是海兽一族强者的秘境。 高泠抿唇,他必须得尽快出去,他留在展明堂夫妻身上的生死法则有异动,自己还操控不了了,说明他们遇到了危险,而且是生命危险。 想到这里,高泠咬了咬牙,泠然悬浮在半空,高泠手上开始结印,口中默念着术诀,数不清的生死法则凝练而出。 一柄,两柄,四柄,八柄…… 无数剑影从虚到实,占据八方各位,华丽的剑气从剑身上弥散,逐渐勾勒出一个巨大的剑阵,向外逐渐延伸。 看着高泠周围开始塌陷的虚空,木清眉心一跳,“小师弟!别冲动!” “没事。”高泠淡淡开口,他要以最快的速度出去,那就只能强行破了这方天地的灵压。 “笨蛋!疯子……”木清喃喃了一句,却也没有再劝,而是靠高泠近了点,他刚才就发现高泠不太对劲,好像是遇到了什么急事,非常着急的想要出去。 天地间灵压遇到了反抗,瞬间加强了几倍。 高泠闷哼了一声,它现在面对的不是一个生死境,而是一方天地,与天地对抗,向来没有那么容易。 但是,就这样也想困他,小看他了。 看着漫天席卷而来的雷影,高泠眸色一冷,剑影再次暴增,形成了另一个剑阵,双阵叠加,高泠周围的虚空出现了裂痕,木清只觉一股凉气直击他的心脏。 玩球!他的小师弟真的疯了,虚空若塌陷,虚空风暴能将二人碎成渣子。 ………… 狗帝不满的咧开了嘴,该死的,这生死法则怎的如此难炼化。 它必须尽快炼化成功,高泠发现了它的人圈,虽然不知为何那天没有识破它的伎俩,但是高泠肯定会再来找展明堂夫妻二人。 它对高泠说的那番所谓救世主的言论并不感兴趣,在它看来,无非是高泠也看中了展池的天赋或灵魂想要加以利用,找了个“正义”的理由罢了。 说起来,他和它也没什么区别。 不过,就算是大美人,想要阻拦它,也需要付出代价。人族美人不是没尝过,但这样的绝品确实很诱人,等自己窥得成仙路,一定要尝尝将这样的美人压在身下的滋味。 狗帝一边想着高泠在它身下承欢的模样,一边冷眼看着被它灌了药又恢复了一点的姜柔和展明堂,开启了不知道第几轮折磨。 看着看着,它厌了。 太无趣了,这两人太无趣了,怎么都不叫的呢?它很想听惨叫啊。 算了,不想看了。 “你们,”狗帝随便指了两个青石镇镇民,“把他俩给我扔到狼群里,给我看着他们被撕碎,否则我就撕碎你们。” “是。”两个被指中的镇民表情麻木的恭敬行礼,然后一人一个,将姜柔与展明堂扛起,向镇子外走去。 “不要!阿爹!阿娘!”小展池见到这一幕,终于再也绷不住内心的恐惧,他开始求饶,“大人!我求求你了好不好?不要杀阿爹阿娘,我做什么都可以的!吃了我也可以!小池儿不怕疼,放了阿爹阿娘吧!” 有趣。 狗帝让那两人停下,戏谑的打量着爪子下的这个小东西,抱着玩弄的心态问,“真的?什么都可以?” 小展池忙不迭的点头,“可以的,我都可以的,小池儿什么都不怕,只求你放了阿爹阿娘!”为表诚意,他还放开了推压在自己身上的爪子的手。 “哦哟哟,真棒,这感情真的棒!我好~感动。”狗帝语气不带多余感情,只有满满的嘲弄。 展池眼神倔强,嘴巴瘪着,大眼睛哭得都肿了,满脸血污几乎看不出他原本可爱的小脸,“所以,您答应了吗?真的,我什么都可以做。” 狗帝嬉笑了一声,“可以啊,本帝可以答应你,放心,我不杀他们了,我让他们带他们去疗伤好不好?” 展池并不相信,但是他不敢表现出一点不满,他装作信任的样子,应得乖巧,“好,那你需要我做什么?只要我阿爹阿娘还活着,我都可以的!”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这样明显的“威胁”,幼稚又可笑。 狗帝装模作样的想了一下,然后装作无奈的叹气,“唉,怎么办?本帝好像没有需要你做的呢,还是让他们死好了。” 展池瞪大了眼睛,怎么这样?他无措的看向姜柔和展明堂,再次挣扎起来,“不要!不要!” 姜柔和展明堂被反复灌下续命的汤药,再反复的折磨,连番的痛苦不仅是身体的崩溃,连精神也已经开始崩溃。 姜柔和展明堂很努力抬头看展池,露出愧疚又安抚的笑容,他们的宝贝啊!对不起啊,爹娘无用,护不住你…… 他们说不出话,也没有挣扎的可能,但直到展池消失在他们模糊的视线之前,他们都一直看着展池,嘴唇张合着,无声的说着别怕…… 宝贝啊,别怕,爹娘先去探探路…… 狗帝轻松压制着展池的挣扎,但是,高泠的生死法则经它炼化竟毫无松动,他有些等不及了,等高泠从海域回来,一定会再来的,它不信高泠当时的大义凛然,它权当高泠在欲擒故纵。 若是灵魂和生死法则一起炼化呢?会不会更容易些?它准备了许久的祭祀仪式,也能帮他更快更轻松的吞噬展池的灵魂。 唔,值得一试。 展池还在哭喊着挣扎,下一瞬却直愣愣的定格,眼神逐渐空洞。 仪式第一步,取魂。 青石镇青石地面上,那些高泠看不懂的繁复花纹,逐渐亮起,从白转红,四面八方升起一道道光柱,约摸一人高,光柱中,都有一样东西,或是灵药,或是灵器,或是灵兽…… 总之,没有一样品阶低于人阶,甚至有一株地阶灵药,手笔不可谓不大。 青石镇的人脸上的白色花纹也由白转红,表情逐渐痛苦。 展池表情死寂,眼神依旧空洞…… ………… 一脚将两个奇怪的人踹开,木清才来得及抓紧时间喘口气。 md,差点死在海域,好不容易活下来,马不停蹄就被高泠拉着赶到这里,紧接着就是救人,可累死他了。 另一边,高泠小心翼翼的将展明堂放下,双手在颤抖,内心无比痛苦,“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我来晚了……” 展明堂和姜柔意识无比模糊,但依稀看见了,是高泠。 “救……救……”展明堂和姜柔都是艰难的说着,但是他们伤得太重了,只能发出模糊的音节,高泠听不清。 “师兄。”高泠叫道,木清解决了两个青石镇的人,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高泠身边,看向两个姑且还能算作人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迅速从储物空间里翻出一大堆东西,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治疗。 “我c,我tnd就没见过被折磨的这么狠的,哪个丧尽天良的狗玩意儿,用东西吊着人的命狠劲儿折磨,这都没有人形了。 靠!这骨头是生生砸断的?这块皮是被反复剥了几遍啊?牙都被拔过?……tmd,居然连人的灵魂都弄得只剩那么一丝……?” 木清不停的念叨,越念叨高泠心越痛,他与这对夫妻不过一面之缘,却耐不住的心痛。 他很自责,心里的愧疚快要将他溺毙,要是他坚持带他们离开就好了。 他才离开三天而已,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等等,展明堂和姜柔在这里,那展池呢?展池在哪儿? 第99章 你也配 火光烧红了半边天,失魂森林深处,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倒伏的参天大树,到处都是狼狈逃窜的兽族,青石镇已经不复存在,连同那些已经被吸干了灵魂的镇民一起化作了飞灰。 狗帝身上数道伤口,皆深可见骨,它受了重伤,此刻保持兽族警惕和戒备的姿势,脊背弓起,浑身毛发炸开,龇着牙,涎水混着血从嘴里滴落,眼神无比凶狠的盯着俯视它的高泠。 高泠悬浮在半空,一身衣衫依旧整齐服帖,只是沾染了些许血迹,墨发已经披散,在脑后飘扬,眼神里的清冷被无边的冰冷和杀意取代,一张美若天仙的脸上,全是阴鸷,宛如修罗。 高泠不知道他当时是什么心情。 他双手抱着怀里那个已经奄奄一息的小家伙,看着他虚弱的靠在他的怀里,小小的身子瑟瑟发抖,手抓着他的衣襟弱声弱气的求他,“求你……救阿爹阿娘好不好?” 心里自责、愧疚、痛恨、后悔等等情绪交织成了一只大网,将高泠整个人都紧紧网住,不断的收紧,让他觉得窒息。 他收敛了自己可怕的神情,让自己看起来尽量的温柔些,再温柔些,拍了拍怀里的小家伙,灵力安抚着他的身体,柔声道,“他们暂时没事,小家伙,睡一觉,睡醒了就好了。” 听到阿爹阿娘没事,展池终于控制不住的合上了眼,感受到怀中人清浅的呼吸,高泠神色逐渐转冷,琥珀色的眸子越发冷厉,眼白处泛起了一点红,用看死人的眼神,看向狗帝。 就只差那么一刹那,只要他再晚来那么一点点,展池的灵魂就会离体,他会变成一具空壳,再也不会说话,不会哭,不会笑,变成僵硬的人偶,然后慢慢的死去。 高泠发誓,他活了两百九十余年,没有任何一个时刻的怒火会比现在更高,烧得他几乎失去理智。 他从来没有这么想过虐杀谁,他脾气不算特别好,但向来杀人都是给个痛快,只有面前这条狗,让他控制不住心里的杀意,想要抽骨扒皮,想要万剑透体,想要……碎尸散魂! “你找死!”他一字一字的咬牙说道,身后一柄巨大的剑影浮现,漫天剑气瞬间凝实冲向狗帝。 狗帝浑身紧绷,迅速跳起避开高泠的攻击,但是它还没避开多远,高泠已经到了它的眼前,泠然直直插进它的左眼,顿时鲜血淋漓。 “啊~~!”狗帝大叫一声,浑身上下灵力冲向自己的左眼,封住高泠剑意的绞杀。 高泠的剑意叫泠然剑意,平时敛而不显,幽静,看似平和无伤害,实则可如池边潺潺流水,柔顺而静好的抹杀,亦可如奔流的万尺瀑布,霸道而满满攻击力,不亚于天下任何一种剑意。 兽帝没有办法掌握属于自己的生死法则,兽族掌握的是来自血脉的源力。 源力和生死法则说不清孰强孰弱,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能够掌握生死法则的人族更容易飞升成仙。 生死境们对自己的生死法则常常视若珍宝,生死境级别的战斗间生死法则的损耗避免不了,但是大多数生死境都不会任由自己的生死法则遗留在外。 它也没想到自己能在那对夫妻身上得到高泠的生死法则,但更没想到的是,高泠居然来得这么快,就差一点它就可以取出那个小东西的灵魂,就差一点! 匆匆逃开后,狗帝额间的琉璃黄色印记忽的大亮,它的身后立时出现了一只巨大的琉璃黄色狼影,和狗帝的身影非常相似,但是比狗帝要整整大上好几圈,比狗帝看起来要威风得多,仰天长嗥,一圈圈琉璃黄色的波纹荡开,高泠登时脸色一白,灵魂感到撕裂般的痛楚。 生死法则立时环绕在高泠身边,抵挡这波攻击,不过可以看到,高泠更多的是在护着怀中的人,高泠脸色白了,怀中人却没有受到影响。 狗帝表情不明,高泠身为人看不懂狗的表情,但是他看得懂狗帝眼里的怨毒,他勾唇冷笑,“你枉顾与我的约定,在失魂森林里虐待人族,哪里来的脸面怨恨我?!” 狗帝嘴角凶狠的咧了咧,反讥道,“只许你人族狩猎我妖兽二族,不许我捕猎人族?人族还是一向如此恶心。” 高泠抱着怀中的小家伙,一步一步的向狗帝靠近,那重达千钧的魂压似乎没有对他造成影响一般,“人妖兽三族之间常有争斗,光明正大我不说什么,但你即败在我手下,还签订了契约,就不能在失魂森林对人族出手!如今你违反契约,我就是灭了你噬魂天狼一族,也情有可原。” 见高泠似乎不受它魂压影响,狗帝惊骇的往后退了两步,这是它的源力来源,是它的噬魂天狼一族的秘术,能撕裂生灵的灵魂,直面它强大的魂压,高泠却只是脸色白了一白,高泠有这么强吗? 高泠现在当然不好受,但是这点魂压,比起琴海那方天地带给他的压力,连十之一二都没有。他能从那方天地的强压中逃脱,没理由会不敢面对这魂压。 狗帝挺强的,但是它在兽族的兽帝中,也就是中流货色,这还是得益于它那变幻莫测的魂术。 高泠刚才和它一番打斗,也在这魂术上吃了不少亏,周围现状,已经是他和狗帝战过一场了。 不过如此。 这是高泠的评价,只要能挡住狗帝魂术的侵袭,狗帝就不足为惧,高泠除了在剑道上有两分天赋,对别的并不太懂,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成为天下第一。 魂术而已,还是不太高明的魂术,若狗帝与他同样境界他或许还会头疼一二,但是,连境界都比他低了两层,狗帝哪里来的勇气敢触他的逆鳞? “你违反契约在先,那我做什么,便由不得他人置喙了。”高泠似是自言自语,但一字一句都十分清晰的落入狗帝耳中,狗帝只觉得自己被扔到了冰极之地,寒意彻骨,浑身都被一股强大的压力定住,它用尽全力挣脱欲逃,高泠却已经到了它的眼前。 “动他?”高泠薄唇轻启,冷冷吐出几个字,“你也配?” 泠然以肉眼难见的速度穿梭在狗帝身体之间,同时泠然剑意如同锋利的冰刀,凝成如发丝细的剑气,深深扎根在狗帝每一寸肉体,生死法则发挥“死”的那一面,狗帝的骨头在体内就裂成一块一块,往自己的血肉和肺腑中扎去,血肉也一点一点的流逝生机,变成枯黑的颜色。 可惜高泠现在神识几近枯竭,不然也能让狗帝尝尝灵魂被撕裂的感觉。 这凌迟般凌虐,高泠足足进行了一刻钟,他看着狗帝,不允许它死,也不允许它失去意识,吊命的东西而已,他有的是。 他听着狗帝的惨叫,心里却感觉不到快意,也不觉得轻松几分。 他摸了摸怀中人的小脸,眼中的愧疚越来越深越来越浓。 一刻钟过去,估计木清那边治疗应该快结束了,高泠这才收了对狗帝的折磨。 狗帝的尸体散作一堆枯黑的碎肉,高泠嫌恶的看了一眼,然后看着那堆碎肉散作飞灰。 兽帝,留不下尸体,可惜了。 尸体没了,灵魂还在,说了碎尸散魂,那便一样不能少。 第100章 承诺 狗帝死了,化作飞灰,灵魂被高泠用一个灵器拘了。 作为剑墟宗的长老,就算再寡言少语,实力再强,在处理这种事情的时候,也是需要问清来龙去脉,有足够的理由的。 所以,高泠三言两语间,早就从狗帝的嘴里知道了它的企图,主要也是它的计划被高泠打断,它气急败坏,辱骂高泠时透露的。 人圈,这种丧心病狂的东西已经存在了一百八十余年,也就是说,高泠不允许兽族在失魂森林里伤害人族后不久,人圈这种东西就已经建立了。 将人族圈养在狗帝用魂术缔造的结界中,驯化成只会听噬魂天狼一族的命令的奴隶,就连思维都是属于噬魂天狼一族,其实只是会自主行动的人偶罢了。 这种丧心病狂的事,严重违反了高泠与狗帝的约定,噬魂天狼一族,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等回到剑墟宗,会对噬魂天狼一族进行讨伐。 高泠略微呼了口气,泠然自动载着二人向失魂森林外飞去。 展池还睡着,身上的伤高泠给喂了颗丹药,正用灵力引导着小家伙吸收,伤养好需要一段时间,但已经没有生命危险。 怜爱的摸了摸小家伙的眉眼,高泠心里多多少少有了一点点安慰,至少,他救下他了。 现在,就看师兄能不能救展明堂夫妻二人的性命了,希望可以,不然小家伙就太苦了点。 ………… “命保住了,但以后不会说话,不会笑,不会哭,不会自主吃饭……简而言之,这只是两具还活着的尸体罢了,还是两具并不完整的尸体,缺胳膊断腿的。 他们的灵魂散了,只剩下那么一丝,还是我强留下来的,再过一会儿他俩能有一点点的时间能够清醒一下,让你怀里这个小家伙醒来跟他们说两句话吧。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这是高泠回来后,木清对高泠说的话。 高泠沉默了很久很久,因为,小家伙灵魂差点受损,现在是醒不来的,强行唤醒,可能会造成难以逆转的损伤。 所以,展池连最后和父母说两句话的机会都没有了,注定是错过。 木清听了一直长吁短叹,“可惜啊,可怜啊”这样一直重复着,又跟高泠解释展明堂情况到底有多糟糕,并不是单纯的因为今天的折磨而已,他们应该还遭受了长期的虐待之类的,高泠一句一句的听在心里,想到了展明堂说的那句“救了不该救的人”。 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也能想个大概,青石镇的镇民,应该就是那不该救的人吧。 其实,人圈里的人族也是受害者,但并不能抹去他们对展家三人的伤害,那些人高泠到的时候就已经死了,现在想想也不知应用什么心情看待。 展明堂夫妻,是好人,亦是可怜人。 就在高泠和木清交谈之际,展明堂夫妻二人终于清醒了。 木清简单的告诉了他们,现在他们是个什么情况。 “展池灵魂也遭受了些许折磨,现在昏睡着,暂时不能醒来。”高泠这样说道。 展明堂和姜柔苦叹了几声,又哭又笑,看得人心里难受,感叹天意难违,木清在一旁摇头,高泠在旁想到,“天意”难违啊…… 随即二人接受了事实,展明堂看了看自己的妻子,姜柔明明看不见,却像感受到了展明堂的视线一样,冲他虚弱的笑了笑。 “青竹君,药长老,我夫妻二人有个不情之请。”展明堂夫妻几乎是异口同声。 高泠似乎是知道他们想说什么,不等他们说,就说道,“我会收展池为亲传弟子,也会带你们回青竹峰,好生照料。” 然而,展明堂夫妻摇了摇头,“青竹君,我想拜托你,送展池回宿柳城展家,然后转告我的父亲,护展池一生,平安顺遂,不入仙途。” 高泠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木清却是不解,“不是,展兄弟,为啥呀?哪家父母不是盼孩子能入仙途,成一方强者,享无上荣光,怎么到了你们这儿,却不让这小娃娃入仙途了呢?” 木清不知道,高泠却是知道的,展明堂夫妻有此一愿,是因为高泠曾说过的,展池肩负拯救天下的使命,甚至很大可能因此失去生命。 正是因为他们是展池的父母,正是因为他们爱展池,所以才会不想展池担这个沉重的责任,他们也许想的是,只要展池入了仙途,总有一天不得不面对这些,就算展池不想,高泠也会逼他。 他们相信高泠是好人,但他们不想用自己儿子的命去赌。 高泠想了想,点了点头,“我会送他回展家,也会转告你们的话。放心,我不会逼他入仙途,亦不会让他……做不想做的事。” 展明堂夫妻皆是笑了笑,若他们能行动,此时应该要行个大礼的,但他们只能说话,“多谢青竹君。” 高泠闷闷的摇了摇头,缓慢而坚定的单膝跪在了展明堂夫妻二人身前,他身姿挺拔,头却深埋,自责和愧疚带来的灰暗气场笼罩着他,那一刻,总有种天地失色的感觉。 木清吓了一跳,急忙去扯高泠,“我去!小师弟你干嘛?!”这两人是什么人?小师弟不惜拼命来救也就算了,居然冲他俩下跪? 展明堂也明显被吓到了,语无伦次的说道,“青……青竹君这是何故?我夫妻二人可受不起啊!” 高泠没让木清拉他起来,而是坚定的行了一礼才开口。 “若不是我在你们体内留了两缕生死法则,你们也不必遭此折磨,是我的错,这一跪,是我的歉意,还有,你们救了他,这一跪,你们受得起。 我来晚了,想来当时,你们应该向我求救了,但是我没有领会,还留下了置你们于死地的东西,是我的错,我考虑不周。” 可是,如今说什么都是晚了。 展明堂等人愣了足足有一会儿,木清总觉得有点不明所以,但他知道,他的小师弟,又将所有的责任都归于他自己了。 展明堂则是释然一笑,“能得青竹君一声歉,是我夫妻二人的荣幸。但,青竹君想多了,就是没有你,我们也会有此一劫。而且,因为你的出现,至少,池儿活下来了,我们已经知足了。” 高泠再次摸了摸小家伙紧皱的眉头,不语。 展明堂忽然急促的喘了两声,他能感觉到,他们没有时间了,他用尽了全力,额间青筋暴起,他说,“青竹君,求你,杀了我们,给我们……”一个痛快…… 一句话明明没有说完,却再也不会有下文了,残魂已散,这只是两具残缺的空壳,人还活着,但是,不久之后,也会慢慢丧失生机了。 高泠艰难的咽了咽口水,他听懂了展明堂没有说完的话,也知道他们的意思,这样活着生不如死,不如一个解脱。 手起剑落。 木清眼皮一跳,他没想到,高泠出手会这么痛快,甚至表情没有什么波动。 但是他知道,高泠现在其实很不好受,他抱了抱高泠,安慰道,“没事了,那不是你的错。”现在不是,以前也不是。 第101章 师尊 高泠后来还是带展池回了青竹峰。 他和木清去了宿柳城,却发现,展家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展家了。 展家老家主重伤病逝,展家如今是展家二爷当家,据高泠观察,这展家二爷是个极其厌恶展明堂的。 高泠不能把展池交给展家二爷。 ………… “师尊,这个就是我们的小师弟吗?长得好可爱。”杨空晴小心翼翼的戳了戳展池的小脸蛋,扭头问高泠。 高泠穿得休闲,一头墨发也披散在身后,坐在一旁,朝杨空晴点了点头。 “真的?我们又有师弟了!我终于不是最小的了!欧耶!”柳湘湘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沈元倒是看了看这个小师弟,觉得有点怪,“师尊,你回青竹峰已有十数日时间,这小师弟也睡了十几日,没关系吗?” 高泠闻言灵力往展池体内探了探,说道,“无碍。” “唔。”沈元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堆问题,“那他如今几岁了?生辰八字何几?拜师仪式何时举行?” 几岁…… “四岁半左右。不详。再议。” 早已习惯高泠这能少说就少说的沈元和杨空晴毫不意外。 “啊?”杨空晴显得很吃惊,“四岁半?这怎么看也就三岁吧?那小一团!” 高泠没说话,但也确实觉得,这小家伙实在太小了,抱在怀里跟没有重量似的,需要好生补补。 “峰主,在下许多求见。” 门外传来青竹峰一个长老的声音,高泠叮嘱几个弟子看着展池,不要闹他以后,就出去了。 等高泠回来的时候,展池已经醒了。 “师尊你回来了!小师弟他醒了!”杨空晴兴奋的朝高泠说道。 展池眼神里带着点惊惶与迷茫,他一醒来就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而且身边有几个奇奇怪怪的人,一直喊他师弟,左拉一下胳膊,右扒一下头发的看他。 他慌极了,他一直生活在青石镇,只有帮爹娘采药的时候才会偷偷跑出去外面一点的地方,记忆里只有破烂的木屋,一望无际的高大的树和危险的野兽,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地方,干净明亮,素雅温馨,身下的床也软软的香香的。 这不是他熟悉的地方,这是哪儿?这些人又是谁? 所以展池看见高泠的时候,简直像看到了救星,这个大哥哥他认得的,是他救了自己。 他惦记着大哥哥说的,爹娘没事,睡一觉就好了,他现在睡醒了,大哥哥也来了,所以,爹娘在哪儿? 小家伙一骨碌爬起来就想往高泠这儿跑,但是他睡了十几天,能爬起来就是全部了,刚一下床就不受控制的往下倒。 “诶诶诶!” 几个人手忙脚乱的去接,然后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床边将人抱进怀里的师尊,讪讪的收回了手。 怀抱很宽阔,很温暖,还有一股很好闻的香味。 展池抬头去看,只看见一双清冷的琥珀色眼睛,不带情绪的看他。 但是,明明没有情绪,他却觉得这个人真好,好温柔,像阿爹阿娘一样温柔。 这人真好看,比阿娘还好看,眼睛好看,鼻子也好看,嘴巴也好好看,就是颜色浅浅的,阿娘说,天生唇色浅的人都比较薄情。 展池愣怔征的看着,本来想伸手去摸摸的,突然一下子就想到阿娘的那句话了,他记得他还问阿娘,薄情什么意思,阿娘说,薄情就是此人可敬可信不能爱。 他没听懂,但觉得不是什么好的话。然后他伸出去的手就顿住了。 高泠看得莫名其妙,将小展池放回床上,将他那只罪恶的小手塞进了被子里,“底子太弱,好生将养。” 听不懂,这人说话怎么这样拗口? 看着小家伙迷茫的眼神,高泠顿了一下,然后选择说得简单些,“饿不饿?” 展池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瘪瘪的,但好像又没有很饿,但是他还是点了点头。 高泠听了扭头只看了沈元一眼,沈元立刻领悟了,转身出了门去,很快就端了一碗瘦肉粥回来。 本来杨空晴打算接过来喂展池的,结果,看见师尊的纤纤玉手,她默默的收回了自己的手。 高泠接过粥,一勺一勺的喂给展池,全然不顾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的四人。 “师尊偏心。”柳湘湘年纪是四人里最小的,现在才不到十三,最先忍不住开口,语气委屈得不行。 高泠回头看她,眼神询问,柳湘湘更委屈了,“师尊都没喂过我吃东西。” 高泠失笑,“你这吃的哪门子醋?” 柳湘湘上前一步抓着高泠的袖摆,轻轻摇了摇,撒娇道,“弟子不管,弟子也要!” 高泠轻轻扯出自己的袖摆,只问了一句,“你几岁?他几岁?” 柳湘湘张了张嘴,无话可说,但是还是抱怨道,“弟子入宗四年多,但加起来见到师尊的时间满打满算也才三个月。师尊这么忙吗?” 这一点高泠确实不太称职,明明是师尊,但对弟子的教导几乎都交给了剑云峰和学子堂(弟子认字、学习基础知识、大陆历史等等书本知识的地方,隶属于宗主峰)。 搞得他手底下的亲传弟子跟普通弟子似的,越成阳就这事儿批了他几回了。 高泠哑口无言,闷头喂粥,展池被迫吃下了不属于自己饭量的一碗粥,还是秦剑宇提醒高泠才反应过来。 杨空晴捂着嘴笑得很没心没肺,高泠扫了她一眼,她的笑声顿时被迫堵在了嗓子里。 又这样,师尊耍赖,说不赢就强行禁言! 杨空晴在一旁指着自己发不出声音的嗓子,呜呜呜的控诉高泠,高泠却是开心的,嘴角露出点浅淡的笑意。 高泠笑起来真的很美,他的笑不是张扬的,也不是恣意的,只是微微勾唇,眼睛微微弯成新月状,就是一副绝美的画卷。 展池发誓,这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也是他见过最好看的笑,他直勾勾的看,高泠察觉他的视线垂眼看他,笑意已经收敛,只捕捉到了展池脸上的一抹失落。 ………… 高泠很刻意在避免展池问他展明堂夫妻的事,只是手段不高明,拙劣到四岁半的孩子都能在两天后就察觉。 高泠不太会撒谎,也不想对展池撒谎,展池问什么他便回什么。 “我阿爹阿娘在哪儿?” “死了。” “为什么会死,你不是说他们没事吗?” “抱歉。”是他说了大话。 “那个坏狗杀的我爹娘吗?那个坏狗在哪儿?我要杀了它!” “不是它杀的,它已经死了。”魂魄拘在了刑律峰,正受剥魂极刑呢,噬魂天狼一族的讨伐还在继续,但应该很快就会解决。 “那是谁杀了我爹娘?是谁?” “……”一个我字还没说出口,就被匆匆赶来的木清一把捂住嘴,生生将那个字咽了回去。 后来木清给展池的答案是,你父母不希望你报仇,你无需知道。 展池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嗓子哑了,脱力昏迷,最后病了半月有余。 小小的展池不明白为什么爹娘不让他报仇,难道是因为这个人很强很强? 因此,展池开启了艰难的求修炼的路,但是即使高泠不限制他自由,也不限制他学习,但在剑墟宗一个峰主的操控下,他压根没机会接触到修炼的东西。 而展池的拜师仪式,一句“再议”,就议到了半年后的六月初一,那天,也被高泠定成了展池的生辰。 那天,展池怀着一定要好好修炼的心情郑重行了拜师礼,第一次喊了一声,“师尊!” 第102章 十八年后 “师尊。” 展池唤他,他抬头去看,才发现,他们一路行来,七分沉默,两分回忆,一分闲聊的,居然已经到了青竹峰主峰脚下。 高泠抬头看了看这遮天蔽日的青竹,因为没有了聚灵阵的缘故,青竹峰的灵力浓度比药王峰低很多,但还是有着袅袅的灵力化成的云雾。 青竹峰景色很美,此时天已经黑了,今天是个晴月天,月亮不圆,因为今天是冬月初七,一弯弦月遥挂天边,皎洁明亮。 都说月明无星,可这弯弦月的背面不远处,有一颗亮得十分明显,比其他的星星都要耀眼。 高泠看得出神,直到展池将随身带着的大氅披在了高泠身上。 “入夜了,师尊鼻尖都冻得红了。”展池一边给高泠系上系带,一边眯着眼看高泠。 高泠察觉到视线,低头去看展池的眼睛。 那双桃花眼里,高泠看见了释然和欣喜,虽然只是占据了不大的一部分,但高泠看见了,至于其他的,高泠没有注意。 这和他想的不一样,展池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他不安。 他以为,展池会红着眼怒骂他骗他,会指责他杀了他的父母,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会质问他为什么不连他一起杀了,还要给他活下去的希望,会歇斯底里不管不顾的要杀他,或者离他而去。 但是,都没有,展池太平静了。 “你……为什么……是这个反应?”高泠紧紧的看着面前这个人,疑惑不已的问出声。 展池也看着高泠,幽深的黑眸里,其实写满了不理解,“我为什么不能是这个反应?” 高泠对他说的话,好像太过于片面了,话里话外都在说他是间接导致他们一家三口悲剧的人,更是直接杀了他父母的人。 总而言之,他好像把这件事的责任,都连带给了他自己。 可是,根据展池自己的记忆来看,那天阿爹头疼,家里一种治疗头疼的灵药没了,他就出去找,结果还没跑出多远,就被狗帝抓住了。 他也一直都知道,狗帝想要他的魂魄,时隔一段时间就会来一次,吸取他的魂力,而且,那段时间应该就是狗帝完全取走他魂魄的时候了。 所以,就算没有高泠的生死法则,他也是难逃一死的。 至于他的父母,一想到父母就算伤痕累累也会将他护在身后,一想到父母极尽温柔,一想到他连父母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他心里就痛得难以呼吸。 但是,他阿爹阿娘的死,到底与高泠有多大的关系呢?且不说阿爹阿娘是因为狗帝和青石镇的人才身陷囹圄,与高泠并无瓜葛,其次,高泠所为皆是好心,又怎么能说是高泠的错? 前世寻而不得的真相,害得他恨了高泠几十年的真相,让高泠对他心怀愧疚的真相,居然是父母亲口请求的解脱。 这应该并不是不能解释的事情,这并不能让展池恨高泠这个救了他的人,他也不完全没有波澜,但的确算得上平静,甚至觉得轻松了一点。 高泠为何这么怕提起这件往事?害他还以为到底是多令他恐惧的真相,比如高泠是为了带走他强行杀了他父母,或者是狗帝背后其实有高泠的影子一类的,害他提心吊胆了许多天。 展池怎么想都想不通,高泠怎么会以为他会因为这样的真相去恨他。 他正想不通呢,高泠一句话出口,他整个人都是狠狠一颤,高泠说,“我与你解释过几回,你每次都是……你说,若不是我留下的生死法则,你父母不会被折磨得没有人形,无法救治,你说,为什么我没能听懂他们的求救,你说,我凭什么杀了他们,又凭什么骗你。” 高泠说着说着,眼神逐渐落寞,他的心好像漏了一个洞,被这冬天的冷风灌得生疼。 “每次我与你解释,你都很……疯狂,甚至不惜伤到自己也要……”凶狠的骂他,挣脱他的束缚,说一定会将他碎尸万段之类的话,“后来我怕你入魔越来越难控制,也怕你伤到自己,就没再提过了。” 其实,他没想过展池不记得这些了,他以为展池记得的,所以觉得展池恨他理所当然。 展池狠狠的吸了一口凉气,妈的,他对这些记忆很模糊,但现在也零零星星的想起了一些,他那状态岂止是疯狂,根本就是癫狂得像一条疯狗,他那时还是个不谙世事的,骂人的话没有多脏,却句句疯狂,字字戳心。 所以,高泠的不言语,高泠的怕提起,是因为说过,但被狠狠的伤透了,甚至产生了自我怀疑,那些原本没有什么不可提的事情,全都变成了扎进高泠心里的刺,碰一下都是锥心刺骨之痛。 他其实一开始没打算关闭心扉,高泠的心门,是被他们狠狠的踹上的,踹得鲜血淋漓,然后丢弃不顾,并且还在上面加了锁,逼迫高泠成了如今的模样。 偏偏他们这些罪魁祸首还不记得了,反而迷茫的问他,为什么把心门关起来了?怎么还上锁呢? 展池再次深刻认识到了他入魔的这三年多,他对高泠造成的伤害究竟有多深刻,有多沉重。 心狠狠的揪了一下,展池看着高泠,心疼得无以复加,慢吞吞系好了系带的手,特别想摸一摸高泠的眼睛,揉去他眼里的忧郁与不安。 但,这个行为还是太冒犯了,高泠一定会生气的,于是展池手动了动,转而去拉了高泠的手。 展池拉着高泠继续往山上走,少年清澈悦耳,理所当然的声音混合着冬天的风,灌进了高泠的耳朵,“师尊真笨,我现在这个反应才是正常的啊,因为师尊又没错,师尊解救了我,也解救了我的阿爹阿娘,这才是最重要的。入魔时的话,师尊居然能当真,真真是笨蛋。” “我就说嘛,师尊可是这天下最好的人,师尊还特意去救我,怎么可能做出无故杀人的事来。” 高泠被拉着,抬脚跟着走,听到展池的话,不由得心想,“应该的?是啊,我明明知道,展池是入了魔,师兄他们也是受了祂的影响,我居然还将那些话当了真么?” 其实,不是他当了真,只是,伤人的话就算不是本意,就算是假的,那也是伤人的话,更何况,那些话还算不得是假话,只不过是片面了一点,偏执了一点,他本身又是个心思脆弱的,就算没当真,也没能挡住那些话伤到他的心。 高泠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展池的态度和话,补上了心上刚刚漏空的那个大洞,竟觉得留住了一丝温暖。 展池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他对刚才高泠的话的吐槽,“师尊说的也太主观了,那狗帝就是个狗东西,拿我威胁我爹娘才没让师尊发现,怎么能说是师尊的错呢。 …… 可惜了,没看到师尊杀狗帝的场景,一定很帅。 …… 我当时是小个了点,干嘛非得强调我干巴巴的,我现在这么帅,师尊多看看我现在的样子不行吗?不许去想我以前丑兮兮的样子。 ……” 高泠一路听着,也不作回应,反正展池话多,就算他不应展池也能自说自话。 只是走着走着,好像哪里不太对劲,这不是回竹屋的路,不是应该回竹屋吗?展池这是打算拉着他去哪儿? 第103章 请师尊喝酒 “去哪儿?” 高泠忍不住问,整个青竹峰他都很熟,但这条小路他平时还真没怎么来,也不记得这里有什么特别。 展池回头冲高泠神秘一笑,“师尊只管跟弟子来就是了,等到了师尊就知道了。” 高泠疑惑的歪了歪头,但还是跟着展池走。 这一走,就走到了竹林深处,已经不是小路上了。 竹林深深,在月光下竹影斑驳,草丛没人打理有些杂乱,晚上了还有露水,展池走在前面,很贴心的踩出了一条路,顺便清理了露水。 展池边走还边寻找着什么的样子,左看看右看看,时不时还上手摸一摸竹子,高泠仔细看了,就是青竹峰上极为普遍的灵竹,没有什么特殊。 偏偏展池还一脸认真,时不时还嘟囔两句“我记得在这里啊”,“不会找不到吧”之类的话。 “你在找什么?”高泠见展池已经开始迷茫,甚至站在一个地方会呆愣很久,实在忍不住问。 展池闻言顿住了脚步,尴尬的回头看高泠,挠了挠脸,支支吾吾的,眼神乱飘。 高泠:“……”这是怎么了? “师尊再等等,我一定可以找到的。”展池底气不足的说道,然后又回过头到处找。 “……”高泠无语,“所以你到底在找什么?你说一下,我用神识找,你这么找得找到什么时候?”他累了,想回去休息。 展池见实在找不到,高泠又这么说了,他能怎么办?只能尴尬又沮丧对高泠说道,“那个,我在这附近埋了一坛酒,青竹酿,师尊找找?” “酒?”高泠疑惑,“你找酒干什么?什么时候埋的?” 展池只觉得自己的自尊心在这一刻无比受挫,更尴尬了,“想请师尊喝酒来的,结果找不到了。明明记得那棵灵竹上有我刻的记号的。” 高泠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这个弟子似乎有点傻乎乎的,“你怎么会想到在灵竹上刻记号?用什么刻的?这是灵竹,如果不是用灵器刻的,痕迹都会长好。” 展池恍然大悟,“我用石头刻的,怪不得找不到。” 高泠哑然失笑的摇摇头,放开了神识细细寻找,然后低下头看向了展池脚下。 展池这下更尴尬了,脸腾一下红了,就连这冬天的冷风都吹不散脸上的热意。 高泠靠在一边的青竹上看着展池小心翼翼的挖出一坛子酒来,展池打开闻了一下,是扑鼻而来的酒香。 展池兴奋的对高泠说道,“师尊,好香,我成功了耶!” 高泠也闻到了,的确很好闻,悠远绵长,清甜诱人,带着淡淡的青竹香,好像还有一点苦涩的味道,但是非常的淡。 高泠走了过去,微微弯腰去看,酒坛是普通的陶坛,用的泥封,凑近了以后酒香更甚,甚至那股竹香更明显了。 高泠还没有见过这种酒,高泠不爱喝酒,因为酒通常挺辣的,但因为越成阳、木清、陆不羁、酒疯子和唐轻晚都特别爱酒,加之各个势力之间来往什么的,总免不了喝酒,他倒是也喝过许多美酒,但是这青竹酿还是第一次见,和他以前喝过的都不太一样。 加上展池那句他成功了的话,并不难猜测,于是高泠问道,“你自己酿的?” 展池还沉浸在自己的酒酿造成功的欣喜的,十分兴奋的点了点头,将酒封好收进储物空间。 “师尊,我们回去喝,这里太冷了,酒也是凉的,回竹屋了我温酒,请师尊喝酒!” ………… 竹屋里,外间展池正兴致勃勃的温酒,高泠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酒器,烟雾缭绕,颇有气氛。 里间,高泠散了发,换了一身稍微休闲舒适一点的衣服,闻着从外间飘来的酒香,他看了看自己温软的床,有些纠结。 累,想休息。但是,就这样扫了展池的兴也不好,只好认命的揉了揉僵痛的腰,然后走了出去。 展池此时正好温好了酒,抬眼就看到了穿着宽松袍衫,一头墨发披散的高泠,衣服有些松,露出了高泠略深的好看锁骨和修长的脖颈,几缕发丝还垂在胸前,平添了几分慵懒和随性。 不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高泠,但展池还是没出息的脸红心跳,还好这屋里温度略高,倒也没让高泠发现异常。 就是这酒香着实醉人,还没喝呢,展池就觉得自己可能是醉了,觉得师尊今天似乎格外好看。 他兴冲冲的冲高泠招手,“师尊,快来尝尝,我亲手酿的酒!”展池倒了一杯递给高泠。 高泠走到长桌边坐下,伸手接了酒,轻轻抿了一口,入口醇厚绵香,顺着口腔滑入喉道,竹香味萦绕在唇齿间,回味悠长,末尾返上一点点很淡很淡的苦涩,并不辣,反而挺回甘的。 高泠挺喜欢,又抿了一口。 展池将高泠的动作看在眼里,立刻就笑开了,“我就知道师尊会喜欢。” 高泠闻言看向展池明亮的眼神,将酒放下,问道,“所以,为什么要我喝酒?” 展池没答,而是自己也喝了一杯,眼睛一亮,“师尊,好好喝!看来我还挺有天赋,以后去当个酿酒师也不错诶!” 高泠皱眉,“你在说什么?” “师尊师尊,再喝一杯!”展池殷勤的又给高泠倒了一杯。 高泠这次没接,他现在的身体不宜饮酒,一杯已是最多了,展池不该不知道,但是为什么还要让他喝? 高泠不接,展池也没强求,而是倒进了自己嘴里,并且接下来一杯接一杯的喝。 这酒虽然喝上去不烈,但其实后劲儿很足,高泠只喝了一杯都觉得有点点晕,展池更是很快就喝红了脸。 高泠不懂展池想干什么,“不是请我喝酒?怎么倒把自己喝醉了?” 展池眼神都迷离了,桃花眼里是满满的醉意朦胧,但好在,展池这人酒品很好,虽然醉了,但意识却是清醒的。 他笑了笑,姣好完美的唇扯出一个极好看的弧度,笑得明媚肆意,“我今年十八,生辰已经过了,明年生辰过了就十九了,我的成年礼没好好过,所以想拉师尊陪我喝酒。” 高泠闻言默了默,心里又酸又涩,是他害得展池没了成年礼。幸好,刚刚决定出来陪展池喝酒,不然怕是小家伙要伤心了。 想着,高泠给自己倒了第二杯酒,刚想喝,却被展池一把抢过,嘿嘿笑道,“这是师尊斟的酒诶,弟子讨要了,师尊别跟弟子抢了好不好?” “你都抢过去了我还能说不好?”高泠腹诽道。 展池又饮了几杯,喝得眼圈红红,“师尊,这酒好醉人。” 高泠想,的确醉人,“你醉了。小家伙,你酒量不太好。” 展池不满,嘟嘟囔囔的反驳,“谁说的,才没醉,弟子酒量可好,一堆猛汉,没一个喝得过我。” 高泠失笑,这都说胡话了还说没醉,展池什么时候和什么猛汉喝过酒,还一堆,看来醉得不轻。 展池继续絮叨自己和几个大汉喝酒的光辉事迹,高泠靠在桌子上听他吹自己有多厉害,又听他说他很开心。 “为什么开心?”高泠问。 展池又没回答,而是整个上半身都趴在了桌子上,瞪着一双因为满是醉意而显得无辜的桃花眼看高泠,痴痴的笑,“师尊你知道吗?这酒,是三年多前的六月初一埋下的。” 高泠本来正看着他的小徒弟“安静”的“耍酒疯”,听到这句话突然就是一呆。 三年多前的六月初一,是剑墟发生意外的那天,也是,展池十五岁生辰那天。 第104章 不要害怕 那年的六月初一…… 高泠脸色一瞬间有一点点难看,那是他人生中最痛苦的日子之一,只要一回想就会不受控制的心痛,是真的心痛,心脏骤然紧缩,高泠微微弯腰,抬手按了按胸口,眉心微蹙。 展池发现了高泠的异常,虽然醉了,但还是第一时间从储物空间取出银针,往高泠那边靠了过去。 展池欲解高泠衣衫,被高泠一把拉住,“我没事,不用。” 这痛并不剧烈,也不会发展得太严重,只是一会儿而已,心情平复一下就会好了,不然以他空闲的时候总有那么一两回想到以前的频率,痛都能痛死。 展池眼神怀疑,“真的?” 高泠点头,现在已经不痛了,展池将信将疑的收回手,但是没有坐回去,而是就这么挨着高泠坐,将头放在桌子上,侧头看着高泠。 “师尊对不起,是我太任性了,明明知道师尊身体不好,也知道师尊今日劳累一天很累了,还要拉师尊陪我喝酒。”展池嘴微微瘪了瘪,眉眼也耷拉下来了,难过的说道。 虽然展池今天的确有点奇奇怪怪,但这样的小徒弟有点可可爱爱。 高泠以前很喜欢和自己的弟子们待在一起,沈元沉稳,杨空晴古灵精怪,秦剑宇爱耍嘴,柳湘湘爱撒娇,每一个都是他看着长大的,他们也不怕他,在他面前都很可爱。 高泠或许是喜欢可爱的东西吧,总觉得展池现在一副面若桃花,眼神迷离,委屈巴巴又有点难过自责的模样特别可爱,忍不住想上手挼一把。 高泠也的确上手了,修长的手指捏了捏展池还带着稚气的软嫩脸蛋。 看到展池一瞬间瞪大的桃花眼,眼里带了惊诧,高泠略有心虚的将自己的大手盖在了展池朦胧的桃花眼上,然后又想起这样好像更不好,于是迅速拿开。 展池心怦怦直跳,觉得自己口干舌燥,刚才高泠眼里的跃跃欲试好特么的撩!还有高泠的手微微有点凉,摸在脸上那触感也太好了点,而且捂眼睛什么的……这真的是清冷师尊会做的事吗?妈耶,师尊是不是在撩他? 那自然不是的,高泠别的心思没有,只是单纯觉得自己的弟子可爱。 高泠假装咳了两声掩盖自己刚刚一瞬间的不符合他形象的行为,转而问道,“所以为什么会在那天埋酒?” 展池懵了一下,脑子才从刚才的荒唐想法中回过神,想多了,师尊怎么会撩他,然后才去回答高泠的问题。 酒喝多了,脑子有点木,展池筹措了一会儿言语才说到,“当时,我想的是,不知不觉已经十五岁了,师尊不肯教我修炼,应是我天赋太差了。但是我一定要为爹娘报仇,我一定要变强,所以打算等十八岁生辰后,向师尊辞行。” 高泠听到这里,目光顿了顿,问道,“为什么是十八岁?”要是真的确定自己不会教他修炼,要另寻他路的话,那自然是早一点更好,不然年纪越大,灵气入体也就越发难了。 展池对高泠的反应瞪大了眼睛,“师尊注意的居然是时间?而不是我要走?” 高泠:“呃……” 展池觉得自己的心有被伤到,瘪了瘪嘴,又因为喝得眼眶红红,显得可怜又委屈,“师尊真过分。” 高泠没话说,因为,习惯了,展池三年多来,也不知说过几次要离开,要回来杀他之类的话,所以,他倒是没反应过来,那时的展池,居然就想过要离开么? 啊……好像也没什么不对,毕竟是他,面对展池的请求选择了逃避,其实明明可以说清楚的,但是一旦谎言开始,就没那么轻易拆穿了。 因为高泠的冷落,其他弟子长老也就跟着疏远,倒不是什么趋炎附势,只是怕一不小心就让展池接触到修炼的东西,高泠的几个弟子也被高泠派了各种任务,展池总是一个人待在偏房,去外面也遇不到什么人。 高泠明明知道,一个人的滋味最难受了,却还是让展池也吃了这种苦,希望和期待一点点磨灭,是比身体上的痛更痛苦的事。 展池是意志之子啊,明明应该是天之骄子,万众瞩目,光芒万丈,却小小年纪就吃尽了苦头。所以选择离开,也没什么不对。 都是他的错,他当初要是早一点找到展池就好了。 见高泠不说话,神色逐渐变得低落,展池就知道高泠又乱想了。 展池立时就开始装模作样的哭兮兮,“师尊走神了,弟子伤心了。” 高泠一哽,有点慌了,他实在是怕了展池哭,立刻就接了话茬,选择将刚才的想法先抛在身后,无奈的道,“行,好,我的错。所以你为什么选择埋一坛酒?还要等到十八岁?” 展池撒娇似的哼哼,桌子实在是硬,展池放了一会儿就觉得难受,于是用手托住自己的下巴,将自己沉重的脑袋支了起来,脸上的软肉被挤得变了形,神情柔软,“因为,对师尊有期望,虽然只剩下一点点了,也想着,师尊是救命恩人,如果真的要离开就不会回来了,那就必须好好辞行才可以。 埋下一坛辞行酒,想着能与师尊共饮,师尊会不会心软,然后就教我修炼了呢?就算师尊还是没教我修炼,那也算是好好道过别了。” 可惜,他还没等到师尊心软,就入了魔,过往打算皆成遗憾。前世,他没有来找这坛酒,一开始是没必要,后来是想要共饮的人已离开。 “辞行酒……”高泠喃喃,“所以,为什么要在今天挖出这辞行酒?”不是说好了,等剑圣秘境之后再走吗?又说当初想的是走了就不会回来了,那这次呢?也不打算回来吗? 展池喝得酩酊大醉,又接连喝了几杯,才终于开始吐露今晚喝酒的原因,“因为,我不想离开师尊,我才不要走,所以,没有辞行酒,今天这酒,是庆祝酒。” “庆祝?”高泠蹙了蹙眉,庆祝什么? 看见高泠的疑惑,展池点了点头,“嗯,庆祝。” 至于庆祝什么……展池笑了,笑得特别开心,“师尊知道吗?昨晚我想了一夜,关于我父母的事,想着师尊那么怕提起,是不是我没有办法接受的真相,万一真的是我接受不了的真相……” 展池说到这里,顿住了。 高泠侧目去看,还没看清展池的表情,又收回目光,不能喝酒,他就拿着一个杯子把玩,摩挲着杯子光滑的边缘,目光深深,想,你待如何呢? 若真的是不能接受的真相,二人就此决裂,展池会选择杀他为父母报仇,或者离他而去,然后二人成为彼此的敌人,针锋相对,直到他死,是吗? 过去发生了那么多事,这次你好像没有很不能接受,那,下一次呢? 展池看着高泠明灭不定的眼神,眼里有着宠溺的笑意,他悄悄的起身,撑着桌子靠近高泠,小声的温柔说道, “我没有想那个万一,虽然一直很担心真相到底是什么,但我没有去想那个万一。” 高泠把玩杯子的手一下子顿住了,他难以置信的转头,映入眼帘却是一张离得极近的脸,近到高泠这一转头,两人几乎碰上。 高泠愣了,头往后仰了仰。 这个样子,展池目光正好对上高泠微薄色浅的唇。展池眸光黯了黯,但并没有再次头脑发昏的强吻高泠,他怕高泠生气,而且,他觉得他可能明白自己对师尊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是什么了。 是喜欢,他好像,喜欢上高泠了。 可是为什么呢?又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的呢?又或者,真的是喜欢吗?不是因为太愧疚了,将前世执念与今生莫名的占有欲当作喜欢了吗?难不成,是贪图眼前人的美色? 展池不明白,想不清楚,他不允许因为自己不清不楚的感情或情绪对高泠造成影响,所以,冒犯高泠的事,不可以再发生。 更何况,他不能喜欢高泠,高泠会感到困扰的,他也不配喜欢高泠。 不能亲,但可以抱抱,弟子不能亲吻师尊,但抱抱师尊应该没什么不可以。 展池迎着高泠即震惊又不解,即欣喜又克制的眼神,在高泠的身前半跪下,然后伸手环住了高泠的腰,将自己喝得红彤彤的脸埋进高泠怀里,瓮声瓮气的说道, “以我对师尊的了解,师尊做的事,一定不会有我不能接受的。”毕竟,我又不是个好人,底线很低的。 “但今天困扰我许久的疑惑终于得到了解答,我很开心,知道了我根本没有恨师尊的理由,一点也没有。 所以,我想一定要庆祝一下才行,庆祝师尊愿意和我说过去的事,也庆祝,我心里的一道疤终于愈合。 我只知道,不管是什么情况,我都要保护好师尊,等到一切尘埃落定,等到不会再有谁能将师尊带离我身边……然后,我去当个酿酒师?只给师尊酿酒…… 所以,不要再害怕以前的那些过往了好不好?师尊?” 第105章 一丢丢日常 咕嘟咕嘟…… 长桌上,展池那亲手酿的青竹酿正咕嘟咕嘟的翻滚,高泠侧坐在矮凳上,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此刻紧紧的抓着桌缘,手背筋骨分明迭起,指尖泛起青白。 而喝得醉醺醺的展池,埋首高泠怀中,拼命压抑心里的喜欢,压得有点苦涩。 屋中并不安静,但又似乎很安静,除了酒水的翻滚声,就只剩下二人的呼吸声。 “啪嗒。” 耳边传来一声特别的轻响,展池喝得多少有点神智昏沉,一开始还没注意,直到又一声“啪嗒”。 展池呼吸顿了一瞬,慌张的抬头去看,心里咯噔一声,揪痛得发麻。 高泠哭了。 偏着头,眼睛盯着不知哪处,眼神没有焦距,眼泪蓄满了眼眶,汇聚成豆大的一滴,从眼眶中滚落,顺着高泠绝美的脸滑到清晰的下颌线,就这样一滴一滴的滴落,砸在高泠光洁的锁骨。 展池心底软软的泛酸,抬手去擦高泠的眼泪,动作细致又温柔,高泠也不动,就静静的任由展池替他擦眼泪。 高泠眼泪汹涌,一时间擦都擦不完,展池细声细语的哄着,“没事了师尊,你要相信弟子,弟子知道很多东西,以后时机到了,弟子会毫无保留的告诉你,所以我现在可以跟你保证,若以后对你有半点怀疑,对你有半点不好,都叫我不得好死。” 高泠没说话,表情也无甚波动,眼神还是虚虚的不知落在哪处。 展池一边擦着高泠的眼泪,一边将高泠那只紧抓桌缘的手握进自己的手心,细细的揉。高泠那只手,用力到已经僵直,展池揉了好一会儿才感觉松和了些。 妈的,心疼死了,早知道就不喝酒了,关键自己现在什么底气都没有,说这些话就很没诚意啊! “师尊,不哭了不哭了……”来回也只能有这一句,谁能告诉他,现在应该怎么哄师尊? 高泠在展池不断的安慰中,似是终于回过了神,他愣愣的转动了一下自己的眼珠,不动声色的看向展池,看见展池满脸的心疼和关心,还有一点自责和无措,又将眼珠移回原位,好半天才开口回应展池。 “没哭。”高泠小声的说道。 “……啊?”展池一愣,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反应过来后就觉得师尊好幼稚哦,然后醉意上头,说了一句很找死的话。 “师尊啊,弟子是醉了,不是瞎了,你这泪珠子还在脸上呢,咋还睁眼说瞎话呢?” 高泠听到这话,终于将视线转向展池,十分倔强的看着展池,还湿润着的清冷眸子里,泛上点冷意和羞恼,看得展池立时汗毛直竖,擦眼泪的手和揉着高泠手的手,全都僵住了。 展池的小脑袋瓜里有一个小人在疯狂尖叫,完了完了,说错话了啊靠!师尊不禁逗啊!师尊太容易生气了!救命! 不行,装死吧,展池罪恶的小手重新环上高泠的腰,脸往高泠怀里一埋,装作啥也没发生过,虚弱又委屈的哼唧道,“师尊……头晕,喝太多了,不舒服……” 高泠气哼哼的,刚才心里的感动和动容被展池一句话气没了,他哭了怎么了?他也是人,为什么不能哭? 不过,他也没想到自己居然就这么哭了,还是在展池面前,还被展池调侃了,很丢人!很气! 高泠气急了,面对展池的装死不为所动,但展池也确实喝多了,他不好将展池从自己怀里掀出去,气得呼吸都粗重了两分,冰冷道,“放手。” 展池装听不见,还是哼哼唧唧的说着头疼,难受。高泠也就这么跟展池僵持着。 半晌,高泠见展池不说话也不动了,疑惑的戳了戳展池的后脑勺,“展池?” 展池晃晃悠悠的抬头,眼神很是懵懂恍惚,一张俊俏的脸通红通红,看见高泠就咧嘴一笑,明媚又肆意,还有点傻气,一口大白牙很是晃眼,高泠看得一呆。 看来是真的醉得狠了,高泠无奈的叹了口气,也不气了,跟个醉鬼闹什么脾气,气的只能是自己。 算了,自己是师尊,要包容一点弟子。 高泠哄好自己,在展池酡红的脸上捏了捏,无奈道,“小醉鬼,回你的房间去休息。” 展池的房间,就在高泠竹屋的偏房,不过为了照顾高泠,展池最近几个月就没回过几次自己的房间。 展池不想回去,主动忽略了“你的房间”四个字,站起身收了温酒的酒器和酒,然后将高泠抱进了怀里,朝高泠的房间走去。 “……”高泠无语,他又没醉,自己能走,干什么抱他?而且,展池都喝醉了,居然抱着他走得稳稳当当,让高泠一时间怀疑展池是不是真的喝醉了。 但是,他一看展池展池就冲他傻兮兮的笑,高泠没忍住用手掌遮住展池的脸往后推,实在太傻了,不想看。 “哎呀,师尊,挡眼睛了,看不着路了。”展池叽叽喳喳的说道,一边还躲着高泠的手,高泠脸色不虞,将手收回怀里。 走进里间不过几步路的事,展池将高泠放在床上,然后三下五除二的将自己的衣服脱掉,顺势就躺在了高泠身边,还给高泠掖被子,拍了拍高泠,道了句“师尊,天色已晚,早点安歇”,就自顾自的闭上了眼睛。 高泠皱了皱眉,有点担忧的看着展池,犹豫了一下,温声问道,“你回自己房间睡好不好?” 展池似是困极了,不满的撅了噘嘴,眼也不睁,“不好,师尊,头晕,不想走。” “可是……”高泠还想说什么,展池已经传来了轻微的呼噜声。 高泠张了张嘴,终于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很担忧的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今天吹了不少冷风,不知道会不会起烧,如果起烧了,展池又醉了酒,是不是就没有办法好好休息了? 唉……高泠无奈的叹了口气,只能寄希望于今晚不会起烧,能让展池好好休息。 他这几天身体都不太好,病得实在太频繁了,再等十几天应该就不会这样了,然后,他也应该尽快抽时间去一趟剑墟。 现在月离不在,他也想不到除了之前和月离的计划之外的办法去对抗祂。 答应展池的话,是不是太草率了?这一点也不像自己的作风,一时意气什么的…… 只是,应都应了,还是要好好去想想的,毕竟,这个人好像真的很在乎他啊,这些日子,一直都在跟他表明他的心意。 “我以道心起誓……” “没了师尊,我不知道我要怎么才能活下去……” “师尊若死,我绝不独活……” “我根本没有恨师尊的理由,一点也没有……” “不管是什么情况,我都要保护好师尊,等到一切尘埃落定,等到不会再有谁能将师尊带离我身边……然后,我去当个酿酒师?只给师尊酿酒……” “……” 太直白了,也太浓烈了,自己真的能承受得来那么浓烈的情感吗? 万一呢?万一又像三年多以前的剑墟事件那样呢?自己还能再承受得起一次那样的打击吗? 说什么不想离开,明明几天前还在说他要离开,归期不定。 自己怎么会这么拧巴?和小时候一模一样,不信这人,不信那人,将自己封闭在牢笼里,用自己的全部去爱笼子外的人,却一次又一次拍开打算帮他打开笼子的手。 “我……没办法再一次经历那些,所以……你不要骗我好不好?” 第106章 过渡章 “我……没有办法再经历一次那些,所以……你不要骗我好不好?” 高泠是在很久之后,才几乎是卑微的,恳求的,小小声的,自言自语般的,说了这么一句。 眼泪从眼角滑落,被高泠抬手擦掉,看了看展池安静的睡颜,竟觉得岁月静好。 展池长了一张俊俏的脸,线条轮廓清晰完美,和高泠的美是不一样的,展池是男子纯正的帅气,尤其体现在一双剑眉,桃花眼又媚又柔情,怎么看怎么让人沦陷,鼻梁直而挺,弧度正好,硬朗又英气,唇形完美姣好,是个多情样。睫毛很长很浓密,不太卷翘,这倒是和高泠是一样的,都很容易遮住眼里的情绪。 展池可能是发育得有点晚,十八岁的他脸上还有未脱去的稚气,还没长开,所以还带点婴儿肥,现在就已经很帅气了,以后长开了,应是比高泠更吸引人的,不知道有多少良家少女会投怀送抱。 高泠只看了一会儿,就有些落寞的移开了眼,“你迟早是要离开的……我也是。”若真的护下了两方世界,这人会飞升成仙,享无疆寿命,要有自己的爱人,有自己的家,是要离开的。 而他,不管是什么情况,他都是要死的,他灵核受损,仙途已断,身体极差,就算是不因为之前的计划而死,也依旧寿命无几,没有所谓三千年。 没事,死在前面,就不会因为你的离开而心痛了,不会因为任何人而心痛了。只是希望自己死得其所,死得有价值些,死得……不会让你随我而去。 有你这番心意,我便知足了。 ………… 耳边终于传来绵长的呼吸声,展池这才小心翼翼的睁开一条缝打量,见高泠确实是睡着了,他才松了口气。 他轻轻的起身,脸上还是红的,但那双桃花眼满是清明,没有半分醉意。他的酒量是真的很好的!他只是容易上脸,没有那么容易醉,刚刚喝得有点多,也只是有一点点醉而已,不至于神志不清。 静静的看着高泠,展池心里软得不行,发现高泠眼角还有未干涸的泪珠,展池轻轻的抹掉,小声的说道,“笨蛋师尊,不会骗你的,虽然我现在还不明白我对你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但我可以肯定的是,我真的离不开你了,一想到要离开就会心疼得快要死掉。 我不会离开你的,你赶我走我都不走,你也休想离开我,也别想死在我前面,没有你在的世界,我不想救,我也没有必要活,前世那种日子我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前世我已经很累了,这一世,你一定要陪在我身边才行。” 展池近乎痴恋的看着高泠的脸,说着心里藏了好久的话。重生到现在已经四个多月了,感觉只是一瞬间的事,但是又好像经历了好多好多。 从一开始,只是怀着前世的执念和愧疚,到发现这人真的为他做了很多,对这人产生了莫名的占有欲,想让他只看着自己,想把他锁在身边。 会因为他伤心而难过,会因为他开心而开心,会因为他痛苦而心急,会因为他自弃而揪心。 愧疚也好,执念也好,占有欲也好,好像慢慢的变了质,从第一次亲吻高泠眼角开始,他对高泠的身体有了欲望,这种欲望一开始还很模糊,但是,在高泠腰伤的第一晚,那种欲望开始慢慢的变得清晰,在昨晚强吻高泠后,那种欲望已经明了。 是想占有,想侵犯,想吞吃入腹,想爱怜爱抚。 展池一开始觉得自己疯了,作为弟子,居然对师尊心存歹念。明明一开始只是想作为弟子回报高泠为他做的一切,弥补前世自己犯下的错而已。 怎么会……就这样了呢?偏偏自己好像还没办法放手,没办法放弃心里逐渐膨胀的阴暗。 这真的是喜欢吗? 展池找不到答案,这感情变质得太快了,他需要时间去理清。还有,若真的是喜欢,自己又该怎么处理这份喜欢? 高泠不可能接受他的吧,自己在师尊眼里,只是一个弟子而已,师徒之间,更别说二人皆是男子,高泠怎么可能接受他呢? 所以,他不能喜欢高泠,而且,展池自认为,他不配喜欢高泠,高泠为他做了太多,但他对高泠的所作所为说是畜生都抬举他了。 唉…… 师尊啊师尊,弟子该怎么办? 一夜未眠。 ………… 高泠还是起了烧的,而且,一病就是两天,展池自责得要死,每天都哭唧唧的,高泠还得反过来安慰他。 不过,高泠的身体也是逐渐好起来了,虽然自愈力低,但是,有木清各种好药灌着,有展池细心照顾着,想不好都难。 十几天过去,高泠行动已经完全不受限了,灵力也重新在体内顺畅流转,只差好好调养,避免留下暗伤。 那一晚后,高泠和展池的相处并没有什么改变,依旧是弟子照顾着师尊,时不时嘴贱两句,师尊偶尔也会被惹出点小脾气,但是很快就能被弟子或者自己哄好,恢复成那个清冷但温柔的师尊。 展池的感情逐渐明朗但不敢言说,也不敢逾越半分。高泠的心情不好不坏,看不出什么异常,只是伴随着身体好了,不在青竹峰的时间是越来越多了。 剑墟宗忙里有序的运转着,找麻烦的渐渐因为剑圣秘境的开启减少了。但是像妖兽二族这样想分一杯羹的闹得更凶了,越成阳他们依旧很忙。 伍秋雨回来了,也救回了伍玹桐和酒疯子等大部分人,但以莫府为开端的魔物泛滥事件还没有结束,伍秋雨说这事牵连甚广,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解决的。 高泠在知道这件事情以后,气了几天,但又无可奈何,毕竟就算自己想帮忙也帮不了。 还有一件令高泠很难过的事是,莫府没了,全府上下数十口人,一个都没活下来,高泠想去看看,但被阻止了。 齐衡果真被陆不羁拦得死死的,到现在也没有见到高泠一面,于是展池的破坏友谊计划也就没有机会实施。 至于其他的…… 展池像个主人不在家的大狗狗一样坐在青竹峰凉亭里,唉声叹气,自饮自酌,和终于舍得从御兽峰回来的鱼儿拌嘴。 “你说师尊他这几天到底做什么呢?一大早上就不见人……” “嗷!” “闭嘴,师尊就算不要你也不会不要我的!” “嗷~(不屑)” “呸!你那么丑,哪里来的自信师尊会更喜欢你?” “嗷嗷嗷!(你才丑!)” “切,你就是丑,人小白都不要你了。”小白,是御兽峰峰主贺嘉琪养的一只小白狗,特别好看。 “嗷!(炸毛)” “咋了?我说的实话,滚一边儿去!” 单手制裁住想咬人的鱼儿,展池又开始唉声叹气,“师尊……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明天就是宗内擢选了,但是高泠不见了……这都什么事儿啊…… 第107章 因果纠缠 剑墟深处。 高泠站在一座十数丈高的塔下,塔是六檐塔,最底层是立面重檐,往上皆是单檐,塔身为纯正的金色,其间金色光蕴流转,勾勒出一幅画,转瞬即逝,新的画又重新出现,如此往复,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瓦是五彩琉璃瓦,上立一些样貌或古怪或奇特或威风的兽像,檐角飞勾,檐下是成千上万的青铜风铃,也是六角式,回纹勾勒,远古又神秘,风铃无风自动,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高泠抬着头,看着金塔上延伸出的密密麻麻几乎难见空隙的五彩线条,似是在寻找什么,脸色有些迷茫。时不时手上结几个复杂的印,但看得出来,这印他结得生涩艰难,甚至结印失败,被反噬得脸色苍白。 又一次失败,高泠不得不停下来稍作调整。 高泠直接席地而坐,气息有些不稳,看着眼前的浮屠塔,面露苦涩。 “月离,这好难,早知道,当初就应该让我来承受强揽因果的反噬。明明死的应该是我的。”高泠揉了揉酸痛的手,低声细语,有些哽咽,眼里是藏不住的失落,琥珀色的眸子都失去了光华。 因果这种东西,玄之又玄,人们对因果并没有一个可以准确描述的定义,你与另一个人相遇是因果,不相遇也能是因果。明明两个人可能从未见面,远在天边,依旧有因果,也有人对面而立,因果却不深。 你与花能有因果,与草也能有因果,你自己本身,也是因果。 世间万物,凡事皆有因果,每个人身上,都有无数条因果线,越明显因果越强,越不容易断开,也有因果线脆弱又纤细,不久就会消散。 因果循环,自有定数,万物万事皆有轮回,说的是因果不可逆,不可动,不可寻。 浮屠塔就是打破这一循规的灵器。 浮屠塔,是一件品阶极其接近仙器的灵器,而且因为功能特殊,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灵器,它或许比大部分仙器更珍贵。 它是月离一族至宝,月离能用它参透因果,甚至一定程度上改变因果。 剑墟事件,高泠和月离所作所为终于还是引起了祂的注意,在事情还没有完全准备好的情况下,二人被打了一个猝不及防,也是那一战,让二人明白了,祂到底有多强。 所以,在剑墟事件之前,高泠和月离真的从来没有想过牺牲谁,包括他们自己,天真的以为,就算不依靠意志之子,他们也能守好两方世界。 结果,现实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为了保护封印,为了保护意志之子,为了保护他们想保护的,高泠和月离强行屏蔽了天机,将祂逼出了这两方世界,让祂找不到封印,找不到他们二人以及意志之子。 后来,封印出现动荡,两方世界也发生了动荡,魔渊现世,节点崩溃,展池入魔,人魔大战,世人皆为敌人…… 为了避免祂通过因果线找到剑墟,月离说,只能将与剑墟这件事相关的因果全部揽下,只能是揽下来,没办法斩断,斩断因果这种事,浮屠塔是没有办法做到的,也没有谁能做到。 因为剑墟隶属于剑墟宗,剑墟宗与这件事牵扯最大,高泠也想保护剑墟宗,所以,剑墟宗的因果线,全部都被高泠一人背下,没有人会将目光放在剑墟宗身上,展池也是剑墟宗的一员,只要他一天是剑墟宗的人,就不会有人来对付他。 所有的针对和手段,都在高泠这里,这样一来,想保护的,都能护住。 外界只知封印被破,但不知封印在剑墟,知道这件事的,只有剑墟宗内的少数人,揽下因果后,剑墟只是一个地方,一个名字,与封印没有关系,就连知道的那些人,也会逐渐忘却剑墟与封印的关系。 就算是几个月前的封印动荡,越成阳等人也只是因为场景与当年相似才下定论以为高泠破坏封印。越成阳他们,是看不见封印的,也看不见这浮屠塔。 高泠现在一想起那一战的代价,就能想起他和月离强行揽下因果,月离承受因果反噬,消散之前对他说的话。 “泠泠,看来终究还是你我天真了,我们都不想把意志之子牵扯入局,所以,看来你和我要做好,绝对牺牲的准备了。 好好活着,继续你和我的计划,抱歉,我要先去躲几年懒了,辛苦你了,一定一定要好好活着,等我回来。” 我好好活着呢,也等着你呢,你的小九也在等你,所以,你一定要回来。 我答应了展池,你知道的,人界意志之子,虽然很不想,但他还是被牵扯进来了,我答应他,去寻找能替代我们之前的计划的可能,可是,没有你在,我根本做不到。 现在,人界意志之子决定参战了,我们的胜算应该又大了一分,当然,压力也大了,他越强,天机越难屏蔽,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在他完全成长起来之前,撑住天机的屏蔽。 哈哈,撑不住也得撑啊,他说他会站在我前面保护我,可是,他现在其实,还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他和我们要面对的是什么,也不知道,我一开始是想要他的命的。他知道后还会对我这么好吗? 他让我不要害怕过去,可是我又怎么能不害怕呢? 虽然现在,已经决定下来,用我们的死去护住他们,但是,却突然有点害怕了,我不想你死,也不想我死。 月离,我真的是个胆小鬼,我害怕的东西太多了,若你在就好了,你是那么的天才,你精通各种阵法和灵器魔器,我只是一个剑道上的痴者,你比我更适合留在世上筹谋,但却因为我,选择了那看不到光明的路。 你能回来的,对吧?那位说了,你能回来的,所以,一定要回来,你还没有好好见过人界,你还有小九…… ………… 低沉下去是不会有结果的,调整结束之后,高泠就又重新振作了起来,继续在浮屠塔上寻找。 高泠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反正,天是黑了下来的。 冬天的夜晚,风冷得刺骨,尤其是在剑墟这种地方,本就煞气阴气重,萧瑟苍凉,便愈发的冷了,他穿着也并不单薄,但还是觉得自己冻得手脚麻木。 身体虽然好了许多,但终究算不得大好,各个关节都传来寒气森森的刺痛,尤其是腰椎骨,右肩骨和左膝,又僵又痛,只觉动一下都难受。 啊……突然好想念会在这种时候给他披上厚厚的大氅或貂裘的展池,想念展池的热汤,想念展池给他揉肩揉腰。 明明前一久还因为贪图口腹之欲与展池闹了矛盾,怎么现在就这么想?自己是不是有点太依赖展池了? 对于自己这个想法,高泠很是沉默了一番,才苦涩一笑,好像是的,但这并不是一件好事,高泠将这想法驱逐出脑海,随即就是无边无际的落寞与孤独。 高泠将所有情绪强压而下,专心在这数不清的因果中找着自己揽在身上的因果出现的漏洞。 多亏高泠的坚持不懈,最终还是找到了,并且重新将剑墟宗的因果揽在自己身上。 这样做是有很大的风险的,毕竟这相当于篡改天命,若是正常情况下,高泠应受因果反噬,但是,没有,什么也没有。 高泠吐了口气,再次检查情况,突然,他看着其中两条因果线,缓缓瞪大了眼睛。 那两条因果线,一条死死绕住了另一条,而被绕住的那条,不甘示弱似的,让高泠看出了挣扎感……不对,或者说,是对另一条因果线缠绕的艰涩回应,相互纠缠,几乎渗透在一起。 而那两条因果线,一条是高泠,另一条,是展池…… 明明,三年多以前不是这样的,而且众多因果线中,也没有这样的。 这是怎么回事?代表了什么? 高泠不明白,他本来就对因果不明白,也对浮屠塔不了解。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一丝晨曦透过万里,洒在了高泠迷茫又震惊的琥珀色瞳孔上,高泠久久的发愣,半晌没有回神…… 第108章 闲(过于俗套,修改了后半) 高泠回到青竹峰已经是天大亮了。 高泠没看见展池,平时展池都会在凉亭里边修炼边等他回来,今天没看见展池,不知为何心里有点空,身上本就带着浓重的寒气,现在感觉好像又冷了几分。 “展池?”高泠叫了一声,没有回应,反而是鱼儿不知道从哪儿窜了出来,一下子扑进了高泠怀里。 高泠稳稳的接住了鱼儿,小家伙身上暖融融的,倒是让高泠觉得心里一下子暖了不少。 高泠是暖了,鱼儿却被冻得狠狠打了个冷颤,觉得自己可能是跳进了万年冰窟,冻死狗了! “嗷呜~”小主人你去哪儿了,身上怎么这么冷? “你怎么在这儿?展池呢?”高泠读不懂鱼儿的各种叫声,毕竟他和鱼儿相处的时间还没展池一半多,平时鱼儿都是展池照顾,鱼儿在御兽峰也是展池去探望。 好在,鱼儿似乎还挺亲近他的。 “嗷嗷嗷~”我等你回来啊,那个坏家伙不是去参加什么什么选了吗? 高泠听不懂,神识扫了一下,展池不在,半天才想起,今天是宗内擢选的日子。 遭了,答应展池会去看的,现在也不知道到了哪一步了。 匆匆的抱着鱼儿进了屋,屋里阵法开着,热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高泠浑身都紧绷了一下。 高泠愣了一下,平时他不在,这阵法不会开着,今天这是怎么回事?高泠左右看了一眼,在堂案上看见了一张字条,他上前去看,发现是展池留给他的。 “师尊安那~ 弟子今天得去参加擢选,实在不想辜负师尊的期望,所以必须去才行,其实不想去,想等师尊先回来的。 我知道师尊有自己的事要做,但是师尊也要顾及一下自己的身体,这伤都没养好呢,就少操劳一点嘛。 虽然不知道师尊什么时候回来,但肯定冻得不轻,阵法开着,弟子还在里间备了热水,放心,一直保温着,不用着急来看弟子的擢选,弟子一定能进的。 好好的泡一泡,驱驱一身寒气,不然就算是身体好了许多,也定然是要病的。 弟子展池敬上(笑脸小人)” 拿着这张字条边走边看,到了里间果然发现了还飘着袅袅热气的热水,旁边甚至还备了药膳和驱寒的药,闻上去倒是不苦也不辣,但展池还是备了饴糖。 看着展池准备的这些,空落落的心终于被填满,高泠神色柔和下来,嘴角勾勒出淡淡的弧度。 走近浴桶,高泠用手指撩拨了一下热水,有些烫,但这个样子正好,高泠眉眼间都染上了笑意。 鱼儿察觉到高泠心情似乎变好了一点,开心的用自己的小脑袋拱了拱高泠的胸口,发出撒娇的哼唧声。 耶!小主人似乎开心了一点诶,明明刚才回来的时候很明显的落寞,现在都笑了!呜呜呜,大美人笑起来就是好看,等主人他们醒了,自己一定要跟他们说说小主人! 对于鱼儿的撒娇,高泠也是在鱼儿身上温柔的撸了撸,“你也为我高兴吗?” “嗷!”当然了,选择你做小主人,当然会因为你开心而开心啊。 高泠轻轻的低笑了两声,用鼻尖蹭了蹭鱼儿头顶的软毛。 鱼儿享受的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大美人的抱抱和蹭蹭,好开心。 “不想辜负他的准备,那你先去外间自己待一会儿好不好?” 还沉浸在高泠的蹭蹭中,鱼儿都没反应过来高泠说了什么,只下意识的点头,直到被丢出里间,看着眼前紧闭的房门,鱼儿才反应过来,顿时凄惨的哀嚎了两声,沮丧不已。 呜呜x﹏x,想看大美人沐浴,之前都被那个坏家伙拦着没能看到,现在坏家伙不在也看不到,做狗好难啊。 将鱼儿放在外间,高泠散了发,解了衣带,修长的腿一迈便进了浴桶,温热的水触及冰冷的皮肤,热意丝丝缕缕的渗进身体,一身透骨寒气和疲惫,终于被驱散了两分。 泡了一会儿,身体才真的开始暖起来,关节的僵痛也被缓解,高泠这才动手擦洗。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好像没有那么单薄了,肯定不及以前精壮,但也不孱弱,用劲瘦来形容倒是挺合适的。 虽然这一次伤及了根基,但是因为有木清和展池在,底子反而养好了些,若能好好调养,多活几年肯定是没问题的。 那接下来,就是等在弟子大比上震慑众人了吧。再然后,展池就要离开了,自己又该做什么呢? 魔渊暂时不用自己管了;卫神教,等他们来找自己吧;目前的节点都在人迹罕至之地,漠河山脉那个节点,应该快要稳定下来了;和月离的计划暂且先等等,若三个月后还没想到其他办法就继续执行。 呼,忙碌太久了,一时间闲下来了竟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 干脆,去查查看,五师兄说的魔物泛滥的那个事件吧,毕竟,魔物可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或者,去魔域看看吧,去找找月离的小九,月离死了,小九现在怎么样了呢? 高泠掬了一捧热水浇在脸上,水流在他精致的脸上蜿蜒而下,苍白的脸被热气蒸出了薄薄的一层绯红,玉白的肌肤也染上了红,热气蒸腾,高泠太过疲倦,竟不知何时睡着了。 ……… 高泠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酉时,而且他已经躺在了床上,被子掖得严严实实。 他迷茫了一会儿,自己应该是在泡澡的吧?怎么就躺床上了? 展池端着吃食进来的时候,高泠坐在床上一脸严肃,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师尊这是怎么了?”展池把吃的放在一边,伸手在高泠眼前晃了晃。 高泠幽幽的把视线移到展池疑惑的脸上,眼里是浓浓的自我怀疑。 展池皱了皱眉,直接在床边坐下,拉着高泠的手一顿检查,没起烧,没魇着,身体没什么大问题,也没添新伤(也有可能是伤不重,已经基本自愈)。 高泠眼睁睁的看着展池在他身上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半晌用手抵着展池的胸口将人推远了一些,用不明意味的语气说道,“我沐浴时你不都看完了,现在又能看出什么新的来?” 展池知道啊,他回来就看到在浴桶睡得正好的高泠,两天一夜都没见到高泠,他那个气得,也不知道高泠到底干嘛去了,搞得一身疲惫回来。 但气归气,他还是小心翼翼的给高泠检查了,发现高泠除了太疲惫倒也没什么,就给高泠收拾了一下抱回床上了。 “那师尊你怎么了嘛?”展池不解的问道。 高泠没说话,偏过头生闷气,他能说是因为自己居然全程没有一点察觉而恼羞成怒吗?那他作为师尊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怎么就半分没有察觉呢?十几二十几天前明明还是稍微有点动静就能惊醒的状态,自己已经松懈到这个地步了吗?他明明觉浅又敏感多疑,一点动静都能迅速清醒。还是说,自己现在能力下降了?高泠是真的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展池见高泠一副气不过的模样,不一会儿就想通了缘由,噗呲一声笑出了声。 高泠再次幽幽的转眼看他,展池很不给面子的继续笑,心里开心得绽放了一片花海,“师尊难不成是害羞了?” 高泠冷冷扫了一眼展池,嘴硬道,“不是。” 展池笑眯眯的,“嗯嗯,不是,弟子知道师尊是太累了,所以别多想了,师尊还是很厉害的,师尊其实中途有醒,只是看见是弟子就没挣扎而已。”这可不是展池瞎编,是事实。 高泠不记得自己中途有醒,但他最近确实对展池没有半点防备心,那……勉强也能接受是这个缘由。 高泠轻松被小弟子哄好,转而问起了他今天参加选拔的情况。 第109章 给你一个家 “很抱歉,今日答应去看你的表现,但我食言了。”高泠垂了垂眼,很认真的抱歉。 展池显得毫不在意,“这有什么的?今天只是第一轮选拔而已,要等完全选完至少要五天,师尊想看明天去看就是了。” “但是第一天还是错过了。这是你第一次参加这类的活动,作为师尊却不在,实在有些失格。”高泠叹了口气,是真的很遗憾没能去看。 展池见高泠因为没能去看他的表现而遗憾,心里开心得跟什么似的,但开心归开心,他看见高泠情绪不高,怎么着也得哄哄。 他就抬起准备的吃食递给高泠,“师尊吃点东西,听弟子说说今天的事儿,相信师尊会高兴的。” 高泠没有拒绝,昨晚他就想展池的手艺想得紧,展池递过来的是糖藕八宝饭,用的都是很好的材料,是高泠最喜欢的一道甜食。 藕被切成小块,软嫩中还带着脆性,被糖水浸得甜度刚好,还带着木樨的花香,糯米鲜香,口感好得不得了,带着豆沙,枣泥等等主料的香气,高泠一口下去就爱上了。 高泠一边慢条斯理的小口吃东西,一边听展池说今日的趣事。 “……顾逢时见到我就气死了,直说我是妖孽,境界涨得跟玩儿似的,我当时就噎他,哪里哪里,区区三层,也就比你快亿点点罢了,他气得咬牙切齿,但很可惜,他打不过我哈哈哈……” 果然怪气人的,高泠听着展池绘声绘色的描述,很配合的笑出了声,不过展池在他与别人面前当真不同,这个认知让高泠有一点点失落。 “……弟子一直以为剑墟宗大多都是剑修,仙气飘飘,正直凛然,但今个儿却让我遇见个妙人,是个内门弟子,出口成脏,衣冠不整,一股子邪气……” 修仙者哪有定性呢,剑墟宗看似一派和气,清明正义,但哪个地方没几个渣子,是真正的干净呢,不然,要刑律峰干什么。 “……” “……” 展池几乎是喋喋不休的说,有的时候说不够,还得配合肢体动作,这不,展池跟他说到了选拔赛的其中一场。 “那个小胖墩真的挺胖的,御剑飞行,那剑都撑不起他,本来正直冲冲的冲向对面的对手,结果到了人家跟前,从剑上摔下来不说,还一骨碌跪倒在那人面前,行了个大礼,当时对面那人的都懵了,直接就将剑架在了那小胖墩脖子上,赢得既轻松又莫名其妙,当时全场笑哄哄的,那小胖墩捂着脸跑了哈哈哈哈哈。” “还有这样的弟子?”高泠觉得不可思议,剑墟宗是有门槛的,门槛还不低,怎么会有人金丹境了,战斗还跟小孩子过家家似的? 展池一耸肩,笑得不怀好意的开心,“弟子不知,不过,听说那个弟子还是师尊亲自选进宗门的。” 高泠想了想,“那弟子即已金丹,怎么着也得一百多快两百了,我那时刚接手青竹峰不久,说不定还真有纰漏。不过,负责教导战斗的是你萧师伯的剑云峰,我明日可得好好问问,既招了弟子进宗,怎么能不好好教导,放任这样的弟子去做任务,那不是害人吗?”说到后面,高泠甚至微微有点怒意。 “师尊对剑墟宗当真是爱护至极。”展池见高泠认真的模样,不由得感慨,顺便心酸了一把。 高泠却是认真回答,“你师祖领我进剑墟宗,这便是我的家,又怎能不爱护。” “家么……”展池喃喃,他前世是个没家的,今生好像也没有。 高泠察觉展池情绪变化,愧疚感立刻就充盈了胸膛,他把人带回了剑墟宗,却没能像师尊给他一个家一样,给展池一个家。 他爱怜的揉了揉展池的头,承诺到,“很抱歉,但我以后,会努力给你一个家。” 展池听到高泠这句话差点破防,明知道高泠不是那个意思,但他还是生了期待,只是这期待终归是要落空的,他就转移了话题。 “话说师尊这两日去了哪儿?” 高泠也没有隐瞒,直接回道,“剑墟。” “剑墟?”展池看着高泠,眨了眨眼,然后开心的笑出了声,见高泠投来疑惑的目光,展池解释,“师尊就这么坦率的告诉我了啊?我还怪开心的。” 高泠不以为意,“这没什么可隐瞒的。” 展池眼神闪了闪,确实,现在在高泠眼里,也没人知道剑墟代表了什么。无非是剑墟宗的一个禁地罢了。 但是与剑墟扯上了关系,那大概是不能对他说的内容,展池也不纠结,只是很认真的叮嘱高泠不许逞强不许受伤。 “明明是弟子,怎么倒像是师尊一样管束我?”听到展池的认真和霸道,高泠不由得失笑,再次想起记忆里那个仙风道骨,清隽慈祥的人了。 温暖的记忆,和心酸痛楚一起翻涌上心头,高泠不由得微微颤栗了一下,眼眶几乎是一瞬间就红了。 展池被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就拉过高泠手腕,关心道,“师尊,怎么了?” 高泠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这部分记忆,是被他选择封存的,不然就太痛苦了,能将他逼死的那种痛苦。 “无事,只是想起你的师祖了。”高泠脸色已经如常,展池探了探脉也没发现什么问题。 “师尊的师尊?”展池皱眉想了一下,记忆里对李沧墨的印象只有他拜师那年高泠领他见过一次,仙风道骨,慈祥,但有些不太正经。 “哟,这小娃娃可爱得紧,来来来,师祖抱抱。哎呦呦,怎么这么小一团哦,小阿泠啊,你不给他吃饭啊?”李沧墨一边笑眯眯的抱着五岁的展池,坏心眼的把展池的小脸蛋往自己的一大把白胡子里蹭,展池浑身僵硬,小脸刺刺的疼。 “怎么会,只是这孩子底子太薄,不敢太过补了。”高泠有些无奈的看着李沧墨吧唧展池的小脸蛋,对于展池投来的求助眼神爱莫能助,微笑着回李沧墨的话。 “啧啧啧,小阿泠,你挑弟子是不是还看脸?这小娃娃长得嫩好看,你那几个弟子也没有丑的,也是,我家小阿泠这么好看,弟子当然也不能丑。”李沧墨越看展池越喜欢,抱在怀里翻来覆去的“蹂躏”。 高泠无奈,“没有,师尊莫要取笑我,弟子已经快三百岁了。” 李沧墨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三百岁咋了,莫说你还没到,就是到了你也还是我弟子,你三千岁我也还叫你小阿泠。” 高泠叹了口气,妥协到,“师尊开心就好。” 李沧墨呵呵一笑,“那是,我有你这么个宝贝弟子,那不得开心一辈子,啧啧啧,不到三百岁啊,这境界都比老子高了,老子活了两千四百多年,在那帮老家伙面前头一回这么出风头,可把我牛逼坏了。” “师尊莫要在小孩子面前说这些话。”高泠无奈的表情就没下去过。 “啧,小阿泠不要这么死板,这是我九州文化,小孩子不学以后要吃亏的。”李沧墨一脸的不认同,痛心疾首的认真道,然后看了一眼在他怀里任他揉搓都不带吭声的展池,眉头一挑,不怀好意的说道,“话说你这个小弟子性子跟你有点像啊,别不是你亲生的吧?” 高泠大概是很想翻个白眼的,但生生忍住了,只沉声道,不是。 李沧墨居然颇为可惜的说道,“不是啊,嗐,我家小阿泠什么时候能开窍,找个伴儿哦。” 高泠不说话,他压根没那个心思。李沧墨也不理他,专注逗展池。 “来来来,小徒孙让师祖看看是男是女啊?”李沧墨其实知道展池是男孩子,但就是起了逗人的心思。 高泠见状直接忍不住了,将展池从李沧墨怀里抢过,“师尊,弟子不打扰你闭关了,弟子先行告退,以后再带小家伙来看你。” 记忆就到这儿,这是他唯一一次见李沧墨,因为年纪小,那个时候性子也闷,和李沧墨全程只是喊了两句师祖,回了一点点问题。 但,那确实是个很好的人。 第110章 美丽的误会 李沧墨,师尊的师尊,他的师祖,上次从木清那儿得到的消息是,李沧墨在和某个魔族交战时,战死了。 师祖在师尊心里的地位,或许和前世师尊在他心里的地位是一样的,说不定还更高些,前世师尊死后,自己几乎疯魔,那师尊,得多痛苦…… 展池心痛到几乎窒息,前世失去高泠的那种折磨顷刻之间就让他浑身发凉,脸色瞬间就有些难看,同时他看着高泠强装淡然的表情,忍不住喊了一句,“师尊。” 高泠见展池脸色苍白,皱眉问道,“怎么了?”随即有些担忧,“莫不是今日还发生了些别的什么事?” 展池摇头,他看着高泠,眼里的光闪烁了几下,还是放弃了主动去抱高泠的念头,高泠已经很辛苦的在忍受心里的痛楚了,他不能再去戳高泠的伤疤,于是他转而问道,“师尊,你抱抱弟子好不好?” 如果是他示弱,高泠来关心他,应该就不会去想那些伤心的事了。 他和高泠是一样的人,心里有莫大的悲痛,情绪很容易受到影响,时不时就会起伏,只是他比高泠略好些,也更会调整自己。 他知道高泠面上再淡然,心里是痛的,他能做的,是用一些办法去冲淡高泠的负面情绪,至于要让高泠真正走出来,那就只能是打败祂,护好两方世界,让真相公之于众。 高泠没有多想,见展池脸色实在难看,就将手中的碗筷放下,将展池拉进了怀里,想了想,还在展池背后一下一下的顺抚着,温声问道,“怎么了?突然就情绪不好?” 展池轻轻笑了一下,“哪有情绪不好,只是特别想要师尊抱抱。” 高泠有点不信,“就这样?” 展池在高泠怀里仰头,看向高泠,微微噘嘴,假装有些不高兴的嗔道,“什么嘛,师尊都不想抱抱弟子的吗?今天我表现可好,要个奖励,师尊不给吗?” 高泠无奈一笑,他不喜人触碰,展池或许是目前最大的例外了,他都主动抱过展池几次了,怎么还说他不愿意抱? “没有不想,只是看你脸色不好,怕你有什么事瞒我。再说,若真是要奖励,只是抱一下就够了吗?” 那不然呢?又不可能亲你,这个拥抱已经是作为弟子可以拥有的最大的亲近了。 展池暗暗腹诽,他自从明了对高泠的感情后,行为上更加小心翼翼了,但心里却不免想要靠得更近些,只是他必须藏着这份感情。 “你应该鲜少有机会下山去走走,明天选拔结束,带你去外面走走,这个当作奖励可好?”见展池不说话,高泠想了想,提议到。 展池闻言很明显的皱起了眉,“师尊向来不愿意多说几句话,也不太愿意去人很多的地方,平时也不太笑,但今天仿佛格外不同?” 确实,平时他话多,跟高泠分享有趣的事,高泠顶多听着,时不时应一两声“嗯”,“好”,“是吗”之类的小短句,宗里平日各种活动也不少,山下活动也不少,木清跟他提过好几次,可以去看看,增加一点生活乐趣,放松一下心情,有利于他的郁证,高泠都没去。 笑就更别说了,就算是相处了这么久,高泠也鲜少对他笑。 可今天呢,搭展池的话,还配合展池说到好玩儿的地方笑,甚至笑出声,展池一开始就觉得怪了,现在甚至主动提出带他下山? 高泠愣了一愣,也反应过来确实是有点不同,但很快就明白了为什么,是因为他看到的那两条因果线。 高泠其实不懂因果,也看不懂因果线,可不知为何,偏偏看懂了属于他和展池的那两条因果线,展池真的很努力的在救他,他的心可能还在纠结,他知道自己会死在展池前面,而且这一天不会很久,所以,他不太敢去回应展池,他不希望他和展池有太多太深的牵连。 但是,展池就像太阳,强势的冲破深渊上笼罩的那一层厚重的黑云,给他光,给他生机,展池直白又浓烈的靠近,让他也从深渊中情不自禁的向展池伸手,去触碰属于他的太阳。 现在,连因果线也在告诉他,展池在救他,在保护他,而他也在努力回应,那就回应吧,回应得更明显些,更热烈些,不要辜负这个人的期望,否则,他会心痛欲死,展池也会。 高泠想通了,并没有隐瞒展池,而是说道,“因为,我现在知道了你对我的心意,所以我想,我应该回应你,我这个人天生沉闷,也不懂如何哄人开心,你多担待。” 展池整个人都呆了,他觉得他在做梦,傻呆呆的咬了一口自己的舌边,下了狠劲咬的,几乎是一瞬间就尝到了血腥味,疼得龇牙咧嘴,他没做梦。 高泠见了一急,急忙用手去掐展池的脸,手指撬开展池的唇齿,去查看展池的伤,同时叱道,“你这是做什么?!不愿意说一下便是,何苦咬自己?” 展池也急了,生怕高泠误会,又不想挣脱高泠,只就着高泠掐他脸的样子含含糊糊的说道,“没有没有,没有不愿,弟子只是太开心了!真的!” 高泠听到展池的回应,是开心的,但他本人又是克制的,再开心,也只是浅淡的笑意,轻柔的笑声。 展池修炼的是魂元魔诀,而且已经练到接近第四层,自愈力非常好,不过一会儿,舌头上的伤口已经恢复如初。 高泠的手指在展池嘴里放了一会儿,不可避免的沾染到了血和津液,展池直呼罪过,直接就用自己的衣摆帮高泠擦手指。 “这有什么罪过的?”高泠好笑的看着展池给他擦手指,细致入微,脸上带着懊悔。 展池就说了,“师尊是师尊啊,我的口水那么脏,总觉得是一种亵渎。” 高泠觉得莫名其妙,这就亵渎了?之前展池入魔的时候,魔气暴走就像凶狠的野兽,他安抚的时候,总是汤药,口水,血液,汗水什么的蹭他一身,这才只是手指沾染了一点口水而已,怎么称得上亵渎。 他虽然爱干净,但也没到洁癖那一步,展池对他是不是太端着了?再说了,展池之前不管不顾的强吻他的时候,怎么没想起这是亵渎? 展池自是不知高泠心中所想,他要知道,估计会很羞愧,当时他确实太冲动了,什么后果都没考虑,但应该也不会后悔,反正那一吻也算是让他想明白自己感情的重要环节。 道侣之间才能做的事,那就成为道侣呗,那不就名正言顺了?之前一直担心师尊不能接受师徒相恋,更别说他俩都是男子,所以心里一直有着一堵觉得翻不过的墙,就只能将对师尊的心思藏起来。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师尊的话,等于亲自踹倒了这堵墙。 不过,展池心里还是自卑的,他认为自己不配喜欢高泠,但现在师尊都选择接受他了,那他就付出多一点,再多一点,直到有资格喜欢师尊。 他一定会让高泠拥有他该得的一切,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展池给高泠擦完手,又很赖皮的钻进了高泠怀里,只觉得自己快幸福死了,完全没有去想过,高泠从哪儿知道他所谓的心意,也没想过高泠说的跟他想的,并不是一回事。 高泠也不知道展池对他存了喜欢的心思,他对展池只当是弟子,只不过确实是特别了一些,毕竟,除了展池,他不会答应哪个弟子同睡一床的要求。 高泠一开始是拒绝的,并且觉得荒谬,自从上次展池酒醉后,高泠再也没让展池和他睡一起,展池也没有提过,甚至,比之前对他要明显的有分寸了许多,怎么今天又要与他一起睡? 但是,展池真的被他养得太娇了,泪汪汪的看着他,委屈巴巴,撒娇卖萌,他忍无可忍,只能应下。 他自己养的,能怎么办?高泠只能自我和解,接受娇气的小哭包展池。 ………… ps:忍不到等展池试炼回来才明白他对高泠的心意了,他又不傻,也不是高泠这样的感情呆瓜。而且,我总觉得展池的感情变化也算是水到渠成,至于,他到底是怎么想清楚对高泠的感情的,等后面他和高泠坦白的时候再写。 都已经28万字了,别的文可能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我这才到一个主角明白自己的心意,还是误会,这进度,慢得可以…… 第111章 仙人落尘 翌日。 “师尊穿白色吧,白色仙气。嗯……这件月白色的也好看,衬得师尊气质极润。黑色也不错,就是可能今日这场景,有些严肃了,那些弟子们看了可能会紧张……” 高泠坐在床边,看着展池拿着一件又一件衣衫在他身上比量,很是无奈。 “都说了,随意一点便可。” “那不行,不能随便,不然就是浪费师尊美貌了。”今天可是高泠久违的以青竹峰峰主的名义出现在剑墟宗弟子面前,怎么可以随意打发。 “我只是去看看你的表现,又不是去选美。”高泠一边说着,一边从展池手里拿过那套月白色的窄袖长袍。 他的衣服,其实大多还挺华贵,比如这套月白色的,上面绣了精致的暗纹,领边缀了银色的细链,护腕也是样式极其经典好看的款式,用料皆是上乘货色。 毕竟作为一峰之主,面子上必须过得去,关键是以前几位师姐和嫂嫂颇爱打扮他,打着关爱的名义,满足自己赏美的私欲,他也无从拒绝,常常被弄得无可奈何。 “就这个。”高泠说。 好吧,师尊穿什么都好看,展池乖乖的侍奉高泠穿上衣袍,束了冠,今日的冠样式就要复杂些,莲花座,长簪上镶了几颗名贵稀有的玉石,煞是夺目。 穿这一身的高泠清冷中多了点温润,高泠垂眼打量了一下,发现,这衣服其实有些许不合身了,毕竟他真的比以前瘦了挺多的。 展池倒是没觉得不合身,反而觉得这样有一些微大的衣服穿在高泠身上多了一点别的韵味,怎么说呢,好像会显得更青涩些,有点……诱人犯罪。 展池不争气的红了脸,他的师尊真好看,怎么都好看,怎么办,好想藏起来自己一个人看。可是不行,师尊定不愿,更何况,师尊本该耀眼夺目。 可是还是好酸,这样好看的师尊会被那么多人看到。 展池酸得心里直冒绿泡泡,不开心。 高泠不知道展池的想法,率先开了门打算出去,却一脚踢在了一个软软的物体上。 高泠一惊,低头一看,发现是蜷成一团的鱼儿,估计刚刚是在睡觉,被自己一脚踢醒了,正满眼迷茫的看着他,看清是他以后,更懵逼了。 “嗷~”弱弱一叫,小主人你好没良心,昨晚忘了我不说,居然还踢我,嘤,伤心,狗就没点儿狗权了吗? 高泠心里也过意不去,昨天展池回来后,他的注意力就全在展池身上,完全没想起鱼儿。 他俯身抱起鱼儿,摸了摸头以示安抚并道歉到,“抱歉,昨天把你忘了,你怎么就睡在门口?” “嗷~”鱼儿委委屈屈,还不是那个坏家伙,说什么都不让进。 虽然听不懂,但鱼儿的委屈却是肉眼可见的,高泠愧疚的摸了摸它软软的肚皮,“作为补偿,今日带你一起。” “!”展池听到这话就不乐意了,“师尊,不是说好了选拔结束下山走走?真的要带这个丑家伙一起?” “为何不能?”高泠不解,一只小宠物,带上也并无不可,况且,他带鱼儿回来也已经两个多月了,相处时间甚少,不免让他想起了展池,他已经犯过一次错,不想犯第二次。 “可是,我以为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师尊都没问问我的意见,就自己决定了吗?”展池也委屈,心意相通的第一次约会,为什么要带个碍眼的啊? 原来展池这么重视的吗?高泠皱眉,确实,不问问展池就擅自做了决定,太不尊重展池了,但是刚刚也答应了鱼儿,高泠感到了为难。 展池察觉到高泠的为难,率先妥协,“好了师尊,没事的,带就带吧,别为难了。”然后就将鱼儿从高泠怀里抱了过来,瞪着鱼儿暗暗咬牙,恨不得咬它一口的模样。 鱼儿无辜,鱼儿什么都不知道,鱼儿只是只可爱小狗,所以对展池的恶意,它报以龇牙,坏东西,把我关门外不让我看大美人,还瞪我,信不信咬你? 展池翻了个白眼,抱着鱼儿气鼓鼓的往前走。 高泠抿了抿唇角,看着展池勉强的妥协,脸上还有点失落,就觉得心里不舒服,再次确认自己真的是一个很不合格的师尊,怎么连尊重都不会了? ………… 剑墟宗演武场,众多弟子将演武场围了一个水泄不通,选拔已经开始了。 高泠高坐在观看台,神色清冷,身姿挺拔,华贵的衣冠在他身上,只会衬得他更加高贵不可攀,好看得惹得眼热,但他周身都散发着一股冰冷的气场,生生让人不敢去看他。 高泠撸着怀里的鱼儿,眼神盯着下方正在混战的演武台,晦暗不明。 很早就传出消息称高泠会出现在弟子擢选现场,因此就算是没有资格或者不打算参加选拔的弟子,也有不少昨日就来蹲守,昨日没看到,他们不死心,今日也来了,本来没报多大希望的,结果高泠真的来了,整个观看台上都在窃窃私语。 高泠刻意的忽视了那些声音,他不知道周围弟子在说什么,但是肯定少不了质疑和辱骂,虽然已经听过很多人侮辱诋毁的话,可以说是习惯了,但他现在不想听。 他好不容易才从展池,还有越成阳他们那里得到一点点温暖,不想被人破坏掉。 他不是任人欺负的人,但这件事,他只能装聋作哑,毕竟,天下悠悠众口,他能堵几个人的嘴?而且,他若真的动手了,只会落人口实,影响剑墟宗声誉,对剑墟宗不利。 算了,和以前一样,不理就是了,他现在有展池在,有越成阳他们信他,就足够了。想到展池和越成阳他们,高泠眼里软软的泄出一丝温暖,他们在就好,他们在,就好。 不去在意那些声音,他今天,只为展池而来。 今天的选拔是为了筛选出一个大致的战力范围的人,昨天选的是有资格参加宗内选拔的人,明天就会进入有资格参加弟子大比的人的选拔。 总而言之,能进入剑圣秘境的人,只有一百五十个而已。这还是他们身为主办方的特权,其他宗门,最多进一百二十人,还需要根据势力等级等等做进一步约束。 若是以前,高泠需要清楚每一步的执行,但是现在,高泠也只是一个看客,他甚至没有和其他负责选拔的长老坐一起,而是在旁边一点。 像展池这一类有资格参加选拔的弟子,都坐在一个指定的区域,展池是金丹境,此刻只有顾逢时也是金丹境且和他相识,二人坐在一起。 展池一直在看高泠,顾逢时在一旁一直叭叭叭的说什么他也没听,因为今天的约会会多一个碍眼的,他现在心情十分不好。 “不是我说啊展池,我知道七长老很美,也是你的师尊,但是你就这么直愣愣的盯着是不是不太礼貌?”顾逢时早就察觉展池心不在焉,终于还是忍不下去了,手肘撞了撞展池。 “我的师尊,我想看就看!”展池睨了顾逢时一眼,理直气壮道。但其实某人现在心里还冒酸泡泡呢,还是气,别人都能看,他也要看。 顾逢时很想翻个白眼,但想到他打不过这个家伙,这个家伙又小气还记仇,算了,他有风度,他不跟这人生气。 “你看归看,你注意到周围这些人的话了吗?”顾逢时靠近展池,几乎贴近展池的耳朵,小声道。 展池很嫌弃的推开了顾逢时,用一种漠不关心的语气说道,“听到了,那又怎样?” 顾逢时古怪又疑惑的打量了一下展池,奇怪道,“不应该啊,你居然无动于衷?之前不还听不得人说半句七长老的不是?” 展池冷冷的环视了周围一眼,冷笑了一声,然后就又盯着高泠去了,顾逢时见状眉心狠狠皱了一下,默默为周围那些说高泠坏话的人烧了三柱香。 不得不说,以高泠脆弱的心理,选择忽视那些声音还是有道理的。 剑墟宗明面上并不会有人议论高泠的不是了,是的,明面上。但是,高泠久违的出现,看上去还是以前那个光风霁月,清冷出尘的仙人。 仙人落尘,成了人人可骂的败类,一朝翻身,又成为了仙人。 他都没有怨过恨过吗?他还是以前那个人吗? 怎么可能没有异议呢?怎么可能没有猜测呢?怎么可能没人排斥呢? 平时他们也少不了讨论,上面的人听不见不代表没有,而如今高泠就在眼前,好的也好坏的也好,怎么忍得住不议论两句。 之前就说过,修仙的,没人能有个定论,哪个势力里,都会有小人和渣滓,剑墟宗也不能免俗。 没有人能被所有人喜欢,哪怕是以前的高泠也一样,高泠有一副好皮囊,美到能让九成九的人一眼沦陷,但这个沦陷,是指那九成九的人都会说这人极美,并不是那些人会因为高泠的美而喜欢他。 相反,或许会有大半修仙的,有其他心思,美好的,不属于自己的,就该通通毁掉,修仙的人要资质,也要心性,磨炼心性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很多人都会走歪路子,当然,也有很多人,天生就是坏种。 况且,心性这事儿,也没个定论,坏到极致的坚定,也是好心性。只要能走到底的,就是好的。 总之,就算是剑墟宗,也会有人嘲讽几句,侮辱几句的。 高泠不听,但有人听着。 第112章 师尊,我为你出气了哦 时间流逝得很慢,又很快。 在高泠漫长的等待中,终于到了展池上场,高泠眼神微微一亮,提起了一点精神,鱼儿也兴奋的叫了两声。 一座演武台,百人同上,开启混战,最后留下的十人,才有资格进入明天的选拔。 展池和顾逢时站在一起,悄悄咬耳朵。 顾逢时:“这里面大多数人的境界比你我高,我们很难赢。”这座演武台上,境界从金丹一层到五层都有。 按理说,修仙者之间,除天赋卓绝者之外,几乎没有人能跨境界作战还能胜的,哪怕只是金丹一层和金丹二层之间,也有很大的差距。 但是,在秦瑜珞看来,境界是大前提,但不是所有,能越级作战的,潜力更大,只是这样的人很少。 混战的规则就是只要你能成为留下来的十人中的一人,无论是境界高也好,战力高也好,运气好也好,宝贝多也好,都是有资格进入下一轮的。 如果表现突出,就算不是十人中的一个,也有机会进入下一轮。 这样的规则说不上公平还是不公平,但是,名额只有一百五十个,资源有限,修仙哪能讲究完全的公平,金丹弟子里,大约只能选出十个,其他名额要从更高境界的弟子中选,进入剑圣秘境的人,境界自然是高些,获得的利益就更大些。 展池才不管什么规则不规则的,反正他一定要进剑圣秘境,师尊想他进,那他就进。 对于顾逢时的话,他只淡淡哦了一声,表现得当真“无知无畏”。 对于展池,在场上众人,除了顾逢时外,并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和年龄。毕竟,他“上头”有人,瞒这些再简单不过,至于脸,在场谁还不是“十八岁”的少年少女呢? 在大多人已经选择抱团的时候,展池和顾逢时二人十分的孤零零,于是不少人关注着他二人。展池那不将众人放在眼里的态度,让众人暗暗咬牙,打定主意先对付他俩。 展池将所有人的反应看在眼里,默默的从中锁定了部分人,眼中暗红色涌现了一瞬,嘴角缓缓扬起一个残忍的弧度,眼神森然,笑容又邪又狂。 看见展池的笑,众人第一反应是心里一沉,巨大的恐惧涌上心头,忍不住想要逃跑,但紧接而来的是滔天的愤怒,纷纷举剑冲向展池。 顾逢时立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剑稳稳握在手中,和一个人对上,直骂出声,“我靠!这群疯子!真就只打我俩?” 展池冲顾逢时挑了挑眉,一步踏出,冲入人群。 他没有用剑,他练剑时日不长,虽然应该比这群人也差不到哪儿去,但终究不是他擅长。 他更擅长用拳脚,非要说兵器,他最擅长的,是鞭子,可惜身上没有趁手的,随手就从储物空间掏出一根铁骨鞭,长近一丈,甩起来虎虎生风,剑和骨鞭碰撞,擦出冷艳的火花,铿铿作响。 几乎没有人能撑过展池三鞭剑不脱手,不管金丹一层还是五层,而剑修没了剑,战力至少折三成。 所以跟看怪物似的的看着展池,而展池嘴角一直挂着一抹冰冷的笑。 “这个人,说师尊居然就这样光明正大的出现,当真是不要脸皮。” “这个人,说师尊道貌岸然,谁知道安的什么心思。” “这个人,说师尊勾结魔族,意图毁灭人界一事轻拿轻放,是仗着实力胁迫了宗主。” “这人……觊觎师尊美貌。” “这人……言语下流,折辱师尊名声。” “……” 切!一群傻逼,一群下贱玩意儿,一群蠢得必须用两头猪才能形容的蠢货。 展池心里怀着怒气,一一细数着这群人里对高泠出言不敬的家伙,其实不多,展池身姿翻转间,已经将那些人全部淘汰,附赠必须养上三个月的伤。 简单的鞭伤当然不至于,但是,展池修的可是魂元魔诀,主修魂魄啊,单论魂术,世上无人能出其右。真以为他眼里的红光白闪的啊,那是在催动魂术呢。 他的魂术,在场无人能察觉,他有这个信心。他施展的范围也不大,主要集中在那几个人身上,他们并不仅仅只是受伤了而已,从现在起,他们的境界,再难寸进。 要不是现在杀人会给高泠带来麻烦,这些人,一个都别想活着下演武台。 高泠在观看台上,看着展池凌厉的鞭法,眼中诧异与疑惑几乎快要溢出来,那根铁骨鞭在他手里,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般,指哪打哪,半分不差,如臂使指,这境界,像是在这一道上浸淫了许多年。 但是,展池什么时候学的鞭法?明明这几个月他从未见过。 他一直觉得自从展池从入魔清醒后,身上就有一股似有似无的陌生感。 他以为是他避了展池太久,展池又入魔三年,有变化再正常不过,变得陌生也合情合理。 但是,这些都是借口,他知道的,展池身上的陌生感不是因为这些。但是,具体是哪里,他又说不出来,但现在,他好像知道是哪里陌生了。 展池总是知道很多他本不该也不能知道的事,懂过去十三年他从未接触过的东西,比如他的灵核受损,比如今天从未见过的漂亮鞭法。 诧异与疑惑渐浓,又渐渐淡去。 算了,何必在意那么多,他说过的,他会在合适的时机,告诉他一切。他没想瞒他的,只是身不由己。 所以,不要不安,不要失落,不要怀疑他。 高泠将多余的情绪驱散,专心看展池的表现。 展池身法灵动,银白色的弟子服,高高束起的马尾,像风中翻飞的蝶,又像天空之上傲然的鹰,即美得赏心悦目,又傲得张扬明媚。 场中人见展池不好惹,转而互相攻击,展池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戏,然后瞅准时机,将所有人一股脑送下了台,只剩下他和顾逢时。 展池优雅从容的收起了武器,擦了擦脸上溅到的血,抬头找到高泠,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对他无声的喊了一声,师尊。 然后一句传音入了他的耳,是展池的声音。他说,“师尊,我为你出气了哦,快夸我。” 高泠愣了一愣,原来,展池将所有人都淘汰,是在为他出气? 少年的张扬,少年的朝气,少年的明媚,直直撞进高泠眼里,然后一路前进,直到高泠的心脏。 远远的,少年的黑眸太过深邃,直直的吸引着高泠的视线,心跳莫名其妙开始加速,高泠的目光定格在展池身上,那一瞬间,明明没有阳光照在这个人身上,却让高泠觉得,这人是那么耀眼,那么温暖。 高泠彻底愣怔住,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眼里有些不解,那里有一颗心脏,在疯狂的跳动。 有那么一小段时间,高泠什么也听不见,除了自己的心跳声,直到耳边突然传来了尖叫声,一浪高过一浪。 高泠这才抬起头,发现是一群女生,在为展池欢呼。 “啊啊啊啊啊,妈呀,好帅!这人谁啊?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救命,那鞭子简直抽在了我心上!” “小悦子,他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婚配否?我要在三柱香时间内知道!” “滚犊子!他是我的!” ………… 高泠听着那些女生的话,心跳忽的平静下来,刚刚过快的心速,带给高泠一点微妙的不适。 高泠缓缓的握紧了拳头,觉得好吵。 明明这种尖叫时有发生,毕竟一个宗门里,弟子间也会有许多小团体,只要不会发生太过离谱的冲突,不会发展到威胁宗门和谐,上面都会睁只眼闭只眼,团体内的“有人气者”,表现好自然也会有人欢呼尖叫。 高泠曾经也是会引起欢呼尖叫的那个人,他主持这样的活动也已经无数次,听过无数次这样的尖叫声,却第一次觉得,好吵,吵得他不想再待下去。 高泠离开得很突然,是撕裂虚空走的,一瞬间就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很多人在看选拔的同时,也关注着他,他的离开,造成全场突然的沉默,又引起一片哗然。 展池的笑容一点点的消失,师尊怎么就走了?为什么不等他一起?刚刚师尊是不是脸色不好?是自己哪里惹师尊不开心了吗?还是不舒服? 第113章 吃醋 “七长老怎么走了?” “不知道啊,还想偷偷再多看几眼呢,呜呜呜,他真的太好看了。” “妈的,世界上还真有这样好看的人,怎么看都看不够。” “这就走了?心虚什么啊?” “他会不会报复咱们啊?以前就听说七长老特别狠心,折磨人很有一套。” “真的?你从哪儿听来的?” “就以前不知道哪儿听来的,听说七长老动不动就灭族呢!” “该死……怕、怕什么,咱们又没错,他还怕我们说?怕那就是心虚!” “……” 秦瑜珞看着哗然的人群,只释放了一股淡淡的威压,并沉声警告,“肃静,否则,罚贡献点三点。” 贡献点贼拉难挣,一罚就是三点谁受得了,于是场中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秦瑜珞冷冷的扫了几眼那些说高泠坏话的人,内心也有点无奈,随即冲一个长老示意了一下,那个长老立刻就宣布到,“七号演武台,余二胜者,晋第三轮考核,上前领晋级号牌。” 这并不是第一次出现台上剩下的人不足十人的场面,但只剩二人且境界不是台上最高的人,这还是第一次。 众人立刻就将高泠的离开抛在了一边,欢呼的欢呼,不屑的不屑。 展池现在满心满脑都是高泠为什么突然离开,他想去找高泠,但是高泠撕开虚空走的,他现在还没有到可以追踪虚空的地步。 靠!好烦,师尊太强他太弱怎么破? 而对于他俩的胜利,全程几乎只在开头挥了几下剑的顾逢时:“……”虽然他也有信心赢,但躺赢的事儿谁能拒绝呢? 顾逢时顿时笑嘻嘻的勾上展池的肩,他比展池略高些,也壮实些,就衬得如今跟高泠差不多高的展池有点子矮。 顾逢时没看见展池阴沉沉的脸,朝他竖了个大拇指,“兄弟,牛逼!” 展池没好气的拍掉顾逢时的手,这家伙好烦,不就比自己高了一点点吗?勾肩搭背,滚犊子吧!老子的肩也是你能搭的?刚才就应该把你也送下去! 顾逢时不在意,又黏糊上来,“走啊,领号牌去。” 展池心事重重,随口说了一句“你帮我领”,就离开了演武场。追不到也得去追啊,不知道在哪儿就去找,反正不能坐以待毙,希望师尊在外面等他。 顾逢时耸耸肩,看着展池离开,去领号牌了。 而场中已经新换了一批人开始选拔,围观的弟子们又要为新的人欢呼了,只是能有高泠和展池好看的,没有,大多数表现也就中规中矩,可没展池那样惊艳,于是场中顿时气氛蔫了不少。 ………… 高泠不知道他走后场中会如何,他不关心。他只是觉得离开演武场后终于安静了许多,心也平静了许多,平静到空寂。 “嗷~”小主人你咋了?突然就很低沉啊! 高泠听见鱼儿的声音,将鱼儿双手举起直到与高泠视线齐平,他看着鱼儿乌溜溜的眼睛,有些不自信的问道,“看见他被别人喜欢,我是不是应该高兴?” “歪?”鱼儿歪了歪脑袋,他?谁?坏家伙?那种东西居然也会有人喜欢? 好吧确实有。但是小主人,刚刚明明喜欢你的人更多点诶!那个坏家伙脸都绿了! “嗷嗷~~”别多想了,那个坏家伙被人喜欢还是讨厌都不应该影响你啊。 高泠听不懂,他又把鱼儿抱在了怀里,自言自语,“嗯,应该为他高兴才是。” 找了个显眼的位置,高泠站在那里等展池。果然不一会儿,展池就出来了。 展池一眼就看到了高泠,眼睛一亮,师尊在等他诶,真的在等他诶,所以师尊应该没有生气吧? 高泠也看见了展池,冲他招了招手,展池顿时笑得跟朵花一样,笑着跑向高泠,甚至直接扑进高泠怀里,给高泠扑得往后退了一步,鱼儿的小脸惨遭挤压。 鱼儿发誓,它那一瞬间的惊恐,通天彻底。 高泠哭笑不得,“这么毛躁做什么?我又不会跑。” “嘿嘿,”展池傻笑一声,“见到师尊高兴啊。再说了,师尊要是不想我抱,早就躲开了。” 高泠没有否认,只是轻轻推了推展池,说道,“快起来吧,你就这么喜欢我抱你?鱼儿都快被挤死了。” 鱼儿翻着白眼:我谢谢你还能想得起我啊,我的小主人。不想我被挤,你刚刚倒是躲开啊!救命,没有狗权,狗太惨了。 而展池暗暗腹诽,这明明是我抱着你好不好?不过算了,谁抱谁不是抱呢,能和师尊贴贴,别的都不重要。 再说了,他知道高泠有心疾,所以他抱高泠从来都不敢太用力,所以,其实鱼儿只是单纯的被挤在二人中间而已,不会死的,最多有点不舒服,所以他才不放呢,多抱会儿。 高泠也是无奈,早知道刚刚应该躲开。 “这里很容易就会被人看到,刚刚还在台上大显神威,现在却像个没骨头的大狗挂在我身上,真的好么?” 展池很想说有什么不好?但是他想了想,师尊应该会在意别人的目光,这才不情不愿的放开高泠,然后将鱼儿接过来夹在腋下,一只手牵着高泠往外走。 “师尊刚刚为什么提前出来?”展池还有点小小的幽怨。 “觉得吵闹,出来躲躲。你也已经比完,不必多留。”高泠说了实话,只是没说自己刚刚心里那奇怪的感受。 “哦哦。”展池点头,然后突然就兴奋了,“那师尊我们现在是不是就可以出去了?现在刚过晌午不久,还有的是时间玩儿!” 高泠点头,“嗯。” “那我们去哪儿?”展池兴致勃勃的问。 “剑城吧。”高泠回到。 展池脸上兴奋凝固,脚步也停了下来,高泠也只得停了下来,疑惑的问道,“怎么了?” 展池侧头看着高泠,又低下了头,躲着高泠的目光,几番张嘴,却欲言又止。 然后展池就想啊,不行,伴侣之间,该说的话不能藏着掖着,然后他就给自己鼓了鼓气,一脸英勇就义的表情看着高泠,酸溜溜的问道,“剑墟宗周边那么多城镇,师尊单单选了剑城,是不是想去见齐衡?” 高泠:“????” 第114章 师尊,弟子可以更粘人的 高泠那个莫名其妙,展池在说什么东西? “我去见他做什么?”我躲他还差不多。 不是去见齐衡?展池仔细观察,发现高泠脸上的无语和离谱表现得那叫一个真心实意。 嗯,他心里舒服了,酸泡泡总算不冒了。但是他还是疑惑啊,“不去见齐衡?那为什么选剑城?” 高泠觉得不理解,为什么选剑城就是要去见齐衡?至于选剑城的理由也很简单,“剑城近。” 展池无言以对,瞬间觉得自己可能是个大傻子,他尴尬的咳了一声,拉着高泠继续走。高泠被迫继续跟着走,他看着身旁的展池,内心升起一个他之前想问但没有问的问题。 “你对齐衡,敌意很大?”高泠说道,语气是疑问,但展池听出了肯定。 展池对齐衡敌意当然大,以前可能不太清楚为什么,也不想去追究。 但现在,高泠是他的师尊,但也是他的伴侣,展池不想让别的男人接近高泠怎么了?怎么了?! 他是正宫!是唯一一个!别的不相干的男人,能离多远有多远。月离是高泠的知己,他认,他自己也有知己。越成阳他们大多已有家室,而且那都是高泠的亲人,他也认。 但是,齐衡现在对高泠来说,不过是一个才见过一面的人,又没有什么交情…… 好吧,他承认,他就是小心眼,他不喜欢齐衡,前世他就不喜欢。 虽然前世的事他算是对齐衡应该有那么一点点愧疚,那大不了以后再补偿,反正想靠近高泠,门儿都没有。 “反正,我不喜欢师尊跟他走得近。”展池别别扭扭的嘟囔道,声音不小,高泠能听清。 “为什么?”高泠不明白。 展池瞪大了眼睛看向高泠,委屈巴巴的,一脸受伤,有些难以抑制的心痛,“师尊居然问为什么,师尊果然想跟他走得近的吗?” 高泠不是这个意思,看着展池那不是作伪的难过,他无奈的叹了口气,重新问,“我是问,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跟他走得近?” 是什么时候给的展池这种错觉?高泠仔细想想,当日见面,他最亲近的动作,也不过是站在齐衡床前约摸三尺远的的地方而已。 “我之前救过他,但那是近两百年前的事了,我甚至不记得了,现在也不过就见了他一面,我应该没有做什么会让你误会的举动。” 为什么?还能为什么呢,展池亲眼看见过高泠与齐衡走得近啊,关系甚好,高泠甚至对齐衡笑过。 前世诶,高泠身上担着最重的压力,那个时候,高泠比现在可忧郁得多了,大多数时候都是愁眉不展,冷着一张脸。 他见过高泠为数不多的几次笑,基本都是冷笑,苦笑,就那么一次和颜悦色的笑,还是对齐衡的!现在一想起那个笑,展池就酸到心梗,气到胸闷。 “现在是还没有,但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有?”展池嘟囔道,隐隐有点闷气。 这次展池的声音小,高泠没有听清,他疑惑的嗯了一声。 展池不想聊齐衡,黏黏糊糊的往高泠身上靠,“师尊,咱不聊他了好不好?反正,你以后就不要跟他走得近了嘛,好不好?答应我吧,师尊。” 高泠有点受不了,觉得自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虽然之前一直说服自己,展池身体十八岁,但其实心理才十五,而且因为一直在山上,鲜少出去,接触的东西也不多,所以要比大多数十五岁的少年都单纯,娇气一点也不是不行,这里面也有他的过错,他可以包容展池。 但是,他也没有办法一直包容展池呀,他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几年,是时候好好的培养展池了。 想到这里,高泠强行装冷漠,推开展池在他肩上蹭来蹭去的脸,严肃道,“不许这样娇气。” “师尊不喜欢?”展池睁着自己的桃花眼,幽深的黑眸里透出清澈的疑惑,无辜得要命,同时有点好笑,师尊管这叫娇气? 高泠心好像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他抬手摸了摸展池的眼睛,很好奇这眼睛是不是有什么魔力,每次都能让高泠看出不一样的东西,然后为之心软。 展池因为高泠摸他眼睛,笑得牙不见眼,眼尾那颗很小的痣,此刻为他的笑添了点风情,桃花眼本就多情,更别提展池现在看高泠满眼的爱意,高泠一时间有点愣了。 那是什么眼神?从来没有人这样看过他,这里面的感情是什么?好温暖,好喜欢。高泠的眼神逐渐柔软,为展池这样温暖的眼神而感到喜悦。 展池也发现了高泠眼里的柔软和喜悦,顿时笑得更开心了,“看来师尊是喜欢的。” 高泠一下子就回神了,扭过头恢复清冷,“是喜欢你的眼神,不是喜欢你娇气。你已经十八岁,你之前也说过,你需要离开一段时间,想要尽快成长起来,那便需要有担当些,有气概些。” 展池这个时候一点都不想提他过一段时间要离开的事。才刚刚跟师尊心意相通,他只想和师尊腻在一起,但是为了能够保护好师尊,他的离开是必须的。 不过,好歹还有二十天左右,这段时间,就让他多陪陪师尊吧。 “弟子刚刚在演武台上为师尊出气的时候,不够气概吗?”展池轻轻的笑了几声,就在高泠耳边,弄得高泠耳根泛痒。 不过,刚刚展池在演武台上的表现,的确很有气概,那样的展池,高泠是第一次见,鞭法凌厉又华丽,攻守有度,从容自若,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名为自信的耀眼光芒,夺目,绚烂。 但是…… “那为何在我面前就像个没有骨头的?总是哭哭啼啼,是个娇气的小哭包?” 展池无奈的看着高泠,师尊果然是傻的吧?“那当然是因为师尊是特别的啊,只有在师尊面前,我才能做个不那么坚强的人。” 事实上,他很偏执,很疯,很残暴,要是师尊看到了真正的他,会不会就不喜欢他了? “特别的?”高泠呆呆的重复了好几遍这三个字。“我于你而言,是特别的?不是因为……不亲近我,才对我端着?” “不亲近?”展池惊了,他是听到了什么骇人听闻的话?“我那么粘师尊,师尊还觉得弟子不够亲近师尊?” “不是……”高泠底气不足的反驳,是啊,展池平时很粘他的,但他确实常常觉得展池不够亲近他。 “哈哈哈……”展池简直要高兴疯了,本来是牵着高泠的手,现在直接抱住了高泠的手臂,紧紧贴着高泠。 “师尊原来觉得弟子这样还不够亲近师尊,那师尊早点说嘛,弟子其实还可以更粘人的!” “不、不是!”高泠急切的解释,他只是觉得,展池在他面前虽然活泼,也很会哄他开心,但是其实展池一直压着他的性子,不如在越成阳他们面前真实,就给他一种展池不信任他的感觉,所以在他面前是端着的,不是真实的他,所以一时间钻了牛角尖,以为展池不亲近他,不是说需要展池更粘人啊! 第115章 (伪)恋爱日常 事实证明,再温柔再清冷的师尊,也是会被惹出火气的。 剑城,高泠换了身更休闲一点的衣服,白色长衫,白色外袍,白色毛领大氅,为了不被人认出来还戴了白色帷幕,整个一个通体雪白,今年还没有下雪,却已经有了一个画里走出来的漂亮雪人。 高泠身量高,身材颀长,腰线高,即便是被厚厚的大氅包裹,走起路来两条长腿若隐若现,更显得长身玉立,气质清绝。 然而,帷幕下的高泠脸色不虞,眉间还有淡淡的怒气,本就生人勿近的气场更冷了几分,似乎能与这寒冷的冬天争几分高低,令人敬而远之。 而高泠赌着气,身后却蔫巴巴的跟着展池,低声下气的跟高泠认错,并示弱。 “师尊,弟子错了,真的错了,你走慢点好不好?弟子腿疼,跟不上了。” 高泠很想不理他,谁让展池非要得寸进尺的,都说了不是还非要他承认就是,还非得调侃他说他是害羞了。 而且!他居然在有别的弟子经过时,黏上来亲他的脸!他是个长老诶!不要脸面的吗?那几个小弟子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一脸这人绝对不是他们认识的七长老的表情。 高泠气急,踹了展池一脚,用了力气的,当场就给展池踹一趔趄,嗷嗷叫,鱼儿差点从展池手里飞出去。 这还是看在展池是他的弟子的份上,不然,一剑那都是轻的,以前木清没少挨他的剑,血流如注的那种,反正阴阳境伤口愈合很快,他不用剑气剑意的话,几息的功夫就好了。 高泠气冲冲的往前走,也不知道到底是要去哪儿,明明是带展池出来走走,但是好像变成了他在前面乱走,展池在后面追。 高泠终于还是顿住了脚步,刚才气到了,他脚上没个轻重,不会真踹伤了吧?金丹修士,自愈力还没好到被他踹一脚半个时辰不到就能好。 高泠回过身,展池正愁眉苦脸的揉着左大腿略有些踉跄的跟着他,一边还一手拎着生无可恋的鱼儿。 高泠一下子就愧疚了,展池刚才还为他出气来着,结果自己现在拿展池出气,虽然这气是因为展池。 “很疼?莫不是伤着骨头了?”高泠歉声问。 展池看了看高泠,委屈的眨了眨眼,仿佛在控诉说,怎么可能不疼。 但其实展池没那么疼,就一点点疼,伤到骨头就更不至于了,上手揉那纯粹是做给高泠看的。 说实话,高泠踹上来的那一刻是痛的,而且,他一口气淘汰九十八个人,其中有超过一半境界比他高,要说完全没伤着也不是,只是真的不重,可偏偏就有那么一处伤在高泠踹上来的地方,伤上加伤。 不过他不是一般的金丹修士,虽然魂元魔诀还没修到第四层,但是自愈力已经很可观了。 刚才高泠那一脚换了别人或许还要个半天一天才能好,但是到了他这里,现在已经好了七八分。 高泠见展池不说话,眨巴着大大的桃花眼无辜又可怜的控诉他,还以为自己真的伤到展池了,主动上前接过抱鱼儿的任务,并且一只手稳稳的扶住展池,急道,“那我带你去附近的医馆看看。” 展池连忙拒绝,“哎呀不用的师尊,我没什么大事,不用去医馆!说是出来玩的,去什么医馆啊,走走走,我们去玩!” 高泠却很坚持,拉着展池往附近的医馆走,语气强硬又自责,“不行,万一伤到了骨头,这伤就不简单了。也是我,下手没个轻重。” 展池连连摇头,去医馆多耽误时间啊,今天只剩下一半不到的时间了,抓紧跟高泠去玩才重要,更何况他压根没什么大事。 “我不疼,师尊,真的,没伤到骨头,或者说根本没伤到哪儿,师尊不信可以自己查看!” 查看?怎么查看?展池伤在大腿上,这可是在街道上,虽然人没有特别多,但怎么样高泠也不能当街扒了展池裤子看吧?要真扒了,明天修仙界就会传遍堂堂青竹君当街耍流氓的传言了。 展池今天怎么尽做些他不能理解的事?还有这怎么这么像是在逗弄他?对他耍流氓? 高泠轻轻的冷哼了一下,有些嗔怒的道,“你即无事,刚刚为何骗我?寻我开心?” 展池举手做无辜投降状,“师尊冤枉,弟子没说什么呀!” 高泠冷淡得要命,“你说的,腿疼,跟不上我。” 展池哑口无言,恨不得当街下跪求原谅,“师尊,弟子错了,你就别生气了,这样,等我们回去以后,我给你做梅花糕!现在这个时候,梅花才刚刚盛放,木师伯的药王峰上有一棵上好的冷梅,做梅花糕肯定好吃!” 高泠闻言默默咽了咽口水,展池手艺不说极好,但偏偏很对高泠的胃口,就连木清做的他都不爱吃,却对展池的手艺无法拒绝。 完了,他真的被展池养成了贪图口腹之欲的人了,高泠有些暗恼,但是又实在拒绝不了梅花糕的诱惑,就点了点头。 清冷师尊暗暗的啐了自己一口,怎的这样没出息。 展池却是眉开眼笑,还好还好,师尊真的很好哄。就是刚才确实过分了,下次还是不要太逗弄师尊了,师尊脸皮是真的薄。 “那师尊,我们去哪儿玩?这都未时三刻了,要先吃点东西吗?”展池笑嘻嘻的牵上了高泠的手,有一点点凉,但是师尊的手是真好看,也是真好摸,皮肤太好,细腻柔滑,骨节分明,他能玩一年。 也不知什么时候起,高泠已经习惯了展池时不时的不懂分寸,牵手而已,高泠那是半点没有反抗。 不过对于展池吃东西的提议,他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不吃,你若想吃可以自己去,我在附近等你便可。” 高泠都不吃他吃什么,他们现在都能辟谷,不吃也不影响什么,不过他很想知道高泠为什么对吃东西这件事如此排斥。 他牵着高泠缓缓行走在不怎么热闹的街头,开始聊天,“师尊,你从来都不喜欢吃食,为什么啊?” 高泠默了默,本不想说这件事,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说了,“小时候,我的父亲很严格,不喜欢我耽于享乐,便对我的饮食也是严格控制着。 后来,我家里出了事,我……也经历了一段不怎么好的时光,吃的都是些不堪入口的东西,害上了严重的胃病,即便是入了剑墟宗后,这胃病也总养不好,剑州的饮食也不合我的口味,怎么吃都令我难受,便再不愿意吃了。 没有修炼之前,师尊和师兄他们倒是逼着我吃,只是,他们不太清楚我的口味,反倒让我更加不喜吃食。后来我能辟谷以后,师尊他们也就不管了。 直到你入魔清醒之前,我不怎么吃东西的。” 高泠说到最后,微微有些懊恼,有点控诉的意味,他三百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却被展池不过几个月就带偏了。 隔着帷幕,展池看不见高泠的表情,但是高泠只要提及过往的伤心事,情绪就会很低落。 他对高泠的过往说不好奇那是假的,他一直很想知道,他的师尊是天生忧郁,还是后天致郁。 不管是哪一种,他都不喜欢,他不喜欢高泠总是自己一个人背负过往,沉浸在那只有他一个人知晓的痛苦中。 他想走进高泠的心里,将他从那昏暗恶臭的泥沼中拉出来。他的师尊,开开心心的,轻轻松松的生活着就好。 而现在,高泠愿意对他说一点以前的事了,是个好兆头呢,总有一天,他会让高泠的人生只剩下光和爱。 只是,他现在还是忍不住心疼,毕竟,一般人遭受过饥饿的折磨,都会很爱惜食物,并且大多数人都会成为食客,对美食有无尽的欲望。 可是高泠,却是被折磨到了对食物几乎达到厌弃的地步,高泠那深埋心底的不堪过往中,他到底经历了些什么呢? 第116章 一对 (上一章最后那里修改了一下。) 展池的心疼太过明显,高泠看得心下软了软,“不必担心,我没事的。” 他是真的还好,其实他也挺惊讶的,幼时的经历也是他的噩梦,他并不会主动提起,但是刚刚,他对展池说了,而且没有引起不适,这还是头一回。 展池仔细辨了辨,高泠情绪确实还好,顿时有点偷笑不已,师尊好乖,昨日以后,高泠对他那是真的没什么防备了。 展池的偷笑也很明显,高泠不解的问道,“为何发笑?” 展池见高泠发现了,也不偷笑了,光明正大的笑了,“师尊明明不喜欢吃食,却对我做的东西很是喜欢,弟子高兴啊!” 虽然这是事实,但高泠还是有点羞于承认,嘴硬道,“是你说吃东西有助于恢复我才吃的。”一开始确实是这样的,只不过后来的确喜欢上了,应该不算说谎。 展池愣了一下,噗嗤一笑,师尊好可爱,“我的确说过,原来师尊这么听话啊,那回去后多加一道师尊喜欢的菜品?师尊点个菜?” 高泠在帷幕下斜了展池一眼,可惜展池看不到,也就不会知道高泠那一眼嗔怪的风情。 展池又拿他当小孩子哄了,不过高泠现在还蛮受用的,想了想,果真如展池说的点了个菜,“合酥糖。” 不出展池意料,果然还是甜的,只不过合酥糖怎么能算是菜品?“师尊是真的爱吃甜的,不过吃太多甜的对身体也不好,况且合酥糖也不是菜啊。” 高泠闻言以为展池不愿意给他做合酥糖,也没说什么,就是松开了回握住展池的手,只剩展池牵着他。 展池立刻就知道,师尊耍小脾气不开心了,急忙补救,“但是合酥糖可以吃,少吃一点就好了,弟子再准备一些咸鲜口味的菜。” 这还差不多,高泠又默默回握住了展池。 展池表面不为所动,内心却在偷笑,师尊也太可爱了吧,这根本不是印象里那个清清冷冷,万物万事不过眼,对外霸气得一批的师尊,嗯,他很喜欢。 展池意气洋洋的,和高泠一起在这大街上走着。这里还是外围,并不热闹,往前走了走,就越发热闹起来。 高泠说是出来走走,那当真是走走了,一路行来,二人时不时在某个小摊子前驻足。 鱼儿不知道为什么,显得比展池和高泠都兴奋多了,高泠找了根绳子牵住它,将它放在地上,任由它走,二人在后面紧跟。 因为有鱼儿在,鱼儿又是个贪吃的,大大小小的小吃摊,二人一狗可谓是逛了个遍,高泠都好奇,鱼儿小小一只,怎么能吃得下那么多东西。 展池也吃了不少,倒是高泠,说不吃还真就不吃,展池也不勉强。高泠不喜欢吃的,二人就往卖一些小玩意儿的摊子上去。 展池是怕高泠无趣,高泠是以为展池喜欢,就陪展池认真逛起来。 “师尊看,这个剑穗是不是很好看?”展池拿的是一串白色流苏剑穗,上面还坠了两颗小小的银铃。 虽然是凡人的小摊,这剑穗也只是俗物,但做工很精细,银铃雕花镂空,仔细看去是几朵梅花的样式。用料也是很不错的,银铃声清脆悦耳,流苏顺滑不乱,雪白的颜色,让展池想起了高泠的本命剑——泠然。 展池不由自主的脑补起高泠一身白衣,手执雪白的泠然剑,剑柄上挂上这剑穗,随着高泠身形舞动,银铃发出叮铃的声响,犹如九天飘落的雪花,至纯至洁至美。 高泠仔细看了看,从摊子上拿起另一个剑穗,和展池那个款式是一样的,只不过颜色是纯净的黑,就连铃铛也是黑色。 “你若喜欢,这个更适合你。”高泠说道。 展池挑眉,师尊这是以为他喜欢? 展池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个摊主大娘倒是先说话了,笑意盈盈,大大咧咧的,“哎呀呀,二位公子眼光真好,你们手里拿的那可是我这摊子上最好的货了。 二位公子一看就不是凡人,我这剑穗倒是有些衬不起二位的贵气了,不过,这位公子白衣临世,遗世独立,雪白色的剑穗,很适合公子。 而这位公子,气质无双,君临之相,矜贵又霸气,黑色剑穗也挺衬公子。 正好,这黑白二色剑穗是一对,二位公子要是喜欢,两只都买下来,互赠对方,岂不美哉?我可以给二位打个折扣!” 高泠没有说话,展池却是笑着回,“大娘可真会做生意,嘴真甜,很会夸呀!” 摆摊大娘一脸不认同,“诶,大娘这说的那都是实话!这位小公子长得真俊,帅气的嘞!怎么样?今年几岁?婚配否?大娘家里有不少待字闺中的大姑娘,一个赛一个的漂亮,要不要大娘给你介绍?” 展池脸色黑了黑,却还是笑着说道,“不用了,我已有意中人。” 展池觉得自己额头有青筋在跳,他不过是因为这摊主那句这黑白剑穗是一对,心下高兴,和这大娘聊了两句,哪能料到这都能扯到相亲上去! 大娘听到展池说有意中人,咂巴了一下嘴,满脸可惜,这小公子是真的俊朗,看上去也就十八九岁,居然已有意中人了,可惜啊可惜。 不过大娘是什么人,一个不成就问另一个,于是大娘笑成了一朵花,朝高泠问道,“那这位公子……” 大娘的话戛然而止,眼前已经没有了二人一狗的身影,再一看,摊子上少了两只剑穗,多了一锭银子。 看到那分量十足的银子,大娘本来转阴的脸立刻放晴,又笑成了一朵花。 ………… 展池感觉高泠情绪变低落了,但是他问了几次高泠都说没什么。 没什么才有鬼,展池想哄高泠开心,问高泠有没有什么感兴趣的,也说没有,展池很苦恼,师尊性子太淡了怎么办? 二人又走了一会儿,看了一场民间街头杂技——凡人的杂技。 吞火,吞剑,扔飞镖,胸口碎大石什么的,看的人很多,非常的热闹,毕竟就算是剑城,普通人也是占了三成人口,而修仙者有修仙者的生活,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生活。 高泠嘴上不说,但展池发现高泠对这种普通人的生活,像杂技,戏台,说书,孩童嬉闹,他总会多给一点点目光。 看来高泠也不是真的什么也不喜欢,下次出来可以不来城里,去普通人的小镇小村。 不过现在嘛,天快黑了,听说剑城西边有名的程溪湖,晚上有花船大会。 高泠和展池都不知道这花船大会是什么,就决定去看看。 然后,他们遇见意料之外的人。 第117章 棺中人 程溪湖,虽是凛冬,湖上却并未结冰,甚至整个湖周围温度都还挺高,想必是用了阵法。 天色渐暗,湖边一盏又一盏美丽的花灯亮起,五颜六色的绸带交织成美丽的花样,系在湖边树上或楼阁上。 一艘又一艘花船下了水,湖边围观的人群中爆发出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 展池和高泠坐在一间茶楼里,喝着茶,品着小点心,当然,高泠更多的是在喂怀里贪吃的鱼儿。 “师尊,他们在欢呼什么啊?我怎么看不懂?”展池塞了一块不知道什么糕在嘴里,一手撑着下巴,看着下面热闹的人群,含含糊糊的问道。 高泠拿着一块糕点喂鱼儿,没有做回应,因为他也不懂。他其实不想来这种人多的地方,但是他想着展池是个爱热闹的性子,才答应来这里看看。 展池也没想着高泠能回他,觉得这不知道叫什么的糕点还挺好吃,本来想喂高泠一块,但是转眼一想高泠不喜欢吃外面的东西,只能遗憾作罢,他只是想着他以后出门身上必须揣点吃的。 这花船大会,应该不是凡人举行的,能用上阵法,而且这茶楼里也好,周边也好,大多数都是修仙者,而且,外来者居多,纷纷攘攘,四处都是谈论之声。 高泠本不欲听周围人谈论什么的,奈何他们旁边有两个大嗓门的男子,为了一点事大声争论起来。 “诶,这个好,听说冷梅姑娘那可是剑城第一美人,媚骨天成,勾人心魄。” “啧,那萱姿姑娘也不差啊!一手琴艺那可是得天音仙子亲口承认过的!我赌她今日才是花魁!” “冷梅姑娘那可是剑城城主之女,今年不过百岁年华,已然金丹五层,那可是能进剑墟宗的天赋!” “那又如何,今日是选美,又不是比武!萱姿姑娘容颜无双,魅惑艳丽,定能夺今日魁首!” “冷梅姑娘她……” “萱姿姑娘她……” “赌!我押五十上品灵石!我就赌冷梅姑娘是花魁!” “我押七十上品灵石,赌萱姿姑娘!” 高泠:“……” 听着二人逐渐起了火气的争论,加上旁边也一直有其他人谈论,高泠逐渐明白了这所谓的花船大会。 原来,这是一场比美大赛。 十几天后就是宗门弟子大比了,已经有不少远道而来的宗门中人,剑城的客栈早就住满了。估计周边一些城镇情况也差不多。 来的人当然不全是参加宗门弟子大比的,毕竟是传说中的剑圣沈钦的秘境,就算没有资格进入秘境,也会有不少人想来凑凑热闹。 人一多,别的事情也就多了。 参加弟子大比的人,大多数都在努力修炼,为之后进入秘境做准备,那不参加弟子大比的人,来都来了,自然也需要些乐子。 于是剑城最近可谓是热闹得很,剑城各方势力都在努力建交,不是今天这家有个酒会,就是那家有谁过寿,再不然随意起个名头,随随便便就能攒起一个局来。 就像今日这花船大会,实际上是几家势力为了拉拢剑州一个二级宗门的少宗主而举行的。 那个宗门,叫鹤鸣宗,是个御兽大宗,剑州的灵兽交易大半都把控在鹤鸣宗手里,而好的灵兽,无论是作为食物,作为出行工具,还是作为宠物、打手、伙伴,亦或是其他用途,那都是紧俏资源,能跟鹤鸣宗打好关系,那自然是求之不得。 高泠向来不喜欢这种利益交错的场合,尤其是他们做什么比美大会,那不就相当于用人来做交易?还是利用女子。 修仙世界,实力为上,有实力,那自然男女平等,像柳虞,像唐轻晚,因为有实力,所以没有人可以逼迫她们做什么。 但若没有实力,男女又怎会平等?只要没有站到顶尖,女子向来是吃亏的那方。 一个势力里,没有实力的女子,或者说没有足够实力的女子,用来联姻,用来送出去取悦别人,那都是正常操作。 高泠厌恶这种行为,但他改变不了什么,他只能约束自己,约束宗门里的弟子,剑墟宗或许是少有的,不允许用人来换取利益的势力。 清楚这所谓花船大会的本质后,高泠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对展池说道,“我们走。” 展池也早就失去了兴趣,巴不得马上就走,听高泠这么说,自然是喜不自胜,起身走到高泠身边,打算和高泠一起离开。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空中传来一声轰隆巨响,一阵强大的威压立刻席卷了整个程溪湖,不少人猝不及防之下,都是受了内伤,甚至有人直接吐血,倒地昏迷不醒。 程溪湖里的花船纷纷歪倒,不少甚至直接翻了船,那些还未出场的打扮精致的女子们个个形容狼狈的踏水而出。 整个程溪湖顿时混乱一片。 高泠第一时间护住了展池,然后释放威压抵抗上空传来的威压,帷幕下他脸色难看,皱着眉望向虚空,下一刻已经径直腾空而起,展池抱着高泠塞过来的鱼儿,没来得及拉住高泠,一张俊脸黑如锅底。 半空中,正在争斗的骆铭喻和胡星月卯足了劲儿的不罢休,谁也没有注意到他俩打到了哪儿,更没想到刚刚一人一妖没收住力泄了威压,差点杀了一批人。 “你若执意不把它交给我,我过两天就去杀你银月狐族几个长老玩儿!”骆铭喻看着胡星月手里一颗丹药,不甘心的咬牙威胁。 “呵,有本事你就试试,我追杀你到天涯海角!”胡星月并不受威胁,龇了龇牙,露出她的犬齿,反威胁到。 “那玩意儿对你银月狐族又没有什么用!干嘛非和我抢?”骆铭喻咬牙切齿,作势又要争夺,胡星月直接化出身后华丽妖尾,眸光冷冽。 就在这时,高泠已经到了一人一妖附近,看见是骆铭喻和胡星月,不由得深深皱眉。 高泠带了帷幕,一人一妖并未第一时间认出他,但骆铭喻是生死境,胡星月是妖帝,高泠生死境的修为没有刻意隐藏,生死三境,也就是高泠了,一人一妖顿时如临大敌,同时竖眉冷对。 高泠倒是有一段时间没见到这两个了,以前他与他们关系不算好,但也算不得差。那三年里,这两个也来找过他一次麻烦,只不过相较于其他人的生死对决,他们只不过是稍作试探。 一人一妖的敌意他察觉到了,有些无奈的抿了抿唇角,他并不想在这个时候与他们动手,他的伤还没好全,对付他们肯定不成问题,但是十几天后的弟子大比他就不一定能出手了。 可是,他们肆意在城镇上空大打出手,甚至伤了人,剑城是剑墟宗的直属城,作为剑墟宗的镇宗生死境,他不得不管。 “离开。”高泠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骆铭喻和胡星月同时皱眉,一时谁也没有出声,也没有动。他们对高泠完全不信任,而且,那种莫名其妙的厌恶心态和对眼前人的排斥感,也让他们没有听高泠的话。 高泠见状,无奈至极,他不知一人一妖是故意在剑城上空打斗还是无意出现在这里,若是无意还可劝他们离开,若是有意又是为何?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刚打算问,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出现得悄无声息,高泠甚至不知道那人是不是其实一直站在他身后,还是那人抬手摸了一把他的腰,他才发现的。 黑沉着脸闪身躲开那人的手的同时,他已经反手去擒那人,只不过攻击落了空,那人退后一步,轻松躲开了高泠的钳制,并揭开了高泠的帷幕。 高泠心神一沉,这人实力不比全盛时期的他差,他正思考该如何是好,却是在看见那人相貌后,呆愣在了原地。 未离瞧见高泠容貌,深紫色的眼眸顿时发出了如狼似虎的光,不禁发出感叹并调戏到,“哇噢,发现了一个超级大美人诶!想抱!” 高泠被这一句“想抱”拉回了神,惊讶又疑惑的叫了一声,“前辈?” 眼前这人,穿了一身墨蓝色的高领对襟长袍,身量不高,身形却修长,容颜如妖般俊美,面部线条柔和,一眼看去像个绝美女子。 这不是漠河山脉异空间里,道元殿水晶棺中的那位前辈吗? 而且,这深紫色的眼睛,还有被高领长袍遮挡的脖颈上那若隐若现的紫罗兰色魔纹,揭示着眼前的前辈是魔族的事实,并且,他与月离一样,同属于离氏一族。 未离跃跃欲试的拥抱被高泠这一句“前辈”生生止住,看向高泠温柔一笑,“认出来了?” 第118章 未离 三个多月前还躺在水晶棺中,被自己断言再无苏醒可能的人,现在正站在自己面前,对自己温柔的笑着。 怎么说呢?有点惊悚。 说什么认出他了,自己见过他,所以认出他不奇怪,可是当日在道元殿中,这人并未苏醒,也就是说他不应该认识自己才对。 但是这人又一副认识他的模样,高泠盯着未离,心中的疑惑快要突破天际,因为未离笑得温柔,他便也尽可能柔和尊敬的问道,“前辈……认识我?” 未离闻言那温柔的笑容收敛起,神色不明的上下打量了一眼高泠,似笑非笑道,“认识,也不认识。” 高泠因这含糊其辞的回答,心中敲响了警钟。 他的确对棺中二人的身份有所猜测,但他并不确定他们对他有无敌意,毕竟,天机对他的反屏蔽……再加上这人似乎对他有点促狭的针对,很淡。 高泠很快就藏起了自己所有的情绪和表情,近乎冷漠的平淡,他脊背微微绷紧,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这人身上的气息,是魔帝三境,与生死三境相对应,而且,大约是巅峰,与自己全盛时期差不太多。 现在对方是全盛状态,可自己却只有合体九层的战力,就算动用秘法,最多也就恢复到生死三境中期,实力只能发挥全盛时期的六成。 若拼尽全力,倒是不一定会输,但是,问题在于,对面这位前辈身边,应该还有一个人的,那个与他同葬一棺的高大男子。 怎么办?若动起手来,自己能有几分胜算?展池还在下面,波及展池怎么办?在剑城打起来,大师兄他们会很为难的。 高泠一时间念头百转千回,已经不受控制的往最坏的打算走,他缓缓的,不着痕迹的吐了口气,琥珀色的眸子染上冷意,“前辈有话不妨直说。” 高泠面无表情,清清冷冷的,云淡风轻的,即使对上面前这人他可能没多大胜算,但依旧没打算不战。 看着一瞬间就变成了浑身尖刺的小刺猬的高泠,未离坏心思的笑出了声,“这么冷漠?我很可怕吗?” “或许吧。”高泠淡淡回道,他总觉得这人对他没有敌意,但也能察觉到对方那一点点针对。 未离深深的审视着高泠,表情有些费解,高泠能感觉到,某一个瞬间,这人是想对他动手的。 高泠静静的看着那双深紫色眼眸眼底浮动的白色复杂印迹,不由得想起了月离。 这人也是离氏一族,月离倒是跟他提过许多次离氏一族,但都不是什么好词,至于离氏一族中有什么强大的祖宗前辈,好像除了月离也就只有七千年前的离氏一族族长,修罗魔帝未离。 高泠并没有主动去问这人是不是未离,但他觉得八九不离十。 月离对于这位传说中的老祖宗的描述是,“平时笑嘻嘻,动手即疯批。长了一张清纯唬人的脸,有着一颗阴险狠毒的心。离氏一族族长的位置是他靠杀伐抢来的,抢到手后第一件事是把离氏一族屠了个五成,手段极其残忍,然后该吃吃该喝喝该浪浪,对离氏一族就是任其自生自灭的态度,极爱美色,大半个魔域都是他的花名,是个奇人。” 嗯,的确有可能是个可怕的人。 这边高泠在思考,未离也在思考,他们醒来以后,花了两个多月的时间调养才走出青冥界(那个小世界的名字),一出来就发现,世界大变样。 首先第一点,人族居然视魔族为生死之敌,他甚至被一个宗门追杀了来着。 第二点,封印被破了,他们好不容易缔结的封印,因为一个叫高泠的人,破了。 第三点,他们发现,祂不在这方世界了。 还有第四点、第五点…… 总之,这个世界和他们认知中的世界差得太远了。他们在人界走访了许久,发现现如今的世界的改变,都与一个叫高泠的人脱不开关系。 他们对这个叫高泠的人产生了好奇心,他到底为什么会破坏封印……不对,应该说,他是怎么找到封印的,就连他们,苏醒后几番感应都找不到封印所在。 而且,这个叫高泠的人,每个人提到他都没有什么好脸色,把他描述成了十恶不赦,凶残冷血的罪人,啧啧,比他都要招人嫌恨,当真是有趣得很。 然后他们就顺着找到了剑墟宗,发现这个叫高泠的和他身边的那个小家伙,居然是唤醒他们的人。 他们暗中观察了好几天,发现高泠不是躺在床上就是坐在院子里看那个小家伙修炼。 神色倒是冷,但是那举动,那话语,不管从哪方面看,都只是一个清冷出尘的温柔大美人,哪里有那些人嘴里的十恶不赦,凶残冷血的模样。 但是呢,人不可貌相对吧,他自己也是一副温良无害的模样,谁能知道他是那个嗜杀成性的修罗魔帝呢? 他们前几天因为一点事来到了剑城,打听到了一点事,正准备今天回去剑墟宗以后找高泠见面聊聊,结果居然这就碰到了,并且似乎不太愉快的样子。 啧,这可不行,不搞好关系怎么套话? 一想到这里,未离再次扬起那温柔的笑容,“别这样啊,我一点都不可怕的,你看看我,长得那么好看,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高泠:“……”要不是月离跟我说过你,你也没有一上来就摸我腰,我说不定就信了。 未离显然也有点心虚,好吧他承认,他刚刚摸腰那个动作很唐突,可是这人身材好好诶,身姿挺拔,肩宽,背薄,腰细,腿长,一身不算单薄也并不厚重的白衣,腰间的白色窄边束腰将他的腰腹线条完整勾勒,一看就很好抱啊!他没有直接扑上去抱已经很克制了好不好? 好吧还是他不对,他道歉还不行? “好了好了美人,是我不对,我不该一上来就摸你的腰,但是我发誓!我真的只是比较爱好美丽的事物!没有半点其他心思!”未离向高泠凑过去,那双像小鹿一样纯澈的眼睛看向高泠,满眼诚恳。 高泠默默的后撤了一步。 未离被高泠的一步后撤伤到了,他又不丑,相反,他应该长得很好看的吧?于是未离委屈了,“干嘛躲我?我又不会吃了你!” 高泠没空陪未离扯皮,他保持着对未离的警惕,看了一眼旁边即想跑又不敢跑的骆铭喻和胡星月,开口道,“你们在大型城镇上空大打出手,并且还泄露威压伤了人,跟我去接受调查,否则,会按九州规定处理。” 九州有明文规定,发生这种情况,一级势力有权处罚,若是反抗,九州一级势力会共同通缉,不死不休。 也就是因为这个,骆铭喻和胡星月才不敢逃,骆铭喻是一个散修,真要被通缉了,九个一级势力,明面上就有九个生死境,背后也不知道有多少底蕴,他可打不过。 胡星月也是,她是妖族,背靠一族,但要是真打起来,银月狐族只有灭族这一个下场,毕竟九个一级势力,她最多对付一个,到时候别的妖族也不会冒着灭族的风险帮她。 最最重要的是,剑圣秘境将要开启,他们还想分一杯羹呢。不过是一点小处罚,因小失大就不好了。 于是一人一妖对视了一眼,互相冷哼了一声,默认接受处罚。 高泠也不说话,打算先下去再说,展池还在下面,他不放心。 于是高泠带着一人一妖往程溪湖去了,并且也带上了未离。 第119章 沈钦 展池没拉住高泠,脸色黑得不行,正准备御剑跟上,怀中鱼儿却突然兴奋的大叫,并且看起来有些激动的四处张望。 展池眉头皱起,左右扫视了一圈,视线定格到一个人身上,看清那张脸的同时,眸光一凝。 那个人也看见了他,并且正向他走来。 展池看了看高泠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那个人,纠结了一下,选择留了下来。 展池认命的往那儿一坐,放开了一直想往那个人那里跑的鱼儿,平静淡漠的看着那个人抱着鱼儿,坐到了他的对面。 展池倒了杯茶,用力一推推到对面,那人稳稳接住,整个过程没有洒出一滴茶水,紧接着展池自己也倒了一杯,拿起一块糕点,不紧不慢的吃着,看上去随性洒脱。 “不自我介绍一下?”展池靠在椅背上,一只手端着茶杯,指尖微微摩挲杯口,明明就只是普通的椅子,倒是给他坐出了王座的感觉。 对面那人眉头一挑,一直很淡漠的黑眸里,透出两分兴味来,“沈钦。” 嚯,沈钦,不简单啊,这名字最近可没少听。 刚刚沈钦就已经支起了一个结界,隔离他们与外界,他们现在说什么别人都听不到,于是展池也没什么可顾忌的,有什么说什么。 “七杀剑圣,啧啧啧,厉害啊,沉睡了得有七千多年了吧?我还以为你们醒不过来了。”展池倒是真心有两分感叹。 “你也不简单啊,你的灵魂,强大得出奇。”沈钦挼着鱼儿,也同样感叹。 展池心中一紧,这么久以来,高泠都没发现他灵魂上的异常,这沈钦是怎么看出来的? 不过不管心里如何想,展池面上全然不动声色,眼睛微微瞪大,作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蠢萌样子, “真的?我现在只是金丹境的小弱鸡,你不说我还不知道原来我灵魂很强呢,哎,我灵魂真的很强?你倒是说说,我这灵魂怎么个强法?” 沈钦皱眉审视了几眼展池,这人语气里三分平淡,两分惊讶,五分好奇,像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灵魂强大,现在乍一听说被惊到的好奇懵懂模样。 但是,这人刚才还一副风轻云淡,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端的是一个漫不经心,举重若轻。懵懂?信你有鬼。 沈钦轻轻笑了一声,“你倒是个有趣的,我看不透你。” 展池腼腆一笑,“怎么会呢,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金丹小修士而已,你可是七千年前,威震天下的七杀剑圣啊,七杀剑意,号称杀伤力最强剑意,一把七杀剑在手,同境界无敌,不过五百余岁就是生死三境的强者了,那一代最强的天才,我这哪里值得你放在眼里?” 沈钦眼里兴味愈发浓厚,“你倒是了解我,那你可知我这人脾气不好,做事随心所欲,你当真不怕惹怒了我,我送你归西?” 展池呵呵一笑,故作心虚,“嗐,你这种大人物跟我较劲儿不是太跌份儿了吗?” 沈钦又笑了,非常的不怀好意,“我不嫌跌份儿,我很喜欢欺负弱小。” 展池一听这话就知道要遭。 沈钦突然暴起,展池并不惊慌,眼中暗红色浮动,同时脚下动作,利落翻了个跟头,退了开来,站定,虽然有准备,但他没想到这人说动手就动手,面色沉了沉。 沈钦只觉得眼前一黑,灵魂有些飘忽,动作上自然也就迟滞了下来,他皱眉,有些惊讶,他本来没想怎么做,但现在他来了兴趣,这个小家伙,有点意思。 周围人见有人打起来了,纷纷离得远了些,生怕被殃及。 沈钦还欲动手试探,展池不慌不忙的开口,“你灵魂现在这么弱,风吹一下都有可能散了,确定要跟我动手?你明明对我也没什么敌意,我也没做什么让你非得杀我泄愤的事儿吧?” 沈钦点点头,“确实。” 展池翻了个白眼,手里出现了一个阵盘,张开了一个结界,挡下了沈钦随手的一击。 “都说确实了还动手?你有毛病?”展池骂到。 沈钦笑意盈盈,促狭且恣意,“我乐意。” 展池再次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沈钦好歹是生死三境巅峰的强者,虽然从灵魂上来看,这人实力绝对不在巅峰,但是要杀展池还是很轻松的。 嗯,如果展池修的不是魂术的话。 但是,这不是正好撞剑尖上了么?展池心里有底,也不惊慌,就是如果要动用强一点的魂术,就有可能暴露魔血了。 啧,麻烦,善后真的很麻烦。 展池不爽,正准备反击,突然就察觉到了什么,冲着正打量着他并已经开始攻击的沈钦露出一个谜之微笑,然后就站在那儿不动了。 沈钦皱眉,不知道展池搞什么鬼,但是他也确实没想伤展池,展池不动了他也就不打算继续动手了,正打算收回呢,心头一动,攻击变成了防守。 泠然剑意与七杀剑意相撞,立刻掀起了一阵强风,空气甚至都出现了波浪一样的扭曲,展池脸色变了变,心里暗骂了一句靠,直接被掀飞了出去。 突如其来的状况,瞬间引起了一片恐慌,展池和沈钦动手初始,就有人远远的退开,没想到是祸终究还是躲不过,很多人都被掀了个人仰马翻,到处都是骂骂咧咧的声音和狼狈逃窜的身影。 展池没摔到地上,而是撞进了高泠的怀里,被高泠稳稳接住。 高泠出手这么重是展池没想到的,毕竟沈钦面上看着不留情面,实际上没想怎么展池,而且,高泠现在已经能用这么高的实力了吗?怕不是又在逞强。 展池连忙拉住高泠,“师尊别冲动!”伤没好全动什么手啊真是的!“怎么样?没哪儿疼吧?”他刚刚撞进怀里那一下可不轻。 展池说得很小声,毕竟高泠有伤在身这事儿不能外传,但是他又实在担忧,恨不得当场就把高泠衣服扒了看看。 而高泠没理展池,脸色难看得要命,沉沉如暴风雨时的万里黑云,一双琥珀色眸子冷意直冻人,一言不发的将展池拉到身后,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沈钦。 “前辈居然对一个小辈出手,令我大开眼界。不知前辈意欲何为?”高泠冷声问。 沈钦也看着高泠,二人视线相接,沈钦一派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不情绪,异样不异样的,反倒是高泠,虽然也是平静的,甚至连质问都是冷静的,只是那双眼睛明明白白的告诉所有人,高泠生气了。 未离头上戴着从高泠那儿抢过来的帷幕,在一旁看得一头雾水,走到沈钦身边,拉着沈钦的手一边查看,一边小声问道,“他是有什么不对劲吗?怎么会打起来?你怎么样?没受伤吧?” 沈钦朝未离露出个安抚性的笑容,悄悄在未离耳边说了一句什么,顿时二人看向高泠眼神都有些讳莫如深。 第120章 那要杀了他吗? 高泠是真的气到了,他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朝展池杀去,那身上的气息分明是生死三境,展池如今不过金丹,哪里能是那人对手。 他什么都来不及想,直接就冲上去了,等剑意相撞时他才发现这人并没有用多少实力,至少展池现在的境界和实力是可以勉强应对的。 当下他就明白了,这人只不过是在试探展池。 但他还是很生气,展池身份并不简单,虽然他觉得除了他没有人能知道,他也知道展池现在身上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展池有很多秘密,但是这不是别人随意试探的理由! 他脸色阴沉得可怕,全然不在意沈钦那讳莫如深的眼神,而是死死的将展池拦在他的身后,再次沉声道,“我敬您二位是前辈,但我这小弟子,你们碰不得!” 高泠声音清越,语气很冷,与他美丽清冷的外表很是相衬,隐隐带着怒火,带着强大的压迫感,压得周围人都感觉浑身冰凉。 沈钦并不示弱,他神情淡定,毫不在意高泠的怒火,微微一笑,“不愧是剑墟宗的,护犊子这一点可谓是一脉相传。” 高泠没有因为这句话有什么波动,依旧是冷冷的看着他,他从刚才的对阵中就通过七杀剑意确定了这人的身份。 沈钦,要真算起来,这人比他大了七千余岁,是长了他十几代的师叔祖,是在有祭祖活动时,需要沐浴焚香,三拜九叩的存在。 但是,这人若动展池,那便是祖宗,也得得罪。 沈钦笑得更欢了,未离和展池几乎是同时翻了个白眼。 展池拉着高泠,小声劝道,“师尊冷静一下,别气坏了身子,那老怪物不是个好东西,不值当。” 沈钦听到了展池骂他,好整以暇的看着展池,有点欠欠儿的说道,“哦?我是老怪物,你是什么?小废物?” 展池斜了沈钦一眼,切了一声,“我是不是废物,你刚刚不是都探清楚了吗?怎么样?痛不痛?” 沈钦额角一跳,该死的,他现在确实挺痛的,灵魂被那小东西给伤了,主要是他本身灵魂就不稳,这天下修魂术的不多,展池手段还挺高明,他也是一时不察。 展池见沈钦不搭话,就知道自己刚才那下确实是伤到这人了,那看来沈钦的灵魂比他想的还要弱些,顿时得意又幸灾乐祸的笑了,笑得非常不给面子。 沈钦觉得自己拳头硬了。 展池一边笑一边悄摸的顺着高泠的气,用抓着高泠的手在高泠的小臂上微微搓了搓,暗示高泠消气,他真的没啥,沈钦也并不想真的动手,只不过不知道抽了什么风上来就试探他。 高泠看了一眼展池,理智突然回还,然后突然听到了旁边的窃窃私语声,看了一眼周围。 他刚刚出手虽然没有留情,但控制了影响范围,几乎所有的力都是落在沈钦身上,对周围的影响已经控制在了最小范围。 但是周围还是狼藉一片,不少人认出了他,脸上是拼命掩饰的嫌恶和憎恨,甚至有人低声暗骂着什么,又迫于他的实力,不敢骂出声。 高泠缓缓握紧了拳头,表情敛起,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眼时,一张精致美丽的脸已经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样子,周身气场也敛了下来,淡然,安静,无害。 高泠此时已经没了脾气,是他冲动了。 展池皱了眉,冷冷的打量了一眼周围那些人,心疼的抱住了高泠,“师尊,没事的。” 高泠点点头,嗯了一声,摸了摸展池的头,表示自己没事。 他早就习惯了,是真的习惯了,他揽了剑墟一事的所有因果,但揽不住其他因果,若真的因为他报复别人这样的因,引来的剑墟宗名声败坏的果,导致其他修仙势力假以铲除修仙界败类宗门的名义动剑墟宗,是他拦不住的,他会护不下剑墟宗所有人。 而且,今天这事,也是他有错在先。 展池看见高泠表面淡然,眼里却是有情绪的,心里很不好受,也不知道以前高泠经历过多少这样的事,明明实力滔天,却要因为顾及剑墟宗名声而忍耐那些蝼蚁的谩骂。 他想杀人。 但是他现在不能,他是高泠的弟子,他动手,和高泠动手没有什么区别。 不过他俩不能动手,有人却可以。 ………… 未离那边见沈钦脸色不太好,就知道沈钦绝对伤了,他沉了脸,伸手在沈钦腰间狠狠的拧了一圈,直拧得沈钦倒吸凉气,一只胳膊搂着未离的肩,揭开帷幕一角后将脸凑到未离耳边。 “未未,过分了,很疼的!”沈钦咬着牙小声的说道,又惊又痛。 未离才不理他,伸手又是狠狠的在沈钦搂着他的那只手的手背上拍了一巴掌,“疼死你得了!” 沈钦手背顷刻之间就红了,沈钦痛得表情微微扭曲,却并不放开搂着未离的手。 见未离确实是生气了,他低声笑了笑,就在未离耳边,低沉的笑声听得人酥酥麻麻,未离瞪了沈钦一眼,牙齿咬出了咯吱声。 沈钦登时就怂了,在未离脖子上轻轻咬了一口,安抚道,“错了错了,别生气了,生气不好,你这身子也没养好呢。” 提起这事儿未离就来气,“我可还没原谅你,等我好了,迟早跟你算账!” 沈钦笑眯眯的点头,“嗯,好,我等你跟我算账。” 未离翻了个白眼,将沈钦推开。 本来剑拔弩张的两拨人,气氛一下子就有点古怪了,沈钦和未离站在一边连半点眼神都没有分给旁人,展池和高泠也站在一边自顾自的低声交谈。 然后,周围人的声音就开始嘈杂了。 沈钦扫了一眼周围的人,又看了看高泠,心想这个小辈还真挺不受人待见,而且居然就这么逆来顺受着,也是懦弱。 未离也有点看不下去了,周围人吵得他心烦,一甩衣袖,不知道什么东西密密麻麻的飞了出去,精准落在每个人的身上,或是手臂,或是大腿,或是肩膀,总之不会受重伤,顶多疼一会儿。 顿时周围响起一片哀嚎声,更加吵了。 “再吵,就割了你们舌头!”未离凶狠的冷喝道。 周围人纷纷闭了嘴,死死咬牙不再出声。 未离满意的点点头,沈钦依旧笑着,凑在未离耳边说了一句,“夫君威武!” 未离表情春风得意,但是又一想到刚才沈钦同他说的话,就有点忧心忡忡,传音问道,“你刚刚说的可是真的?” 沈钦点点头,同样传音回道,“一闪而过,但我很确定,那就是天道气息,这个人身份绝对不简单,他,很可能是,‘神’那一方的。” 对于沈钦的猜测,未离默然,良久之后才问了一句,“那要杀了他吗?” 第121章 不会起名的一天 “那要杀了他吗?” 未离的语气是平静的,如常的,就像在问“你今天吃饭了吗?”一样的平常,很难让人相信他在问是不是要杀掉一个人。 沈钦也并不意外未离问出这样的话,如果高泠真的是“神”那一方的,那高泠必须死。 但是…… 沈钦无奈的叹了口气,“未未啊,我们现在打不过他啊。他的境界气息在生死三境,完全不输你我巅峰时期,甚至隐隐强上一头。 现在我和你,一个灵魂大伤,一个身体魔力不能随意动用,怕不是还没动手,你我就没了。” 未离:“……” 好吧,虽然一点都不想承认,但沈钦说的是事实。他俩早就该死的,能活下来纯粹是运气使然,沉睡七千余年并不是毫无代价。 倒是能恢复,但至少还需要两三个月的时间才能好一点,要恢复到巅峰时期,至少得花个好几年吧。 “而且,”沈钦继续说道,“我总觉得,他有点不对,他那个小弟子也很不对,我们现在还是先养伤,顺便调查清楚再说,封印还没找到呢。” 未离点点头,偷偷瞥了一眼高泠,然后略有点可惜的说,“好,那样一个美人,我也不忍心杀他。” 听到未离夸高泠,沈钦不开心了,醋意冲天的对着未离说道,“未未,你最好祈祷我慢点好,否则你再当着我的面沾花惹草,我一定会让你好好忏悔!” 未离听到这话,浑身一紧,但是他说出来的话却是,“切,有本事就来,谁在下面还不一定呢!” 沈钦只想说,未未你要不要看看你和我什么体格?只到我下巴的你哪来的自信要压我? 沈钦对于他的宝贝没有自知之明这一点,感到无可奈何。也不是第一回了,回回都是未未输,却总也不死心,每回总要打上一架才能把人吃到嘴里,他心累,咳,当然,也甘之如饴。 沈钦又叹了口气,可惜了,醒来以后,还没有机会好好的和他的未未交流一下夫夫感情。 未离逃避现实,不想和沈钦讨论这个他一生耻辱的事情,转头去看高泠和展池了,结果他刚准备说话,茶楼外突然进来了许多侍卫。 ………… 高泠知道后面应该打不起来了,就打算找茶楼主人商量一下赔偿,并且带胡星月和骆铭喻去找剑城城主。 这事儿发生在剑城,赔偿也好,受罚也罢,都应当是同剑城城主商量。 结果他还没找人呢,人就找上了他。 约摸有百余名城主府侍卫鱼贯而入将他们包围,剑城城主冷奎紧随其后,还带来了一个他并不想看见的人,齐衡。 齐衡最近一直很郁闷,因为他无论如何都见不到高泠,今天他的九外楼开了一个拍卖会,跟城主府终于建立了往来,突然就有人来传城西的程溪湖有人闹事。 因为冷奎的女儿冷梅就在程溪湖参加花船大会,又听传信的人说闹事的人来头大,冷奎立刻就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齐衡当时心里烦闷,想着一起来看看。 结果!上天给了他一个惊喜!他居然见到高泠了!他的泠哥哥! “泠哥哥!”齐衡根本压不住心中的喜悦,情难自抑的朗声喊了一声高泠,三两步就窜到了高泠面前不远的地方。 高泠眉头微蹙,他不想见到齐衡,齐衡这模样,分明是想上来抱他,他不想被齐衡抱,正欲躲开,一个身影突然就拦在他身前,死死的挡住了他,隔开了他和齐衡。 展池黑着脸,皮笑肉不笑的,一只手就将齐衡拦住,一双幽深黑眸怒意与杀意翻滚,沉着声音冷笑着说道,“这位姓齐的那个谁,烦请放尊重些。”泠哥哥?这称呼也是你能叫的?我师尊,也是你能抱的? 展池有点想复刻前世用在齐衡身上的手段,他想齐衡凄惨又痛苦的死去。 展池神情太可怕,齐衡生生顿住了,一脸被吓到的表情,小心翼翼的探头看高泠,高泠十分冷漠的站在展池身后,看都没看他一眼。 齐衡很是受伤,声音颤颤的喊了一声,“泠哥哥……” 高泠又蹙眉,他不喜欢这个称呼。展池则是怒火更甚,无甚耐心的说道,“姓齐的……抱歉,我实在记不住你是谁,但是,我师尊是剑墟宗七长老,你多少应该尊称一声,是也不是?” 齐衡眼睛一直看着高泠,高泠的不悦他看出来了,受伤的同时在想,确实,他现在是在外面,不好跟他的泠哥哥太亲近。 但是,他还是很不开心,乌溜溜的大眼睛水光氤氲,既委屈又生气的回瞪展池,“你是谁?凭什么替泠哥哥擅作主张?泠哥哥都没说话……” 齐衡声音有点像十四五岁的少年音色,清脆明亮,性子又软,生气也像是兔子,怂嗒嗒的,被质问的人还没怎样呢,他却先红了眼眶。 齐衡长得很可爱,现在一副眼眶红红,委委屈屈的模样更可爱了。 然而,这样的性子在修仙界并不是什么好事,高泠悄无声息的观察着齐衡,在想他是真的没有心机,还是在做给他看。 在修仙界,软弱可欺的形象,引来的大多数是鄙夷,觊觎,唾弃和某些口味独特的变态。是以外表软弱可欺的,要么是真的连演都不会演的真单纯,要么是扮着猪吃老虎的。 齐衡是哪一种? 展池额角青筋直跳,他可厌死齐衡这副模样了,前世齐衡就总是这样,引得高泠一次次的为他侧目,每当这种时候,高泠总是要摸摸齐衡的头,拍拍齐衡的肩,说两句温温柔柔的安慰话。 前世他看热闹,现在他恨不得回到前世剁了看热闹的自己,以及一刀砍了现在在高泠面前示弱的齐衡。 但是现在大庭广众之下,他不能对齐衡做什么,就很气。 高泠发现展池一副气愤不已但又不能做什么,气得脸都快青了的模样有点奇怪。展池一见到齐衡就总有些失控。 高泠更好奇展池和齐衡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了,但是现在不是看戏的时候。 高泠拉过展池到自己身边,对着齐衡说道,“齐楼主幸会。我这小弟子护我心切,莫要见怪,不过我弟子说得对,我为剑墟宗长老,你为九外楼楼主,身份立场有别,你唤我高泠或是七长老皆可。” 若是可以,高泠真不想说这么多话,但是他也不想坏剑墟宗形象。 展池本来以为高泠拉他是为了维护齐衡,不由得觉得失落,但是听完高泠的话,他整个人容光焕发,得意扬扬。 高泠这话,明显是在护着展池,而且也是明确的拒绝齐衡对他的亲近,齐衡眼中明显的失落和受伤,但还是听话的点了点头,该称高泠为七长老。 齐衡突然的动作,让冷奎一脸懵逼的在旁旁观了半天,一时间都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他看了看场中情况,更懵逼了。 那是银月狐族族长胡星月对吧?妖帝二境。那是妙手神偷骆铭喻对吧?剑州明面上唯二之一的生死境,生死二境。 那边正你侬我侬的那俩,一个身材高大,一身玄袍,怀里抱着只丑不拉几的……狗(?)的,和那个站在玄色衣袍身边被衬得格外娇小,身穿墨蓝对襟长袍的,他居然看不透,生死境无疑了吧? 还有这位,剑墟宗七长老,生死三境。 今天是什么天塌地陷的日子吗?生死境不要钱的吗?怎么聚在他的剑城了?还把程溪湖搞得乱七八糟的? 冷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心里有火不敢发,对着高泠冷声冷语的说道, “七长老,我觉得,你需要给我个解释,否则我将上报剑墟宗,派人前来处理。” 第122章 维护 冷奎语言冰冷,说话毫不客气,看着高泠是一副明显的敌意满满的质问模样。 未离和沈钦同时蹙眉,高泠是生死三境他们没看错吧?怎么是个人就能轻贱两分? 高泠听了冷奎的话,第一反应是看展池,映入眼帘的情形让他心头一跳,慌忙的一把捂住了展池的眼睛,对他说了一句,“闭眼,还有,别听。” 他看见了,展池那一瞬间变得暗红的眼睛,眼眸如被血浸透,暗沉沉的,透不出一丝一缕的光,沉淀着如夜幕般的深沉,让人生寒。 明明表情没有太大的波动,但眼眸深处,肆虐着无法掩饰的嗜血,几乎要将人吞噬,只有看到展池的眼睛,才知道展池现在到底有多少怒火。 怎么回事?展池的魔性今天格外强烈。高泠心下有些无措,想带展池离开,但展池没给他这个机会。 展池拉开高泠的手,认真的问,“师尊,他以下犯上,我可以杀了他吗?” 高泠看着展池的眼睛,已经恢复了幽深的黑色,他松了口气,还好,展池并没有到他害怕的那一步。 至于展池的问题,高泠回过头看向冷奎,眸光冷清,杀意一闪而过,然后他才回过头看展池,陈述事实,“不可以。” 展池点头。 冷奎则是觉得自己颈间一凉,注意到了高泠的杀意,他有些惊骇,随即有些恼怒,他一双煞目瞪得浑圆,一句“你找死”还没有说出口,就被一个冰冷的声音堵在了喉咙里。 “喂,你帮我杀了他,我替你解决一件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到了那道声音的主人身上,不可思议和嘲笑以及轻蔑共存,甚至有人嘲讽出声。 “这娃儿疯了吧?” “杀冷城主?这人谁啊?嫌命长?” “和姓高的一起的,能是什么好人” “……” 展池无视了所有人的嘲讽和眼光,直直的看着骆铭喻,刚才那句话是他说的。 高泠:“……”他好像说的是不可以。 高泠想说些什么的,但被展池一个眼神给阻止了,他再三思考,决定默不作声的在一旁看戏。 众人在一旁骂骂咧咧的同时,展池只是看着骆铭喻,他刚才那句话是对骆铭喻说的。 “你说我?”骆铭喻有些迟疑的指了指自己,一脸的“你在开什么玩笑”,嗤笑了一声,“小家伙,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这么跟我说话?” 展池看了看他手里那颗丹药,意味深长的说道,“那转魂丹,救不了你想救的人,但我可以。” 骆铭喻眉心狠狠一皱,看着展池的眼神变了,有些难以置信,又有些微怒,还有怀疑和试探,“谁说我拿这东西是救人?你可知我诨号妙手神偷,见什么好东西都想拿手里,我只是拿这玩意儿当个收藏罢了。” 展池轻笑了一声,“你不想救他就算了。” 展池说完就不再看骆铭喻,而是将目光放到了沈钦身边的那个人身上,他不知道他是谁,但应该是水晶棺里的另外一个人,沈钦是指望不上了,不知道这人有没有实力。 未离帷幕下眉头一挑,笑道,“可以啊,我帮你杀他,你用什么跟我换?” 听到未离答应了,虽然冷奎并不相信展池能有什么可以跟面前的这位生死境做交易,但还是让他头皮一麻。 展池皱眉,似在思考他有什么可以跟这个人做交换,与此同时,冷奎开口了,他恭敬的对未离行礼,说道,“这位前辈,在下乃是剑城城主,询问七长老也是职责所在,并无何处冒犯前辈,前辈就这样答应他人取我性命,不合道理。” 冷奎是在跟未离讲道理,但未离是谁?他才不稀得跟冷奎讲道理,他邪气的笑了一声,语气上扬,“我最喜欢的,就是不讲道理,我决定了,那小家伙不用给我什么了,我要杀你。” 众人被未离这话惊得目瞪口呆,冷奎连退了两步,未离戴着帷幕,他看不到未离的表情,未离的语气也不太好分辨他这句话几分真几分假,但是冷奎可不敢拿自己的命来赌。 他眼珠子狂转,最后还是将目光放在了高泠身上,他咬牙质问,“七长老,你惹事在先,又这般放纵手下的人对我口不择言,是什么意思?你就不怕我上报剑墟宗?” 高泠蹙眉,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展池直接站在了他的身前,将他护在身后,跟冷奎呛声,“呵!放肆!用剑墟宗压我师尊?你可真有意思,我师尊贵为剑墟宗一峰之主,你只是剑墟宗直属城城主,哪里来的资格这般与我师尊说话?!” “你……!”冷奎恼羞成怒,拔刀直指展池面门,“好个黄口小儿,原来是罪人之徒,那个入了魔的孽障!我今日,就替剑墟宗铲除祸害!” 展池眸光冰冷,攥紧了拳头,有高泠在,他并不担心自己有生命危险,但是他也是没想到,这冷奎竟是个蠢货,怎么恨高泠恨到脑子都没了的地步? 展池一步未退,身后蹿出一把灵剑,剑身比一般灵剑略窄,样式朴素,剑首处刻有“思云”二字,剑尖凝聚着无匹的剑意,将冷奎的攻击震退。 不是高泠。 “呵呵,冷城主好威风,什么时候,区区下属,竟敢欺负到主子头上来了?” 众人目光同时汇于高泠身后,那是一个男子,身穿杏色锦衣,头发半束,全身上下妥妥帖帖,连腰间流苏都没有一丝杂乱,清秀的脸上,此时写满了怒气,还有不满。 是陆不羁。 冷奎见是陆不羁,顿时不敢再轻举妄动。其实陆不羁阴阳四层,而他阴阳五层,要真打起来,自己胜算还大一些。 但是,陆不羁是剑墟宗勤务峰峰主,和高泠这种被抛弃的人不同,陆不羁是有实权的。得罪陆不羁,跟得罪高泠不一样,得罪高泠,剑墟宗只会乐见其成,但得罪陆不羁,只怕是他这个剑城城主不用做了。 冷奎连忙行礼,“见过十长老!” 其他人也跟着行礼,陆不羁迟迟不给回音,所有人都不敢抬头。 陆不羁晾了冷奎等人得有十息时间,才冷笑一声,“不敢当,冷城主刚刚不是还威风得很?称我剑墟宗青竹峰峰主为罪人,辱我剑墟宗亲传弟子为孽障,还要为我剑墟宗除害,这可是好事,冷城主还真是威武,鄙人这修为还不如你呢,可受不起城主大人这一礼。” 面对陆不羁的冷嘲热讽,冷奎整个人都懵了,陆不羁这是在为高泠出头吗? 高泠也是呆愣在了原地,他没想到陆不羁会出现在这儿,也没想到陆不羁会当众维护他。 过往一幕幕在眼前回放,高泠只觉得恍若隔世。 未离拉着沈钦在一旁坐下,吃着没被打翻的茶点,从自己的储物空间掏出一壶酒来,坐着看热闹。 啧啧,越来越热闹了。 第123章 演戏 高泠站在大堂中央,腰背挺直,却微垂着头,脸色有些苍白,他眸色冷清淡然,听着那告他罪的人在一旁继续滔滔不绝的诉讼他的罪状,偶尔抬头看着堂上的越成阳和莫听风,沉默不语。 “高泠,你还有什么话可说!?”莫听风冷喝一声。 有什么可说的呢?该说的都说了。 “你既无话可说,那便是认下了这罪行。”莫听风冰冷又决绝的定了他的罪,无情的宣判,“那便入冰室,罚跪三日,受裂魂之刑。” 高泠沉默片刻,看了看冷漠的越成阳,微微躬身表示认罚。 冰室,刑律峰可以排进前十的刑罚。裂魂之刑,虽非真正的裂魂,却也是大奸大恶之人才会受到的处罚。 告高泠罪的那人是一个六级宗门清心宗的宗主,不是剑州人,是郴州人,宗门位置偏远,正好是一处节点的范围,高泠在稳定那处节点时毁了清心宗一半山门。 高泠有错,他可以认。所以一开始这人告他有罪时,他认下了。 但是,这人说他蓄意杀人,他否认了,但那人拿出了所谓证据,明明错漏百出,越成阳和莫听风却轻易相信了。 那人还说,他看见了高泠与一个魔族交易,高泠仍然否认了,那个魔族,高泠是想杀他,那魔族却以各种宝物来求高泠留他一条命,高泠拒绝了,那魔族自然是死了的,但是前面那个地方,被这人以留影石刻下,成了不明不白的证据,分明那魔族一脸惊恐,又怎会是在交易?但越成阳和莫听风还是信了。 还有什么罪状来着?高泠无心去听了,他是想不管不顾的干脆杀了这清心宗宗主的,他果然讨厌大部分修仙者。 但是,这清心宗宗主,是带着陈族(郴州一级势力)的代表来的,陈闲,陈族的陈三爷,与陈族族长是亲兄弟。 他若不认罚直接动手,是给陈族对剑墟宗出手的理由,那他揽因果有何用?三日而已,跪便跪了。那裂魂之刑,受便受了。 冰室当真寒冷,被压制了一身灵力,出冰室时,浑身骨头都是僵的,仿佛轻轻动一下就会碎裂。至于那裂魂之刑,倒是没他想的那样难熬。 ………… 回过神,高泠看着站在他身前与冷奎对峙,维护他的陆不羁,突然有些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展池定定的看着走神的高泠回神,那一瞬间的空洞,让他心酸得不行,不知道师尊又想什么了。 而对于陆不羁的冷嘲热讽,冷奎满是不解,这怎么……陆不羁怎会维护高泠? 冷奎冷汗都快下来了,完全没有在高泠面前的那股傲慢劲儿,他朝着陆不羁抱拳恭敬说道,“十长老,在下绝无此意,您贵为剑墟宗勤务峰峰主,这话真是折煞小人了。” 陆不羁冷笑一声,“我亲耳听见的,你说绝无此意,那你倒是说说,你是何意?” 冷奎一愣,不知如何解释,毕竟他对高泠恨是真,对高泠不敬辱骂是真,他眼珠子转了转,还是有些不信陆不羁会维护高泠,虽说剑墟宗之前向外发布了所谓声明,但大多数人并不信。 九州九大势力之间相安无事,但也偶有冲突,听说缥缈宗,沧澜宗,浮云宗,陈族和天族都对剑墟宗起了心思,外界以为剑墟宗发布所谓声明是想表示他们还有一个生死三境在,让外界少些心思,左右不过是利用罢了,一个借口而已。 虽然对剑墟宗这种之前因为魔渊和封印一事毫不犹豫推高泠出来,现在需要高泠又拉拢回去的做法很是不屑,但是没人会相信高泠与剑墟宗之间没起隔阂。 剑墟宗这个时候维护高泠,难不成是做给外界看的?冷奎忍不住想,那自己还真是倒霉,居然撞剑尖上了。 虽然不甘,但冷奎还是咬牙咽下了这口气,低眉顺眼道,“十长老息怒,在下身为剑城城主,自然是以剑墟宗为主,方才在下得知有人在程溪湖处闹事,一过来就看见这满地狼藉,所以才问了问七长老是否知道当下的情况,并无恶意。” 陆不羁虽然到得晚,只听见了冷奎那对高泠不敬的一句话,但是他又不是傻子。 “哦,原来那样是在问话。”陆不羁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特别好。” 陆不羁在冷奎惊恐万状的眼神下笑了,笑得十分和煦,问话么,他也会,等他将人打包回刑律峰,慢慢问。 陆不羁不再理冷奎,而是转头看向了高泠,认真严肃的问,“小师弟,他刚刚是不是伤到你的小徒弟了?我看我们可爱的展池好像受伤了。” 高泠只一瞬间就心领神会,偷偷的掐了一把展池,不重,展池呆了一息后也反应了过来,十分夸张的嘶了一声,往高泠身上一挂,委委屈屈的控诉,“师尊,他刚刚好凶,你看弟子的腿都青了,弟子只是一个小小的筑基修士,哪里经得起他那~么强大的城主一点点气势,弟子都疼死了。” 展池演技略夸张又真情实感,眼泪花儿都出来了,指着自己的腿,挂在高泠身上一副站不稳的样子,仿佛真的伤得很重一样。 好一个弱不禁风的“筑基”修士,明明刚才敢和一个生死境动手,而且淡定的请人杀人,像是高高在上的帝尊,轻易的定人生死,更是豪不畏惧的面对一个阴阳五层,将他护在身后。现在这样一副受了气告家长的孩童模样,演得惟妙惟肖。 为了不辜负自家小弟子真情实感的戏,高泠也配合着扶稳展池,担心的问,“有伤到骨头吗?” 展池无辜的桃花眼泪汪汪,颇有些哽咽的说,“不知道,但是特别疼,会不会瘸了啊?影响修行可怎么好?” 高泠闻言眉头皱紧,冰冷的眼神直逼冷奎。 陆不羁满意的回过头,眼神不复往常的温和,咬牙冷声质问到,“大胆冷奎,竟然伤我剑墟宗亲传弟子,你可知我宗这位弟子年方十八已然筑基五层,天赋之好可是得后山老祖一诺!伤我宗门弟子,辱我宗门长老,你受谁指使?究竟是何居心?我看,你得跟我走一趟了。”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沈钦和未离在一旁看得开心,未离看着陆不羁,眼里流露出一抹欣赏。 本来就是看客的那些人深知冷奎今日怕是要栽,哪怕他们旁观了全程以后也只能当一个哑巴,对此事必须缄默于心,城主府侍卫们面面相觑。 冷奎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在这剑圣秘境即将开启的当口,陆不羁居然真的会对付他?他可是剑城城主,负责剑城的秩序,陆不羁就不怕他一走,剑城乱掉吗? 他正想着,陆不羁仿佛知他所想,继续开口,“还有,我今日本就是来找你的,你作为一城城主,接了剑墟宗的任务接待来参加大比的客人,却玩忽职守,让不该进来的势力进来了,甚至和对方建立了往来,看来是并不把我剑墟宗放在眼里,既然如此,那这剑城城主,可以换人了。” 陆不羁的话像是一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引起一阵哗然。 冷奎一瞬间眼神变了,他看着陆不羁,勉强扯着嘴角,故作淡定的问道,“十长老这话什么意思?剑城属于剑墟宗,我为城主向来对剑墟宗忠心不二,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陆不羁冷笑,“要我提醒你吗?昨日,听雨楼,后院。” 第124章 耍赖 在陆不羁说出听雨楼的时候,冷奎就已经慌了,撕裂了虚空直接逃跑,高泠欲阻止,被陆不羁和展池拦下。 “别急,他逃不掉,我又不傻,怎么会独自来找他,外面有人等着他呢。”陆不羁这样说道,高泠也就没有追。 陆不羁这时候才有空问问高泠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先对骆铭喻和胡星月打了个招呼,然后将目光投向沈钦和未离。 高泠不敢让任何一个人知道未离是魔族的事,连忙说道,“他们是两个我认识的前辈,许久未见来找我的,不必担心,我自会接待他们。” 陆不羁有些迟疑,但高泠有哪些生死境的朋友他们还真不清楚,而且就算有,也不知道现在对高泠是个什么态度,但高泠都这样说了,他也不好追问,只好客客气气的对着高泠口中的两个前辈笑道,“那就欢迎二位前辈来我宗做客,晚辈陆不羁,在剑墟宗若有什么需要的,不懂的都可以来找我。” 沈钦笑着点点头,回道,“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多谢你了。” 陆不羁还想继续客套两句,高泠却让陆不羁处理一下当前的状况,不管是什么事儿,交给陆不羁就好,陆师兄,一向很有能力来着。 陆不羁看了看一个生死境一个妖帝,表示不堪重负,“小师弟,你是懂当甩手掌柜的,和二师兄有得比。” 高泠笑笑不说话,陆不羁觉得,嗯,可以的,今天这波维护的操作,又让他看到了一点点以前的小师弟,刚才和他的配合简直是天衣无缝天作之合,不愧是他的小师弟,一瞬间就懂了他的想法。 二人又聊了些有的没的,陆不羁怕高泠身体吃不消,让高泠带着沈钦和未离先回去,好好招待,等他处理完这边儿的事儿再去找他,他有事情要说,说到这里的时候,陆不羁隐晦的看了看一旁已经傻掉了的齐衡。 高泠察觉到陆不羁的小动作,也瞥了一眼齐衡,只见齐衡似是有所察觉,也朝他投来目光,二人视线相撞,齐衡显得很惊喜的笑了开来,但是却没有上前,有些忌惮的看着陆不羁。 高泠移开了视线,带着展池、沈钦和月离离开了。 ………… 青竹峰,竹屋。 展池小心扶高泠坐下,高泠无奈的看着展池,“我当真无事,你莫要太大惊小怪。” 展池乖巧点头,但是动作却是丝毫不变。 高泠有些郝然,因为不知为何沈钦和未离一直用一种莫名的眼神看他,揶揄和好奇探究毫不掩藏,在展池触碰他的时候尤甚。 未离自顾自的寻了一个地方很没坐相的坐下,沈钦跟在他身后,看到桌上的茶水,给未离倒了一杯。 “哎,我问个问题,你俩是什么关系啊?” 高泠正琢磨着怎么开口问问沈钦他们怎么会醒来,又为何会找上他和展池,就听未离这么问道。 高泠有些莫名,刚才在程溪湖茶楼,展池不是叫过他师尊?他也称展池为自己的弟子,未离何来此问? 他当下就回道,“师徒,展池是我的亲传弟子。” “哦~”未离意味深长的拉着长音,看向展池,“师徒啊。” 高泠也看向展池,发现展池不知为何有点不开心,显得很是失落的模样,发现他看过去很是勉强的笑了笑。 难不成还在担心自己因为大打出手而身体不适吗?虽然是有一点,但是并不严重,怎么担心成这样? “你别不开心,我不是故意的,今日情况特殊。”他安慰道。 展池表示没被安慰到,但是他能理解,师尊虽然接受他的心意了,但是并不代表就是喜欢他,他得给师尊时间,而且他得做得更好,成为更好的自己,争取早日让师尊喜欢上他。 “知道了师尊,我理解的。” 二人的脑筋根本不在一条线上,但二人完全没有意识到,对话倒是完美搭腔。 未离给沈钦使了两个眼色,沈钦也回了他两个眼神,两人自是心领神会,外人不足道也。 “你俩别眉来眼去了,你俩到底怎么回事儿?怎么突然就醒了?”展池气不顺,撒在了未离和沈钦身上,直截了当的问。 “你要问这个,我们也只能告诉你,我们不知道。”沈钦耸耸肩回道。 展池皱眉,前世这俩货不仅没醒而且尸身都被他毁了,而且那是在几十年后的事,这一世能醒还真是离奇。 “那你们又怎么会沉睡在那个小世界里?” “你说青冥界啊?青冥界是我离族至宝,可惜现在已经毁了,至于为什么沉睡,说来可就复杂了。” 未离看了看这竹屋,还挺精致,一边打量一边说道。 展池见未离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想法,催促道,“要说就说,不说就走,我师尊累了,要休息了。” 未离嫌弃的看向展池,“你这样不懂尊重的人,可是追不到媳妇儿的你信不信?” “你管我?”展池呛声,但还是悄悄的看了一眼高泠,然后才放平和了心态,继续问,“那你们为什么要来找我和师尊?” 未离和沈钦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对这天下现如今的状况并不了解,本来听说了高泠的事儿,有心想来找他了解一些情况的,但是今日又突然发现高泠有可能是“神”那一方的人,让事情变得复杂起来了。 能跟高泠交心吗?还有展池,该说不说这师徒俩没一个身份简单的,那等手段高明的魂术,可不是一个十八岁的人能做到的,还有那异于常人的魂魄强度,那时不时散发出来的古怪气势,这身份能简单了才怪。 “别说是因为沉睡多年,作为老祖宗回来探亲的,我可不信。想问就问呗,能说的我们也不会瞒着。对吧?师尊?” 展池看不下去,七千年前的事,他前世多少知道了一些,因此,虽然今天沈钦莫名其妙的对他出手试探,但他相信沈钦和未离是站在祂对立面的,与祂作对那就是自己人,一堆自己人在这里相互猜来猜去,令人心累。 高泠点点头,深深的看了一眼展池,展池究竟知道些什么呢?高泠有种直觉,展池说他知道很多事,是真的知道很多,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虽不能明说,却是真的没想瞒他。 在他的小弟子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十八岁,十八岁,那么小的年纪,就知道了那么多,他真的承担得来么? 回想今日展池那格外强烈的魔性,高泠心头一沉。 “展池,我有些事与二位前辈相商,你不便知道。你去山腰给二位前辈收拾两间客房,等我叫你。” 展池觉得自己听错了,不可思议的“啊?”了一声,然后十分坚定的说道,“不走!” 高泠无奈,“听话。” 展池直想叹气,耍赖赌气道,“师尊过分,弟子就差剖心给师尊看了,师尊怎么还想将弟子堵在局外?我不要!” 高泠一哽,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很过分,可是…… 第125章 祂和神和那位与那位 “弟子就差把心剖给师尊看了,师尊怎么还想将弟子堵在局外?我不要!”展池耍赖似的说道。 高泠虽然也觉得自己过分,但他一想到展池今日格外强烈的魔性就觉得不安,他还是坚持说道,“你不该知道这些的。” 展池生气了,委屈又觉得对师尊无可奈何,桃花眼盯着高泠,气鼓鼓的,“师尊!我都说了,我知道很多事,很多很多事情,你没有什么需要瞒着我的!师尊的一切我都想知道,我希望知道更多,我才能保护好你,我知道我现在实力低微我说这些你都不信,但我真的在准备了,我做好了用一切来保护你的决心,不亚于你想要保护我的那份心。 可是师尊不信我就算了,怎么还说这种话,为什么我不该知道?难道不只是不信我可以保护师尊,而是压根就不信我站在师尊这一边?” 高泠最怕的就是这个,他用尽全力去保护的那些人,展池也好,师兄师姐们也好,还有其他人,他是为了什么才拼命去保护他们的?不是为了让他们反过来保护他,受伤了怎么办?不小心……死掉了怎么办?他不想承担任何一个人的死亡。他急切的解释道: “我不想你说这样的话,我不希望你要用一切来保护我,比起保护我更重要的,是你自己。” “师尊明明也很重要!在我这里没有什么会比师尊更重要了!师尊保护我,却不允许我保护师尊,这是什么道理?师尊独裁?”展池朝高泠大声质问,几乎是在吼了。 “我不需要啊,我不需要保护。” 高泠脱口而出。 展池这下已经不只是生气了,眼底暗红色一下子就涌动起来,他一把抓住高泠的肩,稍微用力,高泠就被他压得往后微倾,他咬着牙,额角青筋跳动。 “师尊你在说什么!你骗我?不是说好了,放弃那劳什子计划,我会保护好你,你答应我的!你怎么可以出尔反尔!” 高泠被展池的动作吓了一跳,更是被展池那突如其来的魔性吓到,他慌张的拉住展池的手腕,急声道,“展池,你冷静一下!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告诉我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不想你因为我而受伤!” 两句话重叠着回荡在二人耳边,二人俱是一愣。 半天,展池才红着眼说道,“我也不想你受伤啊。” 高泠心一软,老实认错,“对不起。” 展池能怎么办,师尊耷拉着眉眼认错的表情好乖,他完全没有抵抗力啊,但是不行,他得让师尊吃个教训。 “哼,弟子很伤心,所以生气了,不想原谅师尊。”说完展池就气鼓鼓的往高泠的房间走,完全不给高泠说话的机会。 高泠欲言又止的看着展池离开,然后才回过神来,旁边还有人来着。 脸皮子特薄的高泠,此时浑身僵硬,满是不自在的看向一脸看戏的沈钦和未离,半晌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沈钦和未离憋着笑,“你们继续。” 高泠耳根子止不住的发热,当着外人的面跟自己的小弟子吵架,还吵输了,着实臊人得紧。 高泠此刻恨不得能有个地缝让他钻一钻,羞囧得不知怎么办才好,越羞就越急,越急就越气,气自己防备心低,气自己总是惹人不快,气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又不知该如何补救。 “哈哈哈,你当真是师尊吗?怎么被自己的弟子训了?”沈钦不合时宜的笑出声。 未离也抿着嘴笑,看起来忍得辛苦,“高泠,名字是个高冷的,气质冷冷清清的,长了副颇有压迫感的绝顶美貌,原来实际上只是个会跟弟子吵红脸的纯情小公子?” 高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那耳根子却是越发的红,膝盖上的衣摆被他抓得皱巴巴一团,他觉得难堪,尴尬得不行,他实在不擅长应对这种情况。 就在这个时候,刚才还躲进房间的展池气势汹汹的冲了出来,一把将高泠抱住,恶狠狠的瞪着沈钦二人,“笑个屁,不许笑,自己去山腰找房间睡,不然就去宗主峰找宗主,别在这儿烦人,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你们自己也想想清楚要不要信任我们,想说什么。” 展池说完就拉着高泠往房间走,留下沈钦二人忍不住笑开了花。 “哈哈哈,这师徒二人可真有意思。”沈钦一把将未离抱起放在了自己腿上,吧唧就是一口亲在脸上。 未离笑颜如花,“我看啊,他俩的路还有得走呢,不像你我,对对方一见钟情,三天就搞上了床。”那三天还是因为位置关系你不让我我不让你的打了三天。 “很明显,高泠对他的小弟子没那个意思,但是,却又纵容着。”沈钦将未离面对面抱起往外走。 未离下巴搁在沈钦肩膀上,抓着沈钦一缕头发玩弄,“这也不是我们能管的。那个叫展池的,有点奇怪,他明明应该是人族,但体内却有着魔血,而且,那魔血略有点怪异。” “嗯?哪里怪异?” “嗯……很狂暴。”未离想了一会儿,给出了一个最合适的词。“他是个有故事的人,他看高泠的眼神,太深邃了,那执念,像是想要化作牢笼,将高泠死死的关起来一样。” “的确。”沈钦对未离的话表示认可,“但是他控制得很好,只有在高泠看不见他的时候才会露出那种眼神,想来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未离沉默了一下,“但愿吧,那魔血,或许是个压不住的惊雷哦。” 沈钦有些不理解未离这话,但他没说什么,而是问了另一句话,“未未,我们要信任他们吗?” 未离一提这事儿就烦,头往沈钦肩窝里一埋,“我们和祂对抗了那么久,失去了那么多,就连你也……好不容易醒来,不能将祂挫骨扬灰难解我心头之恨。” 沈钦怜爱的偏头在未离修长的脖颈上亲了亲,“嗯,我们将祂挫骨扬灰。” 未离耳朵尖悄悄红了,好半天才继续接话,“世界不一样了,不像以前人魔合作共御外敌,而且,居然已经没有人知道七千年前的那些事了,甚至,没人知道祂。 天地比以前脆弱了好多,总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不知道是靠什么在撑着。我们要赶快找到封印,搞清楚这片天地到底发生了什么,最好是找到人界和魔域意志,共同对抗祂,不然只有我们,是不行的。” 沈钦点头,“嗯,说起人界意志,你觉不觉得展池身上有种莫名的气质,跟人界意志很像?” “像吗?”未离想了想,“没察觉。” “未未,”沈钦说,“我们跟高泠合作吧。” “可万一他是神那一方的呢?不说你察觉到的气息,他那双眼睛你看见了吗?和祂的一模一样。” “是有这个可能,但是未未,你有没有想过,他不是祂那一方,而是……” 未离听到这话有些惊疑不定,“不太可能吧?那位已经彻底消散了啊!” 沈钦也觉得不太可能,“先试探一下吧,不然我们现在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也做不了什么,现在我们也只知道高泠可能知道封印在哪儿。” 未离最终还是点了头,“明天,我们和他好好聊聊。” 第126章 捡不起来了 高泠站在床前,看着床上那个小鼓包,不知所措。 “可不可以……不生气了?”高泠试探的问道,迟疑又自责。 被子里传来一声气哼哼的“哼!” 高泠顿时更局促,他走到床边坐下,欲言又止的打算开口好几次,却又顾虑着什么,每次都没能开口。 许久之后,高泠才开口问,“你今日为何魔性如此强烈?” 床上的小鼓包一动不动,而且没有传出声音。 “你的魔血,真的被纯化了吗?真的不会再魔气暴走了吗?你可知,你常常控制不住自己的魔性。” 被子里,展池眼神黯淡,似乎在神游,然而听见高泠这句话还是浑身一震。 他面露难色,他想,师尊果然还是察觉了。 “你由人族入魔,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是,我一直有些担忧。”高泠缓缓说道。 “我总是会发现你泛红的瞳孔,虽然目前还没有被别人发现,但是这并不是什么好的征兆。” 他其实一直很害怕,害怕展池某一天又会魔气暴走,变成只会朝他嘶吼,一遍遍的说“杀了你”的魔物。 高泠不喜欢展池身上的魔血,他对展池那三年的遭遇时刻感到心疼,魔气暴走实在是太痛苦了,他每一次都会跟着心如刀绞。 “我今日,不想让你听我与前辈们的对话,是我不想你知道太多,那对你来说,还太早了,压力太大了,你一定会受伤,我不想你受伤。” “你知道得越多,我越慌张。”高泠缓缓捏紧拳头,将指甲陷入掌心。 他们找意志之子,打得是用意志之子的命换天下的主意。 虽然一开始短暂的反驳过那位,但…… “近万年的争抢,已经输过一次,输不起第二次,有你们在当然好,但,你们不是救世之人,我亦撑不了多久了,没有时间了,他们本就是我们创造,生来就是为了这件事牺牲的……两个人和天下,你们怎么选?” 怎么选?他和月离选天下,所以去找意志之子,带着些许不愿。 虽然后来他和月离都放弃了以意志之子换天下的决定,但错了就是错了,并不能因为后来的补救而当作当初那个念头不存在。 况且,兜兜转转,还是要走回老路。这对展池不公平,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被扣上了救世的帽子,高高的,不能摘。 他虽然在努力改变,会努力让意志之子活下来,但如果展池知道了他们一开始的打算…… 他还那么小,十八岁,凭什么让他承担这些呢?所以不论是生来就是为了牺牲的荒谬言论,还是他自己的私心,他都不想展池知道太多。 可是,他现在又觉得自己该是错了,因为展池真的生气了,因为自己不信任他,当然自己并不是不信任他,而是担忧他。 “展池,我曾经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我后悔了,但是做错了就是做错了,我在努力的补救,那是我应做的,但是你没有,你没有做错什么,不应由你来承担那些。” “我答应你的事,没有打算食言。” 只是有的时候身不由己。 “但是……” 高泠正说着,突然一双手揽住他的腰身,他眼前一花,整个人已经被裹进了被子里。 高泠大脑空白了一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听展池说道,“师尊今日说了好多话,不累吗?” 他扭头去看,展池笑盈盈的看着他,哪里有半分生气的模样。 “你……不生气了吗?”高泠问。 展池闷闷的笑了两声,“弟子不生师尊的气,弟子只是给师尊暖个被窝。怎么样?够不够暖和?” 高泠呆呆的,感受了一下,点点头,“暖。” 高泠的表情实在太犯规,展池情不自禁的在高泠脸上亲了一下,“暖和就好。” 高泠人又傻了,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一个人在那里担忧的自说自话了半天,这人却是个没心没肺的。 “你……”高泠打算说什么,却被展池打断。 “师尊,穿着衣服不好睡,弟子伺候你更衣。” 展池直接在被子里就解了高泠腰带,三下五除二就将高泠外衣扒了下来,只留下里衣,鞋袜也一并脱掉,灵气一涤荡,床铺干干净净。 “你你你……”高泠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瞠目结舌。 “师尊,稍等。” 在高泠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展池已经下了床出了门,打了热水来,伺候高泠洗漱。 一切完毕后,又三两下将高泠团进被子,自己也一并钻了进去,像个八爪鱼,手臂环在高泠腰身上,贴得紧紧的。 高泠不自在的动了动,展池贴得更紧,然后高泠就不动了。 咳,他作为师尊的威严,好像捡不起来了……被自己的弟子压制得死死的,是该觉得丢脸还是该为小弟子开心? “你怎么这样?”高泠无奈的说到。 “嘻嘻,”展池没脸没皮的笑,“师尊不喜欢?” “倒也不算不喜欢……”只是觉得不太自在,有点丢脸。 “那就行。”展池接过话,“所以,师尊觉得这样的我,会伤害师尊吗?” 若是这样的展池,应当是不会的,所以高泠摇了摇头。 展池开心的笑了,然后说道,“我由人族入魔,魔性的确比一般魔族都要强烈。” 他是人族,被魔性吞噬后,会格外暴虐,噬杀,嗜血,比纯正的魔族更甚,前世,他走上魔域之主的位置,是一点点杀出来的,被称为史上最残暴的魔。 前世他是完全摈弃了人的那一面,将魔血深植骨髓,乃至魂魄,是彻头彻尾的魔族。他早就知道自己那样是有点不正常的,但他不在乎。 这一世,他寻求人和魔的那一面达到平衡,目前因为是在人界,人性的那一面占了上风,但他的魔血霸道,魔性的那一面有的时候会因情绪显现。 他知道高泠在担忧什么,只是他也没有把握说自己一定能压制魔性,所以一直避而不谈,但今日还是让高泠察觉了。 “但是,这并没有什么的。”他接着对高泠说,“因为我不管变成什么样,我都绝对不会伤师尊半分。我也不会,让自己沦为魔物,伤害自己。” 高泠听了这话很是动容,“真的不会伤到你?” 展池郑重点头,“不会。”虽然他其实也不知道到底会不会。 高泠重重的松了口气。 “那明日,我们一道去找二位前辈聊聊,若是你有任何不适,觉得无法接受不必硬抗,万事现在有我在前。” 展池乖巧应道,“好。” 室内安静无言,睡意渐浓,彼时四人谁也没有想到,明日复明日这话,有其道理。 第127章 点 展池半夜被高泠惊醒时,整个人吓了一大跳。 “师尊?”展池还有些迷糊。 高泠看上去有点惊惶,翻身下了床,看向某个方向,直说不可能。 “师尊,什么不可能?你怎么了?”展池也下了床,从储物空间翻出一条大氅给高泠披上。 高泠深吸了一口气,看起来冷静了些,对展池说道,“我有事,得离开几天,不能来看你参加选拔了,很抱歉。” “师尊,”展池拉住高泠的手,发现十分冰冷,还有冷汗,他急忙问道,“到底怎么了?跟我说好不好?” 高泠也想说,但是他说不了,他慌张的看看展池,又看看某个方向,“我真的得走,你好好的,别担心我。” 高泠说完挣脱展池的手,逃跑一样,撕开虚空走了,连衣服鞋袜都没穿,就穿着单薄的里衣,披了件大氅。 “师尊!”展池惊呼,伸手去抓高泠,却连一片衣角都没摸到。他追出门去,但那又有什么用,他根本不知道高泠往哪个方向去的。 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跟他说?不能跟他说的,除非是与祂相关。 展池心里咯噔一跳,急急的骂了一句,却又毫无办法。 沈钦和未离飞身上来,就看见展池衣衫不整的站在门外,未离看了调笑道,“哟,这是什么情况?对你师尊动手动脚被赶出来了?” 沈钦接道,“不止呢,人都给气跑了。” 展池这会儿都急死了,没心情去搭他们的腔,只问,“你们能不能知道我师尊往哪里去了?” 沈钦试着寻了一番,“南边,他完全没想隐匿踪迹。” “南边?”展池往那个方向看,却没发现什么异常,但是正是因为这样,他明白发生什么情况了。 “节点。”展池咬着牙吐出两个字。 “啊?什么东西?”沈钦没听懂。 “人界和魔域之间的……碰撞点。现在能听懂了吗?”展池有点抓狂,愤愤的解释道。 沈钦和未离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互相对视了一眼,皆是认真起来。 “你没在开玩笑吧?现在人界和魔域,还有碰撞点?” 展池回身进了房间,一边走一边解释,“现在我还有心情开玩笑?” 沈钦和未离跟着展池进了房间,一边看着展池穿衣束发,一边也没停下疑惑的小嘴。 “怎么可能?按理说碰撞点出现,天地都得动荡,可是现在很安静,我们什么也感受不到啊。”未离说着还细细的感受着,确定天地之间是平静的。 “我怎么知道。”展池其实也不明白为什么。“我知道节点这玩意儿是因为我师尊,我只有站在节点中心才感受得到动荡。” “那高泠是往你说的节点去了?” “绝对是,我师尊只要遇上节点这种事,跑得比谁都快。”前世两人打架,打着打着高泠就跑了,他追上去,才发现高泠站在节点中央,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高泠要做什么,就被同样赶来的月离给带离了。 月离当时手持黑色的血镰抵在他的喉间,咬牙威胁,“狗东西,他现在在稳定节点,你若敢在这里动手,老子他妈的跟你没完!” “节点?什么鬼东西?”他当时不屑月离的威胁,毕竟月离当时不过是个魔尊而已。 结果月离那可真的是豁了命的拦他,血镰化作滔天大阵,愣是压制了他一时半刻。 “不想天地间再多一个生命禁区,就给老子安分点!” 当时他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莫名其妙的就放过了高泠和月离。 后来,高泠和月离离世之后,他知晓了真相,和卫神教的人对抗时,也遇到过几次节点,才知道,节点是人界和魔域之间的碰撞点。 人界和魔域是两片天地,一旦发生碰撞,只有两方天地都泯灭这一个下场。 而节点,是两方天地建立了空间链接,一旦奔溃,两方天地就会从节点开始,发生碰撞,然后,泯灭…… “我们得去看看,”沈钦搂住未离,“不能让天地之间,再多一个生命禁区。” 未离沉重点头。 生命禁区啊,他和沈钦就是在生命禁区认识的。 现在世人,还有人知道生命禁区是怎么来的么? “带我一起。”展池急急拉住沈钦,“我得去,我必须得亲眼看见他,我要亲自确认他的安全。他什么都不能告诉我,那我就自己去看。” 沈钦也不多说什么,带着未离和展池循着高泠的方向而去。 两刻钟后,沈钦停了下来,皱起了眉。 “断了,高泠的气息在这里断了。” 展池看了看,这里是一个山谷,群山环绕,巨大的山谷坐落其中,人影影影绰绰,都是剑墟宗的人,他还看见了贺嘉琪、杨典和丘远道。 这里,是涿鹿山谷,也就是剑圣秘境所在,二十几天后要举行弟子大比的地方。 此刻正被剑墟宗众人严防死守,避免在大比前出现差错。 贺嘉琪正跟杨典商量哪里还需要巩固一下,结果展池突然到来吓了她一跳。 “展池,你怎么来了?鱼儿呢?又是抱他来让我养一段时间的吗?” 贺嘉琪笑意盈盈,到处找那只可爱小狗的身影,没找到。 展池连礼都懒得行,直接就问,“贺先生,看见我师尊了吗?他来过这里吗?” 贺嘉琪懵了一瞬,“高泠来这儿了?没看到啊?再说了,他来这里做什么?” 展池急得不行,这时候杨典突然说道,“高泠他刚刚进秘境了,说是有急事。” “进秘境了?”展池感到惊疑,小声疑惑的喃喃,“节点还能出现在秘境里的吗?” 贺嘉琪没听清展池说的是什么,就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我看你好像很着急?” 展池当然急,都快急死了,“先生,让我进秘境。” 贺嘉琪虽然不知道展池急什么,但是她不能让展池进去,连忙道,“不行啊,现在秘境里还在为弟子大比做最后的准备,很危险的,你修为太低了,不能进去。” 展池看了一眼贺嘉琪,觉得不管他说什么,贺嘉琪都不能让他进去,贺嘉琪别看人温柔体贴,其实固执得要命,认定了就绝不松口。 于是展池转眼就给越成阳发了一个传信。 “我师尊进了秘境,有危险,我得去,让贺嘉琪放我进去。” 另一边,越成阳正在接待骆铭喻和胡星月,对于他小师弟突然给他带来的两个麻烦人物,头痛不已。 突然接到展池的传信,他脸色一变。 他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朝贺嘉琪发了个传信。 而贺嘉琪看见了传信,面上的疑惑挡都挡不住,越成阳是不是疯了?居然真的让展池进去了? 而展池,在得到准许的时候,已经进了秘境。 师尊,等我。 第128章 看不到 展池进了秘境,当然不是一个人进的,沈钦和未离紧跟着他。 “这地方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 沈钦看着眼前高高耸立的石壁,其上有无数剑痕交错,散发着浓厚的剑意。 “你的秘境,不熟才怪。” 展池打量着四周,想着应该往哪个方向才对,一边还抽空给沈钦答了个疑。 沈钦:“啊?我什么时候多出个秘境? “你师尊在你死后给你建的,听说把你生前的好东西都弄进来了。” 未离闻言也好奇的打探着周围,“哇,那这里是不是有你生活过的痕迹?想去看看。” 沈钦牵住未离的手,劝道,“也没什么好看的,你也知道,我一生顺遂,不去了呗?” 未离抬头瞥了一眼沈钦,深紫色的眼眸写满了“你骗鬼呢”。 沈钦有些心虚,“咳,现在先找到人再说,找到人了,我带你去逛逛。” 未离同意了,然后深紫色的眼眸里,繁复的白色印记闪动,他细细查看了一番,然后回道,“还别说,你这秘境够可以的,危险程度极高,你我现在的实力,走不到中央。前面,再往前走个十里,是一片望不到头的暗林,挺诡异的。” 沈钦对未离的话毫不怀疑,他搜寻了一番自己的记忆,却压根想不起他什么时候见过这片所谓的暗林,他魂魄大伤,丢了部分记忆。 “算了,随便吧。进来以后,我还是没有发现高泠的踪迹。未未,你能看见吗?” 未离摇了摇头,凶巴巴的,对沈钦颇为无语的道,“你当我这双眼睛是什么?天眼吗?什么都能看到?” 沈钦连忙认错,“没没没,就是问问。” 展池见二人也没法确认高泠踪迹,深深的叹了口气,他只看到沈钦魂魄有损,现在看来,未离也有某种原因实力大损啊。 “二位前辈,你们是不是过于废物了?说好的魔帝呢?说好的生死境呢?” 沈钦会跟未离认怂,但别人,想都别想,他直接冷笑一声,“呵,自己媳妇儿都看不住,好意思说我们?” 展池哽住,靠了。 未离懒得嘲讽展池,欺负十几岁的小朋友,没意思,“我说,你给他发个传信啊,问问啊!你不至于连你师尊的传信密令都不知道吧?” 还真别说,他还真不知道。 “我师尊他一直以来,都不收传信,也不发传信,我倒是问过原因,他没说。” 高泠一声不吭的就跑去漠河山脉那次,他回去就问了,他重生以来,就没见高泠给谁传过信,也没收过谁的传信,结果高泠只让他别问了,别的啥也没说。 “奇了怪了,”未离觉得丈二摸不着头脑,“高泠这个人未免有点奇怪。喂,展池,我问你,你师尊是怎么知道哪里出现节点的?明明天地没有动荡,我们也毫无察觉。” 展池:“……不知道。”展池沮丧的说道,“我对我师尊的了解真的太少了,很多东西我都不知道。” “那你师尊,真的知道封印在哪儿?而且破坏了封印?” “知道是真的,破坏是假的。”展池颓颓的,往地上一坐。 沈钦和未离对视了一下,也坐了下来。 “你在干嘛?”沈钦眼看着展池眼睛完全变成暗红,身上的属于人族的气息一点点褪去,魔血叫嚣,虽然外表上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但现在他面前的,分明是个魔族。 展池此刻完完全全变了个样子,气质上的变化像是发生了一次蜕变,他现在的魔血已经纯化到了一定地步,比起之前突破魔丹境去魔域那一次,他现在的魔化更彻底。 要说之前那次他去魔域还会担心被人察觉人族气息,那现在,他有信心,只要他不去魔帝跟前晃,就没人能察觉他有人族血脉。 未离看得啧啧称奇。 展池勾了一下嘴角,不无嘲讽的道,“你们找不到我师尊,我当然只能自力更生啊,还干什么,真的是……无语。” 沈钦表示有被挑衅道,他现在虽然魂魄大伤,但揍得展池高泠都认不出来还是可以的。 不过展池已经开始盘坐闭眼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他有火也只能自己咽下去。 沈钦委委屈屈的转头冲未离撒娇,“未未,他欺负我。” 未离哈哈一笑,“你想怎么办?我也挺气的。等找到高泠,把他套麻袋打一顿,衣服给他扒了,把他挂房檐上怎么样?” 沈钦眼睛一亮,明显十分心动,但还是装模作样的反驳,“这不好吧?我们好歹是老祖宗了,欺负小辈传出去不好听诶。” 未离还不了解沈钦?他半眯着眼,笑得像只狡猾的小狐狸,“你我什么时候在乎名声这玩意儿过?” “也是。”沈钦展颜一笑,凑上前在未离唇上啄了一口,一触既分。 真软,好亲,想吃。 但是暂时不能,他忍。 未离看着沈钦晦暗隐忍的眼神,回味着刚才的触感,伸出舌头舔了舔唇。 你妹,时机不对,否则非得把人吃干抹净。 然后未离舔唇这一幕落进沈钦眼里,沈钦顿时眸色更加晦暗,牙咬了又咬才堪堪忍住。 “未未,别勾引我。” 未离:“偏不。”说完身子一偏,倒进沈钦怀里,拿沈钦的腿当枕头,还不知死活的蹭了蹭,冲沈钦眨了眨眼。 沈钦:满腹脏话现在不能说。 展池睁开眼看见这一幕觉得自己要瞎。 “你们能不能做个人?”他一边担心高泠担心得要死,一边被身边这两个不靠谱的气得半死。 沈钦抬眼,“有本事你也跟高泠腻歪,我敢肯定他会打死你。” 展池气得咬牙,“别闹了,你们帮不上忙就离开。” 高泠现在身体都没好全,稳定节点这种事,他知道有多难,只是不知道高泠用的什么法子,和他应当不一样,不知道会不会受伤。 他得赶快找到高泠才行,不能让高泠一伤再伤。 “你怎么这么着急?你师尊是个生死三境的强者吧?”未离觉得有些奇怪,展池这么着急,显得他们好像太没心没肺了,高泠一个生死三境的,哪里轮得到展池一个金丹如此担忧? 展池都要被气笑了,“把现在的沈钦丢到一个魔帝三境的面前,你会跟我一样急。” “什么意思?”未离不解。 展池深吸一口气,却散不开胸口的郁气,“我师尊跟现在的你们一样,空有境界,他之前受了伤,伤及根基,现在还没好全,实力连全盛时期的十之一二都没有。” 沈钦和未离脸色齐齐一变,都是唰的一下就站起了身,“靠,你不早说?那他这样还独自去面对节点,疯了不成?” 展池也想问问高泠是不是疯了,但他知道高泠没疯,他的师尊只是没有办法,惹他心疼。 “那还不赶快?你探查到什么了?”未离急声催促。 展池眼中担忧聚拢,低头再次确认自己的探查结果,“我用了一种魂魄链接的术法,但是,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实力低微,师尊的魂魄我链接不了。倒是大概确认了一个方位,应该就是在秘境中央,但是我又不确定。” 沈钦二话不说,一手揽着未离,一手抓着展池,朝秘境中央而去。 展池任由沈钦抓着自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正细细的颤抖着。 他有一点没说,他……根本看不到高泠的魂魄。 他想起前世高泠去世后的一些事,痛苦的表情怎么都掩藏不住。 是他猜错了吧?一定要是他猜错了。 第129章 变故 眨眼便是一天一夜过去。 一路前行,中途遇到了凶兽,遇到了大妖,遇到了各种各样的机关和大阵。 沈钦气喘吁吁,脸色苍白,不得不停下来休息,魂魄扯着身体,那种身体像是被敲碎然后又被强行用不知名黏粘物粘起来,但是又粘不太住,垮又垮不了的感觉让他恶心得想吐。 展池和未离一边一个扶着他坐下,展池施展一门修复魂魄的魂术帮沈钦治疗,但是,沈钦的魂魄损伤有点奇怪,他现在的境界顶多帮沈钦稳定一下魂魄,真要治疗得把魂元魔诀修炼至第四层。 “怎么样?好些没?”未离从储物空间掏出一壶水,喂给沈钦。 他看着沈钦皱着眉难受得站都站不住的模样,心疼得发麻,“别逞强了,接下来我来吧。越接近中央,后面就越危险,你这样下去,魂魄真得散了。” 沈钦接受了展池的治疗缓过来了些,他睁开眼看向未离,浓黑的眼眸盛满温柔,“那可不行,你得留着实力等找到高泠的时候看看怎么帮忙稳定节点。放心吧,你相公我没那么脆弱,而且还有展池能帮我缓缓。撑一撑没问题的。” “可是……”未离嘴巴一撇,虽然沈钦说的有道理,但是他还是不开心。 沈钦拉过未离,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乖啦,相信我。不过宝贝儿,这次回去,能原谅我了吗?” 未离听见那句乖心就软了,但是一听后面这句话他当场变脸,“想都不要想,你等着我收拾你吧。” 沈钦气馁了,表情耷拉着,惹媳妇儿生气了几个月了都不让碰怎么办?有点急。 展池给沈钦做了最大程度的治疗,看见两人的互动眼里流露出一丝羡慕。 不过没关系,师尊都已经接受他的心意了,前天亲脸也没说什么,那离亲亲抱抱还会远吗? 他和师尊,会有一个美好的未来的,一定会有。 沈钦还需要点时间缓缓,展池望着秘境中央发呆。 未离见他魂不守舍的,安慰道,“你别担心,很快就会到了。” 展池眼神空洞的点头。 未离觉得展池状态好像不太对,从知道高泠在秘境中央开始,展池就没说过话,时不时的走神,眼中时不时的闪过痛苦,是那种锥心之痛,和他看着沈钦为了保护他生生碎了大半的魂魄,先他一步离开时一样的痛苦。 都是有故事的人啊。 未离感慨,就是不知道展池一个十八岁的,哪里来的那么多故事。 他和沈钦在和高泠还有展池正式见面之前,曾经偷偷的观察过几天他们的生活。 高泠,应该是养伤的缘故,一天里有一半的时间都躺在床上,剩下的时间偶尔调息修炼,再不然就是被展池各种投喂,然后指导展池修炼。 而展池,除了给高泠做好吃的,细致入微的照顾高泠,就是修炼,还有看着睡着的高泠发呆。 高泠是不知道的,但他们那几天看得清楚,展池在高泠面前是一个温柔体贴的小弟子,暗地里看着高泠的时候,却是恨不得将作为猎物的高泠吞吃入腹的野兽。 强烈的占有欲,和极可怕的自控力,真的让他很怀疑展池真的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吗?感觉像是被哪个老家伙夺舍了一样,但如果是夺舍他的眼睛不会看不出来。 也就是,展池是原装的展池,但真的一点都没有一个十八岁少年该有的模样。 搞不懂,七千年过去,世界变化辣么大,他这个老古董跟不上了。 算了,不重要。他只需要找到封印,确认封印无事,搞清楚祂在哪儿,然后努力修炼,找办法将祂挫骨扬灰报仇就可以了。 然后和沈钦一起,归隐也好,浪迹也好,共度余生。 沈钦休息够了以后,三人继续前进,看着还有好一段距离的路程,未离心想高泠不过先他们离开不到一刻钟时间,到秘境倒是快得很。 希望他们赶得及,不然这里得有个人疯掉。 ………… 秘境里,高泠情况未知,展池三人拼命赶路。 秘境外,剑墟宗也是遇到了一点麻烦。 除剑墟宗外的八大一级势力,联合银月狐族,常山蛇族,骨翅蝶族等一众妖族兽族,要求提前举行大比。 剑墟宗宗主峰,议事殿。 越成阳高坐主位,萧云轩和伍秋雨坐在左右副位,而大殿两侧,坐满了来自各宗各族的代表。 场中不会有一个生死境级别,但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越成阳神色自若,垂着眸不回刚刚陈闲提出的大比提前的建议。 萧云轩绷着一张脸,暗暗咬紧后槽牙,妈的这些狗崽子。 伍秋雨微笑着看向场下其他人,内心却是阴沉沉的,想杀人。 “越宗主,大比提前是我们各位一起商量的,倒也不是为难剑墟宗,但是我们刚刚也说得很清楚了,日子撞了这不是没办法吗?” 越成阳笑容得体,有礼回道,“陈三爷说的是,在下明白,只是这日子提前,诸多事宜不好安排。” 日子撞了,指的是南海一个秘境群即将开启,时间刚好是在二十二天后,与原本剑墟宗定的宗门弟子大比时间刚好吻合。 伍秋雨暗暗捏紧了拳头,这是他的失职。 南海秘境群,据预测可能会是一个上古大宗的遗址,很有可能会有飞升之路的秘密。 这样的秘境群即将开启,他居然没有半点消息,按理说,他早该在一个月前就知道的,但是他当时忙着救酒疯子等人,还有调查卫神教,调查莫府魔物等事项,没有注意到这件事。 结果就是,现在这群不要脸的,用这个来要求提前开启大比。 他们当然是早有预谋,这是可想而知的,故意封锁消息,然后这个时候提出提前大比,将剑墟宗架在火上烤。 高泠伤都还没养好,现在更是进了秘境不知所踪,提前大比对剑墟宗来说百害无一利。 但是,剑墟宗还真没办法不答应。 提前大比是剑墟宗提出来的,这个时候提议往后推迟不合道理不说,其他势力也绝不会允许,试探高泠的机会,他们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难怪他们在提议大比提前之后妖兽二族闹得那么凶,其他势力各种找茬层出不穷,原来早就准备好了在这儿等着呢。 现在应该怎么办呢? 伍秋雨不由得观察自家大师兄的表情,想知道这个时候越成阳会怎么处理。 对于越成阳的再三推辞,众人面上不显,心里却是笑翻了天,越成阳越推辞,反倒越说明高泠的事儿是真的。 高泠他真的如传闻中一样,实力大降。 那更不能放过这次机会了,高泠非死不可。 第130章 具体情况期待下章 又是一天一夜,三人终于接近了秘境中央。 沈钦已经快要神智不清了,他趴在未离背上,有些艰难的喘气,“未未,难受死了。” 未离紧紧的抓住沈钦的手,让他趴得牢靠些,怜爱的吻了吻心上人沾满血污的手指,温柔道,“没事,你睡,我在。” 后面这段距离,幸亏是沈钦熟悉的场景,沈钦对他的师尊足够了解,不然他们绝对到不了中央。 未离和展池后面也被迫动了手,未离此时也不太好受,但看着沈钦难受他心就像被剜了一块,痛得滴血。 早知道几天前那个叫什么骆铭喻的手里那颗转魂丹说什么都得抢过来。本来他是冲着那颗丹药去的,但是胡星月和骆铭喻打得凶,他就观望了一下,然后才和高泠遇上的。 沈钦魂魄是被生生震碎的,他好不容易才收集齐碎片。 孤注一掷的沉睡,抱着那么一丝希望期待着可以醒来,还他一个完整的沈钦。 还好,他赌赢了,沈钦回来了,他不舍得这人再受一丝伤害,却总是事与愿违。 沈钦笑了一下,强撑起精神,“不睡,这回不睡了,不丢下你,陪你一起。” 未离心里泛酸,拿这人没有办法。 ………… 展池越接近节点心里就越不安,他注视着前方的城池,盼着能看见点什么,但是他看不见。 一番休整后三人继续出发,慢慢接近那城池。 “那是我的故乡,师尊连这都复刻了吗?”沈钦看着城池有些不可思议。 “不过,这不会是师尊给我立的衣冠冢吧?” 还别说,满城素色挽花,衣冠冢无疑了,就是有点大。 “啧,”未离不满,低声骂道,“晦气!” “乖,不气不气,”沈钦好笑的摸摸未离的头以示安抚,“我师尊也是为我好,再说他老人家都作古了,别跟他老人家计较了。” 未离傲娇的哼了一声,颇有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了吧的意思,沈钦内心直呼可爱。 “这城池不会有什么幺蛾子了吧?”未离有些躁闷的嘟囔,那老头子手段也太多了点,让沈钦都累了。 沈钦倒是看起来放松了些,“依我对师尊的了解,里面应该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外面那些就够生死境都吃一壶了,他舍不得我的住处都有乱七八糟的机关阵法什么的。毕竟我一向对这些一窍不通,师尊嫌我笨,怕我伤到自己。” “噗!”未离忍不住笑出声。 到了。 站在城门前,沈钦和未离也正色起来。 “轰隆!” 踏入城门的那一瞬,三人还以为是进了什么炼狱。几乎要将人碾成血渣子的空间强压一瞬间压下来,未离撑起的一个防御魔器差点当场碎裂。 昏暗的天空,飞扬的沙砾,漫天的雷电,破败的房屋,混乱的虚空裂缝,以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悬浮在半空之中,浑身散发着奇异光晕的高泠。 “师尊!!!”展池目眦欲裂,想冲上去,被沈钦一把拉住。 “别动!”沈钦少见的强硬,冷眉低呵。 “竟然真的是碰撞点。”未离眼中纹印闪烁,抬头看着昏暗的天空,“那浓厚的云层之后,我看见了熟悉的山丘呢。” “封印,好像是封印的气息,但是虚无缥缈,捕捉不了方向。还有,封印上是哪个契节在瓦解?” “这片空间,已经开始有湮灭之力诞生了,高泠似乎稳不住这个节点。” “高泠气息很弱,还有,怎么……他与封印……好奇怪,这不太可能吧?” 未离越看越心惊,语气也越来越沉重。 沈钦也来不及问未离到底具体看见了什么,只问,“怎么帮忙?” 未离脸色凝重,他们从未稳定过节点,也没真正见过节点,有点无从下手。 “放手!”展池咬着牙吼道。 “不要冲动,你现在的实力出了这个魔器防御范围,一瞬间就会被压扁。”沈钦知道展池现在的心情,因此耐心劝道。 “我并不冲动。”展池冷声道,一把挣开沈钦的手,转身冲向高泠。 无尽的魂力包裹了他,抵抗住这空间强压,雷电,裹挟沙砾的狂风,散发着威压的虚空裂缝都没能伤他分毫。 未离属实是被惊呆了,那滔天魂力怎么回事?还有,展池身后似乎有一本书的虚影,……元……诀? 什么东西? “算了不重要。”未离自己摇了摇头,下一瞬滔天的魔力从他身体中涌出,取代展池的魂力替展池抵挡外面的伤害。 他看清了一些东西,也勉强猜到展池打算怎么做了。那得节省着点用魂力才行呢。 展池回头冲未离点头以示感谢。 在未离的尽力护卫下,展池成功冲到了高泠面前,他的魂力取代了高泠周身那金色的光晕。 他对节点还算熟悉,只一眼他就看出了当下情况。 对于高泠的事他早有猜想,因此也很快就明了了。 但也正是因为他清清楚楚的知道高泠现在什么样,他根本一息时间都无法忍受。 他的傻师尊啊,怎么连这样的代价都敢给,他哪里值得…… 高泠正全心稳定着节点,这次的节点来得突然又古怪,神识一点点的流失,识海渐渐走向枯竭。 已经两天了,这处节点却迟迟稳定不下来,甚至还有继续扩散的趋势。 他只能被动的继续释放神识,灵核震颤着,释放灵力修补他被强压不断破坏的身体,可是他的身体早就不是凭借灵力就能迅速修复的时候了。 生死法则竭力维护着生机不流失,但也仅此而已。 暗伤被引诱着蠢蠢欲动,沉疴也不甘示弱。 稳定节点明明是神识的较量,他现在却弱到要用尽手段。 冰冷又强势的气息压过来,将他完全包裹,神识被强行压回识海。 稳定节点还是第一次被打断,高泠惊骇的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盈盈笑脸。 “……展池?” 他出现幻觉了?识海还没有完全枯竭,他意识也还尚清醒,怎么会出现幻觉?可若不是幻觉,展池又怎么会在这里? “师尊,是我。”展池将高泠揽进怀里,在高泠看不见的地方刹那间脸色阴沉下来,眼中沉沉杀机喷薄欲出。 第131章 信我 高泠看清是展池,默默收回了即将破体而出的泠然剑意,满心疑惑的推开展池,抓着展池的肩膀,急切的问,“你怎么会来?怎么来的?受伤没?” 明明自己现在状态差得要死,这脸色都快成透明的了,还关心我,傻子。 展池心疼的将高泠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扒拉下来,拢了拢高泠身上的大氅,继续将人抱怀里,“你呢?痛不痛?” 高泠扯了扯嘴角,眉目敛下,痛与不痛已经写在脸上了,只是克制着不发出声音罢了。 高泠没回展池的话,看了看展池周围那灰黑色的光晕,又看了看展池暗红的瞳孔,心里一沉。 “你这是……怎么回事?不对,你快出去!这里太危险了!”高泠本想问清楚展池现在这副模样,但是恍然想起节点还未稳定,他推着展池,催促道,“你先出去,出去等我好不好?” 说着又打算释放神识,但被展池又压了回去。 高泠惊愕的看着展池那能够压制他神识的灰黑色光晕,突然反应过来节点好像没有继续扩散,他讶然道,“这是什么?” 为什么可以稳定节点?展池竟也能稳定节点? 高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可以稳定节点,反正月离是不行的,他从来不知道,竟还有别人是可以稳定节点的。 展池见高泠疑惑不解的神色,苦笑一声,心脏已经疼得快要炸掉了,“你果然……察觉不到魂力。” 高泠更加不解,展池在说什么?他当然能察觉出魂力。只不过,他确实很久没有从谁的身上察觉过魂力这种特殊的力量了。 一来是因为除了魂修,大多数修士并不会利用魂力来做什么。二是魂魄这种东西是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重中之重,每个人都会将魂魄护得好好的,轻易不会外泄魂力,不然很容易受伤。 展池读懂了高泠的神色,顿时眉头紧皱,“怎么?你不知道你察觉不了魂力?” 高泠:“?所以你这灰黑色的力量是你的魂力?” 他以为是展池化魔以后的力量,虽然确实不太像。可是这是魂力吗?他感受不到啊,确实感受不到。展池是不是在骗他?可是为什么要骗他?还有为什么展池的魂力可以稳定节点? 展池低声骂了一句操,将高泠抱得更紧了些。他呼哧呼哧的喘了好几口气,才压下心里暴戾的念头。 “师尊,这里交给弟子来,你出去等我好不好?” 高泠:“???”这句话不是应当他来说?“可是这不该让你……哈呃……” 高泠正想说让展池离开的话,却突然胸口一痛,展池脸色惊变,“师尊?” “咳……”高泠屏了屏呼吸忍过那一阵疼痛,轻轻的倒吸了一口凉气,暗骂自己这破身体不争气,嘴上却连忙安慰展池,“无碍,你知道的,一点小毛病而已。” 又来了,不管怎么样都只会说自己无事,展池生气了,声音低沉沉的,“师尊,你去沈钦他们那里,等着我。” 高泠怎么可能听他的话,更何况他还猛然看见了展池一闪而过的吃力的表情。 稳定节点有多痛苦难受他知道,这个节点虽然规模不大,完全比不上封印刚破时出现的那些节点,但是这个节点太古怪了,自己已经尝试过了,若要稳定下来,怕是不止识海枯竭这一点简单的代价。 他都已经是这样了,展池又怎么承受得来? “展池,”高泠从来没有用师尊的身份压过展池,此刻拾起威严,无情冷酷道,“你离开,现在,立刻!” 展池知道高泠有多倔,懒得继续跟高泠拉扯,浓厚的魂力将高泠一裹,直接往未离那个方向使劲一扔,未离也上道,滔天魔力席卷将高泠接住。 以高泠的能力,本不该这么轻易就被展池扔出去的,除非他自愿,他之所以没挣扎,是因为当时展池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信我。” 两个字而已,但却莫名叫人安心,压迫感直逼面门,高泠无端生出矮展池一头的感觉,可是他们明明一般高。 好奇怪,明明自己才是师尊来的,却总是被展池压制。 高泠有些发愣的看着已经闭上眼睛开始稳定节点的展池,胸口有些堵得慌,但是又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高泠一直以来都是独自稳定节点的,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竟还会有人替他。 可他宁愿没有人来替他,展池若是出了事怎么办?这个笨蛋…… 未离走上前,替高泠整理了一下有些乱了的大氅和头发,悄摸摸摸了一把脸,带着点怜惜。 高泠自然是反射一般的欲躲未离的触碰,却忽听未离语气复杂的对他说道,“担忧展池的话,还不如担忧担忧你自己。” 高泠有些僵硬的扭头看未离,“?” 未离看着高泠脸色十分复杂,颇有些一言难尽的意思。 “你和人界意志是什么关系?和祂又是什么关系?” 高泠听见未离这样问,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未离口中的“祂”是谁的时候,脊背顿时绷紧,警惕着,却半晌没有等到那令人脊背发寒的危机感,他感到诧异,一头雾水。 为什么他和未离谈祂,不会引起祂的注意? “前辈?”高泠脸上写着不确定,然后顿了顿才试探到,“前辈是问什么?人界意志吗?还有祂又是指?” 未离一脸莫名,他刚刚问得不够清楚吗?“对,我问你,跟人界意志是什么关系?还有,别跟我说你不知道我说的祂是谁。” 高泠再次警惕,还是没有那股危机感,他愣了,他死死的盯着未离,隐隐生出些激动来。 不过对于未离的问题他倒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人界意志和我自然是没有什么关系的,我只是见过他两次而已,我和祂除了敌对之外也没有其他关系。”他只能这么回答,因为是事实。 未离皱眉,充满质疑的哦了一声,“你连魂魄都敢献与人界意志与封印结契,却跟我说你和人界意志没有什么关系?” “什么意思?”高泠觉得是不是因为现在识海有点不稳导致思维慢了,不然他为什么听不懂未离的话? 未离见高泠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顿感荒谬与头疼。 “出去说,我现在浑身魔力沸腾,再在这里待下去,我得死在这儿。” 第132章 回忆 城池外,三个病秧子都是快要累瘫了,寻了个避风的地方坐下,三人开始调息。 又一天过去,高泠睁开眼时,沈钦躺在未离腿上安睡,而未离正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他。 “你这脸色不见好啊。”未离看着高泠仍然苍白如纸的脸色,略感怪异的开口道,“你一个生死三境,恢复力怎么这么差?” 高泠闻言摸了摸自己的脸,苍白吗?他看不到,但其实他有好一些了,识海恢复了两三分,展池来得及时他也还没有受到很严重的损伤,毕竟稳定节点真正难的还在后面。 这阵子木清让他服的那些药作用不小,展池也精心照顾他,底子稳,所以这次受伤没有很严重,比起之前稳定节点付出的代价,这次只能算是小打小闹。 他不太在意自己的伤,看了看昏睡的沈钦,问道,“前辈你们还好吗?沈钦前辈这是怎么了?” 未离看了看沈钦紧蹙的眉,用手指轻轻在沈钦太阳穴上按揉着,回高泠,“我倒不碍事,只是沉睡之前身体有个伤没解决,导致沉睡多年醒来后出了岔子,魔力与身体不匹配,导致现在不能随便动用力量,否则就会魔力沸腾,只要平静下来就还好,现在只不过是身体酸痛得不像自己的,快要碎掉了而已。 沈钦糟糕许多,他之前差点死了,魂魄都碎了,现在虽然魂魄齐全,但却是硬生生粘连起来的,动用实力魂体动荡,得睡几天。” 高泠点点头,心里惦记着未离说的他魂魄一事,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好在未离没打算和他玩猜谜游戏,直接对他说道,“我听说三年半以前,你破坏了封印。我想问问,是真的吗?” 高泠摇头,“我没有。” 未离并不意外,昂了一声,“那你跟我说说,三年前那事儿的具体情况,能说吗?” 高泠看了未离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 ………… 事情具体得从十五年前说起。 那个时候,在人族眼里,魔族还只是存在于传说中,现实中没有人见过真正的魔族,不对,高泠见过。 在封印被破坏之前,人界和魔域是无法互通来往的,除非通过生命禁区。 生命禁区,在世人眼里是神秘的,危险的,不知来历。 对高泠来说也是如此,他一百多岁初入生死境不久,就去生命禁区挑战自己了,也就是那一次,他遇见了月离。 刚开始他还没有察觉月离是魔族,因为月离和传说中的魔族相去甚远。他们很惊奇于在生命禁区里居然能遇见别人,又因为一个意外决定结伴而行。 他们当时所在的生命禁区是葬仙谷,当他们站在一处破败的宫殿前,对着一块石壁吐槽的时候,才发现对方和自己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那块石壁上,描绘的是七千年前人族和魔族其乐融融的相处,并且共同抵御不知名敌人的事情。 当时月离讥讽道,“哈,这石壁上是哪个傻逼刻的内容,纯纯胡说八道,就人族那种自私自利,凶狠残暴,入侵他族的,会和魔族一起御敌?开什么玩笑。” 高泠当时沉默了一会儿,悠悠道,“我是人族,你不是?” 月离和高泠差点打起来,只是又出了意外,不仅没有打起来,反而又同生共死了一回。 在葬仙谷一人一魔被困进了一个奇怪的地方,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大多数都是一碰就碎,但也有不少相对完好的保存了下来的宫殿。 他们在里面困了许久,也了解到了不少秘辛。 比如人族和魔族根本不是敌人。 再比如生命禁区的来历。 生命禁区是由于两方独立的世界发生了碰撞,天地规则发生改变,原有的一切都被改变,空间的泯灭,湮灭之力的诞生,形成了生命禁区。 生命禁区是被毁灭的地方,同时也是连接两个世界的地方,人界和魔域,通过生命禁区就可以互相往来。 这个秘密,数千年来竟无人发现。 当然,最大的可能是,发现了的人魔双方,都死在了生命禁区。至于是相互争斗而死,还是因为生命禁区而死,不得而知。 高泠和月离因那次的际遇,建立了友谊,决定一起去寻找七千年前的秘密,找到飞升之路。 那是初衷。 后来,他们一次次的凭借浮屠塔在生命禁区中相遇,又一次次的去探寻七千年前的秘密。 结果,发现了传说中的封印真的存在,知道了人界和魔域面临着危机。 他们一直在查人界和魔域到底面临着怎样的危机,直到第一次见到人界意志和魔界意志。 那时,他们终于知道了祂的存在,也终于知道了祂的野心。 高泠为了保护剑墟宗,保护人界,决定对抗祂。 月离为了小九,决定对抗祂。 后来他们开始寻找对抗祂的办法,并为此准备了一百余年,然后他们第二次见到了人界意志。 他们开始寻找意志之子。 高泠找到了展池,决定放弃以意志之子换天下的决定。 他按照和月离的约定,去了虚空岛(生命禁区之一)和月离相见。 然后见面第一句话是月离对高泠说,“泠泠,我不想让意志之子掺和进来了,我们继续之前的计划,我就不信,凭我和你,就真的扳不倒祂!” 高泠不知道月离为什么这么决定,但两人的决定相同,他点点头,“好。” 于是他们在虚空岛进行计划中的一环,一呆就是两年。 他和月离都没想到,他们会在那个时候,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封印。 虚空岛,是个空间极度混乱的地方,稍不注意就会被空间吞噬,永久放逐。 高泠和月离发现了一个很独特的空间裂缝,没有混乱的虚空乱流,甚至很稳定,比传送阵的空间稳定得多。 两人踏进那个虚空裂缝,出现在了剑墟。 高泠看着那个魔气翻涌的空间裂缝,整个人混乱不已。 那便是后来令展池入魔的所谓魔窟了。 第133章 过渡 踏出虚空裂缝,从虚空岛转眼间到了剑墟,只能感叹生命禁区是真的神秘。 但是一开始高泠没认出那是剑墟。 剑墟是剑墟宗的禁地,平日里根本没有人会来,高泠也只在小时候见过一次。 高泠和月离踏出虚空裂缝的一瞬间,被扑面而来的混乱剑气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是什么鬼地方啊?”月离捂着被剑气伤到的胳膊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剑气杀伤力很强,他的伤口竟一时半会儿无法愈合。 高泠释放泠然剑意将那混乱的狂暴剑气挡住,看了一眼月离的伤口,深可见骨。 “没事吧?” 月离皱着眉说没事,死不了。 高泠看着周围的环境,觉得眼熟。 这里没有草木,全是裸露的岩石,环境肉眼可见的恶劣,天空被黑色的浓厚云层笼罩,以至于这里光线极暗。 混乱又狂暴的剑气四处乱窜,到处都是各式各样的剑,或躺在地上,或斜斜的插在岩缝中,每一把剑,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不复光华。 高泠仔细看了看,其中不乏历史上有名的名剑,持有者都是赫赫有名的生死境强者。 剑气掀起狂乱的风,在这岩石之间流动,发出嘶鸣,像凄厉的哀嚎。 高泠一瞬间就明白了这是何地,他满脸不可思议,但却很肯定的对月离说,“这里是剑墟宗的禁地,剑墟。” 月离当时愣了许久,他第一次到人界居然是以这种方式,而且还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地方,还受了伤。 “这里即是人界,又怎么会有这样浓厚的魔气?”月离问他,高泠看着他们身后的虚空裂缝周围那浓厚的魔气,陷入沉思。 思考无果,二人将剑墟逛了个遍,也没理出个所以然。 那个时候,高泠带着月离悄悄的逛了一遍剑墟宗,还带着月离在暗中看了一下展池。 当时展池才八岁不到,乖乖巧巧的在睡觉,小家伙长得粉雕玉琢,超级可爱。 月离当时也是十分沉默,半晌才对高泠说道,“我算是明白你为什么会那么快就同意我的想法了。 人界意志是在跟你开玩笑吗?这样小的一个孩子,亏得他忍心。真丧良心,还人界意志呢。 别的不说,培养他成长起来都难。人界意志真狗,那是一点良心都没有。” 于是二人不将意志之子牵扯进来的决心更加强烈。 二人打算从那个虚空裂缝回去虚空岛,继续计划。 结果,让他们误打误撞发现了封印。 谁能想到他们二人遍寻近两百年的封印会就这么出现在他们面前,一点准备都不给。 封印与那个虚空裂缝,不过数十步的距离,他们很确定他们刚才什么都没看见,那里什么都没有,只不过去剑墟宗逛了一圈回去而已,封印就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橙色的封印,约摸三丈宽,高泠是看不懂阵法的,只觉得复杂得要命,一眼看去令人识海一颤,魂魄都不舒服。 月离说那封印共九九八十一层阵法,层层递进,环环相扣,能构造出这等阵法的,只有人界意志和魔域意志了。 十柄巨大灵剑作为压阵石,同时保护着封印,封印正居其上。 强大的屏障,高泠全力出剑也不能破坏分毫。 月离观察了封印许久,跟高泠说他想在剑墟闭关研究封印。 在封印一事上,高泠都听月离的,因为他不懂。 月离在剑墟闭关了五年有余,期间高泠会经常去剑墟找月离。 五年后的那一天,月离满脸沉重的告诉高泠,封印出问题了。 “你也知道,根据我们之前的调查,这封印的作用,就是阻隔两个世界。祂想要两个世界相撞,是各位前辈们用生命才缔造了封印,才阻止了两个世界的融合。 但是,现在封印的力量不够了。前辈们的献祭,支撑了七千年,快到尽头了。你看见了吗?封印上这些一个一个的小圈。” 月离指着封印,让高泠仔细看,高泠看了,封印上布满了一个又一个小小的圆点,像夜空中的星星一样,密密麻麻,让高泠一时间都数不清。 但是,如果不是用肉眼,而是用神识去看,就会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圆点,而是一个个被压缩到极致的阵法,每个阵法都很像,但有细微的不同,反正都极其复杂。 “这个,就是之前我们在葬仙谷里看见的有关封印描述里说的契节。” 高泠有点明悟的点头。 月离说,这里的每一个契节都代表着一条性命。是七千年前那些缔造封印的前辈们的性命。 “每一个契节,都对应着人界和魔域之间的一个连接点。因为这些契节,人界和魔域才能够稳稳的停留在属于它们各自的位置。 但现在,部分契节撑不住了,一旦有一个契节崩溃,那么就会像决堤的大河,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个接一个的崩溃,封印破碎,人魔两界一起完蛋。” 高泠听懂了,但是要怎么做?二人哪里知道该怎么做,只能慢慢想办法,在契节发生崩溃之前。 之后,二人开始为此奔波,高泠在人界忙,月离在魔域忙,并且二人经常在剑墟见面。 一晃十年过去。 那一天,高泠按照和月离的约定去剑墟相见。 他不知道展池跟着他,更不知道展池是怎么跟到剑墟深处,封印之前的。 要知道,那时候的剑墟,还是个混乱的剑气铺天盖地,连月离和高泠这种强者稍有不慎都会受伤的地方。 高泠是真的不想回忆那一天,他在那一天之后,失去的太多了。 第134章 剑墟事件 晦暗的天空,不断出现并扩大的虚空裂缝,凄厉的风吼,冲天的魔气,痛苦的展池,还有强大到令人绝望的祂。 封印剧烈的震颤,契节开始崩溃,漫天的灵剑裹挟着各位前辈残存的英魂,与祂对峙,为自己和月离争取着时间。 “月离……” 高泠和月离已经伤得很重了,祂只一击,二人都无法抵抗。若不是封印,若不是这剑墟残存的前辈英魂,若不是人界意志和魔域意志及时赶到,二人已是尸体两具。 高泠抱着好不容易才从祂手里抢回来的展池,月离正沉着脸,手上掐诀。 鲜血从月离手上不断滴落,在空中描绘着阵纹,各种天材地宝不要命的熔炼,前辈们的英魂逐渐聚拢,成为大阵的力量。 封天阵,还真没想到能有用上的一天。 “泠泠,借我点你的血。” 高泠听到月离的话,泠然毫不犹豫的在手腕划了一下,鲜血立刻朝封天阵涌去。 月离苍白着脸,朝高泠笑了一下,然后看向祂,阴冷又疯狂。 “妈的,乖乖给我滚出我们的世界!” 高泠和月离并肩而立,人界意志和魔域意志护卫其后,剑墟英魂长啸。 数股力量的汇聚,封天阵爆发无匹的威势,祂再不甘,也只能在这威迫下逐渐淡出这个世界。 剑墟昏暗的天空变得明朗,那些混乱的剑气早已不复存在,连那些灵剑都慢慢化作飞灰。 封天阵一出,相当于隔绝了祂和这个世界的联系,虽然撑不了很久,但至少能争取一点时间。 高泠和月离齐齐吐了血,当时,他们还不知道,封天阵屏蔽了天机,却也同时屏蔽了他们,他们只知道事情还远没有结束。 祂是暂时解决了,但封印还在继续崩溃瓦解。 人界意志和魔域意志走在他们身前,说着“只有签订这契约,才能救这天下。” 契约内容是什么他们根本来不及看,人界意志和他们说着天下当今的状况。 展池已经快要化身魔物,意志之子必须活着,封印契节的崩溃带来天地的动荡,各种灾害频发不止,人界和魔域之间裂开了一个个通道,人魔二族相见,战争一触即发,三大魔渊极速扩散,不断有人和物化身魔物。 高泠看着怀里昏睡着也在不断挣扎的展池,后悔和自责几乎将他淹没,他连半点犹豫都无,抢在月离之前签了契约。 他听见人界意志似乎是叹了口气,他没多想。 契约完成的那一瞬间,高泠觉得自己不知为何整个人一松,有种人魂分离的感觉,但只是一瞬。 然后,他听见了自己灵核裂开的声音,他瞪大了双眼,满脸不可思议,他抬头去看人界意志,却只看见人界意志正在隐去的衣角。 月离整个人都不太好,他之前因为一点原因,修为不足,使用封天阵几乎要了他半条命,他见高泠签订契约后的不解和震惊,忙问,“泠泠,如何?” 高泠迅速镇定了下来,只平淡的说了一句,“我的灵核,裂了。” 月离人差点疯了,灵核裂了,哪怕他是魔族,都知道那是个多么严重的事,他急切的向高泠确认情况。 然而当时的高泠,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灵核裂开的那一瞬间,他的灵力错乱了,他尝试了一下,虽然灵力循环变了,但并不影响他的实力。 展池已经安静了下来,虽然体内的魔气仍是在侵蚀少年的身体,紊乱得稍不注意就可能爆体而亡。 再然后,是他识海里传来铺天盖地的压力,压得他当场就站立不住,眼前只剩一片血红——他的眼睛充了血,化作血泪往腮下流淌。 与此同时,月离说天地不动荡了,疑惑但也松了口气,没反应过来是那契约生了效,但高泠反应过来了,因为他的脑海里满是动荡,他能清晰的感知到,天地之间一个个动荡点。 封印仍在震颤,高泠瞧了封印下的十柄正竭力释放着剑意稳定封印的巨大灵剑,若有所思后,祭出泠然,化身阵眼,压制封印。 封印果然稳定下来,识海也终于有了几分平静。 封印稳定下来后,月离仔细看了那封印,告诉高泠,两方世界他们暂时保住了。 二人长吁了一口气,但是看着完全变了个样子的剑墟,皆是流露出难言的哀痛——那些以命换天下的前辈们,终究还是完全消失了。 虚空中一道道一人高的裂缝,像是大张的嘴,嘲笑着他们的狼狈。 是啊,真狼狈,还妄想着凭他们二人与祂斗,实际上,连祂随手一击都接不住。 封印因此破损,这天下还不知道糟糕成了什么样子,这都是因为他们,没有时间让他们留在这里休息。 伤势在迅速愈合,二人正欲离开,展池却突然醒来,还有越成阳等人的到来,引发了新一轮的矛盾。 展池疯了一样向越成阳等人“揭发”高泠和魔族交好,密谋破坏了传说中的人魔封印,如今天下大乱,都是高泠和月离搞的鬼。 月离脸色剧变,因为封印一事不能被外界知道,“泠泠,若是让外界的人知道封印在剑墟,怕是剑墟宗会有麻烦了,封天阵将祂拦在了我们的世界之外,但可不代表祂无法窥探我们的世界啊。” 高泠当时还没有太听懂月离的话,但是他当时想,那跟师兄们商量好不往外说就是了,师兄们会听他的解释,会和他站在一起的。 但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师兄们对他的解释无动于衷,为什么一定要置展池于死地? 他很努力的解释了,封印不是他们破坏了,月离不是坏人,展池没有成为魔物…… 往常无底线的信任他的师兄师姐们,对于他的解释一个字都听不进,展池邪笑着,咒骂,怨毒,诅咒。 他只能闭上嘴,和月离暂时离开剑墟宗,先去查看天下的状况。 脑海中的动荡点,他和月离去寻,这才知道人魔二界的融合碰撞并未结束,只是可能因为那“契约”,做了某种程度上的阻碍。 高泠和月离尝试着稳定那动荡的天地,最后却发现只有高泠能做到,代价还不小。 月离气炸了,但是又无可奈何。 等他们稳定好几个“节点”,人界和魔域已经乱成一锅粥。剩下的节点来不及去稳定,二人匆匆奔赴各个险境。 魔域的情况是月离去确定的,高泠不知道具体情况。 反正人界,不好,非常不好。 魔渊的扩散带来的后果超出了高泠的想象,天地动荡带来的灾害不知道死了多少人,人魔二族爆发了战争。 关于封印被破坏的消息逐渐扩散开来,他成了天下的罪人。 虽然心痛,他却没有多余的时间去解释了,当然,最重要的是,解释无人听,他的师兄师姐们,对着他喊打喊杀。 一向和蔼的师尊,亲自对他动手。 渐渐地,不仅他,有关剑墟宗的不好谣言越来越多,展池的情况也不断恶化,剑墟宗有个入魔的弟子的消息,根本瞒不住,越来越多针对展池的人出现。 等月离再出现时,是带着浮屠塔来的。 “泠泠,我有件事跟你商量……” 最后的最后,月离歉疚又痛苦的对他说,“泠泠……抱歉,我要去躲几年的懒了,辛苦你了,一定一定要好好活着,等我回来。” 月离死了,他却活着。 第135章 隐情 高泠睁开眼睛时,还有点茫然。 他太累了,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现在是隆冬,但是秘境里就还好,没有很冷,但是在野外睡着的感觉还是不好受,尤其是在本身身体情况不太好的时候。 他揉了揉太阳穴,撑起身子,看向一旁仍在昏睡的沈钦和专心为沈钦以及自己护法的未离。 “如何?”未离见他醒了,问他。 高泠站起身,理了理自己换上的衣袍,点点头,“还好,没有很难受。” 假的,腰要痛死了,头也疼,浑身僵,总之很难受。 距离展池开始稳定节点,到现在已经五天了。 一开始高泠非常担心展池,也担心万一展池稳不住节点,他该怎么办。失败一次的节点,要稳定下来得付出更多的代价。 但是,随着时间推移,高泠的担心就少了些,因为他感知到了,节点正在逐渐稳定。 高泠心情很复杂,他知道,他肯定是错过了什么,他的小弟子,已经成长到了可以站在他身边的地步。 明明应该很欣慰,展池越强大,那自己就可以更放心些,毕竟,自己真的陪不了他很久了,可是,还是很难过。 看着城池,高泠怔怔的出神,节点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形成一个小小的领域,领域外看不见里面的情况,现在看上去,城池还是那个满城素色挽花的沈钦的“衣冠冢”,平静,无风无浪。 但是领域内,现在定是翻天覆地,连地皮都得往下陷三丈,空气都带着寂灭的气息的模样。 展池虽然可以稳定节点,但是以他不过金丹的修为,要如何应对那糟糕的环境? 高泠忧心忡忡,心里绷得紧紧的,早知道,就不该被展池那一句“信我”蛊惑,他怎么就因为那样两个字,就放任展池去担他现在负不起的责? 看着长吁短叹,满脸担忧的高泠,未离偷偷的笑了两声,这人怎么看上去那么冷漠,实际上却可以这么温柔?可恶,这样的大美人只能看看,连抱一下都不行。 不过,想起五天前高泠对他说的那些事,还是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 “你是说,你和人界意志签了一个契约,却连契约内容都不知道,契约生效以后,你,灵核裂了?” 高泠点点头。 未离咬牙切齿的嗤笑了一下,然后骂出声,“人界意志那狗东西,是真的一点不做人啊。” 高泠心想,人界意志本来就不是人,虽然化形为人了,一个很中性的中年男人模样,声音听不出男女。 未离骂完之后沉默了许久,然后才告诉他,“你知不知道,那个契约让你失去的,不仅仅是灵核?你的魂魄,和封印绑在了一起。” 高泠:“?”他没听懂。 未离叹了一口气,然后怒其不争的低声骂他,“你这个笨蛋,你被人界意志卖了啊。你的魂魄和封印绑在一起了,等你死后,魂魄会化为封印的养分,消失得干干净净,再无轮回。” 高泠:“……”被卖了? “还有,”未离不管高泠能不能接受,继续说着,“那封天阵,你们到底知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从哪儿知道的?随便就乱用了?” 高泠对阵法不能说一窍不通,但也确实不知道多少,封天阵,是他和月离为了计划去专门寻找的东西,是在生命禁区之一的无极宗找到的。 月离还没有研究透,但是当时情况危急,没有时间给他们犹豫。 高泠没有回话,未离就真的是恼怒不已,但是也知道他们当时是迫于无奈,与其说是恼怒,不如说是心疼这两个傻瓜。 “封天阵,以命换阵,阵成后,阵亡人亡。也就是说,等封天阵被破那天,就是你和你说的那个月离的死期。目前,还没有人打破这一点。 你知道无极宗怎么没的吗?就是因为封天阵,那群自大的家伙以封天阵为傲,从不认为封天阵能被攻破。 当然,封天阵确实极为强大,就连我也不敢说能完全参透封天阵,但是事实就是,封天阵破了,而进宗就必须滴血入封天阵的无极宗门人,死了,一个不剩。” 未离看着高泠,高泠神色可以说是平静,他立刻就知道,高泠他们知道这一点,但他们还是用了封天阵。 知道还用?封天阵根本挡不住祂多久,这不是自杀是什么? 未离心力交瘁,算了,他只不过是一个死过一次的老古董而已,管别人干嘛,自己都管不过来,自己该说的也说了,还是干自己的事要紧。 “听你的话,我发现一个问题。”未离才不管这两个傻瓜的死活,他现在只想搞清楚状况,“你知道祂的身份吗?” 高泠听见这个问题,有些疑惑未离何来此问,毕竟未离应该比他更清楚祂是谁。 但是未离问得认真,他内心犹豫了一下,再一次确定对未离说起祂不会引起祂的注意,才吐出两个字,“天道。” 是的,天道。 天道是天地万物的平衡者,是天地规则的执法者。天道无常,本应无私无妄,是最客观的存在,却插手两界运转,妄图摧毁两界,可笑,可叹。 高泠自认为说的没错,在他和月离的认知里,他们一直在与天道对抗,然而未离听了他的回答,却一副早有所料,果然如此的模样,然后对他说道,“看来,你们对祂,了解不够啊。” 高泠当时一下子就有些懵,本来就因为刚刚从节点退出,状况不太好,当时有些迟钝,半天才反应过来,未离说的是什么。 “祂……不是天道吗?” 未离摇了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是,也不是。我就很好奇,人界意志和魔域意志到底想干什么。你们不是已经见过他们了吗?怎么他却没有对你们和盘托出吗?” 和盘托出?高泠眉头紧皱,他们知道的事情都是他们自己调查得来的,人界意志和魔域意志对他们说的东西并不多。 第一次见面,从二位那里得知了祂,也就是天道的存在和野心。 人界意志和魔域意志,都因为七千年前的事和这七千年的消耗变得虚弱不堪,第一次见面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二位就失去了交流的能力。 第二次见面,他们就嘱托自己和月离去寻找意志之子,说了一些七千年前的事,但是和他们了解的大差不差,原来,其中是有隐瞒的吗? 为什么要瞒着?又瞒了什么? 他想跟未离问清楚的,但是未离说,“他们瞒你,实在是丧良心,但是,也可能是有原因的,他们很强大,万一我贸然说了,可能会害了你。” 于是高泠噤了声,那天的谈话也是到此就结束了。 而未离看着高泠一脸深思和茫然不解,心里叹了口气,他是真的心疼高泠和月离了,所以也是真的怕害了高泠。 看来,他和沈钦得去找人界意志和魔域意志聊聊,到底为什么要让高泠签订那个所谓契约,又为什么不告诉高泠他们祂的具体情况。 两个赤诚之人,付出了那么多,可不能被一些破烂理由给毁了啊。虽然他不是好魔,但他喜欢美人,美人就应该好好对待嘛。 人界意志,魔域意志,你们最好是有正当理由,否则,祂能是敌人,你们也能。 第136章 大比开始 未离回忆结束,又是可惜的叹了口气。 高泠还在望着节点发呆,未离也不知道怎么劝,他自己现在也不安着呢。 他摸了摸沈钦俊朗的脸,想着怎么还不醒,要睡多久啊?会醒不过来吗?就像当年一样,任凭他哭干眼泪,任凭他想尽办法都不能让他醒过来? 一想到那个可能,未离觉得自己无法呼吸。这种事情,一次已经够崩溃了,怎么能来第二次? 沈钦微微睁眼时,就看见了未离不安又绝望的眼神,看得他心里针刺一样的绵延着痛。 “你醒了?”未离第一时间就发现沈钦醒了,脸上的灰暗,眼里的不安一瞬就被明媚的惊喜替代,他一笑,眼角就都泛起甜蜜的意味。 沈钦已经许久没见未离这样笑了,上一次还是七千年的事儿了。 他的爱人怎么这么有魅力,笑得他心都化了,然后也就跟着笑。 未离见沈钦笑,才突然反应过来他在跟这人闹脾气呢,男人不能太被宠着了,于是他当下就收起笑容,满脸冷漠,将沈钦从自己腿上推开。 “你再多睡一天,我就可能把你扔下了。”他故作冷漠道。 沈钦被未离这一推搞得哭笑不得,心想未未轻易不生气,但生气了是真难哄,都好几个月了,还是没哄好。 但是,自己选的媳妇儿,跪着也得宠下去,他翻身坐起,将人捞进怀里,揉了揉心上人的发顶。 “我知道你舍不得,”沈钦知道他昏睡的这几日未离定是担心不已,于是万分宠着他,“而且我也舍不得就这么睡下去啊,醒来后,我还没把你吃到嘴里呢。” 未离一听这话十分不乐意,从沈钦怀里离开,眯着眼笑得危险,“吃我?你想得美!等着吧,我一定会将你吃干抹净。” 沈钦被未离这一笑搞得头皮发麻,呐呐的说不出话,完蛋,踩痛点了,但有点带感。 未离傲娇的哼了一声,不去理沈钦那委屈巴巴又跃跃欲试的表情,沈钦现在看上去已经和进秘境前无甚分别了,于是他去看高泠。 高泠一直都没理沈钦和未离的动静,他现在全身心的在感受节点的情况,如果不出意外,应该马上就要结束了。 果然,不过一刻钟后,节点稳定,领域解除,高泠眼看着前一息还风平浪静的城池一瞬间变成废墟,连一点建筑的影子都瞧不见,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土地,晦暗的空气,和立在半空的展池。 展池已经不省人事,高泠在领域消失的那一刻就冲进去,到了展池身边,将人稳稳抱在怀里。 未离和沈钦及时跟上,未离探了探展池的脉,因为糟糕的脉象皱了皱眉,但是又察觉到展池正在迅速修复的身体,对高泠说道,“别担心,他没事,伤得挺重的,但是他恢复力极强,出去找两颗回元丹喂给他就没事儿了。” 高泠脸色并没有因为未离的话好多少,但还是点了点头。 展池脸色苍白,气息紊乱,身上还有不少血口子,也不知道是怎么伤的。 展池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费劲的半睁了睁眼,看见高泠他就笑了,“师尊……” 声音哑得不像话,而且说了两个字就再说不出话了,难受得他皱紧了眉。 高泠心里不好受,抿了抿唇,将展池往怀里按了按,“别说话了,我带你出去。” 展池微微点了点头,头靠在高泠胸膛专心调息,很快就没了动静,只剩下轻浅的呼吸。 高泠伸手理了理展池额头被汗水打湿的碎发,又擦掉人脸上的血迹,这才一手揽腰,一手放在腿弯将人抱起。 “前辈,我们走吧。”高泠对着沈钦和未离说道。 二人自然是点头,然后他们就看见高泠拿出了一块令牌,令牌化作一道门。 未离:“……”他可算是明白为什么高泠明明只比他们先出门一刻钟时间,却能那么快就赶到秘境中央,而他们却花了几天才赶到了。 感情是秘境令牌在他手里。 这秘境令牌,是在高泠三十岁还是四十岁的时候,宗门以剑圣秘境为试炼场,他在一众千八百岁的人中取得试炼第一的奖励。 师尊亲自为他争取的福利啊,要知道这秘境令牌一共才三块,一块在宗主手里,一块在后山老祖宗手里,另一块就在他手里。 想到师尊,高泠眼中落寞了一瞬。 高泠抱着展池率先踏入令牌化作的门,未离拿出帷幕戴上,和沈钦一起跟着高泠离开了秘境。 ………… 秘境外,涿鹿山谷。 离高泠进入秘境已经七天了,今天,正好是弟子大比开始的时间。 尽管越成阳等人尽力周旋,也还是没办法阻止大比提前开始,那群人简直疯了,各种施压,最终越成阳等人只能拖七天。 山谷周围的山上建立了一座座供人观看的看台,面前是巨大的投影石形成的光幕,待会儿大比进行,所有人都可以通过这光幕观看大比。 因为来的势力太多,空中还停留着许多灵船等飞行工具。 阵仗之大,有点超出越成阳的预料了。 明明只是弟子大比,天下有资格参加这场大比的宗门势力也不过二百有余而已,结果妖兽二族横插一脚,占了小半边场子,就显得拥挤了些。 一级势力分占了几个山头,银月狐族,常山蛇族,骨翅蝶族,长白猿族是来的妖族兽族中势力较大的,也分别占了山头。 剑墟宗一个长老正在介绍大比规则。 “剑圣秘境内到处都是机关,但也遍布机缘。在秘境内,剑墟宗投放了许多凶兽和灵兽,同境界击杀获取一个积分,每越一个小境界击杀多加一个积分,以此类推,越一个大境界击杀一次性获取五十个积分。 秘境内还设置了隐藏关卡,不同难度有不同的积分。 在秘境内获取的资源皆可自留,也可以用来和剑墟宗换取需要的资源。 积分作为评判排名的标准,排名前十者,可获得剑墟宗进修机会三次,九品灵药三株,极品灵器……排名十一至一百,可获得剑墟宗进修机会一次,九品灵药两株……” 奖励非常丰厚,说了一大串,而且这是剑墟宗自己出的奖励,而弟子大比按理说还有一份由九大势力共同出的奖励,今年还加上了几大妖兽族。 各宗弟子已经跃跃欲试,而各高层,也在动着自己的心思了。 几乎有生死境的势力,都拉了一个生死境来站场。 九州明面上的十个生死境,除了高泠悉数到场。 来的四大妖兽族也分别了一个帝者。 不少二级势力里其实是有生死境的,只是按照九州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只有一级势力可以有一个生死境在明面上作为护宗者,二级势力就算有生死境,也不能公之于众,除非你有信心挑战一州的一级势力打算取而代之。 这是一种维护九州和平的手段,也是各宗保护自己的手段。 总之,九个生死境,四个妖帝兽帝,眼中各怀心思,有意无意的将目光放在了剑墟宗的位置。 第137章 周旋 越成阳面带微笑,一脸欣慰的看着所有参赛人员进了秘境。 剑墟宗各位长老也进了秘境,作为裁判,作为监督,同时也是防止一些不该有的意外情况出现,正常情况下,他们不会出面。 关于这场大比,热门人选也引起了众人的讨论。 剑墟宗的弟子中,不乏出色的人物,各个境界的弟子中,都有可能夺下那个境界的赛圈的第一的热门人选。比如金丹九层的汪五月,元婴八层但领悟剑意并修至剑心境界的何必,化神九层的……以及他的大弟子风越前,返虚五层。 而其他宗门家族中自然也有大热人选,越成阳自己看了看,天族族长之女天致岚,返虚五层,缥缈宗圣女元无心,返虚四层,神道宗霍深祁…… 唔,平时捂得挺紧的,现在倒是很舍得推出来。 算了,不重要,现下最重要的是高泠不在,他们提前大比的意义等同于白用功,而且还要应对试探。 越成阳脸上倒是笑眯眯的,心里已经骂翻天了,这群狗崽子,等老子生死境的,干翻你们。 这不,正想着呢,已经有人忍不住开始了。 “哎呀,真可惜,人家大老远的跑这一趟,还以为能看见青竹君呢。” 开口的是银月狐族一个长老,胡枚。 银月狐族是妖族,化形之后无论男女都容貌昳丽,天生媚骨,勾人心魄。 高泠之前与银月狐族关系就不太好,最先开口倒是情理之中。 越成阳微笑着看过去,胡枚正翘着二郎腿,高开叉的裙袍根本挡不住她裸露的长腿,越成阳暗暗评价一句辣眼睛,然后非常温和的开口, “胡长老厚爱了,我家小师弟又不负责这次大比,不出场那当然也是理所应当。” 胡枚媚眼一勾,颇有些可惜的说道,“但还是可惜啊,之前青竹君上我们银月狐族做客,不小心闹了点不愉快,我们还没得及赔罪呢。” 越成阳额角青筋一跳,几十年前的事,你不早来道歉,搁这儿提什么提。他压着烦躁和怒气,仍旧微笑。 “以后会有机会的,大比结束,欢迎银月狐族前来,剑墟宗和贵族也好趁机商量一下,星月森林旁的灵脉归属。” 不是道歉?来呗。之前借着那条中级灵脉捣乱?一起解决啊。 胡枚毕竟是千年的狐狸,眼神一转,直接跳过这个话题,盯着光幕中的场景,假模假样的赞叹道,“哎呀呀,这是谁家小辈,厉害得紧啊。” 越成阳看去,是天家天致岚,跟他的大弟子风越前,两边正盯着一只返虚妖兽。天致岚和风越前修为相当,风越前修五行剑意,修出了剑心,天致岚理应不是风越前对手,但是竟不知为何,在这场争斗中落了下风。 越成阳眼神微变,看出了点不对劲。 他暗中给萧云轩传信,“云轩,注意越前那孩子,他状态不对。还有他们正在对付的那妖兽也不对劲。” 萧云轩正好在那附近,收到传信后赶了过去。 “这孩子是叫风越前吧,天赋很是不错啊。”这时,天族族长天轲牧也开口。 越成阳:越前此时明显落了下风,你在这儿阴阳怪气什么。 “那叫汪五月的弟子也不错……” “是啊……剑墟宗人才济济,不愧是青竹君所在宗门。” “青竹君不是有一个弟子,今日不知进秘境没……” “青竹君是何人,亲传弟子哪有进不了大比的可能,此时应当在秘境横扫千军,对吧越宗主?” “也是,青竹君的弟子,应当是会取得那一个境界的榜首的,那哪一个是青竹君的弟子?” “青竹君弟子在的话,青竹君也不来看看弟子表现吗?” “……” “……” 七嘴八舌的,一口一个青竹君,句句提展池,无非都是找借口想让我小师弟出面,生怕我家小师弟对你们杀心少了是吧? 关键是,跟高泠一起失踪的,还有展池,越成阳斟酌着如何开口才能将众人的焦点转移,平等的温和回怼着每一个人。 “各位抬爱,越前这孩子还有颇多不足……” “我师弟的小弟子天资不过尔尔……倒是听说天家那小辈天致岚天赋颇高,神道宗……” 浮云宗的二长老,黄棋山开了口,“几个月前我见过青竹君那位小弟子,能说会道,但是修为却不高,应当是没资格参加这次大比的。” 语气平平,陈述事实,越成阳却看了过去。 “黄长老,听说几个月前你突然重金求医来着,不知发生了什么?现在可好些了?我三师弟现下无空,如若有意,大比过后我三师弟给你瞧瞧?” 可算让他逮着突破口了,漠河山脉一事后,浮云宗和沧澜宗损失惨重,剑墟宗也做了不少商讨赔偿什么的,这黄棋山受伤破重,据说四处求医。 黄棋山这人惯会隐藏自己,从来都是以笑示人,往常若是越成阳说这样一句,他应该是笑着回“劳越宗主挂心,改日定会造访,有劳……”之类的话,然后实际上不会来,并且被记恨上,与浮云宗的往来里,定少不了一番暗中使些不紧要的绊子。 可是今日越成阳这样问了一句,那黄棋山竟是直接阴了脸,阴冷的看了一眼越成阳。 越成阳眉头轻轻一挑,哦豁,看来真是出了问题啊,得让五师弟去查一查。 他心里自然是快意的,但面上并未多表露什么。 黄棋山眼角一抽,暗暗咬紧了后槽牙,正欲说些什么,却被自家护宗者按住,示意他不要多说。 然后就听陈家那边,生死境开了口。 “越宗主,不知那高泠如今在何处?百宗弟子大比这样隆重的场合,各宗护宗者皆在,其中不乏前辈,青竹君作为小辈,不来问候一句吗?就这般没有礼数?” 越成阳看着开口的生死境,脸上的笑几乎挂不住,妈的,这理由,竟有些无从反驳。 陈家生死境,是个老牌强者,生死三境,今年两千余岁了,和李沧墨是同一辈的。 辈分大,实力足,此刻端足了长辈架子,坐在上位,神情冷峻,实力也稳稳拿捏,说这番话立场十足。 本来一番明夸暗怼,越成阳小心应对着,现在对面的人却是有些不耐烦了,直接拿辈分压人,也是够可以的。 越成阳依旧微笑,不动声色,正在想,是不是应该去后山拉个老祖宗出来?谁合适?何师叔应该可以。 然后就见自己身边开了道虚空裂缝,衣冠胜雪的高泠缓步而出,身姿挺拔,气度不凡,举手投足都写满了清冷矜贵。 “陈前辈。”高泠神色自若,泰然的向陈家生死境行了一礼,抬眼时那琥珀色的眸子里却满是冷意。 此时此刻,无论是火花四溅的大宗大族之间的暗枪暗箭,还是底下势力们正对大比热火朝天的讨论,都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将目光投向高泠。 第138章 开始了 高泠在众人的目送下走到了越成阳身边,高泠淡淡一笑,“师兄。”语气中带着安抚的意味。 越成阳也对他笑了一下,嘴上说着,“小师弟怎么这个时候来了?闭关结束了?” 然后传音问道,“身体可还好?出了什么事?” 高泠点了点头,示意自己身体还好,至于出了什么事自然是不能说的。 高泠在越成阳身边一个空位坐下,那是萧云轩的位置,萧云轩现在人在秘境中。 高泠刚坐下,胡枚就柔柔的笑了起来,“哎哟哟,青竹君来了,看来我这一趟没白跑,青竹君还是像以前那样,清冷出尘,勾得人心痒痒。” 说话间,还有意无意的撩着额前的碎发,风情尽显。 高泠抬眼只望了一眼,冷漠写在脸上,根本没有将胡枚放在眼里。 他只说,“我等你来道歉。” 胡枚笑容不减,但语气明显僵硬了几分,“那自然,当年一事是我之过,等大比之后,我自当登门道歉。” 话是这么说,但今日之后,还得看你有没有资格继续让我道歉。 高泠淡漠点头,然后起身,对陈家生死境再次行礼,“晚辈不日前闭关修炼,不慎错过了时间,未能及时到场,望前辈海涵。” 高泠不喜这样的场合,以前也没人敢让他说这样的场面话,他年纪轻,前途无量,就算是老牌前辈也得对他和蔼有加。 但,今日不同,这老前辈已经用辈分压人了,他作为小辈,是不能失了礼数的,至少在撕破脸之前不能,就算要撕破脸,也得让对方先出手,这样的因果才对剑墟宗有利。 他来晚是因为闭关,修炼之人闭个关再正常不过,他到了之后礼数周到,不卑不亢,倒是没人好以这个来为难他,陈家生死境也只能轻哼一声。 越成阳满脸都是欣慰和自豪,瞧瞧,他家小师弟多会做人,多善良,多与人为善。 此时周围议论纷纷,仔细听去,越成阳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差。 “他就算实力强,对妖族那样说话,是想挑起人妖两族矛盾吗?” “陈家老前辈脸色这样差,是那高泠暗中做了什么吧?” “他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我看他不像传言中重伤不愈的样子啊。” “管他什么样,剑墟宗包庇他,封印一事都能这样过去,我们又能拿他怎么样?” “道貌岸然,装模作样,以前眼高于顶的也就算了,现在他一个罪人还端着什么架子?” “什么狗屁青竹君,还真以为谁尊敬他呢?这称呼怎么来的他是装不知道吗?” “……” “……” …………… 妈的,拳头硬了。 仗着我们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就出手,事后也无法一一报复,就肆意妄言。 越成阳咬了咬牙恨恨的想到。 但是,这也是事实,在高泠如今是众矢之的的情况下,这些人只要出了事,所有人都会立刻将矛头对准高泠,对准剑墟宗。 越成阳不由得去看高泠,他怕高泠听见,怕高泠伤心,但是高泠一脸淡然,面无表情,和以前一样。 越成阳有些心酸,他知道高泠并不是完全不在意,现在能做到这样淡然,是因为经历了很多次,现在不听了而已。 不行,得想办法,他咽不下这口气。在场的宗门势力,有一个算一个,必须给他们找点事儿。 越成阳暗中给几个师弟师妹们传信,给小师弟出气这事儿必须安排上。 而高泠,他的确没听。 他扮演着以前的样子,坐下后也不说话,专心看着面前的光幕,找着展池的身影,小家伙伤那么重,万一再受伤可怎么办?! 虽然两位前辈跟着,但还是好担心。 他们从秘境中央出来,发现大比竟然已经开始了。 高泠还特意算了算时间,离大比原定的时间还有十几天,提前开始虽然在意料之外,但在情理之中,他也并没有震惊太久。 本来是想送展池回青竹峰,然后他再来大比现场的。只是展池不愿,他说想和他在一起,哪怕只是看着他。 有点傻,高泠有些失笑。 “师尊,我没事的,真的,让我和你待在一起吧。” 人明明还迷迷糊糊的,眼睛都睁不开,非跟他在一起做什么? “你伤得重,回去好好修养,否则我不放心。” 展池却赖在他怀里,双手搂着他脖子,说什么也不干。 “我不。”他连说话都虚弱困难。 “师尊不是说剑圣秘境好处多,才非让我等秘境开?这时候不让我在我不干。” 高泠哪里会知道,展池现在心疼他到连一步都不想离开他,也恐慌着他离开。 高泠最后没拗过展池,和展池在隐秘处待了一会儿,等展池能自行站立,才把人交给沈钦和未离,然后自己出来了。 大比开始到现在,已经半天了,而此次大比一共持续七天。 时间还有的是,未离前辈说展池休息一天再参加也行,那现在在光幕里应该找不到展池的身影。 想到这里,高泠将目光收回,有些觉得无趣。 七天,也不知道这群人能忍几天才对他出手试探。最好别让他等太久,他现在可撑不住坐在这里七天。 干脆,自己做点什么? 高泠一想,还是先等两天,现在就破坏大比,对展池不好。 时间一点一点的走,那群人还真就忍得住不试探他,还是说在等什么? 一天一夜过去,众人在剑墟宗的安排下,是一边开心的吃喝,一边看着光幕里对各家子弟进行比对。 高泠不言不语的陪着越成阳和几位师兄师姐,不时能察觉到投来的几道目光。 他不动声色,忍着不适不露半点破绽,那些人就又收回目光仿若什么也没发生。 展池在第二天出现在了高泠的视野,然后他就开始盯着展池看了。 脸色还是苍白,隐了修为,只有筑基八层。 两位前辈应该是在暗中。 这头妖兽不强,展池应该可以对付。 剑术又有进步了,只是可惜,王先生给展池打造的本命剑还没完工。 说起来展池似乎更擅长用鞭子,要不要另外给打造一件鞭子类的灵器? 高泠正专心看着展池,这时,浮云宗那边传来一个声音,“这小娃娃天赋相当不错,高泠,如果我没说错,他应该就是你那入魔后又清醒过来的弟子了吧?未曾想他已经筑基八层了,他如今几岁?” 是浮云宗的生死境,也是一个老牌强者,生死二境。 高泠侧目看过去,眼神十分冰冷,暗含警告。 第139章 下一章小九出场 展池面无表情的将手里的剑从脚下那只巨大的蛮牛身上拔出。 又解决了一只妖兽。 他一边切割着蛮牛身上有用的地方,一边在想高泠现在怎么样,不知道有没有不舒服。 分明他伤得也很重,但却在担心高泠。 那群狗东西不知道会怎么刁难师尊,师尊能应付吗? 怎么办,好想师尊,离开这么一会儿就觉得受不了,过几天就得走了,舍不得,好舍不得。 展池眼神有些黯淡,他现在整个人看上去就是一种灰暗的感觉,一种奇妙的气场笼罩在他周围,孤寂又苍凉,硬生生让未离觉得有那么几个瞬间脊背发凉。 暗处的未离搓了搓自己起鸡皮疙瘩的手臂,跟沈钦吐槽,“这展池,一离了高泠就变了个人。你都不知道,我昨天还看着他手环着高泠脖子撒娇,现在却看他像个行走于时间长河的未亡人一般,太割裂了。” 沈钦笑了笑将未离搂紧,温暖的灵力包裹他,然后才应道,“我觉得,我们可以把他当作和我们一样的人来看待。” 未离想了想,点了点头,是啊,他和沈钦都能从几乎不可能醒来的沉睡苏醒,展池身上发生什么又有什么不可能的? 展池切割完蛮牛身上最后的部分,立起身,看了看一个方向。 沈钦说了,那个地方可能是他生前去的一个地方,叫雷丘,他在雷丘里获得了一只雷兽的残魂,后来交给了自己的师尊。 展池修魂术,某些强大的魂魄对他来说是大补之物。 雷兽是天灵,雷元素在某种情况下诞生了意识和魂魄,天灵的魂魄一向比普通的生灵纯洁,展池若是能够取得雷兽残魂并吸收炼化,魂元魔诀应该就能练至第四层。 高泠没有对他有什么要求,他也并不是很需要大比的奖励,所以,展池现在在这个秘境,最重要的就是去取得雷兽残魂,然后去帮沈钦取七杀剑。 是的,沈钦也是才知道,他的本命剑七杀在这个秘境,他还以为七杀在七千年前跟他一起陨落了。 展池很快就起身往雷丘去。 沈钦和未离隐于虚空,两个人手牵着手,不紧不慢的跟在展池身后。 展池一路前进,路上遇到些不强的妖兽或灵兽就顺手解决,至于那些他对付不了的,不管是兽还是人,能避则避了。 雷丘算是个顶级的历练之地了,去的人非常多。 展池甚至看见了熟人,顾逢时,沈元等人都在。 大多数人都是冲着雷元的冲刷锻体或者淬炼灵力来的,展池和他们道不同不相为谋,在沈钦的帮助下,径直冲雷兽残魂去。 他现在境界相当之低,如果不是沈钦和未离在,他取得残魂需费很大一番功夫,但现在嘛,就轻松得多。 取得残魂并初步吸收已经是一天多以后的事了,炼化还需许久。 接下来就是往七杀剑在的地方去了。 ………… “……” 高泠看着浮云宗的生死境,冷意很快就被他掩藏,快到让人以为是错觉,只有浮云宗的那个生死境知道,高泠刚才对他起了杀心。 他并不惧,内心冷笑,同时感到恼怒,什么东西,居然敢威胁他?不过是个小辈而已,不把他放在眼里?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天下第一人了,沽名钓誉,不堪大用。 高泠收回眼中冷意以后,平和的看向浮云宗的方向,然后扫了所有人一眼,只说了一句,“我的弟子,不劳各位费心关注。” 然后,他直接用秘境令牌,切断了对展池的投影。 这一行为无疑是惹怒了众人的。 人的偏见是很可怕的,在以前,高泠这一行为可以说成是无伤大雅,没有人会说什么,顶多调侃两句高泠小气藏私。 但现在,在所有人眼里,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哪怕高泠本身只是为了保护展池。 高泠眼看着已经有人快要爆发,却又硬生生忍了下去,他心微沉。 他给越成阳传音,“他们不知道要做什么,我觉得可能和秘境有关。师兄,让人排查秘境。” 越成阳没看他,还是和那群人瞎聊一通,暗中却给他传音,“放心吧,我早吩咐下去了,你没看你师兄师姐都不在吗?” 高泠略微放下心来,现在不能看展池了,他百无聊赖,但表面上正襟危坐着,也懒得理其他人,干脆就地入定修炼起来。 他这里倒是看起来一派平静,仿佛宗门世家间的暗潮涌动全然与他无关。 越成阳有些宠溺的看着高泠,继续和那些人打着哈哈。 萧云轩的传信也传了过来,称那妖兽有些不对劲,他看不出所以然,让贺嘉琪去一趟。 贺嘉琪去了,但现在还没给他回音。 杨典此时此刻,正忙着修复之前展池三人强行闯入秘境中央的途中破坏的一些阵法。 伍秋雨,唐轻晚,柳虞等人,正把守着秘境各处,包括周边城市也派人盯着。 剑墟宗现在,高层几乎没一个人是闲着的。 时间一点点的走,三天过去,高泠此时已经开始郁闷了,心里的不安随着身体逐渐疲累也越来越重。 这些人到底在等什么? 正想着,高泠猛然被光幕里传来的一声爆响而惊动。 被惊动的不止高泠,几乎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光幕,只见光幕中辽阔的秘境一处,正升起滚滚浓烟,肉眼可见的空间震荡扩散开来,周围避之不及的弟子,重伤的重伤,死亡的死亡。 高泠也好,越成阳也好,其他人也好,整齐划一的站了起来。 秘境中,安排的长老们在此刻发挥了作用,救人,迅速的减少伤亡。 秘境某处,杨典脸色一黑,立刻驱动秘境中自己安排的阵法,封锁住那方空间,阻止空间震荡继续传播。 秘境内的情况迅速控制下来,而秘境外,冲突正式爆发。 “越宗主!这是怎么回事?!”一个二级宗门的宗主红着眼目眦欲裂的质问越成阳。 刚刚,他们宗门的一个种子弟子,被空间震荡碾成了一堆碎肉。 那可是他们宗门小辈里最出色的弟子之一!还是一个长老的亲子,这要他如何交代? 有了一个人开头,声讨逐渐爆发。 越成阳脸色铁青,但不至于失控,毕竟是预料中的情况。 他看了看脸色苍白,但还算平静的高泠,吐了口气,然后看着萧云轩的传信,心中怒火翻涌,嘴角扬着惯常的弧度,眼神却一片凉薄。 他没想到,这群人居然连魔族都搬了出来,还真是……可笑。 第140章 小九(大修,建议重看) 高泠发现越成阳脸色不好看,他连忙问,“师兄?怎么了吗?” 越成阳叹了口气,眉间是化不开的担忧,咬牙切齿的说道,“有魔族参与进来了,秘境里的动静是魔族搞出来的。” 高泠顿时也是面色一紧,这是他没有想到的情况。 魔族怎么会参与进来?还是在秘境里面?该不会……是未离前辈吧? 不行,得去看看情况。 高泠正打算跟越成阳说一声,突然涿鹿山谷上空散发出了奇怪的气息。 “退后!”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本就惊疑不定的人群顿时混乱起来。 随着众人的后退,涿鹿山谷上空突然裂开了一个大口子,浓厚得直接凝成黑雾的魔气倾泻而下。 所有人面色大骇,高泠也是脸色一凝,护着剑墟宗众人后退的同时,灵剑召唤在手,泠然剑意向那魔气中心呼啸而去。 出手的不止高泠,在场的生死境,超过一半都动了手,高泠没仔细看都有谁。 黑雾中,也有魔出手消弭了一道道攻击,浓厚的魔气渐渐扩散,最后消散在空中,黑雾逐渐消失,高泠定睛看去,捕捉到一抹鲜艳的红色逐渐扩大,他瞳孔骤缩。 等所有人看清半空中的情形时,场面顿时剑拔弩张起来。 是魔族,而且还不少,只是魔帝,都有两手之数。 为首的魔族在场的人几乎都认识,天魔帝,魔帝三境,说是当今魔族最强也不为过,三年前的事件,他以一敌十,人族生死境至少有三人死在他手上。 他容貌上与人族没有多大的区别,是个较为普通的中年男子样貌,只是皮肤是浅灰色。他身形高大,是魔族中血脉极为强盛的枭族,一双鹰眼十分锐利。 他高坐在王座之上,一手撑着下巴,由上至下的睥睨着一众人族。 而他身后,则密密麻麻的,站满了高境界魔族,粗略一看约摸有四五十,没有一个低于魔尊。 所有人如临大敌,十位人族生死境和三位妖帝兽帝站了出来,和魔族遥遥对峙。 越成阳脸色铁青的迅速安排人撤离,尤其是秘境中的那些各宗种子选手,吩咐他们在秘境中等待,不得妄动,然后才上前站在了高泠身边。 双方对立着,一时间空气都仿佛静止,气氛沉重得滴水。 最后,是天魔帝打破了沉默,只见他笑着,冲高泠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美人。” 高泠脸色平静,但是,其他人可不是,他们可没忘记高泠是勾结魔族之人,天魔帝这样一打招呼,本就敌视高泠的人,顿时又疏远了高泠三分。 见此状,越成阳打算上前,不能再让高泠身上与魔族交好的标签出现了,高泠这个时候不接触魔族最好,但是高泠一把拉住他,冲他摇了摇头,然后将他护在身后。 高泠暗暗抿了抿唇,上前一步,和天魔帝的对视,同时开口,“你们今日来此所为何事?” 天魔帝看了看对面的场景,眼里划过一抹讥诮,唇角微勾,对高泠说道,“别这么冷漠啊,你与离族族长尚能做知己好友,又何必对我如此排斥?” 高泠对天魔帝印象不好,因此不愿和他扯些有的没的,况且,月离是月离,魔族是魔族,和月离交好,又不是和整个魔族交好。 “枭无,”他叫天魔帝的名字,“我不管你为何而来,今日我剑墟宗在此举行宗门大比,我不会让任何人进行破坏。” 天魔帝,也就是枭无,闻言微微一笑,“美人放心,我对你们这什么大比不感兴趣,我是来找你的。” 高泠眼神微微带了点审视,不明白枭无的用意。 “何事?” 枭无没有回答高泠,而是朝身后招了招手,一个魔族就站了出来,怨毒又畏惧的看向高泠。 那是一个高泠,或者说剑墟宗再熟悉不过的魔族,苦魔一族,他们一族通常不高,最高者也比高泠矮了一头,头发是极卷的枯黄色,五官紧凑,牙齿尖利。 就是这一族的魔帝,杀了高泠的师尊,李沧墨。 高泠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神逐渐冰冷,拳头一瞬间捏紧。 高泠胸膛起伏不定,压抑着怒气看着枭无,“你……什么意思?挑衅我?” 枭无但笑不语,但眼里明晃晃的写着,“对,你没说错,我就是在挑衅你。” “呵。”高泠冷笑一声,然后看向那个苦魔,眼中杀意几乎化为实质。 对面那个苦魔一下子就吓得肝胆俱裂,他仿佛又看见了那个一边红着眼流着血泪,一边咬着牙表情狰狞,一步杀一人,一剑毁一殿,屠了整个西域苦魔一族的修罗。 他尖叫着往枭无身后躲,并厉声大吼,“天主!救我!救我!就是他,屠了我苦魔一族,求天主做主啊!” 枭无眉头微皱,嫌弃之意溢于言表。 但是吧,他能怎么办呢?他可是来“做主”的啊。 于是他以一种无奈的表情看向高泠,耸了耸肩,“你也看见了,美人,我是来为我的……麾下讨一个公道。” 高泠此刻心知肚明,这枭无,就是今天试探他的手段了。 只是,为什么是魔族前来?人族厌极了魔族,不应该合作才对。但是,人族这两天一直没有动手,肯定是在等着什么,结果魔族此时出手了,不由得高泠不多想。 不过,此刻他不想说话,试探而已,他接着便是。更何况,苦魔一族,他必杀。 三年前师尊陨落的那一幕,深深的刻印在他的脑海,是他刻意封锁也还是会午夜梦醒的锥心刻骨之痛。 于是他红了眼眶,神色愈发冰冷阴沉,他手里凝出一柄灵剑,生死境三境的气势半点也未隐藏。 越成阳心神大骇,一把拉住高泠,“小师弟!” 他知道,高泠是用秘法了!但是,高泠现在的身体撑得住吗? 高泠回头看了越成阳一眼,越成阳冲他摇头,然后坚定的说道,“小师弟,我来杀它,它区区一个魔尊六重,不配你出手哪怕一剑!” 高泠神色一缓,越成阳给他传音,“魔族突然出现,身后的人不得不防,你这个时候,还是需要留些精力对付他人。” 高泠沉默了一下,认可了越成阳的话,他收起剑意,对越成阳用一种恳求的语气求道,“师兄,你一定要杀了它,拘了它的魂,我要他生不如死。” 越成阳眼神柔和的揉了揉高泠的脑袋,表示知道了,然后扭头看向枭无,“天魔帝,你说你为麾下讨公道,而我剑墟宗,也与你这手下,有笔仇要算。” 枭无皱了皱眉头,确认了一个事实,现如今,剑墟宗确实是护着高泠了。 不过,还没试探高泠实力呢,他当然是不想让越成阳代高泠出手的。 他正准备讥笑一声说些话拒绝,就听高泠直接了当的开了口,“要么,别拦我师兄,要么,我去你天域走一遭。” 枭无:“……” 算了,一只苦魔试探高泠,他大概是疯了,于是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一瞬间,越成阳朝那苦魔极速攻去,战斗打响。 高泠在一旁观望,随时准备着出手,同时也观察着周围。 人族这边,各个脸色凝重,高泠也摸不清他们现在到底是什么想法,但是他觉得,魔族会来与他们无关。 至于魔族那边,他看了一圈,最后还是将目光落在了其中一位身上。 那是一个带着银色面具的魔族,一头雪白的长发几乎垂到脚踝,正随风微扬,银色面具遮住了他整张脸,只能看见一双异色的眼睛,一蓝一红,有些诡异。 他身形高挑,比高泠高上一些,同样穿了身雪白的衣裳,不同的是,他还穿了件极为鲜艳的红色外袍,张扬艳丽。 高泠认识他,很早就认识他,但真正见面,这还是第一次。 他叫九离,也是……月离的小九。 第141章 意想不到 九离此时很无聊,他眼神没有焦距的看向不知何处发着呆。 他在家睡觉睡得好好的,非要拉他来人界不知道搞什么东西。 无聊死了,什么人啊魔啊的,他根本不感兴趣,他只想做自己的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忽然他感觉到了一道视线,他眼神聚焦朝那道视线看去,发现是一个很好看的哥哥。 而那个哥哥发现他看回去,又把视线移开了。 莫名其妙,看我干什么?脸都遮住了啊,怎么还会有人看我?他想干什么? 算了,看一下又不会少块肉,不管了。 于是九离就又开始发呆。 ………… 高泠其实不是第一次见小九,只是小九确实是第一次见他。 三年前,月离死亡后,他暗中去看过小九一次,后来为了小九不被他连累,就再也没去过。 小九好像不知道自己的存在,又好像知道。 其实,高泠不太明白小九和月离的关系,在月离嘴里,小九是他最重要的人,是宁愿付出一切都要好好保护的人。 但是,小九对月离却好像没有很重视,至少……月离的死,小九并不关心,否则对于自己这个杀了月离的凶手,怎么会无动于衷? 当初他去看小九的时候,刚好听见有魔在给小九说月离死了的消息,而小九的回答是,“关我什么事?他死就死了,我不关心。” 高泠并不质疑月离对小九的关心和爱护是假的,所以以月离的性格,小九一定有值得他不惜一切的地方。 高泠没有替月离鸣不平,也没有质问小九,那是月离的小九,他没有资格去替月离生气或是别的什么。 他看了一会儿,察觉小九的视线,他立刻移开了眼。 越成阳和苦魔的战斗惊天动地,但是越成阳绝对可以胜,那苦魔不会是越成阳对手。 但是枭无的脸上一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让高泠有点不安。 没能让自己出手,枭无和人族都不会罢休。 还有秘境里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高泠有种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感觉。 “你在想什么?” 高泠一时走神,乍然听见耳边响起一个声音,他扭头去望,骆铭喻站在了他的身边,因为没有什么恶意,高泠都没注意。 骆铭喻嘴角带着浅笑,负手而立。 高泠默默的移开一步,略一思考,说道,“在想你们想做什么,在等什么。” 现在整个情况就是很诡异,魔族突然出现,人族隐而不发,秘境里情况不明。 怎么才能破局…… 不能让人魔二族在这里开战,还要打消他人对自己情况的怀疑,让因果顺其自然的将剑墟宗排除在外,以及让弟子大比顺利举行。 高泠这样问骆铭喻,是想借骆铭喻的口,问在场所有人族。 弯弯绕绕的,他不想浪费时间和精力了,越拖,只会让情况越来越糟糕。 骆铭喻闻言疑惑了一瞬,他一介散修,懒得参与宗门势力勾心斗角,所以不明白高泠这话里的深意。 但其他人是听懂了,浮云宗的生死境笑了一声,带着觉得高泠可笑的意味,“高泠,这话应该我们问你,你剑墟宗想干什么?” “没错,”天家的生死境应和到,“大比提前是你剑墟宗提出的,我还当你们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结果秘境里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你们给不出答案,魔族还参与了进来。” 说到这个,高泠还有个问题没问呢,他看向天家生死境,歪了歪头,认真问道,“我前几天在闭关,倒是不知道,为何原定在腊月二十三的大比,会在腊月初三就开始了?” 天家生死境脸上挂着虚假的笑,“那自然是有原因的,反正大比都已经提前了半年,再提前三两天也并无不可吧?” 三两天,好一个三两天,高泠内心冷笑,但表面表现着从容淡定。 “嗯,的确无妨。”高泠眼睛一弯,眸子里盛着不达眼底的笑意,“所以,你们等的,等到了吗?还是……出了意外?” 高泠也是突然反应过来的,秘境里那么大的动静,但是那之后到现在都没有什么动向。 这群人,也没有想着趁这个时机要求进入秘境,查看自家子弟们的情况。 剑圣秘境啊,多少人都为之眼红,他们居然无动于衷,是不是说明,他们知道秘境里会发生什么,但是情况和他们想的不一样,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果然,高泠说完这句话,不少人面色都是一变,对高泠怒目而视。 “……猜对了吗?”高泠低语一声,猜测可能是展池他们做了什么。 秘境中,沈钦手持七杀,看着不远处的红袍人眼中杀意涌动。 而沈钦身后,是明显受了严重内伤,此刻急促喘息的未离和展池。 那红袍人不是别人,正是卫神教教众一员。 未离抬手抹了抹嘴角,一丝鲜红非常的刺眼,他不爽到了极致,走到沈钦身边和他并肩而立。 “原来,不止我们还活着呢。”未离用一种轻佻的语气,对着那卫神教教众笑到,“怎么?老朋友了,面都不露?笛祸。” 那卫神教教众很明显的一颤,然后拉下了自己那遮住整张脸的兜帽,露出一张青白的脸。 这个在未离嘴里叫做笛祸的,是个魔族,相貌平平无奇,除了那四只眼睛,和额间的青黑经络。 未离看清了那张脸,顿时颇觉荒唐的冷笑了一声,戳了戳沈钦,哭笑不得的说道,“我费力巴拉的做了那么多,才让你这还剩一口气的有机会活下来,怎么这已经死得透透了的,也能活过来?你当初骗我?没把他魂魄一起捏成碎渣子?” 沈钦直呼冤枉,“哪能呢,我可以保证,我杀了他的,杀得透透的。” 两人用着玩笑的语气调侃着,然而彼此眼里的凝重,却是都落进了对方心里。 第142章 坦白重生 展池因为取七杀剑被反震,本来就重伤着,这下子伤更重了,他低低的骂了一句,然后才调整好气息,问未离,“前辈,他是谁?” 未离扬着嘴角,看着笛祸,讽笑着回,“一个垃圾,七千年前,和我是死对头,一个三境魔帝。” “哦。”展池随意的应了一声,然后开始回忆这个魔族。 刚刚他出手和自己抢夺七杀剑的时候,用的是血术,一种通过鲜血来发动攻击的术法。 展池很快想起了他,前世还是他自己击杀的这个魔族。 他直接小声对沈钦说道,“他的缺点,在尾椎处。” 沈钦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询问着你怎么知道。 展池现在哪来时间解释,就说,“先打退他再说。” 沈钦心知现在确实不是说话的时候,他看向一脸木楞的笛祸,嘴角扬起一抹微妙的弧度,语气轻狂,“还得杀你第二次,真麻烦。” 那叫笛祸的魔族四只眼睛疯狂转动,看似发狂一般,气势骇人,身体却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 沈钦顿时笑得更加讥讽,“哟,还是那么胆小那?七千年了,都死过一次的魔了,怎么还没点长进?” 笛祸眼角抽了抽,表情凶狠的袭向沈钦,沈钦双眼微动,目光凶狠,手提七杀直接迎了上去。 沈钦现在当然是打不赢笛祸的,但是封印了七千年的七杀此刻重新现世,正是杀气最重的时候,同时七杀有剑灵,开始护主。 沈钦与笛祸打得难舍难分。 未离在一旁满脸担忧,同时眼底纹印浮现,观察着笛祸。 “他的身体,并没有生机,实力也比七千年前弱了三分。但是,他好像很难受伤,他的身体表面,覆了一层金色薄甲。” 展池听见他这么说,就回应道,“他们根本不算活着,他们是祂的使者,或者应该说是傀儡。那层淡金色薄甲,是祂给的,难破防,而且……是让他们能像活人一样行动的关键。” 未离诧异的看着展池,“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展池撇了撇嘴,“打过无数次交道,不熟也得熟。他们很难杀,非常难杀,唯一的办法是让他们的肉体完全粉碎,还得用业火烧掉才可以。” 未离闻言皱眉,“业火只在业火群山有,那现在不是杀不了他?” “是啊,我一开始就说了,现在杀不了他。”展池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但是可以暂且逼退他,他的薄甲,在尾椎处有一个弱点,只要能破掉他的薄甲,他就会当场给你上演消失。” “什么意思?”未离听得一脸懵。 展池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于是他直接说“你后面看看就知道了。” 未离深深的盯着展池,但展池不为所动,未离切了一声,又去观察沈钦和笛祸的战斗。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战况愈发胶着,但沈钦有些撑不住了。 在沈钦再次被伤到之后,未离直接暴走,不管什么魔气沸腾不沸腾了,开始对笛祸发起暴击。 这就是高泠他们在秘境外听到的那声巨响,以及看到的滚滚浓烟。 沈钦和未离双双重伤,那笛祸的薄甲才终于被破。 然后未离就知道了展池说的那句“当场上演消失”的意思。因为笛祸,就在他们面前,碎做了满地齑粉。 “……什么情况?”虽然魔帝死后留不下尸体,但不是这样的啊。 展池扶着二人到一旁坐下,这才解释道,“我也是猜测,他们的身体不是肉体,而是用某种物质打造的,像雕塑一样的东西。你们应该发现了吧?他不会流血。” 沈钦和未离皆是点了点头,确实,他们注意到了。 展池接着说道,“我和他们纠缠了得有三十来年,才把他们全部杀掉。想要杀掉他们,其实不只是需要业火那样简单。” 否则以高泠的实力,和月离的本事,不至于一直杀不完他们。 “想要杀死他们,还需要……算了,这个暂时说不明白,这个东西,需要一个人……啊不,应该说是魔才能做出来。” “所以现在,那个叫笛祸的,很快就会又跳出来了,不过需要时间。他们一共有一百一十七人,魔族和人族都有,一半一半。” “他们来无影去无踪,但是应该出现有限制,反正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们同时出现超过六个人,而且经常性的出现的不是同一批人……” 展池侃侃而谈,滔滔不绝,掰着手指头数他知道的信息,全然没有注意二人越来越古怪的眼神。 “等等等等……”未离满脸荒唐的打断展池,信息量太大,他有点接受不良,“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还有,什么三十几年?你今年几岁?你也没被夺舍啊?” 展池思考了几息,没有隐瞒,他确信,这二人可信。 “你们也许很难相信,我死过一次。和你们不一样,我是真正的死了一次,在一百多年以后。” “……” “……” 空气寂静得可怕。 展池稍微顿了一会儿,因为他心绪起伏间,勾起了脑海里那些痛苦的回忆,让他有些崩溃。 他调整好以后,才继续说道。 “我在一百零七年后的某天,死在了和祂的对决中,然后一睁眼,就回到了几个月前。 前世的事情,我没办法跟你们说太多,因为说不完,你们只需要知道,我和师尊,都是为了对抗祂的。 所以,我们和你们,是同一阵营的。我会杀了祂,竭尽全力,所以,我需要你们的帮助,我需要更多的战力。 我知道祂的阴谋,前世我和我的同伴做了很多准备去对抗祂和祂的势力。但是最后我们失败了。 这一次,我会做好万全的准备,我不会再让师尊,死在我面前,也不会再让我的伙伴,陪我一起死了……” 展池说到这里,没有继续说下去,提到高泠的死,他神色痛苦万分,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沈钦和未离直接呆住了,这么大秘密,就这么告诉他们真的没关系吗?还有,死了,然后回到过去这种事,是真实存在的吗? 这违背了时间规则啊!这种万界最神秘最不可撼动的规则,就这样被违背了? 让他们静静…… “所以,高泠知道这事儿吗?”未离还处于震惊中,问了一句。 展池摇了摇头,有点苦涩,“他不知道,虽然我没想瞒他,但是,因为祂,我不能给师尊透露一点点信息。” “为什么?”沈钦疑惑,“你都跟我们说了,怎么就不能跟高泠说?” 展池说到这个,也十分郁闷和难受,“我只要一有跟师尊说关于祂的事情的念头,我就会有浓烈的危机感,觉得如果我真的提了,下一瞬就会被祂给锁定控制一样。 而且不仅是师尊,别人也是一样,根本不能跟除了你们两个以外的人说这些事儿。” 两人又迷惑了,异口同声的问,“为什么?” 展池:“……” 你们是有十万个为什么要问吗? 第143章 还是剧情章 “因为你们超脱了这个世界的时间。” 展池解释到,“在我的前世,你们两个并未苏醒。” 未离听见这话,很明显的愣了一愣,“没醒?” 展池点了点头,当然,他可不会说前世自己毁了二人尸身。 未离眼眶一下子有些红,转头看向沈钦,哑了声音,“所以,我没救回你。” 是的,按照原本的时间线,他们是真的死在了一起,未离倾尽一切,并未换回他的沈钦。 沈钦宠溺的笑了一声,心疼的抚上未离的脸,柔声道,“谁说的,我们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你看,我的手是温热的。” 未离眷恋的蹭了蹭沈钦的手心,哽咽的嗯了一声。 沈钦将未离揽进怀里,一下一下的顺抚着未离单薄的脊背,顺便问展池,“所以呢?” 展池现在已经对二人毫不掩饰的亲昵熟视无睹了,绷着一张冷酷无情的脸继续解释。 “如果按我的前世的走向,我师尊和月离会死,你们不会醒,人魔会开战,我和我的伙伴会输。这就是我前世的那条时间线。 时间长河笔直奔流向前,本应不为谁停留,没有人能超脱。 但是,我超脱了,原因不明。 而这一世,因为我的重生,导致时间线出了偏差,你们也就超脱了原本的那条线,而在原来的时间线里,你们根本不存在,所以,祂窥探不到你们。 我跟你们说话,只不过是我在自言自语罢了,形不成因果,祂自然也就无法窥探。” 听懂了,总之,就是他们现在虽然活着,但其实在时间里,他们已经死了。 沈钦又问,“那你同样也是超脱了时间的,为何能被祂窥探?” “因为我不管在哪个时间线,都是存在的啊。”展池一脸的嫌弃,这是什么傻逼问题。 沈钦:“……”他又想打人了,扒衣服挂房檐的主意,可以想想怎么实施。 未离这会儿缓过来了点,看着展池有些担忧,“笛祸这家伙,是我们和祂的战争中,投了敌的叛徒。 祂想毁了人界和魔域,还关闭了飞升通道,笛祸那家伙,是得了他的承诺,会让他飞升,给他活路,所以才投奔了祂。 像笛祸这样的,当年不知道有多少,如果他们全都还活着,那可太糟糕了。现在人族和魔族不合,根本不可能像我们那会儿一样,一心对外啊。” 展池也头疼,“不止。那帮家伙搞了个卫神教,现在不知道蔓延到哪个地步了,反正前世,很多势力,都成了祂的走狗。” 人和魔之所以会大战,少不了祂和卫神教的推波助澜。 “那你是有什么计划?要怎么做?我们怎么做才行?” ………… 一番吧啦吧啦,沈钦和未离沉默许久。 “你可真是……” 沈钦感叹了一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展池摊了摊手,毫不在意。 “对了,你们跟我师尊说的时候,不要跟他说我的计划。他这个人什么都想扛自己身上,告诉他的话,他肯定不会就这么看着。 他的身体经不住折腾了,他做的已经够多了,我不想他再操劳,我会处理好一切的。” 未离和沈钦表示理解。 “不过我有件事要告诉你。”未离把高泠魂魄和封印捆绑一事说了。 展池听完,眼神冰冷。 虽然他猜测高泠的魂魄出了问题,倒是真不知道,这竟然和人界意志有关。 和封印捆绑,所以前世的高泠之死,是为了连魂魄也献祭,为他争取时间吗? 他就说,前世自己为什么找遍天下也找不到高泠和月离的魂魄。 他修魂术,只要一个人魂魄还在,那对他来说这个人就不能算作死了。 可是,高泠死在他面前,彻彻底底,连半点挽留的机会也不给他。 “人界意志,他到底想干嘛?” 展池咬牙切齿的说道,恨不得现在就抓住人界意志问个清楚。 但是,人界意志在避他,就连前世,他也没有见过人界意志,更不知道高泠和人界意志有牵扯。 未离叹了口气,“人界意志,可能是想杀了高泠,我没跟高泠说,我看他好像还挺信任人界意志的,我怕我跟他说了他难以接受,而且这也只是我的猜测。” “杀了师尊?”展池目露诧异不解,还有隐藏的厌恶,“为何?师尊倾力对抗祂,是在救人界,人界意志反而还针对师尊?” 未离表示自己也不明白。 “我决定过一段时间,和沈钦一起去找人界意志和魔域意志,问问情况。为什么不对高泠坦白祂的身份,又为什么针对高泠,还有,那位的下落。” 展池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你们现在怎么样?我们出去吧,师尊这会儿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我有点不安。” 未离和沈钦撑起身子,苦中作乐,“还行,两个半残的,搞赢一个三境魔帝,不亏。” 展池也不知道说什么,就是觉得他们这边的处境,挺糟糕的。 三人朝外走去,未离还说了一句,“对了,高泠不让我告诉你他魂魄的事儿,你可别说漏嘴。” 展池好笑的问他,“那你还说?” 未离一脸桀骜不驯,“我天生叛逆,浑身反骨,他不让我说,我偏要说。” 沈钦:不愧是我的未未。 展池微微一笑,“多谢。” ………… 在秘境深处,无人看见的地方,一道红袍身影盘坐于一个血色阵法之中。 感受到笛祸的失败,他缓缓蹙起了眉头,但随即又归于木楞。 然后他开始启动血色阵法。 ………… 秘境外,高泠和一众人族妖兽族对立。 他们在等的事情出了意外,那接下来他们会怎么做? 而那些人不过短短一会儿,已经装作无事,并不承认他们想做什么,他们不过是来参加大比的而已。 高泠环视一周后,垂眼沉思。 现在当务之急是让魔族离开,他上前一步与枭无交涉。 “你只是为所谓属下讨公道的话,你可以走了。” 枭无表情不变,仍旧是似笑非笑的,他道,“急什么,美人,与我共饮一杯如何?我还有个大礼没送你呢。” 高泠心中警铃作响,他看向枭无,沉默了半晌后,突然察觉了什么。 秘境其实属于小世界的一种,按理说剑圣秘境与魔域不可能形成节点的,但是,节点在秘境里形成了。 高泠一瞬间怒气横生,魔族是拿什么献祭秘境,让剑圣秘境与魔域相连了吗? 虽说节点现在已经稳定,但是……魔族若真是冲让秘境与魔域相连的目的而来,绝对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就算不能再次形成节点,但是形成人魔通道也是可行的。 那么大的秘境,若真是形成了通道,那魔族就可以大举入兵人界了。 魔族现在就想开战? 第144章 自伤 高泠转身向秘境而去。 枭无挡在了他面前。 “我还在这里,你想去哪儿?对我视而不见不太好吧?” 高泠打算无视他,他不想在这里继续纠缠,他得进秘境,进了秘境才能知道魔族用了什么手段。 之前在秘境中央因为急于稳定节点没有去注意周围,所以都没有察觉这次的节点形成是人为。 而且,展池在稳定节点时,高泠也没有察觉当时周围有什么不对。 太被动了…… 高泠沉声冷喝,“滚!” 枭无神色一冷,脸上那笑意全然消失,他冷笑,“高泠,人魔两立,人界侵占我魔域地界,杀我魔族无数,我如今不过是来讨点利息。 如果不想人魔彻底开战,你最好乖乖留在这里。” 高泠被这威胁气得气急,哑声低喝,“你到底想干什么!” 枭无又呵呵笑起来,指了指高泠,又指了指秘境,“归还我魔族先祖的遗迹。” “……” “……” 枭无的话引起一阵寂静,最后轰然爆发出极大的哗声。 “魔头!你在胡说什么!这是我人族地界,何来你魔族遗迹?” “魔族天生恶种,贪婪无度,入侵我人界践踏我人界土地,如今更是公然挑衅,这是要明抢吗?!” “不要脸的魔头!要战便战!” 人族这边骂声此起彼伏,魔族那边也不甘示弱。 “你们人族强占我魔族先祖遗迹,如今还标榜为自己的秘境,何其不要脸?” “妈的!战就战,当老子怕你们的?” “狗球不要脸的人族,来啊,老子打得你们双手奉还!” 骂战一起,混战便也就不受控制了。 这走向,是高泠无法控制的。 枭无也冷冷的盯着高泠,虽没动手,但是也没有放过高泠的意思。 高泠脸色微微发白,大脑极速思考该怎么办才好。 在场估计只有他一个人明白现在是怎么回事。 人界也好,魔域也好,本应是两方世界,各自在各自的位置,互不相干的。 但是,祂的出现,让人魔二界出现了关联。 一开始,人族魔族并不是生死之敌,反而是战友,共同对抗祂。 可是,七千年前,祂没有被打败,虽然凭借二界之力共同缔造的封印暂时阻止了祂的野心,但是,失去了能够制约祂的那些强者前辈后,祂也用了些手段,掩埋了过去。 魔族在人族眼里什么形象,人族在魔族眼里就是什么形象。 这是祂在报复,祂在玩弄,曾经的战友变成敌人,很讽刺不是吗? 你们曾齐心协力抵抗我,那我偏要你们自相残杀,让你们之前所为一切皆成笑话! 七千年前,在封印缔结完成后,其实还有一段不为人知的历史。 封印隔绝了人魔二界,除非通过生命禁区,否则不能互相来往。 但是,封印缔造后,有人族被困在了魔域,有魔族困在了人界。 然后在祂的有意为之下,留在人界的魔族成了入侵的外来者,引起了一场场清剿,从此,人界传说中,魔族是恶,是入侵者,是生死之敌,是不可饶恕。 留在魔域的人界强者亦如是。 人魔二族本不该是敌人的。 剑墟事件后,高泠在稳定节点时发现了一个现象,节点周围,一般有两个空间,在人族眼里,那是人族的地方,在魔族眼里,那是魔族的地方。 这跟血脉有关系。 就拿剑圣秘境来说,人界的血脉,无论是人族,妖族还是兽族,在靠近剑圣秘境,能感受到的,能进入的,都是人界地界,也就是剑圣秘境。 而魔域的血脉,无论是枭无的枭族,苦魔一族,还是九离的离族,能感受到的,能进入的,都是魔域地界。 这两个空间是折叠在一起的,人族和魔族进入其中都能看见彼此,也能触碰彼此,虽然是两个空间,但其实同处一个空间,可本质上,那还是两个空间。 总之,人族和魔族其实都没错,他们都只是在维护自己那一界而已。 也因此,高泠想要双方停手,非常难。 也幸亏那节点是稳定了的,要是是像漠河山脉那样还未完全稳定的大型节点,今天这一战,高泠识海估计会被摧毁。 秘境里会发生什么都还不确定,现在秘境外更是爆发了不可控的情况,这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高泠心里有些发抖,如今这状况,他得有八成的责任。 所以,他得赶快解决问题才行。 高泠喉咙滚了滚,眼神坚定下来,身上气势极速攀升,如果这个时候有人能仔细看看他,就会看见他耳后一缕头发,变白了一瞬,又瞬间恢复墨黑。 枭无瞳孔剧震,抢先朝高泠攻去,而高泠,神色有一瞬间的痛苦,然后伸手一招,一柄雪白的剑破空而来。 高泠并不与枭无鏖战,而是大范围的攻击,无论人族魔族妖族兽族。 所有人都被高泠一剑给震慑到了。 那一剑的威势,铺天盖地的冰冷与威压。 在场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幸见识过高泠全盛时期的战力,毕竟就算三年前那一战,高泠也是残血的。 天下第一剑,天下第一,并不是浪得虚名,手持泠然的高泠,是有些人终身过不去的阴影。 “你疯了吗!”长久的寂静过后,有人族生死境大声喝骂。 “高泠!你身为人族!竟帮助魔族,对我等出手!” 高泠面容冷峻,瞪着说话的人族,咬牙道,“非要人魔大战,人界生灵涂炭你们才甘愿吗?!” 他要护的,是脚下这片土地,是人界,这些人还是魔,死不死的他才不在乎。 但是人魔开战,剑墟宗必会牵扯其中,而且受苦的,只会是普通人,他可以不在乎修仙界的死活,但他在乎那些曾经给过他温暖的人。 人族那边噤了声,但他们还是面容扭曲的盯着高泠,不服和不甘,让高泠觉得刺眼。 他这状态,维持不了多久,是花了极大的代价换来的,他必须尽快解决问题。 而魔族那边,枭无眼皮子狂跳,高泠那一剑虽然伤不到他,但足以证明一件事,高泠很强,至少以一己之力拦下他再拦下两三个魔帝也不是不可能。 他们今日战力本就不占优势,高泠牵制住三四个魔帝,那人族的生死境,妖族的妖帝,兽族的兽帝,就算杀不死,但是重伤魔族魔帝还是不在话下的。 该死,遗迹里怎么还没动静? 第145章 目的达成 泠然剑意毫不保留的释放,在场和高泠一个级别的强者也感受到了难以忽视的压迫感,修为比高泠低的更不必说。 “枭无,若你魔族不退,今日势必有一两个魔帝在此陨落。如何?退是不退?” 枭无脸色难看,再次看了看秘境。依旧没有动静。 他喘着粗气,被气得青筋直跳。 而人族这边,每个人眼里都是犹豫不定。 传言有误,高泠实力仍在巅峰,如今和高泠硬碰硬并不理智。 他们也在等,等秘境里的情况,那位前辈说好的,能让剑圣秘境完全开放。 有人用眼神询问了一眼天家那位生死境:什么情况?你家老祖宗到底靠不靠谱? 他们针对高泠,但同时,他们也是无利不起早的,剑圣秘境里究竟有多少好东西谁也不知道。 但就冲剑圣沈钦的七杀剑,也值得所有人趋之若鹜。 所以,在天家提出可以将剑圣秘境的阵法破除,完全开放的时候,他们都狠狠动心了,同时还能试探高泠,何乐而不为? 而天家生死境则是脸色难看,他联系不上那位老祖。 剑墟宗到底是有什么本事,能拦得住他家老祖宗要办的事? 要知道,那位老祖可是七千年前,他天家一位惊才绝艳的阵法天才,天资卓越,最擅长破阵。 已经十七天了,老祖还是破不了秘境?怎么可能?不是保证了,最多十二天的吗? 一个月前,他家老祖宗突然从后山醒来,可谓是震惊了他天家上下。 毕竟就算是生死三境,寿数最高也不过三千,可这位老祖七千年过去了,居然还活着。 然后他们就兴奋了,毕竟天家目前生死境不少,生死三境却只有一个,在九大势力中,估计是垫底的。 除了明面上的十个生死境,各宗各族有多少生死境其实没人能说得清楚,尤其是顶尖战力生死三境,更是无人可知。 反正剑墟宗,至少三个。这也是各宗各族敌视剑墟宗的原因之一。 没有哪个势力会甘心比别的势力弱,拔尖的那个,总是会引来更多的嫉妒,觊觎和仇视。 天家本以为老祖还活着,就相当于和其他八大势力有所抗衡,他们甚至打着更好的算盘,比如这次的剑圣秘境,他们可以占大头。 可是现在……一切都落了空。 高泠心下有些了然,随即再次逼近枭无,“要么你们撤退,要么,你我现在打一架,我逼你们退。” 枭无正犹豫着,然后神情愣了愣,收到了新的消息,让他们走。 枭无不甘的咬了咬牙,只能对高泠放狠话,“今日是我准备不足,来日,定当百倍奉还。” 高泠看着枭无喝停了魔族,他也逼停了人族,魔族退去,人族也持观望的态度看着高泠。 高泠冷冷扫视了所有人一眼,转身进了秘境,而越成阳,则是重新和众人虚与委蛇。 ………… 高泠没有什么实感,一直提心吊胆了几天,而且过程紧张又凶险的一难就这样过去。 他用了秘境令牌,找去了展池在的地方,当他看见那个场景的时候,整个人都呆愣了。 只见那是一处山洞,深而广阔,贺嘉琪,杨典,萧云轩等人齐聚,展池,沈钦,未离三人站在一堆不明物面前。 “这是什么?”高泠开口问,众人这才发觉高泠的到来。 展池眼睛一亮,几步窜到高泠身边,笑容灿烂,“师尊,你没事就好。放心,秘境里该解决的,我们都解决了。” 高泠听到这个消息当然是开心,但更多的是茫然。 “所以,这是什么情况?” 萧云轩走了上来,回答道,“是卫神教。之前不羁就发现了,有卫神教渗透进了剑城,不羁说当时你也在场,就是剑城城主冷奎,他私下与卫神教达成了交易。 卫神教目前似乎是在到处进行渗透,目的不明,但是不羁上报剑城也被渗透了的时候,我们就有猜测是不是和秘境有关。 当时只是为了做个预防,去找师叔他老人家借了点东西,杨典先生也在阵法上下了许多功夫,没想到会真的派上用场。” 这时杨典也开口解释,“那人阵法境界远在我之上,我也没做什么,之前那些个手段也只是勉强阻拦了他片刻。 他那阵法有点邪性,秘境中许多妖兽灵兽都被他取干了血,而且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导致有不少妖兽暴走,伤了不少弟子。 还好有贺先生在,及时安抚了暴走的妖兽,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贺嘉琪被夸得有些红脸,“其实主要还是杨先生的阵法,和大家不遗余力的看着秘境各处,才会很快发现那卫神教在这里。” 这里非常隐蔽,后来沈钦告诉高泠,这里曾是一混沌妖兽的老窝,他和未离当初就是在这里遇见的鱼儿。 然后高泠才知道,平时只知道吃吃喝喝的鱼儿,居然是混沌妖兽。 当然,这是后话。 总之,事情大概就是,在他和展池稳定节点的这段日子里,剑墟宗做了非常非常多,甚至把师叔请出了山,师叔消耗很大。 高泠一时间感动不已,孤身作战许久的他,久违的,重新拥有了来自亲人们的帮助,这让他恍惚了许久,他终于,又不是一个人了。 这次的危机看似渡过得莫名其妙,但那其实,是他身后的这些人在帮他啊。 还是后来,沈钦告诉的高泠,那试图运用什么阵法的卫神教教众,也就是天家老祖,生死三境,不是在场任何人可以对抗的,是展池,用了一种几乎伤及本源的魂术,短暂控制了天家老祖,才由沈钦出手,用高泠的师叔的一个秘宝,成功破掉了天家老祖的薄甲。 事情虽然一波三折,但是好像最终还是达成了目的,高泠充分展示了实力,外界估计可以消停一会儿了。 高泠松了一口气,身上气势降了下来,变成了使用秘法前的模样。 高泠的伤没有变得更重,修为也还是使用秘法之前的模样,展池心里明明应该松一口气,但是他莫名的反而紧张了许多。 高泠那秘法,到底是以什么为代价? 展池微笑着看着高泠,眼里藏着沉思与隐忧,在目光无意间落在某处时,他看见了一抹鲜红一闪而逝。 第146章 甜甜的ghs 高泠后来没有必要继续留在涿鹿山谷,展池也同他一起回了剑墟宗,沈钦和未离自然也是一起,去了山腰住下。 四人现在的状况,只能说是彼此彼此,没有一个人是好的,高泠可能还要好上那么一点。 展池非要赖在高泠房间不走,高泠也只能依他,毕竟展池伤得也重,他也没办法看着展池无人照看。 木清匆匆赶来时,展池已经抱着高泠睡着了。 高泠不睡,展池也不肯睡,最后还是高泠装睡才让展池睡下。 木清轻手轻脚的进了房间,高泠本想起身的,奈何展池抓着他的手臂不肯放手。 “师兄。”高泠是用传音和木清在交流。 “你身体如何?”木清一边问高泠,一边去检查高泠身体,高泠的身体就是那样,没有变得更糟糕太多那就是万幸。 木清闭了许久的关,这两天才出关,以至于他都不知道大比提前,给他急得嘴皮子起了个大泡。 高泠摇摇头,指了指展池,“他伤得重了些,师兄看看。” 木清就又给展池看了看,展池确实伤得很重,表面上看不太出来,这会儿其实应该已经是昏迷了,不是睡着了。 “不过他身体恢复力也太强了点吧?比你可好太多了,你养个把月都不一定能好全,他我多给几颗灵丹,带他去后山的生息池泡泡,不出七天就活蹦乱跳了。你今晚别动他,让他好生睡一觉。” 高泠闻言松了口气,“无事便可。” 木清也点头,然后从袖中掏出个小玉瓶来,塞给高泠,“这个,是我用地阶灵药九血金纹花专门给你练的丹药,放心,很温和,对你不会有很大的负担。 一共十二粒,一月服一粒即可,如果觉得特别特别不舒服也可以服一粒,我加了止痛用的,特意调过配方,对你效果还行。 但是,绝对不能一次性服用两粒及以上,也就是一次只能一粒,不然会伤身体,记住了没?” 高泠收起玉瓶,郑重点头,“记住了,多谢师兄。” 木清赶了一个多月才炼出来的丹药,本来满身疲惫,不过现在看着他小师弟温柔的脸,他觉得自己又行了,还能跑去炼丹房待几个月,多炼几炉地级灵丹。 但是,地阶灵药本就不多见,也不是样样都适合高泠,他就是想多炼些也没有原材料。 木清也不打算打扰二人休息,说了一句,“我去后山调一调生息池,明天展池醒了,你带他去泡泡。” 高泠应下以后,木清又蹑手蹑脚的走了。 高泠心里泛滥了蜜海,今天格外开心,想起越成阳他们的维护,他眼眶有点热,然后低低的偷笑出声。 他又看了看展池,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展池……”他轻声唤,“你要好好成长起来,现在,我不是一个人了,谢谢你护我,我也尽力护你平安。” 展池似乎有点不舒服,眉心忽的蹙了起来,往他怀里拱了拱,似哭吟了一句,“师尊,不要丢下我……” 高泠没听清,拍了拍展池的背,也累得狠了,不多时也睡了过去。 沈钦和未离那边,未离难受得很,他窝在沈钦怀里,对他其实没救下沈钦耿耿于怀。 “你怎么这么可恶?我都那样救你了,你居然敢死?” 他咬牙切切,恨不得咬沈钦两口。 沈钦也冤枉啊,他都那副鬼样子了,现在能醒就不错了。 但是他能跟未离这样呛声吗?那必然是不能的,他抱着人轻哄,“嗯,对,我的错,我真是太可恶了,居然辜负我家未未的好意。” “就是你的错,敢丢下我一个人先走也就算了,不对,不能算了,你怎么敢丢下我先走的?” 未离声音哽咽,“王八蛋,狗东西,当初老子就不应该看上你。” 沈钦:! “那可不行,未未,你必须喜欢我,你只能是我的!” 他捧着未离的脸,眸光锐利,强势霸道。 “滚!”未离去掐他脖子,“谁是你的?老子独美!” 沈钦气笑了,手上一用力就把人拉近。 “你要为这话付出代价的,未未。” 未离眼睛湿润润的,委屈极了,气得呼吸急促,然后猛的咬上了近在咫尺的爱人的唇。 血腥味在彼此唇舌间萦绕纠缠,间或带进些许咸湿的热泪。 二人在床上向来是各自不妥协,非得打一架才能定上下的,虽然回回都是未离输,毕竟,在只用肉身赤手空拳的情况下,未离真的不是沈钦对手。 但是这一次,未离纵容沈钦对他胡作非为,乖顺软糯,予取予求。 ………… 第二天,高泠醒来的时候展池还没醒。 被展池照顾习惯了,高泠一时还有点恍惚。 展池睡相很好,通常是不动不闹,极为乖巧的,这也是高泠能忍受展池同他一起睡的原因之一。 展池小的时候高泠也没陪展池睡过觉,长大了倒是经常睡一起了。 高泠心里惦记着带展池去后山的事,但也不想展池被他扰醒。 他想了想,自己带展池去吧,小心些展池或许不会醒,自己现在身体也还好。 于是他小心翼翼的下了床,没注意展池已经朦朦胧胧睁开了眼,就这样眼睁睁看着高泠在他面前穿衣束发。 展池:差点又流鼻血,师尊美得太过分了,有点把持不住。 高泠收拾好回过身,看见的是闭着眼睛装睡的展池。 他起先没察觉,俯身打算抱展池时,看见了展池通红的耳朵,他有些担忧的摸了摸展池的耳垂,很烫。 展池又不是他,不会轻易发烧的。 他正疑惑,展池身体微微抖了抖,然后幽怨的睁开了眼,委屈的看着他。 高泠被看得莫名其妙,这是怎么了?怎么用这种……奇怪的眼神看他? 展池哼哼唧唧的勾住了高泠的脖子,声音嘶哑,饱含压抑的欲望,“师尊,你想干嘛?” 高泠一本正经的回答,“带你去后山生息池,你木师伯说对你的伤有好处。” 展池就问,“那怎么不叫醒我?” 高泠仍旧一本正经,“想你多睡会儿。” 展池:师尊好好,他怎么可以这样好,怎么办,有点想当禽兽。 展池的眼神逐渐火热,他问,“师尊,可不可以亲亲我?” 自己不能当禽兽,但诱惑师尊还是可以的吧? 高泠:“???” 第147章 司空明 展池被高泠拒绝了,展池不开心,展池蔫巴巴的。 高泠带展池去了生息池,也叫上了沈钦和未离一起。 生息池的池水是万年生生不息木的汁液,是不可多求的宝物,万年生生不息木全天下只此一株,也是剑墟宗立宗根本之一。 这生息池蕴含着极强的生命力,治愈外伤一绝,内伤也不在话下,只是可惜太过霸道,现在的高泠受不起。 “你好生调息。”高泠将一脸沮丧的展池按进池水里。 浓厚的生命力涤荡间冲刷着展池每一寸肉体,意味着难言的疼痛,展池也没时间去想高泠拒绝他的事了。 高泠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展池,有人进来传他,“七长老,司空老祖想见你。” 高泠沉默,犹豫了一下,跟那人走了。 沈钦和未离在另一个角落,二人依偎着泡在池水里,看上去不似展池那般难受。 “生息池,好东西。”未离撩拨了一下微微泛着绿色的池水,“这是浓厚的生命力,对我也是有极大的好处的。” 沈钦搂着未离,替未离拉过一缕垂在胸前的头发,温柔应道,“嗯,你很快就可以好起来了。” 未离垂着头,不去看沈钦,昨晚他一时冲动,轻易的就原谅了沈钦,导致他现在心情非常不好。 可是吧,先动手的是自己,他也不好翻脸,所以现在有点尴尬,尤其是身上还有某人不知轻重留下的印记,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昨晚的热情。 反正,两人几个月的冷战,昨晚算是结束了。 “有这生息池,你我都能好得快些,过个几天,我们就出发去葬仙谷找人界意志和魔域意志。” 沈钦当然是听未离的,但是他还是问了一下,“那笛祸现在是什么卫神教的,你觉得卫神教里,会有多少我们的老熟人?我们又该怎么办?” 未离眼露不屑,“那群渣子,管他有几个,通通杀了便是,能杀他们一次还怕来第二次?展池那小子不是说了吗,他们出现有限制,等我们回来,专找他们杀,展池要做的事,干脆卫神教这一部分,我们替他挡了。” “好。” ………… 后山某个洞府,高泠跪在地上,头微垂着,面前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老者一身玄衣十分冷肃,须发皆白,眼神有些浑浊,面色无悲无喜,并不看高泠,而是专心擦着手里一柄灵剑。 这人是高泠的师叔,司空明,生死三境。 司空明不说话,高泠也就不说话,他板正的跪着,呼吸都谨小慎微,神情悲痛,不敢去看司空明的眼睛。 许久之后,司空明才开口说话,声音喑哑,暮气沉沉,“听说,你去了魔域一趟,屠了苦魔一族。” 高泠呼吸一顿,司空明是在陈述。 “你师尊被魔族所杀,我还以为你无动于衷,原来你也还是为他悲痛过的啊。” 司空明语气古井无波,却每一个字都像落在高泠心上的刀子。 “我剑墟宗有多少人死在魔族手里来着?你怎么不每一个都去为他们报仇?” 高泠身体微微一颤,没有回话。 司空明也不在意高泠是什么反应,继续自顾自的说道,“你师尊那么喜爱你,什么好的都往你那儿送,你总是不领情,我替你师尊不值。 但是他就是喜爱你,我也不能说什么,但是,为什么偏偏是他最喜爱的你害死了他。 柳虞那孩子来看我的时候,说当年是误会,你其实反而是救世的功臣。 呵,多可笑,即是误会,又怎会三年多都没有澄清?你当年为何不解释清楚呢?你又为什么向着魔族?那场灾难蔓延的时候你不见踪影,这会儿倒是冠冕堂皇,一句误会难道能抚慰那场灾难的冤魂? 他们都喜爱你,偏向你,所以可以就这样原谅你,但是我不会,我一直都讨厌你。” 高泠不知所措的捏了捏衣角,眼睛一点一点的因为司空明的话变红,雾气氤氲。 他郑重的向司空明叩了个头,声音哽咽,“是我之过,我……会赎罪的。” 司空明冷笑了一声,“赎罪?赎罪你师尊能复活吗?还是这天下那么多人因你而死的人能复活?” 高泠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难言的疼痛浮上心头,因为不能,无论他最后做什么,怎么做,就算成功将祂杀了,也挽回不了师尊的性命,挽回不了那千万人的性命。 司空明最讨厌他伪善的模样,表面光鲜漂亮,内心却肮脏不堪,高泠惯会装模作样,拿捏人心。 当年,他的师兄李沧墨带高泠回宗,破例收人为徒,万般宠爱。 什么都给,他却不领情,用的扔掉,吃的拒绝,对他笑颜如花,他却冷着脸,装得弱柳扶风,仗着一副好皮囊,吸引人注意。 剑墟宗上下就没几个人不被他迷惑,都拿他当什么宝贝捧着惯着,却也没见他多喜欢多感激,一天天的往普通人的地方跑,却在修仙界给剑墟宗惹麻烦。 生死境以后成天成天的不见人影,师兄那么念叨他,他却回都不回来看望,偶尔来一次是当作恩赐吗? 真的是惹人厌恶。 “你走吧,此生若无意外,我不会见你了,师兄也不会想见你。”司空明拂袖而去,抱着他师兄的剑。 高泠猛的抬头,一滴清泪溅在空中,又落在地上消失,而司空明往洞府深处走去,顺便施了个法,隔绝了高泠的视线。 高泠呆呆的望着关闭的洞府,许久没有动,这里本来是李沧墨的洞府的。 高泠三年间常来这附近远远的看着这里,这里是李沧墨与世间最后的联系,可是他一次也没敢靠近过,因为会很心痛。 司空明一直都不喜欢他,他也一直无法面对师尊陨落的事实,无法面对三年前的那一场灾难。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剑墟事件发生,是他没能阻止祂破坏封印,可是他不是故意的。 高泠几乎想要大哭一场,但他没有,因为他知道,他现在要做的,不是哭闹着为自己解释开脱。 他很难受,司空明的话剜着他的心,痛得他不知道怎么才能好过一点。 被刻意封存的记忆和情感欲挣脱,一旦挣脱,他会疯掉的。 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高泠浑浑噩噩的站起身,头疼得快要炸开,他向外走去,不知道要去哪里。 第148章 九离和展池 高泠一路回到了生息池,但展池不在。 他心里突然就十分焦躁,头愈发的痛。 他看着微绿的生息池池水,生了跳下去的冲动,他一步一步的靠近生息池,蹲下,受蛊惑一般将手伸向生息池。 指尖碰到池水,庞大的生命力涌入身体,疼痛席卷全身,他的心却稍稍安定。 他试探着,想要更多,他不受控制的将手继续往池水里浸,在手掌几乎没进一半时,有人扯了他一把。 他神情恍惚,眼前不太清楚,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谁,只有一片鲜红入眼,不是他熟悉的人,他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跌进生息池。 “你在干嘛?”九离赶紧又扯了高泠一把,将高泠扯离生息池边。 “你脉象如此之差,要真跌进这满是生命力的池子,你会死哦。” 九离放开高泠的手,高泠差点没站稳,是被人抱住才稳住的。 抱住高泠的人不是别人,是展池。 “你能不能小心点,摔着我师尊我跟你急!”展池抱着高泠,冲九离咬牙道。 九离不满的瞪了一眼展池,“我拉住了他唉!你不感激我还跟我急?” 展池斜了九离一眼,然后连忙将高泠扶到一边坐下,焦急的问,“师尊,你怎么样?” 高泠神情还是恍惚,脑海里有关李沧墨的记忆正在横冲直撞,他有些痛苦的捂住了头,往展池胸口一扎,气息有些紊乱且急促。 展池心疼的抱住高泠,冲九离说道,“还看?” 九离气得咬牙,对这个一见面就拿捏他痛处的男人几乎忍无可忍,但是一想到他和展池的交易,他只能认命,气呼呼的上前。 拉着高泠的手腕一顿探查,九离眼睛亮了亮,他惊喜的扭头看展池,“这个人和你一样有趣,我可以研究他吗?” 展池翻了个白眼,要不是念在前世的交情,他非得对这个研究狂热者一脚踹过去,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气氛,张口闭口就是研究。 “你再废话,交易作废!”展池咬牙切齿。 九离也咬牙切齿,拉过展池的手一口咬下去,然后从展池被咬出血的手上取了一点血,鼓着腮帮子在高泠手上画了一个图案。 图案形成后,很快就隐入了高泠的身体。 高泠只觉得一股古怪的力量突兀的钻进了自己的身体,流遍全身。 脑海里记忆重新封存,身体里因为生息池而乱窜的血气也渐渐平息。 他恢复清明的时候,头还扎在展池怀里,他抬起头,脸色苍白得难看,展池看得心疼。 “师尊,发生什么了?”怎么又开始自残?明明知道生息池的生命力自己承受不了还要去碰。 高泠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但是展池发现高泠在发抖,他轻轻拍着高泠的背,像哄孩子一样,“没事了没事了,别怕。” 高泠缓过来了一些,喘了口气,才拉着展池问,“你去哪儿了?” 展池眨了眨眼,疑惑道,“师尊找我?”没找到所以才这样?师尊已经这么喜欢他了吗? 啊呸,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而且也不可能。 没等高泠回他,他连忙指了指旁边的九离,“师尊,我给你介绍一下,他叫九离,月离的弟弟。” 一旁的九离一听这话十分不满,嗔怪道,“都说了不要在我面前提他!” 展池不以为意,心里吐槽,有你后悔的时候,然后继续跟高泠解释,“我刚刚是去见他了,没乱跑,真的。” 高泠表情古怪,“你不是应该先跟我解释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吗?”剑墟宗深处,更别说这里是各位生死境老祖闭关的地方,九离一个魔族怎么混进来的? 展池这才如梦初醒似的一拍脑门,“哦对,忘记了,他是我带进来的。他是魔妖族,他化作本体我给揣进来的。” 高泠:“……” 有点惊讶,月离可不是魔妖族,但月离的弟弟却是魔妖族? “他俩不是亲兄弟。”展池像是看穿了高泠心中所想,解释了一句。 “所以……你什么时候带他回来的?” 明明昨天一回到剑墟宗就睡着了,期间也一直和自己待在一起。 展池挠了挠脸,这事儿吧,有点复杂,不好解释。 其实是九离从秘境里就一直跟着他们,一直跟到了剑墟宗外。 剑墟宗有识别魔族的阵法,九离进不来(未离能进是沈钦的功劳),但是展池知道九离等在外面。 他对九离很了解,九离一旦盯上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会一直跟到得手或者完全没可能的时候。 前世他因为人族入魔的特殊体质引起了这家伙注意,这家伙死追着他不放,那时候他还很弱小,被这家伙绑到了离族,就为了方便他研究。 后来发生了些事儿,一来二去二人就成了至交损友。 至于他和九离现在是怎么联系上的,是因为展池知道九离的传信密令,传信约见的。 今天早上就约了,展池从沈钦那儿问了能让魔族进来的办法,然后九离就进来了。但是后山九离实在进不来,所以刚刚展池去接他了。 展池也没想到高泠会在这段时间回来,好像还遇到了什么事,竟然又做了自残的事。 展池略去了他知道九离的传信密令的事,快速且含糊的解释了两句。 高泠点点头,又问他,“身体好些了吗?你继续泡会儿生息池吧。” 展池皱眉,现在有事的很明显是高泠吧? 他摇摇头,抱起高泠,“先不泡了,今天泡了需要吸收一会儿,明天再来,现在,师尊你需要回青竹峰。” 高泠现在浑身发软,没有挣扎,任由展池抱着他。 九离撇了撇嘴,被无视了。 然后九离迅速化成了一只巴掌大的小兽,钻进了展池袖中。 ………… 回到青竹峰以后,高泠已经昏睡了。 展池将人轻手轻脚的放下,然后看向一旁已经幻化人形的九离,“九离,你帮我看看我师尊,他灵核受损,有没有办法解决?” “灵核受损?”九离有点迷茫,他是魔族,对人族其实不太了解,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展池看他的眼神十分信任他,好像他一定懂似的。 他满心疑惑的将将魔力在高泠经脉中游走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得出结论:这玩意儿他不懂。 他无辜的看向展池,“不会。” 展池也没指望他现在会,而是说道,“你仔细记下我师尊的情况,一点点细节都不要放过,等我们去了魔域,我会给你找时间和创造条件让你研究。” 九离哦了一声,然后去仔细记高泠的情况去了。 他只是想研究高泠而已,才不是因为莫须有的原因听展池的话呢。 第149章 到了告别的日子 高泠做了个梦,梦里,他的师兄师姐们背对他欢声笑语,逐渐走远,他想跟上去,但是身体动不了。 他就这样看着他们走远,消失…… 然后,他看见了漫天大火里的剑墟宗,剑墟宗弟子们在火里挣扎,逃窜,被烧成灰烬,他去救人,但是被一双双烧得血肉模糊的手推开,一次又一次。 师兄师姐们质问他,为什么要跟魔族一起攻打剑墟宗,他惊恐的摇着头,说没有,他没有,他不会攻打剑墟宗,剑墟宗是他的家,他会保护剑墟宗……可是剑墟宗早已被烧成了灰烬,师兄师姐们仇视着他,然后丢下他离开。 他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然后被惊醒。 师兄师姐们围在他的床边,问他怎么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一手冷汗。 “没事。”他惊魂未定,对着木清笑着回应。 “那就多睡一会儿。”木清又按着他躺下,他不敢睡,只是闭上了眼睛,却突然觉得身体一空,他不知道在往哪里坠落。 他好像是掉进了冰冷的海水里,他不会水,海中有什么死死的缠住他的手,他的腰,他的脚腕,他的脖子,将他往海底扯去,他挣脱不开。 他又惊醒了。 他喘着粗气,叫着展池的名字,可是没有人回应他,他身体没有力气,他挣扎着爬起,到处找展池的身影。 可是,不只是展池,整个剑墟宗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师兄?” “师姐?” “元儿?” “晴儿?” “……” “展池!” 他一个一个叫着他们,但是他哪里都找不到,他惶恐的哭泣,但天地间仿佛只有他一个人。 他靠坐在某棵已经荒芜的大树上,身前突兀的出现了一个人。 是月离。 他说,“对不起泠泠,我回不来了。” 然后是师尊,师尊笑盈盈的看着他,摸着他的脸,恋恋不舍的说道,“我的小阿泠一个人以后可怎么办哦?” 然后是他的师兄师姐,他们说,“小师弟,活着。” 然后是他的弟子们,“师尊,再见。” 然后是展池,展池抱着他哭,他说,“师尊,我不想留你一个人,但是我没办法。” 什么啊,我一个人怎么办啊,你们在干什么?你们要去哪儿? 人界意志站在他的面前,对他说,“高泠,活下去。” 没有你们,我怎么活下去? 眼前的一切逐渐化为虚无,纯粹的黑色里,出现了一双硕大的琥珀色眼睛,他看着高泠,却又不是在看高泠。 高泠扭头去看,看见了两片绿色和蓝色交织的大陆,下一刻,大陆相撞,轰然破碎,被无形的漩涡一点点吞噬。 “不要!” 他大吼着,却无能为力,他的身体被禁锢,半点动弹不得,然后,他看见了另一双眼睛,琥珀色,带着神的怜悯,和祂不一样。 那双眼睛,逐渐靠近他,和他化为一体,一个虚弱但是很好听的声音在他脑海响起,“要保护好这片土地,保护好我的世界。” 高泠又惊醒了。 他其实不知道自己醒了还是没醒。 浑身乏力,出了一身的冷汗,身体很痛,他动不了。 他喊,“展池?” 这一次,有人应他了,但不是展池。 九离从外间走进,歪着头看他,“你醒了?” 高泠没有说话,因为他突然说不出话了,身体很沉重,呼吸都艰难无比。 九离走到他身边,一边伸手在他额间点了点,一边问他,“喂?展池的师尊?你怎么了?” 九离在他额间那一点,也不知道是做了什么,高泠身体蓦的一松。 深深的喘了喘气,他问,“展池呢?” “你找他干嘛?” 高泠沉默了一会儿,是啊,他找展池干什么呢? 九离走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看了一圈,颇有些嫌弃的问高泠,“你这儿怎么连点吃的都没有?” 高泠坐起身,看着九离,九离身上那件鲜红色的外衣,应该就是月离亲手做的那件了吧?月离起名红莲来着。 上次去看九离的时候,九离就穿着红莲了。 九离真的讨厌月离吗? “干嘛这样盯着我看?你那天也盯着我看,我怎么你了吗?” 高泠摇摇头,“没。” 九离最后还是没在高泠房里找到吃的,只能倒了杯水喝,然后他看了看高泠,问他,“你喝水吗?” 高泠点了点头,“麻烦了。” 九离就倒了杯水递给高泠,在高泠喝水的时候,九离突然说道,“你果真长得极为好看,怪不得哥哥他老是提你。” 高泠一下子被呛住了,水湿了高泠胸前一大片衣襟,同时高泠撕心裂肺的咳起来。 九离被高泠吓了一跳,正巧这个时候展池进来了,吓得飞快跑到高泠身边,他拍着高泠的背,急声问,“师尊,你怎么了?还好吗?” 高泠咳了一会儿才缓过来,咳得胸口一片刺痛,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九离解释,“就喝水呛着了,问题不大,别太紧张了。” 展池松了口气,没事就行。然后他看见高泠脸色很难看,还一身汗,心疼坏了。 他把九离赶了出去,去打了热水给高泠擦身子。 “师尊你是不是又做噩梦了?”展池一边给高泠擦手一边问。 高泠也不知道怎么说,他连自己现在是不是在做梦都搞不清楚,于是只嗯了一声。 展池叹了口气,“师尊,你跟我说说呗,今天发生什么了?” 高泠不是去见他的师叔了吗?怎么回来就变得怪怪的?高泠已经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做伤害自己的事儿了,可是今天却把手伸进生息池,要不是九离及时拉他,他说不定会跳进生息池。 “没什么。”高泠很是平淡的说,“就是想试试生息池池水的厉害之处。” 这个理由展池能信了才怪,但是高泠就是不松口,他也不能直接跟高泠说“我知道你在自残,所以告诉我原因”吧? 高泠现在还不知道他们知道他有寻死的毛病呢。 自己这马上就要走了,高泠这个样子他怎么放心得下啊? 第150章 九幽兽 最近几天高泠发现展池总是不见踪影。 展池不让高泠跟他去生息池,每天除了吃饭时间和睡觉时间,高泠都见不到展池人,九离也不在,沈钦和未离二人基本上都呆在生息池了。 这天,高泠正打坐修炼,却发现自己静不下心来,他拿起剑,却第一次觉得,自己连剑都不想练。 有些焦躁不安,但是他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起身倒了杯水慢慢喝着,突然明白过来,展池好像要离开了。 高泠一下子就顿住了,一口水含在嘴里有些咽不下去。 他放下杯子,不明所以的踱步,然后离开了青竹峰。 等他回来的时候,在山腰看见了展池和九离,二人似乎在交谈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鬼使神差的偷听了二人的对话。 “就这么决定了,你要想研究我就听我的。”展池如是说道。 决定?什么决定?高泠躲在暗处听着,完全听不明白。 九离像是被忽悠得不知东南西北,懵懵的回答,“行吧,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展池沉默了一会儿,才犹豫着回道,“明天吧,我跟师尊道个别。” 明天……高泠感觉心兀的刺痛起来。 就在这时,未离和沈钦走了过来,未离拍了拍高泠的肩膀,“你在这里干嘛?” 高泠因为走神,被吓了一跳,回过头看见了未离疑惑的眼神,他来不及管未离的疑惑,又回头去看,展池和九离正朝他们走来。 高泠暗恼自己太大意,表面却是面不改色,淡定回,“路过。” 未离觉得好笑,哪家路过会站在一旁敛了气息偷听的,不过他也不拆穿。 展池这时也走到了高泠身边,高泠两手空空,垂手而立,表情如往常一样清清冷冷,眉间却略见郁结,而且好像在避开他的视线。 展池心里堵得慌,师尊这几天总是心不在焉的,那天在后山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去牵高泠的手,腊月的天气,高泠就算裹得严严实实的,手也还是冰得慌,他把高泠的手裹进自己的手心,语气带着嗔怪。 “师尊怎么不在屋里待着?外面这天儿多冷啊。” 高泠不自在的轻轻抽回自己的手,心情是真的一点都开心不起来,连像平时那样多少温和的回句话他都做不到。 高泠转身朝山顶而去,展池惊了,师尊很不对劲啊。 他正想追上去,却一下子反应过来,他和九离对视了一眼,“遭了,师尊莫不是听见我们刚才的对话了?” 九离耸了耸肩,满眼懵逼,他不懂。 未离和沈钦齐齐翻了个白眼,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沈钦憋不住笑,意味十足的和未离开始调笑,“哎呀呀,某些人是一点儿眼力见儿都没有,人不开心了不追上去哄,问什么废话,啧啧啧,没情商的。” 未离也笑,“是啊,某些人也一样没眼力见,不过,展池啊,你已经决定明天走了?” 沈钦他们都听见了,高泠没听见才怪了,展池一拍额头,也不知道师尊听到了哪些东西。 他点点头,“嗯,时间越拖,师尊受的伤害也会越多。我也不想在我们刚刚互通心意的时候离开,可是我更怕我保护不了他。” 展池皱着眉头往高泠离开的方向瞅了瞅,虽然肯定是要告别的,但是,亲口说和跟别人说被听到是完全不一样的。 要想个办法,好好跟师尊说说才行。 他这边正想着办法,未离和沈钦却疑惑的对视了一眼,然后沈钦震惊的问,“你刚刚说你跟高泠互通心意了?真的假的?” 展池不满的瞪了一眼沈钦,这还有假?师尊亲口说的明白自己心意,会回应自己的,这不是互通心意是什么? 沈钦满脸荒唐,虽然能看出高泠对展池重视,和对其他人不一样,但好像不完全是那个意思啊?至少高泠自己是还完全没有那种意识的。 结果两人已经互通了心意?怎么想都不可能啊。 高泠看上去是个正经又古板的,还以为展池得多追会儿,毕竟是男男相恋,还是师徒,怎么这么快?看走眼了? 不过,也算是好事? 展池皱巴着一张俊脸,“你那什么表情?” 沈钦面瘫脸,嫌弃展池,“没啥,就觉得高泠能接受你真是个奇迹。” 未离认同的点点头,“那样一个温柔大美人,配你可惜了。” 展池只想说自己这暴脾气,以后高低摁着这俩人揍! 不过,他也觉得师尊愿意接受他可真是他三生有幸。 一想到高泠,他心就软了,“我心悦师尊,师尊很好,所以我一定会保护好他的,离开是不得已,但是我一定会尽快回来的,我舍不得他。” 九离在一旁看了会儿戏,觉得无聊,什么情情爱爱的,不好玩儿。 沈钦和未离是过来人,乐得看有情人终成眷属,未离拍了拍展池的肩,“挺好的。他现在还有自保之力,你这个时候离开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了,不然……”像展池说的前世那样,等后来高泠油尽灯枯,就什么都晚了。 展池坚定的吐了口气,然后就赶紧说道,“我得抓紧时间去跟师尊说清楚,你们自便吧,不要出青竹峰被别人发现魔族身份就行。” 未离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去吧。” 展池连忙离去,九离见状又撇了撇嘴,因为又被无视了,他跟沈钦他们不认识,也不想待在这儿。 结果,未离叫住了他,“喂,小家伙,你是魔妖族的?” 九离面具下神色有些惊讶,虽然他确实是魔妖族,但真的很少有人能看出来,展池一语道出已经很让他惊讶了,怎么这个人也能看出来啊? 未离虽然看不见九离的表情,但能看见九离的眼睛,他知道他猜对了。 这小家伙性子有些单纯了,还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所以这是他戴面具的原因吗? 未离继续问,“你本体是什么?荒古九幽兽?” 未离话音刚落,九离立刻就戒备十足的退开,摆出了攻击的姿态。 “又猜对了?”未离也惊讶,他眼底的白色印记闪烁,在他的眼里,九离身后,有一尊庞大的身影,头像是一只纯白色的猫,背生四翼,后有五尾,双眼紧闭,黑色流光萦绕,带着荒古的气息。 未离可谓是震撼无比,毕竟荒古妖兽,比混沌妖兽都还要久远,本该早就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中,更何况这还是荒古妖兽中的顶级掠食者九幽兽。 未离本想观察得再仔细些,因为他觉得这只九幽兽好像不太对劲,但是那道身影突然睁开了双眼,红蓝双瞳带着噬人的目光直视未离,未离一惊,连忙移开了视线,可就是这样,未离还是觉得眼睛被灼痛了。 “靠!”未离骂骂咧咧的揉着眼睛,痛死他了,眼泪都不受控制了。 沈钦也是一惊,连忙捧起未离的脸,满眼紧张,“未未,怎么了?” 未离泪流不止,眼睛有些红了,沈钦看向九离,杀意几乎破体而出。 沈钦生死三境的威压,九离惊的几乎炸毛,还好未离及时阻拦,“等等,不是他的错。” 沈钦眼神犹疑,但还是将威压收了起来,未离也赶紧安抚沈钦和九离。 “你别冲动,小家伙你也别害怕,我没恶意,我这眼睛是离族族长才能修行的秘法,不会对你造成什么伤害。” 九离还是警惕,但听他说是离族族长,他疑惑的歪了歪头,“我才是离族族长,为何我没修这秘法?” 未离表情古怪,“……你也是离族族长?” 九离诚实点头。 未离只觉得真是操了,他转头跟沈钦吐槽,“我离族跟你剑墟宗是倒了什么大霉?我离族三代族长,你剑墟宗你加上高泠师徒,全都扯进这局里了。” 沈钦现在担心未离的眼睛,见这人还有心思关注这个,不禁有些生气,“现在是关心这个的时候?” 未离还在流眼泪,沈钦气得拉着他往住处走,九离犹豫了下,跟了上去。 第151章 离别前 展池到了竹屋高泠的房间外,有些踌躇,毕竟,要怎么才能跟师尊说出口明天他就走啊? 但是,总不能就这么一直拖着不说吧? 展池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敲了敲门,“师尊,我可以进来吗?” 展池话音刚落,门就被打开了,高泠满眼复杂的看着展池,呼吸有些急促。 展池一愣,没想到高泠会这么快开门,而且还是亲自来开门。 而且,怎么了?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师尊?”展池试探性的开口,高泠却只是又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有些焦躁无措。 展池心里酸酸软软的,忍不住上前一步将高泠搂进了怀里,他感觉到高泠身体很明显的僵硬了,他一瞬间更加愧疚,又将高泠往怀里带了带。 “对不起师尊,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展池愧疚的开口,“只是最近师尊情绪不太好,我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跟你说我要离开。 但是,我想早日成长起来,然后我才能保护好你,我现在太弱了,好多次你受伤我都只能在一旁无能为力,我不能一直这样。 没能亲口跟你说是我的错,师尊不要生气了,你想怎么罚弟子都认好不好?” 高泠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表情呆呆的,听完展池的话,他好不容易才找回点神,慌张的开口,“你、你你先放、放开我。” 展池不太想,但还是听话的松开了高泠,师尊都被他气结巴了,他低着头认错,“师尊,我真的错了,你别生气了。” 展池低着头,因此看不见高泠脸上的慌乱无措,他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个食盒,然后抬眼打量高泠,讨好道,“师尊别生气,弟子这两天专门跑了好多地方,找了许多好材料,给师尊做了些糕点,师尊尝尝味道,看看合不合心意?” 高泠适时的收起了脸上的表情,但是心里还是慌乱,看着展池手里的食盒,有些酸楚又有些欣慰。 酸楚是这可能是很长一段时间里,展池为他做的最后一次吃的了,欣慰是,原来这几天展池常常不见踪影是去给他做吃的了。 他抬手本来想接过食盒,可是总也不敢接过,他最后放下了手,没接。 展池一愣,提着食盒的手紧了紧,师尊不喜欢。 他放下食盒,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也是第一次对一个人好,他和九离属于那种互掐的损友,和他那帮子手下也是属于大男人之间的豪爽式相处,从来没有过如何讨别人欢心的经历。 高泠性子又淡,他和高泠的相处平时还好,但一到这种时候就会陷入某种尴尬的境地。 他只能又认错,“师尊,我真的错了,你想怎么样都行,别不理我好不好?” 高泠不知道怎么跟展池解释他其实没生气,他知道展池会离开所以一直都有做心理准备,只是真到了这一天,他却是烦躁不安。 他不知道自己在烦躁什么不安什么,只是对展池真的要离开他了,归期不定这一认知感到痛苦。 还有,其实,他刚才听到展池和沈钦他们的对话了。 他当时没走远,而且刻意偷听了,虽然行为有些不耻,但他还是控制不住的偷听了。 展池说出他心悦自己时,他整个人都愣了,然后他第一反应是逃跑了。 他反复的想也想不明白,展池为何会喜欢他,又是什么时候喜欢的他,还有互通心意一事,他自己都不知道,原来自己喜欢展池? 喜欢吗?不是啊,他……他只是因为展池是意志之子,是拯救人界的希望,所以才去保护他,才会对展池好,不是吗?这不是喜欢啊。 所以,他不喜欢展池,所以互通心意是什么意思?是什么时候给的展池错觉? 展池又怎么会喜欢他,这是可以合理发生的事吗?他们是师徒,他们差了近三百岁,他时日无多,他对展池的心不纯粹,展池怎么可以喜欢他呢? 不可以的吧?所以是不是他听错了,或者是他理解错了?要问问吗? 但是如果展池是真的喜欢他,他该怎么办?如果不是喜欢……不是喜欢……会觉得心痛是为什么? 难道,他喜欢展池吗?可是为什么?喜欢到底是什么?他不知道,他搞不懂,他觉得自己脑子一团乱,心也一团乱。 所以他其实没有生气,他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展池,毕竟他可是师尊,无论展池是不是喜欢他,都是他的失职。 如果是,那身为师尊,怎么可以让弟子对他起不合适的念头?如果不是,那自己身为师尊,这样想自己的弟子算什么? 不行,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他也不想看见展池难过的样子。 他心跳有些太快了,呼吸也太急促了,他不太舒服,心脏有些隐隐作痛,可是他不能表现出来,否则展池怎么安心离开? 他背过身,手在胸口按了按以缓解疼痛,然后声音又抖又哑的说道,“没、生气,你别多想。我……我只是有些东西给你,你跟我进来。” 高泠说完就往房间里走去,展池有些迟疑的跟上。 高泠走到床边坐下,掩饰他有些站不住的事实,然后示意展池也坐下。 展池乖顺但有些畏缩的坐下以后,就见高泠在床头摸索了一下,然后扯出一条红色的吊坠来,等看清那吊坠是什么以后,他瞳孔狠狠一缩,拳头也一瞬间捏紧。 “师尊,这是……”他一开口自己都有些惊讶,因为声音太嘶哑了。 高泠现在自己也很慌乱,所以没太反应过来,他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他将吊坠给展池戴上,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就是一个小东西,里面有我一道防御阵法,可以挡我全盛时期三剑。这绳子水火不侵,花样是我自己编的,你不要嫌弃。” 展池抬手摸了摸那颗红金色的晶石,眼神既是怀念也是痛苦。 原来,师尊这个时候就有这颗晶石了吗?前世,师尊消散时,它从师尊衣襟中滚落,后来陪伴了我无数个日夜,现在,以这种方式到了我的手里。 该说是什么?命运吗? 展池眼中暗红一闪而逝,挣扎和痛苦也是,一瞬间就被收回眸底深处。 他拉着高泠的手,一起握在那晶石上,他眼眶湿润,苦涩又甜蜜的笑了,“不嫌弃,怎么会嫌弃,师尊给的,都是最好的。” 展池的话在今天之前听高泠绝不会多想,但是现在他却觉得羞赧。 他连忙从储物空间里取出另外一个东西,转移话题。 那是一把黑如暗夜的剑,仔细看去却好像能看见血色流转,气势如同上古凶兽,压迫感直逼灵魂。 在剑柄上有一颗竹绿色的晶石,让这柄过于霸气的剑,又多了一份清新和善,剑身约摸三指宽,长三尺三,样式古朴大气,而且品级极高,接近地品,如果能蕴养出剑灵,可以变成天品。 展池又惊又喜,因为这柄剑,从外形上,和泠然有七分相似。 第152章 离别 “这个,是作为师尊给弟子准备的本命剑。本来早该在你筑基的时候就有本命剑了,可是你进阶快,之前我也没准备,就慢了些。其实我看你好像更擅长用鞭子,但实在来不及锻造。” 高泠将剑递给展池,一边解释道,他刚刚出去,就是去炼器峰取这剑了。 这剑因为高泠提供的原材料里有两个品阶太高,王大锤又没见过,因此锻造起来花了更多的时间,其实这已经很快了,毕竟是地品灵剑,两个多月能完成那都是属于日夜加急了。 那两个材料都是从生命禁区里带出来的,一个是魂魔界里的某种原矿,一个是魔龙岗里的不知道什么生物死去的骨头,月离说那很可能是上古魔龙的骨头。 选这两个材料,是因为高泠知道展池还修魔,可能会对展池有益。 展池郑而重之的接过剑,感动得一塌糊涂。 高泠见他接过,又继续说道,“这里面,我寄存了几道泠然剑意,你出行在外,多少算是个保障。你以后要有自己的剑道,领悟属于自己的剑意,你的天赋很好,那一天应当不会太久。到时候你再给这剑起个名字,会更好的蕴养出剑灵。” 剑修的本命剑其实什么时候都可以起名,毕竟能够领悟剑意的剑修也只是少数,但是在领悟剑意后起一个相衬的名字会更容易蕴养剑灵。 展池满口应下,看高泠的眼神中情意越发浓烈。 他的师尊真的太好了,怎么可以这样好,让他怎么能不喜欢。 可是他都不知道自己能给师尊些什么,他现在拥有的一切,跟师尊给的礼物比起来,都不值一提。 他的爱意,在师尊面前,也好像是那么微不足道。 怎么办,感到自卑了,可是他的师尊,他那么好的师尊,是他的爱人,他又好骄傲。 展池满眼都是小星星,他兴奋又激动,但还是克制住自己,小心的求问高泠,“师尊,让我抱抱你吧?可以吗?” 高泠现在其实很抗拒,展池的眼神让他无所适从,但是他看着展池开心的模样,又不忍心扫展池的兴。他万分纠结,却还是没忍住点头应允。 展池像兴奋的小狗,猛的扑向他,毛茸茸的脑袋在高泠颈间蹭了蹭,引得高泠一阵战栗。 “我真的,真的非常非常开心,我好喜欢师尊,喜欢得要疯了。” 展池在高泠看不见的地方,咧开嘴角笑着,看上去真的很开心,如果忽略那有些黯淡的眼神的话。 “师尊,我一定会回来,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亲耳听到展池说出喜欢他,高泠忍不住红了脸,但是……矛盾又痛苦。 现在不能因为自己的情绪影响展池。 高泠眼神几度变换,然后才轻轻推开展池,神色恢复如常。 艰难吞咽了几下,高泠抬手抚摸展池的脑袋,以师尊的身份叮嘱道,“万事小心,不必勉强,还有我在。” 展池眼睛微微一颤,“嗯”了一声。 高泠还是担忧,但是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他皱眉想了想,突然醒悟,展池一路必定会遇到很多危险,受伤了没有药可怎么好? 他站起身,腿一软险些又坐回去,幸亏稳住了,没让展池看出异样。 他去拉展池的手,忙道,“与我去药王峰,找你木师伯拿些灵丹灵药。” 展池顺着高泠的力道起身,但是却没跟高泠走,他有些尴尬,挠了挠头,“那什么……师尊,现在我还是不要去药王峰的好,哈哈、哈……” 高泠不解,“为何?” 展池神色愈发尴尬,干咳了两声,然后扭扭捏捏的开口,“我……不是给师尊做糕点来着?然后,我把木师伯那树绝佳冷梅给薅秃了,他正找我呢。” 高泠属实是没想到是因为这个,一时间不知作何言语,忍了一瞬,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高泠笑得眉眼弯弯,琥珀色的眸子都亮了两分,眉心郁结消失,整个人都明媚了起来,展池就不争气看呆了。 师尊……笑了诶,真心实意的笑了,不是故作欢颜,好美。 高泠笑了一会儿,心情好像好了些,他停住笑,眼中却仍是笑意,“你木师伯可是十分宝贝那树冷梅,你真的给他薅秃了,他估计得找你拼命。 之前有一次,你陆师伯与他比试,不小心弄折了一枝,就被你木师伯追得满天下的跑,你之前说要取冷梅与我做梅花糕,我没想到,你还真去了,还得手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展池说要给他做梅花糕,他当时想的是等回来自己去问师兄讨一些。 结果他自己给忘了,展池却没忘,还直接给薅秃了,他都能想象出师兄在冷梅树下捶胸顿足,提剑追人的模样了。 展池被高泠笑得心痒,而且,这是高泠第一次跟他分享过去。 啊啊啊啊啊啊,师尊好可爱好可爱。 靠,师尊这是在动摇我离开的决心。 展池内心咬手帕,可恶,万恶的天道,老子一定要把你大切片,每一片儿都扔在不同的地方,方才解老子心头之恨。 展池看着高泠,不舍的情绪疯狂蔓延,想抱紧师尊,想将师尊变成挂件,到哪儿都带着。 高泠则是想,笑是真心的,不过这样展池也能安心些吧? 还有,梅花糕……现在想吃了。 他将手伸到展池面前,展池一脸迷茫,就听高泠笑道,“梅花糕,我想要。” 展池“哦哦”了两声,然后手忙脚乱的重新拿出食盒,食盒很大,里面除了梅花糕,还有之前展池承诺的合酥糖,还有很多种类的甜食。 高泠轻轻拈起一块梅花糕,好吃的,不是特别甜,梅花的冷香从口腔沁如心脾,安抚了高泠那颗躁乱的心。 展池在一旁以手撑头,满眼都是高泠。 离别总是会牵人心肝,平时记挂的不记挂的,在离别时都成了割舍不下。 离别总是会痛人心扉,心爱的人亲自送别,更是痛入骨髓。 但是有时候啊,离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所以,第二天,高泠站在青竹峰竹屋前,目送展池头也不敢回的离开。 然后,在未离和沈钦来找高泠告别时,满山头都找不到人。 第153章 夜魂宫 最近在魔域,发生了一件大事。 魔族是个好战的种族,数千年来,魔族内战从未停止。 魔域很大,成千上万个疆域密密麻麻的分布在整个魔域。 疆域之间也有强弱之分,能拿得出手的,也就那么百来个,其中要数天域,血域,冷域,西域,魅域,天妖域,克利域,巴利斯域,霍尔域等十数个称大头,这些域界表面上至少都有两个三境魔帝。 和人族不一样,他们可没有什么只有一级势力可以向外公布一个生死境的规矩,当然真正实力自然是会隐藏的。 魔族数量也很多,得有人族的两倍有余。种族也很多,比如天域最优种族是枭族,魅域最优种族是魅族。 这里的最优种族就是一域里实力最强的种族,就像人界剑州剑墟宗为首,骊州沧澜宗为首一样。 不过,魔族有些一域里不止一个最优种族。 就是因为势力多,种族多,加上好战,魔族几乎年年都有内战,今天一个种族被踹下最优种族的位置,明天那个小域界被灭被吞并了,或者哪些个种族又打起来了,这样的事儿每隔一段时间就要上演。 而最近,有这样一个势力在一众战争中出了名。 这个势力叫夜魂宫,听说一开始就是两个人,从西域开始崛起,那是一年以前的事儿了。 西域是一个大域,有许多强大的种族。 九年前,西域的最优种族苦魔一族不知被谁短短一段时间里给灭了族,然后西域就陷入了混乱。 西域内部的种族在争夺最优种族的位置,外部还有其他大族想要分一杯羹,造成了数十年来魔域最大的混乱。 八年来,西域不知内战了多少次,最优种族却一直定不下来,壳马族,翠族,骨族三大种族彼此之间都不肯松口,小种族们也摩擦不断。 然后突然就冒出个魔来,叫什么展池——名字怪,不像魔族,但是他身上血脉明晃晃的显示他不仅是个魔族,而且种族等阶非常高。 这人非常之强势,自称魂魔帝,一出现就是魔帝二境修为,上门就挑衅骨族,杀了不知道多少骨族的魔,连骨族的三境魔帝也不是他的对手,死于他的剑下。 他实力强劲,据说手持一柄暗沉如夜,杀意嗜血的剑,攻击手段诡谲多变,而且展池心狠手辣,魔性滔天,杀魔如麻,骨族的尸体一天就堆得如山高。 娘嘞,在这之前压根没听说过这么个人物啊。 之后,那叫展池的,不仅仅是挑衅骨族,另外两族也一并去了,大获全胜,在魔域打出了一片名声。 然后,他建立了一个势力,叫夜魂宫,征战西域,强势宣布从此西域更名魂域,他夜魂宫,是魂域的第一势力。 是的,势力,不是最优种族。 哪有这样的?魔域向来都是以种族为主,衡量一个种族是否强大不仅要看顶尖战力,也要看种族群体大小。 一个大族里也会有其他种族的,但那都是作为附属或者奴仆。 这展池的夜魂宫不伦不类,里面什么种族都有,连影族那样一无是处的种族都有,但是,强者也确实是不少,有个什么四大护法都是魔帝,魔尊数量也不少。 而且叫什么夜魂宫,也不怕得罪那传说中的魂族,还是说那展池是魂族的? 这魂族可是很古老的魔族了,虽然万千域界里并没有以他们为最优种族的域界,甚至连强大的种族里也没有他们的位置,但那都是因为人家低调,不参与魔族纷争,也不在乎世俗势力。 展池会是魂族吗? 有待证明,毕竟目前为止,还很少有人知道展池的真面目。 西域,不对,现在已经叫魂域了,魂域历时九年,终于被统一,还吞并不少周边的小型域界,并且还在持续吞并中,引来了不少探究的目光。 天域和血域等顶尖域界都有消息称要与魂域试试招,传得沸沸扬扬。 那天域和血域都是数千年来就屹立一域界之巅的最优种族,势力强大,那夜魂宫再怎么样也不过是一个才建立一年的势力而已。 如今魂域早已不属于顶尖域界了,夜魂宫目前也就知道五个魔帝,而且修为最高也才魔帝二境,虽然能胜魔帝三境,但何德何能让天域和血域这样的顶尖域界出手? 因此,有不少想要巴结顶尖域界的种族,都将目光放到了夜魂宫身上,如同看着待宰羔羊的饿狼。 而夜魂宫这边儿,群狼环伺,他们却忙着……建房子。 没办法啊,新势力嘛,之前那几个大族的地盘都被自家魂主打得稀烂,他们只能自行挑个好地界儿自己建房子啊。 这混蛋魂主破要求还怪多的,挑了个高大山脉,山势险峻,倒是个易守难攻的,但是他妈的,他到底知不知道在这种地方建房子很难? 还要求要好看,要实用,要大气,要威风,还要舒服。 花花草草的,树啊木啊的,都得一棵棵栽啊。 夜魂宫现在规模不大,还得征战四方,哪来那么多闲心搞这些啊? 这是咱们红姐第无数次骂街。 “操你大爷的,展池你个狗东西,还敢不敢要求更多点儿?老娘皮都想给你拔掉!” 红姐全名红·维斯雅,是一个魅魔,妖艳魅惑,风情万千,身高腿长腰细大红唇,一头红发随风扬,两颗尖牙咬得咯吱咯吱响。 “啧,我就觉得魂主这审美极好,你瞧这高楼殿宇的,多气派。” 搭话的叫络青·胡卜,他是塔魔,壮得跟座铁塔似的,又高又黑,一脸凶狠又憨厚,两腿肌肉虬结,力量感十足。 红姐媚眼一翻,明晃晃的大白眼,“气派是气派,就是一点儿不顾我等死活,我们在这儿干活,他又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这时一个貌似人族青年的人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他长相和人族十分相似,而且按人族审美,算得上相当俊俏,浓眉大眼的,只是左边额角上,有一个一指长两指宽的青玉小角,手指头也有六个。 他是玉角魔族,叫呵呵·赫。 他不知道是从哪个犄角旮旯爬出来的,浑身上下脏不拉几的,穿的白衣都破了几个洞,丢到大街上说是乞丐也不违和。 他眼下青黑,拉着一张脸,嘴角有点破,像被蹂躏了八百遍,然后来讨债的,“展池那混球,打发我去应付那破幽族,老子想捏爆他狗头。” “呵呵,你这……”络青傻眼的看着他,呵呵·赫勉强的冷笑道,“妈的,那幽族就是一群牲口!没见过男人吗?” 红姐笑得猖狂,“哈哈哈哈哈,呵呵猪,你可以啊。” 呵呵一个幽怨白眼,又骂,“展池那王八蛋,说什么自己有心上人,要守身如玉,老子真是操了,一年半也没见他身边有什么人,他要是不能带回一个心上人来,老子就把他扔幽魔堆里!” 夜魂宫现在刚刚落稳,哪里都鸡飞狗跳的,而夜魂宫深处,有一座山峰,种满了紫竹,峰顶还有间竹屋。 竹屋里,展池正跟九离商量事儿,九离怀里,还抱着只丑不拉几,眼睛亮晶晶,正啃骨头的狗。 第154章 想回去 竹屋是紫竹建造的,紫竹本身是浓重的紫色,但竹屋经过特殊处理,颜色其实不深,淡淡的紫色显得高贵又梦幻。 如果高泠在,就会发现这竹屋的构造,装饰都跟他青竹峰的竹屋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同,而且好多东西用料比他的竹屋还要珍贵些。 外间有一张软榻,有一条长桌,商量完事情的展池正慵懒的躺在软榻上,而九离正抱着鱼儿,看着鱼儿啃今天的第七十八根肉骨头。 九离还是一身鲜红衣裳,脸上戴着那银色面具,他的白色长发从来都是披散着,不曾束起,但顺滑无比,虽散不乱。 他用一根修长手指戳了戳鱼儿的肚皮,惊叹道,“你到底怎么吃下那么多东西的?不会撑的吗?” 鱼儿不满九离戳自己,微微龇牙以示警告。 九离撇嘴,当初他们走的时候,他看见了这只丑狗,发现它的特殊之处,然后十分好奇的想要进行一番研究,然后就把鱼儿偷偷摸摸揣兜里了。 当然,最后没瞒过高泠,也没瞒过展池,但最后他还是成功带走了鱼儿,并在他长达五年半的研究下……也没搞清这是个什么物种。 不出意外,鱼儿应该是混沌时期的某种妖兽,但在九离的知识储备中,并没有鱼儿的相关信息。 虽然他本体是荒古九幽兽,但实际上其实也才出生了两百多年而已,若真要以荒古时期的妖兽寿命论,他现在还只是一只幼崽而已。 鱼儿没有半点修为,应该也不是妖族或兽族,但若说是妖兽或者灵兽也不像,乍一看,还真以为是普通小狗,还是不太像狗的丑狗。 但是吧,九离一眼就觉得它不凡,事实证明它也确实不凡,在生命禁区里都能安然无恙的随便走动,不像他们还得凭借各种手段才能勉强待在生命禁区。 鱼儿在生命禁区还帮了他们不少忙。 鱼儿继续吭哧吭哧的啃骨头,不给九离一点多余的眼神,而九离也兴致缺缺的把它挼来挼去。 展池躺在软榻上,一手枕在脑后,一手拿着高泠送给他的那颗晶石反复看,眼里满是克制的思念和汹涌的爱意。 五年多过去了,展池马上二十四岁了,他脸上稚气早已完全褪去,和高泠曾经想象过的一样,这张脸,长成了会令无数女子神往的帅气模样。 面部线条显出凌厉,一双桃花眼更加的深邃动人,尤其是那暗红的瞳孔,妖冶惑人,他嘴角扬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的吸引人的眼球。 他没怎么变黑,因为常年不见天日的缘故,但是壮实了许多,也长高了许多。 他气质上也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和在高泠身边时的那种表面开朗活泼不同,他沉稳了,也内敛了,让人觉得他是一潭幽黑的深水,是神秘的无尽夜空,引人遐想,但更多的是望而生怯,不可捉摸,害怕被拖拽入深渊,害怕被吞噬。 当然,一开口就不是了。 他打了个哈欠,将晶石收起,慢悠悠的坐起身,吊儿郎当的,“阿九,别琢磨鱼儿了,走,找人打架去。” 九离瞥了展池一眼,眼神颇为幽怨,“不去,你个死暴躁狂,天天就知道指使我帮你打架,我堂堂离族族长,又不是你手下,你见过哪家族长亲自出门打天下的?” 展池不以为意,只淡定开口,“你那离族就别天天挂嘴边了,你想好什么时候回去了吗?你不会还要继续等那帮人继续霸占月离的东西吧?” 提起这个,九离很明显的气压低了下来,“最近就去,但是才不是为了他,我只是不喜欢那帮人而已。” “行。”展池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你自己解决,解决不了就找我,我带着夜魂宫给你撑腰,现在,我去把隔壁那个拐回来当镇宫军师。” 鱼儿又啃完了一根骨头,一改对九离爱搭不理的模样,抬起头摇着尾巴流着口水,乌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又在求吃的。 九离拎起鱼儿抖搂,对展池只是哦了一声。 展池随意的也摆了摆手,然后出去了。 ………… 隔壁是指魂域附近一个中型域界,叫暗域。 隔壁那个,是指暗域里一个叫影族的魔族里的一个魔。 影族,是魔族里出了名的美人一族,影族不论男女,都是美人,就连以美貌着称的魅魔一族也不得不承认影族的美人众多。 但是,和强大的魅魔一族不同,影族是个很弱的种族,他们修炼天赋极差,整个种族里,没有几个能修炼,而且上限很低。 他们寿命也很短,绝大多数魔族,就算不能修炼,也有最高一百五十年的寿命,但影族就像人族普通人一样,最高只有百余年寿命,而且他们外貌也和人族几乎完全一样。 因此,影族不受其他种族待见,可以说是魔族的最底层,他们向来是作为玩物,被交易,被虐待。 他们的命在大多数魔族眼里,不是命。 展池要去找的人,是一个女孩子,今年才十八。 她叫菲莉·可可,是在影族里都有第一美人之称的美人。 前世,展池刚到魔域时,因为人族血脉被排斥,被追杀得很厉害,她帮过展池,后来在一次战争中不幸离世。 展池到了魔域以后,去找过她,刚好撞见她因为美貌,被献给了暗族的少族长。 菲莉是一个很要强的女孩子,为了不受辱拼命反抗,但她太弱小了,如果不是展池和九离及时赶到,她已经自尽了。 然后,展池提出让她跟自己一起,她却说她要回去报仇,影族族长卖了她一家,把她送出去,她一定要亲自报仇。 展池同意了,因为菲莉虽然没有提剑抗刀的实力,但她非常有智慧,展池只让几个人保护她,然后任由她发挥。 现在应该差不多了,他得赶紧把人拐回来当军师,然后让她代管夜魂宫,这样他才能回人界,回剑墟宗,回青竹峰,去见师尊,去见他心心念念的爱人。 第155章 可怜的菲莉 展池历经长达两天的等待,终于成功将菲莉拐回了夜魂宫。 那是一个明眸皓齿,温柔典雅,眼神坚毅的女子,她的确极美,乌发长及臀下,发尖是微微的小卷,眼睛很大,瞳色乌木般的黑,五官无不写着美和精明,这是一个又冷又艳的大美人,看呆了夜魂宫一众主将。 展池极其无语,这群男男女女的一点儿出息都没有,至于看呆成这样?以后看见师尊你们怕不是路都走不动。 “喂,回神了伙计们!!!” 终于,在众魔长久的目瞪口呆中,展池忍无可忍的大声喊道。 “别逼逼!”红姐半点不客气的骂道,“打扰老娘看美人老娘撕了你!” 展池:…… 菲莉:…… 菲莉看着这个脾气火爆的大美女,有点忍俊不禁,怎么女人也能这样看女人吗?不过,展大哥说得对,这些人虽然不着调,但眼里没有那种恶心的欲望。 她走向红姐,很恭敬的行了一礼,眼睛明亮,笑得明媚,“谢谢前辈夸奖,以后小女子还要仰仗各位前辈包容,以后相处,还请各位多多指教。” 她是在场唯一一个修为为零的,但是不卑不亢,那双眼睛里,怎么可以有那么多的光啊! 红姐有点激动的红了脸,笑得非常豪爽,搂上人的腰,“哈哈哈哈哈,好说,以后你红姐罩你!” 菲莉莞尔一笑,“那就多谢红姐了。” 红姐笑眯眯的说不客气,一边眼睛里全是大美女,然后她就突然发现,美女居然比她还要高一点。 菲莉和其他人也一一打了招呼,在场有三个魔帝,十几位魔尊,男男女女的,她一个不落,相处得极好。 展池坐在主位上,看着她游刃有余,如鱼得水的交际,感叹菲莉确实聪明,让她来代自己管一下夜魂宫问题不大。 他这帮手下都是前世的老熟人,忠心是可以保证的,就是可能会有个别不服气菲莉,毕竟菲莉不仅是个影族,还是个女子。 但展池相信菲莉可以解决,等待会儿散了会把该交代的交代清楚,把最后一点尾巴处理完,他就可以回人界找师尊了。 五年半了,不知道师尊现在怎么样了,走之前特意叮嘱了几位师伯好生照顾,哪儿也不让师尊走,还让沈钦和未离帮忙盯着卫神教那帮子人,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吧? 魔族进人界太危险了,他不想手下人送命,所以都没能打探一下人界现在的情况,看来在人界的势力也要尽快发展。 师尊,再等等弟子。 展池手指摩挲着胸前衣襟下高泠送的那颗晶石,心里柔情泛滥,恨不得现在就能到高泠身边。 但是他不能,他得先跟菲莉交代好一些事,并顺便解决一下最近跳得厉害的几个小域界。 展池走神走得彻底,走得光明正大,以至于菲莉叫了他好几声他才回过神。 “所以,你们已经寒暄完了?终于想起还有我这么个人在了?我是夜魂宫的老大诶!你们就这么忽略我的?” 展池蛮不讲理的开着玩笑,菲莉嘴角盈着笑,眼神却是明晃晃的写着,“你知道就好。” 展池心梗,有点不明白,自己现在在这丫头眼里是救命恩人来的吧?咋一点儿都不受待见呢? 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无法无天了你们,随你们了,反正你们把夜魂宫发展起来就行,以后都是大家的家了,爱咋咋吧。” 菲莉满意点头,“所以展大哥你说的要我做的事儿具体是什么呢?” 终于说到正题了,展池长吁了一口气,才说道,“事儿很多,我慢慢跟你交代,现在呢,你跟着……红姐,去一趟暗域,把影族那些人安顿好先,我和呵呵去暗域暗族那儿走一趟,我想把暗域纳入魂域先。” 菲莉应了一声好,但是其实她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展池这么急于开疆扩土,这实在是非常不明智的行为。 首先,魔族虽然内战严重,但是像展池这么高调的迅速的攻打其他域界,是很受忌讳的。 顶尖域界不会任由魂界发展起来威胁他们的地位和争夺资源,小域界也会因为展池这样的行为战战兢兢,如临深渊的敌视魂域,说不定还会联合起来,或者投靠那些大型域界,那魂域就会成为魔界的众矢之的。 展池本身也才魔帝二境,夜魂宫连一个三境魔帝都没有,这样做根本是在找死。 但是,展池救了她,那她好好回报展池,展池让她做,她做就是了,好好帮助展池。 另外,她相信展池不是那种找死的魔。 她和红姐去了暗域,将她的族人安顿回魂域。 三天后,传来了暗族一个三境魔帝陨落的消息。 又三天后,暗族在死了一众主要人物后,宣布作为夜魂宫的附属,加入夜魂宫。 后来,夜魂宫忙碌了起来,因为暗域的最优种族被拉下了马以后,暗域陷入了混乱,好几个种族开始争夺最优种族的位置,并且跟夜魂宫也打了起来。 这个时候,菲莉终于明白展池要她做的都是什么了。 展池要她统筹如何用手下有限的人手,去对付暗域那些种族,能收归最好,不能收归就永除后患。 还有,展池要她想办法将暗域划入魂域,然后要将现有的魂域打理得井井有条,收买人心,资源分配,管理附属种族…… 呵呵,您可真瞧得起我。 菲莉咬牙切齿,但是不得不殚精竭虑,呕心沥血的去做,她觉得自己会短寿二十年。 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红姐等人天天对展池骂骂咧咧了,因为她也成为了其中一员。 个狗东西,想扒了他的皮,但谁让她被展池救了一命呢?不止是自己的命,还有自己一家的命,可怜族人的命。 特么的,她忍。 关键是,展池不仅仅让她做这些,还吩咐了一些其他的,到现在她都想不明白分事儿。 更可恶的是,她在这边儿忙得脚不沾地,几欲呕血,他妈的展池给她玩儿失踪!失踪! 一句话都不说,留张纸条就走了,说什么会尽快回? 呵呵,你等着,你回来了老娘不给你点儿颜色看看老娘跟你姓! 第156章 五年半啊 五年半了,那个人已经走了五年半了,归期仍旧不定。 盛夏的天气总是非常炎热,高泠练了一会儿剑,被太阳晒得有些晕。 他一手举在额头,抬头看了一眼太阳,被强烈的阳光晃得睁不开眼,但是他还是很固执的看着,直到一只手举起抬到了他的眼前,替他遮住了光。 未离脸色不虞,把高泠拉到一边的凉亭里坐下。 “那么漂亮的眼睛,你不好好爱护我可是很生气的!” 未离不知从哪里弄出块湿帕子来,粗暴的一把覆到高泠脸上,遮住了高泠整张脸。 高泠把帕子扯下,拿在手里开始一点点的擦自己的脸,又擦自己的手。 他慢条斯理的擦干净自己的手,然后将帕子叠得方方正正的,放在凉亭里的石桌上。 未离自己倒了一杯水慢悠悠的喝,欣赏美人的一举一动。 他和五年半前好像没什么变化,又好像变了很多。 他还是那样美,眉目仍旧清冷,表情仍旧淡然,身上一直都有那疏离感,他这几年都没有怎么笑过,哦,高泠本身也是不怎么笑的,只是最近几年好像心事更重了些。 高泠身上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倦怠,易碎得不行,让未离不自觉的叹息。 “高泠,你身体不行,就不要勉强自己活动了啊。” 高泠嗯了一声,但还是说道,“不勉强,练剑而已。” 未离耸了耸肩,无所谓道,“随便,你不嫌难受就行。” 高泠没说话,看了看日头,站起了身,未离一脸疑惑的看他,“你又想干嘛?” 高泠往竹屋里走,同时回到,“该去木师兄那儿了,我不去他要跟我生气。” 未离这才反应过来,是哦,到时间了。 高泠一走,未离一个人无聊得要死,决定去竹林里找几只小灵兽玩儿。 ………… 高泠到了药王峰,木清正一脸严肃的训斥木兰等几个小辈,因为他们把一株很珍贵的灵药养死了。 木兰他们委屈巴巴的,但是也满脸懊悔,毕竟那灵药真的很珍贵,可是他们养得好好的,谁知道一个晚上而已,就死得透透了的呢? 高泠在一旁看了许久,期间木兰他们投来求救的目光,高泠尴尬的移开视线。 不为别的,五年半前他偷偷离开的事儿,让他的师兄师姐们生了好大的气,说什么都不肯原谅他。 他现在也是“戴罪之身”,可不敢随便求情。 现在他的师兄师姐们给他强制下了命令,每天都必须到一个师兄或师姐那儿报到,就算去了什么都不做也没关系,反正必须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今天是到木清这儿,木清时不时的看他一眼,更多的时候是在做自己的事儿。 高泠到木清这儿,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和木兰他们几个一起看书。 但是这真的很为难高泠,因为他对丹道真的一窍不通,不然也不至于当年给展池熬的药能难喝到展池因此恨他几十年。 可是木兰他们对看见高泠疑惑不解的表情热衷得不行,乐此不疲的拉着高泠看书,识灵药,认药理。 高泠表示,真的听不懂。 等木清训斥结束,木兰他们被罚抄书的时候,高泠已经捧着一本书看得眉毛都揪成了一团。 木清笑呵呵的走了过来,看了一眼,高泠看的还是那本已经看过了许多遍但仍看不明白的药理基础。 木清也不打扰他,就任他自己一个人坐也好站也好,看书消磨时间,或者冥想修炼。 两个时辰过去,木清才端着碗药过来了。 高泠饱受药理的折磨,修炼了一会儿之后才感觉被知识麻木的脑子清明了一点。 至于木清端过来的药,他接过以后,心里兀自做了一番斗争,才一饮而尽,但是表面上是看不出他其实一点都不想喝。 木清满意的点点头,“小师弟你最近身体见好。” 高泠缩了缩被苦得发麻的舌根,淡定应了一声,“嗯,多亏师兄师姐的照料。” 木清还想和高泠聊聊的,但是他被其他人叫走了,高泠等木清走了以后,才走到某个角落,将喝进去的药悉数吐了出来。 他吐得难受,胃有些抽着疼。 木清在安慰他,他知道的,他的身体最近根本没见好,但是他不想让木清他们担心,都是忍着的。 这五年半其实发生了很多很多事,别看他悠闲,实际上剑墟宗每天都忙得不行,人界也乱着。 近六年前,从莫府开始的一个寻常魔物事件,逐渐发酵,演变成了一场灾难。 莫府事件后,剑墟宗开始追查,但是在大比开始前也一无所获,甚至折损了不少人。 大比结束后,剑墟宗继续追查,可是这个时候,事情已经开始走向不可控的方向。 九州各处,甚至妖族兽族的地界,都开始出现魔物,从一开始的一例两例,到现在的泛滥。魔物从入魔境,到现在连魔尊境也不是没有。 普通人深受其害,各个宗门家族开始派遣弟子甚至长老去除魔。 可是,那些魔物到底怎么出现的,到现在也没有线索。 九年前的魔渊爆发残留的魔气根本不足以在现在都还催生出如此多的魔物,但是魔渊又一直被好好的镇守着,魔气没有泄露出去。 除了魔物事件,剑墟宗还在对卫神教进行打压,当然,只是在剑州境内,其他州剑墟宗不能插手。 还有,剑墟宗现在进入了世人的视野。 这件事令高泠非常的震惊且焦虑不安,他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四年半以前,他出行归来,剑墟宗在被围攻。 浮屠塔他去过了,但是,他已经揽不住新产生的那些因果了。有人在刻意的,引导剑墟宗与其他势力之间形成因果。 那些因果与剑墟事件无关,但是令剑墟宗陷入艰难境地。高泠不懂因果,所以无计可施,只能凭借武力尽力保护剑墟宗,受了不少伤。 是沈钦和未离及时归来,才帮助剑墟宗脱离险境,但是现在剑墟宗和天族,浮云宗,缥缈宗已经是剑拔弩张的状态了,一个不小心,就会开战。 未离最近在循着因果调查那引导剑墟宗和其他势力形成因果的人。 沈钦也在忙着追查卫神教,不是剑墟宗打压的卫神教,而是那些七千年前就存在的那些人。 所有人都在忙,只有高泠,好像成了一个闲人。 他其实也会做些事儿,但是更多的时候,是被沈钦和未离以及剑墟宗上下牢牢的看着。 未离说,“那家伙托我好好看着你,让你跑了一年已经很让我耻辱了,除非他回来,否则你想都不要想去做你那破计划!” 真是奇怪,明明他才是师尊,怎么还得看弟子什么时候回来,他才能有自由? 而且那个束缚他自由的弟子,离开五年半了还没回来,他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第157章 不想疼 (在修文,看到这一章就先停一下,需要两三天来修文,等修文结束后再继续看。) 吐完之后,高泠有点累了。 他直接去木清给他准备的小房间睡了一觉。 他最近几年都睡不安稳,所以他只是闭着眼睛小憩。 药王峰向来是十分热闹的,但木清不敢给他的房间加隔音阵法,怕高泠有什么问题没人能及时发现,偏偏高泠还拒绝任何一个人在他睡觉时离他近。 高泠听着门外不时的喧闹,心里总有种很莫名的失落。 他短暂的熟睡了不到一刻钟,然后被身体极度的不舒服折磨醒。 他喉咙传来痒意,不受控制的咳嗽了好几声,肺叶隐隐的疼,左边膝盖,右边肩膀,还有后腰泛起阴冷的湿寒。 他之前左腿,右肩以及腰椎的关节受伤严重落下病根,然后在他最近几年身体愈发差的时候,终于爆发了出来。 等咳嗽过去,他叹了口气,微微活动了一下左腿,针扎一样的疼,他立刻就不敢动了。 他不用出去都知道,外面下雨了。 盛夏的天气,多变得很。 木兰守在外面,听见他咳嗽立刻敲了门,大声问,“小师叔,你没事吧?你千万不要太用力咳嗽,雨来得太急太突然,没来及准备药,你稍微等等!” 高泠更疲倦了,他其实不想说话,但是他知道如果他不回答木兰马上就会冲进来,然后就是一阵兵荒马乱,不给他检查透彻绝不罢休。 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声音和气息,然后回道,“无事,不必太担心。” 高泠拒绝这种太过于紧张的关心,他的身体也就那样了,没人比他更清楚自己的身体,那样的关心让他觉得有负担。 门外木兰瘪了瘪嘴,有点想哭,没事就好,这场雨真的来得好突然,爹又出去了,如果高泠真的有什么事他们可一点办法都没有。 木兰说了一句让高泠好好休息,药马上就来,然而这句话让高泠更难受了,又想吐了。 好在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高泠等不那么难受了以后,就想回青竹峰了。 木兰劝他就留在药王峰算了,高泠拒绝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执着于一定要回青竹峰。 他现在是和普通人一样,需要每天睡觉,他除了特别有必要的时候,比如生病了需要照顾或者木清留他给他调理身体,其他时候都是回青竹峰睡的。 他走得很慢,因为这是他现在为数不多的锻炼时间了。 雨后天晴,天边有一道很绚丽的彩虹,他看了一眼,心情好了些,路上有人跟他打招呼,他总是淡淡的点点头以示回应。 高泠回到青竹峰的时候,未离在凉亭里逗一只小灵兔。 未离见他回来了,挥挥手打招呼,“可算回来了,怎么样?刚才下雨了,你没事儿吧?” 高泠慢慢走过去,说没事。 未离有点不相信,拉起他的手腕探查了一下,不过未离对医术虽不至于一窍不通,但是高泠的情况就完全不在他能力范围内了。 除了和往常一样的乱七八糟的脉象,他也看不出什么来。 高泠平静的收回自己的手腕,问未离,“沈钦今天会回来吗?” 未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点笑意,“会。” 沈钦已经离开了一个半月了,因为一个半月前那些家伙又来了一回,在不知道他们薄甲的弱点的情况下,没办法击溃他们,他们遁走了,沈钦追了上去。 然后他给未离传了信,说今天会回来。 高泠眼睫往下压了一压,沈钦今天会回来,那展池呢?他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回来?还会回来吗?会……在生命禁区遭遇不测吗? 高泠不敢想那个可能,但是,他真的想象不到,展池要怎么在生命禁区活下来。 那个时候,就不应该管什么暴不暴露,直接冲上去把他带出来的。 他亲眼看见展池和九离走进了生命禁区,但是就因为一瞬间的迟疑,彻底失去了阻止他们的时机。 他跟了进去,却根本找不到他们。 他这几年常做噩梦,不过,他以前也常做噩梦来着,只是以前醒来基本想不起梦的内容,但最近几年的噩梦,有好多展池和九离惨死的画面。 展池为什么会进生命禁区,到底还活着吗? 高泠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未离见了眉头一挑,“怎么?又在想他?” 高泠恹恹摇了摇头,并不承认。 未离知道展池喜欢高泠,所以总拿这个开玩笑,高泠永远都在否认,未离也不逗狠,也不点明,让高泠没脾气。 “我明天要出去一趟,你一个人没问题吧?” 高泠能有什么问题呢?他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所有人都把他当成一碰就碎的瓷娃娃,不让他离开剑墟宗。 他很想去外面看看的,魔物泛滥,外界有多不太平呢?他想去一些地方,想去见一些人。 但是因为莫府的事给木清留下了心理阴影,不允许他去。 晚上,高泠一个人躺在床上,分外孤寂。 他久久不能入睡,腰很痛,总有点想咳嗽,可他不敢。 剑墟宗被围攻的时候,其实剑墟宗不至于任人欺负,司空明往那儿一站,其他势力都得掂量掂量。 但是,卫神教参与进来了。 高泠和那个曾经伤了他的枪修又对上了,这一次,被他伤到了右边肺叶。 那个地方之前就伤过不少次,甚至有一次尤其严重,本就脆弱,这次受伤更是直接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让他落下了严重的咳疾,咳得重些总是会咳血。 可是,咳嗽算是最难忍的生理反应之一,他难受得很,就闷闷的,克制的咳了几声。 但一开头就停不下来,闷咳逐渐不受控制,他咳声渐急,这样下去定是要走到咳血那一步的。 他撑着腰,艰难的坐起来,想去倒杯水压一压。 只是刚下床,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跌坐回床上,嘶了一声,这才发现,明明今天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他的状态却又变差了一些。 他还在咳,喉间泛起一点血腥味,咳嗽震得胸痛,肺痛,他难受的哼了两声,因为真的很痛,他咬着唇,懊恼这咳嗽怎么就压不住呢? 好烦。 他捂着唇,咳得生理性的泪水湿了眼眶,咳得耳鸣,咳得他又伏回了床上,真的有点想哭了。 疼死了,不想疼。 第158章 他回来了 高泠越咳越凶,又因为是在青竹峰,他放松了警惕,没有注意到,有一个身影闯进了青竹峰。 沈钦回来了,带着一身的湮灭之力,状况不是很好。 未离满含担忧的看着已经开始消除湮灭之力的沈钦,觉得得去看看高泠。 虽然高泠说他没事,但刚才他的脸色好像又差了点。 未离出了门,就看见一个高大的黑影闯进了青竹峰,朝竹屋去。 他冷了脸,紫罗兰色的瞳孔溢出杀机,正准备迎上那黑影,却突然感觉到了什么,皱了皱眉,又瞬间释然,“臭小子,总算回来了。” 未离放松下来,转身回了房间,陪沈钦去了。 ………… 高泠尝试着运行灵力,只要能压下这咳嗽,他就能缓过来,明天就会好好的,没人能看出他的破绽,没人会知道他在生死线上又徘徊了一回。 他自救着,以至于等一道黑影进了他的屋子,径直奔向他时,他才反应过来有人进了青竹峰。 他面色一瞬间肃然下来,即使还在闷咳,也并不影响他开启青竹峰的禁制,只要一瞬间而已。 但就是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他放弃了开启禁制,想躲起来。 怎么偏偏是在这时候回来?他并不想让任何一个人知道他现在的真实情况!尤其是这个人。 房间环境昏黑,高泠却觉得自己暴露在强光之下,被面前这人一点不漏的看了个彻底。 高大的身影逐渐靠近他,一双有力的臂膀,将他圈进了怀里,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蹭到了他的颈间,有温热的气息落在耳后,那人柔声唤他,“师尊……” 高泠现在乱极了,咳嗽着,僵硬着,感受着这温热的气息,呼吸急促之下,心跳也开始加速,引得一阵疼痛。 他终于选择推开了那个人,微咬着唇纠结不已,他虽然念着这人回来,但其实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 尤其是自己现在这个状况,更加不知如何面对。 被推开的人明显身形僵了一下,然后又不依不饶的想要贴上来。 高泠忍着痛往床的里侧缩了缩,又咳嗽了好几声,头脑昏沉。 说真的,他现在已经开始有点不清醒了,是那种被疼痛蒙蔽,变得迟钝的状态,否则他现在就会意识到,他一头虚汗,脸色发白,曲腿缩在床脚的行为,显得他非常的弱势。 黑暗中,展池咬了咬牙,又惊又慌又怒,谁能知道他现在是什么心情? 他好不容易回到人界,又好不容易才赶回剑墟宗,他一路焦急,归心似箭,抓心挠肝的。 还一路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怕自己太激动太兴奋吓到师尊,想师尊见到他会不会很开心,想自己要怎么跟师尊说第一句话,想自己大晚上的回归,会不会被师尊骂上一句不会挑时候。 结果,他还是真是不会挑时候,一路的兴奋在听到高泠的咳嗽声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一颗心倏然下沉。 他刚刚抱住了师尊,是他壮实了吗?还是他的师尊瘦了?抱在怀里小小的一团。 还有,师尊怎么了?生病了吗?为什么躲他?为什么推开他? “师尊?”他尝试靠近自己思念了五年多的心上人,但是高泠哑着声音冷冷说道,“别过来。” 展池的心一下子就变得一片冰凉,脑海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师尊,你怎么了?”他满目疑惑,高泠还在咳,即使压抑着,也能听出那咳声里的痛苦,和生病不一样。“师尊,你受伤了?”展池的语气严肃起来,低沉的嗓音听得高泠气息一滞,感受到了一股压迫感。 与之相反的,是一股温和的灵力,从展池的指尖溢出,丝丝缕缕的往自己的身体里钻,因为不带有窥探的意味,也不带有攻击性,高泠就没有阻止灵力在身体里的蔓延。 高泠没管这灵力,他现在只想要怎么才能瞒过展池,可是他满脑子都是疼,根本分不出心思来编个借口,更何况他不是很会撒谎。 展池问他什么来着?是不是受伤了?他摇头,艰难吐音,“没有。” 展池听见这句话都要被气笑了,他是瞎还是聋? 他缓缓靠近高泠,他也顾不上什么了,他同样爬上床,像只强势逼近瑟瑟发抖的兔子的灰狼。 “师尊,不要瞒我,你究竟怎么了?” 察觉展池的逼近,高泠又往后退了退,竭力从昏沉的精神里扯出一线清明,面对展池的强势他也不甘示弱,沉下声音,“展池,咳……你确定,你要跟我这样说话?” 展池一顿,发觉自己太强势了,师尊吃软不吃硬,不能强来,于是改变了策略。 “可是,师尊也很过分啊,”展池放软了声音,恶人先告状,“弟子回来了,师尊却连靠近都不让,师尊讨厌弟子了吗?” 展池语气渐渐变得委屈,带上了点卑微,“师尊,不要讨厌我,不要推开我,求你了。” 这一句委委屈屈的“求你了”,果然让高泠沉默了下来。 在高泠沉闷的咳嗽声中,展池已经到了高泠面前,房间虽然灰暗,但这么近的距离足以看清很多东西,比如高泠捂着胸口的手,微微颤抖的身体,还有失神涣散的眼神。 展池心疼得要死,师尊现在明显是疼到意识开始涣散了。 就这样还跟他逞强! 展池气急了,将高泠搂进怀里,小心翼翼的探查高泠的身体,但是探查的灵力才刚刚释放,展池就察觉了高泠的抵触。 “师尊,听话好不好?” 灰狼装成无害的绵羊诱哄着,想让兔子心甘情愿的走近他。 展池不敢用力抱高泠,他只好靠高泠更近,将高泠按进怀里,一下一下的顺抚高泠的后脑勺,想让高泠乖一点。 不过高泠现在虽然头脑昏沉,有些迟钝,但是不是傻了,他摇头拒绝,“不行。” 展池却不听,“师尊,”展池温柔的唤他,然后用那低哑深沉的声音蛊惑他,“没事的。” 高泠又不可能跟展池动手,他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神智越来越昏沉,只能语言上充分表达自己的意愿,“展池,你听清楚,我不愿。” 只是他现在很难受,面对展池也撑不起强势的一面,这话听着更像是无能为力的哀叹。 展池不管不顾,吻了吻高泠的发顶,强硬但又不失温柔的对他说,“师尊,你别怕好不好?什么都别怕,没事的,你让我查清楚,不管是什么情况弟子都会和你一起承担,别想着瞒我,等到了不可挽回的时候再让我知道,我真的会疯掉的。” 展池的语气真的很温柔,但是双手牢牢的禁锢他的身体,生怕他跑掉一样,这是在询问吗?这分明是在胁迫吧? 高泠抿唇挣了挣,明明展池好像也没用力,可就是分毫不动,反倒搞得他精神紧张,几乎快要不能呼吸。 第159章 强势探查 高泠不可能让展池就这样继续探查下去,灵力涌动,阻拦展池的探查。 然后他就察觉到另一种力量顺着展池手的位置,进入了他的身体,那种力量和灵力不同,高泠感觉不出来是什么,但是他知道,那是魂力。 展池在用魂力对他的身体一点点的排查,关键是,他能拦住灵力在他身体里的流动,却拦不住展池的魂力。 他慌了。 “展池……”他痛得难以出声,喊展池也是用的气声,还颤得不行。 “师尊,我在。”展池应他。 “别检查了……”你会伤心的,你很娇气,会哭的,别查了。 已经是不可挽回了,你也说了,你会疯掉的,别查了。 “不行。”展池拒绝,他已经收到了来自魂力的反馈,“师尊,没事的,你别动,很快就好了。” “痛,你放开我。”魂力已经很温和了,但是他还是觉得魂力像刺,在他的血肉上划出一道道细密的伤口,纸张划破手指皮肤一样的痛,明明不见血,但就是很痛。 他轻易不说疼痛,这次的痛其实也可以忍,只是他示弱了,想让展池放开他。 他恍惚间,似乎看见了展池逐渐变红的眼眶。 “师尊忍忍,不查清楚不行的。”展池心疼的亲了亲高泠的脸,尝到了湿咸的眼泪,他顿了一顿,喉咙艰难的滑动了一下。 “师尊乖,疼就咬我。” 展池说着把自己的脖子暴露在高泠的唇边,展池不黑,但和高泠比起来,还是有色差的。 高泠疼得冷汗淋漓,又虚弱无力,眼神完全聚不起焦,那一截洁白的脖颈在他眼前起了几层重影。 意识开始模糊,他想做点什么让自己好过点,但他现在被展池禁锢在怀里,只能顺从本能,张开已经煞白的唇,露出洁白整齐的牙,咬在了近在咫尺的温软上。 在失去意识的那一瞬间,高泠想,“他得多难过……” 而这场以魂力为主的检查,持续了好几个时辰,毕竟,太快了高泠承受不住,但展池又铁了心要查清楚,时间花得多些也是无比正常的。 高泠的身体情况很复杂,展池也没有九离和木清那样的本事,不是说他看见了就能完全理解的,但是,好歹能让他知道什么地方有问题。 结论就是,高泠的身体是枯败的。 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没有问题,灵核受损九成,经脉脆弱,血肉衰败,生命力几乎快要枯竭。 他的师尊,寿数无几。 师尊怎么可能现在就虚弱成这样?他是走了五年半,不是五十年吧?前世这个时候,师尊明明没有这样虚弱。 展池觉得自己的喉咙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不断收紧。 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将他的师尊磋磨成这样? 那单薄的里衣穿在身上如此空荡,肩头的骨头都有些支离,一咳嗽就像濒死的蝶徒劳的扇动翅膀,怎么那么脆弱,要碎掉了一样,他的心也快碎掉了。 哈,真是的,他就知道,结果不会好,但是他还是被这个结果刺痛了,非常痛。 还是变成了这样,可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明明重生回来了,也在最短的时间里成长起来了,但是还是护不住他的师尊。 展池暴虐心四起,瞳孔猩红,他将高泠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团轻盈的云,没有实感,轻易就会消散,像前世那样,被这人无情的抛弃。 黑暗中,传来哽咽啜泣声。 ………… 高泠做了个梦,梦里他被困于笼中,在荒芜的原野,没有一个活物,天空昏昏沉沉,黑云像就在头顶,压抑得他只想躲起来。 可他躲不了,身体虚软,他无力挣扎,只能任由突如其来的大雨一滴一滴的砸落,将他湿透。 笼子和他又突然一起跌落,陷入一片黑色的水域,他被淹没,好冷。 水里好像有什么锋利的东西,在切割他的身体,绵延无期的痛,让他恨不得当场自绝。 过去了很久很久,好像有人将他从水里捞了起来,身体渐渐暖和起来,疼痛也逐渐褪去。 一片黑暗的空寂中,似乎有一线光亮,高泠努力的朝那线光看去,又发觉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他本能的咽下。 然后不知道是什么突然覆上他的眼,替他挡了那光亮,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带着满满的柔情,在他耳边轻哄,“师尊乖,再睡会儿……” 那声音低沉温柔,就在他的耳边,好听得就像某种咏叹调,抚慰着他不安的心。 他在那声音的陪伴下,又睡了过去。 展池放下手里的水杯,刚刚他在给高泠喂水,没成想将人弄醒了。 看着靠在他怀里,毫无防备的睡着的高泠,苦涩又欣慰的轻笑了一声,然后拿开了覆在高泠眼上的手,调低了屋里的光亮。 他就着不亮的光,贪婪的看着日思夜想的师尊的脸,痴痴的迷恋。高泠呼吸绵长,纤长浓密的睫毛在光下形成一小片阴影,时不时还颤动一下,皮肤在白光下更加冷白,因为离得近,可以很清楚的看清高泠脸上细小的绒毛,像颗香甜可口的桃子,引诱展池去咬上一口。 咬是不敢咬的,怕又惊醒高泠,高泠虽然睡着了,但是他的眉头却是不自觉皱起的,仔细看去,高泠眼下有一小片乌青,怎么想都是睡不好的缘故。 展池放轻放缓了呼吸,生怕打扰高泠,他本来想把高泠放下,但是他轻轻动一下,高泠就不安的呼吸开始急促,他只好不敢再动。 高泠背靠在他的胸膛上,双手抱于胸腹之间,双腿自然放在床上,虽然不是一个很舒服的姿势,但是也不会特别难受,所以展池也就放任高泠就这样靠在他身上睡。 高泠是有多累,才会就这样都能睡着?展池隔着虚空用眼神描摹高泠的身体,对高泠的瘦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他抱着高泠,沉浸在重新能够拥抱高泠的喜悦里,不说话,就这样抱着,无比满足。 他想念师尊的气息,想念师尊的声音,想念师尊的温柔包容,想念师尊整个人。 他心里说,“师尊,我回来了。” 想了想,他又补了一句,“师尊,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第160章 狡猾的灰狼 等高泠再次睡醒,已经天光大亮了。 高泠有些艰难的睁开惺忪的睡眼,睡得有点迷糊,睁开眼后懵懵的,呆呆的,一动不动了好一会儿,又缓缓眨了两下眼,才想起昨晚展池回来了。 他恍惚觉得是梦,然后他终于清醒过来,视线聚焦,落到了正搭在自己胸腹间的那双宽厚的手上。 那双手覆在自己的手上,是暖白色,手背的青筋微微鼓起,手掌宽厚,手指骨节分明,很修长,正泛着幽蓝的微光,源源不断的往自己的身体里输送温和的灵力。 灵力化成丝丝缕缕,温和的进入高泠的身体,像水一样,一点点的蔓延开,安抚高泠的每一寸筋脉和血肉。 “不是梦。”高泠想,“展池真的回来了。” 再然后就是他终于反应过来他现在是个什么姿势躺在展池怀里的,他迟疑的扭头,然后对上了一双满是笑意的桃花眼。 “师尊醒了?不再睡会儿吗?” 高泠愣愣的看着这张陌生又熟悉的脸,想起了昨晚这人强势的逼问,也想起了这人不顾他的意愿,强行探查了他的身体。 高泠脸色一白,抿紧了唇,瞪着展池,无声沉默。 展池就笑,“师尊怎么这么看着我?” 高泠内心慌乱,垂下了眼,淡声道,“放我下去。” 展池闻言不开心的用脸去蹭高泠柔顺的头发,瘪嘴,“不要,想抱着师尊。” 高泠内心焦躁,一是惦记着这人几年前那句“心悦师尊”,不知如何自处,二是自己身体情况被这人知道了,不知道要怎么办。 他正苦恼,展池又先开了口,“师尊怎么都不开心?师尊我好想你,每天每天都想,想得要疯了。” 高泠就更不知道如何开口了,偏展池还问他,“师尊有想我吗?” 想自然是想的,只是这个想和展池期望的应该不是同一个意思。 他不想让展池越发误会他们的关系,但又不想让展池受伤,而且还不知道如何处理昨晚的事,一时陷入了纠结,然后就听见展池失望的说,“原来师尊都没有想我的吗?” 高泠心揪痛了一下子,因为展池语气真的很失望很受伤,还很委屈。 高泠无奈的叹了口气,妥协道,“想的。” 展池似乎很高兴,语气一下子欢快起来,“嗯,我也特别特别想师尊!” “啵”的一声,高泠人都傻了。 展池偷袭一般,亲了他的脸一下,声音十分响亮,高泠整个人都僵住了,心情十分混乱。 他急切的想起身,去扯展池环着他的手,不料展池突然闷哼了一声,高泠动作一顿。 展池状若痛苦,声音委屈得要命,“师尊别动,让我缓缓,弟子一动不动了一整晚,腿麻了。” 高泠:“……” 高泠没敢动了,等着展池缓过来。同时也有些懊恼,因为自己昨晚睡得太好了,这几年来,他从未睡过一天安稳觉,但是再怎么样,也不该在自己弟子的怀里睡得香甜。 这时候,展池看着高泠不知所措的懊恼神色,从喉咙里发出点模糊的笑意,“师尊怎么被弟子亲一口就想逃跑?害羞了吗?” 高泠一听这话,就觉得荒唐,谁害羞了?这人居然打趣他! 抬头瞪了一眼展池,才不管这人腿麻不麻,愤愤起身,还故意捏了一把展池的大腿。 麻什么麻,麻死你算了。 高泠默然瞪了展池一眼,而展池正龇牙咧嘴的哼哼,看来腿确实麻了。 高泠突然反应过来这人腿麻是因为抱着自己睡了一觉,登时又有些自责起来。 而假腿麻,实则为了掩饰自己某些反应的展池,嘟嘟囔囔的抱怨高泠,“师尊好过分,弟子一个晚上都在为师尊输送灵力呢,亲一口都不让,实在是太小气了……” 高泠皱眉疑惑,这人怎么跟个没事人一样? 他迟疑了一息,然后还是问出了口,“你……昨晚……” 他又突然住了口,不知道怎么问了,但是展池却仰着头有些疑惑的看他,“嗯?昨晚?” 高泠不说话,他突然不确定展池到底有没有查清他的身体情况了,贸然问出口,会不会相当于不打自招? 而展池瞪着一双无辜桃花眼看了高泠一会儿,才恍然大悟似的,说道,“师尊是在说昨晚我不听师尊的话,执意查师尊身体情况的事儿?” 高泠脸色一变,一下子握紧了拳头。 而展池恍若未觉,气哼哼的继续抱怨,“师尊还说呢!昨晚那么难受也不知道找木师伯,自己扛着,那么痛,可气死我了!” 高泠听着展池的埋怨,有点反应不过来,展池这是知道了,还是不知道? 展池坐在床边,悄摸摸的伸手去拉高泠,将高泠拉回床边坐下,“师尊,别生气了好不好?弟子也只是担心师尊,师尊昨晚咳得那么厉害,弟子怎么能不查一查?” 高泠冷着脸抽了抽自己的手,没抽动,遂放弃,然后面无表情道,“所以呢?” 展池闻言沉默了一下,然后勉强一笑,伸手在高泠胸口受伤的那个地方轻柔的摸了摸,问他,“谁伤的你?” 高泠身体微微抖了一下,展池的手温度有些高,在他胸口轻轻抚摸,激得他微微瑟缩。 他皱眉拉开展池的手,问他,“什么意思?” 高泠看着展池,展池也看着高泠,高泠想从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找到破绽,展池却是满眼受伤与难过,“师尊,你受伤了,但你不告诉我,还想瞒我。你告诉我,哪个王八蛋伤的你?我要灭了他!” 高泠没从展池眼里找到破绽,他疑惑的问,“别的呢?” “别的?”展池忽然垂下眼,很是受伤的笑了笑,“师尊是在说你这虚弱得连普通人都不如的身体吗?陈年暗伤旧疾变成明伤,还有那些个新添的伤?” 高泠观察着,展池好像并没有查出他灵核的事? 高泠松了口气,平静下来,也是,不是所有人都是木清,能轻易查明他的身体情况,展池又不通医术,查不清也是正常的。 当然,高泠不知道的是,九离是一个很怪的医者,虽然怪,但是很有本事,和木清不相上下甚至强出那么一点儿。 而很不巧,展池跟九离学了五年半,不说学了个八分,也有个六分。更何况,展池对高泠现在的情况,也多少是有猜测的。 展池看着高泠的微表情,暗暗咬了咬牙,心痛得要滴血。 他的师尊,是真的打算瞒着他,若是自己拆穿了,依师尊的性子,怕不是从此都要惶惶不安。 展池决定瞒下去,反正,他不会让高泠死的,他已经将高泠的身体情况事无巨细的传信给了九离,让九离尽快找到救高泠的办法。 而高泠松了一口气后,不由得扶额,自己这表现,是生怕展池看不出来他有问题,他叹了口气,感慨自己越活越回去了,在这人面前一点都不稳重。 他正打算开口道歉,展池却已经满脸担忧的抬手触碰他的额角,“师尊是头疼吗?怎么还叹气呢?” 高泠神情一软,任由展池给他按揉太阳穴,低声回道,“没有,不疼。” 展池撇了撇嘴,表示不信,然后盯着高泠的胸口,语气幽怨,“所以,师尊你身体到底怎么回事?还有你胸口这伤又是怎么来的?” 高泠顺着展池的视线去看,抬手在自己胸前微微碰了碰,眼里划过一丝痛苦,并不说话。 展池心疼极了,又忍不住去抱高泠,高泠一惊,但还没得及挣扎就被展池抱坐进了怀里。 展池头搁在他肩膀上,一只手环着他的腰,一只手覆在他受伤的那个地方,语气非常非常难过,“师尊,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展池是真的很自责,高泠的肺,应该是遭遇了贯穿伤,右边的肺叶被破坏了三分之一,虽然经过医治,但确实有了不可逆转的损伤。 听着展池这样一句话,高泠心里蓦地一酸,本想去拉开展池手的动作,也就停了下来。 他笑了一声,安慰道,“又不是你的错,不要难过。” 这样的安慰根本不可能有用,展池抿了一下唇,用毛茸茸的脑袋拱了拱高泠的颈侧,“师尊,你告诉我吧,谁伤的你?” 高泠本不欲回答,但是又一想,这也没什么可瞒的,展池有心问一问就能问到,于是他叹了口气,认命的回,“我以前跟你说过的那个枪修。” 展池眼神闪过狠厉,瞳孔泛红又迅速收敛,满身的暴戾气息没来得及泄漏一丝就被他压下。 该死的卫神教!该死的天道! 展池几乎要咬碎牙,脑海里想象出高泠被那该死的枪修一枪贯穿胸膛,吐血不止的样子,他就忍不住心痛。 而且高泠身体恢复力这么差,养伤不知道费了多少功夫,吃了多少苦。 他怜爱亲了亲高泠的颈侧,哑声承诺,“我会将他碎尸万段,扒皮抽骨,为师尊报仇。” 师尊的身体,我也会为师尊治好。 展池内心补充,不敢提,怕高泠伤感。 第161章 魔帝二境 高泠身体又是一僵,然后脑子里不受控制的回想起了昨晚上发生的一件事。 或许,可能,好像……昨晚他是不是咬了展池一口来着? 他意识不清,下口没轻没重,而且也不知道是咬的哪里……好像是脖子? 高泠脸色变得有些难堪,拍了拍展池的手,“你先放下我,让我看看你。” 展池当然不想放开高泠,于是他假装没听清,唔了一声,“师尊说什么?” 高泠当然不知道这人是在跟他装模做样,直接上手扯展池的手,然后站起身,转身去拉展池的衣服。 展池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瞪大了眼睛看着高泠,一脸难以置信,“师尊?” 高泠可没空管他,在展池脖子两侧分别看了看,很快就在展池右边的肩颈处找到了一个明显的牙印。 牙印看起来没有很深,但是泛着红,用手摸去还能隐约摸出有些微肿。 高泠又叹了口气,自责的说道,“对不起,又伤到你了。” 展池歪头看着高泠,不知怎的想起了他刚刚重生那会儿,高泠用匕首划伤了他的颈侧,也是这样轻轻的摸着他的伤口,满眼歉疚的跟他说,“对不起,伤到你了。” 展池有些追忆的笑出了声,高泠疑惑的看他,问,“笑什么?” 展池笑着摇摇头,“没什么。” 高泠蹙了一下眉心,展池挑了挑眉,不怀好意的笑道,“师尊心疼弟子的话,给弟子吹一吹吧,吹一吹就不疼了。” 高泠闻言眼神冷冷的扫了过去,仿佛在说:你说什么鬼东西?你再说一遍? 不得不说,高泠不愧是清冷的人物,这一眼极具压迫感,展池如果不是因为距离太近看见了高泠一下子变得粉红的耳垂,就真被唬住了。 于是某人不怕死的,又调侃了一句高泠,“师尊又害羞?耳朵都红了。” 高泠愣了一下,然后颇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微哼了一声,单手去掐展池的脸,“又打趣我?跟谁学的?” 展池的脸虽然没了婴儿肥,但是脸上软肉还是有的,被高泠掐了一块起来,而且展池挺白的,所以那一块还泛了红。 高泠并没有用力,所以其实他并不疼,但是他还是夸张的咧了咧嘴,大声道,“师尊师尊,疼疼疼,错了错了。” 虽然喊错,但眼里全是笑意,而且也并不喊高泠放手,甚至抬手抓住了高泠的手,握在手里,像个傻子一样的笑。 高泠无奈的叹气,“你呀,还是和以前一样。” 展池还是笑,只是那笑里突然多了一点其他的东西,像是伤感,像是自嘲,一闪而过。 高泠没看见展池眼里的情绪,而是想起了五年前展池和九离走进生命禁区的一幕,又看见完好的展池,不由得庆幸和开心。 他放过了展池脸上的软肉,摸了摸自家小弟子的发顶,问,“你这几年怎么样?在外面过得可还好?” “这几年……”展池喃喃,想到这几年的经历,着实算不得好。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拉着高泠的手到自己颊边,用撒娇的语气说,“我这几年可累了,累得不行,但是一想到师尊就又咬牙坚持,每天都想着早点回来见师尊。” 高泠听得心里一酸,手指在展池被他掐红的那块轻轻抚摸,这个时候他并没有意识到,这样的行为举止,过于亲昵,展池偷偷的笑了。 而高泠看了一眼展池现在的境界,元婴一层,他走时才金丹七层。 若以寻常剑墟宗弟子的修炼速度看,这速度也绝对是非常快的,几年十几年甚至更长时间才突破一层是很常见的。 但是以展池的天赋,绝对不可能这几年才提升这么一点。 “你现在,什么境界了?”高泠选择直接问,展池现在是人族的躯体,所以他看不出展池魔修的境界,当然,也可能是展池修为高了,以前还低的时候勉强能看出来。 听高泠问境界,展池冲高泠眨了眨眼,有点贱贱的问,“师尊要不要猜一猜?” 展池语气里是明显的得意,也有很明显的求夸奖,所以,是提升很大很大的意思吧? 高泠认真思考了一下,往高了猜,“魔君?几层的话,五层?”这已经是他往最高了猜的,毕竟才几年,当年展池才魔丹境,连化魔都不到。 魔丹九层到魔君五层,中间还有化魔,真魔,魔王三个大境界,一共三十三个小境界呢。 然后高泠就听见了展池闷闷的笑声,是真的很得意的那种笑声,也是高泠猜错了的笑声。 “师尊再猜猜。” 展池尾音上扬,很开心的邀请高泠继续猜。 高泠震惊了,这还是猜低了吗? 高泠心里忽然浮现某种担忧,他面色一肃,上下打量了一下展池,展池是坐着的,但很明显,没有缺胳膊少腿,气息沉稳,不像有损伤。 但是他还是不放心,冲展池说道,“你站起身,让我看看。” 展池一头雾水,但是还是很听话的站了起来,张开手,笑得狡黠,“师尊要看什么?” 展池站了起来,高泠看着展池不输萧云轩的身高,健壮的身材,忽的有些愣神,“你长大了。” 高泠不由得感慨,四岁半的小团子,抱在怀里都没有重量,小小软软的,历经磨难才长大,十八岁的时候,还有点稚气,现在二十四岁的他,褪去了十八岁时最后的稚气,变得成熟稳重,眼神愈发深邃,气质也变了,说不清的危险。 展池低头看着高泠呆呆萌萌的表情,噗嗤笑出了声,有些得意。 可不是嘛,他现在可以完全将高泠拢进怀里了,低头就可以在自家师尊光洁的额头吧嗒一口,也能面对面像抱小宝宝那样,将人抱起,亲吻什么的,特别方便。 当然,做些别的也很方便,嘿嘿,就是还得等等,不能太快,会吓着师尊。 和展池脑回路并不在一条线上的高泠自然不知道展池现在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不堪入耳的东西,他很快回过神,说道,“转两圈。” 展池依言转了两圈,他对自己身材还是很自信的,所以像只开屏的孔雀,满满自信的转了两圈,骄傲的问,“师尊,我好看吗?” 高泠忽略了展池的开屏行为,没看出他有什么不对,就又拉住展池的手将灵力探进了展池的身体,展池脸上笑容僵了僵,不过很快又放松下来。 不过他也明白高泠在担心什么了,他拉着高泠的手,弯腰低头吻了吻高泠的手指,说道,“师尊,别担心,弟子很好,什么事儿都没。” 高泠缩了缩手,不自在了一会儿,但是也很欣慰,展池没事让他松了口气,这才继续问道,“那你现在究竟什么境界了?” 展池随意道,“魔帝二境,离三境还差一点儿。” 他说得真的太随意了,像只是喝了口水那么随意,以至于高泠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咳咳咳……”高泠被这消息弄得情绪略有些激动,没忍住咳嗽了起来。 “你说……咳……魔帝二境?”高泠真的太惊讶了,一向平静淡然的表情完全打破,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着,震惊完全写在脸上。 展池见高泠咳嗽,顿时急了,高泠这肺,可禁不起这么咳,连忙将高泠按回床上坐着。 展池也坐到了高泠身边,一只手稳着高泠的背,一只手轻揉着高泠的胸口,掌心幽蓝微光泛起,丝丝缕缕的灵力往高泠身体里去。 高泠其实没什么事,他今天精神好像格外的好,身体也是,至少比之前好太多了,但是这灵力也还是让他觉得舒服,能缓解他的疼痛。 他有点惊奇,好像昨晚也有这样的灵力在他的身体里游走,难不成是因为这个,他今天才没有那么难受吗? “这是?”高泠望着展池认真的表情,问他。 展池闻言抬头看向高泠,微微一笑,“九离教的一种术法,他很擅长用魔力来进行医治,我改用灵力,学了好久好久呢,挺难的。” 高泠疑惑的嗯了一声,“九离擅医?” 展池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止,他几乎是个全能型的天才了,医毒兽阵丹符器,他几乎样样都会。” 顿了一下,展池又补充道,“不过不是很擅长打架,他身体有点问题,正在治,现在好些了。” 高泠眉头皱了皱,他倒是不知道九离身体有问题,不过他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月离会不愿意将九离牵扯进来了。 就像他一样,他是因为展池年幼,于心不忍,月离该是因为九离体质有缺,无法承担意志之子的重任。 没错,九离就是魔域意志之子,不过高泠也是剑墟事件以后才知道的。 高泠也没多问,既然月离没有告诉他九离就是意志之子,也没有告诉他九离的情况,那一定是有他的理由,现在他也不需要知道。 只是,九离擅医,展池会不会也跟着九离学到了些什么,然后其实自己的身体情况已经被这人知道了? 这个猜想很快就被高泠否定了,五年半而已,展池能学到些什么? 展池修炼天赋好,不见得学其他的也会快,就像他自己,剑道上的天之骄子,其他方面的废材,一本基础药理都学不会。 高泠又放下心来。 展池见高泠走了一会儿神,有些担忧,“师尊,怎么样?你好些了吗?” 高泠回过神,看了一眼展池,然后缓缓低下头,看见展池按在他胸口的手,感受到展池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脸色爆红。 (ps:今天就修到这里,明后两天没什么时间,不一定会继续修,所以就先看到这里吧,下一章标题出现“修”字就可以继续看了。) 第162章 怎么办呢? 胸前敏感处,传来酥麻感,高泠人要疯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僵硬的扭头看展池,但展池表情十分自然,除了关心就是微微的责怪,没有别的表情。 可是,他……他手指头…… 展池发现高泠在看他,眼神复杂,而且脸很红,一脸莫名其妙,同时也很担心,忙问,“师尊,你怎么了?脸好红,哪里不舒服吗?” 高泠登时脸色更红,匆忙低头,嗫嚅着说,“没……没什么。” 是他太敏感了吗?展池不是故意的,是他自己想歪了? 是是是是的……吧? 高泠生平第一次如此尴尬,将展池作乱的手扯离自己胸前,故作淡定的起身,去拿自己的衣服——他现在还穿着里衣。 而展池,看看动作稍显手忙脚乱的高泠,又看看自己的手,突然明白了什么。 淦哦,他刚刚是不是揉到师尊的小红果果了? 展池悄悄红了耳尖,然后盯着自己的手指头尖儿发呆。 师尊的胸……手感好好哦…… 某人不争气的傻傻发笑,回味似的搓了搓自己的手指,然后就被穿好了衣服回过头的高泠看了个正着。 展池感受到了一道冰冷的视线,试探抬头,收获了一个脸红红的,但是神情冰冷的师尊。 展池立马睁大了双眼,双手无处安放的往身后躲,师尊啊!信我啊!我不是色狼! 但是,这动作在高泠眼里,就是欲盖弥彰,高泠觉得自己心情很奇怪,生气有,但又不完全是,还有另一种情绪在他胸膛里冲撞,撞得他的心酥软成一片。 这种情绪他不知道是什么,但是他觉得自己有点惶恐,他沉默的审视了一下自己,又审视了一下展池。 某个声音在告诫他,不妙,快逃。 于是高泠瞪了一会儿展池后,脸上的薄红褪去,又变成了没有血色的苍白,他沉默转身,出去了。 展池看见高泠脸色变得不好,心里暗骂自己吓着人了,然后连忙追出去。 然后就撞上了门口一脸揶揄的看着他们的未离。 ………… 展池说去给高泠做吃的,兴高采烈的问高泠想吃什么,他要重新将师尊养得白白胖胖,健健康康。 而高泠现在吃什么吐什么,但是不想让别人知道。 可是,看着展池兴致勃勃的模样,他又不知如何拒绝,说句狠话? 可一句“你做的吃食并不如何,我不需要”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毕竟展池眼里满是期待,一下子让他想到之前有一次他没有吃展池的精心准备的食物,然后展池就哭了,他俩还因此闹了矛盾,好久都没哄好人。 所以说出口的话拐了个弯儿,变成了“你做的吃食都很不错,我都可以”。 展池明显十分高兴,风风火火的去了,留高泠和未离相对而坐,满脸愁苦,长吁短叹。 未离觉得奇怪,一脸揶揄八卦的坐到高泠身边,问道,“怎么?昨晚他欺负你了?不是一直盼着人回来?怎么又不高兴?” 高泠凄然的看了一眼未离,欲言又止。 未离收起脸上的笑,皱起眉严肃的问,“他真欺负你了?” 高泠愁眉苦脸的,摇了摇头。 他现在在想,是不是应该想个办法断了展池对他的念头,展池不能喜欢他。 可是,他在情爱方面可以说是没有任何经验,也不知道怎么拒绝一个人的喜欢,展池又不是那些人,展池的喜欢也不是那些人的那种喜欢,不能直接杀了。 关键是,高泠也不知道这事儿能找谁商量一番,他怕别人追问他,为什么展池就不能喜欢他呢? 他如何能说他如今灵核受损已经接近九成,是真的时日无多了。 现在,除了他自己,还没人知道这个,他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从展池离开后,他的灵核裂开的次数越来越多,每裂一次都是对他巨大的损耗,他现在……毫不夸张的说,就是个泥娃娃,还是残缺不堪的那种。 他也不甘心,所以对他的师兄师姐们生怕他磕着碰着的态度感到不喜。 其实说出来也有点可笑,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叛逆心,他真的不甘心当一个废人。 但是其实,他现在还能好好的坐在这里跟未离交谈,他现在没到卧床不起半身瘫痪的地步,是木清他们尽心竭力的照顾下的结果。 除了灵核造成的身体问题,也还有其他问题。 封天阵的效果,可能是月离预估错误,并没有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原本他们以为封天阵至少能撑三十年,但实际上,现在才堪堪九年,封天阵就有崩溃的趋势,顶多再撑一年。 封天阵崩溃,月离就彻底回不来了,他也必死无疑。 所以,他去继续执行他和月离一早定好的计划了,只有这样,才能让月离平安回来,然后现在完成了绝大部分,在瞒着所有人的情况下。 他这几年也常常溜出去的,是最近一年,才被各位师兄勒令每天去他们那儿报到的。 一年前他灵核最后一次裂开,他也成功将计划的最后一步做好,但是也实在伤得重了,回来后闭了足足两个月的关。 他不是没想过告诉未离和沈钦他的计划,让他们帮忙,但是那段时间他们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时不时的就会跑去生命禁区,他也就没说。 总之就是,他现在时日无多,他不敢让任何人对他有过于深的感情。 他想过逃跑的,跑到一个地方,再也不回来,直到死。 但是,一次一次的,在受伤严重的时候,不自觉的又跑回来,像个想家的小孩。 他以前因为众人的排斥而难过,现在却为割舍不下众人的情感而黯然神伤,他贪恋众人的笑容,贪恋众人的关心。 他担心自己的死,会让他们难过,最担心的就是展池。 毕竟,无论是越成阳还是木清或是任何一位他的师兄师姐,他们对他的死无非是感到难过,痛心一阵,终归会为了更多需要他们的人继续活下去。 但是展池不一样,展池对他说过他若死,展池也不会独活这样的话。 自己当初……怎么会因为这句话就松动心防的呢?而且到现在已经放不下了,他做不到无视这句话,连轻视这句话的重量都做不到。 之前他以为展池对他是纯粹的师徒情,所以,虽然也担心自己的死会给展池带来太大打击,但总归,还有回寰。 他当时是想过的,让展池找到一个可以相伴一生的道侣,让展池可以为了别人而活下去,然后渐渐的忘记他这个师尊。 但是,若展池对他,不只是师徒情分,那又该怎么办呢? 第163章 魔渊来历端倪 高泠神色落寞,看着不知道什么地方发呆。 他从以为可以没有任何牵挂的从容赴死,到后来会有牵挂的从容赴死,到现在的,因为展池,他的从容赴死有了真真切切的顾虑。 他不想因为他的死,带走展池生的希望。 展池,不可以喜欢他。 这里要说的是,沈钦和未离没有告诉高泠展池重生的事,他们本来打算告诉高泠的,但是和展池猜的不一样。 他们只是开了个头,高泠就如遭雷劈。 当时高泠整个人如同受惊的猫咪,满脸惊恐和警惕,“前辈,等等,祂在窥探,别说了。” 沈钦和未离惊呆了,因为他们并没有任何感觉,和展池谈论展池重生一事时也没有任何不好的事发生。 但是一和高泠有哪怕一个提及的念头,高泠就会说,祂在窥探,于是到现在为止,高泠仍旧不知道展池是重生而来。 高泠不知道展池在做什么,也不知道展池真的可以保护他了,他只知道,自己该做的还得做。 未离见高泠神色落寞的发呆,怒从心头起,愤而起身,“臭小子,欺负我大美人,我找他算账!” 高泠吓了一跳,突然回神,连忙拉住人,“不是,你别激动。” 未离直直的看着高泠,然后叹了口气,大美人怎么总是不开心呢? “那你到底怎么了?展池没回来你不开心,回来了你也不开心。” 高泠抿了抿唇角,眼神有些空洞的低声细语,“我后悔了。” 他应该早点逃跑的,不应该贪恋任何人的温暖。 未离:“……后悔什么?” 未离看了看站在高泠身后不远处的展池,又看了看高泠,小心的问道。 高泠却没有什么回音,仿佛刚刚自己刚刚根本没说过那句话。 而展池则是顿了顿,然后才继续上前,他没有问高泠什么,而是很热情的请高泠尝尝他的手艺。 “师尊,快快快,尝尝,新鲜出炉,百合红枣银杏羹,补气补血,润肺养颜!我尝试了好几遍,这遍味道最好,这羽叶百合我特意……” 展池滔滔不绝,说着用了魔域什么什么材料,花了些什么心思,还用了九离教的什么法子,有什么功效。 他这几年都没做过饭,不知道手艺退步了没,应该是没有的,毕竟他的厨艺只能说勉强,尚可,退步空间不大,还需继续努力。 而高泠只是看了一眼,就已经觉得不适了,他盯着那碗汤,在想自己能像以前一样喝下吗?万一吐了怎么办? 他想得入神,很是为难,没有听清展池到底说了些什么,表现得十分冷漠。 反而是未离听得津津有味,上手搞了一碗,还平白受了展池一个白眼,但未离脸皮一向厚,满怀期待的尝了一口后,沉默。 呵,是他期待太高了。“你这也好意思拿给高泠吃?”未离无情点评,“也不是说不好吃,就是有点难吃而已。” 展池:“……” 他无话可说,但还是瞪了一眼未离,然后去看高泠,高泠表情还是十分冷漠。 展池顿时一滞,微微皱起了眉,感觉有些不满和厌恶。 这个表情被高泠捕捉进了眼里,心里顿时冒出一个想法,展池讨厌冷漠的他,若是他持续冷漠,是不是就会让这个人厌恶他? 就像十几年前一样,展池后来不是很讨厌他的吗? 这个想法不受控制的在高泠心里发芽扎根,他想让展池放弃喜欢他的想法压过了他心里突如其来的,奇怪的痛意。 而此时的展池心里有些失落,他其实是在想,他惹师尊生气是他不该,他不满自己没控制住自己心里那点龌龊的欲望,厌恶不尊重师尊的自己。 他不知道高泠是不能吃,只以为是刚才惹高泠生气了,高泠不愿意理他,也不愿意吃他做的东西。 殊不知,造成了一个小小的误会。 他刚刚听见了高泠那句后悔,他不知道高泠后悔什么。 他不敢去问高泠说的后悔是什么意思,他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 他表面上无所谓的笑了笑,不吃就不吃吧,待他再精进一下厨艺。 于是他放下了那他非常用心做的东西转而去跟高泠聊别的,他说今天天气好像还不错,太阳真好,又说自己现在在魔域有了自己的势力,叫夜魂宫…… 结果高泠都不听展池说完,站起身说了一句,“我去修炼”,然后头也不回的回了房间,展池想跟上去,被无情的关在了门外。 …… …… 展池僵在了原地,表情有些受伤,想追上去又不敢,苦着一张脸,师尊怎么会生这么大的气啊,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未离走了上来,幸灾乐祸的拍了拍展池的肩,“活该,让你欺负他,好好哄吧。不过有些事儿我得跟你说说,先过来吧。” 展池皱眉复杂的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然后跟着未离去了山腰,未离和沈钦住的地方。 沈钦正在打坐闭关,消除身上的湮灭之力。 展池看了一眼,沈钦问题不大。 他就问,“怎么了?要说什么?” 未离随意的往一张椅子上一坐,开口就是一个暴击,“高泠曾经消失了一年,就在你走后,他紧跟着就消失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 展池眉头狠狠一皱,也寻了张椅子坐下,“什么情况?” “不知道。”未离摇了摇头,“他非常刻意的抹去了一切痕迹,我们找了许久也没找到。” “后来,我和沈钦去了葬仙谷,在那儿发现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 展池投去疑惑的目光,未离也是表情凝重,他先是问了展池一个问题,“你知道魔渊这玩意儿吧?那你知道它的来历吗?” 说到这个,展池还当真沉默了一下,说实话,虽然前世是他毁了三个魔渊,但还真的不知道魔渊的来历。 身为一个前世在魔族成长的人族,他清楚的知道,魔渊并不是魔族搞的鬼。 未离也不卖关子,直接说道,“魔渊我去看过了,有点奇怪,那魔气,看上去和魔域的魔气毫无分别,但是你知道的,魔域的魔气,根本没有让人或是物变成魔物的能力。 魔域,也视魔物为洪水猛兽。魔域虽然没有三大魔渊,但也有魔物之患,甚至不比人界好,只是魔域以为魔物是什么新的古怪物种罢了。 我们去了葬仙谷以后,在那里,发现了一个……” 说道这里,未离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想要用什么词来形容,然后半晌后才继续说道,“一个超大型的魔渊,有非常庞大数量的魔帝级魔物,人界生死境和魔域魔帝加起来都比不过的数量。” 展池的脸上很明显的出现了震惊,“生命禁区不是没有生命存在的吗?我们进去也不过是外来者,凭借各种手段才能短暂停留,但葬仙谷里却有一个超大型的魔渊?” 未离并没有表现得震惊,毕竟早就惊过了,他继续道,“是啊,鬼知道怎么回事,魔物这种东西,虽然诡异了点,但也确实是生命,怎么可能在生命禁区里存活呢? 话说,你前世居然不知道这件事的吗?” 展池摇摇头,“的确不知道,生命禁区我没少去,却从未见过。” 未离皱眉思考了一会儿,有些恍然,“哦,那要么是出现了什么变故,要么,在你知道之前,高泠他们已经解决这事儿了。” 展池也是浑身一震,的确很有可能。 第164章 不知名存在的介入 展池一直知道高泠和月离有个计划,但却不知道计划的具体内容。 他做了个假设,高泠他们所谓的计划,如果就是前世令高泠和月离陨落的那个计划的话,那么高泠他现在在做的,就是在各个生命禁区,置放一个叫做八阵图的东西。 九离在阵法和魔器灵器上是当之无愧的天才,毕竟是月离的弟弟。 前世高泠和月离陨落后,他和九离几近疯魔,他在疯狂的收割卫神教的同时,九离在调查月离到底做了什么,并根据月离的做法,去推测如何对付祂。 九离后来说,高泠和月离用的是八阵图。 八阵图是个什么东西呢,展池也说不太清楚,反正九离也研究了相当长的时间。 大概就是一个阵法类魔器。 这魔器的材料和炼制都十分复杂,展池是不懂的,只知道这个东西如果完整,有诛杀天道的可能。 但是,月离他们拥有的八阵图不完整,所以做不到诛杀天道,最多伤祂一伤。 而且,他们把八阵图置放在生命禁区,还削弱了八阵图。 除了能伤祂,八阵图还有一个作用,那就是分离。 高泠他们打算分离什么呢? 他一直以为,八阵图是在月离复活归来以后,他们才开始的计划,但其实是很早就开始了吗? 但是,又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展池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感觉有什么地方自己遗漏了,而且是很重要的地方。 展池示意未离先停下,他理理思路,然后他就陷入了沉思。 首先是前世。 这个时候,自己才堪堪到达真魔境,有了一点自保之力而已,自己是后来魂元魔诀的修炼层数上去了,才慢慢的修炼速度变快,加上几次奇遇,才在短短的几十年达到魔帝境。 而且因为魂元魔诀和他自身的强大,哪怕他只是魔帝一境,于魔帝三境也有一战之力。 后来,他到达魔帝二境之后,他就开始征战魔域了,在高泠和月离陨落的时候,他虽然还没到达魔帝三境,但已经魔域称主,大半个魔域皆在他手,还与人族也开始了争斗。 在这个过程中,高泠从始至终都没有在他的生命里消失,总是会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可以确定,高泠是在很后期,才变得非常非常虚弱,尤其是被自己囚禁以后,才变成一步一咳血的模样。 这期间高泠和月离具体做了些什么他是不知道的,即使后面查也查不出什么,毕竟知情的两个人都死了,做的事又隐秘。 月离什么复活他不知道。 在他们陨落的那一场战争中,封天阵崩溃,浮屠塔破碎,八阵图和两位意志伤了祂,再次将祂逼退出两方天地。 重生后。 高泠从一开始就很虚弱,很早就与卫神教对上,灵核受损七成,满身暗伤沉疴,身体素质只相当于筑基修士。 从这里,其实就开始不对了,前世的高泠,不应该那个时候就这样弱了。 后来……后来是高泠无意透露他们在执行某个计划,以死为代价换取什么,而且计划将近。 这个时候,展池其实就很迷惑了,他不明白高泠他们如果这个时候就开始计划着死亡,又怎么会在近五十年后,才实施计划。 所以他以为高泠他们说的计划不是八阵图那个,他就觉得还有转机,但也怕就是八阵图那个,所以他认为因为自己的原因,提前了高泠的死亡。 不管是哪种可能,他都难以接受,他让高泠放弃计划,他会抓紧时间成长起来保护高泠。 但是,他离开了不过五年半,离自己给自己的十年期限都尚有近半数的时间存余,高泠的身体状况却直转急下,直接变成了和前世高泠离世前几年差不多的模样。 到底是哪里出现的问题? 卫神教真的应该这么早就与高泠对上吗?八阵图又真的是现在就应该开始执行的计划吗? 展池突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看来,其实早就已经有自己不知道的存在,介入了进来。 是谁?祂吗?可是按理说祂现在根本无法进入两方世界。而且,到现在也不露面吗? 不是祂的话,又是谁?不仅能让属于祂的势力,也就是卫神教提前出现。也能让师尊他们提前计划? 还是说,根本就不止一个幕后黑手? 之前,未离他们说,人界意志对师尊有不良企图,可能是想杀了师尊。 人界意志也参与其中了吗?或者干脆连魔域意志也是,在针对师尊? 但是如果他们真的是想杀了师尊,应该很容易的吧?还是说,他们不是想杀了师尊,而是利用师尊实现某种目的。 这个目的并不只是针对祂,否则就不应该隐瞒祂的完整身份,这样师尊才能更好的对付祂。 毕竟祂不只是天道,也是杀了天道的凶手。 那这个目的到底是什么? 不……这也只是自己现在一厢情愿的猜测而已,并没有任何证据,不能妄下定论,容易陷入误区。 但也不能忽视这个猜测,要将这个猜测纳入思考对策的范围。 还有魔渊的问题,生命禁区里的超大型魔渊真的是师尊他们解决的吗?前世真的有这超大型魔渊吗? 展池想得头都快炸了,表情十分难看。他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问未离,“那超大型的魔渊是什么样的?” “其实有点惊悚,那魔渊位于虚空之中,不属于人界,也不属于魔域,像是一个独立的世界,但和小世界也不太一样,我几乎要以为那是除了人界和魔域以外的另一方世界。” 未离如是说道,展池面色一凝,“你怎么知道不是呢?万一就是呢?” 未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骂了一句,““靠,若真是,那祂就是真的疯了,两个世界不够,他要埋葬三个世界吗?” 展池咬了咬牙,额头青筋暴起,如果手里现在有什么的话,估计会被他捏得粉碎。 未离也气愤,但冷静了一下,他还是说道,“但是如果那真的是一方世界又很奇怪,毕竟,魔物实在不像是正常的生物,魔气又跟魔域的那么像,还能感染生命或者非生命成为魔物。” 展池也皱了皱眉,觉得未离说的有道理。他想了想,然后说道,“听说现在人界到处都出现了魔物,我会去查查看,看能不能查出点什么。” 未离点了点头,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我们见到人界意志和魔域意志了,从他们那儿知道了一个消息,你可能会有点吃惊。” 展池翻了个白眼,“要说就一次性说完!” 未离轻轻笑了两声,有些满足的看着展池有些抓狂的表情,他本就性子恶劣,而且,这个消息可能对展池有一点打击,这样能让氛围轻松点儿。 他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说道,“他们不肯说为什么不告诉高泠祂的真实身份,但是他们告诉了我们你和九离的真实身份。 人界意志之子,魔域意志之子,逆天改命的存在,能诛杀天道,准确来说,是诛杀祂的存在。 高泠和月离之所以护你们,也是因为这个。” “……” 未离成功看见了展池如遭雷击的模样,展池表情裂了,非常的难看。 未离也是觉得很是命运弄人。 高泠护展池是有原因的,而且,很大可能一开始目的不单纯。 毕竟,展池现在其实才二十四岁,九离倒是不知道几岁,但是年龄肯定不大。 两个小孩子做救世主,在开什么玩笑?拿什么救世?拿命吗? 别说,还真有可能就是拿命救,怎么救不知道,但会简单吗? 高泠他们一路护展池他们成长,最后只是为了推他们上战场,用两个人的命换天下。 高泠他们也绝对是一开始就知道,意志之子的存在就是为了送死,但他们还是找上了意志之子,这说明什么? 唉…… 未离也不知道展池会怎么想,反正展池脸色是变了又变,跟元宵节那花灯似的。 不过,未离直觉觉得,展池不会怪高泠,只是不知道要花多久才能想清楚。 未离倒了杯水喝,一边懒得理展池要想多久,而是扭头去看自家帅气俊朗的爱人。 啧,真帅,不愧是本帝一眼就看上的男人。 未离美滋滋的看着沈钦,猛然听见耳边传来一声巨响,砰的一声响,顺带离他俩很近的那张桌子,已经四分五裂了。 未离黑着脸看了一眼自己茶杯里的碎木屑,还有自己这满身的茶水,怒气一瞬间直冲脑门。 他怒气冲冲的回过头,好家伙,已经没人影了。 未离:(╬?`w′?)、(╯‵□′)╯︵┴─┴ 第165章 帅哥卖萌 未离在掀桌子的时候,展池正气冲冲的往高泠那儿去。 一边气冲冲的赶路,还一边气冲冲的骂骂咧咧。 “靠,所以说师尊就是因为这么个破原因一直觉得对不起我?什么鬼东西?有必要吗?” “老子在乎吗?老子不在乎!老子只要师尊!” “什么破意志之子,就算是那也是人界意志的锅,师尊干嘛要觉得对不起我?” “就为了保护我这么个狗屁意志之子,师尊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值吗?值个屁!” “妈的人界意志,个智障!有本事你自己护啊!拉师尊下水算什么本事?” “操,越想越气,你别让我遇见你的,牙给你打掉!魂给你抽了!用业火烤他个千八百年的!” “#%@*\/~!” 展池一路骂骂咧咧的到了高泠房门前,他怎么可能怪高泠,哪怕有一瞬间的犹豫那都是自己良心喂鱼儿了。 他来找高泠是一时冲动,到了高泠房门前才被一盆凉水浇上头一样清醒过来。 “……” 师尊还在生自己的气来着。 那自己现在进去,如果直接问高泠,“师尊,你是不是因为我是意志之子所以才保护我?傻不傻?啊?何必呢?又不值得……” 吧啦吧啦…… 可以想见,高泠未来能有十天半个月不跟自己说半句话,本来就在气头上,再火上浇油,再也不理自己都有可能。 展池浑身一个激灵,咂摸咂摸嘴,挠头犯难。 不行,不能就这样冲进去,这个在他看来确实值得生气,但对师尊来说,那就是一道疤。 师尊之前爹娘的事儿都能对他内疚那么久,利用他这件事,对师尊来说会不会更加令师尊自责啊? 这样说好像有点自恋,但是师尊真的很在乎他的样子,师尊那样好的人,会因为这个对他更加愧疚吧? 他不想高泠有任何的负面情绪,也不想他们之间因为这些事情心里有疙瘩,他只想好好爱师尊,顺便让师尊喜欢他一点点。 而且师尊身体还不好,给师尊气病了多难受啊,万一伤更重了,自己非得后悔死。 不行,不是时候,不能这个时候问。 对,不能问,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以后好好保护师尊,把师尊身体养好才是最重要的,然后找到人界意志,给师尊报仇。 展池反复告诫自己,才终于冷静下来了。 然后展池又愁眉苦脸的了,靠,好心疼师尊。 还有,师尊现在生气了,怎么办? 师尊心事重重,郁郁寡欢的,都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人开心起来,师尊性子太淡了,感觉对什么都不是很感兴趣,除了剑。 要不,带师尊出去走走吧?不知道师尊愿不愿意。 他从未离那儿知道了当年剑墟事件的部分真相,其中就包括了封天阵的存在。 九离研究了一阵子,给了一个解决办法,他想带师尊去试试看。 还有高泠魂魄的问题,月离的问题,高泠灵核的问题……这些都需要解决。 展池暗暗点头,刚刚那些猜测分析,让他有了紧迫感,有些事,越快解决越好。 想清楚后,展池收敛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才敲了敲门。 高泠没应。 展池有点急了,怕是高泠出了什么事,毕竟高泠现在身子骨是真的弱。 然后他一咬牙一狠心,抬脚就踹门。 然后他就看见了高泠满脸诧异的看着他,然后神色转冷,眼神淡漠无比。 展池:“……” 还好,师尊没事,那什么,生气了还能哄,出事了怎么办呢?对吧?哈哈哈…… 展池内心干笑,然后硬着头皮顶着高泠冰冷的视线,厚脸皮的蹭到了高泠身边。 空气十分尴尬,高泠也不说话,就看着展池,给展池看得十分不自在,眼神飘忽。 展池干脆利落的跪下了,低头认错,“师尊对不起,弟子错了,弟子不该踹门的。” 高泠不说话,眼神略有些复杂。 展池抬头看高泠,委屈巴巴的,“师尊,你别生气了嘛好不好?我错了,可我这真不是故意的,弟子只是见师尊难受所以才揉揉师尊胸口,只是想让师尊舒服些,没……没想耍流氓……” 高泠:“!!!” “闭嘴!不许说!” ………… 高泠一进房间就有点后悔了,有些坐立难安,他刚刚关门的时候,看见了展池脸上受伤的表情。 那一瞬间,他后悔了,感觉心里那被他压下的痛意开始蔓延。 他有些无助的靠着门,垂着头,他好像又做错事了,他又惹展池难过了。 人家辛辛苦苦做的,他什么都不说,也不尝一点,刚刚说做这汤花了很多心思来着,自己都没认真听,自己真的是个恶人,践踏别人的心意。 他会不会很难过?他那样娇气,会不会躲起来哭啊? 他是不是还想跟自己分享自己的经历来着?昨晚还问人家,今天就不想听了,这么喜怒无常阴晴不定,他伤心了,怎么办啊? 自己现在这样,不理他,故作冷淡,和当年不是一模一样吗? 高泠呼吸一滞,眼睛有点泛酸。 是啊,当年就是因为自己不想面对展池的请求,所以故意冷落他,害得他没有一个快乐的童年。 还因此害展池入了魔,受了三年魔气暴走的痛苦。 这样的痛苦已经施加给展池一次了,怎么还要重蹈覆辙?之前还答应给人一个家,转头就忘,自己怎么这么糟糕? 高泠有些急了,心脏不舒服,胸口也不舒服,他咳了两声,又生生压住。 自己真是……低劣!恶毒!不堪……! 怎么办呢?冷漠处理并不是一个好办法,估计这会儿已经把人给伤透了。 虽然自己是想断了展池喜欢自己的念头,但是怎么能这样伤害展池呢? 自己伤他已经足够深了,再伤他,万一展池变得跟自己一样可怎么好?变成自己这个样子可不行。 高泠焦虑极了,一会儿坐,一会儿站,一会儿不安的踱步,一会儿又看着自己的手腕发呆。 他搓了搓自己的手背,用了点力,直将手背搓得泛红,甚至皮下隐隐有些冒血珠才停下来。 他皮肤本就很白,容易泛红,皮下的血珠看起来有点触目惊心,而且不一会儿就从绯红转向青紫,更加令人不忍直视。 手背火辣辣的疼,但是还是不够,高泠漠视了自己手背那点痛苦,然后无知无觉的,右手抓着自己左手的食指把玩,一下一下的,食指第二个关节被按出咔嚓的声音,按不响就换一只。 高泠有些苦闷的想,可怎么办才好呢?冷不得,骂不得,要不直接说清楚吧?但是被追问又怎么办?灵核的事情肯定是瞒不住的,其他问题也会顺着被问出来。 他不想这样,所以也不能说清楚。 干脆自己现在逃走呢?也不行啊,不告而别和故意冷淡,说不定不告而别的伤害还大些。 真是,活了几百年,怎么一点儿也不成熟,没个长进。 刚刚自己那态度准伤人了,展池后面明显不开心了,自己还是先去道个歉再说。 高泠正想着去道歉,就听门上传来了敲门声,高泠正打算起身去开门,忽然瞥见了自己青紫的手背和被自己按得通红的指关节。 他立刻就顿了下来,然后把手藏进袖子里,苦恼待会儿别被发现才好。 然后,哐当一声,他那品质绝佳的千年煌榆檀木雕刻的整扇木门,被一脚踹开,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嘎声,摇摇欲坠。 他诧异的看了过去,展池高高大大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表情从焦急化为尴尬。 高泠咬了咬牙,有点不想道歉了。 那煌榆檀木是公孙嫂嫂送他的,是他成为青竹峰峰主的礼物,他特别喜欢来着。 他冷冷的看着展池,有点生气,但又不好生气,反倒给自己憋够呛。 展池走到他身边,他都还没说什么呢,展池就挨着他脚边跪下了,道歉倒是快,都不给自己说话的机会。 但是,他说的都是些什么! 高泠觉得自己脸上腾的一下热起来,一把捂住人的嘴,羞怒道,“闭嘴!不许说!” 这人!这人怎么能说这种话!光天化日,不知羞! 高泠脸又红了,连耳朵和雪白的脖颈也红了,像煮熟的虾子,艳艳的,好看得紧,就是表情有点凶,还瞪了展池一眼后就扭过了头,不打算跟展池说话的模样。 展池看了看高泠,眼神闪过晦暗,他蹭到高泠身边,挨得极近,双手搭在高泠腿上,眼巴巴的看着高泠,撒娇,“好嘛,不说。师尊,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们一起出去玩吧,嗯?” 展池顶着一张帅气的脸,明明可以做个冷脸霸道的帅哥,却为了高泠不惜卖萌,可偏偏他做起来也没什么违和感,眼巴巴的,委屈又可爱。 高泠瞥了他一眼,没好意思说话,抿紧了唇,心里忽的涌出点罪恶感。 展池咬了咬牙,撒娇都不管用了,这下子是真的委屈了,师尊不会真的后悔喜欢自己了吧? 不行,师尊不能后悔,答应了的事,怎么可以不算数! 他鼓起腮帮子,控诉的看向高泠,“师尊,你好过分,弟子真的不是故意的。”这是实话,而且互通心意了,这应该也……也是可以的吧? “师尊因为这个躲着弟子,弟子心都快碎了,”这个也是真的,“大不了,以后不会这样碰师尊了,好不好?” 嗯……最后一句是假的。不碰是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师尊不要躲我了,也不要不理我,我真的会很难过的……”展池把头靠在高泠腿上,有些卑微的恳求,固执得不行,带了点哽咽。 高泠本来听着他那句不是故意还有点羞恼,但是一听他后面的话,他也就不气了,的确是自己比较过分的样子。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不能打不能杀,连冷都冷不得,他也是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啊,他又怎么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他回头,撞进了某人朦胧的桃花眼里,里面有几分伤心和难过,高泠看不清楚,但是,高泠无法不承认一个事实。 他对展池的哭没有一点点的抵抗力。 眼看展池看他看过来就偷偷的去擦眼泪,他就是石头做的心也软了,更何况他的心本来就是软的。 这么大的个子,偏偏可怜巴巴的,越看越委屈。展池又生得好看,鼻尖和眼眶都染上了艳红,长睫被眼泪打湿,还一颤一颤的,颤得高泠心里麻麻痒痒的。 高泠无声长叹,这一局他认输,他做不到对展池冷心冷情。 他伸手抬起展池的头,帮他抹眼泪,“好了好了,别哭了,我错了,不该故意冷落你。” 展池桃花眼里还蓄着眼泪,泪眼婆娑的看着高泠,“师尊说什么呢,我没哭。” 高泠就笑,“你学我?” 他第一次当着展池的面哭,被这人嘲笑了来着,他可是很记仇的,于是学着展池那样,说道,“你好幼稚啊,我只是生气了,又不是瞎了,你这泪眼汪汪的,睁眼说瞎话?” 记忆飘回五年半前,展池脸红了,盯着高泠嘟囔道,“师尊怎么还记仇呢。” 展池很帅气,桃花眼本就是多情眼,杀伤力自不必说,更何况还是哭得成了真正粉色桃花花瓣一样的桃花眼。 高泠只觉得,自己可能是中了什么蛊,难以自拔的陷进了那深邃又多情的眼睛,挪不开眼。 他抬手抚了抚这双眼睛,“是啊,我很记仇的,所以……”你不应该喜欢我的。 他眨了下眼睛,掩去眼底的复杂,他内心心乱如麻,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才合适。 说什么都不合适。 他该拿展池怎么办才好啊? 而展池疑惑的看着他,仿佛在问他怎么不继续说下去了,所以什么? 高泠没说话,但是……他忘记掩饰自己手上的青紫了,展池眼睛微微一动就看到了。 展池一下子瞪大了双眼,一把将他的手拉进手里端详,他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师尊!这是怎么回事!”展池声音低沉,生气的看着高泠,刚才明明都还没有的,这人绝对是又伤害自己了。 高泠心虚,但是他很沉着的解释,“刚刚不小心磕碰到了。” 我信你才怪! 展池嘴上不说,但是眼神却是这么说的。 高泠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展池眼底深处藏着疯狂,面上却是看似艰难的扯出一个比哭难看的笑容,“没事,以后有我在,不会再让师尊受伤了,师尊最好也别让自己受伤。” 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高泠觉得自己被威胁了。 展池拿出不知道什么药膏,愤愤的帮他涂抹,不过动作却是很温柔的。 他看着展池认真的侧脸,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就觉得,有点涩,但也有点甜。 第166章 日常加一(微修) 气氛很温馨,但环境很不给面子。 哐当一声,很响,吓了两人一跳。 两个人都去看那响声传来的地方,高泠脸色一沉。 他那挨了展池暴力一脚的煌榆檀木木门,终于还是没撑住,掉了下来,激起一片尘埃,在阳光下飞扬起舞。 “……” 展池心虚的看了看那门,又心虚的偷偷看高泠,高泠脸色冰冰冷冷的,说出的话也是冰冷的,“给我修好,现在!” 很明显,展池不会修门。 高泠和未离坐在外面的躺椅上,沐浴着早晨暖融融的阳光,人手一杯展池泡的茶,一个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容,一个脸色平淡中带着不快。 而展池正愁眉苦脸的捣鼓木门,然后果断放弃,给陆不羁发了个传信。 “陆师伯,派个人来青竹峰修个门。” 陆不羁回他的传信先是表达了一下他回归的惊讶,“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已经在青竹峰了?你师尊还好吗?” 他还没来得及回,陆不羁第二封传信来了,“现在在一个边陲小镇处理魔物,已经安排人过来了。回来就好,好好陪你师尊,别让他离开剑墟宗一步。” 展池皱了皱眉,看了一眼眉心郁结的高泠,然后反问了陆不羁,“陆师伯你在哪个小镇?” 陆不羁没回,估计是去忙了。 展池也没纠结。 等勤务峰的人来已经是小半个时辰后的事了。 展池看着门被修好,才敢蹭到高泠身边。 “师尊,修好了。”做错事的小狗表情。 高泠淡淡嗯了一声,还是有点不开心,但其实他不生气了,毕竟,他是个很擅长自己哄自己的。 而且认为他自己有错在先,没什么立场生气,不过他还是自认为严厉的说道,“下次你若再敢踹我的门,我就罚你去藏书阁抄书!” 弟子还是需要敲打敲打的。 小狗知错,小狗认罚,小狗能改。 展池听着高泠这变相原谅他的话,笑成朵花儿,连连点头。 高泠最后那点儿气也被抚平,转头继续跟未离说话——未离跟他说,他今天要离开的。 高泠问他去哪儿,未离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他要去生命禁区找处理大型魔渊的办法。 高泠不知道大型魔渊的事儿,他们故意瞒着,否则以高泠的性子,一定不会放着不管。 有一件事儿展池说得很对,高泠总想把所有事儿都做了,你再怎么三令五申他也不会听你的。 他安全感很低,不去做就会感到不安,瞧,压着他在剑墟宗待了几年,人都忧郁成啥样了。 你有的时候就这么看着他,他坐在那儿像个没灵魂的雕塑,喊很多声也听不见,就呆呆的看着某个方向或者某个角落,逮着自己的手不停折磨。 再不然就是哪里不舒服也不会跟你说,他拿这种事儿折腾自己以求让自己好过些,你让他吃药就吃药,扎针就扎针,泡药浴也泡,如果不是他不舒服的时间实在太多他不能次次都掩饰好,你都不能发现他还有这种伤害自己的行为。 未离第一次发现这事儿的时候大为震惊,你问他他还跟你装傻——也不一定是装傻,大部分时候,他那些行为是下意识的,无意识的,非主观的。 他们也只能尽量看着,之前他们因为大型魔渊以及寻找两位意志的事儿,总有顾不上高泠的时候,等他们回过神来,这人已经把自己折腾得伤痕累累了。 还有前面两三年卫神教上门极其频繁,他们因为这个也疏忽了高泠,不过也幸亏还有他们应付卫神教,否则高泠现在的状况会更糟糕。 所以,最近一年多沈钦和未离总是会留一个人在青竹峰,留在高泠身边。 但是,这也导致了一个问题。 请问一对非常恩爱的夫夫聚少离多,互相对对方占有欲爆棚但是不得不分离,两个人发疯的概率有多大? 反正未离现在已经处于爆发边缘。 当然,他不会埋怨高泠,大美人能有什么错呢?大美人是用来怜惜的。 但是,他现在急需去生命禁区杀魔物泄愤,否则他会想拆了剑墟宗,找后山的生死境打一架。 “反正美人你好好待在青竹峰别……”未离刚想说让高泠别乱走,但是看着高泠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眼里是完全不掩饰的烦闷与躁乱不安,他就不想说这句话了。 然后他看向展池,“展小池,你现在什么境界了?” 展池自然也看见高泠眼里的情绪了,他正心痛,想着带师尊去哪儿玩才好,听见未离问,也没在乎未离叫他什么,随口答,“魔帝二境。” 虽然已经听展池的计划是能达到魔帝,但是魔帝二境还是有点超出想象了。 二十四岁的魔帝二境,这已经不是天才能形容的了,更何况这人还仙魔同修。 不过提到仙魔同修,未离心里有另一个担忧,他眼底白色印记闪烁,没看出展池有什么不妥。 他微微安心,拍了拍展池的肩膀,竖了个大拇指,“可以的,那我的大美人就交给你了,好好保护好他,沈钦就不留给你们了,他是我的,我得带走。” 展池瞪了未离一眼,“什么你的大美人,师尊是我的!我的!” 未离看他恨不得咬人的模样,切了一声,但是又不甘心,毕竟他到现在都不敢相信高泠居然就这么接受展池了,看展池像看那想吃天鹅的癞蛤蟆,嫌弃满满。 展池撸了撸袖子,“我可告诉你,虽然你高我一个小境界,但打起来我可不怵你。” 未离冷笑,同样撸袖子,“来来来,谁怕你,不把你扒干净挂房檐上我誓不罢休!” 展池幼稚回嘴,“七千九百多岁的老不羞,我的肉体是我师尊的!你猜沈钦知道你觊觎我年轻的……” 未离一个暴起,抬脚就踹,展池不甘示弱,闪身一躲,二人就这么你来我往的打了起来。 高泠面无表情的看着两人幼稚的争吵,有点魂不守舍,直到他看着太阳快要到头顶了,才不紧不慢的站起身,往山下去。 展池余光看见这一幕,跟未离说道,“魔渊的事儿我会通知一下九离,我也会找时间去看看,现在就先麻烦你们顶一会儿。 卫神教我会处理,封天阵我也会处理,人界这边儿我来,如果可以,你们去魔域找一个叫夜魂宫的势力,帮我把魔域尽快控制了。” 展池说完也不管未离是个什么反应,颠颠儿的追高泠去了。 未离则是不满的啧了一声,没打过瘾,展池这身手的确不错,看来以后很难把他挂房檐上了。 还有,谁觊觎你那破身材,我家那位身材好得很,任我抱! 切,抱不到媳妇的小屁孩!可惜我的大美人了。 第167章 日常加二 高泠走得不快,时不时也会借助小型传送阵,很快就走出了青竹峰的范围。 今天要去的是萧云轩的剑云峰,青竹峰离剑云峰略远,若是撕裂虚空自然是不用很久,但是高泠更想走过去,再借助传送阵也不会很慢。 刚刚出青竹峰,展池就追了上来,手里还拿着不知道哪里来的伞,给高泠遮阳。 高泠顿住脚步,抬头看了一会儿这把青竹伞面的油纸伞,沉默。 展池见高泠不走,还疑惑的嗯了一声,“师尊怎么停下了?” 高泠神色复杂的抬头看展池,展池现在已经高出他许多了,但是,为什么还是像个长不大的小孩儿? 展池歪了歪头,疑惑不解,打量了一下伞,有什么问题吗?没破洞啊,也很好看啊。 展池又低头看高泠,满眼清澈无辜,高泠忍不住叹气,无奈开口,“今日是个晴天,作何撑伞?” 展池眨了眨眼,理所当然道,“遮阳啊,太阳多晒啊。” 是的,太阳的确很晒。 但是,“你如今元婴,会怕晒吗?” 展池嗐了一声,并没有说是高泠如今怕热又怕冷,脸都晒得有点红了,而是笑嘻嘻的说,“一个叫影族的魔族那边儿有一个习俗,晴日撑伞会有福,弟子和影族待了一段时间,养成的一点点小习惯,现在大晴天的也会撑伞,师尊会介意吗?” 高泠思考了一下,晴日遮阳并无不可,凡人界甚至修仙界很多姑娘出门会打伞遮阳,可他们都是男子,不会有点奇怪吗? 但是展池一副坦然的模样,倒是显得他扭捏了。 于是高泠直接继续走了,任由头顶那把伞如影随形。 展池笑嘻嘻的又跟上,问高泠,“师尊这是要去哪儿啊?” “找你萧师伯。”高泠不冷不热的回。 展池于是又问,“找萧师伯干嘛?” “……”高泠有点赌气的回,“当吉祥物。”他去了以后也不干什么,顶多帮忙盯一盯那些入门不久的弟子们练剑,可不就是去当吉祥物吗? 展池有些失笑,师尊一本正经,用着最清冷的表情说着玩笑话,是真的很可爱。 两人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的,展池每句话都能得到高泠的回应,虽然大多数时候就回一句甚至两三个字。 展池落后高泠半步,和高泠保持一样的步频,他发现高泠走路有种慵懒的感觉,明明身姿和以前一样挺拔,但是莫名就觉得高泠现在整个人有些惫懒。 他就这样跟着高泠,觉得师尊每一步都踩在他心坎上,想就这样一辈子跟在师尊身后,当然如果能搂着师尊走会更好,但现在师尊是不会允许的。 有点沮丧,但没关系。 去剑云峰的路上避免不了人来人往,剑墟宗各处都有不少设施,演武台,聚灵阵,任务阁,食府等等,不管哪个地方人都不少。 演武台好像有人在比试,聚灵阵也有弟子发生冲突,似乎在争什么先来后到,任务阁在讨论又发布了什么任务,在哪个地方,危险程度如何,有多少贡献点可以拿,顺便找几个熟识的组队。 但是,无一例外,他走到哪里哪里就会安静如鸡,然后投来各种视线。 于是,高泠原本放空着,不疾不徐的一路前行,但是架不住路上人越来越多,投过来的视线也越来越多,有疑惑的,有古怪的,有兴奋激动的,也有鄙夷的。 高泠觉得自己快要被盯穿了,也不知是不是天气太热,他觉得自己的脸有点发烫。 他数次抬头想让展池将伞收起来,但是一对上展池那双含笑的桃花眼,他就又放弃了,毕竟那眼里全是坦荡,没有半分不自在。 甚至还有空问他,“师尊,那边演武台上的好像不是我们宗门的人?” “之前弟子大比的优胜者,来剑墟宗进修的。” “师尊,那两个弟子在说我诶,问我是谁,怎么会站在你身边。嘿嘿,一想到现在师尊只有我一个徒弟,我就很开心,想跟他们炫耀一下。” 高泠:大可不必,如今你是我的弟子这一点并不是什么好事。 话说,如今因果已乱,会有人盯上展池吗? 高泠不知道,只是心事又重了一点,以至于展池看他发了呆,连喊了他好几声。 高泠回过神以后,还有点茫然的看展池,像是在问你叫我做什么? 展池就又很有耐心的问,“前面是食府,师尊要不要去逛逛?” 宗门里也有不能辟谷的弟子,就算能辟谷,不少人也需要满足口腹之欲,以及很多菜品所用材料都是灵物,比如灵药,灵兽肉等等,对修炼也大有裨益。 因此,剑墟宗的食府很大。 高泠不悦的皱起了眉,能看出甚至有两分厌恶,他话语冰冷,“不去。” 展池倒也不意外,让师尊能接受除了他做的吃食以外的食物这事儿急不来,毕竟高泠可是一个连水果,灵果都不吃的人。 “那师尊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展池有些期待的问。 高泠一听这话,微微偏头装模作样的看向别处,他当然有想去的地方,但他不认为他的师兄师姐们会同意,而且,他现在其实不适合一个人单独外出,他的身体情况确实不好。 高泠不说话,脚步却有些加快了,离剑云峰已经不远了。 剑云峰负责弟子实战上的教导,因此有很多入门时间不久,现在还在金丹及以下的弟子,正在长老们的监督下认真练剑。 也有正在休息的,然后会有胆子大的跟高泠打招呼,比如面前这两个人。 “见过小师叔!” 来人一男一女,男子是展池的熟人,顾逢时,另外一个是苑丹琼,在骊州的关阙秘境同行过。 高泠点了点头,表现得很比较淡漠。倒是展池率先跟二人打起了招呼,“顾师兄,苑师妹,好久不见。” 二人一脸懵逼的看着面前这个高大帅气的男子,眼神里净是疑惑,“你是?” 展池笑骂了一句,“不至于吧,几年没见而已。” 顾逢时忽然就瞪大了眼睛,受到了惊吓,“我……你是展池?”高泠在旁边,他硬生生将那句“我操”憋了回去。 而苑丹琼也是终于认出了展池。 其实不怪他们,展池的脸虽然变化不大,但是现在身高得有近九尺,修长挺拔,整个人气质也发生了很大的改变,乍一看确实认不太出来。 顾逢时很是惊奇,“弟子大比的选拔赛你都没参加完,后来我就没见过你了,好几年过去了,我还以为你人间蒸发了呢。” 高泠见三人应该是要聊起来,他对展池说道,“我先上去,你们聊。” 再不到,萧云轩该冲下来找他了。 第168章 宿柳城 高泠没能先走,因为萧云轩下来找他了。 他才刚说那句话,不远处就传来了萧云轩的声音,“小师弟,我在这儿。” 高泠扭头去看,萧云轩正带着他几个亲传弟子向他走来,其中还有秦剑宇和柳湘湘。 “师兄。”高泠应萧云轩,萧云轩身后的弟子们也向高泠行礼。 “小师弟,”萧云轩神情有些急切,满脸烦躁又满含歉意的对高泠说道,“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你待在剑云峰,做什么都好,我让小宇和湘湘留下陪你。” 这几年间,秦剑宇和柳湘湘同高泠的关系缓和了许多,高泠倒是没有什么意见,但是萧云轩好像有些不安,他不由得问,“师兄,发生什么了吗?” 萧云轩说起这个脸就有点冷了,但是他对高泠摇了摇头,“没什么,我们会处理,你什么都不要管。” 此话一出,高泠只觉得心被狠狠刺了一下,虽然萧云轩肯定没这个意思,他却不受控制的认为萧云轩话外之意是他现在又帮不上忙,知道了又有什么用? 他嗯了一声,轻声嘱咐,“师兄多加小心。” 萧云轩可能是真的很急,根本没关注到高泠的情绪变化,但展池注意到了。 他向高泠走近了一步,二人几乎肩背相碰,高泠没什么反应,萧云轩却是因为这个动作将目光放在展池身上。 看着这个如今和他差不多高的高大男子,他先是一怒,什么人靠我师弟这么近?然后是一愣,这张脸好熟悉。 “展池?!”萧云轩惊呼出声。 展池咧嘴一笑,“师伯好久不见。你这是忙着去哪儿?” 萧云轩还有些晃不过神,直接应道,“一个叫宿柳城的地方爆发了大量魔物之患,向我们求救,我们要赶过去。” 宿柳城?听到这个地名展池和高泠都是一愣。 高泠抬头去看了看展池,展池保持住嘴角的微笑,但眼神却是晦暗不明,隐隐有些怒气。 高泠有一瞬间的疑惑,展池也知道宿柳城吗?但是就算知道,也不该是生气的吧? 展池点了点头,对萧云轩说,“那你们去吧,放心吧,有我在师尊不会有什么事的。” 萧云轩一脸欣慰,拍了拍展池的肩,“好小子,虽然不知道你这几年去哪儿了,但回来就好,好好照顾你师尊,另外,你师尊下午申时三刻必须喝药,你盯着他喝完。” 高泠一听喝药脸色就微微难看,展池看得清清楚楚,但旁人还真不一定能看出来,毕竟真的很难相信高泠这样一个冷面强者,会害怕喝药。 展池微笑着应了,萧云轩就急匆匆带着人走了,估计还要去和其他人会合然后一起乘灵舟出发,毕竟宿柳城挺远的。 秦剑宇和柳湘湘修为尚低,这种时候是不用他们参与任务的,就留了下来。 柳湘湘笑嘻嘻的喊高泠“小师叔”,以前是师尊,但现在不是了。 看着曾经的弟子,高泠神情软了两分,“嗯。” 柳湘湘说,“小师叔,今天外门弟子里有两个小派系有个决斗,我们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其实高泠左右无事,去哪里都行,但刚刚的事儿让他提不起兴趣,他摇了摇头婉拒。 柳湘湘看起来非常失望,拉长尾音撒娇,“小师叔,跟我们去嘛,会很有意思的,去嘛去嘛。” 高泠看了一眼柳湘湘水汪汪的大眼睛,不忍拒绝,一旁展池眼睛微微一眯,眼神危险,看得正和他聊天的顾逢时后背发凉。 “我去,兄弟你笑得好阴险。”顾逢时搓了搓自己起鸡皮疙瘩的手臂,撞了一下展池。 展池转头又笑,笑得和煦,不见刚才的危险,“是吗?” 顾逢时看得一愣一愣的,为啥你比我还小好多岁,却能如此熟练的变脸? 一行人做了掩饰,去了演武台,其实就是宗门里一些弟子的良性竞争,闹得挺凶,但实际上造不成什么影响。 高泠兴趣缺缺,一直心神不定,倒是几个小弟子聊得开心,不嫌无聊。 “那天家的天致岚现在就在我们宗门进修呢,还是由师尊亲自教导的,说不定这次任务也会去。”柳湘湘嘟着小嘴不满的抱怨。 几人在回顾当年他们在关阙秘境里的壮举,就不可避免的提及了当初他们坑杀天家族人的事儿。 然后就提到了天致岚,天家族长爱女,天赋强,修为高,人漂亮,就是性子真的跋扈,来剑墟宗进修了快一年了,和其他势力来进修的闹得挺不愉快的。 说到来进修的人,苑丹琼还提到了两个人,当年关阙秘境时,天御皇朝和骊元皇朝联姻的流枫太子和天心公主。 “他们俩看起来真的好恩爱,羡慕死我了。”苑丹琼作为一个想找个另一半逍遥天下的女孩子,提起这二人可谓是满脸羡慕。 展池也想起了那二人,话说,好像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对自家师尊有了一点点不一样的想法,在内心想天心公主不及师尊半分好看。 真是冒犯啊,他还因为这个怀疑过自己对师尊是不是见色起意,贪图自家师尊美色来着,只不过后来被他否定了——也不算全然否定,毕竟自家师尊就是很美啊。 秦剑宇:“骊州最近也很不太平啊,听说魔物的乱子比剑州还严重。” 顾逢时:“现在天下就没有不乱的,妖族兽族也乱着呢。唉,可惜我们实力不足,否则还真想出去闯一闯。” 展池:“你现在金丹二层了吗?要真想出去也不是不行啊。” 顾逢时:“我师尊带我去过几次,但是我就还挺想自己去闯一闯。” 展池耸肩,顾逢时看了看展池,发现看不出展池的境界,就问,“你现在什么境界了?” “元婴,一层。”展池如愿听到了四人倒吸凉气的声音,得意的挑了挑眉。 秦剑宇:“变态!” 顾逢时:“妖孽!” 四人就展池的境界问题发表了好久的看法,还红着眼“威胁”展池说出修炼那么快的秘诀。 展池只伸出一根食指摇了摇,颇气人的说道,“天赋,羡慕不来。” 四人齐齐翻了翻白眼。 然后又扯了会儿皮,话题才又正经了些。 苑丹琼:“我之前回了一趟自己老家,老百姓们因为魔物的乱子过得特别苦。邪修们也趁机捣乱,烦死人了。” 顾逢时闻言也有些感慨,“嗯,我也想回一趟自己老家了。展池,话说你老家在哪儿啊?” 听到这个问题,正无心任何事的高泠将目光转向了展池,展池眼神微微一动,笑着回,“宿柳城,一个剑州东边不大的城镇。” “啊?”柳湘湘惊讶的道,“那不就是今天师尊他们要去的那个地方吗?” 展池点了点头,“嗯,不过师姐你也知道的,我是师尊救回来的,对宿柳城也没什么归宿感。” 柳湘湘点了点头,不过虽然她和秦剑宇也是高泠救回来的,但和展池情况不太一样,他们是被妖族抓走的,所以对老家是有感情的。 高泠听展池这么说,倒是有点事儿想问展池了,只是他不想在这里问,想着晚上回青竹峰了再问。 但是展池没等到回青竹峰,提前给了他机会问,虽然他并不想要这个机会。 展池看了看时辰,对高泠说,“师尊,申时一刻了。” 高泠:…… 想装听不到。 第169章 不对劲(微修) 装听不到是很有损他青竹峰峰主,生死境强者形象的事。 高泠表现得无比淡定,起身离开,展池也同四人告别,“你们继续玩儿,有想聊的可以传信。” 四人目送二人离开,然后秦剑宇和柳湘湘才反应过来,“我们是不是要陪着小师叔来着?” “有展池在,估计也用不上你们。”顾逢时无情吐槽。 四人不得不承认,刚才展池跟他们聊得开心,但其实目光不会离开高泠很久,有展池在还真没他们什么事儿。 柳湘湘有些沮丧,“以前……小师叔话还没这么少。”现在就算她撒娇,高泠也不会揉她的头,偶尔对她微笑了。 秦剑宇也有些低落,他们另投他门,如今不会喊高泠师尊了,毕竟这对高泠和他们现在的师尊,也就是萧云轩来说,都不尊重。 但是,高泠对他们的态度,确实很有落差,高泠以前话再少,对他们还是很和煦很温柔的。 但现在,就真的很不一样,没有半分讨厌,可是也没有以前的喜爱了,无论如何都回不到从前。 高泠只是这样他们都已经这么难过了,当年他们的态度,对高泠来说,又有多伤人呢? “不过,”苑丹琼有些疑惑,“小师叔和展池这是着急去哪儿啊?刚才萧师伯说盯着小师叔喝药。喝什么药?” 四人没有一个人能回答这个问题,高泠的情况不是他们能知道的。萧云轩刚才也是急着走,没注意自己说漏了嘴。 不过,就算说漏了嘴也没人能猜到什么意思。 “最近几年小师叔好像大多数时候都在剑墟宗,尤其是最近一年。” “小师叔经常去霜月峰的。”苑丹琼如是说。 “也经常去找我师尊。”顾逢时也说,他的师尊也就是酒疯子。 “外面那么乱,师尊他们经常忙得见不到人,但是小师叔不是一向很喜欢外出的吗?很喜欢去凡人界,还得了个青竹君的雅称,可是现在却不出去呢。” “谁知道呢,师尊他们哪是我们能揣测的?你们要不要去御兽峰,最近我很想找只灵兽,要不要一起?” “走吧,找妖兽练练手。要不要比赛?” “……” “……” 四人聊着走远,没注意不远处有个身影一闪而过。 ………… 展池端着一碗他闻着都皱眉的药,十分怀疑这东西是给人喝的吗? 然后他就心疼了,不知道他的师尊是怎么喝下这药的。 想着,展池悄悄的往药碗里滴了一滴不知道什么东西,然后才端着药去找高泠。 房间里只有他和高泠,所以,他看见了有点闹别扭的高泠。 高泠靠坐在软榻上,眼睑沮丧的耷拉着,神情恹恹的,抿着薄唇跟那碗药较劲,又清冷又可怜。 展池嘴角扬起一抹愉悦的笑容又很快被收起,看,师尊只在他面前这样,真的是太可爱了。 展池觉得自己美得冒泡,这样的师尊是他的诶。 美了一会儿,展池装作严肃的将药往高泠面前推了推,“师尊,喝药了。” 高泠眼神闪躲,不悦的皱起了眉,扭着头不愿意去看。 “你四岁半已经记事,所以我现在倒也不疑惑你知道宿柳城展家,你会想回去看看吗?” 高泠缓缓开口,企图转移视线。 展明堂和姜柔夫妇对展家感情应当颇深,他带走展池后没对展池提过宿柳城,那想必就是展明堂他们告诉过展池,那宿柳城展家在展池眼里应当是好的,展池会不会想去看看他们生活过的地方呢? 展池挑挑眉,师尊是知道自己是宿柳城展家的,那看来应该也知道展家发生的事。 所以展池直接说,“会回去。” 高泠哦了一声,会回去的话,“小心些,宿柳城并不是什么不起眼的小镇,展家如今的家主也有元婴五层的修为,你不能暴露魔血,元婴一层有点危险。” 这个展池根本不担心,虽然是元婴一层,但跨个大境界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毕竟仙元真诀不比魂元魔诀差,越往后会越强,只是他把重心放在修魔上了,所以几年间才堪堪提升两个小境界。 展池现在更想让师尊把药喝了,他用勺子舀了一勺药,认真吹冷递到高泠唇边,“师尊……” 高泠不着痕迹的躲开,甚至起身走到了窗边看着外面,反正就是不看展池和展池手里的药。 “你什么时候回去?” 展池端着药跟到高泠身边,一边继续舀药,一边回,“嗯……师尊把药喝了我再告诉你。” 高泠看了一眼那药,阵阵腥苦味时不时撩过他的鼻尖,让他反射性的胃痉挛起来。 他定定的看了展池一眼,才认命的从展池手里接过药,他现在又不是不能动,不需要展池喂他。 高泠心想算了,忍一忍,都忍那么久了,不差这一回。 然后展池就看见高泠只是抿了一小点药,估计只能堪堪打湿舌尖的程度,但是高泠把药迅速往他怀里一塞,扶着窗沿俯身干呕起来。 展池一愣,手里的药和蜜饯洒了一地,衣摆也被药打湿弄脏,他却毫不在意。 他连忙上前扶住高泠,脸色难看,他一边拍着高泠的背,一边将灵力渡入高泠体内缓解高泠的痛苦。 展池眸色深沉,觉得很奇怪,他仔细打量着高泠的表情,高泠脸色十分苍白,呼吸很是急促,一手捂着自己的胃,那手微微颤抖。 展池心揪着,眉头也蹙着,觉得高泠很不对劲。 “师尊,喝口水。”展池很快就倒了杯水递到高泠唇边。 高泠喝了一口,但没咽下去,而是吐掉了,不过总算没有继续干呕了。 高泠被这一遭弄得浑身虚软,被展池箍着腰抱着才能勉强站稳。 高泠也没预料到会是这么个情况,他还想掩饰,“只是一时间的不舒服……” 但是展池不说话,深沉的看着高泠,眼神危险,高泠不自觉的就心虚了,没继续说下去。 然后展池抬手一划,抱着高泠进了虚空,下一瞬,二人就回到了青竹峰。 展池小心的将高泠放到床上坐下,也没说什么,就是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待在这儿等他回来。 高泠眼看着展池走了,还有点反应不过来,展池的反应有一点点出乎他的预料。 不过很快他就顾不得去想展池的态度了,他胃有些抽着疼,他伸手按了按,还是疼。 浑身上下一天得痛好多回,哪天不痛了说不定他还会不习惯。 就是,展池到底去干什么了? 第170章 道侣可以亲亲 高泠自己调息了一下,展池先前也用灵力帮他调整过,所以他慢慢的好受了些。 就是左等右等也不见展池回来,反而把他等倦了。 他现在很容易累,没撑住和衣休息了一会儿,然后他迷迷糊糊的,觉得自己热得慌。 真的热,感觉自己被好几床厚棉被闷住,高泠在梦里都被热醒了。 而且怎么身上这么重,被什么东西压着吗? 他朦朦胧胧的又睁不太开眼睛,发现有点颠簸,但是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他就轻声喊了一声,“展池?” 耳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嗯,师尊我在。” 高泠安了心,闭着眼缓了一会儿才慢慢睁开眼,眼前像是蒙了雾,映入眼帘的也是黑漆漆的,高泠眨了几下眼才开始清晰。 高泠有些懵,意识到眼前这乌黑的一片是展池胸前的衣襟。 高泠:“……???” 展池抱着他睡的?他记得自己明明就是自己和衣闭了会儿眼睛而已啊,展池什么时候回来的?还上了他的床,抱着他睡? 他低头看了看那床将自己裹得像个大型蚕宝宝的被子,还有展池横抱着他的手臂,一时无言。 三伏天!那么热的天展池是想热死他吗?好重,喘气都难。 高泠气息略沉,挣了挣,挣不动,让高泠觉得,这人是想卖了自己,生怕自己半路逃跑吗? 他幽怨的艰难抬头,只看见了展池略带青涩胡茬的下巴,很干净,下颌线很精致。 他默默的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想,又好像想了什么,直到再次感觉到了热,他才闷声道,“放开,热。” 展池先是竖着耳朵不知道听了听什么,然后才对他摇头,声音也是黏黏糊糊的,“不行的师尊,外面在下雨。” 高泠一怔,仔细听了听,外面确实在下雨,估计不小,唰啦啦的。 真奇怪,好像没有之前那样痛,就是有一点点僵硬。 高泠疑惑不已,展池仿佛猜透了他心中所想,解释道,“师尊刚才梦中,无意识的蜷缩,几处经脉穴位凝滞,寒气萦绕,我觉得师尊可能会觉得难受,下了几针。” 高泠恍然,就是这被子是展池以为自己怕冷? “师尊再陪我睡会儿吧。”展池又搂了搂高泠,下巴靠在高泠头顶蹭了蹭,一股子慵懒的味道。 高泠一僵,这亲昵的姿势和动作不妥! 他喉结滑动了一下,有点结巴的问,“你这是做什么?” 展池应该是没有听懂他的问题,而且展池好像比他还困倦,声音断断续续又模糊。 “师尊,我有一点点累,我们睡一觉吧,好不好?” 高泠皱了皱眉,有些疑惑,很努力的将一只手从被子里挣脱出来,探了探展池的额头,不仅不烫,还有点凉。 随即他意识到,是自己的手太热了,都出了一层薄汗。 他还没问展池怎么了,展池却好像是突然惊醒一样,拉住他的手,忙问,“师尊你的手怎么这么烫?你怎么了?发烧了吗?” 高泠被展池突然翻身而起的动作微微吓到,但是少了展池压在他身上的那条胳膊,他终于觉得自己可以呼吸了,他轻微的喘了口气才回展池,“没,就是有点热,三伏天的天气,下雨也不会凉到哪里去,但是你把我裹得太严实了。” “啊……?”展池显然有点没反应过来,眼神缓缓的从高泠被闷得有些潮红的脸移到那床被子,然后又移回高泠的脸上。 展池呆住了…… 然后展池忙不迭的将高泠从被子里解放出来,一边连声道歉,“师尊对不起对不起……我是笨蛋,师尊你罚我吧。” 终于不再闷热,高泠舒了口气,揉揉自己的眉心然后坐起身。 高泠看着展池满脸的自责,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但是展池慌乱得手足无措的样子,还怪可爱的,他拍了拍自家小弟子,有些无奈的说,“好了好了,也没怪你。” 展池瘪着嘴,看上去很不开心,时不时的还皱眉嫌弃自己,暗骂自己粗心大意。 高泠说不怪他,他抬起一双湿漉漉水汪汪的眼睛看高泠,满是感动,手还不安的左捏捏衣角,右挠挠脸。 “好违和。”高泠看着这样的展池突然有这样的感觉。 他仔细的从头到脚将眼前人看了个彻底,发现确实不一样,展池眼神看他时一向是清澈的,现在也是清澈的,就是莫名感觉有点……愚蠢? 可是这气息是展池没错啊,他现在还没到辨人不清的地步,于是他摸着展池的脸上下左右的打量,惹来展池欣喜又挑逗的目光,“师尊,你是想亲我吗?可以的哦,不用挑角度,都很好亲的。” 高泠动作凝滞,眼神逐渐疑惑,然后手渐渐下滑,从展池的脸到了展池的脖子,手指微微用力,冷声问,“你是谁?” 高泠问出这句话以后,做好了随时攻击的准备,但是展池像根本没有察觉危险一样,无辜的看了一会儿高泠,才好像明白了什么,连忙解释。 “师尊,我是展池啊,只是因为一些事情,我现在这躯体只有一魂两魄,现在还没适应,会有点迟钝,很快就会好了。” 什么叫这躯体只有一魂两魄? 这个触及高泠的知识盲区了,他默默的在脑中理了理,没理解。 展池此时解释道,“没有什么危险,就是去办一点点事情,分了一魂两魄来陪师尊。” 高泠有点震惊,魂魄还能这样搞?每个人都有三魂七魄,是一个整体,正常人别说缺一魄,就是只是稍微一魄有一点损伤,都会导致这个人出问题,或是心智受损,或是沉睡不醒,甚至更危险。 但是展池直接分了一魂两魄出来? 高泠有些生气,“你这是想干什么?太危险了!” 展池眨了眨眼睛,终于反应过来高泠好像在跟他生气,他像个小孩子一样,瘪了嘴,像是要哭出来,小心翼翼的问,“师尊,我惹你生气了吗?” 高泠一顿,气势一泄,气不起来了。 展池委委屈屈的,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在他的认知里,这个也没有很危险,他慢吞吞的凑到高泠身边,趁高泠不注意,轻轻的在高泠唇角亲了亲,“师尊,不生气了好不好?” 高泠瞪大了眼睛,往后躲了一下,没料想展池会这样做,而且展池一脸纯澈,和四五岁的孩童讨父母欢心别无二致。 高泠顿时明白,展池只有一魂两魄,让他现在的心智略有不全,这下更是气不起来,他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那个小团子。 只是以前的小团子不会跟他撒娇,只会板着一张嫩生生的小脸,求他教他修行。 高泠觉得有点新奇,这是要让他重新养大展池一次吗? 想到这里,高泠没忍住笑了一下,然后展池就很开心的又亲了他的嘴角一下,天真烂漫的笑,“师尊好美!” 不知道是不是是因为面对心智大约四五岁的孩子,高泠虽然觉得别扭,倒是没觉得有什么负担,但还是很认真的教育展池,“你不能这样亲我,这是只有道侣之间才可以做的事情。” 从小教起,会不会能改变一下展池对他的念头? 可谁知,展池笑了,无比童真,也无比认真,“我知道啊,可师尊就是我的道侣啊,道侣是可以亲亲的。” 高泠:“……” 第171章 不能的理由 高泠张了张嘴,然后无奈的发现,在展池的视角,他们确实是道侣,展池这样想是没有问题的。 他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莫名成了对方的道侣,高泠觉得荒诞。 道侣,他从未想过这方面的事,师尊以前开他玩笑,说“我的徒儿,整个九州都找不到能与之媲美的,又是个冷心冷清,性子寡淡的,怕不是要孤独终老?” 他说,“也挺好。” 那个时候,他好像一百来岁,修为有成,满天下乱跑,受一身伤回剑墟宗,师尊总是用这样有些逗弄有些隐忧的语气这样跟他说,“小阿泠以后能照顾好自己吗?” 现在想想,他好像真的没有照顾好自己,在给所有人添麻烦,反而是从未想过的道侣,莫名就有了。 可是,偏偏他不能有道侣,这个人更不能是展池,不能是任何人。 情绪低落到了极点,他心一横,告诉展池,“展池,我们不能是道侣,我们只是师徒。” 他眼神伤感又无奈,师徒,保持这样的关系不好吗? 展池却根本不懂高泠的担忧的模样,懵懂疑惑的看着高泠,“为什么不能是?我喜欢师尊,师尊也喜欢我不是吗?喜欢的话,互通心意的话,为什么不能是?” 高泠没有说话。 展池拉了拉高泠的衣袖,显得有些紧张,他眼神不敢看高泠,欲言又止,好几回才敢小声问,“师尊是介意弟子是个男子吗?” 高泠被问得一怔,他好像从未在意过这个问题,那五年,他给了自己很多个他和展池不能是道侣关系的理由,但唯独没有一个是——他们都是男子。 其实,如果他承认是因为这个,是不是就可以直接断了展池的念头?毕竟他相信展池是个有进退的人,不会非要喜欢一个不喜欢男人的人。 但是高泠不想因为这个伤展池的心,不羁师兄就是因为这个,被云轩师兄伤到了,到现在心上那道疤都还没有愈合。 他摇了摇头。 展池眼睛一亮,但神色仍旧躲闪,他又问,“那师尊是嫌弃弟子年纪小?” 高泠觉得自己喉头哽了一下,展池今年二十四,年纪确实小,但要嫌弃也该是展池嫌弃他年纪大才对。 “那不然,是觉得弟子长得不好看,配不上师尊?” 怎么越说越离谱,展池这张脸跟不好看这三个字一点边都挨不上,反倒是他,说不定不久之后就会气血枯竭,年迈色衰,什么天下第一美人,过往云烟,而展池风华正茂,俊朗无双,要说配不上,也得是他配不上。 高泠抿了抿唇,忽的又升起那许久不曾有过的自卑情绪。 展池用余光注意着高泠,发现高泠情绪突然变了,但这个时候的他没辨出高泠是什么样的情绪,他只是本能的觉得,师尊不开心了,他可能说错话了。 他一慌,赶忙在识海里联系自己另外两魂五魄,求助,“师尊好像不开心了,怎么办?” 而另一边,正全身笼罩在黑袍里往某个地方赶路的展池身体一顿,虚空中,他抱着双臂,暗红色的瞳孔里闪过暴虐又让他压下。 他很想说,管他什么的,抱着师尊亲上去。 但是,他不能,因为这不对,师尊只会更不开心。 可是他好烦躁,他忍受不了离师尊那么远,哪怕他其实也算是在高泠身边,虽然一分为二,但他们是一个人,感觉互通,他全程都能知道他的师尊在干什么。 他其实可能知道师尊为何不愿意接受他,但是他不管,师尊喜欢他,那就必须成为自己的道侣。 他只恨现在不是完整的自己抱着师尊,他居然有点醋那个抱着师尊的自己。 他要疯了,占有欲不断的冲刷他的脑子,叫嚣着把心上人吞吃入腹。 他将心底的不堪和狂暴压了又压,才对自己道,“师尊,弟子说错话了,师尊不是肤浅的人,肯定不是因为这个。” 与此同时,高泠面前的那个展池也如此开口。 高泠只是嘴角微微动了动,露出一个浅笑,心底有些唾弃自己,自己可能真的是这样的人,只不过看的是他自己的脸,他怕自己不够好看。 展池有些垂头丧气的,他好废物,他不会哄师尊,明明觉得自己脸皮厚,可会哄人,但越是喜欢师尊,他就越是笨嘴拙舌怎么办? 展池蔫头巴脑的模样,让高泠心里有些软软的,同时也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他跟这个只有一魂两魄的展池说什么呢,他根本听不懂吧。 要说,也是跟魂魄完整的展池说清楚才行啊。 于是高泠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了,他微微在僵硬的后腰揉了揉,温声道,“没事,不用在意这个问题了,以后……不,等你回来了再说了。” 这边,展池像只小狗一样点头,而那边,展池则是顿了顿,然后突兀的笑了,笑声被虚空吞噬。 我的师尊,真是可爱,等我回去,可不会给师尊说这个问题的机会,我们,就好好的,做一对道侣就好了,我会让师尊喜欢我的,不带任何顾虑的喜欢我。 然后,展池又疾速向前。 ………… 高泠并不知道,他虽然面对的是只有一魂两魄的展池,但其实,展池将所有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高泠现在不热了,但是也注意到了他现在并不在青竹峰的竹屋。 他们现在大概是在车厢里,车厢很大,高泠认出来是剑墟宗的角马车,和民间的马车差不多,只不过是用元婴境界的灵兽角马来拉车,速度不快不慢。 角马温顺,拉车不会太颠簸。只是这一段路可能真的不好走,还是有一点点的颠簸感。 他问展池,“这是要去哪儿?剑墟宗里有传送阵,也可以御剑,没有什么地方需要用到角马车。” 提起这个,展池可算是兴奋了一点,期待的看着高泠,说道,“师尊,这是往宿柳城走的方向,我们一起回那个地方地方看看吧,可以吗?” 高泠着实惊到了,“去宿柳城?我们现在,已经不在剑墟宗了?可是……” 他怎么出来的?他的师兄师姐们能放他出来?明明每天恨不得十二个时辰都盯着他,却终于让他独自出门了? 展池嘿嘿一笑,傻兮兮的,“我们偷偷溜出来的,师伯他们不知道的。” 第172章 奇怪的魔物 “偷偷溜出来的?”高泠对此表示怀疑,展池都从御兽峰借了角马,他的师兄们肯定早就知道了。 展池并不解释,他们的确是偷偷溜出来的,只不过,是获得了默许的,现在除了剑墟宗几个峰主,没人知道他们不在剑墟宗了。 他们此去宿柳城选择了一个不紧不慢的方式,既没有用传送阵,也不御剑,不乘灵舟。 毕竟,展池的初衷是带高泠出来散心,顺便做一些其他事情。 角马车平缓的走在大路上,此刻正在经过一片丛林,展池规划的路线上,只会经过两个城市,其他的都是村落,小镇。 他觉得,高泠比起修仙者占大多数的城市,会更喜欢去普通人聚集的地方。 而且那些地方,普通人接触不到太多修仙界的事,如果高泠不暴露身份又有展池在的话,那些人对高泠的敌意会稍微小些。 这路是修仙势力为了方便来往修的,路上有不少其他宗门的人或者是普通人。 修仙者们向来走中间,拉车用的都是灵兽。灵舟一般是二级宗门才可以随便用也不心疼的,毕竟灵舟造价不低,出行一次耗费的灵石更不是随便一个势力都能承担的,小势力们通常选择灵兽出行,其中陆地灵兽还是占了大部分。 如果不是像剑墟宗这样的可以御器飞行的修仙者,需要到达金丹境才能勉强御空飞行,速度上是比不得御器的,很多势力走陆路才是日常。 而普通人们驾着牛车马车驴车等等,通常为了不冲撞修仙势力,会走两边。 即使现在是大雨,路上也还是能遇到其他人,刚刚周边还没有,现在就迎面遇上了一个车队,似乎是在运送什么货物。 他们行色匆匆,好像在提防什么,周围又刚好是丛林,丛林向来意味着危险。 看见高泠和展池的角马车,他们如临大敌,几十个人迅速围好他们的货物,小心的与高泠他们擦肩而过。 角马车里的高泠和展池并没有注意到这一切,展池正缠着高泠陪他多睡儿,双手抱着高泠的腰死活不肯撒手。 因为高泠说他想出去看看,但外面又是大雨又是经过丛林的,展池不肯,哪怕高泠再三强调他现在没什么事也不行。 因为展池现在真的很累,两魂五魄那边儿干了一件大事,影响到了这边的一魂两魄,展池怕高泠出去万一有事他来不及护住高泠。 然后高泠就因为这事儿有点不开心,展池现在这躯体也就元婴一层的实力,自己再病,那也还是高出展池一两个大境界的,谁护谁还说不定呢。 还有令他感到不开心的事,就是展池不肯告诉他他到底去做什么了,只说报仇。 二人僵持不下,展池是个有本事的,总能惹他生气。 然后妥协的也总是他。 高泠都快没脾气了,虽然本身也不是个脾气大的。 其实,主要是展池使出了杀手锏。 “除非师尊告诉我,在我离开后那一年师尊去哪儿了,干了什么,否则我才不要告诉师尊我现在在干嘛呢。” 展池躺在角马车里的软卧上,牢牢的圈住高泠的腰,闭着眼睛咕哝道。 然后高泠就歇了心思,虽然他那一年其实也没什么值得说的,只不过是偷偷跟了展池他们一段时间,然后打了几架,进了两次生命禁区而已。 于是正忙着互相试探的二人没注意到那只行色匆匆的车队,但是,他们还是相遇了。 就在他们擦肩而过行出不过十息时,角马车外传来一个没有感情的声音,“主人,有不明危险。” 这是展池从九离那儿拿的一个小木傀儡,展池让他驾车。 展池累得要死,也还是瞬间爬起,高泠按住他,说,“我出去看看,你休息。” 展池能让高泠出去吗?不能。 但是,他们没有选择,因为二人同时察觉到了来物,只来得及慌忙躲避。 那是一只虎形的魔物,是一只兽帝,相当于人类阴阳一层的苍炎虎族,被魔气侵蚀成了魔物。 高泠和展池脸色都不太好看,但是算不上惊慌,角马车被一尾横扫,四分五裂,两只元婴角马连渣渣都没能留下。 展池搂着高泠,在他和高泠头上撑起一片灵力罩,让雨淋不到他们,站在一旁看向那苍炎虎。 它并不是冲高泠他们来的,而是冲那车队,高泠他们是倒霉被波及了。 车队里大部分都只是返虚境,只有两个合体境,这已经是一个二级势力才能拿得出手的阵容了,但在这只兽帝面前实在不够看,一照面就死了一小半人,货物也滚落在地,其中有两张极为艳丽的虎皮。 那虎皮呈亮眼的橘红色,黑色条纹缀落其间,泛着莹润光泽,大雨落其上,毛发却未沾湿。 是苍炎虎族的皮。 高泠看了一眼那虎皮,又看了看魔物,眉头皱了一下,选择对魔物出手,展池拦了一下高泠,高泠还没来得及疑惑,就见那车队里有一辆踏青鳞马马车忽的炸开,一道身影迅速出手。 那是一个展池和高泠都认识的人——骆铭喻。 骆铭喻生死二境,本来对付这苍炎虎族的魔物绰绰有余,只是,高泠和展池明显能够看出骆铭喻似乎身受重伤,骆铭喻看上去非常吃力,并且最后没有成功击杀魔物,毕竟,魔物的恢复力非常强。 高泠并不急着去帮忙,魔物不好杀,但这只对骆铭喻来说是不成问题的,以高泠现在的状况冲出去,只是添乱。 于是高泠趁机观察那苍炎虎。 这苍炎虎大概是这片山林的霸王,看上去没有明显外伤,高泠很好奇它是怎么被魔气侵蚀的,按理说,苍炎虎对这魔气不至于束手无策。 还有,这个魔物好奇怪,为什么会看起来还有神智?魔物不该是只会嘶吼,没有任何理智的吗? 这满身的魔气,若不是没有呼吸和心跳,高泠都差点以为这是魔族来的魔兽,但这苍炎虎已经死了,所以这是魔物,不是魔兽。 而展池,看着这魔物脸色有些沉。 第173章 齐衡(二) “师尊,小心些,这是高级魔物,不同于之前的魔物,这类魔物有一定神智,除了不是活物,已经与部分兽族差不多了。” 展池神情凝重,挪动高大的身躯将高泠挡在身后。 这高级魔物,前世可是在二十年后才会出现的,今生却是这么早就出现了,而且,他特意挑了路线,这里本不该出现如此强大的存在,无论是魔物还是别的谁。 展池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种被人掌控的感觉,他不相信这是意外。 到底是谁躲在幕后?又是怎么做到将这一切提前? 是谁,和他一样,重生回来了吗?还是说,他的重生本来也是虚假,这只不过是应有的发展? 展池眼底一片暗沉,否定了第二种可能。 他若不是重生,高泠不可能还活着,他的魂魄献祭给了封印,就在他的面前,在他这个魂修面前,他不会搞错这一点。 所以,是祂也回来了吗?如果是,那祂现在在哪儿,又渗透人界和魔域到了什么地步? 如果不是,那又是谁? 展池目光沉冷,暗暗咬牙的同时内心冷笑,管你是谁,是什么情况,休想我认输,这一次,他只会赢。 展池正想着,高泠却是疑惑的看着他,因为展池有点太高了,他并不能完全看到展池的表情,只看见展池下颌线绷紧,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冰冷玩味的笑容,神情大概是冷峻的。 他戳了戳展池,看着骆铭喻和苍炎虎魔物的战斗,道,“这魔物我第一次见,以前的魔物奇形异状,被魔气侵蚀的无论是生物还是物品,基本都会失去原本的样貌,鲜少能留有原本样貌或形状的,而且活物也会变成死物……” 说到这里,高泠还是不由得心一紧,展池被魔气侵蚀入魔的记忆,对他来说还是太痛了。 幸好,幸好展池没有被彻底侵蚀,没有变成魔物,没有死。 高泠是顿了顿才继续往下说的,停顿很短,反正现在的展池肯定没听出来。 “而这个魔物,不仅完全保留了苍炎虎的外貌,甚至一定程度上连苍炎虎的技能也保留着,估计会更难对付。” 高泠看着那苍炎虎魔物使出了它们一族的天赋技能,炎虎啸。 骆铭喻大惊,慌忙防御,还要护着那车队。 他也注意到了高泠他们这边,只匆忙提醒了一句,“小心!” 展池比高泠更快反应过来,反身一把捂住了高泠的耳朵,高泠也很快就释放灵力抵挡他们周围那几欲震荡虚空的音波。 在高泠看不到的时候,展池原本清澈略带愚蠢的眼睛变成暗红,展池身上气势暴涨,无形的魂术技能包裹那苍炎虎魔物,与其身上的魔气进行拉扯。 魔气被击碎,魂力形成亿万魂丝,将苍炎虎的骨骼牵扯移位,然后瞬间变得无比坚硬,将苍炎虎的骨头粉碎。 从外表看,那苍炎虎魔物就突然像失去了顶梁柱的殿宇,颓然倾倒,但虎皮连一点都没破,让人摸不着头脑。 骆铭喻此时刚好在施展他的术法,苍炎虎魔物突然倒下让他大吃一惊,满脸懵逼。 “?我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苍炎虎魔物倒下之后,并没有完全失去战斗力,它原本瘫成一滩,然后突然蠕动着试图站了起来,它内部骨骼在重组。 不过,它现在实力大打折扣,也就还能动动的程度,给它一点时间说不定还能恢复如初,但是骆铭喻可不会给它时间,上去一顿暴打,直至将那苍炎虎魔物打成一团血肉模糊的肉酱,再放了把火烧了个干净。 突出一个残暴,但对付魔物,向来都是需要这么残暴的,一旁那车队里好些人看得脸色发白。 展池不关心那边,他现在略显虚弱,原本只是有些困的,但是现在他觉得自己大概快是个废人了。 心里吐槽自己这个分魂的技能用得不如前世熟练,顺便吐槽一下自己适应躯体好慢,就那么一击就把自己搞成这个鬼样子。 不过也有那两魂五魄本身受伤影响到这边了的原因。 妈的,好困,失策了,就不应该管骆铭喻的死活,用的魂术超出他现在的界限了。 展池倾力抵抗自己沉重的眼皮,都没有听到高泠在喊他。 “展池?”高泠再次喊了一声展池,见展池还是一副快要昏倒的模样,急了,连忙抓着展池的手晃他。 “你受伤了吗?哪里受伤了?”高泠把展池的手从自己耳边拉开,展池突然一个趔趄摔他身上。 高泠被展池压得往后退了两步,被展池搂住腰站稳。 高泠的腰有一点不堪重负的闪过一下刺痛。 展池好像也被吓到了,直接吓醒,尽管眼皮打架,但还是连忙揉了揉高泠的腰,“师尊对不起,腰是不是痛了?” 刺痛很快就过去了,高泠担心展池,哪里顾得上自己,他抵住展池的肩将展池的脑袋从自己肩上挪开,看着他焦急的问,“我不碍事,你哪里痛?是不是受伤了?” 展池眼里暗红在魂术发动结束就已经褪去,现在一双黑眸里都是困惑,眼神聚不起焦。 他花了一点时间搞清楚高泠在问他什么,然后缓慢的摇了摇头,身体却忍不住晃了两下。 高泠狠狠的皱了下眉头,扶稳展池,欲离开。 此时骆铭喻所乘的那辆踏青鳞马马车里,忽的跌跌撞撞出现了一个人。 身量不高,有些瘦弱,境界金丹,身穿一身青袍,一张可爱娃娃脸上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圆溜溜的,让他看起来更可爱,像哪家不谙世事的小公子。 不过小公子的脸色非常苍白,大雨中有人护着雨淋不到他,但是出了一身冷汗,嘴唇没有一点血色,摇摇晃晃的根本站不稳,还是车队里的两个人扶着他的。 是齐衡。 展池迷迷瞪瞪的看清楚人以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非常之无语,敢情这是九外楼的车队,只是为何没有九外楼的标志? 要是早知道这是齐衡家的,他早就抱着高泠有多远离多远 ,半点也不跟九外楼和齐衡扯上关系。 而高泠本欲离开的动作,也因齐衡的出现停顿了下来。 “泠哥哥!你快离他远点!离那个魔头远一点!” 齐衡惊恐万状的声音在大雨中散开,这没头没尾的话,让一人疑惑,一人目光冷沉。 第174章 山洞 高泠跟齐衡不熟,非常不熟,这几年都没见过几次,偶尔见到也是因为齐衡代表九外楼来和剑墟宗做交易。 而且只是远远的看见几次,陆不羁也告诉高泠,让高泠离齐衡远一点,能不见到就不要见。 虽然陆不羁没有告诉他缘由,但是比起齐衡,高泠自然是信陆不羁,于是每当见到齐衡,他都会迅速躲开。 这次也一样。 高泠虽然疑惑齐衡那句话,但是他懒得管,他现在更担心展池的情况。 苍炎虎魔物已经彻底没了,他待在这里并无意义。 齐衡眼睁睁的看着高泠带着展池从虚空遁走,苍白的脸上流露出无比的震惊和惊慌。 “泠哥哥!”他急切的大喊一声,然后突然跪倒在地,很快就晕了过去。 而展池则是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高泠,不敢相信高泠就这样丢下齐衡带他离开了。 他并不知道前世高泠和齐衡是什么时候,又是怎么和齐衡变得熟络的,反正前世这个时候,齐衡已经开始在高泠身边打转了,只是高泠还比较冷漠,不像后来那样对齐衡亲近。 齐衡出现,他心里着实是狠狠醋了一下,不知道他们现在熟悉到什么地步了,但以为至少会说话。 所以,高泠就这么干脆利落的带他离开,让他那本就迟滞得像没有水的水车一样的脑子更加呆滞了。 只是他现在什么都问不出,因为两魂五魄那边儿为了执行其他的任务,将身体的大部分负担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他低头看着高泠着急紧张的侧脸,高泠揽着他的腰,用全身去支撑他的重量,脸色不是很好,他连忙使劲自己站直些,让高泠轻松一点。 他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些,毕竟,明明是该他照顾师尊的,现在却反过来让师尊照顾他,他也太没用了。 但是,甩头之后,他更晕了,眼前模糊不清,他看见了好几个高泠。 他有些傻呵呵的笑了,“好多个师尊,喜欢。” 高泠皱眉看他,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胡话,只是抱着他的腰的那只手抱得更紧了,生怕展池一个踉跄栽下去。 展池这具躯体的恢复力不比他分魂前的身体,两魂五魄那边倒是比这具躯体强很多,恢复得差不多了,但是会有一些影响,而这些影响,由这边的展池来承担了。 主要是那边的展池有事要做,很重要,没有办法。 而且如果高泠真的有危险,两魂五魄会瞬间取代这边的一魂两魄,绝对不会让高泠陷入危险。 就是这个“意外”得辛苦一下高泠了。 他忍不住对高泠说道,“师尊,对不起。”靠,他只会道歉。 高泠听他声音都弱了,更加着急,沉声道,“你有何错?何须自责?乖乖的,别乱说。” 展池忍不住偷笑,师尊好可靠,这样的师尊好令人心动。 而高泠正在寻找落脚处,最后找到了一个山洞。 高泠艰难的将展池移到一个角落,但高泠不知道展池到底怎么了,他又不通医术,检查了一通也看不出什么。 展池闭着眼睛快要昏睡,强忍着不让自己立马睡过去,抓紧了高泠的一只手对高泠交代,“师尊……别担心,我很快就会好的。” 他断断续续的说完就陷入了昏睡,但是高泠怎么可能因为他这一句话就放心。 可他实在不通医术,他又不能传信,连找个人帮他都做不到,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自毁通信术法。 可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展池抓着他的手,抓得很紧,他挣不脱。 感叹了一番展池真的长大了,手劲都比他大了好多。 虽然要让展池松开有很多种方法,但是都会伤到展池,他不忍心,干脆就让展池抓着他,然后他就坐在展池旁边守着展池。 之前说过,高泠现在非常容易累,作息已经与普通人无异,每天都需要睡一觉,虽然其实每天都睡不好。 外面雨一直在下,只不过已经小了,空中飘洒着毛毛细雨。 丛林里,不时传来些鸟叫或是不知名兽吼,高泠一开始担心展池,对外界的一切都不关心,只是后来他见展池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他的注意力就渐渐被丛林中各种好听的声音吸引。 雨水汇聚在叶子尖儿,形成圆润晶莹的一滴,颤颤巍巍的往下掉,像蹲在低坎上试图往下跳的幼童,忐忑又好奇的试探,最后鼓足勇气,往下掉落,时间很短,落在下一片叶子,发出“嗒”的轻响。 高泠听着声音,数着有几滴水落到了同一片树叶上,他渐渐的入了迷。 有的时候,这个世界真的很美,他做不到看着这个世界被摧毁,他想要救这个世界,美好的,都留下来。 高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数水滴是一件很催眠的事儿。 他只知道,他睡得一点都不舒服,像之前的无数个夜晚。 噩梦频繁袭扰他,他醒不过来,但身体已经开始消耗他的体力。 然后突然惊醒,却忘了梦里都是些什么内容,只是每次他都会久久回不过神,沉沦在那噩梦带来的压抑情绪里。 然后又因为劳累陷入浅眠,做噩梦,被惊醒,或者是因为身体的抗议,被某处忽然钻心的疼痛痛醒。 这一觉,他醒了好多回,却总是无法完全清醒,他觉得自己好累,意识混沌间,总是升起一些不该有的念头。 展池比高泠醒得早些,他的师尊,趴在他的胸口,眼睫湿润,脸色苍白,满头虚汗。 他爱怜的在高泠脸上轻抚,心里痛得无以复加。 他替高泠轻轻的擦干净眼角的泪水,不敢惊醒这个睡梦中的人。 他也惦记着高泠的心疾,高泠不能久趴,不能久左侧而卧,他小心翼翼的让高泠右侧躺在他的身边,而他则是将高泠完全拢入怀抱。 期间高泠好几次都快要醒了,又被他轻松的忽悠睡着。 而他也没有完全恢复好,于是同高泠一起,听着某棵树的某片树叶的水滴声,陷入睡梦。 第175章 怀疑人生 大早上的被吵醒,展池非常不爽。 外面闹哄哄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高泠,高泠也醒了,顺滑的墨发都微微乱了,有点炸毛。 脸有些泛红,嘴唇看起来有点干,睡眼惺忪,看起来很疲惫。 睡了一觉反而睡累了,展池看高泠甚至蹙眉,不知道是哪里不舒服。 “师尊早安。”展池伸手理了理高泠的头发,晨起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 高泠嗯了一声,回了一句,“早安。” 高泠其实可能应该还没醒,因为他回完展池这一句早安,就又闭上了眼睛。 山洞外面声音越来越嘈杂,高泠不适的往展池怀里蹭了蹭,额头抵着展池的胸口,皱着眉低声抱怨,“好吵。” 展池被高泠可爱到了,确定了高泠绝对没清醒,否则打死他,高泠也绝对不会往他怀里蹭。 不过这也从侧面说明,师尊真的很爱他,所以完全信任他,醒着不好意思,睡着却对他毫无防备。 毕竟以前,高泠防备心很重,不管是谁靠近,或者是有一点声音和动静高泠都会瞬间清醒,而现在外面那么大的声音人都没醒。 自我攻略了一番的展池心满意足的享受了一番高泠的可爱,然后咧嘴一笑,拍了拍高泠的背,然后翻身坐起,轻声说道,“师尊,外面好像有情况,我出去看看。” 高泠点了点头,展池就出去了。 然后,高泠突然清醒。 外面有情况?什么情况?怎么这么吵?不是梦里在吵? 他看了看面前已经空掉的位置,心脏忽的漏跳一拍,展池呢? 他又伸手摸了摸展池睡的那个位置,还是温热的,他略微放下了心,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后起身,随便整理了一下仪容,然后往山洞外走去。 出了山洞后没有看见展池,他昨日匆忙,没有好好观察过这里,现在一看,他皱了皱眉。 这里是在剑州的某两个城市的交界处,很荒僻,天地间的灵气浓度很低,大概是属于普通人居住的地界。 荒僻的地方,又有官道,通常是山匪聚集地,也是各个势力间解决敌对方的好地方。 这种地方可以有埋伏着的山匪,或者势力间的杀手,但是不该出现苍炎虎那样的存在,这里的灵气浓度根本支持不了一只高阶兽族的成长。 而兽族一般都有很强的领地意识,轻易不会离开自己的领地,那那只苍炎虎又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是怎么被魔气侵蚀? 高泠想起展池昨天的话,高级魔物啊,魔物也出现了自己意料之外的情况。 灵核的情况不在自己掌控中,因果的情况不在自己掌控中,封天阵也是,现在连魔物也是。 真是…… 高泠有一瞬间心里觉得自己有些迷茫,他已经这样迷茫许久了,他们所做的一切,真的有意义吗? 想着想着,高泠突然笑叹了一口气,自己又这样想了,真是不该,有没有意义,总得做到最后才有分晓。 吵闹声大概是在数十丈外,不知道是在做什么。 高泠在想是去看看还是留在这里等展池回来,然后他就看见展池一脸喜气洋洋的出现在他的面前。 “师尊,看!”展池将不知道什么东西递到高泠手里,高泠话都还没得及说,就被展池塞了满手。 高泠愣愣的低头一看,发现展池递给他的是一把金黄的麦穗,麦穗不大,但麦粒饱满,看着像是今年会丰收的样子。 高泠眼里浮现疑惑,仰头看着展池,问,“这是何意?” 展池嘿嘿一笑,拉过高泠的手往声音来源走,一边还解释道,“这附近有一个小村庄,叫平塘庄,从今天到后天是他们的丰收节,现在正在祭祀呢,蛮好玩的,一起去玩啊。” 高泠迷茫的被展池拉着走,迟疑道,“宿柳城怎么办?不去了吗?那苍炎虎的来历也尚未调查……” “哎呀,没事的,”展池笑着打断高泠,“师尊不觉得能遇上这样的事很难得吗?” “难得……”高泠低声重复,想着,其实不难得,他还年轻的时候,经常去普通人的地界,这样的事遇到的次数不少。 比起修仙界的人,他更喜欢和普通人待在一起,他们淳朴善良,和他们一起会很放松。 每次他去普通人的地方,总是舍不得离开。 只是,自从他和月离开始对抗祂以后,他确实很少有机会碰到这种事了,尤其是剑墟事件后,整九年了,他这忙那忙的,已经许久没有认认真真的逗留在某个地方,流连忘返。 有点心动,但还是觉得办正事儿要紧。 “你若喜欢,去玩玩儿也好,我去查查看那苍炎虎的事,你在平塘庄等我来找你。” 高泠如此说道,展池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高泠,大眼睛眨巴两下,扮着可怜,“师尊,这些事儿‘我’会做的,我还没有经历过如此有趣的事,弟子想看,师尊稍微可怜可怜弟子,陪弟子一起玩一玩嘛,好不好?” 展池一边看着他说也就罢了,怎么还贴上来了?高泠顺势一退。 展池:“嗯?”展池疑惑。 高泠:“大庭广众,不要搂搂抱抱。” 展池默默的扫了一眼周围这密密麻麻的高大树木,这哪有人? 这叫大庭广众? 高泠显然也发现了展池嫌弃周围环境的目光,红了耳根。 “反正,不妥。”高泠认真的道。 展池看着高泠别扭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心想师尊怎么这也要害羞。 但是,他可不打算轻易放过高泠,凑近高泠,在高泠耳边说道,“哪有不妥,我们是道侣,抱一下很正常的,今早师尊还窝在弟子怀里,像只慵懒的猫,蹭弟子的胸膛,师尊这是打算‘始乱终弃’?” 高泠瞪大了眼睛,展池靠得好近,声音好温柔,就是说的话震惊高泠。 “你说什么?”高泠傻了,“始乱终弃?还有,谁……谁蹭你胸口了……” 等下,刚才梦里他面前有堵温暖又柔软的墙,他似乎在梦里是……那什么来着,但是,其实是现实? 他干了什么? 高泠此时怀疑人生中。 第176章 神 高泠想起自己那个似是而非的梦,觉得一阵牙酸。 其实不太记得内容了,但不知为何高泠总觉得羞耻,脸越来越热,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展池眉头一挑,忍俊不禁,高泠抬头瞪了他一眼,但又觉得自己理亏,悻悻的率先移开了眼。 展池看见脸泛红霞的高泠,心中意动,嗯,他现在能体会到木清说的那种感觉了,逗弄师尊,把师尊逗得脸红非常有趣。 “师尊,你该不会不认账吧?”展池像被负心汉辜负的小媳妇一样,哀哀切切的假意退了一步,十分受伤的模样。 “哪有!”高泠果然急了,有点不知所措,“我……我只是没分清梦境与现实,非是故意,没有不认。” 展池听完露出得逞的笑意,“那师尊吃完弟子豆腐,是不是应该补偿一下弟子?” 高泠脸色一变,警惕的看着展池,“你想干嘛?” 展池怎么今天感觉变了一个人?跟昨天不一样了,跟以前也不一样。 展池憋着笑,但嘴角的弧度实在太明显了,高泠察觉出一丝不怀好意。 高泠心微微一紧,他想做什么?不会是想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吧?虽然在展池的视角他们是道侣,但实际上他们不是。 高泠心思逐渐跑偏,在犹豫是不是应该立刻逃开,然后就听展池说,“师尊,陪我去玩吧,我真的很想去这个丰收节。” 高泠:“……啊?” 和想象的不一样,高泠松了口气的同时,竟也微微失落。 他很快就点了点头,同意了,反正陪展池去玩,也可以趁机调查一下平塘庄附近魔物的情况,或者排查一下其他的危险。 这样的地方,很容易被宗门势力忽略,其实潜藏的危险也是很多的。 比如有些邪修经常会在类似的地方隐藏,然后祸害这些没有还手之力,也基本不会引起宗门势力注意的普通人。 高泠以前,也曾吃过类似的苦。 展池就很开心的拉着高泠去参加平塘庄的丰收节了。 两人肩并着肩手牵着手,出现在了平塘庄人的视野中。 “师尊,快看,他们正在祭祀呢。” 展池指着一块非常大的石头,兴奋的对高泠说道。 高泠顺着展池的手看过去,那块石头真的很大,得有五六丈高,没什么棱角,是被岁月冲刷的痕迹,但也没有什么裂缝,一看就很坚固,虽然其实可能连高泠一掌都受不起。 石头被一条红棕色的粗麻绳从上到下松松的缠绕了几圈,红棕色的麻绳上面绑满了五颜六色的布条,经过昨夜雨水的冲刷,此时正耷拉着。 除了布条,还绑了一些小石块,小铜铃等等,看上去神秘古老,庄严神圣。 石头前有一块不小的平地,摆着牛羊猪大三牲,还有鸡鸭兔等小三牲,瓜果香烛都不少。 平塘庄的人们穿着棕色的特色服装,可能是因为是夏天,他们穿的是对襟无袖短褂,男人们胸口大剌剌的敞着,袒露胸膛,女人们则是里面穿了各色的长衣,挡住胸前,但外面也是短褂。 他们腰间系着红色为主的彩色绳子,绳子上挂着可能是香包一类的东西,还有水壶和短刀。 此时他们虔诚的跪在石头面前,脸上喜气洋洋,嘴里念着不知道什么,高泠仔细听去,只零星听见几句。 “风调雨顺,豆麦谷粟皆丰收……” “上天同云,雨雪雰雰……生我百谷……” “神临世间,救我等于饥荒,祭以清酒,慰神……” 大意就是感谢上天,庆祝今年上半年的丰收,也祈祷接下来半年的丰收。 只是最后这一句“神临世间”让高泠不由得微微皱眉,心里觉得不太舒服。 其实在人界也广泛流传着神的传说,但原型都是以前飞升的那些修仙者,准确来说,其实流传的都是仙的传说。 据人界意志所说,神是万界最至高无上的存在,当今没有任何存在配得上神这一个称呼。 人界意志对神的推崇是高泠觉得到了无比虔诚的地步,所以,祂自称神让人界意志非常的恶心,不惜一切代价都想灭了祂。 至于民间信奉的神,以前倒不觉得如何,如今因为祂,反而让高泠觉得反感。 其实修仙到他们这个地步就知道飞升成仙的前辈们并没有保佑谁的作用,也不能实现什么愿望。 但在普通人眼里,甚至大部分修仙者眼里,那些飞升成仙者无所不能,他们会根据传说选择信奉者,比如有为前辈修的功法大多为水系功法,就有人称那位前辈是水神。 然而,水神不能让世间风调雨顺,水神根本听不到他们的诉求,也不会费心尽力的去答应他们的诉求。 水神不是神,现如今根本没有神。 人界意志说,神爱众生,神爱万物。 可现如今会有谁爱万物呢?高泠自认自己是做不到的,他是人族,会偏心人族,人族里他也有厌恶至极的存在,而妖族兽族,他也会有交好的,魔族他说不清,其实他自己觉得,他和偏心人族一样偏心魔族,至于为什么他也不知道。 有的时候他会想,神若真的爱万物,那万物也一定爱神,所以神才能爱万物。 但也会想,如果不是谁都爱神,那神还爱着不爱他的那些存在,好像会有点可怜。 但应该不会,神之所以是神,应该是被万物爱着的,可惜现在没有神,否则他也想看看,自己是不是也会爱神。 “师尊?想什么呢?太入神了。” 展池忽然在他眼前晃了晃手,让他从“神”这一思绪里抽离,他这才发现,祭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接近尾声,平塘庄的人们开始进行最后的祭祀舞,然后,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展池拉着到了人群里。 看着展池正和一群人聊得火热,并且试图让他加入,高泠一阵头皮发麻。 “仙长,你长得真好看,你也是传说中的剑墟宗的仙人吗?”在剑州,剑墟宗也是传说呢。 在几个人的鼓励下,一个大概十五六岁的小姑娘,鼓起勇气主动找高泠搭了讪。 高泠看着这个大概只到他胸口,肤色健康,满身都是活力的小姑娘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带着羞赧看着他,他脑袋卡了壳,根本不知道说什么。 一旁的展池见人小姑娘搭讪,一时间醋意爆发,早就忘了是他自己拉着高泠到的人群里,本意是让高泠可以多与人交流。 他移动一步将高泠挡在身后,看着那小姑娘,弯腰与其平视,笑意盈盈但不失腹黑的说道,“当然了,我师尊可是剑墟宗的长老哦,而且是很厉害的长老。” 小姑娘眼神更亮了,眼里满满都是敬佩和爱慕,“阿姆说,剑墟宗的仙人们都住在仙境里,是真的吗?” 小姑娘此话一出,旁边也有些年轻人投过来好奇的目光。 然后,展池无情的打碎了他们的幻想,“不是啊,我们都住在山上的。” 粟米,也就是那小姑娘人一愣,“啊?山上?像这里一样的山上吗?” 展池摇了摇头,“也不是,我们住的山比这还要高,还要险,不过风景很好看,剑墟宗的风景,比这里要好看许多。” 粟米皱了皱秀气的眉,她想象不出比这座山还要高的山,也想象不出比这座山风景还要漂亮的山。 她今年十六,从来没有走出过这座山。 展池温柔一笑,“若你愿意,以后带你去剑墟宗看看。” 粟米闻言激动的看着展池,“真的吗?”不仅粟米,周围一圈半大少年少女都是如此。 展池认真道,“自然是真的。”说完还扭头看高泠,笑容阳光灿烂,“剑墟宗会很欢迎他们,对吧师尊?” 突然被点名的高泠满脸迷茫,因为他刚刚又走神了,根本不知道展池他们说了什么,此时此刻他眼神扫了一圈,只看见了好几双亮晶晶的眼睛,其中一双还是展池的。 最终,高泠只能硬着头皮点头,表情显得很冷漠,一张脸绷得紧紧的。 第177章 显眼包展池 高泠表现得有些冷漠,让粟米产生了迟疑,她是不是不应该来跟高泠讲话啊? 虽然展大哥很和气,但是以前也有其他仙长来过平塘庄,他们有的也很冷漠,有的甚至还很暴力,高高在上,颐指气使,庄主爷爷总是被骂。 这位仙长也跟其他人一样吗? 是哦,她都忘了,阿姆说过,对仙长他们要毕恭毕敬,不能出一点差错,但是展池哥哥实在太温柔和蔼了,让她都忘了。 顿时粟米就退缩了,她的伙伴们也是看着高泠眼神里带了一点怯怕。 高泠见状唇瓣微张,但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展池倒是像没有看见一样,回过头对粟米说,“看吧,我师尊也欢迎你们的,我师尊可是顶顶好的人。” 粟米等人眼里略带迟疑,随即也信任的点点头。 展池则是又回过身,在高泠耳边轻轻说了一句,“师尊,谢谢你给我面子,我只是一个弟子,还没权利带人回宗呢,师尊答应的话就不一样了,师尊真好,我好开心。” 高泠看了一眼展池,撇过脸,低声道,“不要靠那么近。”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你开心就好。” 毕竟答应了展池陪他来玩,总不能扫人的兴。 展池笑嘻嘻的,问高泠,“那师尊要不要一起跳舞,我会更开心的。” 跳舞? 高泠转了转头,看向正跳着某种奇特舞步的平塘庄人。 这舞步似乎还分男女的不同,男子的舞步要大开大合一点,双臂带动身体来回摇摆,脚上也是,由腰带动脚步,扭转间让高泠觉得颇有气势磅礴的感觉。 女子的舞步其实也很英姿飒爽,带了一点属于女性的柔和,她们的舞步由足尖起,腰臀扭转,脊背伸展,肩臂起伏,一蹲一起,像自由腾空的鸟。 参与进舞蹈的人们沉浸其中,自信洋溢,专心于自己的舞蹈,也配合着别人的脚步,有着独特的韵味。 高泠看着看着,有些目不转睛起来。 展池在一旁笑弯了眼,悄咪咪的拿了一个小小的绿色果子,趁高泠看得入迷塞进高泠嘴里。 高泠察觉到不知何物进了嘴,本能的就要吐掉,紧接着就听见展池哇了一声,“师尊快看,那个好厉害!” 高泠一愣,注意力被分散,顺着展池的视线看去,只见应该是一对年轻夫妇,健壮的青年将自己美丽的妻子抱坐于肩上,男人出了汗,麦色的肌肤上泛着水光,女子面容清秀,不属于小鸟依人的类型,是那种典型的农家女子,健康自信,从容英气。 是一幅很美好的画面,高泠不由得脸上也有了笑意,然后眼睛去寻找更多美好的画面,比如已经加入舞蹈的粟米她们,少年少女们也跳着,笑着。 展池并不打扰高泠,站在高泠右后方一步的位置,看着高泠,然后时不时的就往高泠嘴里塞点东西。 等高泠终于回过神,他已经被展池投喂好多东西了。 但是他回过神也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的模样,他只是终于想起回答展池的话,“跳舞,我不会。” 展池都没想到他的师尊隔了这么久还能记得这一茬,呆了一瞬以后笑了,又是没有见过的师尊,喜欢,喜欢死了。 他眼里的爱意根本不加掩饰,微微俯身一把抱着高泠的大腿将人抱起,往人群里去,“我也不会,一起学啊。” 然后,展池成功收获了一个高泠的爆栗,洁白的额头老大一个红印子。 突然被高泠打的展池委屈的抬头看向高泠,“师尊干嘛打我,好疼的。” 高泠气得咬牙,感受到了周围投来的视线,急声道,“放我下去。” 展池虽然不愿意,但还是将高泠放下,捂着额头哭唧唧,“师尊,疼。” 高泠第不知道几次生气,不说话,心想,活该你疼,干什么拉着我丢人。 展池:嘤。 “师尊居然打我,师尊不爱我了。” 绿茶展池,当面装惨,捂着额头,厚脸皮的朝高泠表演一个梨花带雨,弱柳扶风。 高泠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更要命的是,粟米看见这边的情况,跑过来问,“展大哥你怎么了?” 展池哀怨的摇头,“没事,收获了一份爱的打击,我开心。” 粟米:“……”刚刚那个幽默风趣,清新俊逸的展大哥去哪儿了?这是她认识的那个展大哥对吧? 粟米将目光投向了高泠,而且越来越多的人看过来了,毕竟在他们眼里,如果不接待好仙长,是会惹祸的。 高泠此刻只想逃,展池一次次的冲破他的羞耻底线,之前好歹是只有他们两个,现在却真的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展池见人多了,有所收敛,护着高泠的同时向其他人解释,“我实在很喜欢大家,刚刚我说想留下来待几天,我师尊说会不会太打扰大家了,仅此而已,没什么事,真的。” 听及此众人纷纷笑开了,连忙说着不打扰,仙长愿意留下是他们荣幸之类的话。 其实,他们巴不得展池他们留下来,正愁找不到理由。 原因其实也简单,他们庄里最近发生了一些怪事,想寻求帮助,只是他们走不出大山,一直找不到人帮忙,而以前的那些仙长今年没来过,他们也联系不上。 平塘庄的庄主是一个六十几岁的老人,拉着展池的手一个劲儿的表示欢迎,并表达了他们的请求。 展池满口答应,而高泠却是皱起了眉,见平塘庄举办丰收节,他还当真以为这里风平浪静呢,果然,世间不管哪里,都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 他人微言轻,能力有限,救不了太多人,这常常让他痛苦。 祭祀快要结束,庄主邀请展池和高泠去他们庄里小住,并连番解释他们庄子挺大的,离这里四五公里,他们会尽力提供好的住宿什么的,希望仙长不要嫌弃。 展池没有不答应的理由,高泠也默认了。 于是二人在祭祀结束后,跟着人群,来到了平塘庄。 第178章 吃魂的鬼 高泠以为,平塘庄好歹会是个还算富足的村庄,但实际上,也是个在生死边缘挣扎的。 平塘庄还算大,有一百多户人家,大概有五百多人。但是也正是因为人多,导致了这里的贫困。 平塘庄之所以叫平塘庄,是因为庄子里有一个很大的池塘,庄子依塘而建,依塘而活。 平塘庄周围都是大山,只有平塘周围是小块小块的空地,农用地不多,山里猛兽也多,所以平塘庄只能说艰难存活。 但是平塘庄的人们并没有因为生存艰难就怨天尤人,相互间和睦相处,对他人笑脸相迎,虽然因为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有的人有些愁眉不展。 展池正跟庄主了解他们说的庄上发生的怪事,高泠和展池并肩而行,虽然不说话,看着平静的池塘水面面无表情好像什么都不关心,但其实他们的对话每一个字他都认真听着。 他只是因为那三年的事,生了些许阴影,做不到以前那样赤诚,也做不到好生交流。 他有点怕,怕他说多错多,暴露身份引来厌恶与咒骂。 “以前每三年这个时候,都会有菱阳宗的仙长来我们庄里,说是收徒。但今年就是第三年了,菱阳宗的仙长却没来。” “菱阳宗?”展池不知道这个宗门,“师尊你知道吗?” 高泠摇头,在这灵气稀薄的地方,菱阳宗应该是个六级宗门,剑州六级宗门多如牛毛,他不可能每一个都知道。 展池点点头,示意庄主继续说。 庄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捋了一把灰白的胡子继续说,“仙长们没来,但庄里有不少十五六岁的孩子,如果错过了今年,就没机会了,我们就着急,有两个年轻力壮的汉子就想着他们拼一把,出大山去找仙长。” “结果,再也没回来?”展池搭腔。 庄主摇头,“不是,回来了,但是他们是逃回来的,两个人一个瞎了只眼,一个断了一个指头,满身是血。关键是,两人都像是中了邪,成了疯子,痴痴傻傻的,嘴里直念叨说山上有吃魂的鬼。” “吃魂的鬼?” 展池眼神微凝,心里盘算着一些可能性。 首先,每个人,甚至每个生灵都有魂魄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是,这世界上不能说没有鬼,有也是极少的。 因为魂魄这东西先天极为脆弱,普通人若死,魂魄七天后就会消散。 大部分修士都会后天对魂魄进行修炼加强,但是,这世上很少有人专攻魂魄,也就是这世上魂修很少。 这世上的魂修不至于说两只手都能数得出来,但也绝对超不过两百人,而修炼有成者,展池自认目前只他一人。 魂修诡谲,强大,但是修魂极难,稍有不慎就是心智受损,魂飞魄散,能修到元婴者都寥寥无几。 而鬼在修仙界有一个别的称呼,称为鬼修,是魂魄修至元婴境的修士死后魂魄凝而不散,有了另一套修炼体系,其实就是魂修的分支。 展池认为这个小地方会有“鬼”的可能性很小,毕竟,鬼修修炼需要的是修士的魂魄,普通人的魂魄太弱了。 当然,展池也不完全排除这附近的山里真的有一个鬼修的可能性,万一就这么巧呢? “我找时间去山里一趟。”展池说,“不过在那之前我想去看看那两个人。” 失智的话,大概是魂魄缺损了,若是修士魂魄受损影响还会小一点,但是普通人哪怕只是受损一点后果都会挺严重的。 他可以先去看看,说不定他有办法治呢? 庄主喜不自胜,连忙说,“那我现在带您去吗?” 展池看了看高泠,然后点了点头。 路上,展池看着高泠一脸漠然,实际上脚步比平时略急,不由得感慨,装得那么冷漠,心却是比谁都软,遇到这种事情,清冷仙人立变冷面热心肠。 “师尊。”展池叫了高泠一声。 高泠望他,他一笑,“在意吗?走这么急。” 高泠脚步微不可察的一顿,他其实没有意识到自己脚步加快了,但是顿了一下以后,他的脚步丝毫没有放慢,要不是身体原因,又照顾庄主的步子,他可以更快。 他低声回,“如何不在意?” 毕竟其实庄主说了不止这一件事情怪异,还有,庄里最近总是有人半夜三更的不知道为什么老往山上跑,幸亏庄里为了防野兽每晚都有人巡逻,发现了那些人。 除此之外,还有平塘。 据庄主说,平塘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水源,以往都是风平浪静的,但今年不知为何突然起了两次大浪,差点淹了庄稼。 展池听完都觉得平塘庄就这还有心思举办丰收节,而且众人脸上不见愁云惨淡反而平静也真是够乐观的。 高泠和展池还用神识查看了一番整个平塘和平塘庄,暂时没有发现什么。 总之,为了避免伤亡,高泠当然会着急。 而且,宿柳城那边,也得早日去,他还有其他事要做的,九年过去了,月离也该回来了,他得趁自己还有余力,去把该做的事做完。 展池没再多说什么,悄悄的离高泠近了一些,拉住了高泠的手。 高泠怔了怔,青年的手现如今已经比他大了许多,将他的手完全包裹,温暖而干燥,然后,温和的灵力渡了过来,让他略有些沉重的身体骤然轻松了一点,因此他都没有让展池松开。 “师尊,你知不知道你脸色很差,急归急,也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吧。” 展池传音入耳,“师尊是不是昨晚休息得不好?怎么感觉师尊有些烧?” 高泠倒是没有觉得自己发烧,虽然是有点晕,但这对他来说再正常不过了,天气热,他也察觉不出自己身体是不是发热,而其他的也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但是没休息好是真的,不提他那睡了像是没睡的睡眠质量,昨晚是在野外睡的就足够让他休息不好了。 不过他回展池的还是那句话,“无事。” 展池听得直咬后槽牙,恶狠狠的瞪了高泠一眼,然后又瞬间无奈,手上源源不断的渡着灵力,眼神却只想咬高泠一口,当然,高泠没有看到。 庄主等人走在前面,没有注意他们的互动,领着二人到了一个房间。 房间里并不杂乱,有两个男人被困在一根柱子上。 男人们神色痴呆,嘴角留着涎水,衣服虽破烂但还算干净,头发也只是微微凌乱,看来就算这两人痴傻疯癫,平塘庄人也还是好好照顾着他们。 这很难得,展池暗中点头。 “师尊你在这等等,我去看看。”展池对高泠说道。 高泠也想上前,但随即想想魂魄方面他一点忙也帮不上,还是算了。 展池独自上前,在其中一人面前蹲下,正准备检查呢,那痴呆的男人突然发起疯病来,疯狂挣扎,朝着展池大喊大叫,差点喷展池一脸口水。 展池黑了脸,也不惯着,当着庄主等人的面就是一个巴掌盖在那人脑袋顶上,发出清亮的响声,“老实点!” 高泠看得眼皮跳了一跳,展池这要是是在执行剑墟宗发布的任务的话,绝对会被检举,然后扣贡献点。 不过,那男子确实不敢动了,瑟瑟发抖可怜无助的任由展池检查。 展池的检查其实也很简单,他左手食指抵在男子额间,去查看男子的魂魄。 第179章 说漏嘴了 展池先后检查了两个人的魂魄,得出结论。 “他们两个,是被吓成这样的。魂魄没有缺损,只是有些离体。” 展池拍了拍手,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个小瓷瓶来,“喏,这个,我看看啊,一颗以一碗温水溶解,取一小盅再兑温水,重复五次,然后最后那一碗给他们喝下,大概明天这个时候就能好了。” 庄主受宠若惊的接过小瓷瓶,还有点难以置信,“就……这么简单?” “简单?”展池懒懒的掀了掀眼皮,然后语不惊人死不休,“就这小瓷瓶里的东西,需要上百颗上等灵石,换算成金币,那可需要几百万呢。” 庄主等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展池没有说谎,虽然他其实有更简单粗暴的方式,而且其实解决一个魂魄暂时离体也不必用这样高级的东西,但是很遗憾,展池身上目前用来解决魂魄离体的东西,就这个对普通人的身体没什么伤害了。 有很多好东西不是不给他们用,关键是他们没有相对应的体质,强行用只能造成更多伤害。 展池说完就站到高泠身边,对高泠说道,“师尊,他们既然是被吓的,说明可能山上那东西没那么强,晚上我跟着那些莫名往山上去的人去看看,师尊在这里等我行不行?” 高泠想了想,摇头,“不行。”展池现在只有一魂两魄,万一出什么问题怎么办? “师尊,没关系的,你相信相信我呗……” 高泠果断转头,“之前节点那次,你让我信你,结果你重伤。后来,你让我信你,等你回来,你转头就进了……” 高泠说到这里连忙停住。 “?”进了?进哪儿?展池疑惑的看向高泠,“师尊,你在说什么?” 高泠神色淡定,含糊到,“没什么,不过我虽然信你可以解决这些事儿,但是我不信你不会受伤,我会跟你一起去。” 展池听这话觉得有些好气又好笑,一直在受伤的到底是谁啊?一直在强撑的又是谁啊? 不过展池转念一想,他带高泠出来的目的主要是散心,不是惹高泠不开心,算了,依他吧。 “行,一起就一起,但师尊路上要听我的,不许擅自行动,不许离我太远。” 高泠不可理喻的看向展池,“我是师尊,这话该我说才是。” 展池叛逆的表示,“我不。” 高泠拿展池没办法,算了,反正都一样,只要他不离展池太远,总能保护他的。 而展池也并没有忘记刚才高泠几乎要说漏嘴的事儿,他追问,“不过师尊,你刚刚那话什么意思?怎么听你的意思你好像知道我去哪儿了?” 高泠否认,“我不知道。” 展池却越想越觉得他自己真相了,“不会吧师尊,你消失的那一年,是因为跟着我?” 高泠被戳穿了,转身就走,顺便留下一句,“不是。” 展池却瞪大了眼睛,我靠,师尊居然跟踪他?他怎么就没发现?而且跟了一年? 不是吧?展池突然有点慌,那岂不是他做了什么师尊都一清二楚?不能吧? 他离开以后,不过三个月他就进了生命禁区,生命禁区里高泠是怎么能跟着他的?可能性太低了。 所以,其实高泠还做了其他事。 回想起他和九离在各个生命禁区里看见的东西,展池突然有些明白高泠做了什么了。 他和九离还以为那是高泠和月离一起做的,现在看来,不全是啊。 啊啊啊啊啊啊,他的师尊果真是个笨蛋吧?那种危险的事儿他千叮咛万嘱咐,甚至都跟他做了约定了,他怎么还去做! “这个笨蛋!这个笨蛋!”展池怒了,他现在可以确认一些事儿了,他的师尊真的是在做前世明明几十年后才会做的事! 八阵图,高泠根本就没打算活着! 展池气冲冲的追着高泠出去,留下一脸懵逼的庄主等人。 “仙长他们……感情真好哈……” “就是这个好看得比画好看的仙长,让我觉得有点怪怪的。” “啊?你们也这样觉得吗?我怎么总觉得,他是个坏人呢?” “但是,展仙长人很好,另一个仙长也不能是坏人吧?” “嗯,相信展仙长吧,听他们刚才的意思,可能是打算今晚就去山上。” “唉,仙长真是个好人,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了,这三天的丰收节我们也能好好举办了,可不能怠慢了神,都是因为神的保佑,我们才能等来两位仙长。” “知道了庄主,但今晚的篝火大会是不是要推迟一下?否则会影响仙长他们吧?” “嗯,篝火大会就留到最后一天,今天先搞祭神戏剧,向神告个罪。” “好,那我们要不要为仙长准备一下休息的房间?备几间?” 庄主听这话稍加思索,“去问问展仙长吧。二壮,你先按仙长说的,给丘山和胜河喂药。” “诶。”众人里,一个中年汉子应道,然后毕恭毕敬的接过庄主手里的瓷瓶,像捧着什么仙丹似的去了,而其他人,则是去准备丰收节。 丰收节,是平塘庄的风俗,不管丰不丰收都要举办。 其实主要目的是祭神,不可以因为任何原因不举行丰收节是他们的祖训,因此就算庄里发生了那么多事,他们还是在举办丰收节。 ………… 展池追着高泠出去,然而因为他在屋里想了那么一会儿前因后果,追出来就不见高泠人影了。 他直接放开了神识覆盖平塘庄,很快就发现了高泠的踪影,二话不说就几个挪移过去了。 高泠正在懊恼自己嘴快,“口不择言,担心他过了头,他连生命禁区都去得,又哪里需要你个废人来保护,分明自己才是添麻烦那个。” 展池刚好将他的碎碎念收入耳朵,于是本来怒气盈胸的,一下子就被戳漏了气。 他的师尊性子不就那样吗,什么都清楚,但又怎么都放不下心,操那么多心,硬生生把自己搞得心气郁结。 他还能怪师尊什么?什么都不能,要怪也是怪自己没能好好的照顾师尊,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师尊是不会有错的。 只是,他真的太心疼了,也是真的生气,气得脑瓜子嗡嗡的,气得胸闷气短。 他该拿师尊怎么办才好,怎么才能让师尊安心躲在他的羽翼下? 他有的时候真的很想把高泠关起来,锁在房间里,哪儿也去不了,但是他舍不得,他的师尊,心理和身体的问题一样重。 要真把人关起来,只能是这人悄无声息的,郁郁而终在他的羽翼下。 只能徐徐图之了,但是,他要利息。 他出现在高泠面前,脸色铁青,然后在高泠疑惑的眼神中,一把将人锢在怀里,朝高泠略有些苍白的薄唇袭去。 第180章 回吻 展池抱着高泠躲在了一间房子的后面,还算隐蔽,不会被正忙着准备晚上活动的平塘庄人发现。 双唇相接,高泠瞪大了眼睛。 高泠:!!!!什么情况! 高泠伸手去推展池,却被展池一手扣住了后颈,另一只手也牢牢按在他后腰,迫使他往后仰。 展池太高了,高泠甚至被他微微往上带着,不由得踮起了脚,整个人都被笼罩在展池的身体下。 高泠抿紧了唇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展池锲而不舍的舔弄他的唇,高泠心跳都乱了,快得不像话,大脑在叫嚣着让高泠推开他,只要高泠手上加点力,能推开的。 可是,为什么使不上力呢? 高泠攥紧了拳头,抓住了展池胸前的衣襟,他知道自己应该用力推开展池,可是他的手却不受控制的颤抖,从外人的视角看去,高泠不像是要推开展池,反而更像是将展池拽住,不让他退开。 所以,其实明明是单方面的强吻,看上去却是两个人的配合,一人霸道,一人占有,互不相让。 高泠不会换气,一个不防备,他的唇齿被展池强势的撬开,呼吸被掠夺,温软的舌头灵活的在他的嘴里扫荡。 高泠浑身都是一抖,满眼的难以置信,为什么做这事要伸舌头? “唔……(放开)” 高泠根本说不出话,只能模糊的发出几个听不懂含义的音节,而且他现在彻底使不上力了,他觉得自己浑身燥热的发软。 展池有点疯狂,对他的唇舌不断的发起攻势,他完全招架不住,眼前渐渐地蒙了一层水雾,很快他就感觉到了自己眼角滑落的水迹。 展池眼中满是晦暗与疯狂,他气急之下打定了主意要给自己的师尊一个教训,他要好好的惩罚一下这人不守信用,也要好好的惩罚一下这人不爱护自己。 他的吻带着强烈的欲望,十足的惩戒,有些失去理智。 但是,他其实已经很克制自己了,从他还能分神照顾着高泠的身体这一点就知道,他其实还是压抑着自己。 覆在高泠腰间的手灵力持续运转,监督着高泠的身体状况,也缓解着高泠的不适。 可是,他还是没有想到,高泠会哭。 高泠的眼泪终于唤醒他的理智,他一顿,退开了一些,看见了高泠水雾氤氲的眼睛,脸色潮红。 高泠的唇很软很软,许是被他亲得有些肿了,微微有点薄的两片唇此刻变得饱满了些,唇角还残留着些晶莹。 高泠终于得了自由,此刻正大口大口的喘息着,眼睑微敛,眼神失焦,长长的眼睫被泪水打湿,鬓角的碎发也被汗水浸湿。 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样子。 展池微微吞了吞口水,意识到自己可能做过了头。 他连忙抱住高泠,顺抚着高泠的脊背,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师尊,是我不好,我不知轻重,师尊你怎么样?” 灵力的探查告诉展池,高泠的身体还好,可是高泠不说话,他就有些慌了。 他轻吻高泠的眼角,轻柔的抚去高泠的眼泪和汗水,脸上全是自责和懊恼,温柔得和刚才急切霸道的模样像是两个人。 然而高泠仍是不说话,他好像意识有些不清醒,看着展池自责的脸,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也还是眼神不聚焦。 展池轻声唤他,跟他道歉,落进他的耳里是朦胧不清的声音。 他看着展池,展池的脸忽然变换了一下,那是十五岁的展池,满脸痛苦,被魔气暴走折磨。 然后又变成了十岁的展池,执着的看着他,满脸哀求,高泠好像听见了一个稚嫩的声音,“师尊,你教我修炼吧,弟子不怕吃苦,天赋不好弟子就用勤劳弥补……” 再然后,是四岁半的展池,昏迷着,他听见了展明堂的声音,“……护展池一生,平安顺遂,不入仙途。” 高泠顿时有些惊恐,他捧住展池的脸,模糊的视线清晰了一些,是二十四岁的展池。 和那个梦里一样的那张脸,抱着他的衣衫绝望嘶吼痛哭的脸。 “我心悦师尊……” “师尊若死,我绝不独活……” “我好喜欢好喜欢师尊……” “师尊,若你死了,我不知道要怎么活下去……” 耳边不断的交织着出现展池曾经说过的这些话,他喘不过气了,胸口开始疼,是展池的灵力也缓解不了的疼。 “不能这样啊……”他低喃,看见展池的表情明显一僵,然后自责更重。 展池又在说话了,可是高泠听不清,高泠心特别疼,特别特别疼,他失了力气,站不住,坐倒在了地上。 展池好像很着急,握着他的肩膀,不知道在说什么。 高泠真的哭了,胸口哽得厉害,痛得厉害,眼泪一颗一颗的往下砸,像断了线的珍珠。 展池忽的将他拦腰抱起,像是要离开,但是生生被高泠打断了。 高泠意识不清,捧着展池的脸,主动吻了上去。 高泠不会接吻,连亲人都那么生疏,活了三百多年,也只跟展池亲过,他不会舔弄,也不会深吻,他只是将唇贴在展池的唇上,生涩的触碰。 展池的唇形状很好看……也很软。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搞不懂展池,也搞不懂自己。 展池很是吃惊,他没想到高泠会主动吻他,他愣了一下以后,迅速反客为主,他含住高泠的唇,逐渐加深这个由高泠开始的吻。 直到听到不远处传来交谈声,好像是粟米等人在找他们。 展池眸光一暗,恋恋不舍的放开高泠,抱着高泠消失在原地。 粟米等人走过来时,没有看到任何人。 “奇怪,刚刚明明听见这里有声音的啊。” “可能是我们听错了,可是展大哥和那位好看的仙长到底去哪儿了?” “他们是大人,有事情要做吧,可惜了,想叫他们一起去塘边玩儿。” “那我们自己去吧,多摸一些鱼,晚上烤给展大哥和好看仙长吃。” “走吧!” 等几人离开,展池才又抱着高泠重新出现在这里,他看着怀里昏睡的高泠,有些餍足的舔了舔唇角。 不过他也没对高泠做什么了,他抱着高泠,打算找个安静又凉快的地方,让自己的师尊好好的睡一会儿。 真好,师尊果然也很喜欢他,师尊主动亲他诶,多好的事儿。 正好明天是六月初一,他的生辰,就当做这是师尊给他的生辰礼了。 好开心,就是师尊的身体和心理都拖不得了,得催一催九离,赶紧想出办法来。 第181章 撩一波 平塘边有一棵很大的柳树,枝条繁茂,在烈日下撑起一片荫凉。 展池抱着高泠来了这里,他背靠着树,高泠坐在他怀里。 平塘很大,水很干净,估计很深,从旁边望去,是莹莹的青绿,和天蓝的天空交映,美得惊心动魄。 展池看了看美景,又看着怀里的美人,一本满足。 若是时间可以停在这一刻多好,没有阴谋算计,没有危机四伏,只有爱他的师尊和爱师尊的他。 以后等把事情都解决了,带师尊找个这样的地方养老,白天他出门赚钱,晚上抱着师尊这样这样那样那样,过普通人的生活。 什么天下安危,什么使命,都让他去见鬼去吧。 希望九离尽快找到办法治好师尊,然后他就跟师尊成亲。 不过成亲之前是不是要先订婚?是不是还要下聘?那谁娶谁好? 虽然他是想做主导者来着,但师尊也是男子,不一定能接受。 那行吧,师尊娶他也不是不行。 不过师尊娶他他就不需要什么聘礼了,他倒贴。师尊为他做了那么多,全是聘礼。 嗯……就是洞房花烛夜的时候,他得先做个心理建设。 不过也不一定,万一师尊能接受呢?那他就不用心理建设了。 展池想着些有的没的,心里美得冒泡,盯着高泠被他亲得又红又肿的唇,咽了咽口水,然后又强行压下心里的欲念。 高泠睡相一直很好,不乱动,基本头一晚怎么睡着的第二天早上还是那样,很乖,偶尔才会因为噩梦什么的难以抑制的发出两声闷哼和喘息,当然,被惊醒的话就是例外了。 高泠其实眉眼是艳丽的,怎么说,就是高泠的清冷其实很大一部分来源于高泠琥珀色的眼睛。 高泠是清冷,但长相不寡淡,眉是修长但浓密的,眼睫很长很密,所以会给人眼睛周围自带妆感的感觉,鼻梁也直挺,精神气是有的。 所以就算是病弱得面无血色,但一打眼看上去只能看出一点微弱的易碎感,眉眼的艳丽会冲淡一些他的病气,这可能也是外界一直不敢确信高泠其实是真的伤重难愈的原因之一,只有展池,木清这种对高泠十分了解的人才能看出来这人到底有多脆弱。 漂亮极了。 展池只想这样感叹一句,闭着眼睛的高泠褪去了冷漠与疏离,清冷被冲淡,是淡然柔和的美。 展池视线不断的描摹高泠的脸庞,怎么会有这么精致完美的脸呢?还越看越好看,怎么看都好看,皮肤真的很白很光滑。 太乖了,睡着的师尊真的太乖了,要是看上去没那么累就好了,怎么会睡着也累?心疼死我了。 其实展池不太明白为什么高泠会睡着,总不能是被他亲晕了吧? 但是身体上来看是没什么问题的,那除非是心理上的原因了。 那高泠是因为什么触发心理的防线了呢?能让他宁愿采取昏睡的方式来逃避也不想面对。 展池不太想得通,刚刚高泠莫名其妙说了一句不能这样。 但是他们是道侣,又避着人的,怎么就不能亲了?师尊不还回吻他了吗?所以师尊应该是愿意的啊,怎么就不能亲了呢? 展池不是很明白,师尊醒了得好好问问,嗯,顺便商量一下婚姻大事,不知道师尊愿不愿意。 会不会太快了?师尊虽然喜欢他,但会喜欢到能接受跟他成亲吗? 不管了,先问,如果拒绝了,那就再多追一会儿,就是自己这追人技术有待精进,但是这能怪他吗?他没经验啊,半点也无。 他独身一人百余年没对任何人有过心思,这辈子对自家师尊起了心思,自家师尊还是个性子冷淡的,又不敢过火。 亲个嘴都得趁自己气头上了才敢鼓起勇气亲,中途还得被自家道侣说句不能这样,关键是人还睡着了,都没处问为什么,他也憋屈。 算了,想这些破事伤脑子,现在本来就是一个脑子分两边用了,再多分不过来了。 展池果断变咸鱼,捞起高泠一缕头发亲了亲,又捋了捋高泠鬓边的碎发,望着塘面,感叹岁月静好。 个鬼。 展池望了望不远处偶尔传来两声嬉闹的小孩儿,以及这看似平静的湖面下突如其来的暗潮涌动…… 咋就不能让人睡个安生觉呢? 展池冷了脸,气势一瞬间发生了些许变化,魂力顺着水面往下探去。 只在风的作用下微微荡漾的水面下,其实是各种激烈的暗流,带着凌厉的攻势,展池的魂力居然被粉碎。 展池皱了皱眉,心底冷哼一声,然后魂力蜂拥而出,并且用上了魂术,这回虽然也遇到了阻碍,但展池还是很强势的往水底探去。 平塘干净得很,除了石头和水草就是各种普通的鱼虾蟹,但这恰恰说明不正常,结合之前庄主说的平塘今年无故起了两次大浪,展池意识到,这里可能没自己想的简单。 水下的动静渐渐平息,展池却没查到什么,他收回魂力,暗叹一声麻烦,陪师尊游玩都能遇到事儿。 等展池感叹完,怀里的高泠就出了声,小声的问,“如何?” 展池低头,看见高泠已经醒了,皱眉问他。 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看来是怕打扰自己,动也不敢动。 展池心思一转,起了坏心思,脸色凝重,同样小声的回,“嘘,师尊,水里有东西看着我们。” 高泠眉头又拧了一下,小心翼翼的侧头去看平塘,用神识去查探。 自然是什么也没有,高泠有些沉重,自己查不到的东西,看来很是危险。 他僵着身子轻声对展池说,“我去水下看看,你去那边把孩子们带走。” 展池手搭在高泠的肚子上,看着高泠一本正经的样子,觉得十分可爱,然后问了高泠一个问题,“师尊会水吗?” 高泠一愣,脸上有些羞窘,因为他水性确实不好。水上能飞,水下却不行,关键是吧,他避水诀修得不好。 避水诀也分等级,因为在修仙界有各种奇怪的水域,不同的水域用到的避水诀也不同,有些等级太低的避水诀在某些水域不适用。 而高泠,连最简单的避水诀也只修了个一知半解,勉强避水,维持时间短,而且高泠在水里的战力,一成都发挥不出来。 高泠陷入沉思。 展池憋笑憋得难受,忍着笑对高泠说,“师尊不会水,那万一在水里呛了水,会不会喝一肚子水,肚子都鼓起来?” 展池想了一下高泠肚子微微鼓起的模样,有些意动。 让师尊呛水是不可能的,他才不会让师尊下水呢。 但是,有点想看师尊肚子鼓鼓的样子。 今早喂师尊吃了点东西,但是也没到肚子鼓起的地步,一下子吃太多不行,而且他不想让高泠意识到,所以控制着量。 展池想着,一边下意识的按了按高泠的肚子,想看…… 第182章 师尊你跟我玩失忆? 高泠察觉到展池的动作,十分疑惑的看着展池,他怎么觉得展池很想让他呛水的样子? 而且,展池是在嘲讽他吗? “说话就说话,按我做什么?”高泠有点生气了,十分冷硬的小声说道,要不是怕惊扰水里那东西,高泠还想顺便将人还在按他肚子的手拂开。 展池正沉浸在某些不可描述中,不过脑子的回,“想要师尊……” 高泠听清了,但没听懂,“什么?” 展池看着高泠什么都没察觉的模样,说不清是该庆幸还是失落。 他在想,要不还是好好跟师尊商量一下让自己在上面吧?他承认他变态,他真的很想把师尊弄得乱七八糟,然后把师尊的肚子弄得鼓鼓的。 光想着那副场景,展池全身上下的血气都忍不住往某处涌去。 “咳。”某人干咳了一声,讪讪的往后退了一下。 高泠不明所以,顺便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平塘,有点担忧,“别乱动。”万一惊扰了水里那东西就不好了。 展池这个时候根本懒得管水里那不存在的“窥伺”的“东西”,他手在高泠的腹部微微动了动,凑近高泠的耳朵,说道,“师尊,我们成亲好不好?” 高泠属实是被吓到了,连想也没想的脱口而出,“不可以!”。 这是什么发展?成亲?是他听错了吗?还是他想错了? 他听见的是“成亲”这两个字吧?这个“成亲”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高泠此时竟是都忘记了还有水里窥伺者这一茬,非常迅速的挣脱了展池松垮的怀抱,然后迅速的远离了展池,好几步远。 展池对这情况早有预料,但还是不受控制的失落,好吧,师尊喜欢他,但还没有那么喜欢。 不过,他耍点小心机应该不要紧吧? 他很快就摆出了一副受伤的模样,沮丧到,“好吧,师尊不愿意负责,我就知道,我单单是师尊的弟子,稍受了一点宠爱而已,哪里就敢得寸进尺,祈求更多呢?嘤嘤嘤。” 其实展池演得蛮夸张,因为他其实更多的是想逗高泠笑,不要让高泠因此太过困扰,而且受伤是真的,沮丧也是真的,只是他本可以隐而不显,但现在夸张的演给高泠看。 奈何高泠现在混乱得要死,他听见展池这话莫名的心痛,而且有些委屈,根本没听出展池是在逗笑。 他着急忙慌,语无伦次,“不是!” 可是他又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不是,“你是我的弟子,但又不只是我的弟子。” 展池点头,他知道啊,“我们还是道侣嘛,虽然师尊可能没那么喜欢我。” 出乎展池的意料,高泠对这话居然也是立刻否认了,“不是!” 展池一愣,这也不是?不是什么?不是“没那么喜欢”而是“其实很喜欢”? 他压根没往不是道侣那方面想。 “展池,不能成亲,不能做道侣。”高泠白着脸,胡七八糟的说出了这句话。 展池像是根本没听清,疑惑的啊了一声后,自顾自的说,“可是我很喜欢师尊嘛,师尊没那么喜欢我也没关系,不成亲就不成亲,就是师尊啊,你得先告诉我,刚才我亲你的时候,你刚才为什么说不能这样?” 高泠不知道展池是真的没听清还是装作没听清,他深深的看了一眼展池,胸膛微微起伏,实在是没有勇气将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 【不能成亲,不能做道侣,所以,不能亲我。 你与我做这种事,置你未来真正的夫人于何地?目前的情况已是我的错,我不能将错就错,让错误发酵。 我不是你的牵挂,你该寻找属于自己的,真正的羁绊,那人不会是我。】 时至今日犯下的错,他已是无力回天,不能一错再错。 他应该用力的将人推开,离得远远的,可是,心真的会痛。 高泠不说话,展池就黏黏糊糊的黏上来,“哎呀师尊,弟子开个玩笑,不成亲,还不是时候,等以后师尊想成亲的时候我们再成亲好了。” 高泠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展池摇了摇头,展池此时也不知为何如此厚颜无耻,黏上去,“哎呀,师尊,弟子错了,不该开这样的玩笑,不生气好不好?” 高泠不知道展池有什么错,站在展池的角度看,展池所为分明没什么错,强吻除外。 而展池只是不断的认错,高泠听得心越发乱。 过了一会儿,展池像只赌气的小狗往地上一蹲,将自己埋进膝盖,假哭,“啊啊啊,师尊啊,弟子错了,实在不行你打我一顿吧,我一定长记性以后不开这样的玩笑了。” 高泠现在看着展池,满眼悲伤,心想,是不是应该不管他,然后说清楚。 因为他发现,展池好像不会问他为什么不能做道侣,为什么不能喜欢他。 那他只要跟展池申明,拒绝,是不是就可以了? 这个时候的高泠不知道,数年以后,展池真的再也不敢说这样的话,成亲也好,道侣也好,是他再也不敢提起的词。 ………… 高泠后来没能跟展池说清楚,没能说拒绝。 展池见高泠不理他,很快就假哭不下去了,但他也不抬头,低声嘟囔,“师尊我认错,可是到底为什么不能亲亲?成亲不行,怎么连亲亲都不行?刚才师尊回吻我的时候,不是说明师尊也喜欢亲我吗?” 展池正嘟囔着,就听高泠突然问了一句,“什么回吻?” 展池“唰”一下就抬起了头,眼圈是红的,只是正低头想展池说的“回吻”一事的高泠压根没有看见。 展池红着眼睛,难以置信的问,“不是吧?师尊不记得了?师尊你跟我玩失忆?不带你这样的!” 而高泠当然没失忆,他意识混沌时做的事他都有记忆的,只是刚才没想起来。 不过,现在他要说出来吗? 而展池似乎是真的生气了,他咬牙切齿,愤愤不平的瞪着高泠,眼神越来越委屈,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一块白玉玉佩往高泠脖子上一挂。 “这个,不许摘,如果遇到什么危险就捏碎。现在我生气了,我不想跟师尊说话,我要一个人去静静。” 展池说完不给高泠反驳的机会,转身就走。 而高泠看了看脖子上那块大概是某种珍稀灵矿的玉佩,又看了看展池的背影,默默跟了上去。 而在二人身后,那平静的水面上,远远的,冒出一颗圆溜溜的脑袋,眼珠滴溜溜的看着二人走远。 第183章 病态的爱 高泠跟在展池身后,还回头看了一眼平塘,什么也没看到。 这个时候他也猜到了,刚刚展池说水里有东西是在骗他,不然展池怎么可能就这么离开。 天气真的很热,出了柳树的树荫就是一股热浪,高泠才刚走出几步就见展池停了下来,背对着他顿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他走来。 他也跟着停下,有些不知所措。 他其实没想这么快拆穿展池和他这段畸形的关系,他怕自己处理不得当伤害到展池,但是很明显,他处理不得当。 他很笨,最不会处理人际关系,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以及,自己回吻展池的画面在脑海里不停的流转,他感到一阵无力。 他看着展池故意冷着一张脸走到他面前,然后从储物空间里拿了一把伞,撑开,往他手里一塞,然后迅速转身离开。 他看了看手里的伞,还没来得及有任何想法,就见刚走出不过两三步的展池又回过了身,鼓着腮帮子塞给他一个水壶,然后再次转身离开。 然后又是不到两三步的距离又折返回来,拿走他手里的水壶拧开,凑到他唇边,也不说话,但眼睛盯着他,黑色的眼睛里满是催促。 他犹豫了一下,很给面子的张嘴任由展池灌了他几口水,水很清凉,但是味道不太像是普通的水。 展池等他喝完,盯着他的唇角看了几眼,然后赌气扭头。拿着水壶又离开了。 高泠举着伞,擦了擦嘴角的水渍,猜想刚才展池可能是想帮他擦嘴角的水渍,以前展池给他喂药结束都会这样做,无微不至。 但因为现在自己惹他生气了,所以他不给他擦嘴角的水渍了,表达他真的生气了。 高泠觉得心里难受,举着伞默默的跟在展池身后。 “我为何回吻他?给他造成不必要的错觉,又在给他错觉后无情的揭穿,连同之前的误会一起。” 高泠想,自己真是可恶极了。展池真心待他,他却玩弄了这份真心。 “展池会怎么想?他现在只有一魂两魄,虽然和昨天那懵懂的模样不同,但能理解我刚刚说的那句话吗?” 展池虽然看上去没有那么懵懂无知了,连同眼里清澈的愚蠢也消失了,但和完整的展池还是有些不同。 高泠猜想展池留在这边的一魂两魄应当是人魂和喜魄、哀魄。 他是察觉不到魂魄的,这只是他根据昨天和今天展池的表现做的猜测。 总之,这一魂两魄的展池有些单纯且喜哀不定,容易欢喜,也容易哀伤。 他可能根本没有听懂自己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是他感觉到了难过。 高泠觉得自己是在欺负小孩子。 若展池知道高泠所想,会说高泠猜错了。 他这边确实是人魂和喜魄哀魄,但并不影响他听懂高泠在说什么。 他在想,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误会的呢?自己误会了他们之间的关系,那他在亲师尊抱师尊,说着“我喜欢你”的时候,师尊在想什么呢? 展池失魂落魄的想,大概是抵触的,甚至可能是厌恶的,只是照顾他的情绪和尊严,不拆穿,甚至陪着演。 但是师尊还是接受不了,所以才会说“不能这样”,而且其实一直以来师尊的抗拒很明显,只是他自我催眠。 但是……装不懂吧。 师尊必须喜欢他。 他思及此,回过身几步扑进高泠怀里,老大一个人,使劲往高泠怀里拱,“师尊我不生气了,其实是我的错,我卑鄙,总想诱惑师尊主动亲我抱我,所以刚才也是我的错,其实我骗你的,师尊没有回吻我,一直都是我在索取,想骗师尊对我负责,其实还是应该我对师尊负责。” 展池声音有点抖,脑袋搁在高泠的肩膀上,双手抱着高泠的腰,闷声道,“师尊还不想成亲就不成,不想我亲你就拒绝,狠狠的打我一巴掌,狠狠的骂我。” 说着,展池放开了高泠,“不想我抱你,也拒绝,师尊很厉害的,而且师尊打我我绝对不还手。” 高泠从被展池抱住的那一瞬间就愣住了,听着展池这一番话,心里逐渐不是滋味。 展池什么意思?当真以为他失忆了吗?为什么骗他说自己没有回吻他? 还是说,是他记错了?那是梦? 不,不是。 高泠咬了咬还有点痛的唇。 所以,展池听懂他那句话了,才这样说的?听懂了,但跟他装糊涂? 可是,自己之前不也是跟展池装糊涂吗? 所以,知道了他在装糊涂的展池,是这种心情吗? 高泠捂了捂闷痛的胸口,很酸很涩。 ………… 话题没能继续下去,展池没让他继续想下去。 展池看见了不远处有一堆小孩子在很兴奋的不知在玩什么,很感兴趣的样子,很快就抛开了刚才所有的一切情绪,拉着高泠像个小孩一样凑进了孩子堆。 其实也是粟米她们看见了他们,跟他们打招呼,诚邀他们一起玩。 高泠看着不久前还哀哀切切的展池这会儿已经完全兴奋的开始和孩子们玩“跳房子”“翻角(guo第二声)斗”“打水漂”,不由得失笑。 哀魄被挤下去,喜魄这么快就占据主导了吗? 展池在烈日下,和一群幼童玩得十分开心,大概得有一个多时辰了,不知累,笑得很开心,就是脸红彤彤的,眼神有点懵懂。 不知道为什么,高泠总觉得展池很像是喝醉了的模样,而且越来越醉,明明刚才还不是这样的。 可是展池根本没有喝酒,怎么可能会醉? 与此同时,远在天边的沈钦嫌弃的看着正在发酒疯的展池。 “负心汉!”展池红着眼睛,豪饮了一口酒,自以为恶狠狠,实际上却是委屈得不得了的谴责高泠。 但是他说完这三个字以后,瘪着嘴默了一会儿,才呜呜的哭起来,懊恼自责,“不对,师尊不是负心汉,是我,我是个人渣,自己误会了师尊,还不顾师尊意愿亲亲抱抱,师尊该得多恨我啊呜呜呜呜。” 展池哭得不成样子,眼泪掉个不停,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孩子,一边哭还一边喝酒,喝得特别急,酒量再好也禁不住这样喝,醉得一塌糊涂。 “怎么办啊?师尊他不喜欢我,全都是我的误会,我还轻薄师尊,对师尊无礼,怎么会有我这样糟糕的弟子?” “师尊他还能原谅我吗?可是他不喜欢我,不喜欢我……可是我好喜欢师尊,我好爱师尊的,师尊不喜欢我可怎么办呢?” “呜呜呜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展池开始又哭又嚎。 沈钦啧了一声,摆弄了一下手上的留影石。 等展池清醒了,他得让展池好好看看他现在这个鬼德行。 昨晚还跟他一起挑了浮云宗的后山,今早还跟他一起跑了一趟天族,杀伐果决,狠厉嗜血,现在却在这里哭着发酒疯,他都要被展池搞分裂了。 顺便还给未离发了个传信,嘲笑展池的同时问了问展池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感觉展池很不对劲。 展池昨晚实在太狠辣了,浮云宗后山现在一片血腥,沈钦自认是个杀人不手软的,在展池面前也只能说是甘拜下风。 但现在又是这个鬼样子,和昨晚的狠辣半点不沾边,主要是展池这快要溢出体外的狂暴魔力……沈钦都怕展池被自己的魔力撕成碎片。 展池嚎得太难听了,而且展池现在是在被通缉的,这是生怕自己引不起注意是吧? 沈钦忍无可忍,抬手给了展池后脑勺一巴掌。 展池瞳孔猩红,极其凶狠的瞪向沈钦,那一瞬间,杀意翻涌。 饶是沈钦也觉得展池刚刚那杀意让他脊背发凉,但是沈钦很快就若无其事了。 展池现在还是能控制住自己的理智的,只是行为真的很奇怪,像是不受控制。 未离去生命禁区了,暂时没回沈钦的信,沈钦也不懂,但是他不惯着展池,直接毫不留情的说道,“你是不是有毛病?” 展池闻言又凶恶的瞪沈钦,沈钦翻了个白眼,非常不理解的问,“我就奇怪了,你做的是和祂同归于尽的打算,那你师尊怎么办?你死了,你有想过他会怎么样吗?你既然早就打算牺牲自己,又为什么去招惹他?现在还因为他不喜欢你就这副模样,你不应该感到庆幸才对吗?” 展池闻言一顿,凶狠的表情尽失,只剩下茫然无措和哀痛难言。 “因为我卑鄙啊……”展池喃喃道,自嘲似的笑了一声,接下来的话,让沈钦无言以对,只骂了一句“有病。” 展池却很坦然的承认,“我的确有病……”然后又自顾自的喝酒去了。 沈钦看了看还在继续录影的留影石,想,要是高泠看见了这个,会怎么想? 第184章 (水一章) 展池和两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正在比赛打水漂。 看着手中薄薄的石块在水面上连续跳跃了三十一下,一个十分成功的水漂,展池很是得意的冲两个少年笑了笑。 少年们不服输,呜呜啊啊的叫嚷着继续,再来,下一把一定赢之类的。 展池就插着腰,很是纨绔的做了个挑衅的动作,来就来,谁怕谁。 粟米等一众小姑娘在浅水边嬉闹,看着这边也大声的起哄,“展大哥好厉害!” 当即也有不服气的小男生回怼,“水生哥也很厉害,展大哥是大人,水生哥还没长大,展大哥赢是很正常的!” 而大人展池根本没有在意自己是不是在欺负小孩,他两辈子都没玩过这些,现在十分的乐在其中。 他拿了两颗灵果,对这群半大的孩子们有提升修炼天赋的功效,笑嘻嘻的说,“这个,赢了就给你们。” 偏心长得帅气的大哥哥的姑娘们嬉嬉笑笑的,说着也想加入,男生们也纷纷想要加入比赛,于是比赛的队伍一下子庞大起来。 一颗颗石子从少年少女们手中飞出,在水面溅起或多或少的水花,人群里不时传来欢呼,也有不少嬉笑。 大人们的焦急忙乱,没有对孩子们造成困扰,孩子们不知道村里发生了什么,有哪些风起云涌,大人们有在好好保护小孩子。 高泠内心感慨,只是这样的保护,也有可能是另一种伤害,不过,这样还是很好,他有点羡慕。 正想着,耳边突然响起声音。 “师尊,一起。” 展池拉着高泠加入,于是高泠遭受了无妄之灾。 高泠捏着手里的石子,一脸茫然,他不会,展池没玩过,他又何曾玩过。 那边热火朝天的在比赛,展池和高泠到了旁边一些,展池跟高泠解释这个怎么玩。 “师尊你看,你把石块放在中指上,然后用拇指压住石块,食指包围石块的边缘,这样扔出去的时候石块就会转起来,速度会更快,就能在水面上连续跳跃。” 展池手把手的教学,握着高泠的手教高泠应该怎么拿石块。 高泠有点笨拙的试了试,觉得好像还行。 但是…… “为什么要拉着我一起?”他小声的质问展池,偷偷的看了一眼正玩得开心的孩子们。 展池理所当然的说道,“因为想。” 高泠:“……” 可是他不想出丑,他真的很笨的。 “别管我了,你自己跟他们玩。”他打着商量。 然后他就看见原本还很欣喜的展池一下子失去笑容,默默的放开了他的手,强颜欢笑着说,“师尊不想,那就不做。” 高泠看了一会儿展池,垂下头摆弄了一下手里的石头,声音有些僵硬的问,“然后呢?要怎么做?” 展池似乎是反应了一会儿,然后才又高兴起来,继续教高泠怎么做。 高泠一开始很僵硬,一直失败,也幸亏是孩子们都在兴头上没有注意他们,不然高泠得羞愤欲死。 不过,许是展池教得好,高泠竟也逐渐从中得了趣。 展池示意高泠自己试试,高泠迟疑的看了展池一眼,然后就去试了试。 成功了,虽然只跳了三下。 高泠有一点惊讶,不可思议的表情看得展池非常愉悦。 嘿嘿,计划通,走师尊的路,让师尊无路可走。 至于旁边那群小鬼,要蒙蔽他们可太简单了,他才不会让师尊出丑呢,那群小鬼在他的刻意为之下沉迷于比赛,半分注意力都不会分到这边来。 而高泠则是有些难以置信的又试了好几次,无一例外都成功了,最好的一次竟然跳了九下。 展池就在一边替高泠欢呼,“师尊好厉害!” 高泠有点羞赧,毕竟这跟展池比起来差远了,但是,于他而言确实是一件非常厉害的事,他看着展池,笑了。 他也明白了,展池做这些,无非是想让他开心。 嗯,展池成功了,他很开心。 这一天还真是起落不定,高泠有一点恍惚,仿佛中午那会儿他们俩的不愉快根本不存在。 而现在,已经不知不觉到了日落时分。 孩子们比了很久,最后没有一个人超过展池的记录,大家都有点垂头丧气的,但是展池还是把果子给出去了,给了打水漂最多的那个人。 水生,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记录是二十五个水漂。 其他人都有些艳羡的看着那两枚青翠欲滴的灵果,但并没有表现出嫉妒一类的情绪。 平塘庄好像比大多数地方要更淳朴些。 大人们在日落后开始招呼小孩子们回家,祭神戏剧要开始了。 高泠眼眸微微亮了一分,展池注意到了。 他们作为贵客,被庄主安排到了最佳观看位置。 祭神戏剧,有一个人穿着特制的戏服,是纯白色的外袍和红色的腰带,内衬也是红色。腰间系了个金色铃铛,声音很清脆悦耳。 戏服没有特别华丽,毕竟是这样的穷山沟,甚至对比其他地方的戏剧服,这场祭神戏剧的戏服有些简陋,不,“很是简陋。” 但是莫名让高泠觉得契合,好像人们嘴里的那个神就应该是这样。 在很久远的时候,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修仙者,只有满地荒野还有各种天灾。 山火,洪水,火山喷发,地震,泥石流…… 人类几乎要被各种天灾逼入绝境。 这个时候,神降临了。 他温柔,他高贵,他悲悯,他爱着众生,他无所不能。 火山喷发他不惜以身祭山,海啸他冲在前面,地震他到处救人,填沟补壑,山火他造雨,山洪他泄水,瘟疫他赐药,众人无庇护他教人建房,他怜悯众生,不止爱人,也爱万物。 人们信奉他,敬重他,感谢他。 神的传说代代相传,祭神戏剧讲述着神的各种事迹,万物多么敬重神,感谢神。 高泠看得逐渐入了迷,但是,最后神不知所踪这一点,不知为何刺痛了高泠的心。 “不知所踪,但相信神还活着,毕竟那可是神啊。” 第185章 普巴马吉(乞神原宥) “不知所踪,但相信神还活着,毕竟那可是神啊。” 祭神戏剧的后半段,天灾平息,穿着白袍的神隐去,一位诚心信奉神的信徒跪地哀叹。 神不在世间,人们获得了神的恩赐,正式进入修仙时代。 平塘庄的人们演绎着神离去后人努力生存的画面,演绎着各种英雄事迹,演绎着他们对神的怀念,最后的最后,人们围成一圈虔诚跪地,激昂地高声以赞叹的口吻喊了一句不太像现在九州的任何一种语言的话,“普巴马吉!” 台下的人们也高举双手,欢呼,“普巴马吉!” 正专心看剧的高泠忽而瞪大了眼睛,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似悲痛,似欣慰,似心酸,似自嘲…… 很复杂,但绝对心痛。 正趁着高泠注意力在看戏剧偷偷喂高泠吃东西的展池发现了高泠的异常。 高泠不知为何屏住了呼吸,咬紧了牙关,展池眉头一皱,因为高泠在发抖。 他心头一紧,连忙去抓高泠的手,果然,高泠正在凌虐自己的掌心,展池看着高泠手心那一道道被指甲掐出的红色凹痕,连忙紧张的一边揉搓高泠的手指让人放松,一边连忙问,“师尊?怎么了?” 两人的动静也引来了周围人的注意,庄主有些诚惶诚恐的看着展池,小声的问,“仙长?怎么了?不满意吗?” 展池眼睛没有从高泠身上移开过半分,他听见庄主的话摇了摇头,顺便做了一个不要说话的动作。 于是庄主等人都安静下来,台上戏剧也已经落幕,接下来本应进行祈福活动的,但所有人都因为高泠停了下来。 展池见高泠没有反应,就轻声的呼唤高泠,“师尊?” 高泠好像是失了魂一般的呆滞,听见展池的声音才回过神,低头看了一眼展池正用心的舒缓他有些僵硬的手指的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放松下来的高泠不复观看戏剧时的亢奋,他现在只觉得无比的疲倦,从心底散发的郁气几乎冻结他的心。 但是他不明白,于是强撑着精神,问了展池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为什么,对于神的消失人们会欢呼着说‘乞神原宥’?” “啊?”展池被高泠问懵了,“师尊,你说什么?” 高泠于是很严肃的又问了一遍,“普巴马吉,意思是‘乞神原宥’,更准确一点是在说对不起,乞求原谅,可是为什么要欢呼着说道歉的话?” 展池眨了一下眼睛,满脸的困惑,普巴马吉?好像是刚才那个戏剧最后平塘庄人的欢呼,刚刚他没太仔细看,他专注于不引起高泠的注意,让高泠不知不觉的吃东西。 他转头看向庄主,问,“请问普巴马吉是什么意思?你们为什么要说这个?” 庄主等人很明显也对高泠的话感到困惑,甚至生了些许不满,“高呼普巴马吉,是祭神戏剧最重要的一环,代代相承就是如此,是什么意思我们也不知道,但是,这对于祭神戏剧来说是非常神圣且庄严的,仙长,对此有何异议吗?” 高泠居然对“普巴马吉”产生质疑?是在藐视神吗? 那种对高泠隐隐的厌恶感,在这一刻有些控制不住。 庄主对这种感觉感到心惊,他一生信奉神,从不对人起恶意,怎么偏偏对这个仙长产生了嫌恶感? 展池有一点察觉到了庄主等人的恶意,没说什么,只是脸色微微冷了些。 高泠也听出来了,脸色微变,下意识的捏紧拳头,却是将展池的手握紧了。 他看向展池,展池对他微微一笑,反手握紧高泠的手,然后回头对着庄主说道,“不,没什么异议,就是好奇你们祭拜的神,到底是哪一位?” 他一早就觉得奇怪,平塘庄祭祀的“神”,是哪位神? 他们只说神,但其他地方拜神总会明确的拜到某个神的名字,水神,财神,五谷神什么的,平塘庄怎么就单独一个神呢? 谁知这个问题引起了一片哗然。 “神就是神啊,天地间唯一的神,哪里来的哪一位的说法?” “就是啊,这么说对神也太冒犯了。” “仙长应该不是故意的吧,难不成世界上还有别的神吗?” “不可能,除了神,还有谁担得起这一个字?” “……” 展池和高泠将这些话通通收入耳朵,不约而同的感到惊讶。 这样一个小小的地方,居然知道神的存在?不是修仙之人的传说,而是真正的神的传说! “神……”展池皱眉低语,很快又重新与庄主等人攀谈,但再也没有其他有用的信息。 展池将刚刚的事情圆了过去,心里却在疑惑高泠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高泠怎么能听懂那句有点怪的语言。 而高泠从哗然开始就再也没有开口说过一个字。 闹剧过去,人们开始祈福,本来是很有意思的活动,高泠却再也没了心思去看,展池自然也很快失去了兴趣。 悄悄的带着高泠出了人群,展池使了一个小魂术让人注意不到他们的离开。 平塘边,展池先是从储物空间拿了一张凉席铺在地上,才拉着高泠在凉席上坐下。 明明这个时候已经不复白天的炎热,但是高泠还是出了一身汗。 展池心疼坏了,但是不敢造次,不敢逾越,不知从哪掏了张手帕,在水里打湿又拧干了来给高泠擦汗。 “师尊,”展池一边擦着高泠额上的薄汗,一边问,“你为何能听懂刚才那句话?” 高泠此时心神不宁,有点迟钝的回展池的话,“不知道,莫名就听懂了。” 展池看着高泠,默默的将这事儿埋进心里,顺便两魂五魄那边儿问了旁边儿正擦着七杀剑上的血的沈钦。 “普巴马吉。”展池重复了一遍这古怪的语言,不过话说这语言虽然古怪,但从展池的嘴里发出来的音居然莫名好听。 沈钦被展池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看着展池脚下那个已经成了一滩碎肉的人,黑着脸问,“发什么疯?你到底醒没醒酒?” 展池脸还是红的,不过他现在酒已经醒了七分,又恢复了那冷漠嗜血的模样,他皱着眉,困惑的问沈钦,“你听过这句话吗?什么意思?” 沈钦莫名其妙,很快反应过来大概是高泠那边儿的事儿,也就认真想了起来,半晌后还真让他想起来了,“好像是很古早的语言了,是神赐的语言,听人界意志说过一回,意思是什么不是很清楚。” “神赐的语言?人界意志说过?那师尊是从人界意志那里知道的?师尊说,刚刚那句话的意思是,乞神原宥,是在道歉求原谅。” 沈钦啊了一声,“什么?乞神原宥?什么个情况?” 展池就简单说了一下平塘庄那边的情况,沈钦也是一头雾水。 展池想了想,直接给九离发了个信息,“把你那边儿的事儿放一放,来找我。” 顺便告诉了九离平塘庄的地址。 然后,展池和沈钦望了望不远处追过来的人,相视一笑,只不过是冷笑,“卫神教还真是动作够快的,这都渗透几个一级势力了,不知道这回来的是哪个势力。” 展池优雅的从地上的碎尸边离开,说道,“管他来的是谁,我现在只想尽快解决封天阵。” 沈钦挑了挑眉,点头,“不过,你可得小心点,两魂五魄只有魔帝一境的实力,可别翻了车。” 展池嗤笑一声,但也听进了沈钦的话。 战斗很快打响,血色在黑夜里蔓延。 而高泠那边儿…… 第186章 分房睡 展池与高泠相对而坐,他抓着高泠满是冷汗的手,十分担忧,“师尊,你刚刚,为什么听到那句话会这么悲痛?” 高泠眼神有点呆呆的,抬眼看向展池,眼里竟是无助,“我不知道,明明在这之前我从未听过那句话,可是,‘普巴马吉’,强烈的乞求,渴望得到宽恕,这样的话被像是庆祝,像是什么好事终于得偿所愿一样欢呼出来,那么诡异,我那一瞬间只觉得心底有什么要破土而出,撕得我心脏疼。” 展池看着高泠无助的眼神,只觉得心要碎掉了,他眼里浮现挣扎与犹豫,最终还是没忍住,他半跪起身,将高泠搂进怀里。 展池有些犹豫的,将手放在高泠单薄的脊背上一下一下的顺抚,“欢呼着说道歉的话,让你觉得心被刺痛了,对吗?” 高泠脸埋在展池肩上,满脸倦容,听见展池的话,他缓缓的嗯了一声。 “我那个时候,觉得被……背叛了。” 高泠有点想哭,他不爱哭,可是这一刻,他竟想撕心裂肺的哭一场。 “被背叛?”展池微微皱了皱眉,将高泠搂得紧了些,“像九年前那样吗?” 高泠表情一滞,将脸往展池的肩窝处埋了埋,好半天才回,“不是……” 所以,你说你知道很多,是不是也包括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被所有人排斥厌恶? 高泠想这样问,但是他不能,祂无时无刻都在窥探。 不过,这并不影响他跟展池继续交流。 “这一次的感觉,比九年前要更加的彻底,九年前的事让我低沉,但我知道那不是他们的错,所以我只是难过,而且因为我没办法让他们变回来,所以我非常非常痛苦。” “可是这一次,我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寒心,好像被很重要的,很信任的,很爱的谁背叛了,身体里仿佛缺失了一样重要的东西,让我支撑不住粉碎,从万丈高空坠落进万丈深渊,落不到底,只有无限的悲凉和自嘲。” 展池认真的听着高泠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字都让他心疼,他将自己的胸膛与高泠贴紧,试图为高泠分担一点心里的痛苦。 “没事的师尊,九年前的事已经过去了,很快就会解决的。普巴马吉,乞神原宥,那是神的事,我们不为他忧心。没有人会背叛你,至少我会一直站在你身边,师尊,不怕。” 高泠在展池的安慰下心慢慢安定下来,他轻轻的嗯了一声,困意翻涌,他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展池整个人都是一愣,刚刚师尊是打了个哈欠吗? 高泠的脸还埋在展池肩上,所以展池看不到高泠的表情,他有点抓狂般的遗憾,师尊第一次在他面前打哈欠,但是他没看到表情,好可惜。 师尊好软,好乖,好喜欢,可是,师尊不喜欢他。 展池闭了闭眼睛,掩去眼底的烦躁和痛苦,温柔的问高泠,“师尊累了,我们去休息吧。” 高泠其实不是很想动,他很想就这样在展池的怀抱里睡去。 但是没办法,就算是盛夏,野外的夜晚也是更深露重的,昨晚在山洞里睡就已经让他今天格外疲倦,甚至差一点点就要生病,若今晚还要在野外睡,明天估计得伤风。 展池带高泠去了庄主为他们准备的住处,高泠看着相对的两个房子,惊讶又疑惑。 “两……间?”他不确定的问。 展池点了点头,替高泠开了其中一间的门,“师尊睡这里,弟子在对面,有事师尊直接叫一声,弟子能听见。” 高泠看着那间整洁的房子,却迟迟迈不动步。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展池,满眼都是震惊和不能理解。 高泠觉得自己有一点烦躁,还有一点隐秘的不安。为什么是两间?在青竹峰明明有足够多的房间,展池却非要跟他挤一处,就连在角马车里这人也要死活赖在他的身边,现在这是怎么了? 展池见高泠不动,就问,“师尊?怎么了?不想睡这间?那师尊睡我这间也可以的。” 高泠脸色大概是很不好看,所以展池才会引他进了房间以后迫不及待的离开。 高泠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心里的烦躁因为身体逐渐涌上的不适而更甚,可他却不明白自己具体因为什么而烦躁。 因为展池不像往常一样黏着他吗?可这不是他所期望的吗? 就在这时,展池推门进来了,高泠自己并未察觉,他那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然而,这点轻松在展池侍奉他洗漱完将他裹进薄被后不做停留的离开后,彻底消失。 高泠看着展池出去时掩好的门扉,觉得胸口闷得慌,闷闷的咳了一声。 他向右侧过身子,将自己蜷成一团,不明白他是哪里出了问题,展池明明做得很对,可他现在很想挑展池的刺。 然后下一瞬高泠就被自己荒唐的想法打击到,他自哂一笑,感慨自己大概是害了疯病。 ………… 展池站在门外,曲着一条修长的腿,背靠在墙上,仔细听着屋里的动静,直到听见高泠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他才放下心。 今晚的祭神活动早已进入尾声,庄主等人没有察觉他们的离开,甚至没太注意他们。 天色已晚,倦鸟归巢,大人们招呼小孩子尽快睡觉了,也偶有淘气包闹着不肯睡被大人好一阵吓唬。 孩子们都进入梦乡,大人们面上才现出几分忧愁,女人们检查家里的门窗,男人们在庄主的安排下要进行巡逻。 以前是防止野兽下山破坏,现在是防止有人受到蛊惑往山上去,去见那吃魂的鬼。 还有他们赖以生存的平塘,更是派人轮守,生怕出现之前一样的事情,万一淹了农田和房屋,那大家都要受罪了。 展池主动请缨,接下了看守平塘的任务,毕竟今天他什么都没检查出来,但那诡异的情况却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并且叮嘱了所有人,发现有人往山上去不要惊动,撕碎他给的符,他自会前往探查。 村庄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保卫战,展池去了平塘。 他站在白天和高泠一起乘凉的那棵柳树下,魂力几乎铺满了整个平塘,然而仍旧一无所获。 他并不气馁,其实他根本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只是想起高泠对于“普巴马吉”的态度和情绪,他有点焦虑。 高泠和他一样,知道神的存在,也知道祂不是神,祂是天道。 可其实天道不是天道,神也不是神。 那高泠到底为什么会因为一句神赐的语言而难受至此? 展池知道,他要调查的东西又多了一样,不过他愿意,为了高泠,他什么都愿意。 他故意和高泠分开睡,一是因为方便他出来办事,二是因为他尊重高泠。 之前是他误会,他对高泠做了许多混账事儿,但是他不会放弃喜欢高泠,他只是需要保持好舒适的距离,然后再真正的走进高泠的心里。 他错了,他不会再强迫高泠了,若高泠喜欢他,那么今天的强吻叫情趣,但高泠不喜欢他,那么他今天的行为是在侮辱高泠。 他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再发生一次,在他真正的追到高泠,确认高泠喜欢他以后,再和高泠亲密接触,这才是正确的。 只是……他都已经对高泠造成伤害了啊,现在追人得难很多吧? 一想到他之前对高泠搂搂抱抱不知分寸,心里就有点酸涩,高泠会因为这个讨厌他的吧? 展池捂着脸自嘲一笑,心酸又无奈。 就在这个时候,展池身后不远处出现了一道身影。 第187章 他的执着,是对的吗? 展池察觉有人来,回头就看见了一个秀丽的女孩儿。 是粟米。 粟米手里拎着一个小陶罐,笑容可掬的对着展池说,“展大哥,阿姆让我来给你们送点吃的。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另一个好看仙长呢?” 展池也笑着接过粟米递过来的小陶罐,“替我谢谢你阿姆。干活儿那是我这个做弟子的责任,哪能劳累我师尊,我师尊还有其他大事要干呢。” 粟米顿时了然的点点头,“好看仙长是展大哥的师尊,那好看仙长是不是比展大哥要厉害?” 展池骄傲点头,“那当然,我师尊可是天下第一剑修,非常厉害!” 粟米顿时露出崇拜的表情,有些神往,“天下第一,好厉害,我也想修炼,成为像展大哥你们一样的仙长。” 展池看了看小姑娘的修炼天赋还是勉强可以的,进个四级宗门没问题,他鼓励的一笑,“你天赋不错的,不过我倒是想问问你为什么想修炼?” 展池问完这句话,粟米没有立刻回答,展池想可能小姑娘也不知道为什么,并不急着听到粟米的回答,于是悠然的去揭开了小陶罐的盖子,想看看做的是什么。 玉米的香味很浓,一揭盖就直扑鼻腔,还有某种鱼的鲜甜味,混合在一起让展池眼睛一亮。 感觉会是师尊喜欢的类型,等有机会去找粟米的阿姆学一学。 想到今天两次偷偷喂高泠吃东西高泠都没有察觉,也没有反胃想吐,展池就知道他的猜测是对的。 高泠会吃什么吐什么并不是高泠的胃有什么毛病,毕竟木清也不是吃素的,要是真是胃上出了什么问题,木清不可能不知道。 展池觉得是高泠的心理问题,某些心理创伤让高泠对食物产生了排斥心理,以前高泠受伤在青竹峰养伤那段时间,高泠肯吃东西是卖他面子。 在高泠受伤之前,就算是展池做的吃的,高泠也十分排斥,都是他哄着求着逼着,高泠也才勉强尝一口,谁知道事后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高泠是不是也吐掉了呢? 高泠受伤那段时间是没办法,也有可能是真的对展池太过信任,所以才会接受展池的投喂。 可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高泠对食物的排斥反而更严重了,到了现在连在展池面前掩饰都做不到了。 唉,展池一想到这个就有点发愁,毕竟这样并不是长久之计,高泠现在只是被他用了一点点小手段蒙蔽了,早晚会被发现的,到时候高泠的厌食可能会越来越严重。 还是需要找到症结才行,只是他又不能对师尊搜魂,搜魂实在太危险了,也很痛苦,只能找个机会问问高泠。 高泠曾经对展池说过,他在孩童时期遭受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展池准备从这方面入手,让伍秋雨帮忙调查高泠的幼时经历。 虽然伍秋雨说高泠的过去被高泠的师尊李沧墨刻意隐藏了,调查需要时间,而且不一定能查到,但展池还是觉得需要查一查。 展池思维并没有跑得太远,很快他的耳边就传来了粟米的声音。 她问,“展大哥,如果我说我想修炼是为了找一个人,你信吗?” 展池将注意力从玉米炖鱼汤移回粟米身上,“找一个人?谁啊?” 粟米有些羞涩和落寞的笑了笑,怅然的看向夜晚的平塘水面,讲起了自己的故事,“我六岁那年很贪玩,在我阿爹和阿姆出门干活时,一个人跑到平塘边儿玩,那天本来天气很热的,我玩水玩得太开心,不知不觉躺在水边的草地上睡着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天气突然阴了下来,很快就下起了大颗大颗的雨点,我起身打算回家,但是有一条毒蛇忽然从我面前划过,我被吓到了,不小心跌进了平塘。 我会水,平塘的人没有不会水的,可是我因为太害怕四肢僵麻,雨又很快就下大了。 我的求救声被雨声淹没,我呛了水,我当时特别特别害怕,后来,在我眼前黑掉的时候,我看见了一个人。 其实他可能不是人,因为他没有腿,他只有一条湖绿色的鱼尾巴,很闪,很漂亮。 他救了我,但我从那以后再也没见过他,我很想很想再见见他,跟他说一声谢谢。 可是我明明知道他就在平塘,就在这片水域,我无数次问我的阿姆,可阿姆说平塘里没有什么长着鱼尾的人,我也无数次潜入水底,可我找不到他。 我见过几次来庄里的仙人,他们会飞,有一身的好本领,我问过一位仙长,他说他们可以在水底下待好几天。 所以我想修炼,想去水底找他。” 粟米说完以后,还是有些怅然若失,她回过神不好意思的看着展池笑了,小女儿家的情态十分明显。 展池愣了一下也笑了,“你以后可能会是个痴情人,不过我可给你提个醒,不值得托付的人也不要太执迷。” 粟米看了一眼展池,有些好奇展池为什么这么说,“展大哥你怎么像是受过情伤?” 展池哭笑不得,“十六岁的小姑娘说什么情情爱爱的,你展大哥我好得很,没受过什么……” 展池说到这儿说不下去了,他跟师尊的事儿,算不算是受了情伤? 于是他改了口,“好吧,你展大哥我还真有可能受了点情伤。” 粟米顿时有些八卦起来,“展大哥你长这么帅气,是什么样的女子才能让你受情伤?” 展池叹了口气,“不是女子,他是天底下最好的人。其实是我的错,我很喜欢他,但是他不喜欢我,我因为一些误会伤害到他了,现在就是很难受很难受,我想让他喜欢我,但我觉得有点难,毕竟我错得还挺严重的,不,是很严重。” 粟米被一句不是女子给惊傻了,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他们这样的小地方,没接触过同性相恋这样的事。 “展……展大哥的意思是,你的恋人是个男子?” 展池点了点头,“嗯。” 粟米大脑仿佛被浆糊给黏住了,磕磕巴巴的问道,“可是……两个男子也能相恋吗?” 展池没有任何迟疑的回答,“当然能,爱意这种东西来得汹涌又莫名,爱了就是爱了,哪里来得及管他是什么男的还是女的,又有些个什么破缘由。” 粟米虽然一时还没有接受过来,但也觉得很有道理,不过还是有一个问题,“那展大哥,他不喜欢你,你却喜欢着他,而且还想让他喜欢你,是正确的吗?那个人是值得托付之人吗?你在执着吗?” 展池被粟米这一番话问得一时不知如何反驳,是的,强迫师尊喜欢他,是正确的吗?师尊当然是值得他付出一切的人,可对于师尊来说,他是值得托付之人吗? 他的执着,是对的吗? 第188章 不喜欢 当然是不对的。 展池清楚的知道这一点。 可是他改不了,他就是要师尊爱他。 沈钦问他的问题,他就算醉得一塌糊涂也忘不了他的回答,那是他刻进心底的想法,他知道自己有病,知道自己疯狂,知道自己的爱是病态的,尤其是高泠说出那句“不能做道侣”之后,他突然意识到是自己误会了以后,那份爱病得更严重了。 他和高泠从来不存在互通心意一说,他们从来都不是道侣,所谓的高泠喜欢他全是他的臆想,将高泠对他的师徒之情当做了爱情。 一开始想,师尊不喜欢,但好歹接受了他的心意,他会慢慢让师尊喜欢他。 后来,他自我蒙蔽,认为师尊也是喜欢他的,他很开心,筹谋着不多的未来。 可是,若师尊一直都不认为他们是道侣,那么他们之间的互通心意根本就没存在过,他连骗自己师尊是喜欢他的都做不到,明明那些瞬间,他觉得自己从师尊身上察觉到了他的爱意。 可是,他认为的师尊的喜欢都是建立在高泠已经与他互通心意二人成为道侣的基础上。 若基础本就不存在,他怎么敢信师尊会喜欢他?他的师尊,从来没对他说过喜欢,哪怕自己跟师尊说“我好喜欢师尊”时,师尊也从来没有回应过。 所以,他推翻了一切高泠喜欢他的种种。 可是,他就算知道了高泠不喜欢他,他也还是想让高泠喜欢他,爱他。 因为,他根本无法想象高泠跟别的谁在一起,男的也好女的也好,他接受不了任何一个除了他以外的人占据高泠道侣的那个位置,只是想一想都觉得快要疯掉。 就算他最后没能成功活下来,真的与祂同归于尽了,那师尊的心里,第一位也必须是他,至少曾经是他。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爱,即使他知道这爱有多病态。 他的执着不对,但他还是要执着。 只不过他想是这样想,但是不能跟人小姑娘这么说,会教坏小孩子的。 于是他撒了谎,他说,“你说的对,这不对,我不该执着。” 粟米点点头,思考了一番,展大哥的言外之意,是他不会强迫他喜欢的那个人也要喜欢他了,他不会执着于喜欢那个人了,是这样吗? 展大哥拿得起放得下,可真厉害,她要向展大哥学习。 然而,他的榜样展池,此刻正惊慌失措的看向她的身后,他疑惑的转头,看见了展大哥的师尊,那位好看的仙长。 夜色朦胧,她看不太清高泠,她只是忽然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个人怎么看上去那么脆弱,好像要碎掉了一样,身形好单薄,摇摇欲坠的,风一吹就会散掉。 但很快她就将这种可笑的想法抛之脑后了,那可是展大哥说的天下第一剑修诶,怎么会脆弱,肯定是她看错了。 ………… 故意放慢放缓了呼吸,高泠听见展池离开了,好一会儿他才敢小心翼翼的痛哼了两声。 心脏好疼,身体也好疼。 他的心疾比较怪,发作机制他自己都搞不清楚,而且严重程度也不一样,自从五年前几乎将他推进鬼门关的那一次之后,他的心疾时有发作,但大多数时候并不严重,只有一次比较严重。 那是他跟着展池和九离的第三个月,也是最后一天。 展池和九离走进了黑水镜(生命禁区之一),他跟着进去了,去了那个他不敢踏足的生命禁区。 黑水镜是一片黑色水域,是一片纯黑色的空间,天空和水面是一个颜色,在黑水镜里只有黑夜没有白天。 黑水镜的水刺骨的冰冷,他不太会水,幸好他碰上了一个岛,一个纯黑色的岛,一个倒映人内心深处最可怕的回忆的岛。 他被迫回忆了自己不堪的部分过往,如雾花水镜。 他拼尽全力也逃不出那个地方,后来竟是凭借月离在黑水镜留下的八阵图才堪堪逃脱。 黑水镜向来是最擅长攻击人心的地方,高泠从始至终都不敢踏足一步,黑水镜里所有的任务都是月离一个人独自完成,也是因此,月离的修为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从魔帝倒退回魔尊境。 可最后他还是去了,差点死在了黑水镜,就连出了黑水镜也没能让他好过些,他心疾复发。 格外凶猛的心疾,痛得他灵力错乱,呕血不止,浑身都痛得发抖,为了止痛,他一次性吃掉了木清为他准备的丹药,那个木清千叮咛万嘱咐一个月服用一粒,一次绝对不能超过两粒的丹药。 九血金纹花做的丹药很好的为他止了痛,成功让他在心疾中活了下来,但也伤了他的身体,他没有到卧床不起的地步,但也让他养了七八个月,每天每天,嘴里的血腥味都没淡下去过,喝水都是血腥味,让本就对食物不热衷的他愈发厌食。 在此期间,他甚至还去了其他生命禁区继续调试八阵图,对上了几次卫神教,后来又回宗,正好赶上卫神教挑唆了几个宗门围攻剑墟宗。 被伤了肺的他身体垮得厉害,各种暗伤沉疴纷至沓来,就连心疾也时不时跳出来。 他摸着自己起伏不定的胸口,心脏绞痛着瑟缩。 他试图忍下来,灵力压制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可是,他的心脏好像不止是实际上的疼痛,还有莫名的情绪萦绕,让他一如既往的陷入并不安稳的浅眠。 终于,在不知道第几次从昏昏沉沉的噩梦中惊醒时,他红了眼眶,起身扯了外袍匆匆裹在身上,出了门。 他不知道自己出门干什么,但是他有意无意的在找展池的踪迹。 路上有人看见他的模样,沉默者居多,也有人问他怎么没和展池在一起? 其实可能他们更想问高泠为何衣冠不整,脸色煞白,满额细汗,但他们没有。 有人替他指了展池的去处,他道了谢,浑浑噩噩的来到了平塘边,听到了粟米问展池的那些话,也听到了展池的回答。 他的想法与粟米不谋而合。 他没听见前面的,也不知为何这一刻脑海无比的清明:展池不会执着于喜欢他了。 真好,真好…… 不,好像不是很好…… 第189章 嗯……没成 高泠不得不承认,他此刻心里很不好过。 他看着展池飞快的越过粟米来到他身前,他的喉咙好像被通红的烙铁印下,血肉粘连,干涩,血腥,火辣辣的。 他躲闪着展池的目光,嘶哑着开口,“不是故意听见,只是……睡不着……” 展池却双手捧过他的脸,直接说道,“你不要听刚才那个,听这个,听我说,我喜欢你,师尊,我喜欢你。” 高泠就算被展池强行捧着脸,眼睑却微阖着,不去看展池,听见展池这句话,他猛的抬眼,眼里有泪花在闪动。 展池简直快疯了,高泠脸颊冰凉,全是冷汗,他的手心都被沁得湿漉漉的,他这个时候根本顾不上什么不对师尊搂搂抱抱,好好追一追师尊的想法,他心都快疼化了。 他揽过高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师尊,我喜欢你。”他蹭着高泠的发顶,又重复这么一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定要说出来,明明师尊不喜欢他的话,这样说只会给师尊添加不必要的心理负担。 可是他真的很怕高泠误会他不喜欢他,刚刚那个瞬间,他想高泠到底听见了哪些东西? 有没有听见自己其实已经知道他们是道侣这件事是误会?那师尊拆穿了他该怎么办? 有没有听见他想强迫师尊喜欢他?师尊会怎么看他?作为弟子不仅肖想自己的师尊,还想着强制爱,会被逐出师门吗? 有没有听见他说他不该执着喜欢师尊,也不该执着强迫师尊喜欢他?师尊会不会认为自己不喜欢他了? 那不行,不行,就算会被拒绝,会被讨厌,他也得告诉师尊,他真的很喜欢师尊,很爱师尊。 “师尊,你刚才什么都没听见行不行?只听见我喜欢你这一句可不可以?”他哽着声音,言外之意就是,师尊啊,你假装一下我们是道侣行不行?你喜欢我一下可不可以? 而高泠心不知该落在何处,他又有点迷糊了,他真的搞不懂自己,展池说不喜欢他他不好过,说喜欢他他也不好过。 他这个时候本该推开展池,不再给展池任何错觉,那么所有的误会是不是可以在这一瞬间结束? 从粟米的话里,他不难猜到展池已经知道了他们之间是个误会,所以展池其实能听懂他的话,只是展池在装傻。 只要他推开展池,把事情说清楚,完完整整的说出一句“都是误会,我们不是道侣,我不喜欢你”,那么展池就不能是他的道侣,不会再喜欢他,可以重新去寻找一个他爱的,也可以爱他的爱人做道侣,然后他们可能会有一个或者几个可爱的孩子。 那么即使后来他死去,也会有人成为展池新的活下去的意义,他不会难过很久,可以很快忘记他这个师尊,投入新的生活,修炼,飞升,享无疆寿命,享无边幸福。 是的,本该这样的。 可是,刚刚展池说那句话的时候,瞬间窒息的感觉将他淹没,他只感到了无边的酸楚。 他不敢动,因为一动就必须开口说点什么,而他也不敢说话,因为一旦开口脱口而出的他不知道会是什么,会将他们置于何种境地。 而展池也不敢说话,他不知道高泠会给他怎样的回应。 二人同样缄默着,只有旁边的粟米觉得今晚月色真好哈,就是莫名想找个瓜吃吃,有点怕一把银色钢叉。 我的神啊,我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展大哥喜欢的男的是他的师尊,这是不是有点太过于刺激了?我还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女,吃不下这么大的瓜。 她很努力的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因为二人之间的氛围有点怪怪的。 悄摸摸的逃跑,但是留下了刚才展池情急之下又塞回给她的陶罐,刚刚展池动作太急,差一点点汤就撒她一手。 二人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展池率先开了口,选择跳过刚才的事儿,而是摸了一把高泠的后颈,摸到满手的冷汗,然后一边渡灵力一边问,“是不是做噩梦了?” 高泠嗯了一声,有一点哭腔。 展池拍了拍高泠的背,满心歉疚的道歉,“都怪我,我应该守着你的。” 高泠又嗯了一声。 展池挑了挑眉有点意外高泠的反应,“我还以为师尊会说‘无需守着我’一类的话呢。” 高泠还是嗯了一声。 展池觉得奇怪,皱着眉扶着高泠的肩膀去看高泠的脸,还是煞白煞白的,冷汗一点没少。 展池慌了,“师尊?”怎么会,明明已经在渡灵力止痛了! 高泠也许是打算再嗯一声的,只是痛得不行,那声压抑着痛意的轻嗯声变了调,成了痛苦的呻吟。 高泠按住了胸口,痛意混着酸楚化作了冷汗和眼泪一起滚落。 展池急忙从储物空间掏了个小玉瓶,万年水玉髓,黑水镜里找到的好东西,比天级灵药就差那么一点点,性寒,所以不敢给高泠多服,他混进水里想一点点的改变高泠的体质,为给高泠治心疾做准备。 但现在高泠这情况,不用纯粹的万年水玉髓不行。可是,太寒了高泠也受不了,展池咬了咬牙,说了声得罪,就咬破了自己的舌尖,自己抿了一点万年水玉髓,舌尖血与万年水玉髓相混,以唇覆唇。 他没带半分杂念,捧着高泠的脸撬开了高泠紧咬的唇齿,只一下,很短暂的一下,将东西渡到高泠舌尖后他就立刻退了开来。 然而高泠脸色一变,他自己嘴里本就满是血腥味,展池的血血腥味更重,带着暴乱的意味。 他本能的欲呕,却被展池一把捂住嘴,“师尊,咽下去!”展池强硬的说道。 高泠咽不下去,他冲展池摇头,求饶的意味十分明显,展池却不心软,还是说,“咽下去!”只是后面多了句,“求你了。” 他顿了很久,然后在展池一声一声的“求你了”,一次比一次更卑微的哀求中,他终于试着吞咽。 他终于咽下,展池重新变得欢喜,红着眼睛替他化解万年水玉髓和舌尖血的药力。 心脏有一种被冻结的麻木感,痛意缓慢但坚定的消失,他也几乎跟着消失,因为好冷,冷得他不自主的往展池怀抱里钻,嘴里甚至哈出了冷气,在三伏天气的夜晚。 展池此时也顾不得什么礼节不礼节,抱着高泠回了高泠的房间,二人一张大被一裹,再也顾不上其他事。 “哈……冷……”高泠冻得眼睫挂了霜。 “没事,马上就好了。”展池爱怜的抚摸着高泠的后颈,同时开始引导高泠体内的魔血去除万年水玉髓的后遗症。 “肩膀疼……”高泠呓语般的道。 展池替高泠按着肩膀。 “腰也疼……”展池另一只手去揉高泠的腰。 “腿……也疼,我哪里都疼,展池,我心脏疼,心底疼,心尖也疼……” 展池抱紧高泠,“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 高泠现在大抵是神智不清了,否则怎么会说这些话。 连那句“展池……你到底为什么喜欢我”都问了出来。 第190章 喜欢 “展池……你到底为什么会喜欢我?” 高泠整个人被迫裹在展池的怀里,原本心里一直紧绷着一根弦,他不愿吐露自己的伤痛,不愿面对自己命不久矣但越来越有牵挂这件事。 他放不下太多东西了,但他现在就像一个守不住糖果的小孩,他也什么都守不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生命流逝,看着他的牵挂无能的哀切。 他一直一直绷着这根弦,绷得很紧,也打算一直绷下去。 可是,他的弦绷得太紧了,终于还是断了,在他听见展池说不会执着于他时。 他这个人从小的时候起,就没有过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一份牵挂,除了展池。 他是那种把重要的东西都放在第一位的那种人,剑墟宗,各位师兄师姐,曾经的弟子,人界,月离,人界意志……他可以为了任意一个去付出自己所有的一切,但他从不相信他的心意可以得到同等的重视。 剑墟宗不会因为少了他而消失,师兄师姐不会因为他死了就怎么样,人界没了他也依旧运转,月离有自己的小九,人界意志可以有很多个像他这样的意志之子护道者…… 他内心深处一直有这样的渴望,渴望可以有这样一个存在,完完全全的属于他,他会是对方的第一位。 但是,他不对这种渴望抱任何期待,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矛盾体。 直到有一天,展池对他说出了那句话,终于也有一个人会愿意为了他,付出所有的一切,是没有他就不会独活。 他没敢信,他也是那个时候才明白,自己宁可不要有这样的存在了,因为当时的他已经承载不起这样纯粹而热烈的情感。 可是,他就是这么脆弱,就是这么不堪,明明害怕与人产生牵连,害怕让自己有太多的割舍不下,却不受控制的对展池开了一点点心扉。 后来展池一点一点的攻克他的心扉,他开始有一点点后悔,这后悔在他突然得知展池喜欢他以后,在展池离开的那几年,在他灵核无故频繁受损的时候,在他寿命一点点流失的时候,在封天阵的期限一点点的近了的时候,在无数个半夜他被噩梦惊醒的时候,他的后悔不断累积,变成了满杯的水,只差一滴水就能让他全盘崩溃。 那滴水是昨天他回吻展池,是他跟展池说清楚他们不是道侣,但展池与他装糊涂,而他只觉得酸涩。 他无可奈何的认识到,他对展池的牵挂,超出了他预计的范围,他对展池的情感,也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的后悔达到顶峰。他一开始不应该贪图那照进荒芜心脏的一线光芒。 但是真正让他的弦崩断的,是展池突然反常的与他分房而睡,是在他认为展池说不会再执着于他的时候。 明明他应该顺水推舟,将所有的一切掰回正轨,展池不再喜欢他,他关闭自己的心扉,他斩断不该有的牵连,从容赴死。 可是,为什么起了反作用? 展池不喜欢他不是最好了吗?可是他好难过,难过得心疾往不可控制的程度发展,面对展池告白,面对展池的询问,他不敢回应。 理智告诉他,应该冷硬的拒绝。 可是,展池选择不执着于他的回答,就像不执着于喜欢他一样,轻易的跳过了话题。 他忽然就陷入了思维误区,再也承受不住了,什么都不想管,只想知道想要的答案。 你一直说喜欢我,但也可以跟别人说不会喜欢我,那你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你的喜欢又是怎么来的? 他窝在展池的怀里,撑不住了,真的,好累。 他说他疼,因为他真的好疼,他问展池为什么喜欢他,因为他发现自己无可救药,他舍不下这牵挂,他终于还是沦陷在内心深处的渴望中,想要打破那个本不可能有的期待,想要一个准确的答案。 心脏一点点的麻木,他意识还算清醒,然后他问了。 但是,展池没有及时回应他。 期待落空,绝望的情绪不断滋生。他不敢抬头,额头抵着展池的胸膛,眼前逐渐蒙上水雾。 他应该又做错了,可是他错在哪里? 然后展池告诉了他,他错在哪里。 展池一边揉着他的腰,一边苦涩的笑了一声,“师尊啊,你又在你意识不清的时候做这种事。” 他怔住。 然后展池继续说,“趁意识不清回应我的吻,然后第二天跟我玩失忆。现在呢?旧事重演,明天你一觉醒来就不记得问过我这个问题,不会记得我的回答。” 高泠一想到展池以为他失忆然后生气了的样子,有些哑口无言。 展池也挺难受的,“而且师尊,你不要问这种问题,你不喜欢我,就不要问这种问题。我还想努力让你喜欢我呢,万一我的回答让你哪里不满意了,从此连碰都不肯碰我,那就真是要了我的命了。” 毕竟他的喜欢,解释起来会有点复杂。 “师尊,你呢?就真的不喜欢我吗?不喜欢,为何回吻我?你对我其他的好,我都可以解释为你基于师徒之情,可是,你明明回吻了我的。” 展池有些哽咽了,“明明回吻了我的,可是,之前是我误会我们是道侣,不是便不是,你却又偏偏坚决的告诉我,不能做道侣,连我未来的路都要堵死。堵死我的路,但回应我的吻,我应该怎么认为呢?” 气氛一时间凝滞了,展池知道高泠现在意识不清,反而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了,“反正明天师尊也会忘记。” 他嘟囔了一句,然后飞快的抓起高泠的手,递到自己唇边珍而重之的吻了一下。 “喜欢师尊,不能和师尊做道侣我死都不瞑目。一开始我对师尊满心愧疚,我揣着心魔,本来只想好好保护师尊,师徒关系已经是我求之不得。 可是,随着我知道师尊做的事情越来越多,我越发的痛苦,特别特别痛苦。我就想,世界上怎么能有这么傻的人,为了根本不可能有回报的人甘愿付出那么多。 好傻,可是好心疼。想保护这么傻的人,想弥补我犯的错,想到想把这个傻子关起来,锁起来,哪也不准去,那样就不会受伤了。 可是,师尊不会愿意。而且,我实力不够,我保护不了师尊,我特别怕,怕心魔重现,噩梦重演。 但是噩梦还是重演,我看着师尊在我面前失去了呼吸,我又一次失去你,我留不住你,你还想着计划自己的死亡,我怕到极致,窒息到极致。 我无法忍受你的死亡,没有你我根本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活下去,我此生只为你而活。可你不是只有我,我嫉妒,我贪婪,占有欲横生,越来越不受控制。 后来……我轻薄于你,怕你厌恶我,惶惶不安,但仍旧控制不住欲望的增长,逐渐产生的欲望在与师尊的相处中一点点变得清晰。 但我始终克制,因为我对你的妄念是肮脏的,污秽的,难以被接受的。 所以,在师尊你说愿意接受我心意的时候,我开心得不知所措,结果却是误会一场,我一厢情愿。 可是心早已沉沦,起源于愧疚也好,心疼也好,最终化作了汹涌的爱意不是假的。” 展池一口气说了很多,但是,他还是说得轻松了些,因为,高泠不知道他还有一个前世,不知道他对高泠究竟背负了怎样程度的愧疚与思念。 后来的爱意转变,其中有多拉扯,多天人交战,多撕心裂肺也不是他三言两语能够解释的。 总之,所有的一切,都只汇总为一句,“师尊,我爱你。” 乡野的夜晚并不安静,展池说完就不再说话,也不需要怀里的高泠给他任何回应,反正这人明天起来就忘了。 展池无声的扯了扯嘴角,准备哄高泠睡觉。 “师尊乖,早点睡吧。” 就在展池小心的收敛呼吸生怕打扰高泠时,怀里一直没有动静的人动了动脑袋,一个很轻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 “没有失忆,回吻是因为……喜欢你……” 第191章 午安,我的道侣 …… …… 空气仿佛凝滞了,正揉着肩膀揉着腰的手不约而同的顿住。 高泠的体温现在低得不太正常,就算隔着里衣,展池摸到的也是一片冰凉,高泠的心跳现在也相对比较缓慢。 总之,看不出任何的兴奋激动羞赧一类的情绪,展池怀疑自己幻听了,再不然就是高泠累糊涂了,意识混沌到听着他的话生出了同情,所以才顺着他的话说什么喜欢自己。 但是就算是这样,展池的心跳还是没出息的加速,脸也不争气的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 但是与他的生理反应相悖的,是他酸涩胀闷的心理反应。 他像是没有水的水车,吱吱呀呀的根本转不动,喉咙有些哽。 高泠的情况与展池不同,他因为身体原因没办法通过面红耳赤心跳加速的反应来告诉展池他现在有多紧张。 他其实不太能清楚的听进展池说的每一个字,他又累又痛,能听清但理解不完全。 但是,他听见了展池的卑微,如他一般。 他明明不矮,但是在展池高大的身躯面前,他真的很小一只的蜷伏在展池怀里,脑袋逐渐昏沉。 他意识到,如果展池或者他再不说些什么,他就真的会意识不清的睡过去了,那样的话,他不知道自己明天还会不会有勇气再对展池说出那句喜欢。 他知道的,他现在的行为与一直以来的他不相符,因为他现在是一时的崩溃,选择了放纵自己,而明天他完全清醒后,那根紧绷的弦就会自动打个结又重新绷紧,他可能再也不会顺从本心,再大逆不道的对着自己的弟子,说上一句喜欢。 他惶恐了,挣扎着使劲抓住了展池的衣襟,头却没有力气抬起,费尽力气也最多只是往展池的胸膛上蹭了两下。 他虚弱不已,微微启唇,却没来得及说任何话。 展池忽然搂着他的腰将他往上提了提,一只不只是温暖,甚至有点烫人的手将他的脸捧起。 两道呼吸一下子靠近纠缠在一起,展池像枝头雀鸟一般,在他冰凉的脸上轻轻啄吻,有滚烫的液体落下。 间或夹杂着一道带着浓厚鼻音的声音,“师尊对不起,我有认真在忍了,但我忍不住。” 忍不住亲亲抱抱,忍不住热泪盈眶。 “师尊,有你这一句话,我就是死也甘愿,明天会忘记也没关系,意识不清说胡话也可以,反正我当真了。” 可惜现在腾不出空来留音留影,“师尊,我不在乎别的,我只在乎你,我爱你。” 高泠抿了抿唇角,很认真的说,“不会忘,不是胡话。” 展池就抱着他哭,一边哭一边问,“为什么……” 可惜他没听完展池问的是什么就撑不住了。 睡得没有很安稳,他依旧做噩梦,能不做梦的时间真的屈指可数。 可是,就算被惊醒也没关系,因为有个人抱着他,拍着他的背说别怕。 第二天醒来已经是中午了,他听见展池在跟谁说话。 “谢谢你阿姆,等师尊醒了我们上门拜访,昨晚走得急,没顾得上你真是抱歉。” “没事没事,展大哥你太客气了,话说好看仙长怎么了,现在也还没醒吗?” 高泠听得有些不好意思,睡到日上三竿什么的,怕不是惹人笑话。 他也听出来了来人是粟米,心里有一点微妙的歉意,昨晚她在一旁,估计将一切都看了去。 他在一个十六岁少女的面前,失态了,和展池一起,而且粟米现在是已经知道他们的关系了吧? 高泠有些怔然,想起昨晚的事,果然理智回笼后就有些后怕,昨晚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展池推门进来,就看见高泠已经醒了,正在双眼无神的发呆。 他手里端着粟米阿姆新的手艺,调整了一下情绪才往里走,而高泠就一直盯着他,眼神随着他走动而转动。 展池在一边的桌上放下吃的,一边和煦的笑着走向他,“师尊醒了?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高泠看着展池在放下手里的东西时那几不可见的颤抖,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没有回展池的话,而是说,“我没忘,我记得。” 是的,他后怕,但不后悔。 展池脚步一顿,突然如释重负的一笑,走向高泠的脚步都轻快了一分,“那,午安,我的道侣。” 现在的高泠不像昨晚,他的耳垂一下子就红了,盈盈润润的一小颗粉色,让本来气色还有些差的他一下子生动活泼了不少。 展池看见了,心生欢喜,情不自禁的俯身亲了亲高泠的额头,“师尊,我喜欢你。” 高泠没有了昨晚的一腔孤勇,面皮薄得紧,脸也渐渐染上粉色,无力招架展池的直白,他结结巴巴的回应,“午、午安。” 展池开心极了,手抄在他的背后将他从床上挖起来抱进怀里,像抱着稀世珍宝一样,蹭了蹭高泠的脖颈,嗅着高泠的气息,然后又情不自禁的在高泠唇上啄了一下,“师尊好可爱。” 高泠羞得不行,但没忍住舔了舔自己的唇,一小截红舌在微白的唇上一闪而过,看得展池呼吸略重。 然而高泠并没有意识到他那个动作有多勾人,他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本就寡言,现在和展池的关系变了,他还是寡言。 幸好展池话不少,主动找起了话题,“对了师尊,今天平塘庄要去集体劳动,师尊要不要去看看?” 高泠歪了歪脑袋,“今天?可是,我没什么力气。” “没关系,师尊不用下地干活,我们一起去平塘,他们今天也要捕鱼的。我们就是去看看,顺便我查一查平塘到底有何诡异。” 高泠一听是正事,就点了点头,“那一起去吧。” 展池也点头,问,“那师尊现在要不要起来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 高泠一僵,嘴里忽的泛起血腥味,他不想吃,他会吐。 展池发现了高泠的迟疑,尝试引诱高泠,“粟米的阿姆做饭在平塘庄出了名的好吃,我打算跟她学一学,师尊你觉得怎么样?” 高泠觉得还挺好的,于是实话实说。 展池就说,“那师尊现在帮我尝一尝粟米阿姆做出来的是什么味道,等我学一学,师尊再帮我看看我学得好不好,行吗?” 一个很完美的借口,高泠不知道怎么拒绝,干巴巴的回答,“可以。” 于是高泠打算抬手接过展池已经端过来的那碗小面。 然后…… 窝在展池怀里睡,而且睡着以后被展池抱着基本没有变换姿势的他,现在根本抬不起手。 二人眉头双双紧皱。 第192章 被亲哭了丢人吗? 高泠迟疑的又试着动一动,但是右肩很不给面子的不肯给回应,酸软无力,整个右手都虚软,只能微微动动手指头。 手不能动,正好合他心意,他抬头看展池,正准备说自己可能现在吃不了东西,发现展池脸色特别难看,“嗯?你怎么了?” 展池很是艰难的吞咽了一下,脸色有点因为恐惧而发白,他将手里的碗筷放下,小心翼翼的去触碰高泠的手臂。 微微的一碰,高泠没什么感觉,展池就皱着眉,将高泠的衣袖往上撩起,不知道在看什么,但脸色稍微好了一点。 高泠不明所以,解释道,“应该只是保持一个姿势太久,所以有些僵硬。” 展池嗯了一声,打趣道,“看来师尊睡得太乖也不好。” 高泠瞪了展池一眼,“明明是你昨夜抱着我,我都没有机会换姿势。” 高泠才睡醒一会儿,身体也虚弱,所以声音有点软,没什么威慑力,瞪那一眼也没什么杀伤力,反而看得展池心潮起伏。 展池笑着说,“我的错,师尊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说着用左手试探的捏了捏高泠的肩头,高泠蹙眉,“别碰,有一点麻。” 确认高泠的手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展池就放松了下来,拉起高泠的胳膊给高泠按揉放松。 这滋味不好受,高泠有点不开心的让展池别弄了。 “可是师尊,也不能就这么放着呀,揉一揉很快就会好了。” 高泠就不说话了,看着展池专心的拉着他的胳膊摆弄,顺便问,“刚刚是粟米吗?” 展池点点头,“她来给我们送吃的,小排面,说是她的阿姆最擅长的手艺,说什么都要让我们尝一尝。” 高泠看了看不远处的桌面上的面,然后又迅速移开视线,坚决不往那儿看。 然后他想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犹犹豫豫的问展池,“那……昨晚粟米是不是什么都看到了?” 展池闻言侧过脑袋看高泠,发现高泠一脸的懊恼,不禁笑出了声,坏心眼的说,“是啊,全都看到了,知道我向师尊表白,看到我们两个抱在一起,而且,我亲师尊也被看到了哦。” 高泠顿时脸红,羞得无地自容,着急的说道,“那怎么办?你刚刚还说要去人家学手艺,你这叫我情何以堪,如何面对人家小姑娘?” 高泠是真的羞耻,毕竟,他昨夜一心顾着自己和展池,忽略了还有一个小姑娘在旁边,一想到他和展池不仅在人小姑娘面前搂搂抱抱,还……虽然那也算不上亲吻,展池只是给他喂药。 但是总归不是适合在别人的面前做的事,而且他有些担忧,他是不在意他和展池都是男子,但是男男相恋在外人眼里终究是异类,更何况他们还是师徒,那更是异类中的异类。 粟米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万一这事儿对她产生了什么不良影响,那可是罪大恶极了。 展池心里憋笑,面上八方不动,配合的苦恼道,“是啊,哎呀这可怎么办,昨晚抱着师尊着急得没头没脑的是我诶,我脸都丢没了,师尊你帮我找找。” 高泠一听这话本来还有点跟着急的,但是一看展池揶揄的表情,他哪里还不明白展池是在耍他。 高泠脸色一沉,“你不要开我玩笑,我很认真的。” 展池当然知道高泠是认真的,只是,他心里也有自己的担忧,他捏着高泠的手臂,感受着这人已经正常的体温,觉得自己不正常,他好像有点患得患失。 因为,他其实有点没有实感,昨晚高泠睡着后,他是一边满心欢喜,但也一边在问自己,高泠到底喜欢他什么呢? 不过,算了,喜欢就行,别的不重要,当务之急是巩固两人的感情,所以,有一个问题需要解决。 “师尊,你会在意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吗?会怕别人看到吗?” 高泠一愣,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处境,也有些迟疑起来。 是啊,他现在被天下人厌弃,处境很是艰难,如果展池和他的关系被知道了,展池也会被针对的。 还有,一旦他与男子相恋,而且这个男子还是他的徒弟的消息传开,那一直盯着他但找不到借口对他出手的人,就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对他出手,而且,天下人的口诛笔伐,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抗住。 他知道自己心理有多脆弱,可是,他也知道,他真的喜欢展池,他认定了一个人,就不想让那个人受到委屈。 自己是师尊,是长者,可不能在这方面亏待自己的小道侣,流言蜚语还是阴谋诡计,他都会一一挡下。 于是他用能动的左手,摸了摸展池的脑袋,笑意融融,温柔道,“不在意,不怕。你是我的道侣,没人有资格说些什么,如果真的有人多嘴,我会一剑结果了他。” 展池看着认真的高泠,心里暖洋洋的,师尊好帅哦。 “那粟米看不看到也没那么重要嘛。” 展池如此说道,然后被高泠训了,“重要的是人姑娘年纪小,万一给人家带来不好的影响可怎么办?你……你以后还是要注意一下场合……” 展池被训了,委委屈屈道,“哦。” 明明昨晚那是情况紧急,更何况,粟米也没看见他俩亲啊,话说那根本不算亲,他目前为止,只跟自己的师尊亲过两次而已,而且两次都是他犯错。 展池想着想着,眼睛不自觉往高泠唇上移去,现在亲,就是真正的心意相通,光明正大,有理有据,理直气壮了吧? 于是,正苦恼着怎么跟人粟米见面的高泠,猝不及防被一只大手扣住了后脑勺,唇瓣被重重袭击。 他懵了,但没反抗。 展池含弄着高泠微薄的唇,一点一点的啃咬,舔弄,有了前两次的教训,他这次吻得格外温柔。 高泠不会亲,很乖顺的任他弄。 因为不设防,展池很容易就闯过了高泠的唇齿,成功钓到了高泠温软的红舌,温柔又恶劣的玩弄起来。 高泠青涩又纯情,呼吸一点点的被掠夺,不太适应的发出了两声低唔。 随着空气逐渐稀薄,高泠不受控制的脸红心跳,大脑开始发懵,兴奋感从唇舌一直传到四肢百骸,连心尖都泛着痒意。 微弱的水声混着两道深重的呼吸在房间里纠缠,高泠听得害羞,想退开但是直接被展池顺着力道压在了床上,他彻底逃不开了。 “师尊,师尊……别动……”展池一边亲吻一边抽空说了这么一句,然后迅速准确的再次攻城略地。 而高泠也被展池带入欲望的沼泽,一点点的往下陷落。 就算展池这次和昨天比起来稍微没那么强势,但是还是凶,高泠很快就招架不住了,大脑逐渐空白,身体逐渐酥软,高泠受不住的挣扎着用左手去推展池,只是,推不动。 “唔唔(展池)……”高泠想让展池停下来,但是舌头还被展池勾着,已经有些酸了,后脑勺也在展池手中,脖子也有点酸,他挣不脱,也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暧昧的声响持续了很久,沉重的呼吸和难耐的低喘同时拨动了两个人的心弦,展池不断地索取,久到高泠都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只知道展池再不停自己可能就要死了。 展池太凶了,他哭了。 又哭了,呜咽的哭声响起时,二人齐齐一愣。 第193章 话本子 “我……”高泠愣愣的抬手摸了一把自己的眼角,湿润的感觉告诉他,他真的哭了,被展池给亲哭了。 展池本来以为是他做得不好,惹高泠不开心了,一脸懵逼和无措的抬头,结果撞进了高泠满是情欲的眼睛。 展池突然就想起了他看的话本,说是情到深处觉得舒服了就会哭,眼尾嫣红,启唇微喘最是勾人,高泠现在就是这么一副勾人模样,那水汽氤氲的眼睛,浅色的瞳孔仿佛是这世间最诱人的存在。 展池默默咽了咽唾沫,情不自禁的亲了亲高泠的眼睛,眼泪是咸的,但师尊是甜的,甜得展池心肝颤。 但是他对自己这只有话本子里来的经验的破吻技有清晰的认知,还没到能让高泠舒服到哭的地步吧? 可是上次高泠也哭了来着,不是自己吻技的问题。 展池想到了什么似的,有些激动,“师尊,你好像很敏感诶!” 高泠人还是懵的,正拼命喘气,他并不是自己想哭,只是这眼泪他不听话。听到展池的话他懵懵的,疑惑的嗯了一声,“什么?” 展池不解释,只是心里兀自高兴,俯身还想继续亲高泠,高泠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所以躲了一下。 展池立刻一把扣紧高泠的后脑勺,蛊惑道,“师尊乖,我喜欢,师尊也喜欢的,别躲。” 并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的高泠被迫喜欢,然后再次被展池堵住了唇,房间里很快就响起了暧昧的声音。 展池他们所在的房间与别的房子稍微隔了些距离,展池还加了道隔音阵法,不然若是有人经过,就能听见那轻声的呜咽,和某人不怀好意的诱哄。 ………… 神道宗后山,正和神道宗太上长老喝茶的沈钦有点心不在焉。 他想未离了。 本来他是要和未离一起去生命禁区的,结果展池个狗东西半路将他截了回来。 截回来也就算了,拉着他一步不停的干活就很气人,短短两三天,他和展池跑了三个一级势力,一路被追杀。 好不容易到了神道宗——这个难得没有被卫神教渗透的宗门,总算有个能正常交流的宗门了。 结果因为跟在他身边的这个展池是魔族形象,所以只能他出面交涉,而展池这个狗,正沉浸在醋自己的闷气里。 他也是才知道不久,原来展池和高泠先前并没有互通心意,他就说嘛,高泠那个时候分明还什么都没意识到,怎么可能就互通心意了,展池酒醒后他可是好好的嘲笑了展池一番。 不过他还没嘲笑完多久,展池就一脸得意的跟他说高泠说了喜欢他,他们现在已经正式成为道侣了。 然后这个阴晴不定的傻狗上一刻还捏爆了某个人的头,下一秒就嘚瑟的跟他笑,最后他悠悠一句,“哦,那又怎样,现在抱着高泠的不是完整的你,你现在只是个苦命的干活人。” 然后成功把展池泡进了自己醋自己的醋缸,正自闭呢。 不过,展池状况也是真差,他都无语了,这人脾气反复无常,阴晴不定,像个傻小孩。 而且,展池现在二十四,就算加上上辈子也才一百多点,跟他一比还真就是个皮小孩,他觉得自己带孩子也快自闭了。 唉,生活不易,叹口气得了,活还是得干的。 ………… 高泠有点郁闷,觉得自己被气到了。 展池太过分了,仗着他什么都不会肆意欺负他,话说展池到底哪里学来的这些东西? 第一次明明也很青涩,什么都不会,只会对着他的唇一通乱啃,几年过去,他还是什么都不会,但展池已经可以亲得他晕头转向了。 这小家伙……不会在外面乱来了吧? 高泠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到了,连忙啐了一下,展池不是那种人。 但是……展池到底哪里学来的? 高泠目不转睛的盯着脸上被他掐了个红印子正可怜兮兮的收拾“不小心”被高泠打翻的碗,不加掩饰的探究。 展池因为不知节制,最后被求饶不得,浑身发软的高泠咬了一口,嘴巴不负众望的受了伤,然后被高泠耳提面命的掐着脸教育了一番。 他委屈巴巴,师尊太好亲了,他忍不住嘛,高泠是真的很敏感,他不知道高泠具体是什么感受,但是高泠身体细微的颤抖全都被他捕捉到。 太可爱了呜呜呜,亲不够…… 不过,师尊又不肯吃东西了,故意打翻碗也太幼稚了,但伍秋雨那边儿也暂时没消息。 九离倒是有消息了,骂他是催命的,拉磨的驴都不带他这样使唤的,他现在才刚回离族,忙着呢,高泠的情况他在想办法了,让他按原定的方法,缓解高泠的疼痛,为治心疾做好准备。 心理方面他也不太懂,让展池仔细照顾,不要刺激高泠,高泠的心疾好像有点古怪,受不得刺激,如果被什么太糟糕的事情刺激到,很可能就再也治不好了。 这个消息让展池狠狠的皱了眉,担忧得不行,猜想高泠现在这个情况是不是被什么刺激到过,但是他又怕自己贸然问会引起高泠的应激,心疾都会被他引得复发。 昨晚高泠的心疾不就差一点爆发了吗? 算了,慢慢来吧,他想。然后,这是他最后悔的决定之一,早知道,他逼着高泠说出来就好了。 收拾好东西,距离粟米来找他们已经过去很久了。 “师尊……”他准备问高泠现在好一点了没,然后他们好出发,然后就看见高泠火热的探究的视线。 “呃……师尊,我怎么了?你这么看着我?” 高泠盯着展池深邃的黑眼睛,有些羞于开口问,但也实在好奇,于是支支吾吾的问道,“就是……嗯,你为什么……这么熟练?” 展池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高泠在问他吻技,反应过来后脸就红了,尴尬的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回道,“那什么……我的兄弟里有个叫呵呵·赫的,他是个……爱情故事收藏者,收藏了不少……话……话本子。” 展池话语委婉,因为呵呵其实是个色胚,春宫图重度爱好者,男女、男男、女女的春宫图,色情书籍他收藏了许多。 展池有点干巴巴的解释,“我跟他说我有心上人,是个男子,他就送了我许多话本子,我那个……一时好奇多翻了翻,在话本子里学的。” 高泠听完就有些好奇了,什么样的话本子,居然还教这个? “可以给我看看吗?”他也想学一学,不然总是被展池压制,他可是师尊诶,不可以在弟子面前一直那么被动。 展池脸色更红,表情十分不自在,呵呵给的那些个话本子,可不只是教吻技的,那一幅幅活色生香的龙阳春宫图…… 第194章 我会为你正名 展池可不敢给高泠看那些个话本子,以没有携带在身上搪塞了过去。 高泠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就是对自己仍然酸软的右手感到疑惑,好奇怪,怎么一直都不好? 他试着握了握自己的右手,握不太紧。他有点慌,毕竟他是一个剑修,剑修失去右手,意味着提不起剑,哪怕如今他的剑道境界达到手中无剑心中有剑,一花一叶皆可是剑的境界,这对他来说仍然是一个很大的打击。 他没跟展池说他的右手的事,和展池一起去了粟米家。 展池想牵高泠的手,高泠没拒绝,只是后来展池还是主动放开了,毕竟虽然他什么都不在意,但是高泠就算不说,展池也知道高泠有顾虑,会害怕,他不想让高泠害怕。 粟米是个很活泼的女孩儿,此时并不在家,而是跟自己的小伙伴们去水边玩儿了,这让高泠松了口气。 不过,还是被粟米阿姆问了一句是不是上火了,怎么嘴唇这么红,他红着脸半天都说不出话。 后来还是展池解的围,主动和粟米阿姆搭起话,三两下就将话题转移了。 粟米家,现在正是做午饭的时候,粟米的阿姆和阿爹就是昨天在山里搞祭祀时旁若无人的拥抱的那对夫妻。 平塘庄的人都姓季,粟米阿姆叫季春,粟米阿爹叫季胜。 季春正忙活着,菜刀在砧板上哒哒哒的响,切着应季的时蔬,刀法很漂亮,高泠被展池安排在一边观看,展池自己则是加入了做菜大军。 “春姐,这个白菜什么时候放进汤里最好?”展池看着平塘庄特产美食大锅炖鱼,手里拿着小张小张的白菜叶问季春。 季春正切好小瓜,看了一眼,连忙说,“就这个时候!汤汁沸腾开始变得浓稠的时候,白菜最好入味了!” 展池连忙将白菜丢进锅里。 除了大锅炖鱼,季春还准备了好些东西,玉米炖小排,红酸果炒肉,清淡时蔬…… 是个正常人都会垂涎三尺的地步,可是高泠不会,他嘴里一直泛着浓厚的血腥味,让他反胃。 展池看见高泠脸色不好,跟季春道了声歉,领着高泠来到外面无人的角落。 他很是担忧的摸了摸高泠的脸,问,“师尊,你不舒服吗?” 高泠白着脸,很是抱歉的说道,“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不是很想吃东西,抱歉,刚才我是故意打翻小面的,但没有想看轻食物,也没想浪费你们心意,但是我真的吃不太下。” 展池心疼,“师尊,你……算了,那我们不待在这儿了,我去跟春姐说一声,正好,那两个进山里的人现在应该醒了,我们去看看他们吧。” 高泠带着歉意点了点头,然后二人就去跟季春简单说明了一下。 “哎呀,二位仙长是忙我们平塘庄的事,怎么还跟我道歉呢?”季春是这样说,但还是为自己没招待好高泠二人感到抱歉,毕竟他们这粗茶淡饭的,肯定比不得仙长他们吃的。 “春姐,那我们先走一步,我之后有机会一定要请教请教你的手艺!闻起来也太香,不学一学着实是吃亏了哈哈哈。” 春姐听到自己手艺得到认可,喜笑颜开,连连说道那感情好,随时欢迎。 高泠和展池很快就离开了,去了昨天那个地方,看到了已经恢复正常的胜河和丘山,应该是他们的妻子在抱着他们喜极而泣,庄主也在一旁老泪纵横。 “哟,这是好点了?”展池一进门就问。 庄主见是展池和高泠,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跟展池道谢。 展池摆了摆手,“不用跟我客气,这是我们修仙者的分内之事。” 一番客气,然后展池就去看了看两个人的状况,恢复不错,但对于山里的事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这也正常,但展池还是觉得糟心。 “庄主,今天可能会下大雨,山里情况复杂,我明日再去山里,今日我打算去那平塘看看。” “仙长安排就好啊。” 展池决定现在就出发,顺便问了问庄主粟米昨晚说的人鱼一事。 庄主沉吟片刻,才摇摇头,“我自小到大都生活在平塘庄,没听说过平塘里有什么人鱼,粟米那小姑娘小时候掉进平塘里,后来生了一场大病,醒来就说她看见了长着鱼尾的人,我们也曾经下水找过,就连以前来的仙长也下水找过,但什么也没找到。” “人鱼,传说中,水元素诞生的天灵之一的水灵,就是鱼尾人身,但是水灵一般只会出现在非常特殊的水域,像平塘这种普通水域,不可能会诞生水灵。” 高泠低声跟展池说道。 展池点点头,“嗯,所以我也觉得不是,而且水灵大多数性子温顺,若真是水灵,不会做无端掀起风浪的事。” “但粟米说的未必是假,如果真的是水灵,那我们也得想想其中可能。” 高泠又说。 展池若有所思,“师尊,你说,会不会跟魔物有关啊?” 高泠觉得也不是没有可能,九年前魔渊扩散,似乎这附近也有波及。高泠想到这儿,心里负罪感陡升。 若真是九年前的魔气遗留,那这件事自己必须解决,想了想,高泠问平塘庄庄主,“庄主,我有个问题,九年前魔渊扩散时,你们这里损失如何?” 一提九年前的事,庄主也是阴沉了脸,悲痛道,“当年啊,那黑压压的云笼罩了我们这里,整整一个月,庄子处于一片黑暗中,有好些牲畜都发了疯,人也死了十几个,损失可谓惨重。 都怪那叫什么高泠的,作为云端的仙者做什么不好,跟什么魔族合谋,好端端祸害我们平民百姓。” 这话让展池立刻就黑了脸,被高泠及时制止,高泠心里也痛,但是对这些人动手是在迁怒无辜。 展池也适时抓紧了高泠的手,连忙平复自己,但是他也忍不住为高泠辩驳,“当时的事,你们应该也是听其他修仙势力所说,你们怎么就知道他们说的是真的?” 高泠忍不住看向展池,想说些什么,这件事跟所有人都是说不明白的,他试过了,展池现在没必要跟庄主生气较真。 但是,展池看了他一眼,满眼的不服气,他才不管,他就要说。高泠顿时就不想说让展池别说了一类的话了,说不通又怎样,他们信与不信他不在乎了,展池愿意为他说话就让他很开心了。 他回握住展池的手,低下头偷偷的笑了。 而平塘庄庄主一愣,心下疑惑,这事儿不是天下公知的吗?这展仙长怎么还有不同看法?为高泠那个罪人说话? 展池就哼了一声,说道,“那高泠有个青竹君的名号你可知道怎么来的?是他劳心费力,数十年如一日的为像你们这样的平民百姓做好事,天下人封的称号,他怎么可能做害天下人的事儿来。” 平塘庄庄主又是一愣,忍不住反驳,“那他破了什么封印,让那黑云笼罩了我们一个月也是天下人所说啊。” 展池嗤笑一声,“嗯,所以天下人最不可信了,能将一个人高高捧起,也能将一人贬得猪狗不如。” 平塘庄庄主不知道展池究竟想表达什么,他们其实对高泠确实是从旁人那里听来的,“所以仙长你的意思是当年的事另有隐情?” 可是为什么他不肯信呢?那个叫高泠的人就是很可恨,这种感觉让他深信不疑当年那些来除魔的修仙界的人的说辞。 展池冷笑一声,“当然,你们很快就会知道的。” 高泠猛的抬头,“什么意思?” 展池对高泠一笑,“字面意思。” 师尊,我很快就会为你正名。 然后展池就继续跟庄主说话,“算了现在说这些没意义。既然当年你们这里也被魔气波及,那看来有可能是当年残留的魔气作怪,我去查一查。” 庄主虽然还在疑惑,但也只能称是。 第195章 不亲一口就是亏了 高泠落后半步跟在展池身后,显得心事重重。 展池到底想做什么? 他倒是想通了,展池一直跟他说他知道很多东西,那说不定展池是知道他为什么被世界针对的。 从哪儿知道的暂且不论,他看不透自家小弟子兼道侣,但是,知道归知道,要解决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封天阵与他和月离的性命绑定,封天阵不破,天机对他和月离的反屏蔽不会消失,封天阵破,他和月离必死无疑。 他之前还妄想找到一个办法去打破这个悖论,但是,月离都做不到的事他又怎么可能做到。 所以他放弃了,封天阵是必破的,祂可能已经找到办法攻破封天阵了,封天阵现在摇摇欲坠。 但是展池和九离还没有成长起来,所以他得等月离回来,他们一起完成八阵图,为两方世界争取更多的时间。 月离啊,快回来了吗?快了吧,九年了,已经九年了,月离说过,他会回来的。 时间已经来不及了,他的身体也快撑不住了,他感受了一下自己已经损伤九成的灵核,和他到现在还是有些无力的右手,眼神晦暗。 他的身体在自我毁灭,就算什么也没做,他的身体也在一点点变差。 展池在很努力的救他,至少这几天他受疼痛的折磨已经少了许多,展池时不时的会往他的体内渡送灵力,很舒服,疼痛可以被缓解。 但是,灵核的问题一日不解决,那就是治标不治本。 他的灵核最后一次裂开已经是差不多一年前的事了,但是之前裂了数十次,他根本都不敢数。 灵核每一次裂开都是在提醒他他命不久矣,而且一次比一次痛苦,因为他的身体承受力一次比一次低。 虽然已经近一年灵核没出过状况了,但现在就是他也不知道下一次会在什么时候,他还能撑几次,能不能等到月离回来。 啊……虽然不想后悔,但是果然还是冲动了,答应成为道侣什么的。 他死后,展池可怎么办呢? 找一个道侣不让展池随他而去的计划已经行不通了,那还能有什么办法呢?愁。 或者,展池真的有办法解决封天阵吗?他对封天阵到底了解多少,知道封天阵不仅反屏蔽了他,且绑定了他与月离的性命吗? 封天阵是一环,他的灵核又怎么办,那不可逆的死规则,是他们注定跨不过的槛。 高泠觉得自己越想越沉重,什么时候停下脚步的都不知道,也不知道展池在一旁用多复杂的眼神看他。 脸被偷袭了一下,高泠才回过神。 展池看着自家师尊嗔怪的抬头看他,然后又迅速看了看周围,一副偷腥小猫的模样,笑得很开心。 “还笑,虽说我不在意别人知道你我关系,但光天化日卿卿我我成何体统?” 展池理不直气也壮,“谁让师尊那么可爱,不亲一口就是亏了。” 高泠不太乐意展池说他可爱,在他眼里,展池才是可可爱爱的娇气小哭包。 “以后你不许说我可爱,我是师尊,得有威严才对。” “嘿,师尊你对自己认知不够,你真的很可爱。” “没有。”高泠别过脸,嫌弃道。 “看,现在也很可爱。” 高泠无语,他跟展池拌嘴叫什么可爱。 展池看高泠心情和缓了些,将人抱进怀里,吓得高泠赶紧看了看庄主等人,却发现他们目视前方,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无视了他和展池。 “他们这是?”高泠略有些惊奇的问。 “一点小小的障眼法,稍微操控了一下他们的魂魄。”展池解释道。 高泠瞪了他一眼,“就为了抱我,去操控他们灵魂,万一伤到他们怎么办?” “不会,我对这些不入流的小魂术操控得那叫一个得心应手。” 高泠还是觉得不妥,“你这身体只有一魂两魄,风险还是太大了。” 展池无奈一笑,吻了吻高泠的眼睛,“师尊,别想太多,伤神伤身,你的道侣我很强的,不说比师尊强,但也差不了太多。 不止这些,其他的事也是,你只管信我,将一切交给我,不要再擅自行动,你既然是为了培养我,如今我已经有能力站在你前面保护你,那你就心安理得的退在我身后,好不好?” 高泠目光复杂,惊叹道,“你是不是有洞察人心的本事?” 展池摇头,“不是,我只是太担心你了,你绝对去执行那个破计划了,你根本没想过活着,你所有的路都是建立在你已经决定牺牲自己的基础上。” 高泠轻笑了一下,头往展池肩膀靠了上去,“展池,你高看我了,我不是打算牺牲自己,我只是无可奈何。” 是的,他当然是自私的,他在剑墟事件前没想过妥协,想的是和月离一起找到十全十美的办法。 他现在只是被逼无奈,他注定要死,所以才会在这个基础上做所有最有利的计划,代价是死而已,可他本来就要死的,所以用他的死换时间,很划算。 展池痛苦的闭了一下眼睛,声音隐痛,“可是我不许,所以,千万不要离开我擅自行动。” 高泠被展池的痛苦刺痛,可他做不出任何保证,毕竟他不知道展池要做什么,能做到什么地步。 最后,话题在高泠的沉默中结束,展池也不想逼迫刺激高泠,他会用做的,做给高泠看。 几人一起来到平塘边,水边有孩子们在嬉闹,水面上,一艘艘小船飘荡,不少小船沉甸甸的,已经是收获颇丰了。 粟米撑着小船,很开心的来到了岸边。 “展大哥!好看仙长!” 展池笑眯眯的跟粟米打了个招呼,而高泠则是在对上粟米兴奋打量的眼神时,突然失言。 粟米的目光非常好奇,高泠尴尬极了,然后展池黑着脸挡在高泠面前,冲粟米护食警告,“不许看!” 粟米不服气,“哇哦!展大哥你好像我家大黄,护食!好看仙长长那么好看,我多看看怎么了!” 展池切了一声,“我师尊当然好看,但凭什么给你看?” 粟米一挺胸脯,极其骄傲的说,“因为我是第一个知道你们关系的人!” 高泠一听这话脸色爆红,掐了一下展池的腰,“你跟粟米说了?” 展池佯装被掐痛了,苦着一张脸跟高泠示弱,“那我都跟你说了喜欢,也亲你了,这不是道侣才能做的事吗?我不跟她说,万一她认为跟谁都能亲,她会学坏的。” 很好,理由充分,但是这让高泠更害羞了,但是很快粟米一句话暴露展池,粟米瞪大了眼睛,“所以你们真的亲了?怪不得好看仙长嘴巴红红的!” 展池面色一紧,赶紧打了个哈哈将粟米支开,一回头就看到高泠冷冷的看着他,“你骗我?她根本没看到!” 展池怂嗒嗒的一缩脖子,“师尊我错了。” 高泠哼了一声,很快某人脸上就多了一个红印子,泪眼婆娑的揉着脸,哼哼唧唧,“师尊下手好狠,疼!” 高泠,“哼╯^╰!” 第196章 展池不见了 高泠并没有和展池闹什么别扭,那不是他的性格。 稍作惩戒后,展池把他安顿在荫凉下,独自下水了。 他坐在岸边,一手撑着下巴看着水面上的人们,关注着已经入水好一会儿且毫无动静的展池。 平塘有点大,而且还挺深,他神识扫过去基本能看全,但是有很多东西可以躲避神识,所以入水才能检查得更仔细些,可惜他不会水,不然就可以和展池一起下水了。 他一直以来都是一副不怎么好接近的表情,所以也没人来找他搭话,有一点点失落,但他也知道自己表面上看确实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倒也不怪别人。 他一开始还关注着展池,但是逐渐的他就走了神,想起展池,想起月离,想起未来,想起以前,想起自己那些记不清却痛入心扉的梦。 东想西想也想不出什么来,渐渐的头有些疼,他就不敢想了,于是开始放空自己,像个没灵魂的雕塑,坐在岸边,那样美的一个人,本应吸引无数目光,现在却存在感极低,像世间不应存在这样一个人。 时间一点点的走,天气逐渐阴了下来,看来是要有一场大雨了,的确,就是因为这个展池才决定入水而不是进山。 在日落时分,远处的天边逐渐黑沉,并逐渐向这边蔓延,高泠看了一眼天空,站起身来。 不对,这乌云有点奇怪,这不是自然的天气现象。 他面露凝重,神识往平塘里一看,才发现水里哪里还有展池的身影。 高泠往水边靠近了一步,有些惊慌。 展池不见了!他甚至不知道展池什么时候消失在他神识范围里的! 水面上的人们注意到天气变化都在上岸,粟米跑了过来。 “好看仙长,要下雨了,我们回去吧?诶?展大哥呢?” 高泠强行镇定下来,尽量平静的说道,“没事,他就是去调查一些事了,你们先回去。” 粟米哦了一声,又问,“那好看仙长你呢?” 高泠摇摇头,“别管我了。” 此时,变故突生! 原本还平静的平塘中央,突然起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风突然大了起来,平塘水面竟起了浪!而且一浪高过一浪! 所有人都开始惊慌起来,因为这个情况他们已经经历过几回,而这回比以前几次都要严重! 巨大的浪花将还没来得及上岸的渔船裹挟进水,往漩涡中心去。 高泠瞳孔骤然一缩,御空疾行而去,灵力在空中形成无形的绳索,将在船上站不稳的人们,以及已经落水,在漩涡的水流中徒劳挣扎的人们扯上岸。 而那些渔船则是被激流撕碎。 这不是普通的风浪,水里夹杂了强大的某种力量,如果风浪继续激荡,足以将平塘庄整个摧毁! 被救上岸的人们惊慌失措,满脸煞白,相互扶持着往远处逃跑。 高泠看了看已经逐渐变得浑黑一片的平塘,脸色苍白。 展池…… 但是,高泠没办法去找展池,也没办法在这里等展池。 天边那黑云,分明是冲天的魔气! 有什么东西在往这里来,他必须去看看那边。 以及这平塘的风浪,他得想办法平息,并且将平塘庄人安顿好。 思及此,他刚好看见了庄主。 他闪身拦住了庄主,吓了庄主一跳,几个趔趄差点摔倒,还好旁边有人扶着。 高泠来不及解释什么,只是以最快的速度问道,“庄子里有没有什么比较隐蔽且坚固的建筑?地势高一些的?” 庄主回了回神,立刻答到,“有的,在那边,是神祠。” 高泠顺着庄主指的方向看去,一座还算隐蔽的四方阁楼出现在他的视野,的确还行。 “所有人都集中到那儿去,以最快的速度,风浪不平,黑水不清,黑云不散就不要踏出神祠一步,可明白?” 庄主等人吓白了脸,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但是还是听高泠的话去做了。 所有人都在远离平塘,只有高泠往平塘去。 平塘的水开始涨,高泠和展池昨日歇息的那棵柳树已经尽数淹没,风浪还在继续变大,靠近平塘的田地已经被淹了,高泠隐约听见有人悲怆的哭了。 高泠听得心痛,明明昨天还在欢乐的举行丰收节,今天粟米阿姆还热情的和展池讨论菜品。可是意外来得这么突然,将一切平静打破。 高泠担心展池,又担心这边的情况。 都是他的错,他不该走神,连展池什么时候不见的都不知道。 对于平塘的风浪,他只能建起一道道灵力屏障将浪拦截,并利用几个防御类的阵盘将平塘笼罩,将风浪封锁。 但这是权宜之计,水还在涨,如果不能在水充满整个阵时将风浪平息,那这夹杂古怪力量的水迟早会将阵法冲垮,然后淹没平塘庄。 高泠放置好阵盘并启动后,最后看了一眼平塘水面,然后迅速往庄子里去,去看看还有没有人没有逃开,顺便将能拿的物资收进储物空间。 半个时辰后,高泠一手抱着一个落后的人进了神祠。 “哎呀呀,是水生和粟米。”粟米阿姆立刻上前去扶住粟米,庄主则是扶住了水生。 庄主等人老泪纵横,拉着高泠的袖子,一个劲儿的说谢谢。 高泠脸色苍白,看了一眼这个神祠以及神祠里的人。 神祠还算大,容纳了庄里所有的人,虽然略显拥挤,大家脸上都还挂着惊慌,互相安慰着。 高泠将储物空间里的物资尽数取出。 庄主是又感谢又满脸疑惑和不安。 “谢谢仙长。不过这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起这么大的浪?那平塘的水以前可从来没黑过啊!” 庄主话音刚落,就从人群里响起一片一片的议论,很多人也开口问。 “是啊,仙长,仙长我们该怎么办啊?庄子会被淹掉吗?我家的老牛可还在圈里呢!” “怎么莫名其妙就又是风浪又是下雨的?” “这丰收节今晚可怎么办?神会怪罪的呀!” “啊呀呀呀呀,呜呜呜呜呜呜,怎么办啊?” “……” 怎么办?高泠走到神祠的窗边,看了一下平塘,中心的漩涡仍在不停歇的吞噬,岸边的渔船已经全数入水,被拧碎,沉浮着,被吞噬。 这对平塘庄的人们来说已经是巨大的打击了,更何况离平塘近的房屋也已经被冲垮,和渔船是一个下场。 所有人都在不安,哭咽声此起彼伏,小孩子们更是吓得魂不守舍,躲着亲人的怀里发抖。 但庆幸的是没有伤亡,这让高泠还多少有点安慰。 高泠将窗户封好,对庄主说道,“现在我要出去,你们躲在这里,等我的弟子回来,或者等我回来。” 庄主还算镇定,严肃的点了点头,但是还是问了一句,“仙长啊,你们也会没事吧?” 高泠一愣,随即小小的笑了一下,“嗯,庄子会没事的,我也会。” 展池也会。 只是没等高泠离开,却是突然来了人。 第197章 危机前兆 “我要现在剑墟宗所有的信息!听不懂吗?所有!!!” 齐衡用力的将自己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茶水溅了满地,甚至有一些沾到了他的衣摆。 在他面前战战兢兢的跪着两个人,大气不敢喘的俯首听着他们的楼主大发脾气。 太奇怪了,自从两天前楼主莫名晕倒醒来以后就像变了一个人,原先至少表面温和有礼,现在却是表里如一的疯狂偏执。 齐衡一副快要气炸了的模样,一双圆润鹿眼现在满是戾气,娃娃脸也有些因愤怒而扭曲。 “我不管你们怎么做,一定要把剑墟宗的信息给我弄来,尤其是一个叫展池的,还有我的泠哥哥的。” 副楼主齐霄听了这话简直两眼一黑,“楼主啊,剑墟宗那样的庞然大物真的不是我们能够碰得起的啊,我们入剑城五年多,至今还不算站稳脚跟,那城主府像是刻意针对,我们处境已经很艰难了,现在去招惹剑墟宗,那就是以卵击石,自寻死路啊!” 齐衡一听就又开始发疯,“闭嘴!让你查就查!还有,到底找没找到泠哥哥和那姓展的狗东西?” 齐霄忍不住想翻白眼,但是他不敢,于是只能收敛神情苦大仇深的说道,“找是找到了,在一个叫平塘庄的的小地方,但是楼主,高泠他现在就是个人人唾弃的,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他,您说您这找他干嘛呢?我们不是奉承万事都要撇清自己吗?您现在这不是自己给自己脖子套绳子吗?” 齐霄低着头苦口婆心的劝说,却是看不见齐衡越来越黑的脸色,等他说完,一个巴掌直接扇在了他的脸上。 力气之大,虽然不至于对他这个阴阳五层的造成什么伤害,但也着实让他意外,毕竟齐衡这个人,虽然一直以来表里不一,但是从来没有对他们动过手。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就听齐衡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如若再让我听见你们有一个字是在诋毁泠哥哥,我让你们生不如死!” 齐霄顿时冷汗淋漓,他知道,齐衡是认真的,齐衡的手段,他已经不想再见识第二次了。 “是,楼主。”齐霄和旁边的另一个副楼主齐云皆是抖若筛糠,颤颤巍巍的应了。 “现在,我要去找我的泠哥哥,你们,尽快把展池的所有信息都给我收集好,还有,我要……” 齐霄和齐云小心翼翼的听着齐衡的一字一句,听到最后,他们简直觉得齐衡是疯了,但是齐衡霸道独裁的让他们离开了。 等齐衡和齐云走后,骆铭喻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看着这个几天前还跟他和和气气,像是软弱可欺的兔子一样的人,满眼探究与疑惑。 齐衡对骆铭喻的态度就要好很多,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骆铭喻摆摆手表示不在乎这些个虚的,“你好像变了一个人。” 齐衡脸上挂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纯洁笑容,“怎么会,我是齐衡,一直都是,只是突然看见了一些事,让我按捺不住了而已。” 骆铭喻对齐衡不感兴趣,直截了当的说道,“你要的苍炎虎幼崽皮毛已经拿到,你想做的是什么我也管不着,但是现在,你该给我报酬了。九转还魂花,给我。” 骆铭喻对齐衡伸出手,齐衡看了看骆铭喻的那只手,然后笑着轻轻将骆铭喻的手拂到一边,眼神深沉的说道,“九转还魂花是不可多得的地级灵药,价值不是两只苍炎虎幼崽皮毛可抵。” 骆铭喻原本还算正常的眼神,逐渐冰冷,他嘴角微微一扬,一个冰冷的弧度让他看起来非常危险。 他道,“呵,对,的确不值,但是,当时是你们招架不住突然魔化的苍炎虎魔物,是我拯救你们于危难,你们才保下一条小命,说好了的,你想反悔?你确定?” 齐衡笑得依旧单纯,有些惶恐的说道,“不不,当然不是,你误会了,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想救的那个人九转还魂花没有用。” 又是这样的话,骆铭喻已经无感了,已经有太多人跟他说过这句话了,只会说他找的各种方法无用。 可无用又如何?他偏要救。 “你再跟我废话,我让你血溅当场。你就说给还是不给!?” 齐衡垂头思索,片刻后抬起头,笑得天真,“我能救他哦。他魂魄被祭了天,回不来的,但我可以让他的魂魄回来。” 骆铭喻当场变了脸色,满脸的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齐衡但笑不语,气氛逐渐凝重,两人对视着,也对峙着,骆铭喻比齐衡强太多了,但是他丝毫不显慌张,甚至显得气定神闲。 终究还是骆铭喻败下阵来,他必须救他的小幼稚鬼。 “你想我怎么做?” 齐衡嘴角的笑容逐渐扩大,显得有些病态…… ………… 展池有些懵,不是,他就回个头的功夫,这他妈是什么鬼地方? 展池看着这满山遍野的尸骨,陷入沉思…… 他刚刚在水底,对,能看到小鱼小虾,他还能捡个心形的石头对自家师尊示爱,看着师尊耳朵尖红红的,但是碍于他在水底什么也不能做的模样。 刚开始他还和师尊用神识和魂力互相看看,渐渐的,他就察觉师尊的注意力不在他这儿了。 好吧,水底其实挺无聊的,不注意也行,他注意着就是了。 啧,他的师尊怎么这么喜欢灵魂出窍?现在又在想些什么? 哎呀,都没人找师尊聊聊天吗?啊,算了算了,他们现在这个样子,给师尊气到怎么办? 这水底好像真没什么古怪,就很普通啊,连个暗洞都没有,这能藏个啥?魔气也没有。 干脆回去找师尊吧,这里的话,守株待兔也行。 于是某人一个回头,就从水底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 松软的泥土好些是血褐色的,几人合围的石头和树倒成一片,东倒西歪,到处都是尸骨,不止人的,也有兽的,你叠我我叠你,一圈一圈的往外延伸,而展池站在最中间。 腰被树砸成肉酱的;被锋利的柱石穿体而过的;头被埋在泥坑里窒息的;四肢扭曲得几乎分不清哪个是手哪个是脚的…… 血腥味混着尸体的腐败味,难闻极了,不过展池见惯了这样的场景,没什么太大的波动。 这里大概是经历了一场天灾,泥石流什么的…… 第198章 可觅 尸骨太多了,让人觉得无处下脚。 展池环顾四周,觉得天地有些奇怪。 感觉空气中的力量很驳杂,灵气有,魔气有,还有很多比较特殊但现如今基本只在某些特定区域才有的力量。 现如今的人界怎么可能混有如此浓厚的魔气以及奇奇怪怪的力量? 原始。 展池脑海里冒出这样一个词,真的,现在这个环境就给他一种很原始的感觉。 至于这场天灾,展池有种说不出来的违和感,死的人未免有点太多了。 粗略计去,数千人是有的,加上各种野兽,万余尸体横陈于此,衣服样式布料什么的完全看不清,什么泥石流能死这么多人? 而且这人口过于密集,简直奇怪到了极点。 展池蹲下身查看了一具还算完好的尸体,这是个约摸二三十岁的男子,脖子被树杈划开了一大半,只剩下一半的血肉连接着一颗满是泥土和血的脑袋,断口已经生了蛆。 死了得有三天了,腐败的气味直冲展池脑仁,他微微皱了皱眉,仔细检查了男子的其他部位,发现了几处溃烂的皮肤,比脖子处的断口腐烂程度深得多。 是生前就有溃烂的伤口,或许不是伤,而是…… 展池又陆续查看了几个人,确定了一个事实,这些人生前感染了疫病,然后才死在这儿的。 展池这个境界倒不怕疫病,但是他之后回去了,师尊的身体怕是受不住这些。 回去前得好好的清洁一番。 不过,想回去还是得先搞清楚这是哪儿,他又是怎么来的这儿。 至于这些人……等回去了再找人来收殓尸身吧,他见惯了生死,他自己也杀了很多人,但是这些人与他无冤无仇,遇见也是缘分,无着的尸骨,还是需要个归处。 打定主意后,展池这才开始琢磨这个地方,看不见高泠,他心里不踏实,也不想让高泠等太久。 原始的气息,人界有什么地方可能会是这种情况吗? 展池思考无果。 就在此时,他听见山的另一边有什么动静,决定去看看。 飞过尸骨,展池来到了一个山坡,看见了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满身泥污,只裹了一件看不清原本样式和颜色的破布,长发乱糟糟的,很瘦,不是特别高。 裸露的小腿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个很大很大的口子,在纤细的小腿上看起来如此狰狞,血肉模糊的,还裹着泥。 不知为何,展池觉得这个身影莫名眼熟,可是仔细一对比根本没有人跟他像。 他听见那个人好像在念叨什么,声音小得要命,就算是他也听不清。 但那个人大概是在哭,瘦弱的肩膀一抖一抖的,看上去下一瞬就会因为哭得太过而死掉。 真奇怪,展池居然觉得有些心疼。 他想了想,决定过去看看。 他明明察觉到那人身上有着某种力量,但是那个人却好像完全察觉不到他的到来,直到他到了跟前,那人也没有什么反应。 “打扰了,请问……” 展池拍了拍人的肩膀,打招呼,结果那个人被吓得几乎跳起来,猛的转身却因为腿上的伤口站不稳,往后踉跄着倒去,要不是展池及时拉住,这座山说不定要多一具因滚落山坡而死的尸体。 展池正想说让人小心点,就见那人仓皇抬头,一双非常熟悉的眼睛暴露在他的眼前,让展池失语。 展池:“……” 见鬼了,这琥珀色的眼睛是批发的吗?师尊有,祂有,这人也有? 展池默默将人拉住站稳,开启全方位的打量。 这人只约摸到自己肩膀高,比自己师尊要矮上几公分,脸脏兮兮的,但是是张小圆脸,明明身体瘦得没多少肉,但这脸看起来则是颇有些肉乎乎的。 眼神很干净,是展池见过最干净的眼睛,像初生的幼鹿,水盈盈,亮晶晶,情绪透明,哭得有点红肿,看上去更加不谙世事。 展池可以肯定他没见过这个人,但可能是因为这双眼睛,他微妙的觉得熟悉。 眼睛的主人此刻正一脸好奇的看着他,然后忽然笑了,“你,是来帮我的吗?那来帮帮我吧。” 展池没有动作,因为展池根本听不懂他的话,发音好奇怪。 展池自诩见识过很多奇奇怪怪的语言,人界有通用语,魔域也有,而且两界通用语诡异的相似,只有少部分地方有各种奇怪的语言,展池基本上都知道,不知道的大概是因为说那种语言的人被他灭了,已经没必要知道了。 但是这个人说的,他一点都听不懂。 “你说什么?能不能用通用语?” 那个人歪了歪脑袋,满脸疑惑的看展池,很显然,他也听不懂展池的话。 “你,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他用那奇怪的语言问展池,展池当然听不懂,满脸黑线的想应该怎么交流。 想了想,展池指了指自己,说,“展池。” 又指了指对方,眼神询问。 那个人眼睛一亮,也懂了,立刻说道,“神,他们都叫我神。” 展池眨了眨眼睛,他听到的大概是这样,“可觅,希霍里*?@%#\\u0026可觅。” 什么玩意儿?名字这么长? 展池果断决定叫人可觅。 “可觅,这儿,是什么地方?”展池连说带比划的,先是圈了圈周围,然后露出一个疑惑表情。 做完以后可觅还没什么反应呢,展池自己先沉默了,妈的,自己这样看起来有点傻,他到底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这个人问不明白那就离开,再找人问不就行了吗? 但是,为什么觉得想多跟这个人说说话?因为那莫名的熟悉感? 而可觅则是盯着展池冥思苦想,突然恍然大悟,眼神忽然哀伤到极致,同样连说带比划,“他们生病了,我治不好。” 他以为展池问他这里发生了什么。 “我去找药,结果水龙兽和囚牛在附近打了起来,引发了山体坍塌,他们还引起了大雨。 我救不了他们,我赶不回来,有个地方地龙翻了,我救人,耽误了,这边,救不了了。” 展池表示根本看不懂,但是可觅的难过他感觉到了,因为可觅哭得太凶了,眼泪止不住的掉,声音止不住的嘶哑,嚎啕大哭。 心脏蓦地紧缩,揪着疼,展池懵了。 他疑惑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心疼。 第199章 他是魔族! 展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奇怪的冲动——因为心疼眼前这个人,想要抱抱他的冲动。 但是他翻了翻身上,找了一条干净的布巾递给可觅,并做了个擦脸的动作,示意他擦一擦。 可觅懂了,他情绪来得快收得也快,接过布巾以后就动作粗鲁的擦起来,动作力度之大,看得展池眼皮一抽,合理怀疑可觅是想搓掉自己一层皮。 随着可觅的动作,展池看着一张被擦得红彤彤的小脸一点点的出现在他的眼前。 是一张陌生的脸,小圆脸还以为会是可爱的类型,但可能是因为那双眼睛,居然显得是非常可靠的温柔长相。 这双眼睛颜色,弧度,形状都与高泠的如出一辙,但是高泠清冷,这人眼里全是温柔。 明明就一点都不像,但是还是觉得好熟悉。 可觅擦干净脸,微微吸了吸鼻子,然后被空气里的血腥味弄得又想哭了,展池看他将哭未哭的模样,无奈的叹了口气。 可觅听见展池叹气,就抬头望他,眼里有点疑惑,但是他明白,这个人和他不一样,他们不是一个时代的人,他们无法交流。 但是,没关系,他会好好保护他,在这混沌初开的乱世,因为啊,他好喜欢生命的,鲜活的生命,最是令人愉悦了。 相对的,保护不了喜欢的生命们,太痛苦了,想起这些因为他没有好好保护而死掉的生命们,他觉得自己快痛死了。 首先,要先收殓这些尸骨啊。 可觅不哭了,他往山的那边去,一步一步走近灾难现场,动手掩埋尸骨。 展池跟着他,看着他动作。 他没猜错,可觅身上是有某种力量的,但是不是他认知中的任何一种力量,不是灵力,魔力,魂力等等等等中的任何一种。 熟练的运用力量,将一具一具尸体从各种地方挖出来,然后一具一具的掩埋。 他脸上挂着泪,死死的抿着嘴唇,一言不发的做事,偶尔会因为哭得太难过而停下来,神情始终庄严而肃穆。 展池一开始只是看着,他想知道可觅到底在做什么,但是,渐渐的他居然被可觅感染,然后两个人一起动手。 展池保守估计两个人要结束需要一天,当然其实有更简单粗暴的方法,比如直接搬山移土,但是他这个身体还做不到。 可觅是有能力做到的,但是他没有。 展池其实犹豫过,他并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他更想回去找高泠,只是冥冥中有种感觉,自己如果离开,会错过很重要的东西。 但其实,他这一次,离不离开,都会让他后悔莫及。 ………… 高泠看着突然被推开的神祠的门,迅速站到了最前,手中起了攻击的势。 然后他就看到了神情非常着急的齐衡。 “泠哥哥!” 齐衡看见他以后肉眼可见的激动起来,快跑着向他冲过来。 高泠冷了脸,手中激出一道匹练,准确无误的落在了齐衡的脚尖前,但是他控制了力道,没破坏神祠的木板,否则以平塘庄人对神的敬重程度,怕是要对他起意见的。 反正他的目的只是逼停齐衡,而齐衡也确实停了下来。 齐衡诧异又受伤的看着他,喊他,“泠哥哥?” 高泠实在无语,他分明已经说过好几次让齐衡不要这样叫他。 他冷漠又疏离的问候了一句,“齐楼主。” 不知为何齐衡居然一愣,眼里有片刻迷茫,然后才反应过来似的,恍然道,“啊,是我忘了,此时你我关系尚还紧张,你不许我叫你泠哥哥来着。” 齐衡脸上带着不明其状的追忆和哀痛,高泠看得莫名其妙,皱了皱眉,不满的问道,“齐楼主为何来此?” 此时平塘庄面临危机,展池也不在,他正焦虑着,谁知还能遇到齐衡,这个不羁师兄嘱咐不要离得太近,展池也颇为不喜的人。 眼看天边魔气越来越近,他没有时间在这里与齐衡虚与委蛇。 齐衡像是被高泠问了才想起正事,连忙道,“泠哥哥,这里马上就会有很厉害的家伙过来了,你快跟我走!” 高泠听见这话第一反应是回头看平塘庄人,怕他们听见这句话恐慌,同时也怕自己保护不了这些人。 平塘庄人的确恐慌,很厉害的家伙是什么?有多厉害?这位仙长能对付吗?他们怎么办? 高泠将众人的表情收入眼底,又回过头对齐衡说道,“谢谢告知,那齐楼主还是尽快离开的好。” 齐衡听了连连点头,“对,泠哥哥,你快跟我走,趁姓展的那个魔头不在!” 姓展的魔头? 高泠狠狠的皱眉,表情冷得几乎可以说是阴沉,起了杀心,但语气上还维持着平静,他不想为剑墟宗招惹敌人。 “齐楼主说笑了,我的身边不存在所谓姓展的魔头,我很感谢齐楼主远道而来示警于我,来日登门道谢。” 高泠一向是冰冷的,齐衡早就习惯了高泠对他的态度,未来的高泠对他很好,虽然不冷不热,但很在乎他。 现在他也还是有些扭转不过来,听见高泠感谢他露出了笑脸,“泠哥哥,不用谢我,那我们赶紧走吧。展魔头不在正好,还以为得跟他打一架呢。” 又是一句展魔头,高泠皱眉,这齐衡怎么回事? “齐楼主此言何意?你为何称呼我的弟子为魔头?” 齐衡满眼的不能理解,非常自然的说道,“因为展池是魔族啊,不是魔头是什么?” 高泠瞳孔微震,眼神如剑一般锐利,直刺齐衡,暗含警告,“齐楼主慎言!你对我有什么不满,那就跟我讨公道,但若要污蔑我的弟子,那就休怪我作为师尊,替弟子讨公道!” 齐衡突然一静,很是纳闷的看着高泠,急切的解释,“泠哥哥?你怎么……你在说什么啊!什么弟子?展池是个魔头啊,他入魔,与魔族为伍,他伤你毁你,你怎么还认他是弟子?他都不拿你当师尊,早就扬言与你断绝师徒关系了不是吗?他是魔族啊!彻头彻尾的魔族!” 高泠表面沉着,内心却是慌乱的,因为齐衡的语气太肯定了,不是像其他人一样,说展池也只会说展池入魔,已经不是人族,迟早会变成残忍嗜血的魔物,而是直接说,展池是魔族。 展池现在即是人族,也是魔族,但是在人界,展池不能是魔族,否则定会被群起而攻之。 齐衡这么肯定的说展池是魔族,是知道了些什么吗?又是如何知道的?除了他,又有多少人知道? 高泠心里没底,他打量了一眼齐衡的脖子,盘算着是不是应该杀了齐衡。 他可以一下子就扭断齐衡的脖子,让齐衡消失在这个世上,但如果不搞清楚以上问题,那么就有可能会泄露展池的身份,到时候,只凭现在的他,是没办法在整个人界的针对下护住展池的。 以及,若大师兄他们知道了展池的身份,会怎么想? 人族与魔族现在是生死之敌,人族……准确来说是人界对魔域深恶痛绝,不可能有一丝好感的那种。 展池会被逐出剑墟宗,会被迫从他身边离开。 那他怎么办?和展池分开?还是……重新被剑墟宗众人厌弃……? 无论是哪个,他都接受不了。 他不能轻举妄动,而且,此时此刻,齐衡的言论引起了他身后平塘庄人的纷纷议论。 第200章 谢谢 “展仙长是魔族?” “高仙长没有反驳……” “什么情况?魔族居然来我们庄子了?他想干什么?现在这个情况,是不是就是展仙长干的?” “……” 高泠听见了这些议论,脸色有些不好看,他回过头看向众人,认真说道,“不是,展池不会做这种事。” 也许是高泠语气太过严肃,人群一下子噤了声,看着高泠的眼神也警惕了起来,高泠不可避免的感到自己的心像是被刺了一下。 “泠哥哥,”齐衡的声音传了过来,高泠看过去,发现齐衡用一种眷恋而温柔的眼神看他,用祈求的语气说道,“过来,我们一起走吧。你看看,他们不喜欢你,我们不要他们了。” 高泠被这眼神看得如芒在背。 展池也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他偶尔瞥见过几次,也正面见过几次,每一次都让他心底产生奇怪的悸动。 可齐衡的眼神,却让他觉得不适。 齐衡这人他是不喜欢的,从见第一面就发现齐衡身上一闪而过的危险气息,到后来他与展池去见齐衡时,齐衡对他说的那番话,都足以让他对齐衡抱有戒心。 他到现在都记得,齐衡当时说,“……快两百年了,我从来没有放弃来找你的心,我每天每天都在想见你……” 真好玩,在全天下都厌弃他的时候,居然会有人还想见他,找他,整整三年? 他那时还连展池都不敢完全信任,甚至是师兄师姐们都抱着警惕心,更何况一个突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人。 他断定齐衡是有目的的,于是将齐衡划入了敌方派系。 所以,现在对齐衡眼神的不适是因为先入为主吗? 不,不是。 齐衡在算计他,他的眼神再怎么温柔,也掩盖不了这个事实。 他冷漠看着齐衡,不作回应,听着齐衡继续用着祈求的语气,却像引诱麻雀入笼一样的说道,“泠哥哥,让我救你,他们只会伤害你,但我不会,跟我走吧,我们一起逃,离展池远远的,我不会再给他机会,伤你毁你。” “你看看他们,你刚刚还救了他们吧?可他们在怕你,他们仇视你,厌恶你,想置你于死地,泠哥哥,不值得的,我们走吧。” 高泠听到这里,已经不想和齐衡继续掰扯了,虚与委蛇也不行,他恶心。 “你离开这里。”高泠冷声开口。 齐衡一愣,疑惑的看着高泠,片刻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泠哥哥,我知道,你现在对展池还抱有幻想,你想救他,让他变回人族。我也知道,你想救这天下人,可是你相信我,现在现在真的已经是魔族了,这天下人迟早有一天会害死你,他们会伤害你的,会害死你的,你跟我走好不好?” 高泠觉得齐衡脑子有疾,听不懂他说话,“齐楼主,我想你有一件事弄错了,展池不会伤害我。 其次,我与你只见过了了几面,并不是可以让你称呼我为泠哥哥这样的亲切关系。 同理,我们也不是凭你几句话就能让我跟你走的关系。” 高泠语气很平,对齐衡是用完全陌生,甚至针锋相对的态度。 齐衡突然慌乱起来,忽然咬起指甲来,很无措的样子,十分烦躁的小范围踱步,“我知道我知道,泠哥哥你现在不信任我,可是泠哥哥,我没有时间让你与我熟悉起来了,我必须带你走,带你离开展池那个魔头。 你可知,若你继续待在他身边会发生什么?他会如何对你?一个月,整整一个月的酷刑折磨,你右手废了,经脉废了,剑道废了,肺坏了,心脏坏了,只剩下一具连喘气都是奢侈,一步一咳血的身体,没了命!” 高泠听见齐衡的话,只觉得胡言乱语,但又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曾做过一个梦,那是他为数不多能够记得的梦。 他梦见他死在了展池怀里,展池崩溃大哭,而那个梦里的他,右手确实是废的,他拿不起剑了,剑道也是废的。 巧合吗?高泠心底突然起了一点点疑虑,不过很快就被他抛之脑后。 因为魔气已经开始往这边蔓延,隐约从四方传来了低沉的兽吼,高泠感觉到了身体逐渐变得沉重。 周围的域场在发生改变,再晚个一刻两刻的,空气会变得像泥沼一样,陷入其中的所有的物体都会变得沉重,就连人的身体也一样。 空气一点点变得凝滞,就像泥沼突然在一点点的变干,将人紧紧的裹挟,挤压着人体内的器官,血肉,经脉,骨骼,并且越来越紧,甚至还有人,用夯土的木锤,为泥土的紧实添砖加瓦。 可是,人的血肉和骨骼对重量的承受是有限的,最后的结果,是肉体凡胎抵挡不住过大的压力,被生生压爆器官,压断骨骼,压碎血肉,然后爆成一堆碎肉或者一团血雾。 他没有时间和齐衡耗着,齐衡最好别走,反正他不会护着他的。 至于齐衡到底为何会知道展池的身份,等这边事情了结,绑回剑墟宗审就是了。 高泠打定主意,不去理齐衡,然后突然听见了一个小孩子的哭声。 那只是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幼儿,估计只有两三月大,他的母亲正抱着突然爆哭且哭声渐弱的孩子惶然无措,周围也引起了混乱。 高泠明白是此时的压力已经对小孩子造成伤害了,他脸色一瞬间凝重下来,目光在人群里转了两圈,锁定了目标。 他抬步,然后被齐衡叫住,“泠哥哥,你快跟我走吧,等安全了,我什么都告诉你,现在离所有人都远一点吧,太危险了!” 回应齐衡的是高泠的背影。 高泠走进人群,大多数人都往后退了开来。高泠沉默了一瞬间,然后咬破了自己的舌尖,用疼痛来压住自己不住胡思乱想的心。 他在心底告诉自己,不要伤心,已经可以习惯了,以前也是这样过来的,没有必要介怀,这不是他们的错,至少他们只是躲,没有动手打人,也没有出口骂人不是吗? 安慰自己的同时,高泠却不受控制的想起了展池。 好想要展池安慰他一下,说他没有错。想要展池抱他一下,说有他在。 这两天他们已经说过他们来自剑墟宗,稍微聪明些的,此时已经可以从刚才他和齐衡的对话里推测出他的身份了。 高泠不想多言,连视线都不敢往其他人脸上去看,他这两天与这些人接触其实不多,也算是为了预防这种情况,毕竟接触不深受的伤害就会少些。 他释放剑意和灵力抵抗空气的压力,顺便移步过去,在小婴儿母亲迟疑又戒备的眼神中,给小婴儿已经有些乌紫嘴唇上涂了一小滴蕴灵液,稀释过,不会有负担,能让小婴儿肉眼难见的损伤好一点。 他收起蕴灵液,表面镇定高冷,实际目不斜视的起身欲走,怎么看都像是落荒而逃。 此时,高泠没有看见,展池送他的那块被他挂在胸前的玉佩,微微闪动了一下。 “等等。”抱着孩子的母亲突然出声,并腾出一只手扯住了高泠的衣角。 高泠承认,那个瞬间他紧张了,他僵住,不回头,也不继续走。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谢谢。” 很神奇,他居然前所未有的平静,只是眼神虚虚的盯着某处,回了一句,“不必客气。” 第201章 粟米被抓 神祠外,魔气离平塘庄已经不过一两里地的距离,大山里的动物们躁动不安。 猛兽的咆哮声,飞鸟的振翅鸣叫声,动物们疯狂逃跑发出的混乱杂音,以及大树轰然倒塌的声音,落石的声音。 高泠神色担忧的看向远处,眼底浮现挣扎。 巨响声传进神祠,引得平塘庄庄民们越发不安与恐惧,家人们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男人护着女人,女人护着老人和孩子,有人害怕得呜咽。 漫天的威压是由高泠在扛着,但这不是办法,必须得想办法击杀或者去驱逐那个藏在魔气里的未知存在。 高泠没有把握。 “泠哥哥,我求你了,你信我一次,你跟我走吧,这些人他们都在恨你,他们会害死你的,你跟我走吧,好不好?” 齐衡锲而不舍的企图说服高泠让他跟着自己走。 “你为了他们做了些什么你是知道的,但他们又是怎么对你的?不要救他们了泠哥哥。” 高泠不厌其烦,但是从齐衡的话里,他隐约察觉了什么。 齐衡和展池好像,展池当初突然对他态度大变,也经常说让自己相信他的话。 不同的是,展池不会对他曾经的所作所为做否定,展池只是心疼他,非常心疼他,而且似乎在帮他完成他想做的事,所以他才会一点点的放下心防。 可齐衡话里话外都在说他曾经所做的一切都不值得,现在所坚持的也不值得。 高泠心底哂笑,看齐衡的目光越发冷漠。 他所做的一切,不需要谁的否定,他和月离做了那么多,不求回报,不求被理解,但是否定他,抱歉,没有人有这个资格。 那是月离和他的心血,他自己生过再多的绝望,也不曾后悔过。 高泠不肯跟齐衡走,同时想办法联系展池。可是他不能发传信,他现在真的越发后悔自毁传信术法。 展池不让他擅自行动,之前也确实还没到万不得已的地步,所以他没有贸然出去对上那未知存在。 可是现在,好像快没有办法了,所以他现在真的很纠结。 高泠犯难中,对齐衡感到聒噪,他都已经那么明确的拒绝了,齐衡到底为什么一定要自己跟他走? 陷阱吗?齐衡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又到底想做什么? “泠哥哥,你铁了心不跟我走吗?你真的还在试图救展池吗?可是,他已经没救了,他现在是魔族,他以后会害死你的!”齐衡从一开始还能平静的跟他说话,到现在像是变了一个人,声音哀切,字字泣血。 展池以前也曾如此,满是悲痛的与他说话,但当时他心疼展池,现在对齐衡却毫无感觉,甚至厌烦。 要不是不想浪费多余的体力,他倒是不介意现在直接绑了齐衡的。 不羁师兄对他说过,齐衡不简单,高泠不敢说能在一时半刻内控制住齐衡,毕竟好歹是九外楼楼主,而九外楼可是九州数一数二的商会,身为楼主的齐衡身上怎么可能没些保命的东西。 但是,喋喋不休的也是真的很烦人。 人群中的粟米,本来在听到展池是魔族的时候,也从心底升起了厌恶和恐惧。 对魔族的敌视,像是刻在了每一个人界生灵的骨子里,她也是。 她默不作声,护着自己的弟弟,躲在阿爹阿姆的怀里,打量高泠。 刚才阿爹突然跟她说,“名字有一个泠字,又是剑墟宗来的什么长老,还有这个人说什么魔族……这仙长,难道就是那个高泠?” 粟米年纪小,对九年前的事其实不是很清楚,当年的经历确实恐怖,她当时才不过六七岁。 那时候,从来不会地震的他们庄子突然地震,连绵大雨和山体滑坡接踵而至,那泥石流就擦着他们的庄子过去,也幸亏他们庄子地理位置不错,否则整个庄子都得没。 又亲眼看见长得奇奇怪怪的怪物杀了自己的叔伯,村里的老黄牛莫名其妙就发狂,她也生了病,难受死了。 后来听自己阿爹阿姆说过,这些都是因为一个叫高泠的人,他是天下的罪人,他与魔族勾结,破坏了人魔封印,所以才会有那些怪物,他们庄里死了好多好多人。 她当时就觉得,这个叫高泠的人好可恶,她要一辈子都恨死这个人,有一天见到他,她一定要好好教训他! 这观念,一直跟了她九年。 她听完阿爹的话就是一愣,真的很符合啊,于是心里的厌恶压都压不住。 但是,她仔细看了看好看仙长那张脸,又想了想这两天展大哥对好看仙长的态度,还有刚刚好看仙长冒着风险去救了好多人,现在也在保护他们,她就觉得,好奇怪,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是传言中的那个高泠? 她怎么会厌恶这样的人?不合理,太不合理了。 展大哥不像坏人,好看仙长也是。 尤其是好看仙长去救秋秋姐家的小侄子诶,这样的人会是坏人吗? 她和自己的阿爹说了自己的想法,阿爹也点头同意了她的说法,她去看好看仙长,发现好看仙长一点都不看他们。 她又去看其他人,有人一脸恍然大悟,有人满脸纠结,也有人突生警惕,离好看仙长远了些。 但是大家好像都心照不宣起来,没有人发出声音,去吸引好看仙长的目光。 不知道是像他们一样想通了,还是只是因为好看仙长很厉害,他们打不过,所以干脆什么也不说。 就是这个姓齐的好烦啊,凭什么说他们会害死好看仙长?他们有那个本事吗?而且,好看仙长都拒绝跟他走了,怎么他还一直咄咄逼人? 好看仙长脸都白了,肯定是被姓齐的说烦了。 于是她决定好看仙长素质高不骂人,那她来骂! “喂,你能不能别说了,没看好看仙长都不理你吗?你很吵!” 齐衡突然一顿,阴侧侧的看向粟米,粟米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心底寒意骤起。 她咽了咽口水,觉得齐衡好可怕。 高泠见状挡住了齐衡的视线,警告齐衡,“滚!” 齐衡难以置信的看着高泠,呼吸都粗重了两分,“泠哥哥,你怎么能为了一个外人如此对我?” 高泠与齐衡说不通,破觉荒唐,他也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了,但齐衡这样的他第一次见,放在以前他实力尚足之时,齐衡现在已经断胳膊断腿了。 而粟米放佛读懂了高泠的心声,替高泠发声, “你才是外人呢!癞皮狗!好看仙长说了那么多,你自顾自的说些什么呢?好看仙长招你惹你了,厚脸皮,一副自己是好看仙长什么人的模样。 好看仙长,你别理他,展大哥才不是什么魔族呢,这两天展大哥人可好,根本不是传说中凶狠残暴,喜欢吃人的魔族!” “我看他才是魔族呢,还是个听不懂话的魔族!半点比不上展大哥,哼!” 至少,展大哥才是好看仙长的内人,姓齐的就是个外人!粟米心底还补充道。 齐衡脸都黑了,但是看着粟米,他心生一计。 “泠哥哥,我最后一次问你了,你真的不跟我走吗?” 高泠默然瞥了一眼齐衡,答案不言而喻,而且他想到办法联系展池了。 他摸了摸展池送他的那块玉佩,左手用力将玉佩掰碎。 展池说了,有危险可以掰碎玉佩,虽然现在算不上危险,但确实是能联系上展池了。 只是,他还是不知道展池在哪里,他没办法去找展池,太被动了。 现在只希望展池没有遇到危险,尽快赶回来,最多再一刻钟,展池若还不回来,他就得去独自去会会那魔气中的未知存在了。 谁知,总有人会打乱他的计划。 齐衡见说服不了高泠,决心就算用手段也一定要带走高泠。 于是,他抓走了粟米。 第202章 泠哥哥,我们是道侣 排雷:这一章可能略恶心人,但是你们只要知道,齐衡在说假话,师尊不会信他,师尊上辈子和齐衡其实关系不好来着,他们一点也不亲近,是齐衡单方面的靠近,师尊真的跟齐衡没有关系。 ps:前三章修改过,可以看看修改后的再来看这一章。 ………… 天已经彻底黑了,雨下得很大,高泠隔着雨幕和夜色有些焦急的寻找粟米的踪迹。 还是他疏忽了,他已经尽力拦了,但还是没拦住骆铭喻带走粟米。 高泠都不知道,为什么骆铭喻会和齐衡在一起,还分外听齐衡的话,又是什么时候藏于虚空,半点也没让他发现。 骆铭喻诨号妙手神偷,号称九州之内,就没有他偷不到的东西,一手藏身之法玄妙至极,九州各宗门或多或少的丢过东西,至今不知为何人所偷。 没有人抓住过他偷东西的把柄,除非他自己愿意,但那也是为了套出其他好东西的藏处,而且骆铭喻本身生死境二境的实力,九州也拿他没有办法。 粟米的阿爹阿姆哭着求他救粟米,就算不求,他又怎么能看着粟米因为他被牵连。 可是,以他现如今的实力,追踪骆铭喻非常的难,如果不是齐衡是为了引他跟他离开,刻意透露位置和方向,他连这里都追不到。 可是现在,他还是失去了方向。 他现在对齐衡的厌恶到达了顶峰,口口声声为他好,要自己信他,却否定他,做出了掳人来逼迫他的事。 更奇怪的是,齐衡为什么会引他往魔气中心走?刚才不是还让自己和他远离此处吗? 高泠内心升起强烈的不安。 “展池……”高泠喃喃一声,像是想从这个名字里寻求一点慰藉。 然后下一刻就又冲了出去,刚刚骆铭喻和齐衡的气息彻底暴露了出来。 高泠撕裂了两次虚空才赶到气息所在的地方。 是一个山谷,丛林十分茂密,除了树,还有数不清的树藤和树缠绕在一起,将山谷筑成了一个巢。 高泠内心微沉。 这里,原本沉睡着一只帝境的妖族,只是现在,已经被魔气侵蚀,在睡梦中就变成了魔物。 而这只妖,高泠很熟悉的,是胡星月,银月狐族的族长。 在剑圣秘境那次以后,高泠就没有见过胡星月,他离宗一年回来后,就听伍秋雨师兄说过,妖族被魔气影响得要更严重一些,胡星月传言说闭关了。 可谁能想到,妖族被魔气影响得这么严重,连妖帝胡星月都没能避免。 而这,也是高泠第一次遇上魔帝境的魔物,源源不断的帝威从那巢穴中散发出来,周围的空气重得高泠觉得浑身骨头都僵硬。 魔帝境的魔物,难怪会有这么浓重的魔气,会有那么强的威压。 高泠也没想到,齐衡会引他来这里,而且就站在那巢穴上空,骆铭喻一手抓着他,一手抓着已经昏迷的粟米,皱眉带着歉意望他。 高泠抿唇,不理骆铭喻,而是看着齐衡,冷声道,“齐衡,放了粟米,你引我来此,要做什么我都受着,把她给我,否则,我踏平你九外楼!” 齐衡看着高泠,有些惨然的笑,“泠哥哥,我说,我不是故意引你来这里的,你信吗?” 高泠没说话,但表情分明就是不信。 齐衡突然就瘪了嘴,像是委屈得要哭出来。 “泠哥哥,我真的没有骗你,我不是故意引你来这里的,我只是想要带你离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会到这里来,而且出不去了。” 高泠看了看已经逐渐扭曲的四周,知道的确是出不去了。 “泠哥哥,我给你说个故事吧。以前,有一个小孩儿,被他的父母以五十个铜板的价格卖给了一个邪修…… 小孩儿在家里的时候就很不受待见,经常被打骂,经常挨饿受冻,去了邪修的手上,更是饱受折磨,邪修拿他当玩物。 你知道什么是玩物吗?就是……那种……玩物……还要被丢在一边苦苦挣扎。 真的很痛,也很恶心。 泠哥哥,你知道吗?那年我才八岁啊……” 高泠又听了一次齐衡的故事,只是比上次多了一些东西。 高泠心里有点堵,他还是听不得这种事情,他幼年也曾经历过一段极其黑暗的时光,那是他挥之不去的噩梦。 他总是会刻意封存某些记忆,只有这样他才能不那么痛苦的活着。 但是封存记忆和消除记忆不一样,封存记忆很容易受到情绪和外界的影响,然后记忆被激发。 高泠曾经试过自虐般的让自己去不断回忆那些记忆,试图让自己习惯,所以他进剑墟宗以后,能接任务以后,就开始不断的接有关幼童被迫害的任务。 想试着救赎曾经的自己,也想多救救一些人。 后来,不能说是没有效果,但是其实是失败了,他永远没办法跨过童年的那道阴影。 齐衡的故事,也让他心绪起伏了一下,被他压住,不作回应,而齐衡还在继续说话。 “所以,救了我的你,成了我晦暗人生唯一的一道光。可是后来,你抛弃了我,你没来找我,你知不知道,我后来又经历了些什么? 但是那些都不重要,你不来找我,所以我来找你了。 我们是在一次意外重逢的,你和展池互相争斗,他重伤了你。这一次,终于轮到我救你。 你对我戒心很重,一开始对我特别冷漠,也不配合治疗,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头疼。 药也不肯喝,还是我一勺一勺喂的,你伤得很重,连路都走不了,走哪儿都是我抱着你的。 泠哥哥,你那个时候真的好脆弱,但是也真的好乖。你终于放软了态度,一年多的时间啊,我们朝夕相处了一年,甚至有了肌肤之亲。 泠哥哥,你明白吗?我和你,是道侣。 我陪了你好多年,我为你努力发展九外楼,就是想帮帮你,可是,没有用,展池这个魔头,终于还是抓了你。 一个月,我每天每天都在想办法救你,可是,那个魔头太强大,我斗不过他。 后来,九外楼没了,我也被他抓了,我见到了被他折磨得奄奄一息的你。 泠哥哥,你知不知道,看见你那副模样,我心都碎了。 但是,我还是救不了你……” 齐衡说着说着,哭了,眼泪一颗一颗的滚落,嘴角却带着悲怆的笑意。 齐衡看起来悲痛不已,但是高泠只想说,齐衡说的每一个字他都不信。 甚至,他听得恶心。他可以肯定,齐衡在编故事给他听。 第203章 坠落 “泠哥哥,我说的,是上一世之事。我死在你前面,没能护你周全是我的错,可是现如今我重活一次,绝对不能再看着你重蹈覆辙!” 齐衡语出惊人,不止高泠,就连骆铭喻都满脸震撼。 齐衡是在胡说八道吗?重活一次,这样荒诞的事情是可以发生的吗? 而高泠只是觉得有什么在脑海里破土而出。 重活一次……?难不成,展池也是? 怪不得,展池好像曾经对他说过,“我不会再让你死在我面前。” 原来竟是这样吗? 那他的那个梦,其实不是梦,而是以后会真实发生的吗? 那依齐衡所言,莫非齐衡说的是真的? 不,不像真的,三分真,七分假。 他或许真的是知晓未来之事,但自己不可能和他是道侣。 且先不说齐衡的话自相矛盾,刚刚分明还说这个时候与自己不熟,所以不被允许叫泠哥哥,也就是说,齐衡说的那个未来,此时他们已经相遇。 但是又说他和自己重逢时他已身受重伤,那就说明此时他和齐衡不该认识,毕竟现在,齐衡与他的相遇源于越成阳中毒。 若以展池来看,展池是一朝性情大变,那应当是那时起,展池是的身体里有未来的记忆。 那齐衡也是,某一天性情大变以后,才有未来的记忆,为什么以前不说,极有可能是因为他最近才有的记忆。 那在这之前,齐衡还是按照以前的轨迹发展才对。 难不成是因为展池导致了他们相遇提前? 而且,好像也是展池突然变了性子以后,几位师兄师姐也变了。 是他的师兄师姐也重活一次了,还是说是受展池影响? 那齐衡受到影响提前来找他也不无可能?所以他和齐衡的相遇会变? 但是,齐衡明明说,他在那三年也依旧想着找他,那时展池分明没有上一世的记忆,没有重活一次。 所以齐衡并不是受展池影响。 他在说谎,无论是哪一世,他们的相遇都不会是因为他与展池相斗受伤。 于是不会有他照顾自己一年一事,自己与他也决计不会发生其他关系。 他会喜欢上展池,是因为展池爱他,敬他,护他。 而齐衡,与他理念相悖,自己怎么可能会喜欢他,不喜欢,又怎么会成为道侣?有肌肤之亲,道侣之谈,是假非真。 而且若齐衡不是受展池影响,那么这一世也好,上一世也好,齐衡对他绝对是有所图,带有目的的接近,不可能会让他信任。 若是让齐衡有了错觉,那大概是自己在利用他,他又不是什么好人,对送到身边的敌人还抱有怜悯之心。 想通了其中关窍,高泠很快就不纠结了。 若想知道是真是假,那他去问展池就好了。 话说回来,展池一直不曾对他说过此事的原因是什么?他从一些细节回忆,知道展池分明不想瞒他的。 思来想去,高泠只能觉得,是祂的缘故。那齐衡呢?又为什么能无所顾忌的说出来? 高泠看着齐衡的脸,目光带着狐疑和审视和审视,齐衡……与祂有关系吗? 高泠思及此,脸色略变。 齐衡若与祂有关系,那岂不是说明祂突破了月离与他设的防线? 可封天阵分明还在,封印也未破,祂是如何找到自己的?而且,祂是不是也盯上了展池?齐衡知道展池是重活一次了吗? 是因果出了问题吗?月离怎么样了? 高泠后背起了细汗,细思极恐。 现在,得先救下粟米,然后想办法与展池会合,得让展池小心。等等,展池此次失踪,莫非有祂的手笔? 高泠思绪流转间,周围已经彻底扭曲,压力重得高泠和护着齐衡、粟米二人的骆铭喻脸色都不好看。 胡星月明明是妖帝二境,但现在的气息,分明已经是妖帝三境了。 危险!极致的危险! “喂,三境妖帝,我可打不过,你到底想干嘛?”骆铭喻眼神危险的看着齐衡,气急败坏的质问。 他本身可不是非常擅长战斗的类型,现在周围虚空扭曲,他的藏身之法也失去了作用。 他还要救他的幼稚鬼,可不能折在这儿。 齐衡闻言皱眉看向骆铭喻,又看向高泠,“泠哥哥,现在怎么办?” 骆铭喻内心无语至极,刚才说得好听,说什么不是故意引高泠过来,但他可是清楚的知道,就是齐衡让他往这儿走的。 让高泠陷入危险,又问人家该怎么办?可真能装,他家幼稚鬼都没有齐衡心机。 要不是齐衡说能救他家幼稚鬼,他现在就撒丫子跑路! 不过,跑路不行,放水不是不可以,好歹把手上这个小姑娘还给高泠,一是要多护一个人压力实在大,二是他现在觉得齐衡满口谎言,不值得信了。 而高泠则是不理齐衡,与骆铭喻交涉,“骆兄,我不知道你为何会听齐衡的话,若是利益关系,我可以给你双倍的条件。” 骆铭喻还没说什么,齐衡却是突然激动起来,大声吼道,“泠哥哥,你无视我!你又无视我!你不该无视我!你怎么可以无视我!” 骆铭喻和高泠脸色双双一变,随着齐衡略显尖锐的声音落下,周围景色猛的变换。 同时,空中仿佛升起什么禁制,几人无法腾空,纷纷向山谷坠落。 高泠看向已经被骆铭喻放开的粟米,努力靠了过去。 在四人的视角之外,一双猩红色的狐狸眼缓缓睁开一条缝,其间闪过精光。 第204章 两边的展开 粟米睁开眼睛,看着湛蓝的天空,还有点迷茫。 然后她猛然想起自己被抓了,连忙闭上眼睛,怕被发现自己醒了。然后她听了一会儿,没有听见其他人的声音,她这才睁开眼睛。 然后她就懵了,因为她现在正躺在平塘边。 “吔?那个人抓了我却没杀我不说,还把我放在了平塘边?” 粟米如此想到,不过她是真的被吓得不轻,于是决定去掬把水洗洗脸。 只不过,她刚刚才打算动,就发现自己不对劲。 “我的腿变短了?手也变小了?” 粟米又惊恐又疑惑,连忙跑到平塘边,借着水面看自己。 当看到一张红扑扑的,因为喜欢在大太阳底下肆意奔跑而有些黑的脸,她人都傻了。 能不傻吗?水里倒映出来的,根本不是她现在的脸,而是她小时候的脸! “啊啊啊啊啊啊,我怎么变小了!” 粟米小声抓狂,对着自己的脸一顿揉搓,然后不得不接受她真的变小了的事实。 她坐在水边发呆,突然有些怀疑自己长大的那些记忆只是做梦。 可是那样的梦会不会太真实了一点?可现在是做梦的话,掐脸又会疼,好奇怪,她搞不懂了。 话说抓她的那个人又去哪里了?好看仙长看她被抓了,会来救她吗? 粟米正想着,突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天色居然阴了下来,大颗大颗的雨点直接砸下,她就想找个地方躲雨,在起身转身时,却看到一条毒蛇从她脚前划过,她被吓得往后连跌几步,然后落进了平塘。 在落入平塘前的那么一瞬间,她突然发现这画面好熟悉,这不是她遇到人鱼那天的事情吗? 因为画面的熟悉,粟米反而冷静了下来,她会水,这一次没有呛水,本想游回岸边,却又突然想,那人鱼还会出现吗?如果她好好的,没有溺水,人鱼是不是就不会出现了? 可是,她真的好想再见一面人鱼。 她拿不定主意是假装溺水等人鱼出现还是不拿自己的生命做赌注立刻上岸。 然后,她就发现,一条湖绿色的,漂亮的大尾巴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人鱼!” 粟米不由得惊喜出声,然后看着一张极其艳丽魅惑的脸逐渐靠近她,将她救起。 在人鱼抱住她的时候,她也一把抱住了人鱼的脖子,怕人鱼会跑掉,然后无论她怎么找也找不到。 人鱼将她送上岸,趴在岸边看她。 粟米简直惊喜得不知东南西北,拉着人鱼大诉衷肠,“呜呜呜呜,我真没想到我还能见你一面,谢谢你救了我,我真的很感激你!” “昂……?”人鱼发出疑惑的声音,然后忽然展颜一笑,“你那么感激我吗?那要不要跟我走?” “……啊?”没想到人鱼会说话,且一开口就是这样的话,让粟米一愣。 “你不是很感激我吗?那你跟我走,与我一起生活吧,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人鱼长了一张非常艳丽的脸,说这句话带着勾人心魄的意味,让粟米差点忍不住答应。 “可是,我还有阿爹阿姆啊,还有好多小伙伴,我没办法跟你走。”粟米为难的说道。 人鱼顿时失落起来,满眼哀痛,“你不是喜欢我吗?为什么连跟我走都不愿意?” 粟米一愣,狐疑的看着人鱼,她现在才六岁诶,人鱼对她说这话合适吗?这真的是人鱼吗?她现在果真是在做梦吧? 她不想伤人鱼的心,于是耐心的解释,“我不能跟你走啊,我阿爹阿姆对我很好的,我将来要给他们养老的。而且,我才六岁,还不会照顾自己呢,更不能在水底下生活,所以我怎么能跟你走呢?” 人鱼忽然就看着她笑了,“可是你现在不是六岁啊,你已经十六了。” 随着人鱼的话落下,粟米惊奇的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又变成了长大的模样。 “这是怎么回事?”粟米何曾见过这种场面,现在都快被吓死了。 她忽然就意识到,之前进山的丘山叔和胜河叔不会就是因为类似的场景被吓得变成那副模样的吧? 人鱼又笑了,“你长大了呀,跟我一起生活吧,好不好?” 粟米觉得很奇怪,“可是我就算是十六,我也还是不能在水底下生活啊!你怎么这么执着于让我跟你生活?你……根本就不在乎我吧?” 粟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真的不是她记忆里的那个人鱼吧? 粟米忽然又想到展池对她说过的一句话,“不值得托付的人,不要太执着。” 若这人鱼执意要让她与父母分离,要让她断送性命,那便是不值得托付这人。 于是她再次坚定说道,“我不要,而且,你绝对不是我认识的人鱼。” 粟米跑了,在她的周围,一切忽然化作飞雪,随风而去。 粟米看着不断塌陷扭曲的地面,难以言喻的恐惧!她要死在这里吗?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白皙瘦弱的手一把拽住了她,用力一扯。 粟米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五脏六腑翻江倒海,难受得她闭紧了眼睛。 “粟米,没事吧?” 粟米听见了一个很好听的声音,也蛮熟悉的,她一睁眼,就看见了正用左手抓着她的高泠。 “好看仙长!”粟米激动得差点大喊出声,只不过关键时刻就被她压住了。 “嗯,是我。”高泠轻声应她,声音莫名虚弱。 粟米这才发现,高泠靠在不知道什么地方的一堵墙上,脸色惨白,额头满是虚汗。 ………… 尸骨处理完,已经是很久之后的事了,展池盘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可觅跟个小陀螺似的满山转悠,轨迹不明。 而可觅其实不是在转悠,他只是在为这些受难的生灵渡魂。 而展池若是知道可觅现在在做什么的话,他就能意识到,这些死去的生灵是没有魂魄的。 普通生灵死后魂魄会停留世间一到七天不等,然后消散,这些生灵,却没有一个魂魄停留在这世间。 第205章 小少爷 粟米见高泠脸色不对,吓得小脸一白,赶忙上前想扶一扶高泠。 “不,不用。”高泠拒绝了。 高泠靠在墙上,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琥珀色的瞳孔几乎没有任何神采,像是失去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一样,眼神空洞洞的。 粟米也不知道高泠是怎么了,但是她不敢说话,连呼吸都尽量放轻,就这样站了得有半盏茶时间,然后她就看见高泠突然就靠着墙缓缓坐了下去。 “好看仙长你这是怎么了?”粟米急死了,赶忙小声问,又左右绕着高泠看了看,发现高泠衣服破了几个口子,像是被什么扯破的,右边肩膀处,似乎有一点点血迹。 她连忙去看,发现真的出血了,只是是擦伤,伤口不深,看起来倒是没有很严重。 她略微松了口气,想起因为她总是喜欢爬树下河,所以阿姆在她每条裤子兜里都缝了一个小药包来着。 “好看仙长,你这是摔到了吗?” 高泠看着正一边在裤子兜里掏不知道什么东西,还一边分心的问他话的粟米,眼神略微有点迟滞。 粟米没听见高泠的回答,掏出小药包取出药,是一小包灰黑色的粉末。 “好看仙长,这是我阿姆做的,说是好几味止血草药晒干磨的粉,能止血,能消肿,我给你敷上。” 粟米这么说着,正准备把灰黑色粉末往高泠伤口上倒,然后突然一顿,有些尴尬的问,“那个……我们的药对你们这种仙人有用吗?” 高泠不知道是怎么了,分明刚才还回了粟米的话,现在却一个字也不说,甚至都没有什么反应。 粟米又叫了两声高泠,高泠还是不理她。她在陌生的环境里有点害怕,虽然这里看起来挺好的,墙都是整整齐齐的青石砖块,而且就算他们是在一个巷子里,这里也是干干净净的。 但是她还是害怕,她走过最远的地方,也不过是附近的山上,什么宫墙楼院她只在从庄子里出去的大人或者哥哥姐姐们回来后带的书里看过。 她不知道这是哪里,但一抬头就能看见有好高的楼,那种漂亮的瓦,那种好看形制的楼,那种“雕梁画柱”的殿宇,她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 而且巷子外面外面还一直传来各种各样的声音,听起来热闹极了,就算庄子里所有的人都聚集在一起,也不会这么热闹。 所以才第一次接触大山以外的世界的小姑娘,胆怯了,唯一值得依靠的高泠还不知道怎么了,她当然会慌。 只不过慌虽然是慌的,但是她也在一直告诉自己,要冷静。 “粟米,你十六岁了,是大姑娘了,要冷静!”在心底给自己暗示了几番,粟米决定还是给高泠上药。 她们的药就算对仙长们没用,但好歹不会有害。 于是她就准备往高泠伤口上倒粉末了。只不过她还没倒上呢,倒是先被高泠拦住了。 高泠好像好了些,脸色还是惨白,但看起来恢复了一点神采,不像刚才那样死气沉沉的了,但还是阴阴郁郁的。 不过高泠开口后却是很温柔的,他拦住粟米,左手食指在粟米额头点了点,“你这里受伤了,给你自己用吧,给我用也是浪费。” 粟米没深思高泠那句“浪费”,只是以为她的药对高泠来说不够好,所以没放在心上,然后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顿时嘶了一声,她拿下手来一看,也是好多血。 “我们这是怎么回事?”粟米十分震惊,不知道自己受伤的时候没觉得痛,现在却是痛了起来,颇有越来越痛的架势。 “从高处摔下来了。”高泠简单解释了一句。 他们四人从山谷上空掉落,骆铭喻松开了粟米,甚至好像将粟米往他这边抛了抛,所以他在掉落前成功接住了粟米。 因为太猝不及防,以及胡星月帝威过于强横,他只来得及将粟米护在怀里,然后二人一起掉落在了山谷中。 他也短暂的失去了一会儿意识,醒来就在这个小巷子里了。 粟米也在他身边,骆铭喻和齐衡倒是没见着。 他拿起那个粉末往粟米额上抹了抹,然后尽量安慰看起来很是紧张的粟米,“没事的,你伤得不重,之后我会保护好你,别害怕。” 粟米僵硬的点头,突然想起阿爹阿姆看见她被抓走了,一定很担心。 “好看仙长,我们这是在哪儿?阿爹阿姆没事吧?大家呢?” 高泠给粟米涂完药,回答,“他们都很好,庄子我设了防御,撑个三两天不是问题,我们尽快回去就好。” 然后他顿了一顿才回第一个问题,“我也不知此处是何地。” 他的神识被压制了,只能探出一两丈远,所以没办法探查周围情况。 只是他也抬头看见了那些楼宇,觉得有点熟悉,胸口涌上莫名的心慌,牵扯着整片胸膛都发紧发疼。 因为有些喘不上气,高泠很是难受。 其实他早就开始难受了,在平塘庄的雨还没下来的时候,下雨天他总是不太好过的。 但是平塘庄的人们已经够慌了,展池又不在,他是唯一一个能让他们有安全感的人,若是连他也是伤病患,大家又怎么能安心? 他忍惯了,无人时还能放纵自己痛得出声,有人时他却不肯让自己显露脆弱。 他定了定神,然后强行忽略身体上的所有不适,站起身,“无妨,我们出去看看。” 粟米也跟着起身,看了看高泠破了口子的衣服,问,“好看仙长你要不要换个衣服?” 高泠一愣,低头看了自己一眼,虽然不怎么脏,也不是很凌乱,但确实有些不妥,粟米的衣服也是,虽然很有特色,但在城镇里太显眼了。 于是高泠打算带粟米去成衣铺买几件衣服,只是想法很好,却根本没机会实施。 二人走出巷子口,一幅极其热闹的画面映入眼帘。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商贩们叫卖着,客人与商贩们还价,各种摊子前人气都不低,而且从穿着来看,至少都是不愁吃穿的那种。 粟米第一次看见这种场景,惊讶又好奇,睁着大眼睛到处打量,感觉怎么看都不够。 然后她被其中两个人吸引了眼球,那是两个衣着不算华丽,甚至算得上朴素的人。 首先是一个很小的小孩子,大概也就四五六岁的模样,眼睛很大很亮,皮肤雪白,小小的眉头皱着,头发扎成一个小小的高马尾绑在脑后,发带有些长,垂到了小家伙的尾椎那儿。 小孩个子不高,小胳膊小腿的,倒腾得倒快,脚步匆匆的,就差跑起来了,累得气喘吁吁,雪白的小脸蛋红了一坨,可爱极了。 而一个年纪比较大的中年男人,正卑微的跟在小孩儿身后,劝说什么。 “哎哟喂,我的阿泠小少爷,你不必赶这么急,老爷他不会骂你的。” 那小孩儿回过头抬头看着男人,一脸的焦急,小小的手里捧着本大大的书卷,琥珀色的大眼睛委屈巴巴的,“可是,莫叔,我今日贪玩了一会儿,都还没背完一页,父亲怎么可能不骂我?若是不守时,更是要骂死我的。” 被叫莫叔的男人看着自家小少爷那漂亮的小脸蛋,心都化了,恨不得抱着小少爷赶路,但是一想到自家老爷的命令,只能遗憾的放弃。 莫叔对自家老爷的性格很了解,所以他没有反驳小少爷的话,因为小少爷绝对会因为没背完今日安排的《弟子规》以及晚到挨骂的,说不定还要挨罚。 小少爷嘴巴一瘪,差点没哭出来,只是吸了吸鼻子后,又抱着书卷跑了,后面跟着莫叔。 粟米看着人跑远,觉得好可惜,内心疯狂尖叫,刚刚那个小孩子长得好好看!可爱死了,她要是有个这样的弟弟,她能把人亲死! “好看仙长,那个小孩子……”粟米找不到人分享自己的心情,只能跟高泠分享,只是她话说到开头,就看见高泠像失了魂一样,看着那两个远去的背影,眼中情绪复杂得很。 像惊讶,像欣喜,但更多的,是恐惧。 粟米觉得奇怪,就见高泠收回眼神,一下子变得慌张,连忙说道,“走,我们马上走,必须离开这里!” 第206章 幻境 高泠左手拉着粟米的手腕,朝那个漂亮可爱的小孩儿走的反方向离开。 高泠脚步匆匆,神情恍惚,步子迈得有些大,粟米被他几乎是扯着小跑,根本跟不上他。 终于,粟米实在跟不上了,气喘吁吁的开口,“好看仙长!能不能、能不能停下来歇一歇?我走不动了!” 高泠闻言一顿,这才发现粟米已经累得不行了,而他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他根本没看路,在繁华的街道上,七拐八拐的不知道拐到了哪里,有人对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抱歉。”高泠哑声说道,粟米大喘着气对高泠摆手。 高泠定了定神,刚才一路心绪不宁,现在他倒是缓过来了些了,意识到了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但他对于自己的境况越清楚,他就越恐惧,越焦急。 他得离开,必须得尽快离开。 但是他害怕,他的心在发抖,他快要不能呼吸,以至于他无措至极。 还是粟米见他状况不对,主动开口道,“好看仙长,我们要不要找个地方坐一坐?” 高泠眼神迟缓的动,片刻后才点了点头,于是二人先是去了一家成衣铺子换了两身衣裳,然后才找了一个馆子坐下。 现在是白天,而且是正午刚过不久。 但是,高泠清楚的记得,他们掉下山谷时,分明是亥时三刻左右,他没有昏迷多久,也许就一刻钟时间。 很大的漏洞,让高泠很快就确认了这是幻境。 这种能让人察觉出自己身在其中的幻境,要么是构造幻境的人实力不足,要么就是实力超群,他不在乎你知道这是幻境,他有把握让你深陷其中。 胡星月是银月狐族,银月狐族最擅长的就是幻术和魅惑,所以高泠知道,他暂时逃不出这幻镜。 可要让他去面对这幻境,与找死也无甚区别,这一次,可没有月离的后手,凭他自己,那便是死路一条。 他心下十分沉重,想了想,他觉得得跟粟米说明一下情况。 粟米正吃着,她很饿,吃得很香,这外面的东西跟家里真不一样,外面的口味更多,不过她还是想吃阿姆的小排面。 又夹了一口面,粟米被辣到了,她还以为她已经很能吃辣了呢,外面的东西居然还要更辣,不过她还挺喜欢的。 “好看仙长,你真的不吃吗?很好吃的。”粟米觉得可惜,这么好吃的东西,为什么好看仙长不吃呢?难道成了仙人就不能吃东西了吗?那也太可怜了吧?她如果成了仙人,她才不管呢,她要吃更多的好吃的! 高泠忍下胃中传来的不适以及舌根泛起的血腥味,摇了摇头,然后才道,“粟米,我跟你说一件事。” 高泠语气郑重,粟米不由得僵了僵,但是她心里又告诫了自己一番,“大姑娘了,别怕,别给好看仙长添麻烦,别做拖后腿的”,如此她才又勉强镇定下来。 “好看仙长,你说。”粟米语气尽量轻快,笑容看上去无懈可击。 高泠看得心里难受,都怪他没能及时拦住骆铭喻,也没能及时救下粟米,才害得粟米现在要遭遇这番危险。 高泠忽然就不想告诉粟米他们现在的境况了,但是很快他又否定了这个决定,毕竟,他现在…… 于是高泠组织了一下语言,对粟米说道,“我们现在在一个幻境里。” 粟米懵懵的,点了点头,但她哪里明白幻境是什么意思。 “很危险。”高泠又补了一句,但是接下来的话他却是说不出口了,毕竟他要怎么说呢? 粟米见高泠半天不继续说话,心里可谓是七上八下的。 虽然她不知道什么是幻境,也不知道具体有多危险,但是,她能察觉到高泠的心绪不宁,能看见高泠时不时的会猛的避开看见某个方向,就好像那里有什么洪水猛兽。 可是她看过去,那里分明什么也没有,有的只是某个店面,某个小摊,某棵树。 粟米不知道一个卖面具的摊子有什么可怕,不知道一家小面馆有什么可怕,也不知道一棵葱绿的大树有什么可怕。 可是高泠却害怕,而且不是一般的害怕,会呼吸突然急促,会脸色越来越苍白,会悄悄的掐住自己的手背的那种怕。 粟米瞥了一眼高泠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没怎么动过的右手,和他那已经被掐得东一块西一块青紫的右手手背,心里直犯嘀咕。 到底有什么可怕,好看仙长胆子这么小吗?还是说好看仙长能看见她看不见的东西? 高泠终究还是没说出什么。 粟米吃完,问他们接下来怎么办,然后高泠就说,“这里是幻境,但是,也是实境。银月狐族,三境妖帝,化虚为实,步步陷阱。” 粟米:???能说点我能听懂的吗? 粟米真的满头疑惑,就见高泠突然如临大敌,看向不远处。 粟米也去看,只看见了一片衣角,和一只转瞬即逝的红色眼睛,像狐狸,特别好看,但也特别瘆人。 粟米扭过头,刚想问高泠那是谁,就发现他们刚刚还在街上呢,转眼却变成了房子里。 高泠不见了,而她惊讶的看着自己手拿一块很厚很厚的戒尺,身体不受控制,用力的打在面前的一双小手上。 “啪!” 沉重且响亮的一声,伴随着一个稚嫩的哀求声响在粟米耳边,让她久久不能回神。 “父亲,疼!呜,饶了我吧,疼!呜呜呜,救命,父亲……” 回应这哀求的,是粟米毫不留情的又一戒尺。 粟米大惊失色,但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双已经肿胀充血,红紫一片的小手硬生生又挨了一下。 那小手被两个人按着,平放在桌子上,不知道挨了多少戒尺,肿成了小馒头一样的大小,皮肤都快要透明,盛不住皮肉下的血一样,快要炸开。 也的确炸开了,随着粟米又一戒尺落下,粟米清晰的看着小手的指甲边缘,溢了血。 而小手的主人拼命的在挣扎,却已经痛到叫不出声,一口一口的倒气,要惊厥过去一样。 粟米看得心惊肉跳,目眦欲裂,生怕自己会是又一戒尺下去。 不过还好,她站在一旁站定,请示般的看向了一个青年。 粟米人还是懵的,眼前只有那双惨不忍睹的小手,耳边萦绕着那稚嫩的哭求声,撕心裂肺的,喊得她心都要碎了。 所以,她甚至没有看清自己打的是谁,也没有看清自己正在请示的那个人。 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她很恐慌。 好看仙长,你去哪里了,救救我! 第207章 父亲 “你没有失去理智?”话是疑问,语气却是肯定的。 “没有。”冰冷又玩味的女声,在一片空寂中响起,“但你会失去理智,很快的。” “你想干什么?” “受人摆布,折磨你而已。” “……为何?” “……” “……” “救我……” ………… “何妈,带他去柴房,他今晚不必回房间了。” 粟米看见自己面前的青年嘴巴一张一合间吐出这样一句话,她人都傻了,在脑子里默默的理了几遍,才确定她没听错。 不是,什么人啊!你长那么帅,但心是石头做的?恁小一小孩儿,有六岁吗?被打成这样你不心疼就算了,还要关人进柴房? 然而她心里这样想的,嘴上应的却是,“好的老爷。” 粟米要被自己气死了,她心里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这个看上去最多不过二十五六的青年男子,长得是真帅,但真不是人! 你好歹露个心疼或者不忍的表情吧?! 可惜男子一脸冷漠,直接转身坐下喝起茶来,而她自己则是不受控制的去拉那小孩儿。 也是这个时候,她才看清小孩子是她和高泠刚才在街上看见的那个。 五六岁的样子,刚才远远的看见的时候她就很想说了,这小孩儿长得是真好看啊。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但是就是看得她心软软的,怎么看都好看,她喜欢死了,尤其是那双眼睛,不是黑色的,而是带着黄色的,像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宝石,现在泪眼婆娑,满眼哀求的看着她,她就觉得自己心碎。 救命,怎么会有人对着这张小脸还冷冰冰的?可恶!想抱进怀里使劲挼,安慰他。 不过现在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扯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孩儿走了,然后再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关上了那扇门,而门后,那小孩儿哭得累了,连拍门声都小了。 哎哟,乖乖!可别拍了,你那手可禁不起这样拍!看着她都觉得疼。 她很好奇,刚才那个人是谁啊,怎么就这么铁石心肠,这个小家伙做错什么了?听刚才说的,不就是背不来书吗? 她也背不来书,但阿爹阿姆从来没因为这个打过她。她小时候做农活也学不会,阿爹阿姆也不打她,只是会笑着说,“你呀,以后可得好好学个技术,不然都养不活自己了。” 然后很认真物色适合她的生计。 反正,不会打她,更别说打那么狠了。 “奶娘,我知道错了,你放我出去好不好?阿泠不想在柴房,晚上太黑了!” 哎哟,小可怜。 粟米心疼死了,不过她肯定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小少爷乖,我今天晚上就在门外陪你,啊,没事没事,老爷他明天气就消了。” 粟米大惊。 唉?她在说什么?居然不冷言冷语吗? 原来她现在的身份是这个小家伙的奶娘啊。小家伙的名字可真好听,不知道是哪个字。 门内,阿泠两只惨兮兮的小手血迹斑斑,怎么放都不是,痛得麻木,想哭,但眼睛已经肿成小桃子了,一哭就痛。 不过,今晚奶娘会陪着他,挺好的。 阿泠坐在地上,虽然是柴房,但其实还算干净。 他哭得太久太厉害,现在还是止不住的抽噎,父亲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格外严厉。 “奶娘,父亲他明天真的会消气吗?” 奶娘何妈也心疼的掉泪珠子,“哎哟小少爷,会的,老爷虽然经常生气,但也不会气你两天不是?” “可是,可是他天天都会生气。”阿泠瘪着小嘴,抽抽搭搭的回到。 “奶娘,父亲是不是像你们说的那样,其实根本不喜欢我,我害死了母亲,所以他不爱我。” “不会的,小少爷,老爷就你一个孩子,他怎么会不爱你呢?” “因为我太笨了,四岁才会说话,现在还不会识字,弟子规也背不来,做什么都笨手笨脚,所以父亲不爱我,对吗?” 何妈想反驳,可是又不知道怎么反驳,因为就连他们也在想,是不是小少爷先天比较愚笨,所以他们平素十分和蔼可亲的老爷,才会如此对待小少爷。 而且,老爷平时骂小少爷最多的,也是蠢笨,不堪大用,不堪重负,贪图享受,自甘堕落一类的词。 可是,他们的小少爷虽然说话走路是比别的小孩儿慢了一点,但平日里不管干什么都很认真。 说是贪图享受,可小少爷平时也不出去玩儿,别的小孩子现在在外面玩着游戏,小少爷却因为在私塾的时候数了一小会儿蚂蚁,导致本就背不下来的弟子规今日也没背下几句,而被打了一顿,还要关进柴房。 唉,她可怜的小少爷。 不过,她还是要安慰自家小少爷,“不会的,小少爷只是比别人慢了一点,不笨的。” “那我到底慢了多少啊?我要什么时候才能和别的小孩子一样聪明?父亲什么时候才能喜欢我啊?” 阿泠太伤心了,于是又哭了,哭得难以自己,“奶娘,我讨厌父亲了,我再也不想见到父亲了。我想快点长大,然后再也不回来了,呜呜呜。” 何妈不知道说什么,安慰阿泠,“小少爷乖,不哭了,再哭眼睛就要瞎了。这样,你饿不饿?奶娘去给你拿吃的好不好?” “奶娘,我饿。”阿泠哑着自己奶乎乎的声音,回应。 何妈连声说好,“那我去给你拿桂花糕,糖合子,你乖乖的啊。” 小阿泠乖顺应答,好。 于是粟米看着自己走远,去厨房偷偷拿了被她藏起来的吃的,没办法,他家老爷高润泽不让小少爷高泠吃甜食。 然后,粟米回到柴房就看见高润泽正蹲在门口,穿了身居家青袍,蹲在地上,那衣摆没拢好落在地面,随意束的发也垂落几缕在耳畔,俊帅的侧脸怎么看都写满了温文尔雅。 而且,这位不让自己儿子吃甜食的父亲,正捏着一块绿豆糕,而那扇柴房门不知道怎么打开了一条门缝,一只惨不忍睹的小手就从门缝里伸了出来,高润泽将那绿豆糕放在了小手手心。 小手缩了回去,很快又伸了出来,高润泽这回放的是一块米糕。 粟米就这样捏着桂花糕和糖合子,看着高润泽投喂高泠,高润泽神情逐渐柔和,像个普通的父亲一样,满脸慈爱。 “唔,奶娘,渴。” 于是粟米又看着高润泽给了高泠水。 “奶娘,被父亲发现你偷偷给我吃的,会被骂吗?” 高润泽柔和的表情一下子就黯淡了许多。 高泠没听到奶娘的回答,就以为会被骂,所以他有些慌乱,“对……对不起,奶娘,我是不是不应该吃东西?被父亲知道了,又要说我贪图享受了,奶娘你也会被骂的。都是我的错……” “奶娘,父亲到底为什么不喜欢我啊……” “奶娘,天要黑了,我害怕……” “奶娘……” 高润泽不说话,听高泠一个人说了许多,直到门内传来匀长的呼吸声,他才打开柴房门,从怀里掏出个小药膏,帮高泠涂抹。 粟米看了半天,实在不理解这人怎么像变了一个人? 然后,她突然听见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闹哄哄的声音。 第208章 高府危机 “老爷。” 何妈站在高润泽身后,轻唤出声。 高润泽谦和的对何妈笑了笑,示意她别出声。 小阿泠睡着了,小脸哭得红彤彤的,双臂蜷缩着,小心翼翼的护着自己的小手。 高润泽轻手轻脚的抱起阿泠,在小阿泠红肿的眼皮上亲了亲。 小阿泠的眼睛动了动,但并没有醒来。 粟米在何妈的身体里,看着高润泽抱着小小的高泠满脸都是心疼,然后又亲了亲阿泠。 何妈就站在一旁,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直到外面隐约的哄闹声越来越大,高润泽才叹了口气,放下阿泠出去了。 何妈也跟着走了。 粟米,也就是何妈跟在高润泽身后,来到了大堂。 粟米还以为自己能看见什么,但是她发现,那哄闹声没了,而高润泽则是坐在主座上,看着家里的下人做着洒扫工作。 时不时会有穿着官服的人跑来跟高润泽汇报些什么事,粟米做着其他事,一个奶娘应该做的事,所以不是一直都能看见高润泽。 这里是一座很大的宅院,高润泽不知道是做什么的,都是府里的人叫他老爷,别的人来找他,叫他大人。 何妈吩咐几个人做了晚饭,但晚饭时间高润泽没有回来。 何妈悄悄的去给阿泠送饭,阿泠不知道为什么发了烧,烧得迷迷糊糊的。 何妈找了管家,给阿泠叫了大夫,阿泠很乖,乖乖的喝了药,就是一个劲儿的跟何妈哭,说太苦了,他讨厌喝药。 这话被回来的高润泽听见了,于是阿泠又被骂了,高润泽骂人的时候没有表情,看起来特别凶,声音很冷,“不堪大用”四个字粟米听得难受。 什么嘛,阿泠小小一个,那个药那么苦,抱怨一句怎么了?怎么就不堪大用了? 接下来的日子,粟米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 她困在何妈的身体里,其实就是一个外人看着所有的人按部就班的生活。 是真的按部就班,感觉每天每天眼前的场景都差不太多,而且她感觉所有的人都很木讷,除非有阿泠在,所有的人才会变得鲜活些。 这些日子,她知道了这里是高府,高家是这个叫云烟城的城镇里的大户人家,高家主人高润泽是云烟城的城主。 而高家小少爷高泠是高润泽的独子,先天愚笨,在同龄人里是最不受待见的小孩儿,在府里也像个下人家的孩子。 高泠明明是富家子弟,但是不会有人伺候他,除了不用他做饭,其他的事情都需要他自己做,洗衣裳也是。 但是高泠是真的有点愚钝,总是什么也做不好,因此每天都受罚,每天都挨骂,府里的其他人都被高润泽勒令不许帮助高泠,不许替高泠求情。 高泠过得很压抑,是粟米觉得完全受不了的那种压抑,有的时候她真的觉得高泠可能不是高润泽亲生的。 但有的时候,高润泽又会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在高泠睡着时偷偷摸摸的去看他,亲他,像个慈爱的父亲。 高泠什么也不知道,每天都重复着做事,做错,被罚,被骂的日子。 何妈陪在高泠身边的时候比较多,她看着高泠每天都愁眉苦脸,被骂了偷偷躲起来哭,也会自己骂自己没用,然后哭着说父亲一点都不爱他。 粟米也搞不清楚高润泽到底爱不爱高泠了。她只知道,这里真的很怪,她有点急。 但粟米急也没用,她搞不清楚状况好看仙长也从来没有出现过。 她突然想起好看仙长说这里是什么幻境。难道这就是幻境吗? 但是她为什么会被困在何妈身体里啊?好看仙长是不是也被困在谁的身体里了? 粟米这样猜着,仔细观察了每一个人,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了阿泠身上,虽然她根本没有办法试探好看仙长到底在不在阿泠身上。 还有,她怀疑过阿泠是不是就是好看仙长,她其实早就发现了,这个叫高泠的小孩儿,跟好看仙长长得很像,而且,好看仙长也叫高泠。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不过这个什么幻境,有种是围绕着高泠运转的感觉。 在高泠身边时,粟米觉得世界是真实的,高润泽也好,其他的人也好,感觉是活生生的人。 但如果不在高泠身边,所有的人和事,就像是不会变一样,几乎每天都一样。 危险她是没有感觉到的,除了那她总会听到的哄闹声,但其实从来也没有真正发生过什么。 直到半年后的某一天。 这天,何妈正搂着自己的孩子在睡觉,忽然被哄闹声吵醒。 何妈打开了房门,看见了漫天的火光。 高府着火了。粟米十分吃惊,何妈转身将自己的孩子叫醒,那是一个七岁大的男孩子,然后带着孩子去找高泠。 “走水了!救火啊!” 何妈一边去找高泠,一边大喊。 然后喊来了一群不知道什么人,穿着统一的黑色服饰,满脸邪气,手里提着府里下人们的头,或者寒光凛凛的兵刃,血一滴滴的往地上流淌。 “哟,漏网之鱼。” 其中一个人邪笑了一声,一步一步的朝何妈走来,粟米在何妈的身体里都被吓得瑟瑟发抖。 救命,好可怕! 何妈被一刀结果了,死不瞑目的看着自己的孩子被那些黑衣人中的一个狞笑着抓住,嘴里说着细皮嫩肉的,一定很好吃一类的话。 最后的最后,何妈余光看见了躲在柱子后面的高泠。 粟米清晰的感觉到了何妈生命的流逝,连带着她也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就在这个时候,不知道什么力量扯了她一把,她脱离了何妈的身体,倒坐在地上大喘气,浑身都是冷汗。 但是她看见那黑衣人拎着刀朝她走来,她一瞬间亡魂皆冒,她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吓得连连后退,脸色煞白,心脏砰砰直跳。 “没事的,别怕。” 她听见了一个虚弱的声音这样对她说,她听出来了,是好看仙长的声音。 她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了下来,然后她看见那个黑衣人径直穿过了她的身体,好像根本看不见她,她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好看仙长!”粟米时隔半年,终于又听到了高泠的声音,她一瞬间以为自己找到了主心骨,到处找高泠的身影。 可是她看了一圈也没看见高泠,只能听见高泠隐隐约约的喘气声,微弱且急促,还间或夹杂着咳嗽声以及闷闷的痛哼声。 “好看仙长?你怎么了?你在哪儿?” 粟米着急的问,入目全是鲜血和尸体,她真的很害怕,但是高泠也找不到,她快要崩溃了。 可是,没有人回应她,高泠好像在,但又好像不在。 粟米慌乱的想了想,突然想起小阿泠躲在那个柱子后,而那些个黑衣人正往小阿泠那里去! 粟米呼吸一紧,连忙想去救小阿泠,何妈被杀,何妈的孩子被抓她都只能眼睁睁看着,但她不想就这样看着,哪怕自己也很害怕,但是她还是想救救小阿泠。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而且她根本碰不到任何人。 她看着那些人一步步接近小阿泠,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跑啊,别待在那里了!” 但是小阿泠听不见,以及,小阿泠跑不了,他今天被罚跪了很久,腿很痛。这里是高家祠堂,他就被罚跪在这里。 “父……父亲……”小阿泠很害怕,他想跑,可是站不起来。 他亲眼看见何妈被杀,他遭受了巨大的冲击,本能的求助最信任的人。 “哟,这小孩儿可真漂亮,我喜欢。” “这么漂亮的,你就不要想了,宗主肯定会自己留下的。” “哎~话不能这么说,宗主玩完了,我还能有口汤喝也行啊。” “嘿嘿嘿嘿,你小子,那我们一起啊……” “……” 几个人狞笑着,满脸淫邪,说着听不懂的话,一步一步的接近小阿泠,小阿泠吓得浑身发抖。 就在几个人即将抓住高泠时,一道剑光闪过,这几个人猝不及防之下,都被伤到了。 小阿泠愣愣的看着浑身是血的高润泽浴血冲杀,将几个人杀掉,然后轰然倒塌。 “父亲!”小阿泠爬着到了高润泽身边,然后,边哭边按住高润泽涌血的伤口,试图止血。 “父亲,你怎么了?!怎么办啊?我怎么办啊?” 小阿泠太笨了,这个时候完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怎么办啊,要是他聪明一点,就可以想办法救父亲了。 “别哭,别那么懦弱。”高润泽的声音第一次那么温柔,也是第一次摸高泠软乎乎的小脸,满是不舍与眷恋。 “别哭,你啊,还是这么没用,哭什么呢?” “父亲,阿泠会有用的,阿泠会好好学习,你别死好不好?”拉着高润泽的手,小阿泠泣不成声。 高润泽笑了一下,嘴里涌出鲜血,嗫嚅着说了一句什么,可是声音太小,小阿泠听不见。 第209章 真实的记忆 高润泽浑身染血,躺在地上连呼吸都在逐渐微弱。 阿泠哭着,小小的手掌拼命的按住高润泽胸口的血洞,那里有一颗鲜红的心脏在跳动。 “父亲……父亲……”阿泠一声声的呼唤,高润泽艰难的嗫嚅着对他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小,小阿泠没听清,但是,粟米听清了。 为什么粟米能听清呢?因为那句话,其实是对她说的。 他说,“你还真是擅长自欺欺人。” 粟米正为阿泠和高润泽心痛,同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被这句话搞得整个人都懵了。 “啊?”她脸上满是泪痕,看着奄奄一息的高润泽,怀疑自己幻听了。 “高泠,”高润泽的声音变了,从温润的男声,变成了甜诱但不带一丝感情的女声,“你很厉害,但是,你小看我了。” 粟米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汗毛直竖,“你你你你……你是谁?” “高润泽”没有回答粟米的话,而是掐着小阿泠的脖子,从地上站起,继续说道,“高泠,你扭曲的记忆,是你在逃避,可你真的逃得了吗?” “你到底在说什么!”粟米什么都听不懂,这个人在说高泠?可她又不是好看仙长,好看仙长在哪里她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对着她说这些话? “高润泽”皱了皱眉,也疑惑了一瞬间。 但是旋即就笑出了声。 “高泠,我看见了,你最真实的记忆。来,走进我亲自为你编织的幻境吧,不,那可不是幻境,你的过往,就是击溃你最锋利的武器。所以,让我看看,你能坚持到哪一步呢?” “高润泽”嘴角勾起一个僵硬的弧度,将小阿泠扔在地上,小阿泠像是破布娃娃,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眼神是最无神的空洞,诡异得不像是人的眼睛。 然后,以小阿泠为中心,这个世界一点一点的,失去颜色,变成最迷茫的白,再一点点破碎,像柳絮一样飘向黑色的虚空,消失不见。 粟米骇然的发现她也在消散,吓得魂不守舍,开始疯狂的大叫。 “啊啊啊啊啊啊!” 纯白色的空间里,粟米觉得自己的精神在逐渐崩溃,没有颜色,什么都没有,她好像在失去一切,她搞不懂,事情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粟米逐渐安静下来,眼神逐渐黯淡,身体逐渐消失。 “要死了吗?”粟米呢喃。 突然,眼前绽放出一朵鲜红的花,让粟米空洞的精神一阵恍惚。 那不是花,是鲜血溅洒在空中。 然后,粟米感觉自己被一个并不宽阔的怀抱拢住,那人的身体冰凉一片,打着细微的颤。 再然后,粟米像是漂浮在空中,看到了所有的一切。 漆黑的柴房里,小阿泠捧着自己红肿流血的手,轻轻的吹气,企图让手没有那么疼痛。 他没有一刻停下哭泣,因为真的好疼好疼好疼。 原来,小阿泠被关在柴房里的日子,不会有奶娘陪在外面,高润泽也不会偷偷的来看他。 那都是高泠自己给自己编织的美梦,他在柴房里,第二天直到中午,他才会被放出来,跪在祠堂里一遍又一遍的背弟子规。 可是他不会,别说背,他连读也读不顺畅,读错一遍,夫子的教鞭会毫不留情的落在他单薄的背上。 直到最后,他晕厥在祠堂也依然背不下来,于是饿一天,关一天才会被暂时放过。 管家也好,奶娘也好,下人们也好,会因为高润泽的命令不接近他,高润泽是一城城主,每天都会很忙,高泠经常见不到他,一见到也只会被骂。 高润泽对待高泠比那个美梦里要严厉得多,其实,高泠是不被允许出门的,他出门的次数屈指可数,只有学得好了才会被允许出去看看,于是高泠总是咬着牙学习。 六岁的孩子,脸上从来没有过半分笑容,比大多数成年人都要疲惫。 父亲冷漠至极,所有人因为高润泽对他敬而远之。 高润泽其实是高泠的噩梦,严苛的要求和无止境的苛责,让高泠做梦都会哭着说自己错了,自己是笨蛋,自己会变聪明,求父亲不要打他,他很怕痛,他痛得快要死了。 这样的日子日复一日,直到那一晚。 云烟城,其实是一个凡人城市,没有一个修仙者。 同时,它还是邪修宗门的饲场,云烟城里的每一个人,都是邪修们的玩物,包括高润泽。 那些哄闹的日子,其实是邪修宗门上门要人的日子,要的人里,每次都会有高润泽。 而高泠并不知道那些哄闹的日子发生了什么,因为那样的日子,他总是在柴房里渡过的。 高润泽对高泠的严厉,是在变相的保护高泠,也是在催促高泠长大,长大了就可以逃掉了。 因为高泠愚笨,所以才需要最严厉的对待,只是高润泽没有想到,他再怎么努力的从中斡旋,也没保住云烟城。 那一晚开始,才是高泠真正的噩梦。 ………… 火光烧遍了云烟城,等烧到高府的时候,云烟城已经没有几个活人了。 邪修宗门的宗主修炼邪功到了紧要关头,于是要献祭整个云烟城。 高润泽是一个学了一点点剑的普通人,但是这在邪修们眼里,无异于螳臂当车。 那一晚,救下高泠已经是高润泽最后的力气,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对高泠嗫嚅的那句话是,“对不起,爹爹还是护不住这云烟城,也护不住你。” 他是云烟城城主,想救城,所以甘愿在邪修宗门里当狗,他只希望能撑到自己的孩子能跳出这命运,能救救这城。 可是,高泠不能达到他的期望,他也没做到撑到高泠成长起来。 这是高泠真正的记忆,所以,粟米看见的,都是高泠亲身经历的。 之前的那个幻镜,不全是真的,那些温情的,都是他内心希望的,被他编进了自己的记忆里。 他的父亲高润泽从不曾对他笑过,也不曾亲过他的额头和眼睛。 甚至,在最后的最后,亲手将小阿泠的脸,按在了旁边火红的火星上,毁了小阿泠的脸。 高润泽不甘的逝去,对高泠无声的说道,“别怪爹爹……” 这世上,肮脏的人太多了,就算是小孩子,也会有人有这方面的癖好,而高泠的容貌则是最能吸引那种人的。 所以毁了他的容貌,不希望他因为那张好看的脸而遭遇某些事,这是他最后能为自己的孩子做的事。 粟米看见小阿泠痛得满地打滚,然后被邪修宗门的人抓走。 那之后,粟米经历了她此生都忘不了的黑暗,而高泠,是那黑暗的亲历者。 第210章 只是开始 “这个就是那狗屁城主的儿子?传言不是说是个极好看的孩子吗?” 一个半大的少年,脸色有些蜡黄,看上去十分的气虚,袒露着胸腹,高高在上,满脸嫌弃的看着台阶下的一个小孩子。 小孩穿着墨绿色的锦衣,能看出是个富家子弟,本应软嫩的脸蛋,此时几乎大半都被糜红色的烧伤疤痕覆盖,焦痕斑驳,扭曲丑陋,令人反胃。 小孩琥珀色的眼睛此时完全失去了神采,眼睑垂着,如同失去灵魂一般,任由两个黑衣人粗鲁的抓着他的手臂将他架起,没有半点生气。 “是的少主,这就是高润泽的独子,叫高泠。” 其中一个黑衣人抓住高泠的头发迫使高泠抬起头,恭敬的回道,“他的脸是被烧伤了,传言的确是个极好看的,可惜现在已经毁了。” 被称作少主的少年闻言走下台阶,脚步虚浮,一把掐住高泠的脸,略长的指甲直接陷入高泠的伤疤。 “啊!”高泠痛得大叫,不由得开始挣扎,但引来的是那人更加的用力,几乎要从那血肉模糊的脸上抠下一块肉来。 稚嫩的惨叫声充斥着整个房间,黄奇本来在打量这张脸,看看有没有治好的必要,结果他看着就觉得恶心,就算这张脸原本再怎么好看,他也完全失去了兴致。 用力的一巴掌扇在高泠的脸上,黄奇脸色阴鸷,声音尖锐的骂道,“妈的,丑八怪给我闭嘴!” 高泠是个比常人怕痛的,本就烧伤的脸经历了粗暴的抠弄,再加上一记掌掴,痛得无以复加,高泠还那么小,忍不住的哭叫。 惨叫,痛哭,让黄奇觉得有趣,一脚踹在高泠的肚子上,看着高泠抱着肚子蜷缩在地上痉挛,嘲笑道, “哈哈,高润泽明明是个有骨气的,再怎么折磨也不出声,怎么他的儿子反倒是个废物?真是笑死我了,听说高润泽还打算培养他对付我们血灵宗?可笑啊可笑,就这个废物?难怪高润泽会死。 哎,你,小丑,你说你爹为了救你这么个废物死了,阴曹地府里,他能合眼吗?哈哈哈哈哈……” 小小的高泠,一直以来都是个没用的废物,什么都不会,在家里被罚总是痛哭流涕,因为他怕疼,特别怕。 这是他第一次,忍住了疼,住了声。 哭声戛然而止,让黄奇颇有些诧异。 “咦?居然能忍住?” 拉扯着高泠的头发,黄奇看见了一双满是仇恨和愤怒的眼睛,琥珀色,还挺好看,让黄奇忍不住挑了下眉。 “哟,还瞪我呢,看来也不是很痛啊。正好,小爷我有很多新奇的想法,正愁找不到人试呢。本来打算让高润泽来试的,可惜他不知好歹,非要为了那一城的玩物起异心。 本来云烟城应该是下一个被献祭的城的,结果高润泽非要找死,不肯献出你,还有我们需要的小孩子,动手杀了我血灵宗好几个人。 现在高润泽死了,我爹也闭关了,我正好无聊,拿你出出气,好好玩一玩,期待吗?” 高泠不说话,咬紧了牙怒视黄奇。 黄奇咧嘴笑了,阴险又恶心,打量着高泠,目光定格在高泠的手上,“这小手真不错,手指头挺长,也有肉,啃起来应该很带劲。” 黄奇故意拖着声音,将一句话说的起承转合,高泠恐惧得直打颤。 黄奇就笑了,笑得得意畅快,笑得恶毒,“喂,你爹还没跟我求饶过,这样,你跟我求饶,我就放过你怎么样?” 高泠还是很害怕,黄奇看他的目光像是野狗垂涎肉骨头一样,高泠听见那句“啃起来带劲”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是他总觉得,自己是真的会被吃掉。 可是,这些人杀了父亲,杀了何妈,杀了莫叔,还抓了何妈的儿子小雨哥哥。 他的确是个废物,是个笨蛋,蠢得不行,可是他会恨,他才不要对这些人低头。 于是黄奇阴沉着脸,对手下人招了招手,很快,就有人将高泠带了下去。 腥臭的地下洞穴,被改造成了刑房。 “这个,是我最近新想出来的玩意儿,你是第一个享用的,感到荣幸吗?”黄奇指了指一个奇怪的架子。 架子上有一副镣铐,一端铐于架子上,另一端悬于空中,下方是一个黑黝黝的坑,下面什么也看不见。 高泠浑身都在冒冷汗,却挡不住自己被吊在了架子上。 左手手腕被镣铐铐住,然后整个人就这样被悬挂起来,身体的重量全部都在左手手腕上。 高泠忍不住挣扎,很快就没了力气,黄奇就在一边看着,满眼戏谑和兴奋。 “别急啊,这还没开始呢。”黄奇狞笑着不知从哪里捏出一只小指甲盖大小的虫子,巨大的双颚几乎与虫身等比大。 “这个,叫食肉虫,很喜欢吃肉,也喜欢一种花蜜的味道,这两种放在一起,会令它不知疲倦的啃食。那铐住你的镣铐内壁,我涂了那花蜜。它待会儿就会沿着那花蜜一圈一圈的啃食,直到将你的整只手啃下来。 对了,它也能啃骨头哦,少主我啊,想知道它啃掉一只手需要多久。就拿你来试好了。” 黄奇如此说着,然后在高泠惊恐万分的眼神中,将食肉虫放在了高泠的手腕上,然后食肉虫闻着花蜜的味道,钻进了镣铐下高泠的手腕处。 几乎是立刻,食肉虫就开始了啃食。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它分泌的某种液体,可以让你不流血,但是,痛感会被放大五倍左右。” 在高泠的惨叫声中,黄奇慢悠悠的说出这句话。 高泠试图用右手去抓食肉虫,可是食肉虫在镣铐下,高泠压根碰不到食肉虫。 高泠的痛感天生比别人强,再被放大五倍,那是撕心裂肺,恨不得立刻就死去的痛。 高泠很快就晕了过去。 黄奇看着,冷漠的说道,“弄醒他,不要让他给我晕倒。等那手什么时候断掉了,送去做好了给我送过来。还有,这几天,不许给他吃东西。” 黑衣人称是,黄奇走后,一盆冷水浇在高泠身上,高泠颤抖着醒来。 反复的晕过去醒过来,高泠根本不知道时间的流逝。手腕永远在剧痛,肩膀也因为长时间的悬吊而渐渐麻木。 这样的酷刑,持续了三天,结束于高泠小小的手,彻底从他的手腕上分离,被一个黑衣人接住,而他,则是掉进了那黑黝黝的深坑。 而这,仅仅是开始。 第211章 你知道你吃的是什么吗?(微修) 还以为会死呢。 高泠在昏暗的牢房里醒来的那一瞬间,这样想到。 可还不如死了呢。 被食肉虫咬得坑坑洼洼的手腕,无时无刻都在传来剧痛。 这么痛要怎么办?高泠不知道,他只会哭,在上面吊了三天,这三天里他一直惨叫,但他一滴眼泪都没流,现在却是根本控制不住了。 “痛,好痛,父亲,好痛……”他哭着,唤着。 右手试探性的去触碰断口,痛得失声,嘶哑的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三天来,他没有东西吃,只有在被水泼醒时,能喝到一点点水,他又饿又痛。 高泠还是痛昏了过去,可能比吊在上面要好一点的,只剩下没人会泼醒他这一点了吧。 于是只铺了些许稻草的昏暗洞穴里,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子,如果没有人叫醒他,他将会无声无息的死在这里。 但是,有人叫醒他了。 “小少爷,是你吗?醒一醒。” 高泠痛苦的睁开了眼睛,昏暗中看见眼前有一张脸,他被吓了一跳,以为是那些黑衣人,于是咬紧了牙不敢出声。 直到那人又叫了他一声小少爷,哭着问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小雨哥哥?”他终于看清这人是谁,是奶娘的儿子,一个比他大了一岁的男孩子。 “是我,小少爷,你这是怎么了?你的脸怎么这样了?你的手呢?” 高泠愣愣的看着小雨,听完小雨的问话,他再也绷不住的扑进小雨怀里哭了。 “小雨哥哥,父亲死了,奶娘也死了……是我害死了他们,奶娘不来找我就不会死了,父亲也是我害死的……我是坏人……” 小雨也不过是个孩子,自从被抓来也没什么好日子过,一听高泠再次提起自己娘亲的死,也哭了起来。 两个孩子互相抱头痛哭,高泠与小雨关系一般,因为高泠平常是不允许和同龄人玩闹的,但现在两人成了彼此在这个地狱唯一的慰藉。 “小少爷,”小雨哽咽着,“我们要怎么办啊?” 高泠怎么可能知道怎么办呢? 他想起父亲一直要求他尽快识字,对他说,“连字都不识,要如何修习心法?要如何出人头地?” 可是现在,他依旧不认识多少字,就算认识又能怎么样? “父亲,”他下意识的求助那个再也见不到的人,哭求,“我怎么办啊?我怎么办啊?” 没人能告诉他们应该怎么办。 高泠发了烧,烧得意识不清,小雨大声的求救,许久才有人来,蔑视着低声下气哀求的小雨,再皱眉嫌弃的看向高泠,嘟囔道,“这个应该没什么价值了吧?” 话里话外都是要放弃高泠。 小雨哭着哀求说自己什么都可以做,只求能给高泠治病。 小雨的哀求不管用,邪修是没有同情心的,但是高泠还是得到了一碗药,因为黄奇又有新主意要在高泠身上试了。 被强行灌了一碗苦得要命的药,高泠侧躺在地上干呕,小雨被控制在一边,因为替高泠求饶被打了一顿。 黄奇不满的啧了一声,给了高泠一巴掌,“给小爷忍住!” 高泠不想在黄奇面前示弱,于是右手捂住被药刺激得火辣辣的痛的肚子,咬紧牙不肯吭声。 黄奇有些满意的点头,然后问高泠,“喂,小丑八怪,你饿不饿?” 黄奇明知故问,饿了三四天的人,怎么可能不饿? 高泠这个时候还没有意识到他会遭遇些什么,只是止不住的想,黄奇想干什么。 只见黄奇露出一个可疑的笑容,“好心”的说道,“我就知道你饿了,那你想不想吃东西?” 高泠脑子比较迟钝,他真的饿了,但是他一想到黄奇说的那番话,无论如何不肯在黄奇面前表现得像个废物。 只是,黄奇不会因为高泠的沉默就放过他,而是扭曲的笑着,一脚踩在了高泠左手的断腕处,一边碾着,一边冷厉命令,“告诉我,你想吃东西!” 高泠只是惨叫,黄奇兴致勃勃的看着高泠挣扎,直到高泠连叫也叫不出声。 等看够了,黄奇对着手下招了招手,手下端上来一个盘子,盘子里是一道精致的菜肴,色泽金黄的某种动物的爪子摆在白色瓷盘的中央,被几点绿色点缀,看上去非常诱人。 “来,吃了它,你饿了,这可是我钟爱的美味,今天我都舍得让你尝尝了。”黄奇不怀好意的,狡诈的笑着,对高泠说道。 高泠很饿,看着那菜肴咽了咽干涩的喉咙,他想吃。 只是,高泠不会去吃。 高泠的不配合,让黄奇冷了脸,提刀架在了小雨的臂弯,“你不吃,我就砍了他的手。” 小雨被吓得浑身发抖,求助的看向高泠。 高泠自己煞白着一张脸,却在看见小雨煞白的脸时,服了软。 他没力气,还痛,被折磨的疲倦不堪,好不容易抓住那盘子里的东西,颤颤的往嘴里送。 高泠打着干呕,根本尝不出它好吃还是不好吃,他只觉得屈辱。 他还小,又笨,形容不出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心情。 黄奇有一点说得很对,他害死了父亲,害死了很多人,父亲死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只想问问自己为什么不能跟父亲一起死。 可父亲让他不要怪他,他到底应该怪父亲什么?明明害死父亲的,就是他啊…… 偏偏黄奇还要用这一点来刺伤他的心,他觉得痛,心里痛,比脸上的伤痛,比手没了还痛。 他已经害死了好多人,不能再让小雨哥哥也被他害死。 所以他迫于黄奇的淫威,屈服于他,他是个读不明白书的笨蛋,但也是个知道屈辱的正常人。 他饿,但是被黄奇逼着吃东西,他恶心。 而黄奇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满脸兴奋的看着高泠一点一点的啃食那爪子,直到高泠快要吃完,他才问出了一早就想好的戏谑之言,“小丑八怪,好吃吗?” 高泠冷眼看着黄奇,想回,“不好吃。” 但是,他看见黄奇的刀,往小雨的臂弯里送了送,他只能改口,哑着声音说,“好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黄奇听见他的回答哈哈大笑,笑得捧腹,笑得出了眼泪。 “哈哈哈……哎哟,你们听见了吗?他说好吃。” 黄奇这样问着,旁边的黑衣人配合他也大笑着,充满了嘲讽的意味。 高泠缓缓咬紧了牙,意识到了什么,小雨却还是一脸茫然。 黄奇嘴角的笑越扩越大,得意的笑着对他说,“你知道你吃的是什么吗?你的手,被食肉虫咬下来的那只手哦。我都不舍得吃,专门留给你的。看来你还挺喜欢的,以后,我会多让你吃一些你喜欢的……你的肉。” 高泠变了脸色,整个人哆嗦着,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右手里的骨头,再看看自己还血肉淋漓的断腕,立刻趴在一边疯狂的呕吐起来。 小雨也听懂了,脑子嗡的一声,大骂着黄奇,狗东西,杂碎,不是人。换来一顿毒打。 黄奇冷冷的看着小雨被打,也有点嫌弃的看了一眼高泠,然后心情很好的大笑着离开。 小雨被打得奄奄一息,但还是哭着爬过来安慰高泠。 “小少爷……”他这样叫着高泠,却不知道怎么安慰。 高泠是金贵的小少爷啊,是娘亲夸着仙童一样好看的人儿啊,是他的小主人啊,为什么要遭受这些? 而高泠,吐得天昏地暗,吐到什么也吐不出来,吐到虚脱。 “小雨哥哥……我……恶心……” 高泠的声音弱不可闻。 他恶心,他反胃。 他恶心,他像是灾星,为什么,死的不是他? 他知道自己从来不是什么小少爷,他是个废物,是个笨蛋,是个不讨人喜欢的蠢小孩。 他安慰小雨他没事,他想,他至少保住了小雨的手,不会像他一样,现在没了一只手,痛得要死却死不掉。 然后高泠就病倒了,浑浑噩噩的,梦里喊着父亲。 而黄奇可能是因为没什么好点子,所以没来折腾他,还怕他们死了没了玩物,会让人给他们吃的。 至于吃的是什么……臭水沟里的水,烂掉的菜叶,狗盆里的残留……恶心的东西,他们有的是。 高泠因为吃掉了自己的手这样一个阴影,再加上吃的是些不堪入口的,所以吃什么吐什么,只是后来不得不习惯,整个人瘦了好大一圈。 但是,随着时间增长,黄奇越来越乐此不疲的折磨他。 心情不爽了,拎他进兽笼里待着,看他在猛兽的爪子下挣扎,看着血从他的身体里流出。 没什么事了,让食肉虫啃掉他某块肉,再喂给他吃掉。 有事没事的,揪他去刑房里,将那些个刑具一样一样的在他身上试过…… 第212章 痛苦 (上一章微微修过,加了五百字左右,愿意看可以去看看。) 这是高泠和小雨被抓来的第二个月,他们在地牢里,已经许久不曾见过太阳。 小雨被弄瞎了一只眼睛,腿也被打断过一回,现在一瘸一拐的,满脸都是死寂。 高泠又被带走了,黄奇比起他,更乐意折腾高泠。 因为高泠比他倔,不肯低头,他会为了不挨打向黄奇下跪,会听黄奇的话去舔他的鞋子,会为了让高泠少受些罪去学狗爬,学狗叫。 但高泠不会,高泠总是倔强,很少服软。 小雨以前是不被允许接近高泠的,但他很喜欢高泠,那个长得特别好看的小少爷。 娘也跟他说过,那是他们的小少爷,以后高府的主人,是他们要伺候一辈子的人,所以,就算不能接近小少爷,他也还是在暗中默默的看着小少爷,有的时候会主动帮忙娘扫地,就是为了能够晃荡去小少爷在的地方,远远的看一眼。 他以前总是感叹,怎么会有这样漂亮的小孩子啊,娘亲夸小少爷是仙童,他却觉得小少爷简直是天上的仙童也比不上的,真的漂亮极了。 娘亲也感叹过小少爷可怜,老爷对他真的太严厉了。 是啊,好严厉。 他偷偷看见过好多次,小少爷被打,被罚跪,被罚关柴房,被罚抄书……小少爷被罚的次数真的好多。 但是,以前的小少爷很爱哭,痛了会哭,怕了会哭,饿了会哭,哭得满脸是泪,其实很娇气。 老爷虽然表面不近人情,但是会因为小少爷哭了心软。 那是他娘亲都没有发现的事,小少爷一哭,老爷就会躲起来,有的时候不看不听,有的时候直接离开,生怕自己心软的模样,但偶尔也还是会心软,板着脸骂着人,却让人找大夫,吼着让人滚去吃饭。 小少爷经常挨饿不给吃饭,但小少爷其实从来没有很瘦,小少爷脸小,但脸上有肉。 他有一次偷偷看见了,老爷偷偷的,给小少爷的柴房里加被子,还在小少爷的枕头底下藏糕点。 还有一次,老爷不知道为什么,发了特别大的脾气,小少爷的手被打得肿胀青紫,还流血了,那是小少爷第一次被打得那么惨。 那天晚上,他跟着娘亲打算去偷偷的看一眼小少爷,却在门外看见了踌躇的老爷,满脸担忧,手里攥着药,却不进去。 后来,老爷没进去,他和娘亲也被赶走,小少爷独自一人,痛着饿着冷着,在柴房待了一晚,没人陪着,但其实有人去看过他,只是小少爷不知道。 以前的小少爷,还是有人爱的啊。 可是现在,除了他,小少爷没人爱了。 而且,小少爷变了,以前那么爱哭的一个人,现在已经不会哭了,刚开始那几天,小少爷也还是会抱着他哭。 可是从被骗着吃掉自己的手以后,小少爷就渐渐的不会哭了。 他已经很惨了,小少爷却还是比他惨很多,因为小少爷倔得要命,他至少不会被强行逼迫着吃掉自己的手,吃掉自己的肉。 今天小少爷会遭遇些什么呢?小雨不敢想,只求小少爷能快点回来。 ………… 高泠嘴里含着刚刚从自己腿上被割下来的肉,被布条死死的勒住的嘴,咽不下也吐不出。 他的嘴唇不正常的红肿着,配合着脸上的正在结痂还有些腐烂的烧伤疤痕,丑陋得令人恶心。 胃里疯狂的翻滚,灼烧感铺天盖地,他觉得自己要被烧穿。 黄奇给他灌了辣椒水,很烫,很辣,而他是吃不得辣的,以前他沾一点都会受不了,嘴巴红红的,肿起来,会痛。 可是,黄奇发现了这一点,变本加厉的揪着这点折磨他。 高泠喉咙里扯出痛苦的嘶吼,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浑身脏污。 高泠浑身冒汗,生理性的泪水从眼眶里落下,和汗水一起,滴在尘土里,又沾在他身上,伤口不流血,因为是食肉虫咬的,但是痛得他腿在抽筋。 他越来越脏,痛得快要失去知觉。 黄奇在一旁看着,怀里搂着个小姑娘,虽然看上去肾虚得不行,但满脸都是兴奋。 黄奇在那个小姑娘的脖子上下了死力的咬,小姑娘吃痛,娇笑着让他轻点,费力的讨好黄奇。 他不管不顾,盯着高泠,觉得自己今晚能大战一夜。 是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有了这种奇怪的癖好,他总觉得,高泠越惨,他越有性趣。 “好好表现,今天若能让小爷我满意,明天就不折腾你那小伙伴。” 黄奇说的满意,是高泠不能晕过去,他要看着高泠一直挣扎,之前高泠总不能让他满意,但是他一用高泠那个小伙伴威胁,高泠就能让他满意了,他乐此不疲。 而高泠早就受不了了,但是为了让小雨哥哥不挨打,他还在努力的撑着。 黄奇抱着小姑娘呼吸渐重,终于,在他有点耐不住了的时候,他挥了挥手让人带高泠下去。 回到地牢,高泠被随意一扔,那些人就离开了。 高泠还在抱着肚子打滚,小雨哭着爬过来,给高泠解开了嘴上的布条。 高泠吐出嘴里的肉块,不停的呕吐,肚子里的辣椒水顺着喉管吐出,烧了一路。 高泠脸上,脖子上,嘴里,起了好多燎泡。 辣椒水还呛进了肺里,高泠一边咳嗽,一边呕吐。 辣椒水吐完,是鲜红的血。 高泠小小的身体,吐了许多血。 小雨恐惧的哭着,一直给高泠擦着血,可高泠还是止不住的吐血。 “小少爷,小少爷,你怎么样了?” 高泠没有半点多余的精神和力气回应小雨,他吐着血,呛咳着,想死掉。 后来,小雨又哭着求了那黑衣人,以一根手指的代价,给高泠求来了止血的药,他们才度过了又一次的劫难。 ………… 粟米被高泠捂住眼睛不让看,可是看不见也还听得见。 幻境里的小高泠吐着血,她身边的好看仙长也在咳血。 粟米控制不住自己哭,哭得快倒不过气。 怎么可以这么惨啊,这些是假的吧?不是幻境吗?那一定是假的吧?像她看见人鱼一样,是假的对吧? “呜呜呜呜呜,好看仙长,这些,嗝,这些都是假的,嗝,别看,我不看,你也别看……” 粟米转过身,想去捂高泠的眼睛。 高泠拼命的抑制着自己,甚至将八阵图用在了自己身上,可是,这是他的记忆啊,他封存着,不敢触碰一点的记忆。 就算不去看,脑海里也还是在浮现那些画面,更别说他必须得去看。 他和粟米现在被胡星月困在了这个小小的空间,看着一切在他面前重演。 这已经是他坚持得最久的一次了……能看到这里,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为了粟米,为了救她…… 他在勉力坚持,可是,已经再也坚持不下去了。 胡星月……你到底在哪儿…… 高泠强迫自己看着那幻境,情绪起伏越来越大,忽的猛然吐了一口鲜血,心疾…… 他屏住呼吸,竭力压制疼痛,可是这一次,可能会比以往的每一次都凶险,他可能,走投无路了……可是,他还不能死啊。 “粟米……你别怕,不要去看……” 高泠强撑着说完这句话,就再也支撑不住的倒下,粟米接住他,但是撑不住他,两人一起倒在地上。 粟米慌张的让高泠靠在她的身上,不知道该怎么办。 而高泠气息渐弱,他得找到胡星月才行,这幻境他是过不了的,到现在他还能坚持,只是因为,这还不是他最恐惧的记忆罢了。 他已经观察了幻境里出现的每一个人,可是他的精力大半都被压抑自己的记忆情绪和疼痛分走,他找不到胡星月。 高泠努力的思索着,再有一刻钟,他若还找不到胡星月,那就干脆……引爆幻境吧,就算会……修为尽失,成为废人也没关系了…… 展池,别太难过才好啊…… 若你真的是重生而来,那就可以代替我,去接月离回来,只要月离能回来,与重生的你一起,应该就算没有我,也没关系了吧。 所以,我没关系了,变成什么样,都没关系了…… 第213章 神的记忆 展池等可觅转悠完,天已经快黑了。 他因为那莫名其妙的熟悉感留下来,但是,一天了,他好想师尊。 但是他又觉得,如果自己就这么离开,他会错过什么。 想了一下,他决定带可觅一起走,别的不管,待在师尊身边才是最重要的,带可觅回去,有什么不妥慢慢查。 不过他也不知道可觅愿不愿意跟他走,于是跟可觅比划了一番。 可觅迷茫的看着展池比划,没看懂。 但是他还有事情做,他跟展池说,“我的人类们还在等我,现在的环境太恶劣了,如果我不在,他们会过得很艰难的。” 展池无言,沟通障碍可太难了。 展池纠结了一番,还是想回去找高泠,平塘庄现在情况不明,他怕发生什么,高泠应付不来,然后又把自己弄得一身伤。 他观察了一下,这个地方大概是什么小世界,他进来得莫名其妙,差点以为是幻境。 是小世界的话,要离开就只能找到小世界的主人或者找到小世界的核心。 展池本想问问可觅是不是小世界的主人或者知不知道小世界的主人是谁,可是无法沟通的情况下,展池觉得自己找小世界核心可能要更快些。 于是展池打算去找找看,他前世闯过不少小世界,所以经验不少,魂力全面探开,他模糊确定了一个方向。 而可觅则是感受了一下这庞大的魂力,脸色变了一变,有一点疑惑,原本温柔的眼神里出现了一瞬间的暴虐,一闪而过。 他显得有点痛苦。 正探查小世界核心的展池并未发现可觅的异常。 他这身体终归是只有一魂两魄,而可觅也不是简单的人物。 展池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回头看可觅,用眼神询问,你要不要跟上来? 可觅懂了,发现展池要去的方向正好跟他一致,于是跟了上去。 展池眉角一抽,刚才比划半天,结果现在一下子就能让可觅明白,他真是蠢得可以。 于是展池和可觅一路往前,可觅不知为何,突然沉闷了下来,一路上竟是连半点声音也不出,还时不时用探究的眼神看展池,显得很是纠结。 终于,在可觅第不知道多少次瞄一眼展池又迅速收回眼光时,展池忍不住了。 “你到底在看什么?”展池问,可觅一脸茫然,展池扶额。 他受不了了,沟通障碍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令人狂躁的事情之一。 可觅却忽然猜出了展池的话。 他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内那快压不住的力量,他终于下定了决心,想将一切都给展池看看。 他拉住展池,用希冀的眼神看着展池,然后拉起展池的手,贴到了自己额头。 展池不明所以的看着可觅,突然感觉一股纯净的力量涤荡开来,周围的景色竟是突然变换了。 展池眼神一凝,可觅从他眼前消失了。 他周围突然出现了大量的人群,这些人赤身裸体,只有少数人身上有着跟没有一样的遮挡物,一圈一圈的坐在地上,全部都看向中央。 人很多很多,展池一眼都看不见中央。 展池皱起眉,这是什么情况? 展池疑惑的扫视四周,发现这些人似乎看不见他,他伸手拍向一个男人的肩膀,却发现自己的手穿过了那人。 好的,确定了,不是幻境,不是魂术,没有阵法。 回想起可觅奇怪的动作,和那纯洁的力量,展池猜想,难道……是可觅的记忆吗? 展池一时间没有动作,不知道可觅想干什么,为什么会将自己的记忆给他看,要知道,记忆这种东西,是非常非常隐私的事情。 被查看记忆,是很痛苦的,如果是自己愿意的还行,但如果是被动的,那就相当于搜魂。 搜魂,既痛苦又危险,稍不注意,魂魄受损,普通人可能就会痴傻,会失忆,会疯,会死,而且魂魄受损基本不可逆。 就算是修炼者,修过魂魄,可以通过某些魂术或者滋补魂魄类药物弥补修复,也不是什么轻松的事,甚至,无法弥补,和普通人一个下场,没什么两样。 这也是他从来没想过去探查高泠记忆的缘故,他是最强大的魂修,但是搜魂本质就是将魂魄细细拆碎。 况且,高泠的魂魄如今与封印绑定,他就是想搜魂也搜不了,所以根本看不到高泠的记忆。 “这个,是石头,跟我说,石、头。”(大家把它想成古汉语吧,反正就是发音奇特,与展池他们现在用的语言不一样,要编个发音可太难了,我没那个脑子,大家明白就行。) 展池正想着,他突然听见了可觅的声音,还是那他听不懂的发音,他神识朝声音来源探去,然后就发现可觅正被众人围坐在中央。 原来人群中央是可觅?而且正举着一块石头,对着周围的人说什么,然后可觅周围的人就满脸兴奋的在地上寻找,捡起一块石头,大声的喊,“石、头!” 展池看见,不只是可觅周围那些人,就连外围的这些人也一样,举着石头不知道喊什么。 展池朝可觅走去,却发现可觅好像也看不见他,而他在看见可觅继续举起一株草,说着什么,而周围的人就跟着说什么的时候,突然明白过来,可觅这是在教这些人说话? 事实证明,是的,可觅真的在教这些人说话,展池都跟着学了一点。 展池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这种语言的发音似曾相识。 “普巴马吉。”展池想起了这句话。 “靠,发音模式一模一样!沈钦说这是什么神赐的语言来着,难道……” 真相逐渐明了,展池低骂了一句。 “可觅,难道就是那传说中的神?这是神那个时候的事?混沌初开,混沌妖兽逐渐消失,新的万物初生,人类也是其中之一的时代?” 难怪这个地方给他一种原始的感觉,合着这特么根本就是原始时期啊! 神居然还活着? 不,神早就不在了。 可觅并不是神,或者说,他看见的这个可觅不是神。 那可觅是谁?怎么会有神的记忆?现在又到底在干什么? 展池正色继续看着,神的记忆。 看下去,才能知道可觅什么意思,而且,说不定能知道师尊为什么会听见“普巴马吉”就万分悲痛了。 涉及高泠,展池立刻拿出了十二万分的专注,去看着那记忆。 第214章 神爱 天地从混沌变得清明,不适应环境的混沌妖兽纷纷失去踪迹,新的万物出现。 但是,才刚刚经历巨变的天地非常不稳定,各种灾害频发,尚未消失的混沌妖兽成天打斗,造成了更多的灾害。 人类是这新的万物之一,他们小巧玲珑,与庞大的混沌妖兽比起来,都没有人家一个指头大。 他们脆弱不堪,稍微有一点天气变化都可能要了他们的命,更遑论地震、火山喷发、山洪…… 一开始,混沌妖兽因为幻境的变化焦躁不安,本就是凶残没有理智的生物,这下子更是拼命的表达着狂暴与躁动,所到之处天翻地覆。 导致不只是人类,还有新出现的小动物们,所有的新生生物处境都十分艰难,新的时代,好像迎不来曙光。 在这个时候,神出现了。 神从哪儿来?不知道。神为什么要帮助人类?不知道。 他始一出现就是从两头混沌妖兽的乱斗下救下人类。 那个时候的人类,还不会说话,无法交流,没有语言。 神一开始好像只是为了阻止混沌妖兽斗争出现的,并不是为了救谁而来。 只是,当他看见躲在石头后面瑟瑟发抖,可怜又可爱的人类时,选择了伸出援手。 神不是一开始就温柔如水,爱怜万物,他没有感情,只为尽快稳定天地。 可是,人类实在太可爱了,弱小的,无助的,但团结的,好奇的,热烈的。 他慢慢喜欢上和人类相处。 他教人类说话,教他们找寻庇护所,教他们生火,他像是最慈爱的造物主,细心的对待他可爱的人类。 神渐渐有了感情,他不止爱人类,也爱上小动物,爱上了小花小草,爱上了树,爱上了水,爱上了石头。 他特别特别爱这片土地,爱土地上的一切,他救山火,泄山洪,祭火山,稳地震,消飓风…… 不只是为了护住这些值得怜爱的小生命,也是为了护住脚下的土地。 他教会了人类生存,人类教会了他爱。 他真的好爱这片土地,爱到去背叛自己的使命,他不想离开。 他对心爱的人类说,“我不想离开啊。” 人类感谢他,崇拜他,虔诚的,热烈的,给他取了名字,他们叫他神。 人类依赖他,信任他,为他欢呼。 他们的神,无所不能。 展池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着可觅与人类相依相存。 茂密的丛林边缘,展池和一群人类待在一起,远处有滚滚浓烟,火光在空中舞动,伴随着巨大的声响,灼热的温度逐渐蔓延。 是一座火山正在喷发,展池远远的就看见了那火红色的岩浆,往外喷发,往山下流淌,所经之处,一律被毁得干干净净。 人类们满眼是光的看着丛林深处的火山,神在那里,神不会让灾难蔓延,他们会好好的,因为神护着他们,神无所不能。 展池看着这些人,心里没来由的觉得不舒服,可觅是神他已经确定,他甚至将那神的语言学了个透。 可惜他没办法和任何人交流。 他已经数不清过去了多少年,好像是一百年,又好像是两百年,也可能是三百年。 他以一个奇怪的视角,注视着这段记忆,仿佛这是他的记忆一样,可他明明和可觅没有半点接触。 可觅为人类,为这片土地做了很多很多,他看着可觅从容奔赴每一次灾难,救人类于一次又一次生死。 他看着人类慢慢发展,慢慢变好,有了一定的文明,对可觅全身心的信赖,无条件的信服。 他们总在感叹,神无所不能。 可是,他明明看得清清楚楚,神不是无所不能,而他能看见的,人类都能看见,但他们对神的伤痛视而不见。 这让他不可避免的想起高泠,高泠也是为了救世做了许多,但是没有什么人在乎他为此付出的伤痛。 展池冷脸环视周围这些人,总觉得荒谬绝伦,令他不爽。 而丛林深处,刚刚从火山里爬出来的可觅,费劲的抹了一把自己灰扑扑的脸,温柔的眼神里写着疲惫。 但他很开心,这一次的火山底,暴动得太厉害,还以为压不住了呢,幸好压住了。 他疲惫的往山下去,中途遇到了一只没来得及逃离的鹿崽,小鹿崽后腿受了伤。 “哎呀呀,怎么伤成这样了?” 可觅心疼的抱起小鹿崽,看它瘦弱的后腿上,估计是被锋利的石头割到了,血肉模糊了一片。 可觅不顾自己的疲惫,开始找起草药,又找了枯草和绿叶,替鹿崽包扎,鹿崽虚弱的朝他叫唤,用湿漉漉的小粉舌头去舔可觅的大花脸。 可觅被舔得直笑,神情温柔得比这蓝天,比这白云,比这世间万物都要治愈。 展池看得心里柔软一片,觉得可觅虽然和师尊表面上截然不同,内里却都是一样的温柔,肯定能玩到一块去。 想让师尊也能这样治愈的笑。 展池总是不受控制的想起高泠,然后心就更软了。 可觅抱着鹿崽回了人类的一个聚集地。 现在人类已经很多了,多到聚集地都记不清增加了多少个。 混沌妖兽们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人类终于有了些许安定,这让可觅心安。 “鹿崽,我要走了呀,能来这个世界,我真的很开心呀,能看到你们可以好好生存,我也好开心。” 可觅抱着鹿崽,眼底有些落寞与不舍。 展池听着这可觅已经不止一次说过的话,是真的很想知道,可觅到底是为什么要离开,又要去哪儿。 可惜现在他没办法找可觅问问。 众人见可觅回来了,都兴奋的围上去,表达着对神的崇拜,满眼都是细碎的光芒。 而可觅明明很累了,疲惫写在脸上,也没人关心两句。 展池看得咬紧了后槽牙,一点不想承认这些人里,可能有他的老祖宗,有点恶心。 可觅都没能等到这些人对他说完崇拜的话,来不及歇息一下,就又要赶往另一个地方了。 展池联想着,当年的师尊,也是这样刚从一个节点出来,又得匆匆奔赴另一个节点的吧。 难受的心头发堵。 于是展池有一点愣住,没及时跟上可觅的步伐。 这个时候,可觅突然回过头看他,“怎么了,小水泡,不跟过来了?不是一直跟着我?你现在终于能有意识的独立思考了?” 展池皱眉,他可以肯定可觅不是在叫他,至于小水泡……谁啊? 展池好奇的回头看。 第215章 神陨 身后并没有人。 展池就又回过了头,就看到可觅温柔的笑着,朝他伸出了手。 “过来。”可觅柔声说道。 展池不知道为什么,伸出了手,然后他看见自己的视野里,他伸出的那只手,变成了透明微蓝的水流,柔柔的,缠绕住可觅的手。 展池心神微动,突然明白了过来,原来,他现在看见的一切,并不是可觅的记忆,而是可觅口中的那个小水泡的记忆。 他现在是小水泡。 可觅看见小水泡的亲近,笑得更温柔了,还多了欣慰,“你都跟了我好几百年了,也总算是有自己的意识了,乖宝宝。” 展池不由得沉默,虽然可觅不是在说他,但是这句乖宝宝雷到他了,他父母都没叫过他乖宝宝,有点肉麻。 然而小水泡却是很高兴的围着可觅打转,然后还用自己的水给可觅洗了洗灰扑扑的脸,逗得可觅咯咯直笑,像个小孩子一样笑闹。 然后,可觅就捧着一颗拳头大的小水泡,上了路。 小水泡基本上都围在可觅身边,除了可觅去应对各种灾害的时候。 灾害还是那样频繁,不知道为什么,这天地好像总也稳定不下来。 但是,人类多了,小动物多了,可觅就更累了,基本就没有歇息的时候,展池看着看着,也心疼起来。 可觅不是一个话多的人,很多时候他都不怎么说话,只有在和人类待在一起时才会多说几句。 人类对他的推崇随着时间的推移无以复加。 可是可觅却慢慢的,越来越忧郁,不知什么时候起,眼里多了化不开的愁绪。 小水泡看得焦急,可是小水泡还不会说话,只能一蹦一蹦的,表达自己的关心和疑问。 你怎么了呀?你怎么了呢? 兴许是可觅看出了小水泡的担忧,有一天,他终于对小水泡说出了自己的心事。 “这片天地被放弃了,他们因为我不走,所以也放弃我了。 我很难过,可我舍不得离开,也舍不得看这片天地被毁灭,舍不得可爱的小生命们。 可是,被放弃的天地,终是要走向毁灭的,灾害会越来越多,大地会开裂,天空会破碎,海洋会干涸,一切都会化为乌有,这里会变成一片废土。 我不知道要怎么办,我不知道要怎么救你们。” 可觅眼神逐渐落寞,表情一点点的悲痛,笑容也充满了苦涩。 “他们就这样放弃我了,还好我还有你们,还好我还有你们……” 展池看见可觅哭了,这是他从看见记忆起,第一次看见可觅哭,和刚进入小世界时看见的可觅不同,真正的可觅哭起来无声无息,只有眼泪大颗大颗的掉。 展池的心又疼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落的眼泪,和高泠的一样让他心疼。 他发现可觅和高泠真的很像,各种意义上的像。 可是他也疑惑,可觅嘴里的他们是谁?可觅被谁放弃了? 这片天地会毁灭吗?可是结局是没有,可觅是怎么救下的这片天地? 展池不知道,于是只能继续看着记忆的发展。 可觅说的毁灭来得很快,各种灾害越来越频繁,越来越严重,可觅已经力不从心了。 可觅开始受伤,再怎么强大的存在,都经不起不间断的奔波忙碌,恢复抵不过消耗。 人类却仿佛无知无觉,安然的享受着可觅带给他们的安宁,自顾自的发展着。 在他们的眼里,他们是弱小的,神是强大的,神的保护是理所当然,是存在的价值,可笑这样的人类,还是被神爱着。 展池替神不值,神却没有怨言,为什么呢?因为神只有他们了。 天地的毁灭在接近,灾害的强度比三百年前强了不知道多少。 那一天,一场山火烧没了好几个人类的聚集地,死了好多人,好多动物,好多好多的生命。 后来啊,海啸没被成功制止,山洪淹没大陆,火山吐出浓黑的烟雾,滚烫的岩浆,暴风席卷天下,地震让大陆分割,压抑的黑云黑压压的笼罩全世界,电闪雷鸣间,却不见神的身影。 万物哭嚎,万物祈求,但神不在,原来,神也不是无所不能。 “神啊,你拥有无边的神力,我们敬仰你,供奉你,崇拜你,你为什么救不了我们了?” “神啊,救救我们吧……” 他们看不见,山火的尽头,神满面的火光,火光中,他的神力枯竭,被火舌烫伤了一片肌肤。 他们看不见,海啸里,神落入海面,差点被吞噬。 他们看不见,压抑的黑云里,神浑身焦黑,血流不止…… 他们什么都看不见,他们只知道,信仰在崩塌。 小水泡一直跟在可觅的身边,看着这所有的一切。 它急切的蹦跶着自己圆滚滚的身子,想为神辩解,可是它不会说话啊!它不会说话…… 而可觅,终于是向他爱的生命们,说了天地被放弃的真相。 “他们放弃了这片天地,但我不会,我与你们同在,毁灭我也会陪同你们一起。” 他愿意,和这片大陆共存亡,却看不见那闪烁着恶意的眼睛。 他们不信,他们觉得可觅在说谎。 他们的神是无所不能的,只是厌倦他们了,那无边的神力那么强大,怎么可能救不了他们? 神不想救他们了,那他们就自救。 小水泡偶然听见了这番话,跑去给可觅示警,可是,它不会说话啊,它拖着可觅跑,却撞上了这片天地最后的劫难。 可觅顿住奔跑的步子,抬头看向逐渐变为血色的天空。 来了,天地最大的毁灭浩劫。 万物又在呼唤他了,可是他还能怎么办呢? 他最终还是无奈的笑了笑,祭出了自己最后最后的退路。 小水泡只知道自己眼前一黑,再次看见光亮时,可觅抱着它,笑着对它哭,“这下,我真的永远永远回不去了,我真的真的,只有你们了。” 展池无限的沉默,红了眼眶骂了一句可觅笨蛋。 他不知道可觅从哪儿来,但是他知道,那个回不去的地方,是可觅最大的牵挂,而可觅,亲手斩断了这牵挂。 他看着可觅浑身散逸着神力,不知道可觅做了什么,但他知道,这不值。 血色的浩劫,毁了大半个天地,空中混乱的各种力量在暴动。 浩劫过去了,但并不是终结,还有一大堆的烂摊子需要收拾。 可觅看着逐渐围近他的各种生物,神情柔软,太好了,还有这么多生命活着。 他已经尽力了,但是,还是有无数的生命被夺走。 他笑着,想安慰。 换来的是什么呢? 一圈一圈跪伏的生命,对他说,“乞神原宥。” 展池听着那熟悉的“普巴马吉”,咬紧了牙。 “神,救救我们吧。” 他们冷漠的说着。 展池只是一个来自未来的旁观者,他什么也改变不了。 所以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可觅血肉消散,魂魄消散。 那些人用爱束缚着可觅,夺了他的神力。 在可觅为了他们放弃了自己最后的退路,挡了毁灭的浩劫,身受重伤动弹不得,神力无法控制的散逸的时候。 大地在崩裂。 不是普通地震那样的崩裂,而是一分无数,像是薄薄的石块落在大石头上,碎片四溅。 然后,碎片化作一方方世界。 然后这世间有了修炼者,因为吸收这天地间不同的力量,人类变成了人族,魔族…… 强大的修炼者,独占一界,称仙。 人也好,魔也好,妖也好,兽也好,都只为成仙。 神,被他们遗忘,被他们抛弃,他们不需要神,他们是自己的神。 第216章 下一章展池就能赶到了 展池抹了一把脸,看着手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眼泪,哂笑了一声。 可觅难以置信的眼神,痛苦的神情,后悔的大笑,自嘲的眼泪,刻进了他的心里。 这狗世界真的……不值可觅付出一切。 可觅做了那么多那么多,换来的是背叛和死亡,而世界做了什么?世界遗忘他,到现在,又有多少人还记得这世上唯一的神? 平塘庄人欢呼着说出“普巴马吉”,多讽刺。 平塘里住着知道真相的小水泡,平塘庄人怀念着他们需要的神,却选择了遗忘被他们背叛的神,高声呼着最刺人的话。 谁有资格乞求神的原谅?那些恶心的老东西早就在时间的长河中化作虚无。 他已经回到了小世界,一颗拳头大的小水泡,正滴溜溜的悬浮在他的面前。 展池眼神复杂,但温柔有加的伸手托住了小水泡,“你呀,亲眼见证了神被背叛,又怎么能轻易相信我?哪天被卖了都不知道。” 小水泡没什么精神的窝在展池手心。 它也不想再相信谁,可是,它快要消失了,等它消失,这世上就再也没有谁能知道那些真相了。 这个人类,有足够强大的魂力,能支撑得住它几百年的记忆呈现。而且,它不是那些混蛋的血脉,且信一信吧。 得有人记住神啊,得有人知道那段恶心的黑暗历史啊。 展池不知道小水泡在想什么,他见小水泡太没精神了,戳了戳小水泡弹性满满的表面,一缕魂力探入它圆滚滚的身子。 魂力与魔气相撞的一瞬间,展池的魂力被吞噬。 “呵,果然是那古怪魔气。”展池眉目一冷,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先前他就跟高泠猜想,是不是魔物作怪。 这小水泡被魔气侵蚀了,而且时日已久,如今尚存理智,但若是再久一些,小水泡就会变成彻头彻尾的魔物。 “小水泡你是水灵吧?至纯至净,所以才能抵挡这魔气侵蚀这么久。”展池捧起小水泡,透过阳光看它那透明微蓝的身子,阳光在水球里散逸,折射出美丽的光芒。 这么美好的存在,也逃不过魔气的侵蚀。 展池微微眯了眯眼睛,这魔气到底什么来头?怎么连天灵都能侵蚀? 生命禁区中的那魔渊,未离去了,本来是让未离去魔域帮忙的,结果九离那边儿走不开,所以还是魔渊只能未离和沈钦去。 然后沈钦被他薅来帮忙了,所以最后是未离一个人去的,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神道宗那边儿也不知道能不能交涉下来,天族和浮云宗被他和沈钦挑了后山,此刻正发着狂的追杀他们。 人界魔物频繁出现的真相正在调查中,卫神教也在有条不紊的针对着,封天阵也在想办法解决。 时间尚短,一切都还只是起了个头,事情却一桩接一桩,没完没了。 展池发现,现在可比前世累多了。 他叹了口气,同时也在想,神和高泠会是什么关系。 那双如出一辙的琥珀色眼睛,还有高泠莫名其妙能听懂“普巴马吉”,而且为此十分痛苦。 要说神和高泠没一点关系,展池是不信的。但是到底是有什么关系呢?会对高泠有影响吗?会伤害到高泠吗? 这些都是问题,展池心里紧迫感陡升,只觉得两个自己也还是不够用。 手里的小水泡或许知道些什么,但此刻小水泡为了给他呈现记忆,以及抵抗魔气侵蚀,现在虚弱不堪。 他摸了摸小水泡,取了一滴万年水玉髓滴在小水泡的身上,小水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冻结,不过几息时间就变成了一颗冰球。 “辛苦你沉睡一段时间,等我有空了再看看怎么帮你摆脱魔气侵蚀的折磨,到时候,希望你能告诉我更多东西。” 小“冰球”微微动了动,表示同意,顺便送展池出了小世界,然后陷入沉睡。 甫一出小世界,展池浑身一震,旋即瞪大了眼睛,瞳孔却紧紧缩着。 他给师尊的那块玉佩,被掰碎了,师尊有危险! ………… 一刻钟过得很快,幻境里,被灌了辣椒水的小阿泠经历了无比痛苦的十五天。 这十五天,小阿泠没有再被黄奇拉去试什么新鲜玩意儿。 但是,他被灼烧的五脏六腑,让他吃尽了苦头。 他总是呕血,不停的发烧,什么也吃不下,是被黄奇吩咐手下用药吊着他的命。 他的肠胃都被烧坏了,嘴里全是溃烂的肉。 他整个人都散发着腐臭,明明还是活人,却像是死人一样,内脏在腐败。 他其实应该死了,这样重的伤,连修炼者都很少有能撑下来的。 而他能撑下来,只是因为黄奇的一句“你如果敢死,我就把你的肉做成肉饼,骨头熬成汤,喂给你那小伙伴吃掉!” 所以他不敢死,他知道如果小雨哥哥吃掉他的肉,小雨哥哥一定会崩溃,他吃掉自己的肉都已经快要崩溃了。 试想一下如果让他吃掉小雨哥哥的肉,那他一定会恨死自己,他宁愿自己死掉。 他就这么靠着这意念,靠着黄奇给的那一碗吊命汤药,靠着小雨尽心竭力的照顾,活了下来。 他嗓子也被烧坏了,说不了话了。 小雨成天见夜的哭,他只能用自己还完好的右手,给小雨擦眼泪,用嘴型说着不哭。 小雨有的时候傻乎乎的,明明他又没有被烧坏嗓子,他又不是不能说话,却学高泠给他比划一样,反过来比划给高泠看。 两个人互相比划了一段时间,高泠都忍不住笑了,小雨才反应过来,顿时也是傻呵呵,说自己犯蠢。 幻境外的高泠,看见这一幕怀念的笑着,却满脸都是泪。 小雨哥哥是他那段时间唯一的慰藉,也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到这里真的已经是极限了,再往下看下去……他还不如直接死了…… 粟米抱着他,早就哭肿了眼睛哭干了眼泪,像个小大人一样哄他,“好看仙长,这都是假的,假的,我们不看了……不看了……” 高泠没想到,自己还会有被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抱着安慰的一天,可惜他啊,是半点精神都分不出来了。 而胡星月……他到底能不能找到呢? 第217章 来了 一刻钟,在高泠的眼里,那么长,又那么短。 长到他怎么也捱不过去那痛苦,短到不足以让他找到胡星月。 一刻钟还是过去了,高泠紧紧的咬着唇,他的下唇早就被咬烂了,鲜血淋漓的,觉不出痛一样,而意识处于黑暗边缘,全身上下都已痛到麻木。 心疾还幸亏是之前展池用的万年水玉髓还有些作用,不然高泠连这一步都撑不到。 高泠感受着自己的身体状况,已经没办法了,再拖下去,他可能会死,还会连累粟米跟他一起死。 他现在还不能死,也不想死,他怕展池伤心。而粟米也不能死,粟米只是一个被他牵连进来的无辜人,他不能害死粟米。 至于胡星月……他干脆赌最后一把,虽然很危险。 高泠努力的睁开眼睛,抬手抹掉嘴角的鲜血,强行将咳嗽声闷进胸膛。 “粟米,麻烦你……咳!扶我起来可好?咳!” 高泠声音很弱,说话声几乎被咳嗽声淹没,粟米差点没听清,反应过来后看了一眼高泠,见高泠朝她微微笑着,才咬了一下嘴唇,抓起高泠的左胳膊放在肩头,努力的撑起高泠的身体,一边还问,“好看仙长,你这是要干嘛啊?” 高泠因为这大幅度的动作,牵扯出一阵剧烈的疼痛,咳嗽声猛然急促,又从喉咙里咳出好几口血,落在他和粟米的衣服上,落在地上。 粟米吓了一跳,就想将高泠放回地上,高泠自己稳住了身子,缓缓的直起腰。 他看了看幻境里正难得安眠的小高泠和小雨,二人的身子依偎在一起。 然后他逃避似的移开了视线,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这个时候,幻境突然扭曲了一下,复又恢复,高泠没有看见,但粟米看见了,但她怀疑自己看错了。 她正想问问高泠,却没来得及。 因为高泠拉过她,将她护在怀里,左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右手手指蜷曲,慢慢收紧,一柄灵剑一寸一寸的显现于高泠的手中,被他反手握紧横于胸前。 “你别怕,我破这幻境需要代价,我……可能会变得有点可怕,你若怕,就别看我,好吗?” 粟米看不见,于黑暗中听见高泠虚弱的声音,她喉咙一滚,生出不好的预感,会变得可怕?为什么会变得可怕?需要代价?什么代价? 粟米心里非常不安,连忙抬手抓住高泠覆在她眼睛上的手,急声问,“你想干什么?好看仙长,不要乱来好不好?你现在……你现在受伤那么严重,不要乱来啊!” 然而高泠就算受伤,力气也不是粟米比得,粟米拉不开他的手,急哭了,“好看仙长,求你了!你别乱来!” 高泠察觉到手中湿意,微微顿了一顿。粟米还在继续说话。 “我之前以为,你们仙人都是无所不能的,很强大,不会有任何脆弱,但是,我现在明白了,好看仙长,你也会受伤啊,很痛的啊!我知道你想保护我,你一开始就说会保护我,但是,你能不能先保护自己啊?!那么多血!那么多血啊!你吐了好多血,你现在还承受得起什么代价啊!你别乱来!” 粟米不敢太用劲挣扎,只敢说着求人的话,一边试图阻拦高泠。 “我不怕的,我真的、真的不怕,你也别怕好不好?我们慢慢想办法,这什么幻境是假的,我之前……之前也看见了一个幻境,我不信,然后幻境就碎了!这个肯定也一样,好看仙长,一定还有办法的,你别做要用代价的事,好不好?求你了!” 粟米语无伦次的说着,急切,恳切,而高泠迟迟没有回音,她急得心梗。 良久,她才听见高泠似是轻笑了一声。 “是我连累了你,你怎么……还关心起我了?” 粟米顿时嘴巴一瘪,哽咽道,“你怎么不说你救了我?救了我们村子?你怎么不说,如果没有你,我们村子会被平塘淹没?” 高泠又是许久没有说话,再次出声是突然的一声闷哼。 粟米大惊,“好看仙长你怎么了?!” 高泠没有说话,竭力扛过脑海里突如其来的眩晕,然后又是一口血吐出。 该死的,肺疾,复发了。 来不及了,高泠咬紧了牙关,催动八阵图,随之一道阵法从他的剑尖跃出。 阵法散发着可怖的破坏之力,八阵图可以将这幻境生生剥离,作为幻境的主导者的胡星月会遭受重创,找不到她,高泠就只有这一个办法。 但是代价是他修为尽失,变成废人,同时,因为他寿数无几,血肉会因此衰老,他会变成一个白发苍苍,形容枯槁的老人。 这代价太大,原本他还有事要做,所以不能失去修为,又因为,他才刚刚跟展池互通心意,他不敢让自己变成一副丑陋的模样,所以他不想用这个法子。 可是现在,再不用就来不及了,而且,他想试试,胡星月会不会被他逼出来。 但是他在赌,因为胡星月被控制了,而他在赌控制胡星月的人,在不在乎胡星月的性命。 他小心的控制着八阵图的催动力度,释放出要炸毁幻境的信号,观察着周围。 用八阵图来赌,本身是在搏命,因为八阵图他还不能很好的控制。 可是,胡星月没有出现,他好像赌输了。 他真的赌输了吗? 高泠看着将利爪刺入他腹部的粟米,然后迅速撤身退开。 八阵图被他收起,强行收回八阵图的反噬让他再也站不住,借着灵剑的力,他单膝跪倒在地。 粟米此时完全变了个人的样子,眼睛带着浑然天成的魅惑,但眼神却是冰冷的,瞳孔猩红,伸出舌头舔着自己沾了高泠血的爪子。 高泠看着粟米,不,应该说是胡星月,难以置信又恍然大悟,同时愤怒不已。 “她不过是一个普通小姑娘,你居然藏匿于她的身上!”高泠压抑着愤怒。 而胡星月回望他,眼神挣扎,语气歉疚的回,“非我本愿。” 高泠此时伤势压不住,肺疾,心疾,还有混乱的记忆几乎将他压垮,嘴里的血就没有停止过流出,他的身前已经又积起了一滩血洼,他的衣服早已被鲜血染透。 腹部的伤口不深,没有伤及内脏,但放在他身上,也已经是重伤了。 他知道胡星月在说什么,于是他只能强行压下怒气。 胡星月一步一步走近高泠,架势是想杀了高泠一般,嘴上却在问,“你逼出了我,找到了我,打算怎么办?” 高泠咽了咽嘴里的血,艰难的笑了一声,“呵,咳咳咳咳咳咳……制服你再说。” 胡星月好看的眉头皱起,“你伤得那么重,如何制服我?我现在可是三境妖帝,而且,被控制着。” 高泠忽然扔掉了手里的剑,一下坐倒在地,笑了一下,“没说我来制服。” 胡星月一愣,忽然瞪大了眼睛,迅速回身,却只看到一只大脚直踹她面门,她连忙抬起自己妖化的手臂去挡,却还是被一股巨力踹得飞了出去。 眼前一阵昏黑,胡星月再次能看清时,只看见高泠被一个高大的男子抱在怀里,而那高大的男子,一身华丽玄服,高贵,神秘,强大,威严。 长发束成高高的马尾,五官深邃幽深,尤其是那双暗红色的瞳孔,写满了暴戾恣睢和滔天怒意,让她不由得从心底泛起寒意。 “你他妈的,找死!” 展池沉声低吼,强大的威压铺天盖地,胡星月瞳孔缩了又缩。 危险,极致的危险! 第218章 不知道起什么标题 展池周身气压低到极点,黑色的魔气萦绕在他的身边,衬得他的气势更强,凛冽的杀意几乎化作实质,将胡星月定在原地。 胡星月猩红的双眸里满是惊骇。 魔族!怎么会有魔族出现在这里! “你是谁!”胡星月咧嘴,露出自己尖利的犬牙,妖化的手臂上毛发倒竖,全身紧绷着呈现准备攻击的姿态。 展池冷着脸,抱着高泠一步一步的走向胡星月,身后魔气倾泻而出,声音满含压抑的怒气,“你他妈管我是谁,我只想要你狗命!” 胡星月彻底妖化,变成一只浑身银白色的狐狸,闪躲着展池的攻击。 明明这个人只有魔帝一境的修为,但是她不敢正面对抗,这人的魔力比她见过的所有魔力都要浑厚且狂暴,她现在藏身于一个凡人小姑娘,稍有不慎就是身死道消。 展池沉着一张脸,使着各种攻击,但是稳稳的抱着高泠,没让高泠感到一丝颠簸。 高泠窝在展池怀里,一直在咳,手搭在受伤的腹部,意识昏沉。 展池听着高泠的咳嗽声,每一声都像是拿锤子往他心上钉钉子,痛彻心扉。 他妈的!他妈的! 他为什么不早点回来?!师尊现在伤得那么重,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死狐狸是胡星月?为什么会变成魔物?但是,没有失去理智?又为什么在粟米身体里? 周围这些景象又是什么?虚构?幻境? 不像,不是幻境。 是……某个人的记忆空间。 谁的?现在又是以谁的视角在看着这些记忆?那俩小孩儿是谁? 展池满腹疑问,但现在他更想杀了这死狐狸,害师尊受伤,千刀万剐都不够! “死狐狸,老子扒了你的皮!”展池凝聚魂力,又化作万千细丝,誓要扒掉胡星月这狐狸皮。 胡星月嘴角溢血,她的身体被操控着和展池对招,但是她不想打! 可是展池现在就是个疯子,一招接一招,半点喘息时间也不留,被她反击到也不在乎的模样,只牢牢护着高泠,拼了命的攻击她。 靠了,这人不要命的吗?她的源力是那么好挡的吗?同境界造成的伤势,可没那么容易恢复! “喂!高泠!你还不拦一下吗?” 高泠此时正处于半昏迷状态,不知道展池做了些什么,他慢慢的不咳了,也不流血了。 展池在慢慢的安抚他的伤痛,虽然不能完全不痛,但好歹能让他缓口气了,听到胡星月这一声,他才挣扎着轻轻揪住了展池衣襟,弱声道,“展池,别伤到粟米,尽量不要伤到胡星月。” 展池听见高泠的话,满脑袋的疑问,“师尊,为何?”不伤粟米他能理解,但是胡星月为什么不能伤? 高泠没力气解释,只是说道,“听话。还有,别受伤。” 高泠说完就彻底昏睡过去了,展池吓了一跳,“师尊?师尊?” 高泠没有回应,眉头紧锁,痛苦之色难以掩藏。 展池牙都要咬碎了,看着这样的高泠,对胡星月的杀意攀到顶峰,但是又碍于高泠的话,气得肺都要炸了,但还是收敛了自己的攻势。 他收敛了攻势,胡星月没有,两人的战况逐渐胶着。 两人的战斗,并没有影响到幻境……不,应该说是某个人的记忆。 幻境里,小高泠还在持续着自己悲惨的牢狱生活。 展池在和胡星月战斗的时候,还抽空看了一眼这边,当他看见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时,恍惚了一下。 这是……谁?可觅?不……不是可觅。 展池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像是被天雷劈中,忽然顿住。 “假的吧?”展池心里涌现出一个可怕的猜想,他不想相信他的猜想,但是,一个黑衣人叫了高泠的名字。 展池看着那个脏兮兮的,满脸疤痕的,断了一只手的,不能说话的小孩儿,艰难的咽了咽口水,像是吞了锋利的刀子,剌得生疼。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高泠,又抬头去看那个被黑衣人强行拉走的小孩儿,脑袋轰隆一声,以至于硬生生挨了胡星月一爪,整个背部被利爪划伤,从肩头到腰侧,鲜血淋漓。 他回头恶狠狠的看向胡星月,没管背上的伤,而是用尽所有魂力直接压向胡星月,不管胡星月会不会受伤,然后厉声问道,“这是什么!?” 胡星月被展池嗜血的眼神一瞪,同时如遭重击,魂魄狠狠一颤,身体登时僵硬了下来,然后不受控制的倒下。 毕竟还是粟米的身体,展池刚刚根本没留半分力,她招架不住,七窍流血。 但是,她也庆幸的松了一口气,毕竟,她是真没想打,如今虽然被伤到了,但是也暂时摆脱了那个人的控制。 ………… 不久之前,高泠和粟米刚刚被她拉进这个地方的时候。 这里是她的识海空间,只不过比较特殊,她们银月狐族一族,有个本命天赋,可以将识海具现化。 她的魂魄被人困在了这里,说来可笑,她被人控制在了她自己的识海。 她受人控制对付高泠,于是施然出现在了高泠面前,“高泠,好久不见。” 高泠当时也有点不明所以,定定的看了她许久,“胡星月?你不是变成魔物了吗?” 她默了默,眼神流露出悲伤和痛苦,是啊,她现在……已经是一只魔物了,她最厌恶的魔物。 “是啊,可笑吗?你不是镇守魔渊,对魔物必杀无疑吗?怎么样?要杀了我吗?”她倒是很想死掉,被高泠杀了也好,总好过变成了自己最厌恶的存在不够,还被囚困于此。 高泠没有对她动手,而是惊疑的问她,“你没有失去理智?”话是疑问,语气却是肯定的。 “没有。”她不受控制的冰冷回道,“但你会失去理智,很快的。” 高泠一听这话顿时警惕起来,“你想干什么?” “受人摆布,折磨你而已。”她叹了口气,想起那人的手段,魂魄颤了颤。 “……为何?”高泠还不知道她是被控制了,以为她是在为谁卖命。 可她堂堂银月狐族族长,宁死也不为谁卖命,她苦笑一声回道。 “不受控制。我心知肚明我是谁,知道我在做一件错事,可是,我的妖力不受控制的流动,身体的一举一动,都像是木偶,也就这张嘴还能偶尔随自己心意的说说话。” 高泠惊疑不定,“控制你?谁?” 她抿了抿丰满的唇,不甘,但无奈道,“不知道,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是个男子,与你一般高,长了双和你完全不同的脸,却有双和你一样的眼睛。” 她不知道高泠当时想了什么,只知道高泠脸色一瞬间变得无比苍白,身形都晃了两晃,半晌都没有说话,眼神无限放空,许久才又问她,“你如何入的魔?” 提起这个她就一肚子火,“被骗了,然后被他偷袭了。” 她没有多说,反正是个不堪回首的故事。 “他还不知道我没有失去理智,但是,也就一段时间了,这魔气当真霸道,我堂堂一个妖帝,却也挡不住它侵蚀我。” 她自嘲的笑着,满心不甘,但她又有什么办法,她的妖生,就要以她最恶心的方式结束了。 可是这个时候,她却听见高泠忽然说道,“我可以试试,救你。” 她当时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救我?什么时候,厌恶极了修仙界的青竹君,会救我这个与你关系不好的妖了?” “有条件的。” 她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巨大的惊喜砸得她晕头转向,她想问高泠怎么救她,她现在可是入魔了啊! 然后她突然想起,高泠的弟子入魔,但现在还好好的。 她眼里燃起希望,“可以,只要你能救我,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她只来得及看见高泠点头,然后就突然不受控制的对高泠出了手。 “……救我!”她对高泠求到,一定要救我,就算死,她也不要作为魔物,被人控制着死去。 第219章 肉馅荔枝 胡星月喘着气,但是因为暂时可以不用被那个人控制,她很高兴。 展池问胡星月这是什么,她回道,“高泠的记忆。” 展池猛的回头去看那个正被一个淫邪的少年折磨的小孩儿,理智几乎被瞬间吞噬,一瞬间疯魔。 滔天的魂力与魔力瞬间充斥胡星月的识海空间,胡星月眼球震颤,“你想干什么!喂!” 展池冷冷的斜了她一眼,“闭嘴!” 展池气势太强,已经不是一个魔帝一境可以有的气势,这魂力和魔力太磅礴,磅礴到她一个三境妖帝的识海空间无法承受。 可是展池接下来却什么也没做,只是红着眼,看那记忆。 其实这不是高泠的记忆,展池知道的。 因为,谁的记忆里,可以看到完整的自己呢? 就像小水泡的记忆里,是没有小水泡自己完整的身影的,他看见了小水泡的记忆,在小水泡的视角。 若这真的是高泠的记忆,高泠不可能看到完整的自己,而是从他的视角,去看见周围的一切,换句话说,高泠和记忆里的高泠,不可能出现在同一空间。 更何况,高泠现在魂魄与封印绑定,谁有本事去查看高泠的记忆? 这是别人的记忆,至于是谁的,展池不知道,但确实是某个人的记忆。 他能进这里,就证明他知道这里是胡星月的识海空间,而这记忆,是有人硬生生植入到胡星月的识海里的,然后借助胡星月的天赋,将这记忆具化,呈现给高泠看。 究竟是谁?怎么会知道师尊小时候的事?让师尊看见这些又是想干什么? 展池不理解,但是,这是了解高泠过去的好时机,他用魔力和魂力充斥空间,是防范有人在他看记忆的时候偷袭。 至于胡星月的识海空间能不能承受住,会受多大的伤害,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他现在不知道胡星月是被控制着才做了这些事,他只知道胡星月伤了高泠,要不是高泠的话,他一准将胡星月碎尸散魂。 当然,就算知道胡星月是被控制了,他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 “师尊,”展池不管胡星月在场,低头轻轻的舔了舔高泠下唇上的伤口,“我就看看,虽然你一直藏起来不想让我知道你的过往,但是我还是想知道,就算你醒来会生我的气,我也还是要看。” 高泠一直掩藏的过往,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他想知道。 “从头给我看。”他将胡星月拎起,又将她扯离粟米的身体,她现在被展池控制住了,做到这个对展池来说不算难。 粟米没受什么伤害,只是被胡星月的魂魄占了身体一段时间,现在处于昏迷中。 胡星月还是一只狐狸样,银白色的皮毛沾了许多血,斑斑驳驳的,凄惨又美丽。 她现在反抗不了也懒得反抗,将这段记忆从一开始放给展池看。 展池目不转睛的看着,从小高泠被打手心那里看起,看到高府被灭,看到高泠断手,看到高泠被逼着吃了自己的手,看到高泠被硬生生灌了辣椒水,而且,记忆还在继续往下…… ………… 晦暗的人生得过且过,日子再怎么艰难,高泠和小雨也还是一日一日的为了对方撑了下来。 高泠和小雨现在都已经残缺不已,日常的折磨从未间断。 就这样过去了一年,期间,高泠经历了活生生的水煮之刑,失去了一只脚,那脚自然也被逼着进了他的肚子。 除了水煮之刑,还有剔骨之刑,钝钝的小刀,将他右手的小指头上的肉,一点点从骨头上剥离。 除甲之刑,这个是每隔一段时间都会遭遇,硬生生的拔掉指甲,长好了再继续。 蒺藜之刑,铁蒺藜将他束缚,动一下身上就是一个血洞,整整三天。 剜筋之刑,用大一点的针,顺着脖子一侧上的血管,慢慢的,一点点的,剜出一条巴掌长的血管。不是什么重要血管,死不了,但是生剜,皮肤和肉都是用针划破的,划不破就用力划,多划几次。 若不是黄奇想多玩他一段时间,黄奇甚至想活剖他的内脏。 这还只是比较变态的一些刑罚,平时的鞭打,罚跪,各种折辱都不配被单独提出来说。 而小雨,因为有高泠的保护,受的折磨就要少些,轻些,但也还是被毁了容,又失去了一只耳朵,平时的殴打和屈辱也不少。 两个人都很难,但是因为有对方,他们都还在努力撑着。 直到这一天,黄奇不知道因为什么大发雷霆,高泠被拉去用鞭子狠狠的抽打了一顿泄愤,后背几乎没有一点好皮肉,累得要死的回到地牢,却没了小雨的身影。 高泠以为小雨被拉去折磨了,就问看守他的黑衣人,当然是没有得到回复的。 他等了三天,小雨都没有回来。 第四天的时候,他急了,疯了一样的求见黄奇。 可是直到第七天,他才被带去见了黄奇,而小雨还是没有回来。 彼时他因为背上的伤,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跪在台阶下,而台阶上的软榻里,黄奇抱着一个漂亮女孩儿,舒舒服服的享受投喂,吃的是荔枝,个大饱满,甜美多汁的荔枝。 高泠默默咽了咽口水,但是没有多看荔枝一眼,也并不低声下气的卑微,而是冷冰冰的,支着自己剩得不多的尊严和傲气,问黄奇,“小雨哥哥呢?” 黄奇对他的态度见怪不怪,当然,并不会就这样放过他,手下熟练的打了高泠一巴掌,高泠嘴角破了,痛得打颤,并不妥协。 黄奇冷眼看着高泠,忽然不怀好意的笑了笑,让手下端过来一盘剥好的荔枝,白色的果肉中间,多了肉红色。 “把这个吃了,我就告诉你。”黄奇伪善的笑着,“这个季节的荔枝,特别新鲜,少主我好心,给你尝尝。” 高泠抿了抿唇角,为了知道小雨的下落,拿起一个放进了嘴里。 这个时候的他还是有食欲的,但是,他的肠胃早就坏了,被那场辣椒水刑以及长期吃奇怪的东西,弄坏了,所以有食欲,但排斥吃东西。 他的嗓子也是养了许久,后来还是因为黄奇觉得听不到他的惨叫很无趣,才特别治好了他的嗓子。 荔枝是他时隔一年才吃到的正常东西,他以为他可以勉强吃下,却在咬破了荔枝果肉,碰到那腥甜的肉时,他直接吐掉了荔枝,干呕起来。 那荔枝里,塞了人肉! 高泠脸色惨白,“这是……小雨哥哥的肉吗?”他颤抖着声音问。 “不是。”黄奇是这样回答他的,高泠松了口气,却没看见黄奇戏谑的眼神。 “怎么?不是你那小伙伴的肉就没事了?这是人肉哦。” 高泠没说话,胃里死命的翻滚。 当然有事,可是他不能说,否则黄奇以后会热衷于让他“品尝”各种各样的人肉。 吃掉自己的肉已经令他恶心了,并且到现在也还无法接受,更遑论别人的肉? 黄奇哈哈大笑,笑得奇怪,不断的骂他虚伪,最后硬压着他,吃掉了那盘肉馅荔枝。 第220章 要是死掉就好了 吃完了荔枝的高泠,忍着恶心,又问了小雨的下落。 黄奇眉头一挑,露出个邪气的笑,因为肾虚而惨白的脸诡异的阴险,他给高泠看了段影像,里面是小雨被关在某个牢房,除了黑暗,倒也没别的什么。 高泠这才重重的松了口气,他以为小雨还活着。可是这个时候的他不知道还有留影石这种神奇的东西。 幻境外,展池看着那留影石,就知道小雨已经死了,而高泠吃下的那荔枝,里面包裹的,就是小雨的肉。 心脏生疼生疼,眼眶通红,展池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摸着高泠的脸,在高泠满是冷汗的额头上亲了又亲,忍得满额青筋,像是下一刻就会暴起,化身最残忍的杀神,将入目所及全都毁灭。 看到这里,他不忍心再看下去,他不敢想象高泠知道自己吃掉了自己的好友时,该是怎样的崩溃。 他恨不得回到高泠小时候,将这些人全都挫骨扬灰,将高泠受的折磨百倍奉还。 可是,他终究是错过了高泠的过往,高泠以前的伤痛他连半分也没办法替高泠分担,这让他痛苦,呼吸不了的痛苦。 最主要的是,他想起了前世的自己,那个时候他也是对高泠如此折磨。 虽然他早就后悔过无数遍,每次都恨不得杀了折磨高泠的自己,但现在他看着幼小的高泠遭受的苦楚,只恨自己死得太简单了,都没能杀了祂,也没能杀了自己。 但是他又庆幸,庆幸自己可以回来,还有机会再站在高泠面前,还能弥补高泠,甚至和高泠成了道侣。 只是这个时候,他突然起了一个念头。 高泠对幼时经历讳莫如深,那是挥之不去的阴影,是稍微碰一下就会钻心噬骨的痛。 那……如果高泠知道了前世自己对他做的那些事,还能好好的跟他在一起吗? 而高泠迟早有一天要知道这些事的,他不想瞒着高泠,但又怕给高泠平添痛苦,以及……怕高泠因此怕他,恨他,避他。 他不是高泠的良人,是他自私的将高泠圈进自己的领域,而这个领域里,满是荆棘和陷阱,会让高泠万劫不复。 展池眼神一瞬间有点恍惚……他的心在害怕,在退缩。 就在这个时候,展池怀里的高泠像是察觉到了展池的情绪,突然往展池怀里缩了缩,嘴里呢喃了一声,“展池……” 展池突然惊醒,连忙轻轻拍了拍高泠的背,脸颊与高泠的脸颊相贴,缱绻眷恋的蹭了蹭,轻声应,“我在,师尊我在。” 高泠得了展池的回应才又睡过去,额头抵在展池胸口,身体也紧紧贴着展池,右手还微微牵着展池的衣服衣角,是很依赖的姿态。 展池咽了咽口水,强行驱逐自己脑海里那些负面的情绪,现在想那么多没有用,师尊现在在自己怀里,没有什么比这更令他心安了。 展池微微调整了一下抱着高泠的姿势,让高泠睡得更舒服,没有一点不妥后才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去继续看高泠的过往。 小高泠回到了那间牢房,从此再也没见过小雨。 但是黄奇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高泠看小雨的影像,让高泠以为小雨还活着。 黄奇就这么靠着几段影像,一直吊着高泠,陆陆续续的折磨了他大半年。 没了陪伴的高泠状态急转直下,以前他还能和小雨互相安慰,两只受伤的小兽彼此舔舐伤口。 可现在,只有他一个人了,高泠开始恍惚,开始长时间的发呆,开始失眠,开始躲在角落里自言自语,在被折磨过后,开始自我折磨。 展池眼睁睁的看着精神明显出了问题的高泠走路打晃,不自觉的摔倒,磕得一身伤,最严重的一回后脑勺撞在了墙上,流了很多血。 高泠开始自残,黄奇给他造成的伤口,他总是会自己伤第二次,从一开始只是不起眼的去描摹伤口,到后来的,抠下伤口里的肉。 展池泪流满面,胡星月看着自己识海空间里暴动的魂力和魔力,控制不住的发抖,就连粟米都因为展池的低气压醒了过来,然后被展池一把扣住脑袋转过了头不让看。 高泠是在小雨已经死亡了大半年以后,才突然得知小雨身死,而自己,将他的肉吃了个干净,只剩副骨头了。 那个时候,黄奇正跟他的狐朋狗友炫耀高泠如何被他用几段影像就耍得团团转,还说高泠是个很合格的泄愤玩偶,够傲气,够倔强,但是也好支配,够傻。 被黑衣人带过来的高泠整个人愣怔在原地,然后疯了一样的扑向黄奇,却连黄奇的衣角都没碰到。 那一天,高泠浑身都是伤的回到了地牢,疯了。 是字面意义上的疯了。 他又哭又笑,发疯大叫,对着空气说话,说的是,“父亲,你怎么来了?快跑啊!啊?不用跑?为什么?咦?我怎么在家?我是做了个梦吗?” “奶娘,唔,你还在啊,呜呜呜,我以为、以为你死了,被我害死了。” “小雨哥哥,我没有吃你,真的,我……呕!呕!” “小雨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吃掉你的,都是我的错……” 高泠一夜无眠,对着空气哭诉了一晚上,问为什么死的不是他。 因为高泠害黄奇在朋友面前丢了面子,第二天,黄奇带着手下和一桶灰白色的水来了地牢。 那灰白色的水是骨灰水。 黄奇丧心病狂的,挖了高润泽的骸骨,连同小雨的骨头一起火化了以后,兑了这一桶水,还万分详细的描述了小雨的死相,高润泽的尸体是怎么被他一点点分食给了手下。 看着高泠崩溃的表情,黄奇满意的大笑,狰狞的脸扭曲着,命令手下按住高泠以后,将那桶骨灰水通通灌进了高泠的肚子。 高泠呕吐着,吐一口,又被强硬的灌一口。 后来,高泠吐的东西从灰白色的骨灰水变成了粉色的骨灰水,粉色一点点变深,直至变成了鲜红的血。 黄奇不允许高泠死,将他锁了起来,用药吊着命,他偏要看看,这个人什么时候才能完全崩溃。 可高泠早就完全崩溃了,是黄奇踩着他的神经,用小雨困住了他。 他很痛,各种意义上的痛。 昏暗的洞穴的角落,窝着一个瘦弱得皮包骨头的小小身影,他没了一只手一只脚,脸上是丑陋的烧伤疤痕,他凄惨的模样,狼狈的模样,再也没有了当初高府小少爷的半点影子,就连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眸,也变得黯淡无光,空洞无物,满是死寂。 干裂的小嘴轻轻开合,“要是死了就好了,死了就不会痛了。” 然后,小小的高泠,用不知道什么时候得来的瓷片,狠狠的扎进了自己的手腕,割断了血管。 血喷涌而出,高泠解脱一样的笑着,将那瓷片送进了嘴里,然后,喉咙滑动。 第221章 告一段落 记忆就到此为止,展池知道高泠没有自杀成功,但是,他还是忍不住为那个小小的高泠揪心难过。 他特别想抱抱小高泠,他在想,要是他能和师尊一起长大有多好,他一定把所有的,最好的都给他。 他恨自己没能早生几百年。 抱不到小高泠,但是他能抱紧大高泠,他的师尊,他的爱人。 展池抱着高泠,沉默了许久才调整好心情,看向胡星月,“谁给你植入的这段记忆?” 胡星月现在萎靡不振的,蔫儿得很,尾巴和耳朵都耷拉着,展池不顾她的死活,在她的识海空间肆无忌惮的释放着威压,她承受了太多。 “一个……奇怪的人。”胡星月弱声弱气的,“挺高的,有双和高泠一样的琥珀色眼睛,和高泠长得完全不同,但是,我其实记不清他的长相了,只记得那双眼睛了。” 又是眼睛? 展池神色一凝,第一时间想到的当然是祂。 但没听说天道还能化身为人的啊!况且这个时候,祂被封天阵拦在人界和魔域之外,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但是,万一呢? 展池突然有一个很疯狂的想法。 他妈的,他都能重生,祂出现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又有什么不可能? 甚至于,他回想起从重生以来所有的不对劲,甚至是剑墟事件以后发生在高泠身上那些事儿,不由得猜测,祂也回来了,而且比他还要早! 在剑墟事件以后,祂就已经盯上了高泠,所以高泠的身体才会衰败得那么快!前世,那狗屁卫神教肯定没有那么早就跟高泠对上! “卫神教是祂的狗腿子,卫神教能找到师尊,祂又怎么可能找不到?我他妈怎么早没想到!” 展池心中暗骂,气得七窍生烟。 狗天道,一直以来都盯着他们呢!可是祂是怎么做到的?祂既然回来了,又怎么会放任他成长起来?而且,以祂的实力,如果真的找到了他们,怎么可能不直接动手灭了他们? 展池合理猜测,祂回来肯定付出了什么代价,而且,封天阵现在还是存在着,封天阵在一天,祂都会被封天阵限制,所以不能直接对上他们,只能搞些手段恶心他们。 毕竟,狗天道心思多得很,最爱耍得人团团转了,祂享受这种支配他人,玩弄他人的事。 所以现在,祂是在想办法破封天阵吧?封天阵现在怎么样了? 祂藏了那么久,现在为什么突然现身了?祂要是不想被发现,展池现在死也想不到祂就在他们身边。 所以,祂有什么目的,又想干什么?化身为人…… 展池眼中精芒一闪,脑海里猛的划过一道光,然后他缓缓握紧了拳头,有些兴奋起来。 胡星月不明所以的看着展池脸色变了又变,识海空间一阵动荡,她终于忍不住了,“你……能不能把你的力量收一收……” 展池闻言不紧不慢的睨了胡星月一眼,师尊吩咐他别伤胡星月,可是胡星月伤了师尊,就算不是本意,他也不会原谅胡星月。 他承认,他就是在故意折腾胡星月。 其实,他更气自己,他气自己没早点赶回来,气自己又让高泠独自面对。 他终究还是缓缓收了力量,“话说你什么时候入的魔,怎么会在这儿?又为什么没有失去理智?” 胡星月沉默,片刻后才回答展池,“我入魔已经五年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儿,为什么会没有彻底变成魔物理智尚存。” 展池听到五年这个数字,有些心惊,他入魔三年,要不是有高泠的心头血,他早就成为魔物了。 那么他也不会有机会修炼混元魔决,不会得到那颗珠子,然后变成魔族。 那胡星月又是凭借什么,撑了五年? 而且,胡星月的身体,已经是彻头彻尾的魔物了,就算魂魄还在,理智尚存也改变不了这一点。 一旁的粟米早就被吓傻了,现在就是一整个灵魂出窍的状态,和平塘庄那两个被吓得痴傻的人是一样的,此刻呆呆傻傻的,没有安全感的抓着展池的衣角,眼神飘忽的时不时落到高泠脸上,露出心疼和痛苦的表情。 展池本想问问粟米为什么会在这儿,高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但是根本没法问。 他干脆问了胡星月一嘴,“你不知道你为什么在这儿,那我师尊呢?怎么会出现在这儿,还被你扯进了识海空间?” 胡星月抬了抬眼,“我是被控制的,具体的我不是很清楚,但是我看到了骆铭喻和齐衡,骆铭喻抓着齐衡和这个小姑娘,然后把高泠引到这儿,然后就被我拉进识海空间了。” “齐衡?他人呢?”听到这个名字,展池有些应激。 什么情况?齐衡为什么会在?骆铭喻又是什么情况?师尊是因为粟米还是齐衡追过来的?还是说两者都有?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齐衡居然找上门来了?师尊跟他不会发展出什么感情来了吧? 展池脸色一阵铁青。 胡星月看着展池的黑脸,不明白齐衡怎么了,为什么单独问他,这个时候,不是应该问骆铭喻吗?毕竟是骆铭喻引人过来的,应该问骆铭喻的下落,然后找人算账才对吧? 不过胡星月想归想,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了,“被骆铭喻强行带走了。本来他们就不在对付名单里,骆铭喻又好像有什么急事,一脸焦急的,直接打晕了齐衡以后扛着人离开了,我没拦,甚至送他们出去了。” 展池咬牙切齿,沉着脸不知道想了些什么。 胡星月见状没敢惹他,好半天才问,“那个,你是高泠的那个弟子对吧?叫展池,刚刚高泠这么叫你了。” 展池现在脾气躁得很,语气恶劣,“是又如何?” 胡星月看着展池,真心实意的疑惑,“可是,你怎么是魔族?不是说你从入魔清醒,是人族吗?你为什么没变成魔物?” 展池冷眼觑着胡星月,“你是不是在想,我既然没变成魔物,是不是就有办法帮你变回妖?很遗憾,我不能。” 胡星月眼里的希望一瞬间熄灭,“可高泠答应我,救我的。” 展池问她什么意思,胡星月把她和高泠的对话说了。 展池一听直接气炸,对着胡星月冷声道,“想都别想,我师尊救不了你。” 高泠如果要救人还能怎么救?无非又是想试试心头血,展池气得凶巴巴的瞪了一眼昏睡的高泠。 但是高泠都答应胡星月了,而且,胡星月的确还有用,他想了想,说道,“你的身体已经彻底变成魔物了,反正现在是没有办法变回去的。但是你的魂魄还好好的,我可以带你的魂魄离开,妥善保管,然后将你的身体封印于此,等以后找到办法了再让你回去。” 胡星月听得目瞪口呆,这种事儿,得是什么等级的魂修才能做到? 展池却没多解释,就问她愿不愿意。 胡星月权衡利弊以后,同意了。 第222章 你怎么才来啊 (从这一章到235章要修文,所以看到这里就先别看了,等236章更新就可以了。抱歉。) 出了胡星月的识海空间,站在还下着瓢泼大雨的森林里,展池抬头看了看眼前高大的狐妖。 胡星月无疑是漂亮的,狐妖一族本就长相昳丽,胡星月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哪怕是妖形,也不得不承认是美的。 茂密的丛林藤蔓纠缠,巨大的妖身蜷窝其间,横亘于山谷,脑袋放在爪子上,爪子揣进胸口下,闭着眼睛很是乖巧,雪白的皮毛看上去柔顺光滑,是哪怕巨大也想捧进手心把玩的程度。 当然,这是对正常人来说,而展池不太正常,他看着胡星月只有满满的嫌弃和不满,暗红色的瞳孔里杀意弥漫。 胡星月透明的魂魄一抖,底气不足的说道,“伤你师尊不是我本意,倒也不必如此看我。” 展池斜斜瞟了她一眼,语气凉凉,“我又不是什么好人,会因为你有苦衷而心软,我可不是我师尊,我没那么善良。你伤他,我就想杀你,没杀你只是因为我师尊嘱咐,以及你还有用。” 胡星月咧了咧嘴,有点不爽,毕竟她年龄已经很大了,高泠在她面前也只是一个小辈而已,更何况展池。 可惜她现在有求于人,处于弱势。 展池打量了一下四周,黑色的魔气浓郁到几乎化水,浓稠的雾气飘在空中,被雨水打得四处乱晃。 说起来,这魔气展池早知道与魔域的魔气不同,可是也说不出哪里不同,魂元魔诀炼化起来都是一样的。 可偏偏它就有侵蚀万物并使其魔化的能力。 展池身体周围是撑开了一片气场,所以雨也好,魔气也好,不能近他分毫,他没有打量很久,他现在只想赶快解决完以后带高泠回到干净舒适的地方。 他取出一个傀儡,是九离的作品,实力不高,相当于魔君。 胡星月看了看这傀儡,问,“这是什么?要干嘛?” 展池没说话,用魂力将胡星月团吧团吧扔傀儡里了,这是一具可以吸附魂魄的傀儡,胡星月的魂魄强度刚好可以操控它。 “你暂时就待在这傀儡里,我给你两天时间适应一下,之后,我还有事要找你帮忙。也不算帮忙,是我帮你然后你要给我的报酬。” 胡星月愣了吧唧的,真的,头一回见识这种手段。这种手段其实很早就有记录,可是能做到的,少之又少。 胡星月再次意识到了展池的可怕之处,而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她不知道展池想要她做什么,但是她除了接受别无他法。 展池交代了操控傀儡的法门后,就将傀儡收进了储物空间,然后掏了艘飞舟出来,将高泠和粟米都安顿在上面,然后去镇压周围这滔天的魔气。 ………… 一切收尾后,展池回到飞舟里,粟米被吓丢了魂,展池让她睡着了,然后他就直接去了高泠那儿。 这飞舟不大,但也不算小,展池操控着飞舟往平塘庄去,速度不快,保证平稳。 房间有点小,茶几上热着茶,旁边摆着糕点,窗边矮桌上燃着香,是一种叫冷竹的香,味道很淡,但是是和高泠身上的味道是最像的一种香,展池让九离调了许多遍,才勉强有点那种冷冽的清香味。 展池进了房间,因为刚才高泠没什么异常,他就先去换下了自己的衣裳,他后背的伤口早就看不见丁点痕迹,但是衣服烂了就是烂了,他只能换掉。 他换了身墨蓝色的袍子,没来得及束发,就匆匆赶到高泠身边,因为他听见了高泠痛苦的呓语。 雕栏玉床上,高泠双眼紧闭,苍白的薄唇微微起皮,正微微开合着着,嗫嚅着说着糊涂话,脸色白得没有半点血色,长长的眼睫没精打采的耷拉在眼皮上,不停的颤抖着。 “父亲……小雨哥哥……” “师尊……带我回去,我不想留在这里……” “我没有,不是我……” “月离……月离……别走……” “不要叫我……我不原谅、不要……我不是他……” “不如让我死了……” 展池看见高泠左手紧紧的抓住被角,手背青筋暴起,指骨骨节处已经青白,被冷汗浸得泛起水光。 展池眉头皱起,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了高泠的手,果然已经僵直,筋肉微微抽动着,不受控制的越抓越紧,指甲已经死死的陷进了展池手背的肉里。 展池没在乎那点微末的疼,他揉着高泠手上的穴位,放松高泠的手。 高泠的手冰凉。 展池满脸担忧,揉着高泠手的同时,另一只手去擦高泠脸上的冷汗,一边低声安慰着高泠。 可是随着时间推移,高泠的呓语越来越模糊,话却越来越恐怖,字里行间全是求死。 “杀了我……” 展池吓得捧着高泠的脸大声的叫他,“师尊,醒醒!别说胡话,没事的,不会死,不要死,醒醒好不好?你看看我,你不要想丢下我一个人。” 他本来不想叫醒高泠的,他想让高泠多睡会儿,可是,他最不能忍受的,就是高泠的死亡,哪怕只是梦也不可以。 而此时的高泠,从很早开始就断断续续的做梦,他梦见了小时候,梦见了进剑墟宗以后,梦见了他和月离相识,梦见了剑墟事件,梦见了师尊,梦见了剑墟宗,还有一片黑暗里的陌生声音。 他看见了挑断自己的手筋以后,又吞下瓷片的自己。 那是他第一次自杀,也是他以后的日子里,总是自残自伤自杀的开端。 他当然没死,黄奇没让他死成。 然后,黄奇把他丢进了乱葬岗,他用来养毒虫的乱葬岗,里面除了尸体,就是各种虫子,是乱葬岗,也是虿盆。 他的师尊李沧墨就是从那里将他救出来的,他当时已经只剩下一口气,是李沧墨费心尽力的救活了他,然后治好了他,将他带回剑墟宗,从此他有了第二个家。 可是他也梦见了师尊的陨落,梦见了师叔司空明的冷眼,梦见了那三年各位师兄师姐的谩骂与仇视。 梦里的他一无所有,一个接一个的梦境像泡影一样破碎,又陷入新的梦境,有好的,也有不好的,但无论哪种,都让他窒息。 好的终将离他远去,不好的都是既定事实,或是即将发生的事,他总是携带灾祸,与他相关的,都没什么好下场。 他痛苦挣扎,又生出那些个不好的念头,他总觉得,他死了就好了,可以解脱,可以让其他人远离灾祸。 他求死,对着每一个人说,“杀了我。” 他们将兵刃对准他,他却难受得要死,明明是自己求死,却恍而生出点舍不得。 不知道舍不得什么,但是心里堵得水泄不通,唯有泪水是决堤的,也只有泪水在宣泄着他的难过。 他想有个人救救他,于是,他听见了一个声音,那个声音让他醒醒。 醒?他又没睡,怎么醒? 他这么想着,却看见了眼前画面突然陷入黑暗,然后缓缓出现一道亮光。 眼前迷迷蒙蒙的,伴随着耳边一个焦急万分的呼唤声慢慢变得清晰,他看见了展池,暗红色的瞳孔翻涌着痛苦,瑰丽得像是压抑的血色宝石。 他原本就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现在更分不清了,展池却猛的抱紧了他,吻他的脸,他的眼泪,一声声的叫着“师尊”,哭腔很明显。 展池的体温告诉他,不是梦,他疲累的动了动手指,手心里也有一只手,暖哄哄的,心里忽然就泛起委屈,他因为出了太多汗,本身又失血,现在有点缺水,喉咙干涩刺痛,但他还是喑哑的向他散发委屈,“你怎么……才来啊……” 第223章 掉马 展池听见这句话只觉心痛与欣喜交织,像刀子捅漏了他的心脏,呼呼的往里灌风。 他将头埋在高泠的颈窝,艰难的扯了扯嘴角,露出个苦涩自责的表情,他跟高泠道歉,“都是我的错,我来晚了,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高泠没有责怪展池的意思,他听见了展池的哭腔,伸手抱住了展池,他真的,很想展池。 “不怪你,不怪你,我只是很想你。”高泠一颗心千疮百孔,拥住展池的时候得到了缝补。 他无法否认心里的悸动,展池消失,他担心得要命,直到看见他安然无恙,他的心才落回实处。 他是真的很喜欢展池,他只想抱展池紧些,再紧些。 可是他抱不紧。 无助一瞬间涌上心头,眼泪猝不及防的滑下,他哽咽着,“展池,我抱不紧你,我的右手,它废掉了,以后我再也没办法抱紧你,也再提不起剑了。” 他的右手很早就开始出现问题,直到他准备引爆幻境时,他其实连剑都拿不稳了,现在,更是连抱紧展池都做不到。 而展池脑子轰的一声,身体骤然僵住,他抬头瞪大了眼睛满是惊慌的看着高泠,“什么?” 高泠来不及说话,展池就已经急急忙忙的开始检查他的右手。 高泠精神不济,半睁着眼看着展池认真的模样,在展池眼里发现了浓重的不安和自责,以及看不真切的戾气。 展池好像有点神思恍惚,几次都找不准高泠手臂上的穴位,拉开高泠的衣袖时,颤抖着几次都抓不住那薄薄的衣料。 展池好像对他的右手很在乎,比他自己都在乎。 他在乎是因为那是他的手,抱不紧展池已经足够令他崩溃,更何况他是个剑修,提不起剑对一个剑修来说,是最可怕的噩梦。 虽然可以练左手剑,虽然他的剑道境界高到就算不用手持剑也很强,但是他本人实在是个太脆弱的人,一时间控制不住情绪。 而展池的在乎,是那种极其害怕的在乎,仿佛他失去右手是什么比天塌地陷更值得恐惧的事,不,比那都还要严重得多,展池像是随时会因此疯魔。 看得高泠比起自己的右手,更担心展池来。 高泠眼神惶惑,左手顺着展池的下颌往上抚摸,抚过展池紧抿的唇,抚过展池一瞬间有点苍白的脸,最后停留在展池泛红的眼角,落在他眼角那颗小小的痣上。 展池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是莫大的痛苦,饱含着某种足以将他击垮的恐惧情绪。 高泠忽的伸手勾住展池的后脑,将人拉向自己,展池顺着他的力气,虚虚的伏在他身上。 展池现在已经知道了高泠的手现在是什么情况,很严重,但是比他想象的要好很多,不是他害怕的那样。 但他并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他想起了前世,险些被某些记忆拖进深渊,所以无比痛苦,心口梗住,一片阴影无限的扩大,其间流淌着阴暗的粘稠液体,将他包裹。 他颇为痛苦的一下咬破自己的舌头,血腥味瞬间溢满口腔,疼痛让他勉强冷静了些,他又连续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真正冷静下来,但是他的眼睛明显红了,眼白里血丝尤其明显。 回过神,他才突然反应过来他的表现吓着高泠了,他正准备跟高泠说清楚,结果率先听见了来自高泠的安慰。 他说,“别怕,我说错了,就算只有一只手,我也会抱紧你。” 说着,高泠当真只用左手从他的肋边穿过,环住了他的腰,很用力。 展池鼻子一酸,没忍住让眼泪溢满了眼眶,他红着眼俯身吻了一下高泠苍白的唇,低声骂了一句“笨蛋。” 他担心的是这个吗?高泠抱不紧他,那他抱紧高泠就行了。 他为之痛苦的,是他高高在上、实力超群、高岭之花一样的师尊,险些失去了他最在乎、最引以为傲的东西。 不该这样的,这样的事情不可以再发生第二次。 他捧着高泠的脸,眼神伤痛又温柔,柔声但坚定的对高泠说,“我不会再一次让你提不起剑,你的右手,这一次会好好的。” 高泠几乎要溺死在这眼神里,却没错过重点。 “再一次?”他轻声重复,向展池表达疑惑。 展池微微一愣,有些犹豫,但还是认真的点了点头。 他现在已经知道,祂其实早就找到了他们,而且祂现在可能因为某些原因,没办法对他们做些什么,所以他重生的事,他不想瞒着高泠。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高泠却已经率先说道,“是以前发生过……不对,应该是以后会发生的事吗?” 此话一出,二人皆是浑身一震,瞳孔一瞬间急剧收缩,莫大的危机感瞬间兜头淋下,有若实质的窥视感穿透而来,伴随着恐怖的威压。 这种感觉于二人而言皆不陌生,他们都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此刻二人都没因此而退缩。 展池错愕的看着高泠,很是震惊,同时魔力散发,回击那威压,魂力也将高泠紧紧包裹,替高泠抵挡来自天道的警告。 在这之前展池无论如何不敢这样做,祂有多强他非常清楚,如果是正常情况,现在这个时候,祂已经开始聚集九天劫雷,降临此地,实施天道的权力——天谴。 面对天谴,这个时候他和高泠,都没有半点还手之力。 但是现在,祂被什么给拖住,做不到引劫雷,行天谴。 所以展池果断选择回击。 好在事情如他们所愿,那威压在展池的强势反击下溃散,窥视感不甘不愿的退去,重生后他与祂的第一次正面交锋,是他赢了。 他不是很好过,只是天道一道神念的窥视而已,他对付起来却也没那么简单。 但是,他现在根本没心思去管自己,反正很快就会好。 他更在意的是高泠,以及高泠的那句话,他垂着眼睛和高泠对视,看见了高泠眼里的复杂。 他心里咯噔一声,有些退缩了,他不知道高泠是怎么知道的,又知道了多少。他是不打算瞒着高泠,可他还没做好准备,毕竟前世的他干的都是些混账事,他不知道高泠会怎么看他。 他很紧张,尤其是他刚刚才因为高泠的手想起了前世他与高泠最不堪的那段记忆。 他眼神忽然有些飘忽发散,像个小朋友一样,怯生生的问道,“师尊,你知道了是吗?” 问完,他脑袋直接砸进了高泠脑袋旁边的软枕上,屏住了呼吸,等待高泠的答案,像在等临终的宣判。 第224章 他有毛病吧? 高泠经此一遭脸色又糟糕了两分,看得展池又在心里给祂记了一笔。 高泠强撑着精神,没有给展池应有的宣判。 他问,“你希望我知道,还是不知道?” 展池沉默了一下,脸色纠结,但高泠既然这么问,肯定是已经知道了,他蹭了一下高泠的脸,回,“师尊想知道就可以知道。” 一切尽在不言中,高泠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但展池重生回来的第一件事,是抱紧他。 他问他这是不是梦,然后紧拥他入怀,虽然因此不小心引发了他的旧疾。 高泠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极尽温柔,他环紧展池的腰,手掌微微起落,像哄幼儿一般,隐含着心疼,“谢谢你,穿越时空回来救我,辛苦了。” 这样一句话,却彻底让展池破防,飞舟平稳的飞行,冷竹持续散发冷香,热茶飘着袅袅热气,而他的心,却在备受煎熬。 “不是我救你,”他说,“师尊,不是我救你,是你救了我。” 高泠理不通其中关窍,“怎么是我救你?” 展池没有解释,他还是退缩了,他还是没有做好准备,他们的前世,实在是不堪言。 “师尊,不说这个。”他含糊过去,“以后弟子再说给你听。现在,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怎么知道的?” 提及此事,的确是这个比较重要,他连忙说道,“展池,齐衡他也是重生之人。” 听见齐衡的名字,展池下意识的就反感,但是听完了高泠的话,他整个人都是一僵。 展池半晌没有言语,让高泠好生疑惑,不过他还有话想问,“展池,上一世,齐衡与我如何相识的?” 展池抿了抿唇,有点丧气的回,“不知道,那时我不在师尊身边。” 高泠有些疑惑,“你怎会不在我身边?” 展池从高泠身上起开,蹲在了床边,然后继续去捣鼓高泠的右手,一边耷拉着脑袋回高泠的话,“师尊,前世我对你很不好,特别不好,我独自一人前往了魔域,并在魔域待了许多年,你记得九年前你发现我修炼魔功那次吗?其实前世,那个时候我从青竹峰逃走了,再一次见你时,已经是好几年之后了,那个时候,齐衡就已经与你相识了。” 展池表情相当不爽,他是真的很讨厌齐衡啊,无论是前世还是这一世,所以哪怕明知他前世与高泠是挚友,他也还是讨厌他,对他没有半点好脸色。 而高泠则是一脸的果然如此,冷哼了一声,冷着脸说道,“他果然在骗我。” 展池此时沉浸在齐衡重生了,有了前世记忆,那肯定会千方百计接近高泠,而按照前世走向,高泠会跟齐衡关系十分好的想象里,气得胸口闷闷的,乍一听见高泠的话没有反应过来。 高泠偏头看他,展池因为震惊捏着他胳膊的手停了下来,看着他有点蠢萌的迷茫,高泠不解展池的反应,解释道,“齐衡与我说,他与我重逢是因为我和你发生了争斗被你重伤,他救了我。” 展池一瞬间满脸疑惑,就差往脸上写“齐衡是傻x”了,“他干嘛要对师尊撒谎?” 高泠摇头,他又怎么可能知道。 而展池眼珠子一转,立刻不遗余力的抹黑齐衡,“师尊,齐衡肯定是在打坏心眼子,明明前世他与你相遇时,我都还没与你相遇,他这是在污蔑我,他想破坏我和师尊的关系,实在是用心险恶,他就是一个卑鄙小人。” 高泠煞有介事的点头,“此言有理,虽不知他为何撒谎欺瞒我,但他确实不怀好意,他甚至污蔑我与他有肌肤之亲,还扬言我与他是道侣,其心可诛。” 展池:“??!!!!!!” 展池一个激动站起身,大声骂出声,“什么玩意儿?!他有毛病吧?他是不是想死?我靠他七舅姥爷的,我他妈宰了他!” 高泠被展池吓了一跳,但是看展池是真的很气,脸色黑得都能与锅底媲美了,咬牙切齿的,脖子青筋都起了。 看得高泠一脸茫然,随即反应过来,展池可能是在吃醋。 他笑了笑,扯了扯展池的衣角,展池气鼓鼓的重新蹲下来,他牵住展池的手,“好了,不气,他撒谎你气什么?我还真能和他是道侣不成?” 展池脸一皱,诡异的没回高泠这句话,连高泠都是表情一僵,然后逐渐变得诧异,“难不成是真的?” 展池猛的抬头看高泠,手足无措的,看得高泠心里一紧,然后展池泄气般的低下了头,有气无力的嘟囔道,“我不知道,但是前世师尊与他关系极好。” 高泠脑子懵懵的,追问,“有多好?” 展池掰着手指头数,“前世除了月离,就只有齐衡能跟师尊和和气气的走在一起,也只有齐衡和月离,能让师尊开心的笑一笑。前世师尊和齐衡走得极近,很多时候,齐衡都在师尊身边打转。还有,前世……师尊出了事,他倾尽九外楼之力来救师尊。” 展池数完就不说话了,高泠等了半天也没有下文,就继续问,“还有吗?” 展池瞪大了眼睛,控诉到,“这还不够吗?” 高泠无语凝噎,“这哪里看得出来我与他是道侣?” 展池一噎,好吧,是看不太出来,他也是嫉妒齐衡,有点昏头了。 “可师尊前世与他关系好是真的。” 高泠沉默,再沉默,然后忍无可忍的掐了展池一把,“笨蛋!” 展池龇牙咧嘴的看着自己的手背,瘪了瘪嘴,委屈得要哭了,“师尊你为了他掐我。” 高泠一听,几乎是眼前一黑,想打开展池的脑袋瓜子看看里面是不是除了吃醋和嫉妒就没别的了。 “你呀,该打!”高泠气道,然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想你现在应该也是知道的吧?因为封天阵的缘故,我和月离,被人界和魔域排斥了。” 展池迟疑的点了点头。 高泠看他还是不明白,直接挑明了说,反正现在展池是什么都知道了,他说,“封天阵在一天,就不会有人认可我,亲近我,那你们说的前世里也好,这一世也好,齐衡怎么可能会毫无目的的接近我?我又怎么可能没有戒心的相信他,还与他结成道侣?” 展池:……这怎么感觉像是在说我? “那这一世封天阵还在,师尊不也照样相信了我,而且与我结成了道侣。” 高泠简直要被气死,气得他心口都痛了一下,嘶的一声捂住了胸口。 展池大惊失色,连忙想去检查高泠的情况,却被高泠负气的一巴掌拍开。 展池可不敢拿高泠的身体开玩笑,又凑上去,这回直接霸道的将高泠双手一压,不允许高泠反抗。 高泠瞪了他一眼,展池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高泠见他这样,更气了,胸口痛得更厉害了,不知怎的眼眶一红,他委屈的哼了一声,偏过头去,声音也委屈,用那一贯清清冷冷的声音低落的说道,“你不信我,我都说了喜欢你了,你却不信我,我在你眼里,是与谁都能结道侣的人吗?” “当然不是!”展池哪里听得高泠这么说,连忙解释,“师尊,我错了,我没这么想。” 高泠又回过头,满眼控诉,冷眼看展池,“那你什么意思?” 高泠眼神是冷的,眼尾却红了一点,刚才还哭过,所以更红了,尽管因为失血,这一点红得很不明显,但确确实实是红了,被苍白的脸和唇一衬,尽显脆弱。 展池看得心头一痛,立刻解释道,“我只是害怕,因为前世,齐衡因为救你,直到最后一刻也没放弃,失了整个九外楼,也丢了他的性命。” 展池顿了顿,继续说道,“他为了救你,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所以我没怀疑过他对你的感情。” 第225章 只爱你 此话一出,高泠也有些愣了。 齐衡竟为他做到如此地步吗?可是,还是不明白,那天齐衡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在挑战他的底线,齐衡的理念与他相悖,他怎么可能会喜欢上齐衡? 高泠想起那天齐衡说的那些话,轻啧了一声,果然还是讨厌。 他想了想,问了展池一个问题,“展池,齐衡是怎么死的?” 展池头又低了回去,不敢看高泠。但是他没有撒谎,也没有隐瞒,他的确害怕,不想提起,但高泠问了,他就回答。 他木然的说道,“我杀的,在你面前,将他折磨死了。” 高泠听见这句话,心里有一瞬间的痛,很痛的那种,因为前世在展池眼里齐衡与他是好友,但是,展池居然在他面前折磨死了齐衡? 展池说他对自己不好,是有多不好?齐衡被他折磨死了,那月离呢?作为自己真正的挚友,月离又遭遇了什么? 高泠发现自己不敢深想,明明那个梦里,展池抱着他的残躯哭得那么悲痛,可是他却又说他对自己不好,前世究竟发生了什么? 高泠快速的眨了眨眼,将理不清的思绪压下,然后想了想,问了展池第二个问题。 “那我是什么反应?” 展池抬眼疑惑的看了他一眼,高泠就又问了一次,换了一句更清楚的问话,“你在我面前杀了他,我是什么反应?” 展池沉默了一下,眼神变得十分痛苦,暗红色的瞳孔逐渐升起戾色。 高泠好像看见了展池的脖子上有什么黑色的东西从衣领处钻出,只是一眨眼就消失不见了,高泠以为是看花了眼,没去在意。 等展池再抬起头时,眼里的戾气已经平复,他看着高泠,神色突然变得有些脆弱,他喃喃到,“师尊,真的,我不想再去回忆那一段记忆了。” 高泠一怔,什么意思?那段记忆怎么了?发生了什么吗? 他想问问,但是展池又说他不想回忆,所以他只是微微张了张嘴,复又闭上,而这时,展池说道,“当时师尊看着我折磨他,而我只顾着欣赏齐衡的惨状了,等我回过神来时,师尊你已经晕过去了。” 那是他抓了高泠的第三十二天,高泠被他折磨得已经奄奄一息,已经没什么可折磨得了,除了剑道。 所以他用特制的匕首,从高泠右肩肩头划到指尖,暴虐的魔气一寸寸的毁了高泠浑身经脉,同时,用污浊之物,污染了高泠那一颗通明剑心。 高泠那个时候身体已经和普通人无异,那样的伤,他根本没有办法恢复。 他毁了高泠的修为,还废了高泠的剑道,并且逼迫高泠,去提他再也提不起的剑。 他让几个没有修为只有拳脚功夫的小魔去攻击高泠。 曾经的天下第一剑修,提不起剑,没了修为,还是能将他的手下打得躺在地上哀嚎打滚。 而代价是他不断的咳着血,只能在精疲力竭之后跪倒在自己面前,狼狈不堪的强撑着,用哀痛的眼神看着他,眼里除了死寂就是淡漠。 然后捧着自己的手,出神发呆,真的,那个时候那个场景,高泠那个颓废的神情让他感到快意。 倔强又清冷的人儿,最适合看他嚎叫,看他受苦,看他被折辱。 他要将他的清冷剥夺,要将他的傲骨踩在脚下,要他尝尽这天下的痛苦! 他将这样的高泠的惨状刻录了下来,在全大陆放映,所有人都发出嘲讽声,曾经的天下第一剑修,曾经的天下第一美人,不过如此。 反应出乎意料的强烈,大陆充斥着各种不好的声音,甚至有手下来跟他要高泠,说是借去玩玩。 他没有答应,毕竟,这个人是他最恨的人,他都还没有折磨够,怎么会送给别人。 他在高泠的面前,播放高泠的狼狈,播放那些人的嘲笑,折辱着高泠,欣赏高泠痛苦的表情。 然后,齐衡找上了门,举九外楼之力攻打夜魂宫,全军覆没不说,连他自己,堂堂九外楼楼主自己,也被他生擒,拎到高泠面前。 他在高泠面前,将齐衡折磨至死。 先是失去了剑道,又是失去了好友,高泠承受不住,直接晕死过去。 他做了很多过分的事,这只不过是其中一两件。 他就是这样的混账,将他的师尊伤得体无完肤不够,连心灵也要一并摧毁。 高泠死后,他每每想起高泠的那个眼神,都觉得痛彻心扉。他无比的痛恨自己,他毁了自己的手一次又一次,希望能借此感受一些高泠曾经遭受的痛苦。 可是,他的自愈力总是让他安然无恙,他连高泠的千分之一的痛苦都感受不到。 他实在是怕极了,高泠哭着跟他说他的右手废了的时候,他恐慌,前世的悔恨占据他的心神。 那短短的一瞬间,他的世界险些崩塌几回。 他的师尊是天下第一剑修,是天下第一美人,被他毁了一次还不够,怎么还敢毁他第二次? 他的师尊到底凭什么要遭遇这些? 他不敢去回想,也不敢想象高泠知道一切以后,会如何对他。 展池拼命的将魂魄里的漆黑控制住,没有注意到高泠无奈的神色。 现在在高泠眼里,他不想去想展池的前世是什么情况,他只看得见现在的展池那灰败的脸色,让他心疼。 “展池,”他喊道,“你看着我。” 展池没有犹豫的抬头看他,眸光黯淡,他想好了,师尊怎样对他都没关系,那是师尊的权利,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影响他对师尊的爱。 他会用一切,去保护好他的师尊,不因任何意志而转移。 而高泠则是真诚严肃的看着展池,缓缓说道,“展池,你是我的道侣,若有人在我面前将你折磨至死,那人只有一个结果,与我同归于尽,你懂吗?” 展池呆呆的,将这句话仔细的咀嚼了好几遍,从心的左边,倒腾到心的右边,最后在心尖上定居。 眼睛一瞬间有了神采,亮晶晶的,他看向高泠,然后忍不住欣喜,抱了高泠一个满怀,“师尊,你……我……” 他语无伦次,话都说不出完整的一句。 高泠感受着展池明明欣喜若狂,却还是连抱他都避开了他的伤,又怎么能不喜欢? 这样的展池,他又怎么能不喜欢。 他一下一下的摸着展池的后脑勺,警告到,“以后再不信我,我可是要不理你的。” 展池猛点头,“师尊,我爱你,很爱你,以后不会不信你,是我错了。师尊只会爱我对不对?无论是前世,还是这一世,都只爱了我一个,对不对?” 高泠很是郑重的,嗯了一声,然后坚定的回道,“只爱你。” 第226章 记忆断层 展池高兴得脸红扑扑的,很开心的和高泠贴贴蹭蹭。 “师尊,我真的很喜欢你。” “嗯,听见了。” “你也很喜欢我的,对吧?” “嗯。” 高泠无奈的接受一只大狗狗的雀跃,不是脸被展池蹭得变形,就是脖子上传来酥麻的痒意,展池时不时的还要嘬他一口,脸和锁骨都未能幸免。 但是,除了他跟展池说他的右手时的那一下,展池都没有亲他。 他抿了抿唇,有点奇怪为什么展池不亲他,之前不是很喜欢亲吗? 而展池正蹂躏高泠软乎乎的脸蛋,余光看见高泠抿唇,发现高泠唇很干,都有点起皮了。 他立刻起身,猛的一拍自己的额头,暗道自己粗心,忽略了师尊出了那么多汗会口渴的事。 “师尊,我去倒水给你喝。”展池快速说完这么一句然后就转身去倒水了。 高泠摸了摸自己有点刺痛的锁骨,又用手指轻轻蹭了蹭被展池弄得热乎乎的脸,手指很凉,所以显得脸格外热。 高泠弯了弯眼睛,目送着展池转身去倒了杯热茶。 展池宽大的墨蓝色袍子还没来得及认真穿好,头发也没束,因为不方便,展池迅速的将头发用发带随便扎起,袍子更是直接脱掉,里面便是白色的窄袖长衫。 低头时没完全扎住的头发调皮的往下掉,马尾也垂落在颊边,从高泠的视角看去,只看得见展池的小半张脸,在光影下,格外的好看。 脸上涌上热意,耳根也有些热,高泠不由得嘴角上扬。 展池是真的长大了,而且魔族之身的展池,和人族之身的展池差别好大。 一魂两魄的人族之身像个不谙世事有点傻乎乎的大少爷,两魂五魄这个魔族之身,气质上居然成熟稳重,可靠撩人,有点高贵的禁欲和矜贵的性感。 虽然在他面前的表现依旧是一样的大狗狗,但真的是不一样的。 高泠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居然还能想出这么些个形容来,毕竟他学习着实不好,就算是进了剑墟宗以后,在学子堂中,他的功课也照样门门倒数来着,他除了与剑相关有些悟性,别的那真就是一塌糊涂。 高泠被自己的内心感叹弄得有些奇怪,他以前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他有点新奇的想,“可能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情人眼里出西施?” 高泠忍俊不禁,展池回过头,端着一杯热茶,看见高泠脸上的笑意,也开心的笑了,“师尊,弟子好看吗?” 高泠向来诚实,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他还是诚恳的点了头,小声应到,“嗯,很好看。” 展池步伐轻快的端着茶回到床边,单手微微支起他的上半身,动作很轻,“师尊,慢慢喝。” 高泠靠在展池身上,没有自己抬手接茶,而是就着展池的手直接喝茶。 茶水温度正好,不烫,他喝了一口,正准备咽下去,嘴里却涌起熟悉不已的腥甜味道。 他愣住,一口水含在嘴里,像含了口血,一时间咽不下去。 “师尊,怎么了吗?”展池察觉到他的异常,紧张的开口问。 高泠没说话,呼吸略微加重了些,然后他屏住气,强行咽下嘴里的茶水,然后一鼓作气的喝掉了一大杯茶水。 喉咙得到滋润,他的胃却狠狠缩了一下表达不满,他有点恶心想吐,但忍住了。 展池脸色凝重,闻了闻手里的茶,上好的祁门红茶,茶汤清亮,茶香鲜香浓郁,并无不妥。 虽然加了一点万年水玉髓和他的血,但不足以改变茶汤的味道,也不应该对高泠造成负担。 展池微微眯了眯眼睛,而这时,高泠突然开口问他,“展池,胡星月呢?粟米呢?齐衡和骆铭喻呢?” 展池看着高泠,发现高泠眼神有些迷茫和慌张。 展池眼神变得凝重,一边紧盯着高泠,一边回道,“胡星月没事,她的情况复杂了些,但是她好好的。粟米也没事,就在对面的房间睡着。齐衡被骆铭喻带走了,我没遇见他们。” 高泠松了口气,但是他也彻底迷茫了,他以前喝水不会恶心,不会有血腥味,那从舌根泛上的血腥味。 高泠开始回想自己是什么时候出了问题,怎么连喝水都能想吐。 但是,想不起来。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他刚刚好像做梦了,因为在醒来的时候,他心有余悸。 可是他现在才反应过来,他记不得自己做了梦。 以往确实会在醒来后,记不清梦里的一切,可是那是梦境变得模糊不清,什么也看不清,而不是像现在一样,他只能靠是不是心有余悸来判断他是不是做了梦。 继续往前回忆,却发现,记忆停留在和胡星月的对话结束,他答应救胡星月。 后知后觉的违和感涌上来,无数的疑问涌上心头,头也开始隐隐作痛。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不碰还好,一碰就发出尖锐的疼痛,可是他什么时候受的伤? 他答应救胡星月,可是后来发生了什么?展池什么时候赶到的?他怎么会一觉醒来,就从幻境里脱离?而且带着伤。 他忘记了一段记忆。 他现在脑海里只有完全连不成哪怕一个呼吸的片段的记忆碎片,从他和胡星月的对话结束到刚刚他醒来的这段时间的记忆,碎得比沙还要细。 和他主动的封存记忆不同,这种是被外力强硬的抹去。 心脏有一瞬间错频,高泠僵了一下。 展池皱着眉,捉住高泠原本摸着肚子上的伤口却突然蜷握的手,“师尊,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高泠茫然无措的握紧展池的手,一字一句的说道,“展池,我头疼,我好像……失忆了。” 展池一听,也紧张起来,连忙去查看,“嗯?怎么可能?我看看。” 高泠怕展池担心,又补充道,“只忘了我遇到胡星月以后的事,之前的还记得。” 展池并没有觉得松一口气,他魂力探进高泠的识海,被高泠混乱的识海惊到,一颗心不断下沉。 展池默不作声,没有表现出惊慌,他故作轻松,从高泠的识海退出。 他笑了一下,安慰高泠,“没事,记忆断层。这种情况不罕见,很多人在过度劳累过后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通常三两个月就能将记忆拼凑完整,不是什么大问题。” 高泠听完紧皱的眉头松了松,而展池却是眼神暗了暗,此刻对祂的恨意到达了一个临界值。 高泠的确是记忆断层,记忆断层对大多数人来说也确实不是什么大问题,但对高泠来说,却很严重。 两三个月的时间里,被遗忘的记忆时不时的冒出一点,失去记忆的人就会被迫去回忆那忘掉的记忆一次。 而那段记忆,高泠经得起几次回忆? 每回忆一次对高泠就是一次刺激,像是最残酷的死刑,钝刀子割肉,不痛不行,痛苦延绵。 等记忆完全恢复,那就是第二次绝对打击,高泠还要再经历一次崩溃。 更何况,高泠好像不是简单的记忆断层。 展池又发了一次传信催促九离。 第227章 盖章 记忆虽然被遗忘,但是身体却牢牢的记住了伤害。 展池揉着高泠的手,眼神很沉。 高泠扭头望了他一眼,垂了一下眼睫后又抬眼,然后问他,“我的右手得罪你了吗?都揉红了。” 展池正想着高泠的身体情况,有点出神,听见高泠的话垂眼一看,心疼道,“哪里红,苍白的一片。” 高泠抽了抽手,没抽动,“没红就能这样揉?” “在揉穴位呢,会舒服一点。”展池没松手,从少府穴换到合谷穴继续揉。 合谷穴可以活络经血,缓解头疼。 高泠一时间有点没话说,而且,头疼确实在慢慢缓解,其实除了按摩穴位的作用以外,更多的是展池悄无声息的用魂力在安抚他。 如果是一魂两魄,那展池用灵力效果会更好,但是两魂五魄展池就只能用魂力。 展池见高泠不说话,轻轻笑了一声。 高泠听见了这声笑,神情松了松。 展池没错过高泠的微表情,扯了扯嘴角,明白了高泠的用意。 高泠是在担心他,所以在主动活跃气氛。 展池现在的脸色真的不好看,眼底太深邃,高泠一眼看不到底,但毫无疑问展池的所有情绪都是因为他。 他不想让展池太担心,所以哪怕明明自己都还没调整好心态,就率先选择前去安慰展池,用一个很笨拙的方式。 展池不想辜负高泠的好意。 “师尊没话说了吧,我是不是很贴心?” 高泠不是很会说话,但是如果有人跟他说话,他会认真回答,“嗯,刚刚错怪你了,你很贴心。” 得到高泠认可的展池挑了挑眉,眉眼带笑,“那师尊要不要给贴心的弟子一点奖励?” “奖励?”高泠想了想,他现在可没什么能给展池的,所以他干脆问,“你想要什么奖励?” 展池看着高泠一脸较真的模样,起了逗弄人的心思,反问,“师尊觉得弟子应该要个什么奖励?” 高泠上下打量了一下展池,有点苦恼,“如今你境界已经很高,现在的我也没什么能送你。” 他之前的好东西,好多都在展池离开的时候送给展池了,除此之外,不是用在八阵图上,就是用在浮屠塔和剑墟封印上了。 “你大概也不太需要我的教导了,我除了剑道也不会什么。”如今更是连剑都提不起了,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能给展池。 而展池看着自家师尊一副不开窍的模样,有点生无可恋。 展池气笑了,轻轻从鼻子里透出点模糊的笑声,“师尊,你要不要换个方向思考一下?” “换个方向?”高泠有点摸不着头绪,这怎么换?难不成还要反过来让展池送他东西不成? 得,还是不开窍。 展池决定适当诱捕一下自家呆呆笨笨的师尊,当下沮丧的一耷拉脑袋,轻轻靠在高泠左肩上,委屈质问,“师尊,我是你什么人?” 高泠愣了一下,明白过来了,低头不语,但是脸色突然就好看了一些,如果不是暂时有点失血了,估计脸要红成一片。 展池将一切看在眼里,但是假装没有看到,不依不饶的追问高泠,“师尊,你说出来好不好?我是你什么人?” 高泠脸皮薄,他自己倒是很愿意坦坦荡荡的承认的,但是展池要他说出来,性质就不一样了。 刚才分明就已经说过了,这个人也心知肚明得很,却非要逼他再说一次,这种气氛下,同样的话说出来却不是同样的心境了。 高泠半天开不了口,展池深入战略,抬了抬下巴,假模假样的低落道,“师尊不想说就不说吧,的确是我还不够好,配不上师尊,等我够好了,师尊应该就愿意说了。” 整个一深闺怨夫,像是要卑微到尘埃里,但是,表演痕迹太重了,假到连高泠都听出来了。 高泠仿佛看到了这人故意露出的狐狸尾巴,知道展池的用意了,所以他选择投降。 “好了,给你奖励,我的小弟子,以及,我的道侣。满意了吗?” 展池不满意,“所以奖励是什么?” 高泠顿了顿,作为师尊没有什么能给展池,作为道侣应该是有的吧?可作为道侣又能给展池什么? 高泠有点迷茫,抬头懵懂的看着展池,露出求助的表情。 展池:“……” 无奈的摇了摇头,展池决定放过笨蛋师尊,他自己来,他低下头,靠近高泠的耳朵,缓声说道,“弟子想要这个。” 高泠心下一阵心跳加速,因为展池的声音,低沉中带着某种暧昧,尾音微微拖了一下又有些上扬,有点诱惑撩人,高泠觉得自己耳尖泛起一点酥酥麻麻的痒意。 然后,他的耳垂似乎被展池含了一下,温暖湿润的触感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展池在做什么,展池已经转移了阵地,偏头在他的颈侧轻轻咬了咬,然后用力吮吸。 高泠被弄得头皮发麻,颈侧传来微末的痛意和连绵不绝的酥麻,他呼吸一滞,人彻底傻了。 “你为什么咬我?” 高泠惊疑的问道。 展池不松嘴,摩挲着高泠的手,然后口齿不清的回答,“要奖励,给师尊盖个属于我的章,这样的话,以后你就不能抛下我了。” 高泠一怔,神色一瞬间有些空白,“抛下”这个词,有些触痛到了什么。 他没挣扎,微微偏了偏头,露出自己的脖颈,嘴角露出一点浅笑,眼神温柔柔软,手也悄悄回握展池,二人十指相扣。 展池吮了一会儿,恋恋不舍的松嘴,看向他给高泠种下的印记,还是不满足,他烦躁的咬了咬牙,眼里卷上点戾色。 他感到暴躁,瞬间就感觉到了自己身下的异样。 他不动声色的往后撤了撤,看向高泠的耳垂,将那颗小小的软肉含进嘴里舔弄。 高泠一开始觉得怪异,甚至有点想抗拒,可是他很开心,于是干脆放任了展池,他是师尊,对于自己的小道侣,他是该包容些的。 展池弄个没完,高泠呼吸渐重,最后甚至开始喘息,因为浑身忽的涌上莫名的燥热,让高泠疑惑。 高泠现在的模样,实在太勾人,不仅脸,连脖子和锁骨都染着浅浅的绯红,迟迟不退,好看得紧。 展池呼吸乱得快要缠成线团,他眼里满是欲念,脸上却写满了隐忍和克制,快要将他逼疯。 第228章 回平塘庄 不是亲吻,胜似亲吻,高泠没好到哪里去,情欲渐浓,他眼神染上欲色。 展池眸色猩红,眼里是恐怖的占有欲,但是他神色变换了几番,在事态往不可描述发展之前停了下来。 不行,他要控制好自己,师尊现在的身体,受不住他。 他深知自己现在的占有欲有多强,他也知道,作为魔族的他并不足以克制住自己的暴戾邪妄。 而那会伤害到高泠,他不允许。 展池看向高泠的脖颈,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新添了几朵艳丽梅花,就连高泠那好看的锁骨上,也多了一个微红的牙印,一边的耳垂红得像是要滴血。 展池眸色深了深,却死死的克制住自己,欲求不满的把脸埋进高泠的肩颈,而高泠喘着气,二人都是一时缓不过神来。 高泠衣衫和发丝微乱,眼神有些迷离,出了一层薄汗,连手心都微微湿了,整个人呈现一种钝态,呆呆的看着展池。 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一颗毛茸茸的大脑袋,很可爱。 但是,这个可爱的家伙在某些方面就不可爱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他喘气厉害了会有点疼,肺疼。 高泠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展池不亲他了,展池亲人一向凶,他现在可经不住。 现在奖励也给了,高泠揉了揉展池的头发,这样应该算是哄好了吧?展池的情绪应该好一点了吧? “展池。” “嗯?”展池低沉的声音响起,听起来有点黏糊,怎么听都是欲求不满。 高泠有点自责,都怪他身体太差了,他们现在虽然心意相通,却还是有太多东西横在他们前面,哪怕展池是重生之人,也不能让高泠放下心来。 高泠叫完展池又不说话,展池就抬起了头,问高泠怎么了。 高泠摇了摇头,笑了一下,“没什么,就叫叫你。” 展池闻言蹭了蹭他的侧脸,趴在他肩头笑,他看着展池美好的笑容,感到幸福。 他本来是有话想问的,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他的右手也好,展池为什么会重生也好,现在都不必去求一个答案。 而且,有些事情不能细想,比如前世,齐衡是死了,然后又重生到现在了。 那展池呢?展池也死了吗?怎么死的?他和月离做了那么多,却还是没护住意志之子,也没护住两方世界吗? 高泠想问,却又不知道怎么问。 而且,他的心里多了另一种隐忧。祂在封天阵还在的情况下,闯进了人界,还以人类的形象现身,让胡星月对付他。 事态偏离了他和月离预计的轨道,现在不知何去何从,而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万般无奈与愁绪,都暂时收起来吧,现在要做的,是赶紧回平塘庄,把平塘庄的事情处理完以后,尽快去宿柳城。 不知道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师兄们有没有处理好哪里的魔患,而展家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除了宿柳城的事,还有胡星月的事情也是要解决的,银月狐族族长消失,想必现在内部已经乱成了一团。 他答应救胡星月,除了因为有祂参与,胡星月算是被他连累以外,还因为他想从胡星月这里下手,去查魔物泛滥一事。 展池笑够了,两人又安静的待了一会儿,高泠身体到底还是差,有些昏昏欲睡。 “师尊要睡一会儿吗?大概要一个时辰才能回到平塘庄呢。” 高泠原本想先去看看粟米的,可是他实在是困倦。 他原本就需要像普通人一样休息,可是他进胡星月的识海空间,至少已经是三天了,再加上进入识海空间之前那一天,他已经四天没有好好的休息了。 更何况现在还受了伤,之前那一点休息时间根本不够。 很快高泠就睡下了,让展池到的时候叫他。 ………… 等到平塘庄的时候,高泠还在睡。 展池没有叫醒高泠,高泠现在睡得还不错,他就想让高泠多睡儿。 所以他把粟米叫醒了。 其实粟米早就醒了,小姑娘被吓丢了魂,展池在安顿她睡下的时候给她使了安魂的术法,但醒了也是呆呆的,就坐在床边,了无生气的模样。 展池叹了口气,知道粟米这一次铁定会留下心理阴影,比不得高泠这个亲历者,但是也绝对不小,实在是无妄之灾。 他抱着高泠,牵着粟米,去了平塘庄神祠。 胡星月的本体被封印了,展池想办法镇压了胡星月周身浓郁的魔气,所以天边黑云散了。 小水泡离开了平塘,所以平塘也平静了下来。 受了魔气的影响,山中动物都有魔化的趋势,此时躁乱不已,平塘庄也被暴乱的动物和平塘的风浪搞得一片狼藉。 值得庆幸的是高泠离开前封锁了神祠,魔气没能侵蚀到这里来,动物也没能冲破防线,所以人基本上都是安然无恙的。 神祠大门打开时,躲在神祠里的人们顿时慌乱起来,庄主竭力控制着场面,大部分青壮年男子也迅速将老弱妇孺护在身后。 展池逆着光进门,身材高大的他着实引起了一番恐慌。 不过很快,恐慌的氛围就变成了惊喜。 粟米的父母最先冲上前,一把抱住了粟米,喜极而泣,而这时也有人看清了来人。 “是展仙长和高仙长!”庄主大喊了一声,神祠里顿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声音。 “真的,是两位仙长,不用怕了。” “我们安全了吗?” “呜呜呜,谢神庇佑,谢谢两位仙长,得救了。” 展池听着这些声音,发现怀里的高泠动了动,他连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声音戛然而止,所有人也意识到了什么,大气都不敢喘的小心翼翼的看着高泠。 展池轻轻拍了拍高泠的背,高泠靠在展池的胸前,微微睁了睁眼睛,小声问,“到了吗?” “到了,大家都很好,师尊再睡会儿。” 展池说完话,才发现高泠不用他说,已经又睡着了。 展池眉头微皱,不过粗略检查了一下高泠没什么异常,就放下了心。 庄主等人此时已经悄悄的蹭到了展池面前,庄主用气声问,“展仙长,高仙长这是怎么了?” 展池抬眼看了一眼庄主,没说话,他不想吵醒高泠。 其实他本来可以将高泠留在飞舟上,可是他又不放心,高泠总是在他看不见的时候出状况。 展池现在是两魂五魄,所以他现在是魔族,因为沉思,一双暗红色的瞳孔散发着威严的冷意。 而在展池思考应该怎么和这帮人交流的时候,庄主等人看着展池的眼睛,被吓到了。 展池其实单从容貌上来看,人族之身和魔族之身除了眼睛之外差别不大,但是气质上的差别极大。 人族之身的展池,温暖阳光邻家小哥哥,魔族之身的展池,暴躁无常浑身冷气满脸别惹我你惹不起敢惹我我就杀了你的恶人相,再帅那也是会惹人胆寒的模样,就很可怕。 庄主等人没见过魔族,但是也知道红色眼睛不是正常人该有的瞳色,更何况展池之前眼睛明明是黑的。 红色眼睛,除了一些邪恶的邪修走火入魔会有以外,那就只有传说中的魔族有了。 再联合之前齐衡说的话,庄主等人仿佛明白了什么,顿时亡魂皆冒。 第229章 过渡 展池当然注意到了庄主他们的表情变化,他也没说什么,只是皱了皱眉,显得很凶。 庄主等人又是一阵背脊发凉,眼神不断地瞟一眼展池就迅速挪开,然后又看着展池怀里的高泠,战战兢兢的表情,像是怕展池吃了高泠一样。 展池嘴角抽了抽,凶巴巴的用气声道,“看个鬼啊,老子又不吃人,外面暂时没事了,赶紧的,收拾残局去。” 庄主等人一听这话,愣了一下,然后就往外面看去,风浪已平,黑云已散,黑水已清,刚才还在庄子里四处乱窜的野兽们也不见了踪影,是真的没事了吧? 展池懒得说更多,转身出去了。 众人犹豫了一下,也跟着出去了。 村子被搞得一团乱,今年的丰收节也没能好好举行,众人脸上都愁云惨淡。 展池看着倒塌的房屋矮墙,泥泞一片的小路,被动物破坏的粮仓,被大雨造成的积水泡坏的桌子椅凳,狼藉一片的花草树木,也有点痛心。 几天前他们明明还在开心的举行典礼,庆祝丰收,结果转眼间就变成了这样。 展池见过比这还要惨烈的灾难,是末日一样的灾难,不,那是真正的末日。 前世他与祂的决战,人魔两界差点被毁个干净,成为两片废土。 当然,他战败死亡,后续如何他并不知道,或许人魔两界的的确确成了废土。 他是个残暴的魔帝,暴戾、嗜杀、阴暗,他一生都在为复仇而活,却也在那场决战里,明白了高泠和月离救世的理由。 太阳不再升起,天空布满毁灭性的力量,魔物泛滥成灾,天地崩裂,灾害不断,兽没地方逃,人也逃不了。 背叛、争夺、抗争、死亡、荒寂、孤独、绝望…… 他终究也有一颗肉做的心,不被触动是不可能的。 前世的结局,也有他的责任在,他这一世的赎罪,是对高泠的赎罪,也是对自己的赎罪。 他辜负了高泠的期待,辜负了高泠的守护,辜负了九离的嘱托,辜负了他那帮兄弟。 他前世活得挺累的,他这一世,只想为高泠活,高泠是最重要的,但是,九离也好,他那帮兄弟也好,他又怎么可能真的不管。 所以,累还是要累的,他只为高泠而活的时候,也要弥补一下前世他未能做到的承诺。 现在,一切都还有机会改变,他总得试一试。 展池想,像平塘庄这样的惨案,能少一桩是一桩。 展池收了收抱着高泠的手,心里的紧迫感也越来越重。 大家都开始收拾残局,展池也不例外,纵使抱着高泠,他的动作也比所有人都要麻利得多。 魔力卷来倒塌的树木,三下五除二的修成木板,用以修缮房屋。 那些已经坏掉的杂物,他随随便便一勾手就能堆成一堆。 村民们就这样看着展池板着张坏人脸做这些事儿,心里满满的都是反差。 不是,你自己看看你的气质和你做的事情搭吗?啊?这搭吗? 如果传出去,让别人知道展池堂堂一个魔帝,却在一个犄角旮旯的小村庄修房子,怕是要惊掉一群人的下巴。 但是展池才不在乎这个呢,他只想高泠醒来时看见的是好好的平塘庄,不然高泠肯定要因为这个难过自责。 展池和一帮村民在如火如荼的搞建设,与此同时,在离平塘庄稍远处的一座山上,九离正苦哈哈的赶路,嘴上对展池骂骂咧咧个不停。 他不久前又收到了这个人的催命符。 愤愤的挼了一把鱼儿的狗头,九离骂道,“催催催,我的命就不是命了?” 他离族的事儿都没处理完呢,狗东西,就知道使唤他,他是九幽兽,又不是驴,又不是狗。 得亏他离族所在离这里的一个人魔两界的交界点不算远,不然以展池这种催命的速度,他高低得打爆展池的脑壳! “可恶,想咬死狗展池!” 九离怀里的鱼儿吐着舌头,咧着嘴像在笑一样,听见九离的吐槽配合的嗷嗷叫着。 “说得对,咬死他。” 九离苦着脸,累得有点蔫儿吧,把尾巴给露出来了,垂在身后无精打采的,偶尔尾巴尖儿扫动两下。 “累死了,这离展池应该不远了吧?” 九离抬眼望向远方,一眼望不到头的大山,天那边的尽头处,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点黑色,距离很远,他看不出那黑云是魔气,只是莫名的烦躁。 他正想继续赶路,鱼儿却忽然大声的朝着他们不远处的一座山头叫唤着。 “喂,你怎么了?”九离挼挼狗头问道。 鱼儿又不会说话,只能朝九离嗷嗷两声,然后继续对着那山嗷嗷。 九离狐疑的往那山头摸过去,然后他看见不远处得一个隐蔽的地方有两道身影,还有点眼熟。 他仔细望去,想了半天终于想起,当初在剑墟宗待的那段时间,展池把他揣袖子里的时候,他见过。 展池叫他们萧师伯和陆师伯来着。 他们好像遇到困难了耶,要救吗? 第230章 萧陆 萧云轩和陆不羁二人现在相当狼狈。 这里是深山,他们是被追杀然后力竭落到此处的。 灵力告罄,二人皆是身受重伤,陆不羁已经接近昏厥,萧云轩扶着他靠坐在一棵树上。 “不羁,你醒醒,别睡。”萧云轩神色焦急,捧着陆不羁惨白的小脸,一声一声的呼唤,“不羁,你乖,别睡,你不能睡。不羁,你看看我,你看看我行不行?你别因为生我的气就连看也不看我好不好?不羁!” 然而无论他怎么叫,陆不羁都没有回应他。 陆不羁的额角一直在流血,胸前是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汩汩的涌着血,依稀可见至少三条肋骨被斩断,脖子上也有一条伤痕,离喉管可能就一公分。 其他大大小小的伤口不计其数,更为重要的是,陆不羁替他挡了一掌,内伤很严重,可是陆不羁和他现在周身灵力枯竭,自愈也早就耗到尽头。 萧云轩哆嗦着手,帮陆不羁包扎伤口,以前木清给的那些个丹药他们已经在战斗中消耗了大半,现在为数不多的几种被他翻了出来。 “不羁,你醒醒,不要睡,吃药,吃了药就好了……” 他取出唯一的一颗大还丹,塞进陆不羁的嘴里,可陆不羁此时没有意识,根本不知道吞咽,反而丹药一直被血推出陆不羁染血的红唇。 萧云轩红着眼眶坚持往陆不羁的嘴里塞药,颤抖着声音,“不羁,不羁我求你了,你把药吃下去好不好?我求求你了。” 陆不羁似乎是听到了萧云轩的声音,他试图睁眼,试图抚上那个木头的脸,可是他失败了。 萧云轩看见陆不羁的眼睑颤抖着,可是又最终归于平静,他知道不羁在试图回应他。 可是,陆不羁还是没能回应他,他崩溃的将头轻轻靠在陆不羁没有受伤的一侧额角,浑身发抖。 可是很快他又振作起来,又将大还丹塞进陆不羁嘴里,这一回,他没等丹药被吐出,而是用拇指抵着丹药往陆不羁口腔深处推。 直到丹药到了陆不羁的喉口,他立刻捧着陆不羁的脸往上抬起,拇指轻轻顺着陆不羁喉管的同时,用嘴堵住陆不羁的嘴,腾出手捏紧陆不羁的鼻子,然后不轻不重的往陆不羁嘴里吹气。 陆不羁喉咙滑动,萧云轩几乎是喜极而泣。 大还丹能让人迅速补充体力和生命力,重伤者可以保住一条性命。 虽然不羁的伤太重,效果有限,但萧云轩还是忍不住微微松了口气。 他抱住陆不羁,将为数不多的灵力全都渡给陆不羁,全然不顾自己现在伤得不比陆不羁轻,也没管那从他的指尖逐渐蜿蜒而上的魔气。 猝不及防的一口血涌出,落到陆不羁的肩头,萧云轩很明显的慌乱起来,没先去擦掉自己嘴角的血迹,而是手足无措的用袖子去擦落到陆不羁身上的他的血。 不羁很爱干净,最爱整洁,平时就很看不惯他的大大咧咧,粗手笨脚,他现在居然弄脏了他的衣服,不羁知道了,会更生气的,本来现在就生着他的气了。 可是,弄到衣服上的血又哪里是擦得干净的? 萧云轩无力的笑了一声,“不羁啊,抱歉,擦不干净了。” 陆不羁只是安静的靠在他的肩头。 陆不羁平时就很乖,现在受伤了,就更乖了。 萧云轩一直都觉得不羁很乖,他比陆不羁大三百多岁,陆不羁入门时,还是一个三岁的小团子。 他们的师尊李沧墨,是个很好的师尊,也是个合格的甩手掌柜,他是由越成阳带的,后来越成阳成了掌门候选以后,很忙,所以李沧墨后来收的弟子,基本都是他带的。 但是,其他几个弟子入门时都已经十几岁了,只有陆不羁还是个肉乎乎,走路都会左脚绊右脚,摔一个肚皮朝天的小朋友。 所以,陆不羁是跟他同吃同住,几乎是由他一手带大的。 陆不羁小的时候是个小捣蛋鬼,总是会甜甜的叫他师兄,会撒娇让他给他买好吃的,会跟他抱怨自己的衣服不好看了要换新的,会偷偷摸摸的,拉着他下山一起去逛无甚意义但很热闹的集市或者庙会。 他总是说不羁长不大,像个小孩,以后可能得做个小米虫。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陆不羁变得沉稳,变得可靠,做事一丝不苟,滴水不漏,掌管最复杂的勤务峰也井井有条。 叫他师兄的时候,也变得端正有礼,不再跟他撒娇,不再带他一起去玩,不再跟他讨好吃的好玩的。 这样的不羁他觉得也挺好,尤其是现在,他无比庆幸不羁长大了,可靠了,能独自面对风雨了。 因为他以后,大概率是不能陪着陆不羁一起了。 他被魔气入了体,是镇压不了,清除不了的程度,所以,他很快就会变成魔物。 他知道他的小师弟,也就是高泠可能可以救他,毕竟高泠救过展池。 可是,他的小师弟现在的身体状况,他宁愿自己死,也不会给高泠添麻烦。 他坐在陆不羁身边,眼角滑落一滴混着血色的泪。 他就再等等,等确定陆不羁没有生命危险,等剑墟宗的救援来到,然后他就远遁,去找那个伤了不羁的混蛋,然后自爆,和他同归于尽。 他是这样打算的。 可是,当一个鲜红的身影走到他面前,对他说出了一番他每一个字都能听懂,连起来他就听不懂了的话后,他的打算落空了。 那个戴着奇怪面具,身穿一身鲜红外袍,满头雪发的青年俯身对他说,“喂,展池的师伯,你魔气入体了,正好还没到我不能干预的时候,你能让我研究你吗?” 他不知道青年什么时候走到了他们身边,他下意识的抱紧陆不羁,将人护在怀里,警惕的瞪着青年,剑眉冷竖,浑身写满了戒备。 “你是谁?!”他厉声问道,因为灵力枯竭,神识枯竭,而且被魔气影响,他没能第一时间发现这人不是人界的种族。 九离目光灼热的盯着萧云轩,指了指自己,清朗的声音带着兴奋,“我是展池的朋友,认识高泠,也认识你们。我叫九离,展池和高泠在这附近,我是来找他们的。我说真的,你让我研究研究吧,我可以救你们的,当然,你不让我研究我也会救你们的,展池说我不救你们回去要克扣我零食。” 萧云轩半信半疑,“展池的朋友?” 九离点头,然后对萧云轩伸出手,“把他给我吧,他的性命是暂时保住了,但是你再不治,你就得死了!” 萧云轩见九离要陆不羁,一下子戒备起来,抱紧陆不羁,说道,“我会抱着他,你别碰他。” 九离面具下的嘴角撇了撇,妥协,“行吧行吧。那你把手给我,我先给你压制一下这个魔气。” 萧云轩迟疑半晌,又看了看怀里的陆不羁,才递出了手。 九离先是挥手在周围架了个结界,才握住萧云轩的手腕,说道,“我通知展池过来了,不过他说高泠受伤了,需要花点时间。他让我先给你压制魔气,时间有点久哦,也会比较痛苦,你能忍吧?不能忍也得忍,那我就开始了。” 九离根本不听萧云轩的话,自顾自一通说完,就开始压制萧云轩体内的魔气来。 萧云轩满脸懵逼。 第231章 汇合 萧云轩其实也是强弩之末,只是陆不羁被伤到了头,所以才会昏迷不醒。 九离压制魔气的方法说简单也简单,就是将魔气“打到”服气,使其蛰伏下来。 九离的本体是荒古时期的九幽兽,本源力量自带荒古气息,荒古气息有很强的摧毁性,魔气虽然如跗骨之蛆一样,顽强、黏腻,狗皮膏药,但是遇上荒古气息,也只能低头。 虽然想要消融或是祛除暂时还没有办法,但至少能抑制住暂时不扩散。 “打”的过程,就是两股力量的纠缠争斗,难免不会造成伤害,所以痛苦是肯定的。 萧云轩忍得很好,抱着陆不羁的那只手是半点也没动,也克制着自己因为痛苦挣扎,他怕碰到陆不羁的伤。 九离看着他们,手上没停,但眼神却有一点点失神,仿佛在追忆什么。 当然,追忆并没有持续很久,毕竟压制魔气对他来说也不怎么轻松,主要是他是第一次干,不是很熟练。 萧云轩纯纯倒霉蛋,做了九离的试验品,平白多受了点罪。 不过能不变成魔物,对萧云轩来说,还是很大的恩情。 他对九离的目光也从一开始的戒备慢慢放松下来,分了心去看陆不羁。 陆不羁的状况还是不好,气息微弱,像是能被风吹灭的微末烛火,萧云轩怜惜的顺着陆不羁的发,眼神哀伤。 一想到陆不羁这个傻蛋冲上去替他挡那一掌,他就心有余悸,恨不得揪着陆不羁骂上他几句。 他修为比陆不羁高,也比陆不羁年长,合该他保护他的,他冲出来干嘛! “你等着,等你好了,我非好好教训你不可!” 萧云轩咬牙切齿的骂,语气却分明只有担忧和心疼,还将声音放轻,因为陆不羁现在性命大概率是无忧了,需要更多的是休息。 九离翻了个老大的白眼,也跟着放轻声音,“你们一个两个的不秀恩爱会死是吧?可恶,爱情到底是个鬼玩意儿,能让你们秀个没完?” 萧云轩沉浸在悲伤和对陆不羁的担忧中,听见九离这句话疑惑的“嗯”了一声。 他本想问谁在秀恩爱,什么爱情,结果九离身后传来一道得意洋洋的轻笑,很嘚瑟的说,“我就爱秀,你管我?有本事你自己找个对象,你也可以秀。” 九离气死,但是他正给萧云轩压制魔气,腾不出手,否则高低踹展池两脚,还有,说好的咬他一口,他说到做到。 萧云轩抬眼望去,眼前略有些模糊,但他认出了来人是展池,顿时放下了心,看来九离确实是展池的朋友。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展池你怎么会在这儿?” 展池看了一眼萧云轩,蹙了蹙眉,伤得这么重?谁做的?萧云轩阴阳六层,陆不羁阴阳四层,这个实力组合,居然能有人将他们伤成这样? “萧师伯,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萧云轩一提这个就阴沉下了脸,说道,“说来话长。” 展池见萧云轩其实说话都困难,也就没多问,等稍后再聊也不迟。 而随着展池走近,萧云轩才发现,展池怀里还抱着高泠。 高泠穿着一身宽大的青袍,在展池怀里安睡着。青丝如绸缎一般顺滑,拢在胸前,一双足赤着,在林间偶尔的阳光照射下,白得反光,起了一层光晕,头靠在展池胸前,呼吸平缓,眉微微蹙着,睡相乖巧。 展池看见了萧云轩惊讶的眼神,主动解释道,“师尊受了伤,我不放心把师尊一个人丢在一边儿,所以干脆抱着师尊来了。” 萧云轩人都傻了,然后突然想起,刚才九离说的是“展池和高泠在这附近”。 所以展池不仅在这儿,他小师弟也在,而且他小师弟还受伤了。 “小师弟怎么也在?” 展池冲萧云轩摇摇头,“我之后再跟你们解释。” 萧云轩虽然疑惑但没多问,他担心的小小声问道,“他如何?” 展池看了看高泠的睡颜,没舍得移开眼睛,而是就盯着高泠,低声回萧云轩,“难说,不过会没事的,无论如何我都会治好他。” 萧云轩够着身子看了一眼高泠,见高泠脸色苍白,面上担忧更甚。 而这时陆不羁不知是不是做了噩梦,不安的挣扎起来,嘴里喊着“师兄”。 萧云轩连忙抓住陆不羁的手,“不羁,不羁,没事了,没事了,我在呢我在呢。” 陆不羁很久才慢慢的被安抚下来,眉心紧紧皱着,嘴委屈的抿着,表情伤心沉痛。 萧云轩抚着陆不羁的嘴角,说着安慰的话,语气很温柔,看得展池眉头一挑,他都不知道,原来萧云轩这么会说话的吗? 展池又看了一眼抓住萧云轩衣襟的陆不羁,陆不羁用一个很没有安全感的姿势往萧云轩怀里缩着,像是怕萧云轩不要他一样。 然后无意识的流着泪,也不知道听得见还是听不见萧云轩在说话,听得见为什么听着安慰的话流眼泪?听不见为什么萧云轩越说他越惶恐的想抓紧眼前的人? 现在的展池不明白,多年后他却感同身受,那是因为被抛弃的人没有安全感,只想竭尽全力抓住根本抓不住的光。 展池看着俩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自己爱的人是男人,他总觉得这俩人怪怪的。 不过时间不早了,天黑了平塘庄那边还需要人,“九离,怎么样了?” 九离抽空抬眼看他,不满道,“别跟我说话,忙着呢。” 展池闻言半蹲下来看了看,眼神一凝,“魔气?” 九离点点头,“也就是正好遇到我了,不然再晚一天,连我也没办法了。” 展池探了探萧云轩体内的魔气浓度,发现确实很严重,也不知道萧云轩是怎么压下心里的各种暴虐情绪还能抱着陆不羁温声细语的安慰的。 他又看了看陆不羁的情况,差到没边儿,比起几年前高泠在苍术魔渊里那次也差不多。 展池脸色骤沉,此时,远处忽然多出了两道气息,皆为阴阳六层,身上赫然穿着浮云宗的服饰。 展池面色不虞,问萧云轩,“萧师伯,伤你们的人,是浮云宗的?” 萧云轩此刻灵力枯竭,识海枯竭,还竭力抵御着九离压制魔气带来的痛苦,根本发现不了有人来,但不妨碍他猜出来。 “那些王八蛋追上来了?” 展池冷笑一声,“那看来就是了,后山都起火了,还能出来到处点火,浮云宗这是迫不及待想灭宗啊。” “???”萧云轩听得一愣一愣的,展池这是什么意思?浮云宗后山起火是什么意思? 不待萧云轩想通个中牵扯,展池抱着高泠站起身,慵懒随意道,“我去解决他们,九离你抓紧时间。” 九离瞥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怀里的高泠,“人给我。” 展池嫌弃的看了他一眼,没理他,“两个喽啰而已。” 九离翻了个白眼,哦了一声。 萧云轩刚想说那俩人都是阴阳六层,展池人就已经不见了。 在他眼里,展池还只是个小孩儿,境界不高,五年前才金丹的人,现在去对上两个阴阳六层那就是在找死。 展池死了,他怎么跟小师弟交代? 他急得想起身,被九离按住,“他厉害着呢,别担心他。” “他再厉害,也不能打得赢两个阴阳六层!更何况他还抱着我小师弟呢!” 九离愣了一会儿,“哦,原来担心的是高泠啊。没事,他敢让高泠在他眼皮子底下还伤着,他自己就能扒自己一层皮。” 萧云轩:“……” 他两个都担心! 第232章 我放弃了 萧云轩现在这情况,九离一只手就能摁住他。 大约两刻钟后,展池回来了,面容平静,连头发丝儿都没乱一根。 萧云轩狐疑的看着他,“怎么?没遇上他们?” 展池表示,“已经杀了。”就是怕让高泠睡得不舒服,多花了点功夫,而且,那两个人死状十分凄惨,这也得花点时间。 萧云轩:“……” 这语气稀疏平常得好像展池才是阴阳六层。 虽然他没问过展池的境界,但五六年前才金丹的人境界能高到哪里去? 不过,展池也没理由骗他吧?他盯着展池,突然发现,他一直觉得展池有点违和,现在才看见展池的眼睛居然是红色的。 “展池,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儿?” 展池气息内敛,现在的萧云轩看不出他身上有没有魔力,他面不改色的扯谎,“我眼睛正常着呢,是你现在意识不清醒,看不真。” 萧云轩疑惑,他觉得自己看得挺真的。 但九离没给他们机会继续说下去,这魔气总是压下去了,九离收了功法的第一瞬间,就是不怀好意的冲展池一歪头,然后仗着展池抱着高泠没法动,将展池哪怕去打架都没乱的头发一鼓作气挠成鸡窝。 “让你秀!让你秀!” 展池满头黑线,但碍于高泠在怀,于是没有对九离反击。 九离狠狠出了一口气,神清气爽,趾高气昂的甩着尾巴。 展池深吸了一口气,皮笑肉不笑的盯着九离,微笑,“死白毛,你给老子等着!” 九离摇摆的尾巴顿了一下,然后傲娇扭头,蹲下身去看陆不羁的情况。 没办法,他现在打不赢这个狗。 九离的尾巴还是摇着,只是没有了半分欢快,只剩下郁闷了,活像个会长蘑菇的小木墩,蹲在地上给陆不羁治伤,嘴上嘟嘟囔囔的不停。 萧云轩看见九离的嘴型大概都是在骂展池,一句连一句,虽然翻来覆去骂的都是那几句。 萧云轩觉得九离有点像以前的不羁,以前不羁也老喜欢这么嘀嘀咕咕的骂他,因为他严厉,对不羁要求高,不羁一觉得他不好,就这样背过身去,说是嘀咕,但又每一句都能让他听得清清楚楚。 萧云轩想起以前的不羁,忍俊不禁。 九离却不乐意了,以为萧云轩看他笑话,眼神不善,“笑什么笑,不许笑!小爷我才不是怕他呢,小爷是不稀得跟他打!” 萧云轩一愣,听见九离的话一本正经的回道,“没笑你。” 九离半信半疑,“真的?” 萧云轩严肃点头,九离见状沉默了两下,然后点点头,“不是就好,不然就算你是展池的师伯,我也不会放过你的,我很记仇的!” 萧云轩觉得九离年纪肯定不大,像个小孩儿一样,而他一千多岁了,九离是展池的朋友,那他勉强充个长辈吧,于是颇有些慈祥老父亲的模样。 “你很可爱,展池确实很可恶,等我们好了,我们帮你一起收拾他。” 九离眼睛一亮,“真的?” 萧云轩点头,而一旁的展池就黑脸了,“不是,您可是我亲师伯,真有您的,帮着别人一起欺负我?” 萧云轩假笑,“嗯,因为刚才某人连我和你陆师伯一起嘲讽了,所以我们三人同仇敌忾,对了,你连你师尊一起嘲了,所以等他醒了,我们四个就是同一阵线了。” 展池一脸懵逼,“我什么时候嘲讽你们了?而且还是连师尊一起?你可别污蔑我,你们我可能一起嘲讽了,但我师尊我绝对没有!” 萧云轩持续假笑中,“什么时候?污蔑?你要不要好好想想你刚才说了什么?” 展池满头问号,苦思无果。 然后萧云轩就说,“老实交代,你什么时候有的对象?” 展池恍然大悟,一阵无语,“您老怎么不等几天我忘得再干净点您再提?” 萧云轩理直气壮,“才反应过来。” 展池:“……” 九离瞥了瞥展池,瞥了瞥萧云轩,一脸的八卦,因为就他所知,在人界男子相恋是会受世人唾弃的,而且师徒恋也是禁忌。 展池倒是坦荡,但是高泠愿意公开吗?萧云轩他们又能接受吗? 展池倒是没遮掩,反正萧云轩只是问什么时候有的对象,又没问是谁,所以他老老实实答,“五天前。” 萧云轩点点头,“你年纪尚轻,既然和人家确认了关系,那可就得好好对人家,可别辜负了人家。” 不辜负,怎么可能辜负。 展池心里默念,然后对萧云轩郑重承诺,“师伯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我的道侣!” 萧云轩此时还不明白展池为何对他如此郑重承诺,那眼神坚定得像是天崩地裂他都不会反悔,柔情得像是石头都能化成一滩水,给他看得直起鸡皮疙瘩。 九离表情十分皲裂,恶心坏了,万恶的爱情,他发誓他要是沾一点他就不是猫,变成狗! 治疗可以告一段落,这里时间地点环境都不适合久留,九离搓着胳膊站起身,“别搁那儿秀你的爱情了,快点走,早点搞完我早点回去,我那儿事儿还一大堆呢。” 展池反手掏出飞舟,他抱着高泠,萧云轩忍痛将陆不羁抱起,五人一同上了飞舟。 嗯,九离看上去怎么都像多出来那个,而且,展池都这样了还压榨他开灵舟,他气炸了。 九离抱臂盘坐在灵舟甲板上,虽然因为面具看不到表情,但展池只凭想象都能知道九离现在肯定是鼓着双颊,怨气冲天。 他前世自然是见过九离的真实相貌的,他就一个评价:和他的性格很是相衬。 展池没管九离,只大大咧咧的说了句谢谢兄弟,九离朝他龇了龇牙,展池混不在意,抱着自家师尊美美的回灵舟上的房间了。 这灵舟还挺大,装备挺齐全,萧云轩抱着陆不羁去了另一间房间,给他自己和陆不羁都换了一身衣裳。 他没有陆不羁的储物空间权限,所以他只能在自己的储物空间里翻了翻。 可是他和陆不羁的体型相差实在有些大,他翻了翻,取出一套天蓝色的交领长衫。 样式十分朴素,有点像道袍。 他纠结了一下,还是给陆不羁换上了这身衣裳。 希望不羁醒来不要生他的气才好。 展池是个懂享受的,灵舟里还备了热水,他于是取水一点点的擦干净陆不羁身上的血迹,仔细包扎好,再给他穿上衣裳。 他都不知道他有多久没跟陆不羁这样坦诚相对了,看着陆不羁身上的伤痕他简直心碎欲绝。 “妈的,该死的展明贵!该死的浮云宗!老子不一根根拆了你们的骨头,老子的名字倒着写!” 萧云轩眼里蕴着滔天的怒火,满腔杀意无处释放。 陆不羁许是被他的杀意给惊醒的,倏然睁开眼睛,猛的挺身坐起来,同时还大叫道,“师兄!快跑!” 萧云轩正俯身给陆不羁系腰带,冷不丁被陆不羁吓了一跳,而且两人撞个正着。 陆不羁闷哼一声猛的捂住额头,萧云轩这下是真的吓个半死,连忙抓住陆不羁的肩稳住人,毕竟这人肋骨还断了三根呢。 他心疼坏了,连忙安抚,“我在呢,已经没事了,别慌张,你疼不疼?快让我看看。”一边说着还一边去拉开陆不羁的手看他额头的伤。 没什么事。 他就又去解才给人系好的腰带,想看看他胸前的伤。 陆不羁人是懵的,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反应过来现在已经没事了,然后抓着萧云轩的手不放,拿到眼前看。 看见萧云轩左手上魔气侵蚀过的痕迹,他一下子就哭了。 萧云轩大惊,变了脸色手足无措的又是擦眼泪又是看伤的,语气十分慌乱,“不是,这怎么了?怎么就哭了?” 陆不羁不知为何,悲惨的笑了一声,抬头望萧云轩,眼神无比受伤心碎,“你是笨蛋吗?现在你怎么办?你就那么爱她?就算入魔了也没关系?” 萧云轩的慌乱戛然而止,化作满腹疑惑,什么东西?爱?谁?他有爱的人?他怎么不知道? 陆不羁自嘲而凄苦的低下了头,“我输了,我放弃了。” 第233章 空欢喜 “我输了,我放弃了。” 陆不羁一句话把自己说得心碎。他爱萧云轩六百多年了,如今却完全没希望了。 萧云轩为了救她,宁愿替她挡魔气,现在魔气入体,即将变成魔物。 无边的晦暗正在占据他的人生,不仅仅是因为他和萧云轩再无可能,更因为萧云轩要死了。 他抽了抽鼻子,抬眼心如死灰的看向萧云轩,眼泪吧嗒吧嗒的掉,又被他倔强的拭去。 “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你不喜欢我就不喜欢吧,但你不许死。” 你要是死了,我就去殉你。 最后这句陆不羁没敢说,但是他就是这么想的。 他说完以后,就垂下了头,很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陆不羁,都追了六百年了,该放弃了。放弃吧,这个人喜欢女子,你从性别上就与他不合适,早该放弃的,在两百五十三年前就该放弃。 可是,心真的太痛了,看着他和别人搂抱,看着别人坐在他的腿上,看着别人和他亲吻,看着他和别人成婚,他真的能做到吗? 做不到,光是想想他就要窒息,胸口像是被一柄大锤子砸过,痛入骨髓。 “你走,你出去,我想休息一下。”他想嚎啕大哭,他想发泄,不想让这个人看到他丑陋的一面。 这个人不喜欢他撒娇,不喜欢他哭,不喜欢他朴素邋遢,不喜欢他什么都不会。 要是真的在他面前放声大哭,这个人会更讨厌他,他不要。 萧云轩没动,陆不羁扭过头,死死的咬住自己的唇,尝到了血腥味。 是啊,他没有理由让萧云轩出去,萧云轩伤得比他重,该走的是他。 眼眶很热,鼻子很酸,心很痛。但是他还是拂开了萧云轩的手,打算下床。 萧云轩听得一头雾水,但是他知道陆不羁好像很难过,不久之前,不知道为什么陆不羁不肯理他,一直在生他的气。 现在看来陆不羁倒是不生他的气了,但是好像比生他的气还严重,看,都赶他走了。 “不是,”他叹了口气,按住陆不羁,哭笑不得的说道,“谁说我要死了?又是谁说我不喜欢你了?自说自话的,我还以为我是犯了什么天条呢,居然还把你惹哭了。” 陆不羁心神恍惚,乍一听见这话,猛的抬起了头,他眼眶红得像抹了胭脂,睫毛被眼泪濡湿微微颤动着,声音飘忽着问,“你说什么?” 萧云轩像面对一个幼稚的小朋友一样无奈的笑了笑,一把抱起陆不羁往床里面放了放,然后也躺到床上。 陆不羁就这样愣怔的看着他,眼神随着他动而动,一错也不错。 萧云轩看得心里柔软,点了点陆不羁的额头,责备似的,但是语气很宠溺的说道,“你呀,瞎吃哪门子的飞醋?” 陆不羁心神微动,嗯?这话什么意思?是他想的那样吗?他为什么觉得好不真实? 然后,萧云轩用实力证明了,他想多了,确实不真实。 “你说什么我爱她?她是谁?你不会说的那个刘元元吧?你什么脑子?我会爱她?你之前跟我生气也是因为我跟她一起来找的你?” 陆不羁一想到萧云轩和那个刘元元一起出现在他面前还出双入对的,他就来气,气闷的嗯了一声。 萧云轩都气笑了,“你还不了解我?我一心向剑,心里哪有情爱的半点位置?你怎么会认为我爱她?” 陆不羁一听这话,心突突的跳了一下,连忙追问,“没有情爱的半点位置?” 萧云轩点头,“对啊,我就一剑痴,你们平时不老这样说我吗?” 陆不羁呼吸一顿,耳边嗡嗡的响,半晌才艰难问道,“那你刚才说的,喜欢我是什么意思?” 萧云轩立答,“你是我师弟啊,我当然是喜欢你的。所以啊,别说你师兄我没道侣,也不会爱上谁,就算我真的爱上谁了,和谁结成了道侣,你也永远是我师弟,我怎么可能会不喜欢你,因为别人就疏远你?你这纯属瞎担心,这醋吃得大可不必。” 一个闷锤,将陆不羁的心锤落谷底。 原来……只是空欢喜一场。 陆不羁缓缓的背过身,眼泪再也不受控制的流下。 “萧云轩,”他眼神发散,喃喃了一句,“我讨厌你。” 萧云轩一听这话,心脏兀自揪痛了一下,他不明白,他哪里说错了吗?不羁怎么看起来更难过了? ………… 此时,另一个房间里,展池轻手轻脚的将高泠放下,理了理高泠的发丝,然后就看见了一直被头发遮住的脖子上的痕迹。 高泠实在是太白了,那几朵艳丽的“梅花”现在已经隐隐泛紫,看上去触目惊心,展池轻轻摸了摸,眼神晦暗。 而高泠就是在这个时候醒的,展池动作很轻,所以他不是被展池弄醒的,他懵了一会儿,被展池暧昧的动作弄得心跳加速。 “师尊?醒了?”展池收了动作,笑盈盈的在高泠额头落下一吻,“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高泠摇了摇头,他浑身懒洋洋的,没有不舒服,就是感觉有点没力气,而且感觉没睡饱,有点累。 恍然觉得哪里不对,高泠愣了一下,发现这里不是平塘庄的房间,他问展池,“我们这是在哪儿?我们不是在平塘边查看平塘异常吗?我怎么会睡着了?” 展池脸上笑容僵住。 片刻后,九离来到了这个房间。 高泠坐在床上满眼茫然,不知道展池为什么突然如此紧张,九离又怎么会在这儿。 但是,展池和九离满眼凝重的看着他,他都不知道怎么开口问。 展池在高泠旁边坐下,将高泠搂在怀里,怕吓着高泠,解释道,“师尊,你的身体好像出了点问题,让九离给你检查一下。” 高泠一听要检查身体,立刻警惕起来,习惯性拒绝到,“不用,我没什么事。” 他记得展池说过,九离擅医,万一让九离发现了他身体的真实情况可怎么办? 展池知道高泠在担心什么,他直接抱住高泠,温柔耐心的说道,“师尊别怕,就是简单的检查。” 而高泠不敢赌,可是如果他一再拒绝,就显得很反常,此时,展池在他耳边轻轻说道,“别拒绝,师尊,我真的很担心。” 高泠一瞬间就心软了,展池的声音微微有些抖,他不忍心再拒绝,而且,心里好像其实没有那么抗拒。 高泠有点奇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好像其实并没有那么抗拒,然后他顺从内心深处的想法,迟疑的接受了检查。 很久以后,检查结束。 “所以是怎么回事儿?” 展池拉着高泠的手,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眼神催促着九离回答。 九离回望他,眼里也是不得其解。 然后九离和展池一言不发的对视,高泠面上镇定,但整个人都是懵的。 九离放弃与展池对视,又盯着高泠看了半天,最后说道,“没什么,高泠你等等啊,我和展池出去拿个东西回来。” 高泠点了点头,示意去吧。 展池担忧的用指背摸了摸高泠的脸,说了句“师尊我去去就回”,然后一步三回头的走了,高泠目送他二人离开。 高泠蹭了蹭自己的脸颊,后知后觉的发现肚子有点痛。 高泠解开了衣裳,看见了自己腹部的白色细布,用手一摸泛起尖锐的疼痛,他受伤了,却无论如何想不起来自己何时受的伤。 高泠神色凝滞,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第234章 紧迫 “我先跟你讲啊,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九离严肃的对展池说道。 展池眉心紧蹙,满脸都是烦躁,“别婆婆妈妈,说。” 九离实在讨厌展池这欠揍的模样,但是一想到高泠的情况,他又不得不压下几乎骂出口的话,说道,“他这已经不仅仅是记忆断层了,他的记忆正在逆向消失。” 展池几乎是一下子就攥紧了拳头,呼了口气才压下那满心的暴虐,“所以呢?” 九离也知道高泠对展池来说有多重要,为了高泠,他连命都可以不要,五年多的非人之痛他都能咬着牙硬扛下来,所以他直接说道, “其实你也清楚,他的记忆其实不能说是在消失,而是破碎了。” “人的记忆与魂魄息息相关,你说过高泠现在的魂魄与什么东西绑定了,那个东西变相的护住了高泠,不然高泠现在不只是记忆在消失,而是连魂魄也要动荡,甚至直接魂飞魄散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让他承受不住到这种地步?” 展池没说话,一想到高泠幼时的那些经历,就连他都忍不住窒息,更何况是高泠这个亲历者。 九离见展池不说话,继续说道,“他的记忆破碎,伴随着的,会是他的大脑逐渐衰亡。他忘得越多,他离死亡就近一步,而且随着时间增长,他会忘得越来越快。他现在是三百多岁是吧?三百年的记忆,他只需要三个月就能全部忘记。换句话说,他只有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了。” 三个月……展池心脏一痛,眼底浮现出痛苦,他的呼吸渐乱。 九离忽的瞪大了眼睛,看着展池的脸,立刻挥手起了一个结界。 展池的脸上,正在逐渐爬上某种黑色的印记,并且,展池的表情逐渐狰狞,眼底的清明在不断的被吞噬。 九离骂了一句脏话,直接一个大步上前,将展池按倒在地。展池是完全没有反抗的,不然这个模样的展池,九离连他一个手指头都挡不住。 将展池按倒在地后,九离娴熟的划破他和展池的手腕,鲜血交缠被他引成血线,然后迅速在周围刻下一个阵法,繁复得令人眼花缭乱。 然后,九离从储物空间掏出了一包陨铁钉,每一根都有食指长短,拇指粗细。 陨铁钉粗糙不堪,未经任何炼化或是刻印,就是最天然的陨铁。森森寒气让九离的手迅速结了冰,其上萦绕着的某种力量,被九离用荒古气息包裹才不至于泄露,然后将他撕成碎片。 七七四十九根陨铁钉,被九离以掩耳不及盗铃之速钉进展池的身体各处。 血只来得及染湿一点点衣裳,然后展池的伤口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也就两个呼吸的时间。 九离紧张的盯着展池的眼睛,直到完全变成他熟悉的模样他才松了口气,一翻身躺倒在地,大口大口的喘气。 妈的,吓死他了。 九离累得想死,这次是幸亏不在生命禁区,不然展池这种情况,没个几天几夜别想好,现在虽然看上去是速战速决了,实际上他精力都快耗空了。 展池也躺在地上,没去管自己刚才的状况,而是继续追问九离,“还有什么,一并说清楚。” 九离看了一眼展池,生怕展池再出问题,但是高泠的事儿,不跟他说清楚会更严重。 于是他叹了口气,接着刚才的话题说道,“在这三个月里,他不只是会忘记记忆而已,他会连常识也一起忘记。你知道有很多普通人在老了以后,会得一种叫‘痴呆’的病症吗?他的症状会和那类似。” “他会开始分不清梦境与现实,时时刻刻处于幻觉中,无时无刻不在遭受于他而言的未知造成的惊吓。他会惶惶不安,他会焦虑,而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他原本有自伤的习惯对吧?这会让他更严重,他会抓住一切机会伤害自己。” “如果他有幸没被折磨死,之后他会逐渐忘记自己是谁,会忘记所有人,甚至忘记什么是人,他会变成不会说话,不会走路,不会吃东西,不会眨眼的……木偶。” “大脑的衰亡,会让他逐渐失去视力,听觉,嗅觉,味觉,不会痛,不会哭,不会笑,不会有任何反应,然后连呼吸,也一并一点点消失。” 展池表情十分冷淡,不能说是平静,而是死寂,像一具尸体。 一具尸体问,“怎么样才能救他?” 九离沉默了一下,大脑飞速运转,脑海里不断的过着所有可能性。 他思考了许久,最后说道,“我需要时间。” 展池闻言烦躁的锤了一下飞舟的甲板,他说,“之前我查看了师尊的心疾,有点失控,他的心府房壁又脆弱了,心脉堵塞着,还有些缠乱,蕴养心头血的心尖位置枯败,若不是我用万年水玉髓养着,现在,师尊的心脏已经走向衰败了。” “肺疾,师尊心痛过度,各个脏腑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最脆弱的肺部,受伤的那个地方,已经逐渐坏死,并在蔓延。” “他的右手也出了问题,经脉错乱,灵力乱窜,血肉失去活力。” “总之问题很严重,但我没跟他说,我怕他胡思乱想。” 九离点点头,他刚刚也查到了这些,他不知道展池想表达什么。 展池顿了顿,抬手用胳膊挡住了自己的眼睛,他声音几乎破碎的说道,“这些都是因为师尊的灵核,根本原因还是灵核,就算没有记忆破碎这件事,师尊的时间也没有多少了,我以为这已经很残忍了。” 九离想了想他刚刚查探到的关于高泠的寿命,不知道说什么才能安慰展池。 “九离,我该怎么办?三个月,我要怎么做,才能把他留在我身边,健健康康,一辈子?” 飞舟平稳的飞行着,离平塘庄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此时太阳已经西垂,红彤彤的挂在天边,被烧红的云会渐渐变灰,然后夜幕将会降临。 明明太阳还会升起,却无端让九离觉得,展池的世界,可能就要完结了。 展池的世界只有高泠,高泠如果不在了,展池也决计不会停留。 九离伸出手,遥遥的对着那西下的夕阳一抓,摊开手却什么也抓不住,只有太阳的残辉,橘红色,像火,但九离却把它想象成了血。 抓不住的东西强留,只会带来一身的伤,留下一身的血,徒留满身的狼狈,和满心的怅然。 但是,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就算抓不住,留下的只有痛苦,那也好过什么都没留下。 他拍了展池一巴掌,“你他妈的少来,怕这怕那的,你当初进什么生命禁区啊!你想放弃的话,拉着我吃那么几年的苦干嘛?” “灵核的问题我不是在研究了?你他妈要悲观自己悲观,这么有趣,这么有挑战性,小爷我可是很信任我自己一定能解决,没到时候你别给小爷唱衰。” “再说了,躺这儿抑郁顶个屁用,高泠的记忆跟魂魄挂钩,封天阵的那个计划得加快,救下了高泠的魂魄,说不定我就能想到办法了。” “还有你不是在考虑把他们之前布置的八阵图收归己用吗,你不抓紧干活儿在这抑郁个鬼啊?” “你还说要帮我的忙呢,小爷的忙没帮完你休想撂挑子!” “你……” 九离喋喋不休的说着,忽然就听展池淡淡的出了声,“你好吵。” 九离:“……” “小爷吵?你再说一遍,脑壳给你拧下来信不信?你搁这儿跟我玩过河拆桥呢?” 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后,展池放下了搭在眼睛上的手,淡定的坐起身,他的眼睛已经从暗红色转成黑色。 “用听你说?老子已经在做了。” 第235章 没什么内容 “……” 九离咬牙切齿,满脸愤懑:“不愧是你,调整得真快。” 展池歪头盯着那抹残阳,心想,调整得不快的话,师尊怎么办呢? 很多困难,很多事情,很多很多的心绪,但他都能扛住,也必须扛住。 展池站起身,打量了一下自己这才刚刚换上没多久的衣服,叹了口气,又得换了。 展池捏了捏自己的手腕,那里刚刚钉进了一根陨铁钉,还有点僵硬,他担心高泠,于是一边往房间里走去,一边对九离说了一句谢了。 九离撇了撇嘴,看着展池的背影,叹了口气。 为了别人这么拼命,这就是爱情吗?他看着就替展池累。 九离想起了那个人。 你为了高泠这么拼命,你对他也是爱情吗? 可惜,高泠已经和展池有爱情了,所以你和高泠不能有爱情。 讨厌你,你为什么不死透?那样我就可以和你一起死了,可你偏偏没死透,所以我还要活着。 讨厌你,讨厌活着。 九离在面具下瘪了瘪嘴,把心里那股他不明白的感觉塞回心底深处,然后对展池说道,“你可以跟高泠提一提最近这段时间的事,虽然可能会让他痛苦,但是要忘记的记忆越多,他的生命也会相对延长一点。” 展池脚步一顿,他不想让高泠记起那些事。 “对了,菲莉在人界发展了一个小小的势力,她是影族,稍微遮掩一下在人界还挺方便的。你跟她联系一下,会有帮助的。” “行。” “我会抓紧想办法的,不会让高泠忘了你。” “……好。” “你自己也要控制一下心境,那玩意儿对你的伤害有多大你清楚。” “知道了,不用担心我。” “鬼才担心你,小爷只是不想失去一个有趣的研究品。” “-_-#。”傲娇鬼。 ………… 展池换了衣服回到了房间,站在门前,踌躇了一会儿,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屋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是瓷器碎裂的声音。 展池瞳孔一缩,急忙冲进门,第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桌子前慌乱无措的高泠。 高泠抬头看他,眼里满是歉意,“只是不小心……” 展池这才看见地上一堆碎片,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而高泠赤脚站在碎片旁边,脚背被茶水烫得红了一片。 展池连忙上前,高泠见状慌乱的将手背在身后,看见展池的目光落在他脚上,无措的想躲。 可周围不是碎片就是茶水,他只要一动,准会二次受伤。 “师尊别动!”展池连忙叫住他。 高泠动作一顿,果真没有再动,垂头丧气的站在原地,背后的双手无助的动了一下,然后高泠用左手将右手包进手心。 展池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高泠身边,二话不说就将人轻轻打横抱起,将他放回床上。 高泠发觉自己添了乱,开口道歉,“抱歉,我只是想喝点水。” 展池抬眼望他,大眼睛看着他,眨巴眨巴,“这道什么歉?” 高泠还没来得及说话,展池就伸手握住了他的脚腕,将他的话堵了回去。 “你干什么……”脚腕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展池的手宽厚而干燥温暖,高泠觉得有什么在从脚腕往上蜿蜒,他心有些悸动,不自在的缩了缩脚。 “受伤了,得擦药,师尊别动。”展池强硬的没让高泠挣动,把高泠的脚放在自己腿上后,迅速的凑上前在高泠唇角吻了一下,“没事的,不怕,就擦药,不疼的。” 高泠一呆,整个人羞得直想躲起来,这个哄小孩的口吻是什么鬼? “没怕……”高泠低声反驳,看着展池在他被茶水烫到的脚背擦药,冰冰凉凉的,确实不疼。 展池没说话,高泠也就没说话,展池心无旁骛的给高泠擦完药,抬头发现高泠在发呆,眼神空洞洞的。 展池略微一想就知道大概发生了什么,他去拉高泠的右手,高泠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又缩了缩手。 展池轻声说了一句别动,然后就轻轻掰开了高泠蜷握的右手,果不其然,食指指尖红了,幸亏没起泡。 “师尊,疼吗?”展池心疼的对着高泠的手吹了吹。 高泠摇了摇头,“不疼。” 展池看了看,然后换了根干净手指又给高泠涂药,展池挖药膏一不小心挖多了,涂得高泠整个手指都水汪汪的。 高泠看着看着,突然有点想笑。 “就这么一点烫伤,不必涂那么多药。” 展池抬眼看了看他,然后又去看高泠的手指,好像是有点涂多了,“那把脚再涂一涂。” 说完不给高泠拒绝的机会,就又伸手抓起了高泠的脚。 高泠哎了一声,没拦住,只好乖乖坐着,有点尴尬的摸了摸脸。 “其实不严重,你别太紧张。” 展池闻言看他,“都红了一片,说不定还会起泡呢,这叫不严重?” 高泠比这严重的伤受得多了去了,虽然被烫到的时候还是挺疼的,但是这点伤真的都算不上伤了。 “哼,师尊不心疼呢我还心疼呢,怎么就小伤了?”展池不理他的说辞,坚定的认为这伤挺严重。 “我没那么娇气。” “这不是娇不娇气的问题,我看不得师尊受伤,一点点我都心疼。” 高泠听见这话一愣,想起自己现在与展池的关系,匆忙的低下了头,眼睛快速的眨了两下,心里涌上点甜蜜,嘴角上扬微微勾出点弧度。 在他的记忆里,展池与他是昨日才刚刚互通心意的,他都还没完全缓过神来呢。 展池擦完药,就看见高泠低着头,耳朵尖有一点点红。 他新奇的伸手摸了摸高泠的耳朵,故作不解,“咦?师尊,你耳朵怎么红了?” 高泠伸手将他的手扒拉开,撇过头,“不许调戏我。” 展池就笑,亲了一下高泠嘴角,起身去洗了洗手,回过头的时候高泠正呆呆的抿唇,像只小猫一样,还轻轻舔了舔被展池亲到的地方。 见展池回来,连忙装作无事发生。 展池打扫了一下地上的茶叶和碎片,问高泠,“师尊,刚才发生什么了?” 第236章 酸涩 (222章到235章改了很多很多,可以的话大家需要重看了。) 想不起什么时候受的伤。 他和展池明明就在平塘边,他坐在柳树下,展池给他看一块心形的石头,他轻骂了一句“幼稚”,却不由自主红了脸。 然后呢? 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就在这里了。 越想不起就越想去想,结果想得头疼,从太阳穴扯着后脑疼。 他不快的皱了皱鼻子,想去喝口水。 动作迟缓的下了床,他走到茶几旁边,去拎茶壶,正倒茶呢,他的手突然像是被什么蛰了一下,一阵惊痛,他没拿稳,茶壶一下子落回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 高泠错愕的盯着自己的右手,他不相信,又去尝试拎那茶壶,又是砰的一声。 茶壶顺着桌边滚落 ,他尝试去抓,却只有食指碰到了滚烫的壶身。 然后展池就进来了。 高泠垂着头,揉捏着自己的手,不知道该怎么说,或者该不该说。 展池看着高泠的动作,拉过高泠的手担忧的问道,“手疼了?” 高泠还以为展池在问他的烫伤,就摇了摇头,“不是,只是烫到了一点点,而且用了药,所以也不怎么疼。” “……不是问这个。”展池手放在了高泠肩头,找准高泠暗伤最严重的地方,轻轻按了按,“这里,疼吗?” 高泠一呆,右手不受控制的轻颤了一下,他还没想明白展池为什么这么问,只是下意识的回答,“一点点……不是,不疼。” 不按的时候真没觉得疼,按了那么一下,倒是真的有点疼了,但是,也不完全是疼,更多的是酸软,让他感觉像是回到了刚开始练剑那会儿。 一整天都举着剑,只为了练习一个出剑的动作,然后第二天胳膊都抬不起,肌肉很酸痛,只是那时痛居多,现在却是酸居多,而且不只是肌肉酸,就好像骨头也是酸的,还没力气。 他悄悄的试图握紧手,手指慢慢的蜷缩,指尖触碰到掌心,但也就仅此而已了,手指是无力的,指甲碰到掌心的皮肤以后,就再也前进不了半分。 他的手……好像废了一样,连灵力都没办法顺畅的在手臂经脉里流淌,这个认知让他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而展池将高泠所谓“悄悄的”的动作收进眼底,他强势的将手指钻进高泠的掌心,然后打开高泠的手掌,顺势与高泠十指相扣。 高泠的手单看并不小,是他这个身高该有的手掌大小,只是比较秀气,轮廓柔和,手指很长,骨节不突出,只是太瘦了,手背筋肉分明,又因为白,淡蓝色的血管走向一览无余。 但是和展池的手放在一起,就显得有点小了,展池的手属于骨节分明那种,比高泠的手足足大了一圈,就连手指都要长出一个指节,暖白的肤色看起来就很温暖,很有男子气概。 高泠的手很美,但就连手都莫名透露着一股子脆弱感,在展池的手心,才显得没有那么病气浓重。 两人的手仿佛天生就该放在一起,暖白和冷白交映,吸引人不住的看。 高泠的目光落在展池的手上,然后看着展池将他的手举到唇边,郑重而虔诚的吻了一下。 “师尊,你可以对我说疼,不需要忍着,也不需要隐瞒。我不会把你的伤痛当成弱点,你也不必担心喊疼会被针对。” 高泠既震惊又疑惑,不知道展池为什么这么说,他有点紧张,展池是知道些什么了吗? 展池并不含糊,他直接对高泠说,“师尊,我与你在平塘边探查平塘异常,已经是四天前的事了。” “!!!怎么会?”高泠震惊,满脸难以置信,他一觉竟睡了四天吗? 展池仿佛看透了高泠所想,紧接着就说到,“师尊没有睡四天,这四天发生了很多事。” 接下来,展池用舒缓的语气,说了这几天发生的事,包括高泠的记忆问题,只是绝口不提高泠过往的一点一滴。 而高泠怔怔的听着,不时问他一些问题。 “你是说我们分开了?那你去了哪儿?” “这个嘛,有一点点的复杂,待会儿说给师尊听。反正,师尊你碰上了齐衡和骆铭喻……” 高泠彻底呆滞,感觉短时间接收了太多信息,让他消化不能。 展池说完,就见高泠垂着头陷入了沉思,眉心蹙着,感觉像是学子堂里那些答不上夫子问题的小弟子一样,苦恼又忧愁。 展池也不催,即使已经到了平塘庄,他也只是将神识放开来监视着平塘庄的情况,然后就将飞舟停在庄子十数丈开外的一个隐蔽角落。 他就坐在高泠身边,看着高泠的神色变换,想着一些事,眼神有些深沉。 高泠因为暴露了自己怕辣的事实,而被黄奇灌辣椒水,让高泠从此不敢告诉别人他的这个弱点,所以,现在除了照顾了高泠几个月的展池,没人知道高泠不喜辣。 高泠的童年太过黑暗,然后又被重重伤害,造就了他现在很多东西都不敢吐露的性格。 高泠有的时候很坦诚,有什么就会说什么,但这些时候里,不包括疼痛。 展池不知道要怎么救赎高泠的童年,那是他注定无法触及的过往,也是他无法挽回的遗憾。 可是,他能对高泠好,不求高泠能彻底释怀过往,但至少让高泠在很久以后回忆过去时,也能找到甜蜜的记忆,而不是全然痛苦。 而高泠现在整个人都是混乱的,齐衡和骆铭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胡星月又是什么情况?粟米和他在一起,他没保护好粟米吗?不然为什么粟米现在吓丢了魂? 他为什么会失忆? 齐衡是重生的,展池也是重生的,祂出现了,以人类之身出现的,还让胡星月对付他。 唔……想得头疼,但总算理了个大概。 “重生……原来如此……” “嗯,师尊,所以你多依靠我一点点好不好?你现在知道了,我很强,知道很多事,我可以站在你前面保护你,你也要相信我,你的右手也好,灵核也好,我都会一一想办法。” 高泠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此刻的心情,原来,他的秘密在这个人眼里早就不是秘密了,这个人是真的什么都知道。 有点难以言说的酸涩,因为他不想让展池知道这些的,展池会很痛苦,他也是。 有个人帮忙分担肩上的重任,有个人可以携手解决困境,对他来说自然是极好的。 可是……这样对展池来说,会不会太累了? “不累,能保护师尊是我最希望的事,怎么会累,师尊不该多想,师尊愿意依靠我就是我最幸福的事。” 展池忽然开口,吓了高泠一跳,原来他不知不觉间,竟将问题问出了口。 而展池的答案……他鼻根一酸,心口酸楚难当,但是,也涌上一汩愉悦的温泉。 第237章 就……日常 夜幕已经降临,二人许久没有说话,高泠收拾了一下心情,觉得有展池这么一句话,他就已经很开心了。 至于其他的…… 他对展池笑了笑,“我渴了。” 展池动作一顿,犹豫了一下,才说道,“我去倒水给师尊喝。” 高泠点了点头,看着展池走了出去。 他按了按自己的右肩,酸软的感觉,他又扯了扯自己的右手手指,绵软无力的。 他眼神黯然,揉弄着自己的手指,从轻到重,从不痛到痛,从苍白无血色,到泛起红色,而他的眼泪从无到有,只不过不再如泉涌,而是不怎么饱满的一滴,也只有一滴,被他拭去,再找不见。 他接受了他右手废掉了的事实,就像当初接受了灵核受损无缘仙途一样,就像当初接受了师兄师姐们的敌视一样,就像当初接受了…… 他经历太多次失去,经历过太多次崩溃,麻木又痛苦,那再接受一次,其实也没那么难。 展池并没有离开很久,其实如果只是一杯水,他完全可以不用出去,他之所以出去,是去找了一趟九离。 高泠的厌食是心理问题,但反映到了身体上,也应当可以从身体方面入手去改善。 之前高泠很明显连水都咽不下去,展池怕就这么直接倒杯水给高泠喝,会让高泠更不舒服。 “师尊,我回来了。” 高泠看着展池,眼神淡然,接过展池递过来的水,呷了一口,居然是甜的。 展池看着高泠咽下,并没有什么异常表现,眼神里的紧张褪去,桃花眼潋滟,看着高泠一口一口的呷抿完一整杯水。 高泠每抿一口,都会悄悄的看一眼展池,然后再悄悄的挪开。 很可爱,那清冷的眼,带了丝丝羞意,很像矜贵的狮子猫,明明清冷出尘,但是在面对主人的投喂时,也会偷偷用软软的爪子轻轻扒拉一下主人的衣角。 勾得人心痒痒。 高泠喝完后,将杯子递给展池,不自在的轻咳一声,然后将心底的决定对展池和盘托出,“展池,你知道的吧,我这人不够好。” 展池正把杯子收好。开玩笑,九离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这玩意儿是他花了大力气的,敢弄丢或者弄坏要跟他拼命的,展池现在还仰仗他呢,不敢不听。 然后就在他小心翼翼的在储物空间找个靠谱角落的时候,冷不丁听见高泠这样一句话。 他立刻就抬起了头,满脸不认可,“瞎说,师尊哪里不好?” 高泠一怔,有些失语,他反问,“那我又有哪里好?” “师尊哪里都好,师尊你可能不知道,但是整个剑墟宗到处都流传着你的画像,有好多女弟子喜欢你呢。” 说起这个,展池还有点吃醋,这事儿得追溯到五年半前,当时高泠在青竹峰养伤,他总得去御兽峰看鱼儿,去药王峰取药,或者去藏书阁找食谱什么的。 结果,撞上了几个女弟子的大型交易现场,交易物品为高泠一幅画像。 在知道高泠并不是打破封印的人,也没有勾结魔族以后,好些女弟子的心思又活泛了,毕竟高泠这张脸,真的很难有人可以拒绝。 那三年,高泠的画像几乎都被毁了,所以那幅画像当时可谓是千金难求,几个女弟子吵得不可开交。 他旁观了整场,当时正值他明白了对高泠的心意,但是又认为高泠不可能接受他的心意的时候,整个人酸楚得要死。 他当时想,至少这些女弟子可以光明正大的说着喜欢高泠的话,他却连心思都不能泄露半点,再一想到也许未来某天高泠会与某个女子成亲,他就心痛得难以自持。 然后,他扭头走了,至于那画像最后花落谁家他没看到。 类似的场景,他撞见过不止一回,每回都像是钝刀子捅进心窝里拉锯一样的痛苦。 展池想着想着,还是觉得酸溜溜的。 而高泠听着只觉得好笑又无奈,“他们并不了解我,喜欢的只是我这表面光鲜的皮囊罢了,你当我是什么宝贝?谁见都喜欢?” 展池听高泠贬低自己,不满的脱口而出,“你就是宝贝啊,谁不喜欢?不喜欢你的都是瞎子,都是傻子!我的师尊天下第一好!” 高泠一怔,后知后觉的红了耳根,但还是开口反驳,“你不要把我想得太好,万一你以后发现我没那么好,你可要失望的。” 高泠还是在否认自己,也在否认展池,他觉得自己不够好,也认为展池现在喜欢他是真,但能喜欢他多久他不敢细想。 展池想也不想的捧过高泠的脸就是一口,不轻不重,将高泠脸上的软肉咬出一个可爱的揪揪。 高泠微微躲了躲,没躲开,一只眼睛闭了闭,感受着脸上的肉被咬起然后回落,他一脸懵。 展池简直满足得想要喟叹,终于咬上了,他馋这一口馋好久了。 滑嫩软弹,口感甚好,吾心甚慰。 不过口感再好,该训的人还得训,“师尊以后你否认自己一次,我就咬你一次。你怎么就不好了?你怎么会有不好?还失望,别说我绝对不会,就算我会对你失望那肯定是我的错,你不应该否认自己,而是打我一顿,指着我骂‘瞎了你的狗眼’。” 说着展池还模仿着高泠的样子,想象高泠揪着他的耳朵这样骂他,绘声绘色的表演了一下,凶巴巴的,但是跟高泠一点都不像。 高泠突然就被咬了一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展池一番声情并茂的演绎逗笑了。 他眉眼染上笑意,好笑道,“我会这样骂人?” 展池呶了呶嘴,苦口婆心道,“就是师尊不会才老是自己为难自己,你学学骂人,别老责备自己。” 高泠本来想笑骂一句胡说八道,但又觉得竟有两分道理,回过神来颇觉自己被展池带偏了,觉得好笑。 “你呀。”高泠掐了掐展池的脸,无奈又宠溺的软声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你没经历过,你不知道人心是肮脏的,他们说着喜欢你,将你夸得天上有地上无,转头却算计你,看中的只是一具皮囊,嘴里说着污糟的话,然后还说你表里不一,还要榨取你的价值。我经历得多了,所以才会说,你不要一开始把我想得太好。” 展池听得皱起了眉头,搂着高泠的腰将人抱得离自己近了一些,眼神审视,“师尊你在说谁?谁伤害过你吗?” 高泠一想起过去那些事就恶心,支支吾吾的不愿说,然后展池作势又要咬他。 虽然不痛,但是有点羞耻,他连忙捂住展池的嘴,表示妥协,“好了好了,我说就是了。” 展池咂咂嘴,表示没咬到有点遗憾,但是吧,师尊愿意跟他袒露过去他还是很开心的,于是三两下蹬掉鞋爬上床,面对面的与高泠盘腿坐下,将高泠的腿搭在自己的腿上,摆出乖巧聆听的模样。 第238章 人心啊 “我八岁入剑墟宗,但是我十六岁才开始修炼,师尊把我护得紧,于是外面流言也多。” “我起先是不知情的,直到我第一次下山历练,我当时才炼气,和几个宗门的弟子一起进了一个秘境,差点死在那里。” 高泠说着轻笑了一下,说不清是自嘲,还是嫌恶。 而展池则是心头一紧,他听不得高泠死,差点也不行。 “后来呢?发生了什么?” 高泠稍微回忆了一下,微微皱起眉,很浅的露出点杀意,“后来……他们联合起来,将我当做诱饵,推进了兽潮。” “我侥幸存活,还以为他们是无心,就回去找他们。原本我因为幼时一段经历,厌恶极了修仙界,可是剑墟宗给了我不一样的感受,我真心认为修仙界除了恶名昭彰的邪修宗门以外,都是正直的一方。” “但是,他们说出了‘不就仗着一副皮囊而已,还以为当真是个什么宝贝,怕不是李沧墨那老家伙别有企图’这样的话,然而就在他们将我推进兽潮以前,他们还说着我好看,夸我天赋好,并且以我是剑墟宗亲传弟子这个理由,一次一次的让我走在最前面去试探危险和机关。” “他们嘴里说着很下流的话题,对着队伍里的女孩子动手动脚,我震惊之下,阻拦了他们,他们就骂我表里不一,表面装着,暗地里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语气很恶心。” “关键是,那女孩子就是推我进兽潮的人,我当时听见了她的话:是个俊美的,可惜是个没眼力见的。我当时不明白,后来你木师伯才跟我解释说,那个女孩是想攀附那几个男弟子,所以那些男弟子对她动手动脚是她默许甚至主动勾引的,而我坏了她的好事。” 展池听着听着表情越发难看,其实这种事他也见过不少,在人界也好魔域也好,这种事情多了去了,他一向没什么感觉,弱肉强食罢了,可是偏偏发生在高泠身上就让他难以接受,怒火中烧。 然后他就想,幸亏那女的想攀附的不是师尊,否则他现在得气死,结果高泠下一句就是“此后我也遇到过想攀附我的人”。 展池唰一下就支棱起来了,“???谁?” 高泠没察觉展池在吃醋,回道,“很多人,男女都有,知道我是剑墟宗的人,就对我阿谀奉承,谄媚得紧,总想从我身上讨好处。” 展池脸都绿了,男女都有? 妈的,好气,一想到那些个狐媚子给师尊抛媚眼,对师尊暗里动手动脚的吃豆腐,他人都要气疯了。 展池不知道的是,确实有人贪恋高泠的美色,但是高泠本人是毫无察觉的,他小时候遭遇那些折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会幻痛,随便一个触碰都能让他想起毒虫爬过他的身体时那种毛骨悚然或是各种刑具落在身上的痛苦。 所以他抗拒所有来自别人的触碰,就连李沧墨都在很多年里不能随意碰触他,是后来才慢慢养好的。 所以,没人吃到他的豆腐,有胆子大的在没触碰到他时,已经被他应激的反应一剑劈过去了,不死也残。 说起来,他几位师兄师姐也没少挨他的剑,也就是那段时间他修为不比他们,所以他们伤得不重恢复还快,而他修为起来后就可以控制自己的应激行为了。 总之,那些人见识过他的凶残后,打他美色的主意的人不多,更多的是贪图他剑墟宗弟子的这个身份以及他身上的资源,或者是宗门之间竞争,其他人对他虚与委蛇然后背后使阴招坑他。 其实宗门竞争无可厚非,但是有些手段太过阴损不说,还偏偏要嘲讽他两句他和师尊的关系,那些人都说他是师尊的私生子,师尊祸害了无数良家女子。 还诋毁他依靠美色在剑墟宗里横行霸道,恶性抢夺资源,所以才能修为进阶如此之快云云。 他也不是没遇见过好人,但也不知他是不是有什么厄运体质,遇见的更多的是坏人,让他对修仙界逐渐厌恶,最后甚至是厌恶至极。 他被坑了许多次,在他修为尚低时都还只能算是各宗弟子间的打打闹闹和所谓良性竞争。 可是他进阶太快了,就引起了很多人的猜忌,那些人都在觊觎他身上莫须有的“宝贝”。 在他得到那个“天下第一剑”的名号之前,他下山历练或者是外出任务,永远伴随着无穷无尽的围追堵截,暗杀明杀一个接一个。 在他元婴时就已经有合体强者暗杀他了,在生死境以后都还有其他宗门势力里的老祖前来逼他交出所谓宝贝。 也就是在他得到“天下第一剑”这个名号以后才逐渐消停下来。 而他之所以能得到这个名号,是他以泠然剑怒杀三个生死三境得来的,那场大战持续了十天之久,三个二级宗门一夜落魄,被他差点杀穿,还是师尊怕他杀业太重才拦下他,后来事情由剑墟宗收尾,三个二级宗门几乎销声匿迹。 那三个生死三境要剜他的心练踏仙丹,单纯如此也不至于让高泠灭宗,毕竟那三个宗门一向名声极好,是无比“正直”的宗门。 最恶心的是,那时高泠已经以帮助普通人得了个“青竹君”的称呼,他们设局血洗了一个普通人的城镇,一如当年的云烟城。 而血洗城镇的原因,是引高泠前去调查,他们还配合得要死,做出一副悲天悯人的做派,积极帮忙高泠调查,骗取高泠信任,背地里却处处与高泠为难。 而高泠当时被那件事刺到,总是想起自己幼时的经历,也就是当时高泠身体好,如果是如今的高泠,指不定会伤成什么样。 关键是,他们被高泠揭穿后还死不悔改,指责是高泠害死了那一城镇的人,若不是高泠风头太盛,若不是高泠吝啬,若不是高泠不够敏锐,若不是高泠来得太晚…… 他们极尽各种指责,骂人的话层出不穷,偏偏高泠当时确实是去晚了,偏偏高泠当时风头确实盛,偏偏高泠当时确实不够敏锐。 因为当时那些王八蛋为了刺激他,还专门留了几个人等着高泠去救,一直若有若无的给高泠线索,却又不让高泠及时找到,最后在高泠赶到的那一刻,在那几个人撕心裂肺的哀求声中,那几个人爆体而亡。 高泠当时脸色惨白,尽管知道是那些混蛋的阴谋,他也还是忍不住责怪自己,怀疑自己,最后连做许多次噩梦,梦里那些人都在问他为什么他没赶到。 他不是仙人吗?他不是慈悲吗?为什么救得下别人救不下他们?他不是“青竹君”吗? 明明就是个骗子,是个弱者,是个伪君子…… 高泠本就不是什么自信的人,从那以后,他就算再怎么告诫自己,也还是不由得陷入了自卑和自责,原本就是凡事先怪自己的性格,从那之后更甚。 也就是从那之后,高泠再不相信除剑墟宗以外的任何一个修仙者,厌恶修仙界,即便遇到好人,也绝不深交。 第239章 被抓包 高泠语气没有什么大的起伏,但是他起伏跌宕的胸膛出卖了他。 他挑着几件事给展池一一说着,但是叙述内容对自己的自责自贬至少占了两成,另外七成是平铺直叙事件,一成是对那些人的杀意。 “所以说,我其实挺怕的,我本无意杀卿,卿却因我而死。我本就不够好,如今于你而言更是累赘……” 高泠说着自己最后的总结,低着头都不敢看展池。 然后展池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抬着高泠的下巴迫使高泠抬头看他,深邃的黑眸里写满了山雨欲来。 高泠一怔,莫名弱势下来,没敢挣扎,也没敢继续说下去。他有预感,他要是继续说下去,展池估计会想拆了他。 展池确实挺想拆了高泠的,换个方式拆,他倒是想看看高泠是不是身体里面也是傻的,不会反抗。 这怎么听,高泠都没错吧? “师尊,修仙界的确是弱肉强食、尔虞我诈,那些人搞什么阴谋手段的,只要能成功,又有谁能说什么?正义都是由胜利的一方定义的。 但那些人输了,不是正义的一方,更何况不输也不是正义的一方,师尊你做那些错哪儿了?” 高泠也不是什么正义不正义,展池说,“师尊你只是做着想做的事儿而已,顺从本心且不违背大多数人的正常三观,这有什么错?那些人就是该死。反正,我不认为师尊有错。” 高泠听罢皱了皱眉,随即松开,轻笑了一声,“你怎么与你师祖说的话一模一样?” 展池愣了,“啊?”了一声。 “师祖他老人家也这么说的?” 高泠微微摇了摇头,微微憋着笑,“大差不差,你师祖用词更加……奔放一些。” 李沧墨骂骂咧咧了至少两个时辰,问候了那三个二级宗门上下二十几代——他们也只有二十几代,立宗不到七百年,然后被剑墟宗终结。 展池闻言眉头一挑,“师祖他老人家还挺有趣儿,像我。” 高泠闻言瞪了他一眼,说什么鬼话,谁像谁? “大逆不道!” 展池想起他师祖于高泠的重要性,以及那个和蔼有趣的老头是个值得尊敬的,当即表示,“我像他,徒孙像师祖,很合理。” 高泠就笑,他其实也没责怪展池,毕竟展池没什么恶意。 然后展池就不开心的啧了一声,拉住他师尊的手问,“那师祖都早跟你说过这些了,你怎么还老认为自己有错?” 高泠一下子就收敛了笑意,神色悲戚的看向展池,然后湿了眼眶,声音微颤,“因为……师尊因我而死了啊,我甚至没能见他最后一面。” 展池心里一个咯噔,自责自己不会说话,他着急的往前挪了挪,抱住高泠,“我说错话了,师尊别哭。” 高泠没哭出声,眼泪急匆匆的砸在展池的衣服上,然后瞬间被吸收,展池又穿的深色衣服,眼泪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很害怕,怕你也因我而死。你的前世,是不是也是因为我,你才会死掉,然后重生回来?” 失忆前高泠没问的问题,失忆后反而趁着劲儿问出来了。 展池身体明显一僵,高泠就认为自己说中了,结果展池立刻就说到,“不是,我的死,跟师尊没有半点关系。” 高泠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疑惑,而且,展池这意思,他确确实实是死了以后才重生的? 果然展池紧接着就问了,“师尊,你是怎么知道我前世……死了?” 高泠顿时有些心疼的回抱着展池,“所以,我猜对了,你死了才重生的,和齐衡是一样的。你怎么会死呢?我和月离……”做的不够好吗?没保护好你们吗? 刚刚展池给高泠也说了齐衡的事。 展池一阵懊恼,没想到高泠居然是因为齐衡才猜到的,他其实不想让高泠知道他前世的结局的。 他也不想听高泠自责的话,于是连忙开口,将高泠的话堵在嘴里。 “你和月离尽了最大的努力,很厉害,为我和九离争取了足够的时间,近百年的时间呢,你们真的很了不起,你们没有任何过错。” 高泠果然立刻就顿住了。 展池继续说,“前世啊,我是个混账,所以辜负了师尊的努力,与师尊没有半点关系。” “教不严,师之惰……”高泠忍不住开口这样说,结果下一刻又被展池堵嘴了,用嘴堵的。 “唔……” 展池凶巴巴的,仗着高泠现在心虚,是又啃又咬,舔弄唇瓣不够,还要嗦嗦高泠的软舌,舔舐高泠嘴里的敏感点,高泠被他弄得身子都软了,原本环在展池胸口上的手,不知不觉滑到了腰臀间。 而且展池吻技又好了,没有像之前那样掠夺高泠的呼吸,而是不时的就放高泠呼吸,然后等高泠缓一些了又重新进行侵略。 所以,高泠被吻得很惨,原本眼泪就没停,这下更是比决堤的江河还要汹涌。 展池终于停下时,高泠已经红成小粉云了,如果不是失血,估计要红成朝霞。 高泠额头抵在展池肩膀上,微微喘着,羞得要冒烟,因为他现在不只是右手软了,他全身都软。 明明展池有过几次亲吻经验,他就有过几次,怎么展池就这么厉害?他其他方面没有天赋,怎么连这方面也是笨蛋一个? 有点气馁,高泠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居然是个贴贴笨蛋,忘记“教不严,师之惰”了。 “师尊,再来一次?”展池有些餍足,虽然一魂两魄能控制住自己的兽欲,所以敢亲高泠,但是,他终归还是那个满脑子师尊贴贴的展池,能控制住自己下一步动作,但还是想亲高泠,亲到天荒地老。 高泠闻言抬头瞪他,只不过是只虚张声势的小猫咪,泪眼朦胧的骂他,“混账!” 说什么前世混账,明明这一世也是混账。 展池哈哈大笑,然后低头又堵住了高泠的唇,高泠骂归骂,却也没反抗。 然而,高泠突然察觉了什么似的,余光依稀看见有个人站在门口。 高泠整个人都呆了,努力看去,就看见疑似他不羁师兄的人一脸懵逼的站在门口看他。 可是不羁师兄怎么会在这儿? 不是,等等,真的是不羁师兄! 高泠一瞬间瞪大了眼睛,用力推着展池的胸口,“唔……” 展池怕高泠伤口崩开,克制的放开了高泠,刚想问高泠怎么了,然后余光一动。 空气十分安静。 第240章 不羁 陆不羁默默抑郁了很久,然后萧云轩这个木头躺旁边睡着了。 睡着了! 陆不羁看着萧云轩,越想越气。 虽然是他单恋萧云轩,萧云轩不喜欢他不给他回应无可厚非,但他还是好难过。 可恶,老子不要喜欢他了,谁爱喜欢谁喜欢,什么元元还是扁扁,不关他的事了! 陆不羁本来想把萧云轩踹床底下去,可不管怎么想,自己都没有立场,况且这人也伤得重,甚至其实比他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有点眼熟,不过他没在意这个,他注意的是自己衣衫整洁,伤口也妥帖处理了。 所以,他到底没踹人,他只是不想跟萧云轩呆在一个房间里了。 他也不知道这是哪儿,所以打算出去看看。 只是他睡在里侧,肋上的伤疼得紧,在跨过萧云轩时不小心牵动伤口,于是闷闷的痛哼了一声,结果萧云轩被他吓醒了,连忙翻身估计是想看他情况,结果不小心将他带得没跪稳,一屁股坐了下去,位置还特尴尬。 萧云轩“卧槽”了一下,疼的脚都抽抽了两下,但是第一时间没去管自己的小兄弟,而是关心陆不羁,“不羁你没事吧?怎么了?哪儿痛吗?” 他可能还没睡醒,所以人还是懵的,都没意识到陆不羁这是起身欲走。 而陆不羁也顾不上脸红,很担心自己弄伤萧云轩。 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先被萧云轩紧张的询问堵住了嘴,委屈巴巴的盯了萧云轩一眼,果断起身离开。 萧云轩总是这样,对他关怀备至,总让他割舍不下,但每每都伤得千疮百孔。 萧云轩懵了,连忙起身追。 “不羁,你别起身啊,你这伤口都还没好,别乱动。” 陆不羁没停,直接就打开了房间门,与此同时破掉了展池在他们房间设的一个很小很小的隔音术。 所以,原本在房间里还没意识到很安静,结果一开门就涌进了奇奇怪怪的声音。 陆不羁微不可察的一顿,没想管,结果听见了一句“混账”,声音像极了他小师弟。 正巧那门还没关紧(展池听见声音后急匆匆进门,所以忽略了,没关紧)。 所以陆不羁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一步看了过去,有些看不真切,他本想把手搭在门上看,然后看清里面正在发生什么的他,手一个颤抖,门开了。 他呆住,然后他看见他小师弟看了过来。 靠!真是他小师弟!那个抱着他小师弟轻薄他小师弟的混账玩意儿是谁!是谁! 陆不羁怒不可遏,思云剑一下子就召唤出来了,就算灵力如今处于枯竭状态,他还是毫不犹豫的朝展池挥剑。 高泠瞳孔一缩,万分着急,而展池则是虽然懵,但不慌不忙的接下了一剑。 陆不羁更怒,正准备立刻出第二剑。 然后,他被及时赶来的萧云轩一把拦腰抱住,“不羁冷静!” 高泠也同时出声,“师兄冷静!” 展池此时当然不可能还抱着高泠,他已经起身,赤足站在床前,将高泠护在身后。 而陆不羁要怎么冷静?这个登徒子居然轻薄他小师弟啊!他小师弟眼泪汪汪的,很明显是被强迫了啊! 妈的,妈的,他要气炸了,他小师弟身体不好,绝对是被这个下流小人趁虚而入了! 他扭头冲萧云轩边喊边挣扎,“放开我!我杀了这个登徒子!” 展·登徒子·池:“……” 萧云轩没看到展池和高泠接吻,不理解陆不羁为什么骂展池登徒子,但是陆不羁这么挣扎不行,伤口会裂啊! 他一边控制着陆不羁,一边说道,“他是展池!” 陆不羁又是一顿,然后更他妈气了,冲萧云轩喊,“放开我!不然我咬你了!” 萧云轩怕他伤得更严重,只好放开了他,但随时提防着他再暴起。 结果陆不羁没暴起,而是反手把他推了出去,然后站在门边怒视展池,“你也给我出去!” 展池看了一眼陆不羁,很叛逆的不想出去,但是陆不羁对高泠很好,又是自己师伯,自己跟师尊结成道侣,终归是需要他们的认可,不然高泠会不开心。 所以他就犹豫了一下,然后高泠拍了拍他的手,说,“你先出去吧。” 那他还能怎么办,师尊都发话了。 而且陆不羁不会伤害师尊,他也就心不甘情不愿的出去了。 直到门被关上的那一刻,他才想到,“糟,万一陆师伯反对,师尊会不会犹豫了,不跟我结道侣了?” 他脸一下子就黑了,但是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开门进去,只能在门外干着急。 萧云轩也只能干着急,他手上有血,陆不羁伤口铁定裂了。 ………… 关上门后,陆不羁靠着门深呼吸了好几下,偷摸的摸了一把肋下,一看,鲜红的血。 他再低头一看,天蓝色的道袍早就染红了。 他懒得管,看着准备下床的高泠连忙小跑过去将高泠按回床上。 “是不是受伤了?那就别乱动。” 高泠看着陆不羁染血的衣衫,眼睛微睁,将陆不羁拉坐下,“师兄,流血了,快坐下。” 陆不羁顺势坐下,因为他有点站不住了。 高泠忙不迭的想给陆不羁包扎,但是被陆不羁拦住。 “我没事,你别急。你先回答我,他是不是强迫你了?” 高泠连忙摇头,“没,他没强迫我。” 陆不羁微微松口气,但还是十分疑惑,他严肃的问,“那你怎么会任他亲你?他哄骗你了?我跟你说过吧,接吻这事儿,只能道侣之间做。” 高泠又摇头,“他也没哄骗我。” 然后高泠顿了顿,还是诚实的回道,“师兄,我现在……和展池已经结成了道侣。” 高泠多少有一点心虚,毕竟被自己的师兄抓包实在是太羞耻了。 他倒是没想过陆不羁会反对他,只不过可能也没那么容易接受。 果然,陆不羁立刻就三连问,“你喜欢他吗?他喜欢你吗?你们在一起有想过以后吗?” 高泠很认真的回他,“我喜欢他的,他也喜欢我,以后……” 以后……他都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以后。 所以他最后一个问题没回答,而是伤感的低下了头。 陆不羁就知道,他的小师弟肯定有一时冲动的成分在里面。 “你一时冲动答应了他,你有没有想过,你们都是男子,而且你们还是师徒。” 陆不羁就是真切的关心,不是质问,也不是恼怒,虽然其实确实有一点恼怒,他小师弟这么好的人,配谁都是亏了。 高泠抬起了头,神色坚定,“想过,但我不在乎,我们互相喜欢,男女又有何妨?至于师徒相恋确实有点不妥,但那也是我的过错,身为师尊却喜欢上自己的弟子,还让弟子喜欢上了自己。 我有错,但他无辜,我会承担下一切的流言蜚语和世俗指责,他是我的道侣,他又比我小,我会护好他。” 高泠一番剖白,让陆不羁沉默了一下,随即心疼的摸了摸高泠的脸,“傻瓜,你拿什么来承担流言蜚语和世俗指责啊!” 三年,已经承受得更多了,凭什么还要继续承受?又如何承受得起? 高泠则是脸色变了变,最后对陆不羁笑了笑,“能的,我可以的。” 陆不羁还能说什么,他知道这条路辛苦,所以怕高泠辛苦,但是高泠决心已定,他能做的,只有护着他。 他自己的爱情坎坷,那至少他小师弟的爱情要顺遂才行。 “受委屈了要跟我说。”陆不羁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 第241章 你是怎么喜欢上他的? 高泠看着陆不羁关怀的神情,感动极了,结果陆不羁一个变脸,把他的感动堵回去了。 只见陆不羁上一秒还满脸“慈父笑”,下一秒就面容狰狞,一手捂着自己的伤口直抽气,“卧槽,疼死了。” 高泠满脸无奈的找了药和细布给陆不羁包扎伤口,“下次先治伤再聊天吧。” 陆不羁轻轻倒吸凉气,看着高泠给他打了个松松的蝴蝶结,他看了看看不过去,自己上手绑紧了,然后才往床上一瘫。 “这不是太震惊了嘛,不过你们一个个的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咋就一个个都那么高呢?展池变化也太大了,我压根没认出来。” “我也没多高啊,师兄你也不矮。”高泠找了件自己的衣服给陆不羁,然后把那件天蓝色道袍准备扔掉,但他突然觉得那衣服眼熟。 想了想,他才终于想起,这是陆不羁以前常穿的衣服。 陆不羁以前是个很随性的人,穿衣一向讲究个“舒服就行”,道袍是他的最爱,总是穿得松松垮垮,看上去像个小纨绔。 陆不羁以前性格也有点小纨绔,高泠犯的错里,木清占五成,陆不羁至少也占三成。 陆不羁爱玩,玩心大,总是喜欢偷偷溜下山,师尊以前总是偷偷的让陆不羁下山玩的时候给他也带点好吃好玩的。 李沧墨:“小鸡,这次下山你记得给我带烤肘子,一定要多加辣的那种!” 陆不羁垮着脸,“师尊你小声点,叫师叔和师兄发现了,你又要出卖我了!” 李沧墨毫不尴尬,他司空明师弟看他看得紧,老是骂他老不正经,不让他下山,那就只能寄希望于自己徒弟了。 “你叫上小阿泠一起,让他给你打掩护!” 高泠:“……” 然后,师尊果然毫无疑问的,在被司空明师叔抓包的时候将他们出卖,被罚是一定的。 但是再罚,不羁师兄下次还敢!然后只要他在,他总是无法幸免,除非云轩师兄在,他总是要粘师兄多一些。 可是,自从两百五十多年前一个意外以后,陆不羁就开始变了,具体体现在他不粘着云轩师兄了,着装也发生了很大的改变,道袍被他可以说是摒弃,从此偏爱那种气质温润,看起来就很乖的那种衣服,力求一个温润得体。 那这件道袍哪儿来的?当年师兄可是当着他的面将他所有的道袍一把火烧了的。 高泠疑惑,担心这件衣服陆不羁还需要,就问了一嘴,“师兄,你这衣服还需要吗?” 陆不羁看了一眼那个衣服,果然很眼熟,眼熟得令人心烦,“不要了,小师弟你放那儿吧,我待会儿一把火烧了它。” 高泠答好,但还是忍不住奇怪,“师兄你不是讨厌道袍吗?怎么还带着它?” “我没带着啊,这衣服不知道哪儿来的,我看着不开心。” “这的确跟你以前的衣服很像,简直一模一样,就连领口处绣着一个云字都一样。” 高泠此话一出,二人皆是一愣。 沉默,还是沉默。 最后还是高泠率先打破僵局,把衣服递给陆不羁看,“师兄,这个好像就是你的衣服。” 陆不羁呆呆的接过衣服,摸了摸领口上的云字,确认了这就是他的衣服。 “可是,我之前早就把这些衣服都毁了啊。” 陆不羁有点摸不着头脑,摸了摸自己的小下巴,思考,“这衣服好像是云轩师兄给我换的。” 高泠哦了一声,“既然是云轩师兄,那留着你的衣裳,就不奇怪了。” 云轩师兄很疼爱他,但要论起来,不羁师兄与他关系更好,他也是听说的,不羁师兄是云轩师兄养大的,同床共枕许多年。 许是哪次不小心收错了。 高泠单纯的这样想到。 但是陆不羁却是满脸古怪,随即重重的哼了一声:╯^╰哼! “他留着我的衣服干嘛?至少都两百五十多年了,他也不嫌膈应!” “这……”高泠也有些不解,但是他看了看自己空间里那一堆小时候的东西,也能理解一些了。 “亲近之人的东西,总是舍不得就这样随意扔掉。” 陆不羁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随他吧,我现在累了,不想理他了。” 高泠觉得有点奇怪,不羁师兄对云轩师兄的事向来是最上心的,怎么现在好像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 “师兄,你们之间是发生什么了吗?” 陆不羁闻言看向高泠,眼眶通红,完全是被伤透了心的模样,高泠被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陆不羁直接将脸埋进被子里痛哭,像只逃避现实的小鸟。 “小师弟,我觉得我要死了。” 高泠是真的有被吓到,都想叫展池了,紧接着陆不羁就说道,“我喜欢了他六百年,我用尽了所有办法,就差给他下药强迫了,但他还是一点都不喜欢我,我该怎么办啊?” 高泠:“……” 咳咳,这他要怎么回答? 仔细斟酌一番,高泠小心谨慎的回,“或许……他也并非完全不喜欢你呢?他可能只是不知道你喜欢他。” 陆不羁把脸从被子里扒拉出来,望他,“我都穿着那种衣服躺他床上了,他只给了我一句‘不好看,不得体,不要再穿’!” 话题有点劲爆,高泠无所适从,这件事他是不知道的,以前陆不羁也不会跟他说这么露骨的事情。 陆不羁以前只想保护他小师弟的纯洁心灵,当然不会说,但是现在他小师弟都已经走在他前面,拥有道侣了,他也没什么顾忌了。 高泠内心羞耻得不知道说什么,陆不羁继续跟他吐槽,“我邀请他下山约会,带他去莲塘赏莲,他却跟我讨论这个莲塘适合悟道。” “我中元节送他荷包,他转眼就说以后不必再送。” “我撩拨他他只当我跟他耍小性子,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高泠也一脸不知道怎么办的表情,他……他虽然有道侣了,但他也没做过这些诶。 道侣之间是要约会和互送礼物的吗?还应当……撩拨? …… 展池确实经常撩拨他。 高泠想着想着就想到展池身上去了,想起那几个吻和展池平时若有若无的撩拨,直把他羞得无地自容。 直到陆不羁叫他他才回过神来,陆不羁一脸复杂的看他,似在控诉他不帮他分忧也就算了,居然还走神。 高泠说了一声抱歉。 陆不羁生无可恋脸,然后问高泠,“小师弟,你以前明明也是醉心剑道,或是下山历练的人,我完全没有想过你有一天居然会喜欢上谁,那个人还是男子,甚至还是你的弟子。你跟我说说呗,展池是怎么让你喜欢上他的?” 第242章 陆:微笑. jpg,想砍了狗展池和萧云轩 “啊?” 高泠没想到陆不羁会问这个,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其实也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我只是在我知道他喜欢我的时候,发现我好像并不排斥这件事。” “虽然诧异他为什么会喜欢我,但是当时除了不知所措以外,竟没想过我不喜欢他这件事。” “所以,其实我可能早就喜欢他了,只是没往喜欢那个方面想。” 陆不羁若有所思,他突然有些希望,刚才高泠说的那句话是真的,萧云轩或许也只是没往自己喜欢他那方面想呢? 可是,萧云轩曾那么坚定的说过,他不喜欢男人。 陆不羁瞬间又消沉下去。 他小师弟喜欢上一个男人这件事虽然意外且离谱,但是本质上他小师弟也没有说过不喜欢男人。 但是萧云轩不一样,萧云轩是亲口说出他不喜欢男人这句话的。 要论钓,他已经够钓了,结果还是没撩动那个木头的心。 所以终归还是不一样。 陆不羁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道袍,觉得刺眼得紧,也觉得自己可笑得紧,抛弃了原本的自己,却没换来结果。 可能正如他说的那样,他该放弃了。 他假装自己想清楚了,故作释然的一笑,“算了,小师弟,我们不说我和他了。” 高泠见陆不羁其实神色还是落寞,就知道陆不羁根本放不下,但是他也不知道怎么安慰。 对了,要不要问问展池前世他们俩是什么发展? 嗯……会不会太依赖于前世,会不会让展池想起伤心的事啊? 高泠有些纠结。 陆不羁这时候才腾出点心思来想起自家小师弟的问题。 “不对啊!你不是应该待在宗门吗?现在这是哪儿啊?你又怎么会在这儿啊?” 高泠浑身一震,心虚的移开视线。 陆不羁顿时小脾气就上来了,“你又不听话!” 真是的,每回出去都是一身伤回来,怎么就不能好好待在宗里呢? 一边嘀嘀咕咕的说着些明着责备实则关心的话,一边拉着高泠左看右看,看看是不是有受伤。 结果,让他看见了了不得的东西。 高泠颈侧以及锁骨还有展池留下的印记,清晰得不得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发生了点什么。 高泠还在说着自己没事,结果就见陆不羁盯着他脖子看,眼神是想杀人的样子。 “怎……怎么了?” 陆不羁严肃的看着他,语出惊人,“你们行房了?” 高泠一怔,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陆不羁在说什么,连忙抬手捂住自己的脖子,连连摇头,“没有。” 陆不羁看见高泠又羞又慌,耳朵一点点变红,脸也开始红,眼神飘忽的不敢看他,他实在是看不出来高泠说的是真是假。 虽然理智上告诉他小师弟不会对他撒谎,但是感情上他还是怀疑且对展池十分不满,“啊啊啊啊,这个小兔崽子!我们养的白菜,他居然拱了!” 啊啊啊啊啊啊,难以接受,他们辛辛苦苦养大的小师弟,居然被别人拱了!可恶,这个小兔崽子他凭什么! 想砍展池两剑! 而高泠则是一个劲儿的解释他与展池真的没有行房。 他他他……他们才刚刚互通心意,他也还没往那方面想过啊! 不行,太羞人了! “师兄,你别说了!” 陆不羁骂骂咧咧的话戛然而止,看着高泠羞得难以启齿的模样,一下子对展池更不满了,呜呜呜呜,他这么好的小师弟怎么就被展池拱了呢? 高泠见陆不羁似乎又有想继续说的苗头,连忙转移话题,“师兄,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陆不羁彻底不骂了,一提正事儿他就正经起来,“我十几天前接了任务,一个叫菱阳宗的六级宗门向我们发出了求救信息。” 菱阳宗?好耳熟,好像是庄主他们说过,菱阳宗是附近的宗门。 “本来一开始是其他人接了任务的,结果他们也发了求救信息,为了减少伤亡,大师兄就让我来调查。” “结果一调查才发现,不止菱阳宗,有十几个六级宗门被屠宗了,有魔气残留,我就去追查。这一追就追到了宿柳城。” “但是还没等我查出什么,宿柳城突然爆发了魔物之乱,数量级达到三百,修为最高竟然是魔尊六层。” “宿柳城本就是个中等偏下的城镇,修仙者不多,等级也不高,只得向最近的二级和三级宗门求援。” “可是,偏就这么巧,每个宗都抽不出人手,就只能向宗门里求援,云轩师兄就带人来了。” “本来一切都还算顺利,可是宿柳城展家不知抽什么风,竟然算计我们,不仅让我们陷入魔潮,他们还和浮云宗一起对付我们!” “我和师兄尽力保住了宗门弟子,将他们藏了起来,但是我和师兄却摆脱不了魔物和浮云宗的追杀,只得硬碰硬,但是这次的那几只魔物实在古怪,我和师兄都重伤。最后还是师兄他……使用了禁术,我们才得以逃脱。” 高泠听完,皱起了眉头。 “我剑墟宗地界,它浮云宗怎么会在这儿?还有宿柳城展家,是由展家二爷当家的那个展家吗?” 陆不羁冷哼一声,“那浮云宗自以前就敌视我们剑墟宗,这次来怕是没安好心,他联合展家对付我们,也不知到底是有什么目的。至于展家应该就是你说的这个展家,不过小师弟你怎么知道的?” 高泠随口回了一句凑巧知道,就开始思考。 平塘这边起魔物之患,宿柳城那边也是,这形势实在有点太严峻了。 至于浮云宗,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第243章 我不是一个人了 高泠思考入神,表情就不自觉的凝重和忧虑了。 陆不羁直接站起身,挼了挼高泠的头发,直把高泠挼得柔顺的头发都炸了毛才罢手。 “好了,别太担心,我们会处理好的,管他是浮云宗还是展家。” 高泠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低着头不肯应声。 他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把祂的事告诉陆不羁他们。 之前不说是因为祂在窥探监视,稍微透露一些都可能暴露自己的位置,从而让展池和封印陷入险境。 可是现在已经知道祂其实早就发现了他们,但是却暂时无法对他们造成毁灭性的伤害,他们还有机会。 如果不告诉他们,他们就不知道他们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一味的站在他身前保护他,一定会受伤。 可是如果说了,那本就一团乱的因果直接暴露,祂说不定会出手直接对付他身边的人,而他分身乏术保护不了每一个人——更何况他现在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自己。 说与不说都不行。 最重要的是,他们会相信吗?现在封天阵还在啊,他现在是被世界排斥之人,涉及祂的话,信他这个“外人”,还是信天道? 高泠没有把握,不是所有人都是展池,重生而来知晓一切,所以无条件的信任他。 不信任他其实也没关系,他孤身奋斗久了,早就习惯了。 如果信任了……那岂不是要连累剑墟宗的大家一起被排斥,被围攻,被口诛笔伐? 高泠一个激灵,所以其实可能剑墟宗的大家不信任他会更好?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别想了。”陆不羁见高泠走神,连忙在高泠眼前晃了晃手。 高泠回过神道了声抱歉。 陆不羁温柔笑笑,“好了,我可能要抓紧时间去处理宿柳城那边儿的事,现在身上还没有灵力,都不知道那些被我们藏起来的弟子安不安全,我得尽快去确认一下。 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来这儿,但是你立刻给我回剑墟宗,现在外面太乱了,我不放心你。” 陆不羁说话一句接一句,都没给高泠插嘴的机会,尽管这个安排其实从某些方面来看是合理的,但是高泠还是不开心。 “师兄,你现在伤那么重,贸然去宿柳城太危险了。更何况,我既知如今天下大乱,你又要我如何能安心待在剑墟宗,守着我那青竹峰?” 陆不羁能理解高泠的心情,高泠太善良了,让他旁观确实对他而言有些残忍,但若要让他们放人去奔波,对他们而言也是残忍的。 他忍不住对高泠说出了一些打击人的话,“你现在身体那么差,万一受伤了怎么办?你现在保护得了谁?你要是出了事我们顾你还是顾别人?” 他实在是太担心高泠了,等说完话才意识到这样说太过分了,他连忙解释,“我的意思不是说你现在……” 没用…… 陆不羁默默把最后两个字咽了回去,毕竟这越解释就越是显得就是那么回事。 高泠确实有点沮丧,毕竟陆不羁说的是事实,可是他没有沮丧多久,因为他现在又不是一个人,展池陪着他呢。 于是高泠短暂的神情恍惚后展颜一笑,对陆不羁说道,“师兄,别担心,我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我还有展池在我身边呢。” 陆不羁一愣,因为高泠说到展池时,竟是整个人都明媚了两分,眼神也亮亮的,有神了。 不是吧?他小师弟陷得这么深的吗?展池这是给他师弟喂了什么迷魂药? 可是…… “可是展池顶什么用?他现在实力多少了?有元婴了吗?就算有元婴也保护不了你啊!所以,你还是乖乖的……” “展池现在实力相当于生死二境了。” 高泠语不惊人死不休,陆不羁都没反应过来,“生死二境怎么了?生死二境也……等等,你说什么?生死二境?!” 陆不羁圆眼瞪大,嘴也不受控制的张大,被惊呆了,觉得大脑要罢工的节奏。 他默默数了数金丹七层到生死二境差了多少个境界,他越数越觉得他可能是不识数了,甚至开始掰着手指头数,然后大脑彻底报废宣布歇业整修。 “不是,他是离开了五年半,不是五千年吧?他这修炼速度是踩了登云梯吗?” 高泠竟是哈哈笑了几声,“师兄你果然比我会形容,我知道的时候也是很震惊。” 陆不羁有点怀疑人生,要不是身上还痛着,他会以为自己在做梦。 高泠笑完,脸上的表情很快就转为了担心和疑惑,他不解的问陆不羁,“师兄你说,一个人要怎么才能修炼得这么快?这几乎是违背了天地规则了。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又是吃了多少苦?” 陆不羁一瞬间有点沉默,是啊,他光顾着震惊了,却没去想想这天下哪有那么好的事,必定是付出了代价的。 可是这得是多大的代价,才能在短短五年多的时间成长到这种地步? 果然,他小师弟真的很喜欢展池,居然第一时间想的是展池受了多少苦。 这么一想,展池其实也很爱很爱高泠吧,不然怎么甘愿承受那么大的代价,只为了早日成长起来保护高泠? 陆不羁心里那点不满烟消云散,或许,真的没有比展池更适合高泠的人了。 陆不羁抱了抱心疼得满心忧虑的高泠,安抚道,“小师弟,你要想的是,你们互相喜欢,所以才互相付出,可以心疼,但别自卑,毕竟,你曾经为他做的难道就少了吗? 你可是在我们的各种刁难下,也还是好好的护了他三年呢。所以啊,别自卑觉得自己欠他的,也别想着他不应该吃那么多苦受那么多罪然后去偷偷摸摸做些会伤害到自己的事去弥补他。” 高泠表情一动,因为他真的有想过这件事…… 陆不羁顺了顺高泠的背,继续说,“他为了你去成长,你也要好好回应他所做的,他是想保护你,那你就别受伤。爱人之间,不讲亏欠,只讲究彼此的真心,懂了吗?” 高泠点点头,他闷声应到,“好。” 第244章 他们前世是什么结局? “那我先出去了,你想在外面待着也行,别往太危险的地方去,也别逞强,听见没?” 高泠乖巧点头。 陆不羁就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然后看见那件道袍,他想了想,还是没狠心一把火烧掉,整整齐齐的折叠起来寄存在高泠的空间里了。 “我之后再找你拿。” 高泠将道袍收进空间,但还是谨慎说道,“师兄,我觉得你跟云轩师兄好好聊聊吧。” 陆不羁噘了噘嘴,不开心,“他个木头,我撩不动了,不聊!” 强迫一个喜欢女子的男人去好龙阳,做断袖确实是不好,而且还是在已经努力了以后依然没得到结果的情况下。 但是,他们不可能做不了道侣,就要分道扬镳吧? “嗯……可是你难道打算永远都不理他了吗?” 陆不羁一僵,永远不理不现实,除非他死了,否则他们作为师兄弟,逢年过节总是需要一起回宗的,他躲不了萧云轩一辈子。 可是他现在看见萧云轩就觉得心痛得四分五裂,他能怎么办? 他丧气的回了一句再说吧。 高泠也不知道要怎么劝慰了。 高泠想着两位师兄现在都是伤重,就算要去宿柳城现在也去不了,而且也不可能就这样回去,干脆建议他们一起先去平塘庄休整,然后一起去宿柳城。 这样的话有他在旁边,两位师兄之间也许不会太僵。 陆不羁没说同不同意,高泠就自作主张拉着陆不羁一起出去了。 飞舟不大,二人穿戴整齐以后,就出了房门,左右探了探方向,就往左走,来到了甲板。 日落月升。 夜晚的森林并不静谧,反而响着各种动物或不安或痛苦的嘶吼与哀鸣。 高泠和陆不羁都是有些惊讶,毕竟在房间里时什么都没听见。 而展池和萧云轩二人正坐在甲板船舷上喝酒赏月,展池身上一身的血腥味,萧云轩看起来也不太好,那酒是直接灌进嘴里,喝得又急又凶,借着月光还能依稀看见萧云轩脸上的狰狞痛苦。 萧云轩大概率是醉得狠了,身形都有些打晃,而展池则是平静的看着萧云轩灌酒。 见高泠出来,展池一下子就窜到了高泠面前,无视了陆不羁,紧张的问,“怎么出来了?今晚不太平,就待在里面吧。” 高泠皱眉,头微微往前倾,闻了闻展池身上的味道,担忧的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啊?受伤了吗?” 展池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的埋汰样,嫌弃的咧了咧嘴,“这附近有些东西被魔气影响,成魔物了,不过都是些不到幽魔境的小喽啰,已经收拾干净了。没受伤,沾染上了血腥味而已。” 高泠松了口气,看了看不远处的灯火,有人影影影绰绰的在走动,又问展池,“平塘庄也没事吧?” 展池嗯了一声,“因为有师尊在,所以没有人员伤亡,只是房屋田地毁了不少,正在重建。” 高泠又问了些想问的,展池一一回答,拉起高泠的手,果然还是冰凉的,又心疼高泠身体没好就走动。 陆不羁不爽的看着展池那双手,然后撇开了视线,却不想和萧云轩对上了视线。 萧云轩不知道看了他多久,眼神是难以言喻的哀痛,和久难释怀的不解。 陆不羁看得心里一疼,明明萧云轩那么强大的一个人,怎么看起来居然可怜得紧? 而萧云轩则是对上陆不羁视线以后,随意的将手里的酒坛子给扔掉了,然后摇摇晃晃的走到了陆不羁面前,一把将他搂住。 陆不羁本来还在跟萧云轩置气,被这从未预想的场景搞懵了,脑袋上支起了几个大大的问号。 高泠也很惊讶的看着萧云轩将陆不羁抱住,一时间看得呆住,直到展池醋意满满的捂住高泠的眼睛强迫他转过头。 高泠很懵,展池却对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高泠配合的闭紧了嘴巴。 展池被高泠可爱得满地找头,轻轻将高泠抱起,然后二人离开了飞舟,将空间留给了萧陆二人。 直到走出很远,高泠才问展池,“刚才是怎么回事?我总觉得云轩师兄不太对劲。” 展池笑了一声,语气神秘道,“我做了一点微小的助推。” 展池说完也不解释那所谓的助推是什么,引得高泠好奇,“你做了什么?” 展池冲高泠弯眼一笑,“嘻嘻,师尊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 高泠微微瞪大了眼睛,震惊于展池居然如此操作,一时间没有说话,就这么看着展池,给展池看服气了。 于是展池也不执着,而是自己主动低头啄了高泠的薄唇一口,发出“啾”的一声轻响。 一触即分,高泠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他都已经在想要怎么亲展池了,谁知展池居然主动亲了他。 那这不能怪他吧? 亲都亲了,高泠追问展池到底做了什么。 而不知道自己痛失高泠主动亲吻的展池,也没卖什么关子,说道,“我就是把我重生一事给师伯说了,并且把他俩前世结局说了一下。” 高泠:“!!!!!” “你说了?就这么说了?” 展池点头,“没事,师伯他们是值得信任的人,而且,主要是要想让他相信我说的前世他俩的结局,那不就得坦白吗?” 高泠脑子有些转不过弯,“你为什么要告诉云轩师兄前世他俩的结局?” 展池默了默,然后有些别扭的解释,“谁让不羁师伯看起来对我很不满的样子?我这不是一时冲动,想着把他的事情解决的话,他应该就不会对我不满了吧。” 其实,事实不止是这样,他是怕高泠因为师伯他们的不允,就不想和他做道侣了,其实也是不想陆不羁占用他陪高泠的时间。 而高泠则是很不解,然后终于转过了弯,“等等,你怎么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事情需要解决?” 展池则是一脸的理所当然,“刚刚陆师伯那眼刀都快把我和萧师伯切成碎片了,这还能看不出来?” 高泠想了想,则是有些解释不清楚,但还是要问,“我的意思是,你知道他们之间是什么情况吗?前世之事一定能解决他们的问题吗?” 展池想了想,说道,“我倒是真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问题,但是我想,前世那种结局,无论他们有什么矛盾都能坐下来好好解决。” 高泠一怔,脸上写满了求知欲,“他们前世……是什么结局?” 第245章 想ghs “他们前世……是什么结局?” 高泠有些怔然的问。 展池有点担忧的看了一眼高泠,然后沉吟道,“师尊想知道可以,但你答应我,待会儿无论如何都不能难过。” 高泠心里有了不好的猜想,突然有点不敢听了,但还是点了点头。 展池于是简略的说了一下前世二人结局,“师尊还记得漠河山脉一事吗?” 漠河山脉一事?啊,是人魔二族在一个节点里起了争执,而且还发现了沈钦和未离沉睡空间的那件事。 高泠记得还挺清楚,点了点头。 “那场人魔争斗里,萧师伯死了。” 高泠一瞬间瞪大了眼睛,手也无意识的攥紧了展池的衣服,“你说什么?” 高泠声音颤抖的问,展池则是继续说道,“虽然这一世漠河山脉事件解决得轻松,但其实上一世人魔二族爆发了一场不小规模的战争,二师伯不慎身亡,就连师尊你也受了重伤。具体情况我不清楚,我当时太弱了,还在逃避追杀。” “那……那你陆师伯呢?”高泠都不知道他是怎么问出这句话的。 “后来,人界和魔域大战,陆师伯死在了那场战争里。” 高泠心口一痛,展池连忙安抚道,“师尊,你别难过,那只是前世而已。你看,萧师伯现在不是还活得好好的?” 高泠听见这话,是啊,现在云轩师兄还活着呢,所以,那都是前世的事,而且,事实证明,前世的结局可以改写。 高泠不由得长长的舒了口气,情绪稳定下来,有些感慨,“幸亏云轩师兄还活着,不然怕是这不羁师兄人要疯掉。” 展池点点头,“我对陆师伯其实印象不深,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现在的陆师伯温润可靠,是个很好相与的人,但是人魔大战的时候,他就像个疯子一样,只管杀人,凶狠冷厉,一双眼睛除了疯狂就是疯狂,以伤换命,完全不在乎自己是生是死。 虽然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但是我想起来他无比针对苍见一族,哦,就是漠河山脉里的那个魔族。 想必是为了给萧师伯报仇吧。再一想,好像就是苍见一族灭族之后,陆师伯才死的。” 高泠听后久久缓不过神,他喃喃道,“所以前世,不羁师兄都没来得及表明心意,云轩师兄就去世了。” 高泠眼眶一酸,他不敢想象前世的陆不羁得有多难过,他代入了一下自己,如果展池在他前面死去…… 眼泪一下子就蓄满了眼眶,心好酸好痛。 展池叹了口气,他就知道高泠不可能不难过,“师尊别难过,不是答应我了吗?” 高泠低声嘀咕,“忍不住……” 展池猛的顿住了脚步,有一点诧异的打量高泠,高泠被他看得觉得奇怪,“怎么了?” 展池一脸认真的将高泠从头看到脚,然后像个呆子一样皱着一张脸,牙酸的道,“师尊我是不是中邪了,我怎么老是觉得你可爱?” 高泠一哽,他怀疑展池想说的是他中邪了,他眼神一冷,哼了一声,“对,你中邪了。” 展池“噗呲”一笑,“看来不是弟子中邪了,而是师尊真的很可爱,要被师尊可爱死了。” 高泠别别扭扭的掐了展池一把,让展池放他下去,展池当然不肯。 二人闹了一阵,倒是有点寻常小情侣的样子了。 高泠闹得气喘吁吁的,完败于展池的不要脸,展池这人,说不够,还要上嘴的,高泠不让他亲,他噘着嘴追着亲。 高泠气恼的瞪了一眼展池,然后不肯搭理人了。 “师尊,真不理我了?”展池哄人无果,委屈巴巴的。 高泠不可置信的转头瞪他,被亲得气喘吁吁的是他,展池怎么还委屈起来了? 而展池成功让高泠转头,得逞一笑,又在高泠额头啵了一下,“好了师尊,不气不气,我们这是小情侣的情趣,你实在气不过的话,我让你亲回来行不行?” 高泠真是……什么亲回来,结果不都是他喘不过气? “你想都别想。”高泠气恼道,“这几天都别想亲我了。” 展池实在是忍俊不禁,他的师尊实在太可爱了,怎么会这么可爱,可爱得他想……蹂躏师尊。 呃……糟了个糕,起立了…… 展池默默的将高泠抱得高了些,万一被师尊发现就完了。 而高泠发觉了展池的动作,还以为是展池抱得太久手酸了,就说道,“放我下去吧,你这不是累了吗?” “没事……”声音低哑深沉,有经验的一听就知道这是饱含欲念的声音。 展池汗颜,假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然后才将“弟子不累”这四个字说完。 高泠借着月色,发现展池耳朵和脸都红了,不是像他一样因为失血而只有浅红,展池的脸简直是红得要滴血。 而且,展池的呼吸也重了些,体温要稍稍高了些,额角甚至冒了一点虚汗。 都这样了还说不累,高泠都着急了,“你还说不累,快放我下去吧。” 高泠说着还试图挣了挣,展池连忙把高泠抱得更紧,咬牙忍住欲念。 “不是,师尊你别动了……” 再动就真的要起火了…… 展池的声音已经带了丝丝痛苦,能不痛苦吗?都快憋炸了。 高泠听得心头一紧,“展池你到底怎么了?很难受吗?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高泠不敢挣扎了,但是手没闲着,先是摸了摸展池的额头,发现居然烫手,而展池的脸红得也太不正常了。 可展池又不是他,怎么会无缘无故发起烧来,高泠急了,“你怎么了?” 展池一见高泠着急,就赶忙解释,“师尊我没事儿,你别担心,我就是……就是……” 展池支支吾吾不知道找个什么理由好,他若说自己身体不舒服,那高泠肯定着急担心,可他还能想个什么理由? 而高泠见展池不说,自然是以为展池出了什么问题,不顾展池阻拦从展池怀抱挣脱,推着展池到了旁边一棵倒伏的书上坐下。 “你别动,我看看。”高泠说完就想上手检查,又是摸额头又是拉着衣服看看有没有受伤,在准备解腰带时被展池一把握住手。 展池隐忍道,“师尊……你且饶了弟子吧,弟子快忍不住了……” 高泠不解的看着他,脸上仍是焦急,“忍什么?忍不住就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呀!” 展池摇头,悄摸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兄弟,然后叹了口气,也羞得不行,“哎呀,师尊不会想知道的,快别问了,弟子真没事,很快就会好的。” 高泠怎么可能信很快就会好这句话,他自己最知道这句话代表什么了,很快就会好的意思,就是现在真的很难受很难受,痛苦硬挨过去,或者等到适应痛苦然后能忍住。 尤其是展池现在脸上隐忍表情更甚,已经有了丝丝痛苦。 高泠是又气又急,一把掐住展池的脸逼问,“老实交代,你到底怎么了?” 展池被迫抬头,一脸无奈,羞囧的用眼神告诉高泠真的不该问,然而看见高泠那眼里的气恼,他怂了。 他如果不说,高泠可能真的会生气到不理他,于是他无奈的问高泠,“师尊你真想知道?” 高泠一脸认真的点头,“说。” 展池几乎是仰天长叹,不情愿道,“那……那你不准笑话我。” 高泠都快急死了,哪还能笑话展池。 然后展池就一脸纠结的偷偷瞄了好几眼高泠,然后才视死如归一把抓住高泠的手,往身下探去。 第246章 咳咳(懂得都懂) “就……就是这个。” 展池整个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完全不敢看高泠。 啊啊啊啊啊啊,救命,他脑壳一热做了什么? 而高泠则是一怔,疑惑的用手轻轻描摹手心的东西,在听见展池隐忍的喘息声后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猛的收回了手,像被通红的烙铁烫到一样。 而展池则是捂住自己的嘴,啊啊啊啊啊啊,该死,他更硬了,还发出了不该有的声音啊! 完蛋,师尊会怎么看他啊?他真的不是禽兽啊。 而高泠则是手微微颤抖,他也很想喊救命,他摸到的…… 不行,手心里还残留着刚才的触感,热意从手心开始蔓延,然后是耳朵,是脸,紧接着全身都燥热起来。 他臊得慌,眼神也是无处安放,忽然他就瞥见了展池通红的耳朵和落在别处一动不敢动的眼神。 他喉结滑动了一下,忽然意识到,展池比他年纪小那么多,应该也是头一回做这种事,而且还是因为他。 而他们是道侣,是彼此的爱人,总……总有一天是要跨……跨出那一步的。 展池现在已经破了冰,若是他表现得太冷淡,说不定要给自家小爱人留下阴影的。 这……这种事也只是正常的生理欲望,没什么值得……值得遮掩的,对自己的爱人有欲望,应该没什么不对。 更何况,是他非要追问的,他不应该把自己的小道侣晾在一边,对……吧? 高泠给自己好一番洗脑,将自己心态哄顺,然后才去捧自家小弟子的脸,努力摆出师尊的从容来,正色道,“这是正常的,你……不必忍,我可以帮你。” 他突然想起,刚刚师兄还问了他他是否与展池行房,他还否认了,虽然的确是没有,但是现在……也许快有了。 就是,两个男子该如何行房?他有点不太知道。 而展池其实没指望高泠现在能给他什么反应,他也是真的太羞耻了,所以才迟迟不敢看高泠。 他也正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呢。 没事没事……没事个鬼,太羞耻了,两辈子头一回这么羞耻。妈的,活了一百多年像是白活的,在师尊面前丢人了,这一点都不攻! 攻受之说,是他从呵呵那里知道的。 啊啊啊啊啊啊,好丢人。师尊一定觉得我是傻的,哪有人这么搞的,根本就是在耍流氓嘛。师尊会不会生气呀?我是不是操之过急了?师尊会不会因为这个不理我,以后不让我碰啊? 可是我们是道侣诶,我一定要和师尊一直在一起的,这也不行吗? 可是我们又没成亲,师尊好像也不是很想成亲,没成亲就这样,未免有点不……检点?啊呸,不是这么个意思,反正……反正就是不合适。 展池脸差点想白了,想着干脆给师尊道歉算了,然后就被高泠捧过了脸,听见了一番从未在他想象范围之内的话,以至于他人都傻了。 “啊……?” 高泠努力的控制住自己的眼神不躲开,然后去解展池的腰带。 都是男子的话,抒解出来应该就可以了吧? 但是他还是过于担心自己的技术,毕竟他经验几乎为零,于是不得不开口解释,“我……我没做过这种事,就连自己也……也未曾做过的,可能不是很舒服,你别……别介意。” 展池眼睛瞪得如铜铃般大,连呼吸都忘记,傻呆呆的看着高泠解开了他的腰带他才想着伸手去拦。 “不是……”展池猛的吐出一口气,被调戏的小媳妇一样抓紧了自己的腰带,“师尊我……我我我能忍!你现在不适合做这种事,别这样。” 师尊的身体要是真让他上手折腾,他舍不得。 而高泠则是不解,他还没弱到连……那什么都不行的地步吧?就是右手如今酸软无力,倒也不至于连那事也做不到。 他只当展池是太过害羞,或是担心他不能接受。 而他其实能接受,毕竟他也是人,自己的爱人就在面前对自己表现出了欲望,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展池样貌是真的很英俊,此时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染上绯红,又纯情得不得了的纠结着自我隐忍,是个正常人都忍不住的。 高泠虽不曾自我抒解,但是木清跟他普及过这个知识,而他也有过胀痛难忍的时候,只是很少罢了,都是正常生理现象,他是个欲望十分淡泊几近于无的人。 他知道那种时候通常是会很难受的,他不想展池自己忍着。 所以他温柔可靠的揉了揉展池毛茸茸的大脑袋,柔声道,“乖,没事的,我们是道侣啊。” 这是纵容,展池听懂了。 但是,他真的不能就这么扑倒师尊,首先,师尊的身体真的真的不能承受他,其次,这里条件实在过于简陋,他不想他们的第一次如此草率。 可是高泠的纵容于他而言实在是太刺激了,他觉得脑子要烧坏了,他感觉自己在“库库”冒烟。 他一把抱住高泠,几乎要哭出声来,“师尊啊,你这是想要我的命……” 高泠拍了拍他的背,轻声道,“不会,怎么会,我喜欢你,只是不想你难受。” 此时的高某已经完全忘记自己刚刚还在跟某人闹别扭的事了。 而且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还真挺令人费解的,居然是因为某人被师尊可爱到升旗…… 但凡师尊狠心一点没那么关心他,展某人今天都不可能得手。 嗯……得手了…… 进行到最后当然是不可能的,但是,又不是非得进行到最后一步,展某人也想循序渐进。 听见高泠说喜欢他,这还要他怎么忍?而且今天白天高泠睡得太多,今晚不一定睡得着,这样下去作息会乱掉。 现在正合适做点运动然后安心进入梦乡。 桃花眼蕴着忐忑但期待的光,他直接就将高泠抱起,让高泠跨坐在他腿上,二人面对面相拥。 展池先是将高泠吻了个透,二人气喘吁吁的额头相抵,高泠眼角泪花闪烁。 展池哑声问,“师尊,可以吗?” 高泠现在略迟钝,一小会儿后才点头。 展池会心一笑,将高泠拉得离自己更紧,二人肩碰着肩,腰腹却隔了大约两个拳头远,展池太高,微微弯着腰,这个动作很清晰的将他宽厚的胸膛与劲瘦的腰身比例显了出来。 高泠靠在展池肩头,从上往下看,视觉冲击极强。 而高泠感慨展池背部隐隐约约的肌肉线条很好看的时候,某人盯着他腰臀的弧度,已经快馋疯了。 侧头舔舐心上人颈侧光滑细嫩的皮肤,某人解开了自己和高泠的腰带。 展池偏头看了一眼,唇角勾起,他的师尊也在不知不觉间…… 他很开心的笑了,师尊真的很喜欢他啊,以前帮师尊沐浴过那么多回,这大好风景却也是第一次见。 他的师尊太美了,就连这个也是漂亮得不像话。 “师尊,我可以继续吗?”展池五指将二物紧贴,沙哑着声音用最后的理智问高泠。 箭在弦上,高泠当然是点了头。 下一瞬高泠瞪大了眼睛,陌生的感觉席卷全身,若不是咬紧了唇,他竟险些泄出奇怪的声音。 太奇怪了,真的太奇怪了,身体变得轻飘飘的,大脑逐渐空白。 他回过神时,展池的肩头已经多了一个深深的牙印。 而这场旖旎风光才刚刚开始,展池没忘记布个结界,因此这场风景注定只有身在其中的两人是观众。 并不安静的森林里,掺杂进了两道喘息声,断断续续的响了小半夜,以其中一人用哭腔说着“不要了”而结束。 第247章 可能踩雷,慎点 (可能踩某些读者的雷,觉得我磨叽,但这个是我的xp,就是攻克制自己的欲望,不希望对方有任何的不适,还有就是,性并不是爱情的全部这一点。所以不喜欢的话,可以跟我反馈,如果不喜欢的人太多,我就改文,不要这一章节。) 展池拍着高泠的背,安抚性轻轻啄吻高泠绯红的脸。 软软的脸潮乎乎的,被泪水浸了个透。 他趴在展池的肩头,逃避般的闭着眼睛,一动不敢动,也不敢去看展池的表情。 因为这场本应寓意着二人关系更进一步的特殊交流,并不是特别的愉快。 高泠并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只知道展池说着再来一次,最后一次,但一直都没有结束。 他手脚都还微微痉挛,刚才经历的一切于他而言其实有一点点痛苦,那过于陌生的感觉此时仍旧残留着余韵,让他感到烦躁不安。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他忍痛习惯了,其他感觉也都能忍受,唯独这种,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他无所适从,他心里觉得很恐慌。 他掐住了自己的手心,用疼痛麻木自己的同时,颤抖着声音对正专心动作的展池说道,“展池……不要了,我难受……” 展池听了浑身一僵,动作停了下来,也不管自己现在欲火焚身,动也不敢动,小心翼翼的问道,“哪里难受?是弟子弄疼你了吗?” 高泠摇了摇头,脸色有些苍白,“不是……但是我好难受,我可能不太能接受……” 他不知道,原来木师兄说的无上欢愉其实并没有那么令人开心。 展池听明白了,他眼神微凝,神色有些受伤,他太着急了吗?师尊不能接受的是这个行为,还是……他? 尽管心里难受,展池还是笑着安慰高泠,“师尊莫慌,不能接受就不接受,不要勉强自己。我们不做了。” 高泠很愧疚,但是他一想到刚才那种无所适从的慌张,那种灵魂被剥离的无根飘萍的感觉,他的心都在发抖,他白着脸对展池点了点头。 展池小心翼翼做完清理,再将二人衣袍拢好。 高泠受了惊,出了一身冷汗,身体都在发冷,僵着身子双眼无神,像是被抛弃的破布娃娃,瑟瑟发抖。 展池看得心都揪成一团,一抽一抽的发疼,他抱高泠抱得紧紧的,低声安慰,“师尊别怕,弟子就在这里,师尊不喜欢,我们就不做。” 只要师尊能跟他在一起,无论什么他都能接受,人不做又不会死。 师尊连这个都接受不了,更别说更进一步,他也不觉得遗憾,他只是在想,自己以后要更克制些,可不能再让师尊觉得不舒服了。 展池打定主意以后,将所有的类似受伤的情绪抛开,决定带高泠离开这个伤心地,“师尊,接下来我们回平塘庄吧?见见大家,帮大家重建一下平塘庄以后,我们就去宿柳城。” 高泠嗯了一声,展池就起了身,还轻轻掂了掂高泠,笑着说了一句,“师尊,我要一辈子都跟你在一起。” 高泠原本不聚焦的眼睛突然凝聚视线,展池这句话感觉有点怪,是他多想了吗? 高泠若能听到展池的心声,就知道他没有多想,因为展池在想,“不管什么情况,都要一辈子在一起,千万不要是不能接受他才拒绝今天的行为。” 高泠患得患失,展池又何尝不是,两个人互通心意,却不能互通心思。 展池看上去没有半点不满与失落,反而让高泠怔了怔,他想问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要问些什么,最后只对展池说了句“对不起”。 “不必说这句话,你哪里对不起我?” 很多,很多地方都很对不起,明明今天的事是他允了的,但是最后说不能接受的也是他。 “师尊,别想太多了,你看,那边那有朵花好漂亮。” 高泠扭头去看那朵花,是一朵萱草花,橙黄色的花瓣,但是已经很残破了,也许是被哪只不安的动物踩踏了,并不漂亮。 但是他还是很配合的说,“嗯,好看,是萱草。” 展池就说,“萱草啊,好像在民间还是味药材呢。” “药材吗?我不太知道。” “的确是药材,我想想它主治什么来着?好像是清热……” 展池一边说着萱草的药用价值,一边往平塘庄去,并不远,但是到的时候高泠已经睡着了。 可能是知识于高泠而言催眠,也可能是因为……真的疲倦了,无论身心。 ………… 高泠是在之前在平塘庄睡的那个屋子里醒来的,天色已亮,但还没出太阳。 高泠本来是想坐起身的,奈何全身酸痛。 叹了口气,高泠又想起昨晚的事了,内疚萦绕在心头,此时从那种感觉里抽离得已经差不多了,所以才有精力来分析昨晚自己为什么会排斥。 其实,一开始还好,可能是他和展池一样,都是第一次,技术真的不过关,所以一开始除了疼,其实没什么感觉,他好好的忍过去了。 可是展池动作逐渐熟练,他就招架不住了,他一直忍着,觉得过去就好了。 可是,他体力跟不上展池,他忍不过去了,才终于央求展池停下。 那种感觉真的太陌生,太可怕,至少昨晚的他真的接受不了。 然后,展池真的依言停下了。 想到这里,高泠不由得心里一甜,展池好乖好乖,很照顾他的感受,而且昨晚展池除了要得多了些,其实不凶,是他自己不争气,展池碰两下就忍不住要交代。 有点丢脸。 他现在浑身酸痛一是他身体太差,时间又略微有点久,二是他身体不受控制的回应展池的热情,声声喘息中,是他不住的痉挛。 但是展池好像对他的反应很满意,会变得开心,心情很好的样子。 虽然最后好心情全都被他摧毁了。 他内疚极了,不知道如何弥补展池。 要不然,下次的时候再补偿他吧。 下次…… 第248章 尘埃落定时娶你 展池不在房间里,他现在在门外。 已经清醒的粟米站在门口,试探的往房间里去瞧,但是又很快退开。 她眼神有些呆滞,精神萎靡,偶尔的一些小动作很是缓慢,她的阿姆也说她总是一惊一乍,很容易受惊,又总是恍惚。 她一大早天没亮就来了,也不说话,就在门外站着,展池叫她要两声她才会转动一下眼珠,然后又望向房间里。 可是门关着,她根本什么也看不到也还是要看。 展池靠在门框上,伸手在粟米额间点了一点,粟米像是被冷到一样打了个激灵,然后就一动不动的站了两刻钟,也就是到了现在,天微微亮的时候。 展池一边注意着屋里,一边看着粟米。 忽然,他察觉到高泠醒了,他看了一眼已经快好了的粟米,转身推开门进去了,粟米眼睛一亮,也跟着进了。 果然高泠已经醒了,展池几个跨步走过去,笑着跟高泠打招呼,“师尊早安!” 高泠忍着浑身的酸痛,示意展池扶他坐起。 有人帮忙人是真的会变懒。 展池扶他坐起,顺便偷了个香,在高泠脸上亲了一口,角度很特殊,粟米看不到。 而且展池将粟米挡住了,高泠也没看到粟米,所以他回了展池一个吻,顺便回了展池一句早安。 展池眼睛都笑弯了,还好,师尊至少不排斥亲吻,他也不是纯吃素,还是可以有那么一点点肉渣渣尝尝的。 卑微小展,在线满足。 “醒得这么早,要不要再睡会儿?”展池将高泠腮边的头发往耳朵后面别去。 高泠摇头,“睡得太久了,不睡了。” “我看看伤口。”展池拉起高泠的衣服,去看高泠腹部的伤口。 还没有愈合的迹象,但是也没有变得更严重。 高泠自己也摸了摸那伤口,记不起如何伤的,但是有人记得。 粟米虽然看不见,但是展池和高泠的动作很好猜他们是在看哪儿的伤口,粟米有被胡星月附体的那段记忆,知道是她伤了高泠,哇的哭出了声。 哭声响亮,高泠被吓到了,连忙拢好了衣服,展池一脸黑沉,转身看粟米,不是,这小姑娘哭啥呢? 粟米哭着往前,一把将展池推开,抱着高泠的胳膊哭,“唔嗯……好看仙长,你是不是很疼啊?对不起,我没想伤到你的!我呜呜呜呜呜呜啊啊啊,好看仙长对不起……” 高泠一头雾水,手足无措的看着哭得毫无形象的小姑娘,而展池则是直接揪着粟米的领子,俯身看着她,“好了好了,有什么事用说的,别哭了,吵到我师尊,你好看仙长了!” 听见吵到高泠了,粟米倏地住了嘴,只是抽抽噎噎的停不下来,“好看仙长,我不吵了,呜。” 高泠眨了眨眼睛,拿出当年哄弟子的那一套,安慰粟米,“没事,不会吵到我,天也亮了,你是在帮我醒觉呢。就是哭多了伤身,有什么事可以慢慢说,不急。” 高泠语气很温柔,原本清冷的声音带了点晨起的沙哑,很好的安抚了粟米。 高泠见粟米冷静下来了,才缓缓开口,“好些了吗?要喝点水吗?” 粟米点点头又摇摇头,吸了吸鼻子,问高泠,“好看仙长你伤怎么样了?好点了吗?还疼不疼?” 高泠从展池那儿知道了胡星月附身粟米的事,当即也想明白了粟米为什么哭,那并不是粟米的错,而且不管怎么想,都应该是他连累了粟米。 他擦了擦小姑娘的眼泪,温声道,“已经不疼了,这一点伤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很快就会好的。” 原以为能安慰到粟米,却没想到粟米嘴巴一瘪,竟是又哭了,“呜呜呜,什么不算什么呀,怎么可能好,你吐那么多血,遭遇了那么多,怎么可能会好呢?” 那是一辈子都好不了的吧?反正她可能一辈子都忘不掉了。 高泠疑惑的嗯了一声,粟米还想说些什么,被展池一把捂住嘴拖了出去。 高泠疑惑不解的看着展池一脸刻意的笑着将呜呜嗯嗯不愿走的粟米拖走,对他说,“师尊我去去就回,这小丫头交给我。” 房间外,展池放开了粟米,对粟米做了个“嘘”的动作。 “那些事不要再提。” 粟米一愣,反应过来自己做了蠢事,垂头丧气的说了句对不起。 展池也没再说些什么,而是揉了揉粟米的脑袋,用大人的口吻说道,“粟米,这次的事让你受到惊吓了,很抱歉。作为补偿,我可以送你去合适你的宗门,你的天赋不错,好好修炼会有一番作为。” 粟米呆呆的,啊了一声,随即有些惊喜的瞪大了眼睛,“真的吗?我有天赋?可以修炼?” 展池点头,“另外,我还想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事?展大哥,我也可以帮上你的忙吗?” 展池笑了笑,“当然可以,那就是,你把之前所见都忘记吧,不要对我师尊提哪怕一个字。” 粟米呼吸微滞,她想说她忘不掉,但是她最后只是很认真很郑重的跟展池承诺她绝不会往外泄露半个字。 展池很满意的给了粟米一堆灵石。 和粟米聊了些有的没的,总算是彻底安抚住了这个遭受无妄之灾的女孩儿,展池顺道送了粟米一道机缘,能让粟米在同等天赋的人里,获得些许优势。 怕高泠等得着急,展池找了个理由将粟米支开了,然后才回到房间。 高泠已经梳洗完毕,今天穿了一套红色的衣服,衬得人气色好了些,坐在桌边等展池。 高泠很少穿色彩如此明亮的衣服,冲淡了高泠的病气,眉眼间的精致感凸显,面无表情的时候有种奇怪的冷漠。 展池看得痴了,心生欢喜,这样好看的人究竟是谁在谈啊?哦,是他自己,那没事了。 展池走到高泠身后抱住高泠,真诚感叹,“师尊,你好美,我怕师伯他们瞧不上我,抡剑轮番砍我。” 高泠抬头看他,“痴话。你有什么不好?” 展池望天长叹,“师尊,干脆你娶我吧,我入赘剑墟宗可能要简单点。” 高泠沉默,他们真的能成亲吗? 高泠现在有点不合时宜加负心的想到。 展池之前就提过成亲,现在又提了一次,展池很想成亲吗?可是,他很抗拒,也知道自己为什么抗拒,但他不愿深想。 展池对高泠的沉默,抱以夸张的扭曲事实的反应,“不是,师尊你真的想娶我?” 高泠被展池一打岔,将那些烦心事丢在一边,同展池玩闹,“不想我娶你?” 展池表情扭曲了一下,嘟囔,“师尊娶我那我岂不是得做受?” 高泠疑惑的嗯了一声,“什么受?” 展池有一瞬间的心虚,但是一想,师尊又不知道攻受一说,而且,他们以后又不能做那事,所以其实好像无所谓? 于是展池当即就无所畏惧的挺胸,“没什么,师尊娶就师尊娶,反正师尊的道侣只能是我,娶还是嫁我都可以。” 高泠短暂的呆了一息,被展池的神态逗得一笑,“这么恨嫁吗?” 展池快速点头,蹭着高泠的脸撒娇,“所以师尊,你什么时候娶我?” 高泠心底微凉,面上却不显。 “等一切尘埃落定可好?” “好。” 尘埃……何时才能落定呢? 第249章 老婆 玩闹完了,高泠问展池粟米怎么样了。 展池冲高泠挑眉,“我办事,师尊放心。” 高泠略微放下了心,让展池过来跟他坐在一起。 “师尊,怎么了?”展池依言坐下。 “展池,我想……让平塘庄的人都搬迁到剑墟宗附近,你觉得可以吗?”高泠犹豫的问。 展池给高泠倒了杯温水,好奇的问,“为什么?” 高泠伸手接过那杯水,注意到这个杯子并不是村子里的土陶碗,而是一个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白色杯子,不知道展池什么时候在哪儿拿出来的。 “平塘庄还是太偏僻了,附近也不确定有没有魔气残留,太危险了,平塘异常也没有解决,我实在不放心。” 展池做思考状,“师尊,他们对神的信奉,让我觉得他们可能不会同意。” 高泠一想,确实可能会这样。 不想让高泠失望,展池说,“我会去跟庄主沟通一下。他们不同意也没关系,平塘异常其实已经解决了,至于魔气残留我和九离会再仔细检查一番,尽量保证村子的安全。” “异常解决了?”高泠诧异到,随即反应过来,“你至今尚未同我说你我不慎分离时你去了哪里?难不成是去解决这件事了?” 展池点头,“嗯,我被罩进了一个小世界,遇到了一个想象不到的存在。” 高泠一怔,“谁?” 展池神秘一笑,随后从储物空间掏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冰蓝色冰坨子。 高泠:“???这是什么?” 展池将小水泡往一个杯子上一放,跟高泠介绍,“这是天灵之一的水灵,叫小水泡。” 高泠眼神微亮,天灵这种天生纯净之物很少见,他只见过两回,一次是在业火群山,一次是在沈钦的秘境里被展池收了残魂的雷龙,这是第三次,他好奇的伸手戳了戳小水泡。 然后,冰坨子睁开了两只圆圆的白色泡泡一样的小眼睛。 小水泡像是被打扰了睡眠很不开心的小孩子,眼睛四处瞟,誓要找到打扰它睡觉的坏蛋。 然后,他看见了高泠,明明是看不出表情变化的两颗小豆豆眼,居然让高泠看出了欣喜若狂的感觉。 小水泡现在是个冰坨子,但不影响它飘起来,虽然要笨重得多,然后它在高泠好奇的眼光中冲向高泠的脸。 高泠:“?!” 高泠正欲伸手拦截,但是被展池抢了先,一手就挡住了小水泡,并再次将小水泡强制睡眠,收进空间。 展池脸很黑,妈的,他师尊白白软软的脸蛋儿是谁都贴贴的吗?想都别想! 高泠也有点奇怪,小水泡那个速度,要真撞到他脸上,估计会很痛。 这小水泡为什么要攻击他呢?看来看见他的那个“表情”不是欣喜若狂,而是蓄势冲击? 小水泡浑然不知自己被扣了一口大锅。 展池一边愤愤的把小水泡当成珠子盘了两圈,一边关心高泠,“师尊,吓到了吗?” 虽然确实有点被吓到,但是高泠摇了摇头,不过他还是不解,“它为什么攻击我?” 天灵也是生物的一种,难不成也是受了封天阵影响? 而展池却是想到,看来高泠真的和神有什么联系。 “不是,它不是攻击师尊,它可能是见师尊好看,所以喜欢师尊,只是它忘记自己现在不是软软的水,而是冰坨子了。” 高泠将信将疑,“这样吗?” 展池点头,“它被魔气侵蚀了,所以我把它变成冰坨子,延缓一下魔气对他的侵蚀程度,等将来找到办法了再救它。” 高泠恍然,原来如此。 “所以平塘异常是因为小水泡被魔气侵蚀?” “嗯,就是这么个情况。”展池暂时不想让高泠知道可觅的事,所以含糊道。 高泠想,那平塘异常解决,就算庄主他们不答应搬迁问题也不大。 于是二人去找庄主商量。 庄主感谢了他们许久,还关心了高泠许久,但不出意料,拒绝了搬迁事宜。 所以二人只好去帮忙重建,说是帮忙,但高泠被展池强行压着坐在一旁。 旁边大家热火朝天的忙着,他一个人捧着水和一帮老人在旁边真的很尴尬,展池还时不时的就凑过来关心他,问累不累,热不热。 他坐着而已有什么累的?树荫底下有什么热的? 那些老人家都看着他笑,“唔,仙长,你这弟子可真孝顺呐。” 高泠尴尬得无地自容,“是很……孝顺。” 一个八九十岁的老太太,牙齿都快掉光了,笑起来很和蔼,口齿不清,“仙长人好,才有个孝顺徒弟哟,展仙长说粟米丫头和水生娃子都能修炼,希望他们能遇到好师父哦。” 高泠:“我会尽量安排,但拜师这种事也讲究个缘分,相信他们都能遇到好师尊。” “啊啦,谢谢仙长啊。仙长生得这般俊俏,有木得老婆了?” “?”高泠疑惑,“老婆是什么?” 几个老人家也是没想到高泠不知道老婆是什么,这是他们这里的方言,也不知道外面管老婆叫什么。 几位老人家嘀嘀咕咕的商讨怎么给高泠解释,这时展池不知道什么时候笑眯眯的窜了出来。 “哎哟阿婆阿爷,我师尊有老婆了!” 高泠一脸茫然,老婆到底是什么?他什么时候有的老婆? 但是几位老人家已经被展池透露的八卦吸引了注意力,没人理他。 “有了啊,几岁啊?” 展池笑嘻嘻的,“二十四!” 老人家们哎呀哎呀的,说着这年纪好啊,好生养啥的。 又问展池有没有老婆,展池超级自豪的说有,老人家就又问展池的老婆几岁,好不好看。 展池脸皮超厚,回避了年龄问题,回答最后一个问题,“好看,天上地下独一份的好看哩!” 高泠在旁边满脸懵的听着几位老人家七嘴八舌和展池聊得热火朝天。 这时,他突然听见旁边干活的人里,有一个中年男子大喊了一声老婆。 高泠顺着声音来源看去,想知道这老婆到底是什么,然后就听见一个正递着木板的女人大声应道,“你叫我干么呢?” 后面两个人说了什么他不知道,高泠现在人要烧起来了! 原来,老婆就是指寻常道侣中女子的那一方啊! 那展池刚刚在说什么? 他的老婆二十四岁,那不就是展池吗? 又说展池的老婆…… 展池真是…… 高泠怒瞪胡说八道的展池,展池却嘻嘻一笑,趁几位老人家忙着聊别的东西没看他们的时候,对高泠做了个口型。 “老婆~” 高泠唰一下站起身来,匆忙告辞,“我……我先离开一下。” 几位老人家聊得火热,对高泠说去吧去吧。 高泠头也不回的往一个方向走,有些同手同脚。 展池笑意盈盈的看着高泠的背影,不紧不慢的跟上,桃花眼里满是柔情,嘴角的弧度根本压不下去。 痴汉一个。 第250章 师尊要永远开心 高泠脚步匆匆的,展池却很快就追了上来,“师尊走慢些,天气热。” 高泠抬头望天,其实今天是个多云天气,不算热。 他不理展池,继续走,展池走到他身边和他并排,然后伸手揽住高泠,带着高泠的步子一起慢下来。 “师尊,生气了?”展池看着高泠,眼里满满的不怀好意,“师尊不想做我老婆?” 高泠脚步一顿,想起刚刚展池眼含柔情笑意对他做的那个口型。 一股热气蒸腾而上,高泠想,肯定是天太热了,所以他才会觉得热,多云的天气为什么也这么热? 而展池看着高泠那泛红的脸蛋,也不知是热的,还是红衣的映照,反正,好看得要他老命。 他忍不住继续逗高泠,“不想做我老婆,那我做师尊的老婆好不好?师尊,你叫我一声老婆呗?” 高泠哪里喊得出口,埋着头不肯叫,继续顿下的脚步,走出十几步远才想出如何反驳,“那……那是男子对自己的女子道侣的称呼,怎么用来称呼你?” 高泠一颗心扑通扑通乱跳,许是走得太急,加上天气热,他觉得自己出了一层薄汗,更热了,甚至口干舌燥。 而展池就等着高泠这么说呢,眼里露出狡黠的光,“那师尊叫我一声老公呗。” 高泠一脸茫然的重复,“老公?” 等他说出口才反应过来,老公应当是指寻常道侣中的男子。 而他反应过来也来不及了,展池已经迫不及待的应了一声我在,声音温柔多情又缱绻,听得高泠从耳后酥麻到脚跟。 他被展池套路了,太可恶了。 而展池咂摸咂摸嘴,有点贪心了,他略恍惚的哄着高泠,想要高泠再叫他一声,“师尊,再叫一声,好不好?” 高泠不肯,轻嗔道,“得寸进尺,休想。” 心想,刚刚被哄了一道,现在他不会轻易上当的。更何况,这个词总让他觉得从心底里的害臊,展池每次叫他老婆,他的心底都痒酥酥的。 而展池脑袋往高泠肩上一靠,娇声娇气的说道,“弟子年纪不大,正是得寸进尺的年纪呢,师尊让不让?我用叫老婆换?好不好嘛?老婆?老婆?老婆?” 高泠承认自己没出息,被展池蛊惑得不知天南地北了,展池一迭声的“老婆”,一个比一个诱惑。 他步子都快挪不动了,总觉得自己腿软,但是他真的叫不出口。 “你别叫了,让人听见了怎么办?”他给了展池一个“住声”的眼神,还怪凶的。 展池却不怕,嘿嘿一笑,“那没人能听见的地方就可以了吗?” 高泠还没反应过来呢,他们俩已经出现在房间里了。 展池一把将高泠抱坐在了桌子上,捧着高泠的脸就亲了下去。 “好师尊,现在没人能听见了,叫一声呗?” 高泠被这操作惊得呆住,抿着嘴看着展池半晌没有言语,有点呆,和他这身红衣那是一点都不搭。 展池笑得不行,又猛猛亲了高泠两口,“好了好了,不闹你了,师尊,你渴不渴?喝不喝水?” 高泠揉了揉被展池亲得有点痛的脸,无奈得不知作何表情,展池怎么这么喜欢亲他啊? 他抬头看着展池,撞进展池深邃的桃花眼,里面倒映着他,隐隐约约的红色在他的眼瞳里,好像那一点红色就是他的全世界。 高泠心剧烈的跳了两下,可能是因为太突然,到了引起疼痛的地步,他轻轻嘶了一声。 展池表情立刻变了,矮下身子询问,“怎么了?哪里疼?” 那疼痛其实并不剧烈,也不持久,转眼间已经消失,可高泠的心脏还是在砰砰跳,展池正在试图寻找他疼痛的出处,按按他的肩膀,摸摸他的胸口,问他是不是这里疼。 他盯着展池红润饱满的唇一张一合,有点理解为什么展池喜欢亲他了。 他摇摇头,“不疼,但是,你靠过来一下。” 展池犹疑不定,一边依言靠近一边说,“不疼?你别骗我,你刚刚那个表情分明就是疼了,可是按道理不应……” 展池那嘴停不下来似的,高泠拉过展池,在展池唇角落下轻柔一吻。 但是他不满意,他亲歪了,所以他又亲了一下,这下正好落在唇上,一点没歪。 他的亲吻比较简单,他暂时还没学会展池那种亲法,他看着傻掉的展池,好心情的弯了弯唇角,解释道,“刚刚,我的心突然跳得快了一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也引起了一下疼痛,但现在已经完全没事了。” 展池:????? ?? 展池:?????! 展池:(???????? ? ??????????) 展池:?(????e ?? ? ? ) 展池从“刚刚发生了什么?我是谁?我在哪儿?”到“!师尊刚刚亲我了?亲我了!”。 表情逐渐由呆转变为惊喜再到狂喜,抱着高泠亲,这个过程也就那么几个呼吸而已。 展池亲人可比高泠凶多了,偏偏又拿捏得恰到好处,高泠被裹挟着进了欲望的漩涡,没看见展池眼里那深邃刻骨的欲念与克制。 展池揽着高泠的腰肢,双手轻轻摩挲高泠的后腰,双手跃跃欲试的往下,甚至几次抓住了高泠的腰带。 高泠此时已经被亲得晕头转向,二人贴得紧,他不可避免的感受到某人顶着他的某物,而且,情到深处,他不知不觉也有了反应。 他朦朦胧胧的想,展池是想做昨晚那事? 高泠微微怵了一下,不过没表现出抗拒。 结果,展池只是亲他,亲了很久,也不只是接吻,他又在他的脖子上留了痕迹。 他今日好不容易才遮好的…… 高泠人是又懵又累,被展池放开时觉得自己浑身都软,然后展池就一把将他捞起放在了床上,转身给他倒水去了。 ???不做吗? 展池脸上挂着明晃晃的餍足,深呼吸了好多次才让自己冷静下来,整理好表情后回去给高泠喂水。 高泠本来想自己喝的,但是展池坚持喂他他就就着展池的手喝了。 他喝完晃了晃自己有点发晕的脑袋,哭笑不得,“下次可以亲得别那么久吗?头晕。” 展池先是问很晕吗?他说稍微。 展池就笑,“嗯,那我下次注意,不让师尊你头晕。” 高泠也忍不住笑,眉眼弯弯,像个小月牙,这样的明媚,才衬得身上那身红衣才比较有价值,能让他多一些张扬与活力。 展池看着高泠满眼都是温柔,师尊就是要这样笑才好,一直都开开心心的。 第251章 吵架了 展池心里柔情泛滥成灾,忍不住又在高泠脸上亲了一口。 亲了一口又觉得不满足,于是一口变成好多口,然后变成湿热的拥吻,唇舌热辣发麻,热气不断升腾,熏得两个人都晕乎乎的。 就在这时,原本插得好好的门,“咣叽”一声被推开,伴随着一声兴奋的嗷嗷叫和九离抱怨的声音,“展池!你管管你两个师伯!” 展池和高泠双双愣住,展池迅速将高泠遮挡住,然后眼神如刀,狠狠剌向突然闯进来的九离身上,九离瞬间一僵。 “……那什么,我不是故意的。” 展池脸黑得要命,深深吸了口气,才勉强按捺下暴揍九离的心。 高泠已经不动声色的整理了仪容,尽管耳后脖颈绯红一片,却佯装无事发生。 鱼儿一进门看见了高泠兴奋得尾巴狂甩,跟个旋风小陀螺一样冲向高泠,差点把高泠扑倒,被展池薅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我师尊身上有伤,你能不能悠着点?”展池黑脸戳着鱼儿的脑门咬牙切齿道。 鱼儿呜呜两声表示委屈,他哪儿知道小主人有伤啊? 高泠也是觉得无奈,展池明明是个很温柔的人啊,怎么老是跟鱼儿和九离过不去? “展池,我不碍事的,你把鱼儿放下吧。” 展池依言把鱼儿放下,鱼儿平时看他不顺眼,当然,他也看鱼儿不顺眼,所以鱼儿平时不大乐意挨他,今天却反常的往他身上扒拉。 鼻子一动一动的,还有点兴奋。 “你要什么?”展池表示疑惑,他身上有什么是鱼儿想要的? 鱼儿吐着舌头,又嗷嗷两声。 展池想了想,他身上最近多出来的东西不多,他一样样的掏出来了,鱼儿却表示不屑一顾。 直到展池掏出了小水泡,鱼儿一下子就给叼走了,然后被冻得嗷一声又把小水泡吐了。 展池看得一乐,“你说你这不是活该吗?” 小水泡莫名其妙被一口差点吞了,两只白白的小圆眼茫然懵圈,然后“噗噜噜”的冲向鱼儿。 鱼儿被小水泡撵得满屋跑。 “他俩玩得还挺开心。”九离顺嘴说了一句,“这冰坨子是什么东西?” 展池凉凉的看向这个打扰了他和师尊好事的人。 九离不满的哼了一声,“怎么了嘛!这大白天的是你们白日那什么,我的眼睛才受罪好吗?” 展池咬牙,“你不知道敲门的?” 眼见两人又要吵,高泠赶紧扯了扯展池的衣角,“别跟九离生气,有什么事坐下来说。” 高泠的话展池自然是听的,九离也自知是他坏了展池和高泠的好事,所以默不作声的接住了高泠给的台阶,三人合桌而坐。 展池给高泠倒了杯茶,高泠转手递给了九离。展池见状撇撇嘴,又给高泠倒了一杯。 “所以你风风火火的过来,是想说什么?”展池问。 九离抿了一口茶水,吐吐舌,不好喝。 将茶杯放下,他才开口,“就你那两个师伯在船上吵得好凶,我听得耳朵疼就来找你了。” 高泠一听,忙问,“他们吵架了?” 九离点点头,“昂,不过应该说是那个个子高的在挨骂。” 高泠有点担心,两位师兄怎么会吵起来? “展池,我去看看,他们都受伤了,万一伤上加伤可怎么办。”高泠欲起身,被展池按下。 “师尊别担心,你也听到了,是萧师伯在单方面挨骂,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 怎么能不担心呢?不羁师兄心悦云轩师兄,可云轩师兄似乎没有那个意思,这个情况说不得是云轩师兄又惹不羁师兄生气了,不羁师兄也是个犟脾气,万一冲动行事,来个断绝关系可怎么好? 高泠的担心是有道理的,不过也是多余的。 一个是高泠低估了陆不羁的执着与偏执,一个是低估了萧云轩对陆不羁的爱护。 萧云轩就算不喜欢陆不羁,也绝不会让陆不羁难堪与失望,更何况,几百年的朝夕相处与爱护,陆不羁那些撩拨,他是真的从未动心吗? 他们吵起来,无非是萧云轩说错了一句话,萧云轩给陆不羁说了展池告诉他的,关于他们在所谓的展池的上一世的结局。 萧云轩在听展池说陆不羁在人魔战争里疯狂的折磨自己,只为了给自己报仇,最后甚至自爆于魔窟之中时,只觉得一颗心被无形的大手攥住,疼得跳不动。 他说,“你傻不傻,我都已经死了你不知道要好好活着吗?我死了不是还有大师兄和轻晚师姐他们,怎么能就这么放弃生命?” 陆不羁本来还对萧云轩说的话半信半疑,尽管那听上去是自己会做的事,可他不信萧云轩,不信比他强大那么多的萧云轩会死在他前面。 结果一听这话也顾不上什么怀疑了,直接代入,然后彻底爆发了。 他推了一把萧云轩,崩溃大骂,“萧云轩!你他妈到底哪个石头缝里长出来的木头啊!是你先随随便便就死在我前面的!是你把我丢下的,我都已经死撑着活了几十年,你凭什么指责我啊!” 萧云轩看着崩溃的陆不羁,胸口好像被什么堵住,又闷又疼,“不是指责,是心疼,心疼你为了一个不值得的我,把自己活得不人不鬼,还为此丢了性命。” 陆不羁愣了一下,随即惨笑一声,凄凉道,“不值得?心疼?心疼的话你会死在我前面丢下我?心疼的话你会这么多年都察觉不到我的心思任我一个人独自纠结挣扎?心疼的话你会轻视我的心意,说你对我来说不值得?萧云轩,你真的是心疼我?不是不在乎我吗?” 陆不羁说得太真心,真心得似乎字字泣血,每说一句,神情就黯淡一分,最后整个人都像是褪去了颜色,明明他就在萧云轩眼前,萧云轩却觉得这个人他抓不住了。 萧云轩突然觉得恐慌,他上前抱住陆不羁,制住陆不羁的挣扎,“小没良心的,我把你带大,那么多年,我对你几乎是有求必应,你想闯的秘境哪个我没陪你一起?你受伤生病哪次我没有鞍前马后的照顾?就连这次,我不也是一接到你的消息就马不停蹄的赶到?你可知我听到你们陷入魔潮我有多着急?” “我没良心?”陆不羁直接被气哭了,“是,我没良心。我辜负了你对我的教养,你把我当成最疼爱的师弟,而我却恬不知耻的喜欢上你,不知廉耻的百般勾引,下作又恶心。” 陆不羁泪如雨下,他当然知道自己有错,萧云轩这些年来对他可谓是仁至义尽,天底下没有哪个师兄会比他做得更好,他是一个最合格的师兄。 是他贪心不足,妄图把师兄变爱人,还要怪萧云轩做得不够好。可萧云轩哪里做得不够好呢?他作为师兄已经是最好的那个了,是他放错了期许,他不该用爱人的要求,去责怪萧云轩这个师兄的不是。 他一直都知道的,所以他煎熬,他痛苦,他挣扎,可是他终究还是贪心啊,所以才会不断的改变自己去迎合萧云轩,不断的做些不合规矩的放荡举动,希望在他的眼里,自己可以不只是师弟。 可是,这贪心可以放下了,原来就算自己能为他死,也终究不过是师弟而已。 放下太疼了,陆不羁悄然咬住了唇,全然不知萧云轩听见他那句“喜欢上你”后,如遭雷劈又恍然大悟的表情。 第252章 别提 萧云轩心跳如擂鼓,耳朵里只剩下血液奔流的轰鸣。 “喜欢?你喜欢我?”萧云轩想起之前陆不羁那些奇奇怪怪的举动,此刻都有了答案。 陆不羁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使劲的推萧云轩,“是啊,喜欢你,心悦你,想跟你云雨的那种,恶心又怎么样,我就是喜欢了,有本事你就打我啊,杀了我都行,狗东西,你放开我!” 萧云轩此时此刻还处于冲击中,一时半会儿还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他从未想过,他一手带大的师弟会喜欢他。 他本来应该生气,毕竟断袖一事在修仙界虽不算稀奇,但拿到明面上来说就是天理难容的,有些个老顽固十分厌恶这方面,若一个宗门传出有断袖之癖的消息,那是会实实在在的影响新弟子招收的,在辖区内的声誉也会受损,会出现内乱的。 可是,他又气不起来,更遑论打他杀他,那可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师弟啊。 他下意识的,就拍着陆不羁的后背安抚他,“好了好了,不羁,别哭了,我怎么会打你,你断根头发我都着急得要命,你说这话,是要剜我的心吗?” 怀中的挣扎一顿,哭声戛然而止,萧云轩忙去看,才发现陆不羁已经把自己咬出血了,一张脸苍白得不成样子。 萧云轩手指抚上陆不羁的唇,轻轻拭去那点血迹,心倒是真像被剜了一样,疼得厉害。 陆不羁看着萧云轩紧皱的眉头,神情虽是温柔,却不见对他所说的话有动容,他就知道,萧云轩终究还是只把他当师弟。 妈的,谁要做你的师弟啊。 陆不羁一不做二不休,反正都已经坦白了,他没想放弃,他直接破罐子破摔的,用那被自己咬得破破烂烂的唇,堵住了萧云轩正喋喋不休的嘴。 萧云轩一惊,瞪大了双眼,下意识一退,结果却是被陆不羁顺势推倒了,二人牙齿磕在一起,血腥味在唇舌中翻滚。 萧云轩一双手无处安放,半天才想起要推开陆不羁,只是手刚刚搭上陆不羁的肩,陆不羁就更急切的吻他,红着眼睛满眼都是脆弱不堪的疯狂,那神情刺得他胸腔一片酸麻,涨涨的疼痛。 他终归是不忍心,推的动作改为抱紧,摸摸陆不羁的后脑,意为纵容。 他想,这是陆不羁啊,这可是不羁,亲就亲吧,爱就爱吧,只要陆不羁开心,他什么都能为陆不羁做。 于是陆不羁的强迫,变成了萧云轩的无声放纵后的水乳交融,抵足缠绵。 天光放亮时,陆不羁先行醒来,他正缩在萧云轩的怀里,眼睛肿痛,火辣辣的睁不开,大腿根也火辣辣的,浑身上下本来就因为受伤痛得要死,现在更是觉得生不如死。 他盯着萧云轩的睡颜看了一会儿,最后又闭上了眼睛,把自己往萧云轩怀里塞了塞,他不管萧云轩昨晚是用什么样的心态跟他做的,反正他是不会放手的。 萧云轩也醒了,睁眼发现陆不羁还在睡,昨晚的记忆涌来,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倒不是什么后悔,只是想起陆不羁那莽莽撞撞的样子,一阵头疼。 本来两个人就都不会,陆不羁会也会得不多,匆匆忙忙莽莽撞撞的,结果两个人都痛得差点偃旗息鼓,最后只能退而求其次。 后来他给陆不羁清理的时候才发现,都出血了。 他气得牙痒痒,小东西什么都不会还心大,也不知道现在还疼不疼。 他想着,就伸手去探了探,果不其然,伤了。 唉,这男子之间到底是怎么做的?总不能每次都这么乱来吧?可这种东西,要到哪里才能学呢? 萧云轩陷入沉思,手还不停的在陆不羁身上上下摸索,都没注意到陆不羁被他摸得面红耳赤的。 然后,他们就又吵起来了,哦不是,是萧云轩又挨骂了。 忍了一晚上的九离终于忍无可忍,跑去找展池了。 这边高泠被展池劝下,开始商量去宿柳城的事儿。 高泠的想法和展池自然是一样的,等这边安排好就出发,也就是这两天的事。 但是不知道萧云轩和陆不羁要不要一起去,他们现在也不知道宿柳城是什么情况,九离则是表示他要回魔域,离族的事情没解决。 关于离族,高泠知道一些,在月离的嘴里,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家族,自私自利,为了往上爬什么都能做。 私下里把族中容色尚可的小辈当做宠物豢养,然后送到其他强大魔族的床榻上,以换取资源。 族中奉行血脉至上,所以族内通婚乱伦之事见怪不怪,血脉不纯或者不强的人,在离族就是天生的下人。 那些纯血离族,设了一个议事阁,在他们眼里,族长只是一个傀儡,不听他们的话就是德不配位。 月离曾说,他当上族长那会儿,是想改变一下的,结果,离族从上到下都烂透了。 月离并不是纯血离族,他是离族一个长老强迫了一个依附于离族的附属族的女子生下的,从小也是受尽屈辱。甚至还因相貌差点被送上别族的床榻。 是他无意间得到了一个至宝,加上本身天赋就是上乘,于是修为突飞猛进,才避免了悲惨的命运。 不过,成长过程也实在坎坷,与高泠一样,月离因为修为进阶太快,引来了更为强大的人的窥伺。 高泠有剑墟宗护着,月离只有自己,高泠身上没有什么至宝,可月离是有的,所以月离遭受的追杀比起高泠只多不少。 二人经历实在相似,所以才能成为至交。 九离提到离族,眼里只有厌恶和冰冷的杀意,“那些个恶心玩意儿攀上了天域,一直都在试图打开那个人留下的密室,最近似乎有了进展,我无论如何拖不下去了,我要宰了他们。” 天域,枭无那一族所在的界域,天魔族在一众魔族之中也是最高层之一,以离族的实力,能攀上着实有蹊跷。 展池一手托腮,好奇道,“月离到底是留下了什么好东西给你,才引得他们那么觊觎,甚至不惜推你为族长?” 九离狠狠瞪了一眼展池,“他哪是留给我的?还有能不能别提他名字?” 第253章 月离就是死了 又来了,展池翻了个白眼,高泠也是皱了皱眉。 展池突然想起,他刚重生那会儿,高泠误认为他是被找上门的魔族策反了试探他的,还说月离身上的东西不在他身上什么的。 展池提了一句。 高泠也接过话,“那时月离和我共同面对封印被破之后的一系列问题,所有人都知道我和月离‘狼狈为奸’,我和月离成了所有人的敌人。后来月离一死,就有魔族找上门来,要我交出月离的至宝。” 高泠想了想,又说,“那魔族好像不是离族的,后来陆陆续续不少魔族找上门来,开口都是要月离的至宝。” 那些魔族分明就是来抢宝的,还非得打个替魔族清理门户的名头,也不管他早已说过月离所谓至宝不在他身上。 展池听了,眼神微微闪动,杀意一闪而过,随即又收敛起来,问高泠月离的至宝是什么。 高泠摇摇头,“月离得的那至宝是什么我不太知道,但是那东西早与月离融为一体,月离只说,那东西,关键时刻可保他一命。” 高泠说最后这句话时,神情透出些坚定,让展池察觉了什么。 展池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那月离的死和这至宝有关系吗?” 话音未落,高泠和一旁原本心不在焉的九离都是同时一僵,九离也是毫不犹豫的反驳,“不可能!” 展池被九离这一反驳震得一懵,条件反射的问,“为什么?” 高泠还没说话,九离立刻倒豆子一般的话赶话的解释,“什么为什么,那玩意儿他早就用过了,那玩意儿只能保命一次,他从哪儿搞第二次?一次就让他丢了半条命,修为大降,怎么可能用第二次?” 九离神色极不耐烦,一提这事儿他就来气,眼含怒气的瞪着高泠。 展池敲了九离一下,“冷静点,你瞪我师尊干什么?” 九离哼了一声,语气尖酸,“呵,问你师尊。” 高泠一愣,有点不明白九离为什么这么说,他蹙眉思考了一会儿,开口道,“可月离修为只受损过一次,和那至宝没有关系。” 三人面面相觑,九离气压低沉,“你再说一遍?他修为从魔帝跌到魔尊,跟他那至宝没关系?他可是亲口跟我说的,他进了黑水镜,差点没命,用了……才活下来的。” 高泠:“……那次,是我的错,我不敢入黑水镜,月离去了以后,遇到了突发状况,被黑水镜里的湮尸伤了,修为才受损的,那伤势还没有伤及月离性命,我亲眼所见。” 九离眼中怒气散去,化作浓浓的迷茫……那他为什么对自己撒谎? 展池听来,月离是对九离撒了谎,至于为什么,现在只有月离知道了。 不过,月离的死到底怎么回事儿呢? 展池问高泠,高泠沉默了一会儿,才将他们揽下因果的事情缓缓道来。 展池默默听着,发现高泠愣是没有吐露意志之子一事。 他想起自己这个所谓的人界意志之子的身份,明明师尊大概是知道他已经知道这件事儿了,为什么不说呢? 他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眼九离,知道自己是人界意志之子后,猜出九离是魔域意志之子并不难,难道是因为九离在,师尊才不愿意说吗? 其实他不是很明白,这个身份到底有什么用,他前世至死都不知道自己还是什么意志之子,人界意志和魔域意志一直隐身,他从未见过他们。 到底为什么创造他们?说是什么只有他们才能真正的杀死祂,那为什么前世师尊和月离到死也没告诉他们意志之子的身份?二位意志又为何一直没有出现? 展池压下心底的疑惑,继续听高泠说。 “月离与我说好,因果揽于我身,而他来替我承担因果的反噬,那些因果带来的反噬,足以杀死月离,所以月离死了。” 展池听得一头雾水,九离也不遑多让,“我说展池的师尊,你不能说到点儿上吗?你说这么多根本没说明白!” 展池也点点头,“师尊,你能再说清楚点吗?” 高泠却说,“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月离已经死了,因为因果。” “……”展池为之绝倒,等他捋捋。 九离却是一口咬定,“骗子!你胡说的,他才没死。” 高泠看着九离,眼神明晃晃的写着,我没撒谎。 九离顿时拍桌而起,“我都说了,不可能!他怎么可能真的死了!你告诉我,他在哪儿,等我找到他,我就亲自送他去死,死得彻彻底底的!” 高泠却没再说话,他垂眼端坐,眼底悲痛。他没撒谎,月离现在,就是死了。 展池眼看高泠不愿说出更多,九离开始发疯,一阵头疼。 展池先安抚了九离一句,随即凑到高泠耳边,悄声问,“师尊,月离真的死了吗?可是明明前世,月离与你并肩作战了好多年。” 高泠抬眼看向展池,只说,“因果。” 高泠坐得久了,又大概是提起月离勾起了不好的回忆,脸色不太好看,展池忽然就明白了这两个字的含义,登时闭了嘴。 他抱了抱高泠,心疼道,“辛苦师尊了,弟子明白了。” 高泠担忧的看了看怒火与悲痛交织的九离,展池了然,“师尊没事,他交给我就好。” 高泠点点头,有点疲累的揉了揉额角,展池抬手帮高泠按了按,想着九离这傻小子现在估计得难过死了。 他能想明白归功于前世的记忆,九离也是可怜见的,自己还没跟他说说他重生的事儿呢,说了他就能想通了。 之前碍于祂的窥伺,他跟九离有很多东西没说清楚,而且,有些东西,他暂时不想让高泠知道,所以他想跟九离单独谈谈。 他找了个由头,“师尊,累了吧?我送你去找师伯他们,你跟他们一起休息一会儿怎么样?” 高泠:“?刚刚不是还不让我去?” 展池讪讪一笑,“这不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嘛,我和九离去清清周围,看看还有没有魔气残留,顺便领九离去看一下胡星月,看对九离研究入魔有没有帮助。” 高泠当即道,“我也一起去吧,你也知道,我的心头血……” “打住。”展池听不得高泠说他的心头血,他的师尊有点好东西恨不得掏出十二分来,也不管那会不会伤到自己。 他都还没跟高泠算他胡乱答应用心头血救胡星月的账呢。 “师尊,这个事儿就交给九离和我就好,你的心头血给我一个人用过就可以了,以后别给任何人用了,包括我。” 高泠心虚闭嘴,毕竟,他的心头血还给别的家伙用过。 高泠被展池送回了灵舟上。 第254章 难受 萧云轩和陆不羁正在房间里疗伤,展池早就贴心的准备了很多灵药,他们的伤很重,主要是无论哪方面都耗至枯竭,养回来很难,所以原本打算好的去找宗门弟子也只能暂时搁置。 高泠到的时候,陆不羁正在闭关,萧云轩在一旁护法。 展池把高泠交给萧云轩以后,匆匆带着九离离开了。 高泠和萧云轩分坐两边,萧云轩这才有机会仔细看看高泠,昨天匆忙,高泠又一直昏睡,好不容易高泠苏醒,他又忙着处理和不羁的关系,都没好好关心一下高泠。 他第一句话就是,“瘦了。” 高泠:“……” 第二句话是:“私自下山,翅膀硬了。” 高泠:“……” 第三句话是:“情绪倒是松快不少,看来展池有好好照顾你。” 高泠以前被萧云轩训得多了,在这种时候就有点怕他,萧云轩在他眼里,比越成阳要更像个严厉的兄长。 不过最后这句话,让高泠捏着衣角的手指一松,“展池很好。” 萧云轩点点头,又奇怪道,“不过如果展池照顾得好,又怎么会瘦了呢?” 高泠:“……师兄你伤得怎么样?” 高泠话题转得实在生硬,但萧云轩也不拆穿,回道,“无妨。” 就像萧云轩没来得及好好看看高泠,高泠也实在没来得及好好过问萧云轩的伤势,陆不羁的他倒是大概有个底,当时他们两个独处一室时他看过。 他以为萧云轩伤得和陆不羁应该差不多,最多重一点点。 可是他目光上下扫视一番,却僵住了。 “师兄你的手?”他瞪大了眼睛,忙问。 萧云轩摆摆手,“没事,展池的朋友,那个叫九离的小家伙帮忙遏制了侵蚀,不严重,别急。” 高泠怎么能不急,他见过太多被魔气侵蚀的人,除了一个展池,其他人最后沦为魔物,只有被击杀这一条路。 他起身走到萧云轩身边,不由分说拉过萧云轩的手,被魔气侵蚀的地方起了密密麻麻的魔纹,虬结在萧云轩整个手背和小臂,可怕得紧。 高泠仔细检查,虽然被遏制了魔气的扩散,但侵蚀程度很深,萧云轩的修为说不定都要受影响。 高泠抿紧唇,忍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哽咽,“这怎么不严重,如果不是九离遏制住了魔气的扩散,师兄你现在已经成了魔物了。” 萧云轩见高泠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轻笑了一声,“倒是少见你这副模样。” 高泠抬头,表情难得带了怒意,“什么时候了还跟我开玩笑?” 萧云轩摸了摸高泠的发顶,“行了,这不是遏制住了吗?” 高泠没回话,低头看了一下萧云轩的手臂,靠着萧云轩缓缓蹲下了身子。 萧云轩看着自家小师弟把自己缩成一团,只留个小小的后脑勺给他,虽然看起来不像,但他知道,高泠生气了。 果然,很快,高泠冰冷的声音响起,不过声音虽冷,语气倒是平缓的,“师兄,浮云宗能伤到你们的人不多,是哪一个?” 萧云轩一挑眉,心想猜对了,他小师弟跟以前一样,琢磨着怎么给他报仇了。 只不过,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现在该是他们保护他们的小师弟,而不是让他们的小师弟拖着病体给他们出头。 但是,想归是这么想,萧云轩说的却是,“还能有谁?黄棋山呗。” 他小师弟的一番好心,他又怎么能不应? “不过小师弟你别冲动去找他,那王八蛋你师兄我要自己收拾,不然我不解气。” 高泠没抬头,半天憋了一句嗯。 萧云轩正想说让高泠别蹲着了,高泠就起了身,迅速转身往大门去,脚步匆匆的,“师兄,我出去一会儿,不走远。” 萧云轩没反应过来,想拦,又想着高泠生气的时候很倔,不喜欢被人看见,就只叮嘱道,“不要离开灵舟。” “好。”高泠已经走远,一声近似呢喃的回应虚虚的飘过来。 萧云轩有点不安,但陆不羁这边儿也离不开人,就给展池传了个信儿。 高泠出了萧云轩他们的房间门,又急匆匆的走远了好几步才忽的一个踉跄,幸亏及时扶住了房间过道的墙才稳住了身子。 高泠脸色有些苍白,靠在墙上,身形微弓,他抬手按住胸口,轻轻的吸了两口气,才压下那阵钻心的疼。 他眼神发散,像在发呆,发着发着又忽然就红了眼眶。 真是的。 他忍不住抬手捂住了脸,想要将自己的脆弱遮挡起来,尽管这里也没有人会看见。 他实在是怕,魔渊扩散的那些时间,他看见过很多次很多次被魔气侵蚀的人失去理智,失去呼吸,变成不知疼痛与疲倦的魔物。 还有展池入魔的那三年,他经常悔恨自己为什么没保护好展池,为什么没拉住展池。 展池被魔气侵蚀得失去理智,痛得抱头打滚,他给展池喂完药,展池就疼得撕心裂肺的惨叫,不停的抓挠胸前的皮肉,鲜血淋漓也不停手,哀嚎声一声声的化作刀子戳他的心。 他那时总是选择抱着展池,不让展池伤害自己,展池就难受得直咬他,他也不拦,反倒觉得这样他的心里也要好受些,至少他可以陪着展池痛。 但时间久了,展池的情况越来越严重,有的时候都咬不动他,他就会觉得窒息,他觉得自己救不了展池,更遑论救世人,自责几乎洇成海,他恨自己入骨,对未来的路一片茫然。 现在,他又有了那种窒息感。 他隔着衣服,摸了摸心口处的那道疤,没有多少犹豫,手心灵力化形,一把小巧的匕首出现。 “师尊。” 高泠刺向心口的刀一顿,随即消散,他抬头,看见展池在不远处看着他。 他心一颤,这时才想起展池说过的,不要打心头血主意的话。 展池三两步走向他,蹲在他面前,抓着他的双臂,满脸着急的问,“怎么了?怎么蹲在这里?不舒服吗?” 高泠撇过眼不敢看展池,也不回话,手指不安的来回碾动。 展池接到萧云轩的传信,丢下九离一个人在胡星月那里,以最快的速度赶了回来。 他错了,他考虑不周,他忘记告诉高泠萧云轩被魔气侵蚀的事了。 他跪下直起身子圈住高泠,轻轻在高泠后背拍了拍,“被吓到了吗?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忘记告诉你了。” 后背的力道很轻,很温柔,高泠忍不住坐倒在地,也伸手抱紧了展池,刚刚还想拼命捂住的脆弱,却在这时被他毫无保留的呈现给了展池。 “你怎么没告诉我啊。”他轻声埋怨,带着哭腔。 展池温柔的拍着高泠的后背,同样低声认错,“我的错,我忘了。” 高泠眼前起了雾,他把脸埋进展池胸口,“展池,我难受。” 第255章 三生有幸 展池没有说话,手心灵力却缓缓的流淌进高泠的身体。 高泠摇摇头,制止了展池的灵力输送,他说,“不是这种难受。展池,我刚刚很害怕。” 展池嗯了一声,示意他在听,高泠顿了一会儿,哑声道,“我想起你了,想起你魔气爆发时痛苦不堪的模样。也想起那些因为魔气扩散而变成魔物的人了。我很怕,怕云轩师兄也变成那样,也受尽苦楚。” “不会的。”展池低头吻了吻高泠的发丝,坚定道,“师尊,相信我。” 高泠没有动静,半晌后才继续道,“我其实……刚才想取心头血。” 展池在高泠后背轻拍的手微不可察的一顿,又若无其事的继续,“我看到了。” 高泠把脸从展池胸前移开,抬头看他,神色郁郁难晴,又带着倔强,“展池,我想救师兄。” 展池看着高泠琥珀色眼瞳里的请求,沉默。 高泠攀着展池的手臂直起身子,有些急切的说道,“我知道,你们都担心我,可是,心头血可以恢复的,不会有问题的。如果师兄的手再不……再不救治的话,就算人不变成魔物,手臂也会留下创伤,师兄的修为会受损的,拿不起剑怎么办?像我一样怎么办?” 最后那两句话,直接在展池的心上划了一道,他一把捧住高泠的脸,表情严肃,“什么像你一样?不许胡说,你的手好好的。” 高泠身子一僵,自觉说错了话,软下声音,道了一声对不起。 展池心绪起伏,神色明灭不定,最后将所有的情绪化作温柔,俯身啄了高泠一口,然后将高泠搂进怀里。 “好了好了,我的好师尊,你别担心,那可是我亲师伯,我想嫁给师尊的话还得他们同意呢,我想跟师尊成亲的话还得请他们证婚呢!我还能看着他好好的手废掉不成?那师尊你万一不愿意娶我了怎么办?到时候我哭出九曲黄河都没用了。” 高泠靠在展池胸口,听着展池这虽然不着调但又令人安心的话,感受着展池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不由得轻笑了一声,慢慢的放松下来。 “除了我的心头血,真的还有办法吗?”高泠还是很担心。 展池目光沉了沉,却笑得温柔,带着令人安心的可靠,肯定道,“当然会有,师尊不信我?” 高泠一时没说话,须臾才开口说,“我只是觉得……我好像对你太苛刻了。” 他现在总是帮不上忙,他好像给展池太大压力了,就算重生而来,展池如今也不过二十四岁,羽翼未丰,他就这样将所有事情抛给他让他对上祂,生活中还处处麻烦展池,像个累赘,实在是太不负责,也太辛苦展池了。 展池心思稍流转,就知道高泠现在在想什么了,他双手抱住高泠修长的大腿直接将人半扛在肩头起身,高泠被他吓了一跳连忙撑着他的肩头以免摔下去,低头看着展池,表情疑惑。 展池扬起头仰视高泠,笑容灿烂,“师尊,弟子能这样抱着你,曾经是弟子求而不得的幻想,但现在不是了,你就在我的怀里,穿着一身如火般热烈的红衣,从上方看着我,我可以把脸埋进你的腰腹间,尽情撒娇,也可以亲吻你的手腕,扮个可怜装个乖,求你爱怜,或者更过分一些,我可以……” 可以什么展池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只是真的把脸蹭在高泠的侧腰,神情近乎虔诚,“师尊,我很爱你,也很害怕,我别的都可以不要,只要你别不要我就够了。我不累,也不辛苦,做了师尊那么多年的负累,现在终于能够站在师尊身边,回报师尊,保护师尊,我很荣幸。” 高泠眼眶一酸,抚上展池的脸,手指微凉,胜在柔软,落在眉上,滑至眼尾,揉了揉那颗红色小痣,又蹭了蹭光滑的脸颊,眼神缱绻,满心的欢喜与酸涩难言,都蕴含在了这动作里。 “展池,”他柔缓而真诚道,“我曾经想过,许是我一生的好运气,都花光在了遇见师尊的那一天。师尊救我,信我,养我,我又有了一个家,我过了近三百年的好日子,所以我需要拿时间来还了。” “那三年,我时常这样想,我有时远远的看着自己的师兄师姐、剑墟宗的弟子,就想,我还了这三百年的美好,让我多痛苦都无所谓,只要能让他们都好好的。” 展池听得心一揪,而高泠则是冲他弯了眉眼,“但是现在,我会想,原来我的好运气并没有用完,我又遇见了你。” 我的苦痛里,有了一个你,所以一切都开始好转。 你从来都不是我的负累,你是我的救命稻草,是我三生有幸换来的,爱人。 第256章 猫猫委屈 高泠终究还是伤了神。 他知道他现在的身体情况很难再取一次心头血,可是,他看见萧云轩的手,理智就已经摇摇欲坠。 他已经失去了师尊,不能再失去师兄。 听见是黄棋山伤的他们,他不可避免的联想起了漠河山脉一事,也就联想起了前世萧云轩和陆不羁的死。 他想到这里,顿时心头一滞,难以呼吸,他怕前世结局重演,所以他才会毫不犹豫的想取心头血来救萧云轩。 虽然被展池及时拦下,但是他那一时间的情绪起伏,还是牵动了满身暗疾。 本就伤势未愈,伤上加伤,等情绪稍复之后,才后知后觉的觉得痛,咳嗽一起就停不下来,使得胸口疼痛越发绵密而细长,展池用魂力和灵力安抚都一时难以起到效果,让萧云轩和陆不羁都惊动了,担忧不已。 他起先还忍着,说他调息一下很快就会好,不想耽误展池和九离的正事,也不想耽误萧云轩和陆不羁疗伤。 然后被萧云轩板着脸训了一顿。 等咳嗽过去,疼痛也按下,高泠已经疲倦到睡着了。 他身子虚弱,忧虑太过,这一觉,不知道要睡到什么时候去了。 展池靠在床头,一边整理高泠的鬓发,一边用能溺死人的温柔眼神一遍一遍的描摹高泠的眉眼,看不够一样,不厌其烦。 白皙的脸仍旧没有血色,但比昨晚要好上不少,眉平和的松着,白得几乎透明的眼睑上能看见细细的青筋,眼睫时不时会微微抖动一下,带动着微微上挑的眼角也动一下。 呼吸很缓,但不是很平稳,身体的不舒服在睡梦中的呼吸是最能体现的,高泠大概是肺疾影响,可能是伤势还未痊愈时夜夜因呼吸粗重疼醒,所以高泠不做噩梦时呼吸很尽力的放轻放缓。 展池看得心疼,很想在那泛白的唇上亲上一亲,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他的师尊睡得这么乖,还是不要闹他了。 他究竟是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好事,才能让他遇上师尊。 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遇见自己了呢?还说什么遇见他是好运气,可分明他带给高泠的只有厄运。 要是他没能重生,那么这个人,这个天底下最好的人就已经死了,用最凄惨也最惨烈的方式,尸骨无存,甚至满身骂名。 他后悔无数个日日夜夜这个人也回不来,他注定要死在对他的愧疚形成的汪洋大海里,连这个人的半片魂魄也寻不到。 就算他重生了,又改变了多少?九年,区区九年,这个人从强大的天下第一剑修变成了孱弱累累的病秧子。 思虑间,展池忽的抬手抓住了胸前的衣襟,脖颈一侧从衣衫下蜿蜒而上一道黑色,心脏要被拧碎一样,血一滴一滴的在往全身流淌,黑色的阴暗会将他吞噬,誓要让他沉坠于无间地狱,与最纯粹的黑暗共舞。 可展池黑眸一沉,眨眼间将那黑色压下。 有他的师尊在那光明处等他,他舍不得。 ………… 九离忽然传信催他过去,展池不得已还是将高泠留给萧云轩和陆不羁照顾,过去了。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展池到的时候,九离正放完胡星月的血,附身傀儡的胡星月在一旁看得眼皮直抽抽,鱼儿对着那血垂涎欲滴。 九离抽空瞧了他一眼,带着十足十的情绪,又回头继续忙活,并不搭理展池。 展池嘿了一声,“不是,催我过来又不说话,你想干什么?” 九离看着自己手上的血满脸嫌弃,不知道从哪儿掏出张手帕斯里慢条的擦拭,然后才开口,“她这情况跟我之前见过的都不一样,我觉得她大概是被用来做了试验。我们之前见过的魔物都是不知疲倦没有灵智不知疼痛的死物,杀戮亡灵罢了。她却不同,这具躯体还活着,但的确已经成了魔物,灵智也保留着,只是失去了行动能力,不是被禁锢在这里。” 展池闻言皱起眉头,“试验?” 九离点点头,“昂,似乎有人在尝试制造有灵智且是活物的魔物。” 有灵智,又是活物,那跟真正的生物有什么区别?魔物最大的特点就是没有痛觉,只知杀戮,战斗力也强上很多。 每一头魔物,都相当于那个境界的天之骄子,越级战斗不在话下。没有灵智时凭本能战斗都已经如此了,若有灵智,为人所用,听人差遣,又将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难以估量。 展池围着胡星月转了一圈,问胡星月,“你真的不记得怎么会变成这样?” 胡星月语气阴沉,“不知。我被那个人伪装的族中长辈骗了,被他偷袭后一觉醒来就这样了。” 展池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又缓缓的吐出。 “祂到底想怎么做?”展池脑子里一团乱麻,祂化身成人这种事情他也是第一次见。 想了半天,展池还是理不清什么,就干脆摇了摇头暂且不想了,手里的事情已经很多了,总得一样样来吧。 “九离,你也先别急着回去了,就留在这边帮我吧。” 九离坐在地上,给鱼儿抛了颗灵果,闻言不语。 他现在其实还在消化展池刚才对他说的那所谓重生一事。 他跟展池待在一起的这几年,对展池的研究不少,但他还没研究透。 但展池除了一个人魔同体,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特别的,魂元魔诀倒是挺特别的,展池也没对他藏着掖着,但可惜他修炼不来。 所以展池真的是重生的吗?他们真的是什么意志之子?月离和高泠一直以来都在做的事情,是为了保护他们,而且未来,他们会因为保护他们而死掉? 九离心里很乱,特别特别乱。 他不是月离的弟弟,他是被月离捡回来的,那个时候他还是只普通的小猫,被离族的几个小孩儿虐待,后腿折了一只,背上的毛也被他们用火烧得焦糊,肉烂了好大一块,臭哄哄的。 那个时候月离才刚刚当上族长,有心整治离族,才救下他的。 但月离对他很好,就算他咬他,抓他,还打坏他的东西,月离也还是对他很好。 月离不会虐待他,反而会给好吃的好喝的,还会抱着他睡觉,出门也把他抱在怀里,夸他可爱。 有一天他突然化了形,成了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月离就把他说成是自己的弟弟。 可是,自从他化形以后,月离就总是不见人影,有的时候好几年都见不到他。 自己被离族人欺负了他都不知道。 他以为是自己变成人了,不再可爱了,所以月离才不喜欢他了,也不想见他了。 他就想着,变回猫猫就好了。 可月离见到变成猫的他,冷着脸一直训他,还说以后绝对不可以变成猫,不能让别人知道他是猫。 他第一次哭了,然后他就开始闹脾气,一闹就是好多年,直到他长大了,他和月离的关系也越来越差了,再也回不去了。 月离更不着家了。 这些他都勉强可以原谅,可为什么要在他面前一直说一个叫高泠的人?他很漂亮,是,很漂亮,然后呢? 是因为遇见了更漂亮的人,所以不需要他了吗? 他越来越讨厌月离了,这种讨厌几乎变成了恨。他知道自己是错的,可月离就没有错吗?他为什么要把猫猫捡回家,又把猫猫一个人丢下? 为什么要说死就死? 可如果这些都只是为了保护他呢?真的是为了保护他吗? 第257章 各方 九离站起身,看着展池,“你说过的,只要我跟着你做些事,你就让我研究,并且告诉我月离的下落。” 展池点点头,耸了耸肩,“是啊,可你自己说的,月离的下落你不关心。” 九离:“……告诉我,他的下落。” “你也听我师尊说了啊,月离现在已经死了。” 九离立刻龇起了牙,“别逼我咬你!” 展池:“……你怎么就听不懂深意呢?月离死了,因为因果!” 九离:“又是因果,什么狗屁因果!” 九离大吼,气红了眼,展池无奈了,九离典型的身在局中,被迷了眼,也被蒙了智。 月离因为因果而死,但月离后面会回来,说明月离蒙蔽了因果,这种在因果里蒙蔽因果的行为,不亚于针尖上跳舞,一失足成千古恨。 所以,月离就是死了,必须无比坚定的承认这一点,否则一旦被因果发现,那么月离就必死无疑了。 所以,月离靠什么蒙蔽因果的?怎么想都只有浮屠塔了啊,要找月离,就要先去找浮屠塔。 但是这个呆瓜猫咪这个时候却想不到这一点。 展池也是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吧。先告诉我你有没有办法解决入魔魔化的问题?” 九离要被气死了,赌气道,“不知道。” “别耍小猫咪的脾气,好好说话!” 九离愤愤磨牙,你才是猫! “……有一点头绪但不多,你让我再想想。对了,魂元魔诀再给我看一遍,你自己也再看几遍。” 魂元魔诀展池早就烂熟于心,但他还是应了下来,他知道九离让他这么做一定是有他的道理的。 “我也说了,离族那边儿的事儿有点急,但是高泠的情况也有点不容乐观,那我就勉为其难的留下来吧,不过,最多一个月我就要回去。” “行,多谢。” “滚。” ………… 中州某座山上。 沈钦伸了伸懒腰,给未离发了封传信,未离一个人去了生命禁区,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他被展池拉过来干苦力,人都要碎了。 展池仗着自己是重生的,多少有些头绪去猜测哪些宗门已经被卫神教渗透,哪些暂时没被渗透,然后他们去想办法确认,然后看看能不能把没被渗透的势力拉拢过来,共同打压卫神教。 目前他们已经确认了浮云宗、天族、缥缈宗、火神宗已经被卫神教渗透了。 神道宗目前已经确定暂时没被卫神教渗透。 展池说,目前因为封天阵还在,真相没有几个人会相信,所以沈钦目前扮演的是一个侠义散修,将魔患四起这事儿往卫神教上一靠(他们也的确掌握了些许证据),引导他们去对抗卫神教。 毕竟,明面上,修仙势力讲究的是维护天下,拯救苍生,就算大部分修仙势力背地里也有不少阴暗,但表面功夫得做。 而且,其实天下从来不缺真正的正义之士,只是这样的人还是太少,而环境也不允许这样的人出头。 他们现在要找这些人。 “接下来去哪儿?”沈钦发完传信问展池。 展池悠哉悠哉的靠在一棵树上,望着远方,“九大一级势力,现在还差徐族,陈族,沧澜宗。先去沧澜宗吧。” 沈钦看展池一副不急不忙的样子,好奇道,“你真的不是在趁机报复四年前围攻剑墟宗的宗门吗?” 展池闻言挑眉,“怎么说?” 沈钦找了块石头一坐,“按理说,咱们怎么着也要先去你认为大概没被渗透的势力吧?结果我们一共去了五个宗门,前面四个都是被渗透的,好巧不巧这四个都参与了四年前的围攻。你敢说你不是故意的?” 展池咧嘴一笑,语气活泼,尽显天真,“有吗?巧合。” 只是,他虽然笑着,但那笑怎么看怎么阴森,给沈钦在艳阳天都看出一身鸡皮疙瘩。 “卧槽,你别这么对我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展池还是笑,“怎么,你更想看我哭?” 沈钦想起几天前展池的鬼哭狼嚎,表示,“别了吧,您这一天一个性格的,是哭是笑的随你去。未未在生命禁区回不了我信,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样了,赶快点,这边搞完了我找他去。” 展池听了,摇摇头,等这边搞完?那他还不如等未离回来呢。 不过他还是不要说这句了,毕竟,沈钦对他拆散他们夫夫的行为表示深恶痛绝。 “行吧,出发。” ………… 生命禁区魂魔界。 这是未离时隔几千年再次来这儿。这是他和沈钦初次见面的地方。 只不过生命禁区瞬息万变,这里早已与以前没有半点相像,他也无法从这里找出与沈钦的过往。 魂魔界沈钦上次来过,这里也有魔渊,只是他现在还没有找到,生命禁区真的太烦了,这种鬼地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消失? 未离叹了口气,继续前进。 越走未离越觉得不对劲,这魂魔界之所以叫魂魔界,是因为这里有很多魔的残魂,经湮灭之力淘洗,留下的都是既疯狂残暴、毫无理智但是实力绝强,能轻易置人于死地的那种。 以前走十步遇到十一个都是基本,现在他都已经进来至少三天了,却一个都没遇到。 不是,这魂魔界是被打劫了吗? 未离满脑子不解,一个分心没注意,差点被眼前突然的景象卷进湮灭之力的漩涡,落个尸骨无存。 看着这突然从郁郁葱葱的草原(假象)变成残垣断壁的沙漠之城,未离又叹了口气,时刻提防着危险,继续前进。 ………… 夜魂宫。 “红姐,我要累死了。”菲莉哭丧着脸,趴伏在满是卷宗文案的案牍上,眼下一片青黑。 红斜坐在旁边的矮榻上,手里拿着一颗红色果子吃得正开心,闻言哈哈笑了一声,优雅的二郎腿点着脚尖,火辣的身材被紧身衣服裹紧,风光无限美好。 “加油吧镇宫军师,咱这一大家子可就指着您了呢!” 红兴味十足的又啃了一口果子,咧了咧嘴。 距离他们的混蛋魂主离开已经过去了一个月,这一个月菲莉用实力获得了一众认可,成了名副其实的镇宫军师。 而他们也被当成牲口用,忙得脚不沾地,总算将魂域完全控制下来,并且吞噬了好几个小型界域。 她现在是因为负伤,才能坐在这儿跟菲莉说几句话,不然她现在应该在打架。 娘的,累死她了。 菲莉实力低微,因此体力是完全跟不上这样高强度的工作的,她已经连续一个月每天只睡两个时辰了,只会比她更累。 但是菲莉虽然抱怨累,但从不懈怠,倔强得要命,红看着她就觉得佩服。 想了想,她走到菲莉身后,“累了吧,姐姐给你捏捏肩,你呢,小憩一会儿,可别真累死了。” 红看上去大大咧咧没心没肺,明艳动人,但是心很细,捏肩力道很是适中,舒服得菲莉嘤咛了一声。 “红姐真好,谢谢红姐。”菲莉冲红姐展颜一笑,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的捉人眼球。 红看了她的笑容一眼,然后眼神里透出无限柔情,“你好像我女儿。” 菲莉嘴角的弧度一僵,“女儿?” 红点了点头,菲莉迅速收敛笑容,将红的手拉开,很得体的说道,“红姐受伤了就别劳累了,好好养伤。” 然后就再度投身于案牍,不理不睬红。 红也没察觉一样,打了个哈欠自顾自的离开了,没看见菲莉咔的一声捏断了笔。 菲莉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看着手上的折子。 最近他们发展太快,引起了那些大型界域的注意,魂域挨天域挨得最近,要提防他们的发难。 希望一切顺利。 第258章 因为我吗? 展池走后没多久,高泠就醒了。 他睡出一身冷汗,萧云轩正在一旁疗伤,陆不羁在护法,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神游天外,心不在焉的模样。 没人发现他醒了,他也没有出声打扰,他头疼得厉害,总觉得好像更累了,而且好像做了梦,但是不记得了。 又觉得识海钝钝的,想东西很慢,去查看自己的识海,只看到雾茫茫的一片。 他复又闭上了眼,心底止不住的发凉。 他是又要忘记什么了吗? 展池说这是记忆断层,可他又不是傻子,他的识海碎成这样,怎么可能就是记忆断层那么简单。 可是到底发生了什么呢?他的记忆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他到底还要忘记多少东西? 高泠不敢往深了想,他胡乱的呼吸了几下,想要逼自己摒去所有杂念,可不管呼吸几次,他仍旧控制不住自己。 片刻后,高泠翻身而起,迅速进入入定状态,修炼去了。 陆不羁被高泠惊得回神,发现高泠在修炼就又发呆去了。 高泠的灵核如今只剩下透明的一层,苦苦维系着高泠的生命。灵力以一个不正常的循环在体内流转,高泠的肉身不匹配这样的错误循环,导致高泠身体的愈合受到影响,血肉慢慢衰竭,肉身也逐渐的瓦解。 高泠现在的实力,如果不用秘法,他自己也不知道还剩多少。现在修炼已经不能让他的修为得到提升,最多是证明他还是一个修仙者而已。 所以,到了这一步的高泠,其实连修炼也是一种酷刑,没有什么比这更能让高泠意识到自己身体的衰败了。 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逃避伤害的做法,是选择另一种伤害。 可这种方法竟是有用的,他逐渐放空,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 “你让师尊别去,师尊才不会听呢。” “可那宿柳城情况不明,我怎么能看着你师尊去冒险?你带他去哪里都好,宿柳城不行,最好是带他回剑墟宗,只有剑墟宗才安全。” “……” “……” 高泠是被争论声吵醒的,他睁开眼,争论声就停了。 他还有点恍惚,眼神聚焦后就看见展池和萧云轩都扭头看着他。 展池瞪了萧云轩一眼,“我就说会吵到师尊吧?” 萧云轩板着脸,“你不也没出去?” 展池:“我说了师尊修炼完了再说,你偏偏要说的。” 萧云轩:“事态紧急,况且我有小声说话,是你太大声了。” 展池气结,“您敢摸摸自己的良心吗?” 萧云轩:“我问心无愧。” 两人针锋相对,看得高泠一头雾水,声音沙哑的问,“怎么了?” 萧云轩和展池互相看不顺眼,都是哼了一声就往高泠身边凑。 萧云轩走到高泠身边站定,还没说话呢,就看见展池扭身绕过他扑到了高泠怀里,哼哼唧唧的告状,“师尊,你修炼的时候萧师伯他欺负我!” 高泠状况外的抱着展池,抬头看着萧云轩,满脸疑惑。 萧云轩脸一黑,破口大骂,“臭小子到底谁要摸摸良心?你真好意思说这话啊,啊?” 展池更委屈了,瘪着嘴无辜的看着高泠,继续告状,“师尊你看,他现在都还骂我!” 高泠:“……” 看着萧云轩即将爆发的脸,高泠眨了眨眼,努力进入状况,然后进入失败,他实在是不理解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推推展池,小声说了一句坐好,然后在高泠的眼神下,展池不情不愿的放开高泠,在高泠旁边坐好。 高泠起身,挨到萧云轩身边,小声问萧云轩,“师兄,这是怎么了?你们怎么就吵起来了?” 萧云轩狠狠地盯着展池,咬牙道,“这小王八蛋为幼不敬,污蔑我。” 展池立刻回嘴,“你为老不尊先污蔑我的!” 高泠:“……”痛苦抚额。 最重要的是,高泠平常也是挨萧云轩骂的那个,他也不敢对萧云轩说什么呀。 高泠理了理状况,终于想起模模糊糊听见了宿柳城,于是问,“师兄,刚刚听见你们说宿柳城,是宿柳城那边有什么消息了吗?” 萧云轩沉默不语,没回高泠的话。 高泠眉心一跳,又回头去看展池。 展池弯腰长手一伸,将高泠拉回床边坐下,对萧云轩切了一声,又给高泠倒了杯水润润嗓子,才说,“宿柳城那边儿现在断了联系,两位师伯着急,想要回去宿柳城。” 高泠水还没喝一口,听见这个消息就急忙问,“断了联系是什么意思?” 展池见高泠没喝水,扶着高泠的手把杯子凑到高泠嘴边,示意高泠喝,一副不喝不说的架势。 高泠于是顺势喝了,展池才说,“宿柳城不是爆发了极为严重的魔患吗?所以剑墟宗有好些高手赶去了,萧师伯说有个什么老祖也去了,但是现在他们失联了。 萧师伯他们被追杀的时候就试图联系过,但是没联系上,他们以为是他们灵力不足,出了岔子,可后来他们也试过,方才也试了一回,可还是联系不上。 展家联合浮云宗把师伯他们弄进魔潮,师伯他们把宗内的那些弟子藏了起来,也联系不上了,他们就急着想回去。但是他们不是伤还没好吗?我就说让他们再养一天伤,联系剑墟宗让其他人去看看。他不干,非要走,我们才吵的。” 高泠听完,总算明白怎么回事了,可又觉得哪里不对,他看萧云轩,萧云轩欲言又止。 高泠脑子忽然有一瞬的空白,脱口而出道,“展池,我想沐浴了,去帮我准备水好吗?” 展池一愣,“沐浴?现在吗?可是肚子上伤没好呢。” 高泠恍然回神,犹豫了一下,还是坚持道,“身上不舒服,想洗一下,我注意点就好。” 展池想了想,还是去帮高泠准备热水了。 展池走后,房里只剩下萧云轩和高泠,陆不羁和九离不知道去了哪儿,高泠问了一句。 “九离说不羁的伤他可以帮帮忙,就带他去外面了。” 高泠点点头,停顿了几息后,才问萧云轩,“师兄,你们刚才吵起来是因为我吗?我知道展池,他其实有点冷漠,不会因为你们非要去宿柳城而阻拦你们。” 萧云轩轻笑一声,“你还挺了解他?再说了,我们刚才可算不得吵架,顶多算是辩了两句。” 高泠不知其谓的胡乱点点头,只想知道答案,“所以,是因为我吗?” 第259章 风雨欲来 展池看着这熟悉的朱红大门,似笑非笑,想起前世他来到这展府的情形。 那时他已经开始征战九州,并且打下了不少地盘。 他一直想给父母报仇,除了高泠以外,展家当然也是仇人。 那时他还不知道展家是仇人,他的父母一直都很爱展家,一直都想回家。 他就想着替父母回家看看,看看他的爷爷,展家老爷子。 可他到了才知道,展家老爷子已经去世很久很久了,现在的展家家主是展家二爷,展明贵。 他拜访了展明贵,伪装成了一个低阶人族修士,称是展明堂的儿子,替亡父母回家。 他拿不出什么信物,但是父母曾给他说过很多家族里的事儿,他就因此验证了身份。 展明贵一家对他表示了情深意切的欢迎,一直哭着说听见大哥失去行踪后,父亲忧思过度,思子心切,最终抑郁而终。 他们几十年来也一直不曾放弃寻找兄嫂,却始终杳无音信,结果好不容易有了消息还是噩耗。 他们哭得悲痛欲绝,却让他看出了他们的虚情假意。 他在展府住下,暗中打探当年事。 然后,他得知了事实真相。 当年,是展明贵为了争夺家主之位给展家老爷子下了毒,然后找了个假的炼丹师一串通,声称只有迷魂森林的某种灵药才能救老爷子,然后诓骗了他父母去迷魂森林。 途中他们安排了暗杀,只是都没得逞。 后来他父母被困迷魂森林,展明贵在一年后,就毒杀了老爷子,又以展明堂久未回归为由,当上了展家家主,然后以各种理由明杀暗杀的屠了展明堂一脉,展明堂一脉个个死状凄惨。 他的家主之位来得不正当,所以展家有人不服他。 展池一回归,就有人想让展池当家主——当然,也是利用,傀儡家主罢了。 展明贵一家为了巩固住自己的位子,试图杀了他。 结果显而易见。 他砸了整个展府,一点一点的使其碎成齑粉,因为他父母的屋子和展家老爷子的屋子都被他们嫌晦气给全部推掉了。 他将展明贵一家四口,其妻谢蓉,其子展白武,其女展白莲悬挂于十丈高墙十数日,不许饭水。 并令天下人围观,他当众剥掉了四人的皮,抽掉了他们的筋,斩了他们四肢囿于陶罐,陶罐里放续命的东西,然后放入百余种毒虫。 折磨持续了三个月有余,期间四人一直处于清醒状态,最后是活活累死的。 他摘下了他们的胃袋,然后将他们的血肉骨灰都塞进胃袋里,让他们自己吃掉自己,然后胃袋丢进了粪坑。 他们的魂魄被他拘了,直到他死的那一日,他们的魂魄也还在受极刑。 对了,四人的折磨是依次进行的,展白武是第一个,展白莲是第二个,谢蓉是第三个,最后才是展明贵。 每个人的折磨都是三个月有余。 也就是说,那场酷刑其实持续了一年有余,有人被暴晒到皮一层一层的脱下来,有人被冻到手指头一碰就掉。 四人里活着的人,全程围观整个过程,从展白武以后,三个人都争着想先死呢。 至于展家其他人,大多数也没什么好下场。 当时就觉得不解气,现在看见了完好的展府,他只想复刻当年的一切,不,要比那更重。 展池眸底渐渐猩红,暴戾兴奋的光跃动。 啊……从哪儿砸起好呢? ………… “展池?展池?” 展池正在脑海风暴,忽而被唤回了神。 高泠担忧的看着他,不知道他怎么了,突然就站定不动了,而且眼神越来越可怕。 高泠心疼得不行,不知道展池是不是难受了。 然而展池看着高泠,顿时一个激灵。 靠,他要真这么做了,会不会吓着师尊? “??”高泠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抬手摸了摸他的脖子,“好了,我们还是先不要去展府了。” 展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高泠拉着他就走,菲莉也看出了不对劲,一言不发的跟上。 这个时候林启微拦住了他们,“道友,就这么离开不好吧?都到了,不是说要请各位生死境前辈看看……” “他身体不适,这个时候不宜见旁人。”高泠直接带着二人绕过林启微,林启微伸手拉高泠,高泠眼神一冷。 此时展池先高泠一步伸手截住林启微的手,嘴角扯笑,“林前辈,别动手啊。” 林启微一挣,展池的手却跟烙铁焊在他手臂上了一样,愣是分毫不动,他又用力,仍是不动,且被展池抓着的小臂传来炸裂痛感。 “展池。”高泠叫了展池一声,展池这才松手。 然后三人扬长而去,留下林启微站在原地一脸的怀疑人生。 ………… 同福客栈,天字房。 高泠拉着展池坐下,满脸担忧的开口问,“很难受吗?” 其实一点都不难受的展池,往高泠那边靠了靠,然后脑袋搁在高泠肩上,倍感受伤的点了点头。 他不难受,但是郁闷。 高泠心疼坏了,摸了摸他的脸,“你想怎么做?” 展池沉默,师尊自己遭受过那么多,前世他对付展家时师尊也来阻拦过他,他如果真的像前世那么做,师尊一定会被吓到。 可如果不那么做他不解气。 好郁闷。 “师尊,你喜欢我哪里?”展池揪着高泠手指玩,一边兴致不高的问高泠。 高泠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就跳脱到了这里,疑惑的嗯了一声后,他思考片刻,最后得出结果,“不知道。就是喜欢。” 展池叹了口气,闷闷的开口,“师尊喜欢的,是在你面前乖乖的我,我会撒娇,还是哭包,我一无是处,只是刚好在师尊需要一个人陪伴的时候出现在师尊身边了,我只是趁人之危了而已,对不对?” “……你就是这样想我的?”高泠推开展池的脑袋,看着他的眼睛,颇有些无奈的问。 展池郁郁不乐的往高泠怀里一扎,环紧高泠的腰,“师尊别生气,我错了,不该这样想你。” “我哪里有生气。”高泠也抱住展池,顺着这人的背,想了想,回,“我的确很喜欢乖巧的你,十八岁的你很可爱,现在也很可爱。但是我也喜欢现在的你,喜欢哭包的你,也喜欢霸气保护我的你。” “我明明都没有保护好你。”展池更郁闷了。 “如果不是你,我现在每天都要承受很多的痛,也会承担很大的压力。没有你的话,我现在应该在各个生命禁区里奔走,没有人会抱着我,在大晚上的还给我止痛,替我揉腰揉肩。” “害你这样的也是我啊。” “嗯?你再说一次?”高泠捧着展池的脑袋将人“拔”出自己的怀抱,郑重的看着他。 展池闭嘴了,做了个封口的动作,“是是是,我不说了。师尊很喜欢我,我知道的,我什么样子师尊都会喜欢的,对不对?” “自然。” “那我把展家一整个灭了师尊也会喜欢我吗?我可以这么做吗?” “???” “开玩笑的。”还是偷偷做吧,不怕别的,只是不想让师尊看到他血腥残暴的一面,也不想让师尊难过。 “可以。但你得告诉我为什么。” “????师尊你说可以?”展池一脸的难以置信。 高泠也是很难理解的看着他,“为什么我会说不可以?我不也屠了苦魔一族?我相信你会这么想是有原因的。” 差点忘了,师尊也是修仙之人,在修仙界,这样的事只是寻常得不能再寻常。 展池将前世所知娓娓道来,当然,他对展家做的只是一笔带过。 “反正,展家上下没一个好人,如果师尊觉得我草率,我就再查一遍,该杀的我一个都不想放过。” “我帮你。”高泠听完脸色也不好看,想起展明堂和姜柔所遭遇的一切,他只觉得有些人本就死不足惜。 他们无辜,那展明堂一脉的人就不无辜了吗? 以德报怨,那是冤种才会做的事。在修仙界,讲究的是以牙还牙,变本加厉。 第260章 会忘记 展池握紧了拳头,看着那样的高泠心神恍惚。 他怕这个人在他眼前都会消散成云烟,而他什么也抓不住。 夕阳从高泠视野里消失,转而取代的是一个高大的身影,结结实实的将黄昏挡住。 他神思回笼,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人,终于从那沉重的情绪中抽离了一些,整个人有些迟缓,说话也有点慢吞吞的,“展池?你怎么会来?” 展池走到高泠身边坐下,不无抱怨的控诉,“还说呢,师尊你个骗子。” 高泠头迟缓的跟着展池动,听见展池的控诉不明所以,“?什么?” 展池气呼呼的瞪着高泠,“不是要沐浴?让我准备热水,师尊倒好,悄摸声的就出来了,叫我好找。” 高泠这才反应过来,立刻道了歉,“对不起,我一时冲动跑出来,忘记跟你说了。” 展池也不是来问高泠的责的,而且他一直跟着高泠,哪有什么好找,他只是太怕了,刚刚的师尊太易碎,他需要找到师尊还在他身边的实感,才提了这么个话题。 他轻松的就“原谅”了高泠,然后疑惑的问,“不过师尊,你刚刚都还好好的,突然这是怎么了?” 高泠神色一下子变得难过起来,他又转头看夕阳。高泠的表情实在是太忧伤,让展池看了只觉得疼到心坎里。 他揽过高泠的腰,抓过高泠的手放在手心把玩,用那低沉好听的嗓音问,“是不是师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师尊你告诉弟子,弟子帮你打他。” 哄孩子一样的语气。 高泠不合时宜的笑了一下,又因为心口疼而收敛,只觉得刚才的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满腹委屈。 “展池,我不想回剑墟宗。”他望着已经被山头遮住半个身子的红日,声音很轻,飘进风里,很容易就被风裹挟着离开了。 “那便不回。”展池毫不犹豫的回道,“师尊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跟你一起。” “可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那师尊想说什么?我在听。” 高泠想说什么呢?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应该说什么。 展池说他不是累赘,他真的不是吗? 可为什么不羁师兄也好,云轩师兄也好,都劝他回剑墟宗呢?他们固然是担心他,可是,不也是因为他们都觉得他身体太差,帮不上忙,只能添乱吗? 他对不羁师兄说,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他还有展池。 可是,如果他把展池忘记了呢? 高泠呼吸一滞,忽然用力闭上了眼睛,身体好似失去力气,不受控制的软倒进展池的臂弯,呼吸又促又乱。 展池瞳孔骤缩,高泠身体忽然变得软绵绵的,他以为高泠晕过去了,急忙轻轻摇动高泠的身体,语气焦急,“师尊?” 好在高泠还能说话,回道,“嗯。” 展池差点被吓死,一颗高悬的心骤然回落,“吓死我了,师尊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高泠靠着展池的肩膀摇了摇头,只说,“我累。” 展池心里发紧,顺着高泠的鬓发,“今天不是睡了挺久?没睡好吗?” 高泠嗯了一声,“其实没睡多久。” 他是累极了才睡着的,醒来的时候还是疲惫,其实具体睡了多久他也不知道。 思及此,他又补了一句,“好像。” 展池轻笑,“怎么还好像?” 高泠轻声回,“因为不记得了。” “那下次弟子帮你记着,师尊你下次睡着的时候,弟子一定在旁边守着,师尊若醒得早,弟子就哄师尊多睡会儿,这样就不会累了。” “可是,睡多了也累,腰不舒服。” “那弟子定点叫师尊起床,给师尊揉腰。” “……不麻烦吗?” “因为是师尊,所以不会麻烦,弟子喜欢这样。” 展池实在太温柔了,温柔得让高泠自惭形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应对,说什么都好像脏了展池的这份温柔。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落山,只剩由艳丽的橘红逐渐转向暗夜的紫的云彩遥遥挂在天边。 他靠在展池的怀里,听着展池沉稳有力的心跳,他的心逐渐安定,那份不安好像被淹死在了展池的温柔里。 他想亲展池。 力气渐渐的回到身体,他紧靠在高泠胸前,闭着双眼,迟钝的脑海缓缓转动,终于,他问展池,“展池,你有留影石吗?” “有,很多。”展池回应,“师尊你要留影石?做什么?” 高泠不答,而是催促展池取一枚留影石给他。展池虽然疑惑,但还是取出来递给了高泠。 高泠接过留影石,念了诀让它启动,还用灵力将留影石固定于半空,确保能录到。 展池现在隐约有点明白高泠想做什么了,他盯着那留影石,不知为何心里有点发堵,莫名的觉得不安。 高泠不知展池现在不安,他将留影石固定后,勾住展池的脖颈,撑起身子在展池姣好完美的唇上印下一吻,一触即分。 高泠抿抿唇,觉得不满足,可他目前只学会了这么多。 想了想展池怎么亲他的,他试探的伸出软软的舌尖,舔了一下展池的下唇。 展池没想到高泠会这样,他愣怔一瞬,呼吸猛地一滞,随即反客为主,捕捉住高泠撩拨过后就想收回的舌尖。 展池在那湿滑柔软的舌尖上轻咬了一下,吓得高泠急忙撤回了自己的舌头。 可舌头躲过了,唇却躲不过。 展池或轻或重的在那嫣红的唇瓣上啄吻,又时不时的咬住那柔软轻抿,品尝一般。 这次展池并没有过度的去攫取高泠的呼吸,可高泠还是觉得自己快要呼吸不过来。 他纤长浓密的睫毛像振翅蝴蝶的翅膀一样翕动着,白皙的脸颊染上绯红,然后逐渐扩散到耳朵,渐渐地连脖子和锁骨那一片也红了。 他仰着脸,任由展池为所欲为,同时笨拙的回应着展池,微凉的手指抚着展池的耳后,动作里满满的都是珍重。 展池的手也不甘示弱,右手按着高泠的后颈摩挲着,导致那片肌肤都比别处红上一分。他太想要高泠了,想把这个人揉进骨血,再也不分开。 他热得快昏了头,可是他还记得高泠不喜欢,所以左手只在高泠腰间流连,又怕高泠疼,只轻柔的触碰。 高泠的腰是个敏感地带,尤其是尾椎那个地方,展池给高泠揉腰的时候,高泠不让碰那里的,因为一碰,高泠的身体就会控制不住的轻颤。 刚才不小心碰到了那最敏感的地方,高泠身子狠狠一颤,高泠的呼吸霎时乱了。 “师尊,你在发抖。”展池含着高泠的唇含糊的说道,带着点模糊的笑意。 高泠眼睛红了,水雾已经漫上了眼眶,羞赧回应,“别说了。” 展池眉眼微扬,确实没再说了,而是坏心眼的在高泠尾椎处又轻揉了几把。 高泠被欺负得眼泪婆娑,心口更疼了,可是虽然痛,心里的沉重却消散了不少。 他看了一眼半空中兢兢业业录像的留影石,推了推展池,示意展池停下。 展池不满足,但还是停下了,转而吻掉高泠眼角的泪珠。 高泠伸手招来留影石,把它塞进自己的空间里,妥帖放好,一块留影石而已,他却像是藏什么珍宝一样,等实实在在的放好,他才松了口气。 他仰脸对展池露出一个带泪的笑,柔声道,“这样就算我忘了,它也能帮我记得,你也记得,那就算是我没忘。” 展池浑身一震,墨黑的双眼看着高泠,装傻充愣,“师尊,你在说什么?” 高泠摇摇头,“展池,我能感觉到的,你不用瞒我,那毕竟是我的身体,我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展池面容扭曲了一下,将脸埋进高泠颈窝,“师尊,如果你忘了你怎么爱上我的,看到这些只会难受的。” 没有爱意的时候,看着这些东西,只会觉得污秽与侮辱。 高泠也难受的皱皱眉,蹭了蹭展池柔顺的发丝,“不会的,记忆会忘,爱意却不会消失,我不会不爱你的。展池,如果我忘了,你要记得,让我记起来,我不想忘记我爱你。” 展池沉默了一会儿,放在高泠腰间的手微微紧了紧,哑声道,“师尊,别怕。” 展池安慰着高泠,抹去高泠的不安,可展池眼里却有些迷茫,他的不安被他掩藏起来,没让高泠看见。 第261章 心虚 夜幕降临,月儿不圆,正值月末,只依稀有一小牙,像是夜空的笑脸,今夜云也疏朗,因此星宿满天。 高泠和展池没有回灵舟,而是坐在屋顶上,两个人依偎在一起数着星星,看着云,聊些有的没的。 高泠情绪不高,心里惦记着刚才脸色难看的走掉,萧云轩一定会担心。 可他又不想回去,想着想着,就长长的叹了口气。 展池早就察觉高泠心不在焉,也跟着长长的叹了口气。 高泠果然朝他看了过来,“怎么了?” 展池噘了噘嘴,醋里醋气的埋怨道,“没怎么啊,就是好奇怪哦,师尊,你说爱人明明坐在身边,还想着别人,还长吁短叹的,是为什么呢?” 高泠不明所以,心里微妙的有些不爽,“你在想谁?” 展池哀怨的看着高泠,高泠这才反应过来,展池是在说他。 他啼笑皆非的道,“我没想谁,只是刚刚我就这么出来了,还一直不回去,不知道你萧师伯会不会担心。” 展池哼了一声,“还说没想谁,师伯他都惹你生气了,担心他干嘛?” 高泠:“……我没生气。” “没生气一个人跑出来?”展池小声嘟囔道,高泠表示他听见了。 坐在冷硬的砖瓦上实在不怎么舒服,高泠不适的动了动。 “师尊,我抱你。”展池说着就单手捞着高泠的腰将人抱起,往腿上一放。 高泠待坐定后,一言难尽的看了展池一眼。 展池无辜脸,“师尊,怎么了?” 高泠摇摇头,有些哑然失笑,“你抱我倒是越发顺手了。” 展池笑着抱紧高泠,蹭了蹭高泠的脸,又亲了一口,“以前师尊只有受伤了动不了才肯让我抱,师尊你都不知道,很多时候我特别想抱你,但又不知道用什么立场和理由,我都快憋疯了。现在我们都是道侣了,我终于可以不用想自己的立场和找理由了,师尊就让我抱抱吧,解解弟子的馋。” 高泠回想了一下,他们真正相处的时间其实很短,他们的亲密接触确实大部分是在他受伤的时候。 他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他在展池面前,早就没了作为师尊的体面。 他以后会更糟糕,更不堪。 他坐在展池的怀里,看着天边的月牙,问,“展池,你为什么不劝我回剑墟宗呢?” 展池莫名,“师尊,是我把你带出来的诶?” 高泠忘了这一茬了,被师兄师姐堵在剑墟宗的这一年,他时常想下山,可是各位师兄师姐苦口婆心的规劝,他只能留在剑墟宗。 “所以,你为什么会带我出来呢?我好像并没有跟你说过我想下山。” 展池轻轻啊了一声尽管高泠没看他,他还是眼神飘忽,显得无尽心虚,小小声嘟囔,“其实我也很想把师尊藏起来,最好只有我能找到师尊,只有我能见师尊。但我更不想师尊不开心,只要师尊开心,我什么都愿意做。我觉得带师尊下山走走师尊会开心,所以就这么做了。” 高泠听得一愣,没想到展池会这么说,把他藏起来什么的…… 他能理解展池他们的担忧,他也知道,他其实有点犯贱。 他身体差是事实,会因为身体差而低沉抑郁也是事实。 可他偏偏不乐意听他们说他身体差,拿他当什么薄皮玉石供着。 他就是犯贱,他们对他的关心,让他感觉到沉重,他是个不领情的白眼狼。 他们都说外面太危险,可他从来都不怕危险,否则也不会得这一身伤病。他不想所有人都在拼命忙碌,只有他什么都没做。 他一字一句的剖析自己的内心。 展池听得直皱眉,急切的反驳,“什么犯贱,什么白眼狼,不许这么说自己!师尊你……” 高泠看展池急得舌头都像是要打结,宠溺的笑了笑然后一把捂住展池的嘴,继续说道,“不说就不是了吗?不说我是不是犯贱,可我是真的不乐意听,我知道你们担心我的身体,可是其实我们都清楚,我的身体不是我什么也不做就能好的。” 展池急得一把拉下高泠的手,眼眶都急得发红,“不会,你会好的,我在想办法,你要相信我。” 高泠顿了顿,神情愈发柔软,亲了亲展池发红的眼睛,“师兄他们逼我在青竹峰养了一年也并不见好,我也知道自己的身体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你就算再怎么想办法,灵核受损也不是一年两年就能想出办法来的。” 他知道自己大概率是好不了了,只是不忍心辜负展池的努力与期待,不想抹杀展池的希望,也不想抹杀自己的希望。 正如他所说,灵核受损不可逆是死规则,展池能有什么办法呢?就算有,他也等不起。 封天阵是一环,他自己的寿命也是一环。 不过,他没有这么跟展池说,他回避了这些。 半是嗔半是笑,“难不成,你还真想在你治好我之前,把我藏起来不成?不怕我恨你啊?” 展池本来听见高泠说他一时半会儿好不了,急得心脏发疼,可听见高泠后面这句,他又愣了,“师尊,你信我能治好你?” 高泠点了点头,又亲了亲展池的额头,“信,我等你治好我。你别急,别把自己搞得太累,我心疼。” 展池红着一双泪眼,把脸埋进高泠颈窝,久久无言。 高泠也不说话,抬手摸着他毛茸茸的后脑勺,感受着这人微颤的身体。 良久之后,展池抬起头,眼睛是红的,脸也是红的,眼睫是湿的。 “师尊,我一定会治好你,无论如何。”展池的声音有些哽咽,但是话很坚定。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高泠看着展池的眼睛,觉得他还是很悲伤,那深不见底的痛苦,像一把刀,刺得他心痛,扎在他的心底,形成一个不安的深渊。 他偏头轻吻展池的额发,试图填补那深渊,“你别难过,我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儿,我目前不会有事,你别逼自己太紧。” 展池在他颈肩轻蹭,又抬脸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我知道。” 我知道你还没到极限,也知道你其实根本没信我,你不信你会好,所以没想过跟我长久。 只是,没关系,你不用信我,我会证明,我一定会治好你。 你不想跟我长久,我可是要报复你的!所以,你必须跟我长久! 展池瞳孔闪过猩红,衣领处那黑色的纹路蔓延而上,兴奋的侵蚀展池白皙的脖颈,像活物一样,但很快就被展池体内的陨铁钉镇压,迅速消失。 展池瞳孔恢复深邃的幽黑,身体钉入陨铁钉的地方乍然而起剧烈的灼痛,他咬了咬牙,身体却还是不自主的颤了一下。 高泠察觉到展池这一下震颤,有些疑惑,“怎么了?” 展池很克制的深呼吸了两下,才哼了两下,“被师尊气到了。” 高泠理亏,认命哄人,“好了,我道歉,不气了好不好?” 展池一听又哼了一下,听起来娇娇的,“师尊你根本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 高泠眨了眨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几乎可以完全将他拢在怀里的英俊男子,十分好奇,展池为什么能这么自然又可爱的撒娇,一点都不违和? 展池没见高泠有什么回应,气急败坏的咬了高泠的脸一口,留下个湿湿的牙印,“你非得把自己折腾到极限吗?” 高泠一僵,有一点点心虚,“我没……” 展池哼了一声,“师尊大骗子。” 高泠沉默半晌,决定越过这个话题,他扯了扯自己的领口,小声道,“好热,说好的沐浴还没呢……” 展池能怎么办?他拿高泠根本一点办法都没有 。 第262章 弄不干 高泠暂时还不知道怎么面对萧云轩,所以他们没有回灵舟,而是去了平塘庄里之前给他们准备的那个屋子。 展池给高泠备了水,高泠去沐浴了,展池本来厚脸皮的想共浴,然后就被高泠关在了门外。 展池叹气,展池惆怅。 而屋里的高泠则是面皮发烫,虽然他们已经行房,但是那毕竟是在黑暗中,两人也并没有完全坦诚相见。 共浴的话,意味着展池会一丝不挂的站在他面前,以前倒也不是没看过,但是一是那时他和展池还是纯粹的师徒关系,展池倍受魔气折磨,他想不到别处去。二是那时的展池还没长开,身体就是青涩的少年模样,可如今展池已经是个比他高半头的成年男子。 他还没有做好那个准备。 拆了发冠,轻薄的衣衫一件件褪去。 高泠很白,但不是死气沉沉的白,而是莹润的,肤下透粉。 高泠身形颀长,一双腿笔直修长,汗毛又轻,几乎没有,在某些人看来可能阳刚不足,但一眼看去就是干净,令人心情畅快,而且有着恰到好处的肌肉,线条十分赏心悦目。 高泠迈进浴桶,低头看了一眼腹部那道伤痕,已经在愈合了,但是水是碰不得的。 灵力覆在伤口上,高泠这才将自己沉进浴桶。 他莹白的身体上除了腹部的伤口,还有很多磕磕碰碰的淤青,有的甚至发黑,不过只要不碰就不疼。 他轻轻戳了戳一处淤青,疼得打了一个惊颤,庆幸没让展池跟进来,虽然这些伤展池早就知道,但高泠还是不想让展池再看一遍。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高泠有些恍神,回过神时鼻尖已经碰到水面,差点呛着。 挺直腰背,高泠掬了捧热水浇在脸上,温热的水让他的皮肤泛起了粉,他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不要走神,否则真被呛到可就要闹笑话了。 展池虽然敬他,但该笑话他的时候也不含糊的。 热水虽好,但在夏夜还是有点折磨人了。 高泠洗完整个人都冒着热气,皮肤被蒸得泛红,一出浴桶就又觉得自己出了汗。 穿好展池准备的里衣,他的头发还在滴水,他本来想用灵力尽快弄干的,但是他没有动作,而是隔了一会儿后拿起一块干燥的巾帕搭在头上搓了搓发根,然后看向了门口。 门口被拒绝的展池正揉着有点难受的手腕,百无聊赖的和另一个自己沟通,和沈钦商量接下来的事儿。 结果差点自己和自己吵起来,他们虽然本质上是一个人,但是两个身体里的魂魄不同,会导致性格和处事方法不同。除了在高泠的事上达成一致以外,其他的事都有点拧巴。 然后他突然听见高泠在叫他,很轻的一声,但还是让他听见了,听起来有点犹豫和纠结。 他当即抛下自己推开了门。 其实可以敲门问问,但他存了一丢丢的私心,不多,就一丢丢。 不过他没看见自己想看的,而是看见了坐在床沿正跟自己头发较劲的高泠。 高泠看他进来了,抛弃了那些纠结和犹豫,而是大大方方的对展池说,“头发,弄不干。” 展池有一点懵,第一想法是师尊灵力循环出问题了,用不了灵力了。 然而看见高泠坦坦荡荡的眼神,他就明白了,这不是弄不干,是不想自己弄干。 某个人当即觉得自己心软软的,要化了。 他的师尊好可爱好可爱,展池眼神晦暗,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几步走过去,然后如高泠所愿接过巾帕,给高泠擦头发。 高泠抽空看了眼展池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也松了口气,还好,不羁师兄说的是对的。 而展池很细心但也很快的将高泠的头发弄干,他的师尊该睡觉啦! 弄干以后,还要用角梳梳顺呢。手指在高泠的发丝之间穿梭,痒痒的。 展池悄悄咽了咽口水,然后说话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师尊,你的头发好顺,还香香的。” 高泠闻言微微偏过头闻了闻,“没什么味道啊。” 又咽了咽口水,“真的,很香,和师尊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高泠倒还真不知自己的身上是有味道的,有点好奇,“什么味道?” “就……”某人打起了磕巴,“就是很好闻的味道,贴近了就能闻到,冷冽的,清香的,有一点点竹香味,像是高山雪里的竹林,清寂冷翠。” 高泠动了动鼻尖,还是没闻到,可能是他自己早就习惯了,倒是展池身上有不错的味道。 高泠也不知道怎么形容,但是很有安全感,带有展池的气息的展池的怀抱,最是令他安心。 他拉过展池的一只手,嗅了嗅,很喜欢。 展池被他撩得面红耳赤,抽回手继续给高泠梳头发,然后他好像在高泠墨黑的发丝里,发现了一线雪白。 他微微皱了皱眉,眼神变了变,然后不动声色的将这根白发藏进黑发深处,继续夸高泠的头发手感特别好。 梳好头发就一会儿的事儿,他安排高泠躺下,然后自己去沐浴去了。 他要抱着香香的师尊睡觉,那他自己当然也要香香的才行。 高泠困得打盹,但是睡不好,直到展池沐浴完回来拥他入眠,他才真正的进入梦乡。 期待今晚不会被惊醒。 事实是高泠还是被惊醒了两次,不过这已经是很好的情况了,比平常好了不知多少,而且,被惊醒了也没关系,因为会有个人跟他一起醒,然后哄他入睡。 第263章 过分 二人一觉醒来,都已经日上三竿了。 展池伺候着高泠喝水,高泠觉得这一觉睡得他懵懵的,怎么也醒不过神,一早上打了三个哈欠,喝水都觉得要睡过去。 “师尊,怎么困成这样?”展池又一次见高泠揉太阳穴,忍不住上手帮高泠按揉,然后问道。 高泠哪里知道,他把头靠在展池的腰腹上,眯着眼睛打盹,展池指尖温热,力道不轻不重,舒服得他更困了。 展池不放心,给高泠检查了两遍也没有发现问题。 “师尊,我们回去灵舟找九离,让他给你瞧瞧。” 高泠迷迷糊糊的点头,是被展池抱着去的。 然而等两人到了地方却是傻眼了。 只见昨晚灵舟停放之处现在空荡荡的,除了树就是草,就是没有灵舟,高泠瞌睡都吓没了。 展池也很惊讶,第一时间传信问九离什么情况。 片刻后,高泠气红了眼,无他,萧云轩为了不让他跟着去宿柳城,直接自己去了,还打劫了展池的灵舟。 展池看着九离发过来的传信,也是不知道说什么。 “你师伯们觉得高泠不能奔波操劳,反正不能去那什么宿柳城,然后你另一个师伯传信给你这两个师伯,说宿柳城传出了拍卖地级灵药前尘来生树的消息,这玩意儿我仔细思考了一下,对高泠的识海有帮助,你这个师伯的魔气侵蚀我也走不开,他们说要去宿柳城,所以我跟他们一起去了。 高泠的右手你按照我之前教你那回元针法一日两次,连续三日给他施针。他的心疾我只能说你给我好好养着,别气他,别让他情绪太波动,万年水玉髓别断。 另外:你好多师伯,我都绕晕了。” 高泠气狠了,胸膛起伏,“师兄太过分了,他们自己不也伤着,就兴他们担心我,不许我担心他们?” 展池怕高泠气出个好歹来,只能顺着毛哄,“就是,师伯他们太过分了。” 高泠是真的嘴笨,骂完这一句就不知道怎么骂了,看着展池一脸的委屈样,给展池看得心软软的。 “好了好了不气了,等找到他们我们一起揍他们一顿。” 高泠认真点了点头,但是随即又反应过来,他真的追过去以后,挨骂的就是他了。 更委屈了,高泠整个人无精打采的。 展池听完高泠的话,想笑又不敢,哄着高泠回平塘庄,承诺等平塘庄安顿好他们就去宿柳城。 粟米知道他们要离开,无比的失落,抱着展池和高泠的胳膊泪眼汪汪,这一别,说不定就是最后一面了。 展池翻着白眼给了粟米一个脑瓜崩。 “什么玩意儿就是最后一面?我们还答应了要给你们找个师门的,现在只是不方便带你们走,我们还要回来的好吗?” 粟米捂着额头一脸懵逼,随即嘴角上扬,眼神都亮了,“真的?展大哥,好看仙长,你们还会回来吗?” 高泠对着小姑娘点点头,清冷中不失温柔的说,“嗯,会尽快回。” 展池从兜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基础修炼心法和灵石,递给粟米和水生一人一份,“你们天赋不错,先练着,好好练,回来后我要看到你们入门听见没?” 粟米和水生郑重接过,认认真真的点头应承,“展大哥我们会的!一定能做到!” 粟米和水生兴奋得像个猴儿满村蹦跶,其他小伙伴羡慕的看着他。 经过这几天的修缮,平塘庄总算有了点最初的模样,平塘庄商量着举行还未完成的丰收节。 还问展池他们不能留一天来参加吗? 他们对丰收节有种古怪的执拗,高泠不明白,且心里隐隐觉得不舒服。 展池则表示冷拒。 展池见过了神被背叛陨落,现在对这个丰收节没有半点好感。 “普巴马吉”,当初人类冰冷的声音还回荡在展池耳边,冲刷着他的神经激起一阵又一阵怒火。 如今被这群人欢呼着说出“普巴马吉”,怎么想都讽刺得要命。 这丰收节究竟为何而来?是源自夺了神的神力后的庆祝,还是多少有些良心然后迟来的歉疚? 但无论哪种,展池都只觉得人类不配,他早就失去了一开始对丰收节的兴趣。 至于平塘庄,只是不想让高泠自责难受才帮忙重建,至于别的,展池不觉得自己有资格指手画脚。 等他弄清楚了神和高泠的关系以后再做定夺吧。 ………… 新的灵舟上。 展池听九离的,最近两天都在给高泠施针,而且高泠的伤势也还没有好。 “师尊,衣服脱一下嘛。” 高泠沉默,随即慷慨赴死般的撩开衣衫。 展池细致的给高泠施针,整个过程不算痛苦,也不长。 等施完针,展池看着那个已经好了很多的伤口,随即细致的擦药。 然后在包扎好的细布上啾了一口。 高泠双眼微闭,有些没眼看的意思。 “展池,我认为没有必要这样。” 展池不认可,“很有必要。” 高泠忍无可忍,揪住展池的脸,然后召下半空中的留影石,往展池眼前一怼,“你已经录了好多了,我干什么你都要录,这不好。” 展池无辜脸,“是师尊说的,可以让留影石帮我们记住的嘛。” 高泠欲言又止,这的确是他说的。 “可是……”他不知道怎么反驳展池,想了想,干脆也懒得说什么了,他是师尊,他说了算。 “不许录。”高泠冷冰冰道。 高泠的脸,一旦不笑,压迫感十足,但是展池不怕,展池从高泠手中“抢”回留影石,往空间里一放,“不行,师尊把之前那块收起来了,弟子也要一份,所以弟子要录。” 高泠被气得冷笑,展池就是这样,大多数时候对他十分照顾,但也总是能惹出他一些小脾气。 展池听见这声冷笑,浑身一僵,随即几乎是谄媚的一笑,抱着高泠一顿蹭,“哎哟,师尊别生气嘛,弟子用其他的跟师尊换好不好?” 高泠抿唇,脖子被展池的头发蹭得痒痒的,他一手抵住展池的额头,拦住展池的撒娇,冷漠无情道,“不好。” 展池哼唧,去亲高泠抵住他的那只手,软嫩红唇在高泠手腕处轻蹭啄吻,“师尊,可是这不公平,师尊有一份,弟子为什么不能有,师尊那份还是我们亲亲呢,可自从那天起师尊都没亲我,弟子想录都录不到。” 展池说着说着委屈起来。 高泠则是无奈至极,展池的唇实在软,蜻蜓点水似的落在手腕处,酥酥痒痒的,让他不自觉的红了耳根。 他冰冷的表情也化了大半,“你亲我的还少?” 展池大眼睛眨了眨,“可是师尊没有主动啊。” 高泠无语,他的唇还微微肿着呢,展池逮着机会就亲他。 每晚他入睡时更是过分,非索什么睡前吻,早起也要索个晨安吻。 他那是不主动吗?他是没机会主动。 他掐了一把展池的俊脸,展池差点被他掐哭,当然,是装的。 “反正,不要一直录。” 第264章 进宿柳城 “反正,不要一直录。” 高泠丢下这句话,就睡下了。 这已经是他们离开平塘庄的第二天,明天可以到宿柳城了,他最近几天莫名嗜睡,可到了宿柳城就要忙碌起来,他得养好精神。 展池看着高泠的背影,笑意盈盈的揉着脸,神色里满是温柔,不见刚才耍赖的半点影子。 他也利索的钻进被窝,熟练的将高泠抱进怀里。 高泠被他从背后抱着,展池的身体暖烘烘的,如果是在冬天,是个暖床的好手。 可现在是夏天。 “展池,热。” 展池充耳不闻,坚决不放手。 “灵舟里有阵法,维持着灵舟里的温度,不会很热的师尊。” 高泠无奈,背后贴着个小太阳,被窝外的温度再怎么合适,也还是会热啊。 不过,有展池在的夜晚,他确实要好睡很多。 而且,听着身后传来的绵长呼吸声,展池怕是已经睡着了,他再说也没有用。 他在被子里摸索了一下,找到展池的搭在他腰间的手,轻轻握住,随即也慢慢入睡。 小半个时辰过去,本应已经睡着了的展池,倏地睁开了眼,眼里满是清明。 他额头抵在高泠的后脑处,鼻子里全是高泠身上的味道,让他越发清明。 他眼眶发酸,忍不住蹭了蹭高泠的发丝。 高泠被他弄得有点醒了,转过身平躺,捏了捏他的手指,像是安抚,“别闹,睡吧。” 展池没想弄醒高泠,吓得屏住了呼吸,等高泠再次睡熟才缓缓吐气。 高泠睡颜一如既往的温和,美得有攻击性的脸这个时候只剩下美好的恬静。 展池在黑暗中细细描绘高泠的轮廓,高泠的呼吸轻而缓,时不时的会蹙蹙眉心。每当这个时候展池都很想揉揉高泠的眉头,帮他揉去所有的不开心。 可惜他不敢,他最多伸手拨弄两下高泠的长睫。 看着看着,展池的眉心也忍不住蹙起。 高泠最近记忆没有消失,这本来应该是好事,可他开心不起来,因为反常对高泠来说就是隐患,天大的隐患。 明明高泠的识海还是那样破碎,没有半分好转,没理由什么也没忘,两人相视而忧心。 而且,高泠最近越来越嗜睡,昨日更是足足睡了七个时辰,展池怕他睡太久将他叫醒,他也只是清醒了片刻后又睡着了,搞得他心惊胆战。 明天就到宿柳城了,可以想见高泠又要奔波劳累,而且危险重重。 展池想了想,伸手在颈后拨弄了一会儿,然后从脖子上取下来一条项链,精巧的编织红绳,加上那红金色晶石,赫然是高泠之前送给展池那条。 展池在那晶石上亲了亲,刻进去自己的一缕魂魄,然后把它挂在了高泠白皙秀颀的颈上。 他全程小心翼翼,大气不敢喘,生怕惊醒了高泠,成功后悄悄的吐气。 想了想,他还在那项链上加了道隐匿术法,晶石项链就这样化成一颗红色小痣模样,点缀在高泠左边锁骨上。 小痣颜色火红,尤其是在高泠皓白的皮肤衬托下,更是艳丽非常。 高泠气质清冷,仿若万丈悬崖之上最高不可攀的那一支高岭之花,可这小痣,竟为他平添风情,诱人采撷。 展池看得口干舌燥,第一反应是:以后必须得为师尊准备能遮住锁骨的衣服,绝不能让别人看了去。 看着看着,展池浑身火热,忍得面目扭曲,可最后再忍不住也只不过在高泠唇上偷偷亲了一下,而已。 力道轻得不能再轻,珍视的意味不能更浓。 留影石悄悄回归工作岗位,记录下了这轻柔一吻。 ………… 翌日未时一刻,二人终于赶到了宿柳城。 今天是个大晴天,风和日丽,万里无云。 展池和高泠站在甲板上远眺,不远处的宿柳城可以说是平静无波。 “这里看不出魔气存在啊,这里真的有魔患吗?”展池摊手疑惑。 高泠也很疑惑,“师兄们说魔物几乎毁了宿柳城大半外城,怎么可能一副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模样?” 展池谨慎的用魂力将周围探查了一遍。 没有异常。 很好,这就是最大的异常。 高泠忧心不已,问,“展池,你方才联系师兄他们,他们回信了吗?” 展池摇摇头,高泠一时沉默,眼神不由得凝重。 先前就说宿柳城失了联系,现在看来,萧云轩他们也是失联了。 如果他们进去这宿柳城,说不定也会失联。 高泠抿了抿唇,眼中有些犹豫,他不怕危险,可他怕展池遇到危险。他很心急,怕萧云轩他们出事,可是展池又怎么办? 就在这时,展池握紧他的手,“师尊,我们进去吧,没事,说不定进去我们就能找到师伯他们了。” 高泠忧心不减,但点了点头,他会保护好展池的。 于是二人牵着手,进了宿柳城。 在二人没看见的地方,在他们踏入宿柳主城的一瞬间,宿柳主城被灰白浓雾包裹。 ………… 与此同时,剑墟宗,宗主峰。 “宗主,仍旧无法联系司空老祖等人。” 一位内门长老向越成阳回复。 “宗主,地级灵药拍卖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九州,各势力发来传信。” 又一个消息传来。 越成阳回复了各种消息后,在宗主议事殿前来回踱步,公孙倾玉心有忧虑的看着他不安的模样,开口安抚,“师叔生死三境,不会轻易出事,宿柳城最近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消息传来,反而传出地级灵药的拍卖消息不是吗?” 越成阳拉着自家夫人的手,叹了口气,“问题就在这里。宿柳城就只是一个小城镇而已,地处灵气不算浓厚,怎么可能出现地级灵药?” 公孙倾玉黛眉微蹙,“这消息到底是从何处传开来?怎么短短时间里就传得这样广?” 越成阳摇头,“秋雨也没有查出消息来源,倒是那卫神教越发猖狂,秋雨也是完全脱不开身。” 公孙倾玉也是扶额,“晚晚和阿虞也是,被北边那两起魔患拖得走不开。不知道木清师弟带着几位长老和弟子去支援宿柳城会不会出事。” “唉,宿柳城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就没有消息呢?地级灵药,前尘来生树,木清师弟说对小师弟有用,说什么都要去。” “木清师弟为了小师弟也是心力交瘁,希望会有好结果吧。” 提到高泠,两个人都是一阵沉默。 半晌后,越成阳率先出声,“现在小师弟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早知道就不该放他们离开,在剑墟宗我好歹安心。”越成阳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现在就是担忧又后悔。 “小师弟那脾性,再被我们这么关在青竹峰,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公孙倾玉也很担心,但是她也知道,高泠是越来越抑郁,本来身体就不好,心疾这种东西也格外注重身心,与其将他困在青竹峰,不如让他出去走走,还有展池陪在身边,想来也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越成阳想了想,不得不承认公孙倾玉是对的。 “好了,多想无益。云轩不是说浮云宗参与到宿柳城一事了吗?展池又说浮云宗似乎和卫神教有关。最近那卫神教蹦跶得太厉害,什么神使,神司的,搞得倒是像模像样的,我倒是想看看那浮云宗里的卫神教什么模样。” 越成阳说着说着,眼神逐渐冰冷,敢算计萧云轩和陆不羁,等着吧。 公孙倾玉也说,“那我去应付各势力有关地级灵药的询问。” 于是夫妻二人各走一头,纷纷忙碌起来。 第265章 计划 郴州,陈族。 沈钦几乎要扶着墙才能出门。 展池靠墙抱臂,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哟,累趴了?您老这也不行啊。” 沈钦一个眼刀飞过,“不会说话你可以不说。” 展池耸肩,“怎么样,说通了?” 沈钦,“你说呢?” 此时,陈族大厅。 陈家二长老看着陈族族长,脸色难看,“大哥,这个人到底什么来头?我们真要答应他对付什么卫神教?” 陈鸣义把手里的册子递给陈鸣洪,陈鸣洪翻开看了看,神色惊讶,“这真的是卫神教做的?” 陈鸣义心头沉重,缓缓吐气,“八九不离十吧,之前我们郴州好几庄惨案没有结果,引得民怨四起。我们也不是什么也没有查到,和这册子上的,好些都对得上。” 陈鸣洪心头火起,但是他不知道他大哥怎么打算,便小心试探道,“那大哥,我们要全力打压这卫神教吗?” 陈铭义摇摇头,“没办法,至少那几庄惨案要有结果。这卫神教在我们的地界不声不响的做这种事,一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二是对我们造成的损害实在是大。” 陈鸣洪点头,“大哥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陈鸣洪走后,陈鸣义重重叹了口气,头疼难当,其实,他答应沈钦对付卫神教,除了沈钦给的证据属实以外,还有个原因。 他一日前刚得到消息,浮云宗,天族,火神宗和缥缈宗,后山被人挑了,生死境老祖都折了几个。 挑衅的一共两人,一个浑身黑袍面目不清,一个长身玉立,面容俊朗,手持一柄古朴长剑。 虽然没有那个黑袍人,但陈铭义可以确定沈钦就是两个人中的一个。 而且那柄剑,陈鸣义不由得心头狂跳——吓的。他没认错的话,那是七杀剑,剑圣沈钦的七杀剑。 剑圣沈钦,那已经是七千年前的人物,不可能还存活于世。 他本应这样想。 可是,他有一个不靠谱但又真实的消息:各宗最近有七千年前的老祖现世。 几年前剑墟宗剑圣秘境开启,他们前往弟子大比,虽然名义上是护送弟子,但实际上存的是试探高泠的心思。 一开始他们其实没想参与,毕竟他们不是没见识过高泠的实力——凭实力单杀三个生死境,一剑震九州。所以传出高泠修为受损实力有异时,他们是不信的,但也多番试探过。 什么也没试出来,所以他们不想用族中子辈的性命去参与到这次的试探,要试探也是用别的法子。 可是,天族族长透露出族中老祖出关的消息,声称那老祖绝对不输高泠,是对付高泠最好的时机。 结果显而易见,高泠修为怎么可能有损,他还是那个一剑震九州的天下第一剑,他们输得彻底,还折损了两个子辈。 最重要的是,天家那老祖从始至终就没出现过,他们对天族自然也是诘问过,什么也没捞着,导致他们从那以后对天族是各种不对付。 但是,他们也从中得到了一些消息,也就是七千年前的老祖现世。 他们自然也经历过质疑和求证,结果就是虽然离谱但好像是真的,不止天族,浮云宗也有老祖现世。 天要变了…… 陈族在几大势力中实力不高不低,他很确认的是,陈族没有七千年前的老祖宗。 他们其实最近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向天族和浮云宗靠拢,但是因为各种考量始终没定下来。 然后,沈钦出现了。 如果真的要选一个势力交好,他个人是偏向剑墟宗的。高泠的确是罪人,但剑墟宗名声一向好,在他们的认知中,剑墟宗也是最干净的。 如果他真的是剑圣沈钦,那么这便是最好的机会,就算他不是沈钦,他生死三境的实力,能获得七杀剑认可,就说明他绝非俗人。 所以,不管刚刚那个人是不是剑圣,他都是一个值得拉拢的人,这才是陈鸣义答应的真正原因。 绝对不是因为怕陈族后山也惨遭洗劫,绝对不是。 对了,宿柳城地级灵药拍卖要不要去看看呢?地级灵药十分珍贵,拍卖下来价格绝对不低,但是不去又未免可惜。前尘来生树又是地级灵药中的上品,接近天级灵药了。 陈鸣义思索片刻,让人叫了陈闲来。 门外沈钦终于调整好了,展池才跟他说。 “另一个我进了宿柳城,嗯……暂时联系不上。” 沈钦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怎么不太担心?” 展池望他一眼,那双原本暗红的瞳孔现在已经接近猩红,焦躁和暴戾几乎压抑不住。 沈钦:“……打扰了。那你打算怎么办?” 展池收回眼神,眉心沉沉的压出一道阴影,怎么看怎么邪气四溢。 “无妨,就算联系不上,也拦不住我换魂。”意思是那边有保障。 沈钦眉头一挑,联系不上还能换,展池这么折腾自己的魂魄真的没问题吗? “那我们去徐族?” 展池摇摇头,“你自己去,我让胡星月留在平塘等你了,你去完徐族,带上胡星月一起去趟星月森林,妖族也要试试看拉拢。至于我,我有个想法,去一趟生命禁区。” 沈钦脸一垮,“去干嘛?” 展池瞥向沈钦,然后道,“去看看八阵图。” 沈钦顿时皱起眉,“那玩意儿未未可说了啊,邪乎得很,也不知道高泠和那个月离怎么做到把它们跟生命禁区嵌合的,不可冒动,否则轻则重伤,重则灰飞烟灭啊。” 展池深吸一口气,“知道。” 知道个鬼,知道但不在乎是吧? 沈钦无奈,但他也拦不住展池,只好叮嘱道,“万事小心,湮灭之力还是太危险了。” 展池表示,魂元魔诀还挺喜欢“吃”湮灭之力的。生命禁区对别人来说最大的威胁可能是湮灭之力,但对他来说,湮灭之力虽然不能说毫无威胁,但也确实不值得他太过担心。 生命禁区对他最大的威胁,是那最纯粹的黑暗。 想到那大麻烦,展池忍不住咬了咬牙,眉头皱得像朵花。 分工好后,沈钦和展池分头行动。 第266章 怕 一踏进城池,两人就被扑面而来的魔气煞了个跟头,一股寒气扑面而来,直叫人打了个冷颤。 展池第一时间将高泠抱进怀里,从空间里翻出一件披风将高泠裹住。 二人迅速警戒,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里的景况大概只能用残破不堪来形容,跟刚刚他们在外面看见的景象天差地别。 外面阳光灿烂,天空一碧如洗,热得人受不了,这里却是天空黑沉,透着一股阴冷。 魔气很浓,与魔渊相比确实差了不少,但是也有将近一半,这样的浓度,修为低于化神的人来这里,极容易被魔气入体。 到底哪里来的魔气?三大魔渊各宗镇守着,不太可能会外泄。那难道是魔域的魔气?可魔域的魔气不能使其他物体入魔魔化,萧云轩被魔气侵蚀,这里也爆发魔物之患,所以不是魔域的魔气。 展池伸手招来魔气,原本淡淡的黑雾逐渐在他手中聚拢成了一个深黑的小球。 果然还是看不出什么来,随手打散那团魔气,展池思考魔气的来源。 高泠扯了扯身上的披风,看着周围残破的场景,只觉心底发沉,这样浓的魔气,会产生多少魔物?宿柳城还有多少人活着? 地上、墙上、树上,那一滩滩的血迹,高泠仿佛看见了一个又一个人死在魔物爪下。 他看向城门外,那里已经被一片浓雾包裹,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感令他心悸。 “展池。” 正在思考的展池听见高泠叫他,他迅速回应高泠,“师尊,怎么了?” 高泠没说话,眉心微微拧着,眼神带着一丝思索,和些许怀疑的看着宿柳城城门外。 展池顺着高泠的视线看去,同样看见了那片灰白浓雾。 从踏入宿柳城的那一瞬间,他就与另一个自己断了联系,因为有事先设想,所以他并没有惊讶或慌张。 尽管他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障眼法或是阵法能瞒过他魂力的探查。 他以为高泠发现了什么,问,“师尊是发现什么了吗?” 高泠犹豫了一下,才不确定道,“刚刚,我好像感觉到了生命禁区的气息……?” 展池闻言一惊,但他没有不信,而是去仔细查看,可神识和魂力甫一接触到那片灰白浓雾就被隔绝,根本查探不到什么。 收回魂力,展池对着高泠摇了摇头。 高泠朝着城门走了两步,犹豫要不要闯进那灰白浓雾里。 展池一把拉住高泠,“师尊,不急,我们先去城里面看看。” 高泠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就又退了回来,问,“那你联系得上师兄他们吗?” 展池摇摇头。 高泠肉眼可见的焦虑起来,展池连忙安抚,“师尊别急,他们无非是在这宿柳城里,肯定能找到他们。如果不在,那不是更好吗?说明宿柳城这些危险他们不会遭遇。我们的当务之急是搞清楚宿柳城的情况。” 还是很有道理,所以高泠认可了,冷静下来,“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展池牵住高泠的手,想起之前还在平塘庄时他和萧云轩他们的谈话。 宿柳城以十里荷塘为界,分为外城和内城。内城是城主府以及各世家的地盘,是以内城修炼者不少,外城则是商铺店门,各种市场,以及普通人的居所。 据陆不羁所说,魔患爆发时,魔物在宿柳城各地突现,大开杀戒,内城尚有应对之力,外城基本沦陷。 陆不羁当时恰巧在外城,迅速组织各弟子救援并撤退。 原本是要撤往城外的,但是外城魔物众多,他们带着太多人难以突围。 这时是展家二爷展明贵带人出现,言明内城魔物要少一些,十里荷塘有高人所留阵法,兴许能将魔物挡在外城。 此时魔物厮杀成性,越发狂暴,陆不羁当即决定撤入内城。 陆不羁到达内城后听见城主说求援无果,立即传信给了萧云轩,萧云轩也即刻回信。 陆不羁安顿好一批人以后,又出发去了外城,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来得及撤离,能多救一个算一个。 当时宿柳城就他和一个长老修为在阴阳境,弟子们的实力大多在化神,有两个返虚境,宿柳城城主和各家族修为最高的才堪堪化神,还都是压箱底的老祖宗,大多数家主都在元婴三层到七层。 而这些魔物里,最低都是化魔一层。 实力严重不对等,剑墟宗弟子牺牲了三人,他和那个长老几乎每一刻都在厮杀。 关键是,他们的修为都在阴阳四层,可魔物里有魔尊五层和六层,不止一只。 剑墟宗的每一个人都是重伤,直到萧云轩等人一天后赶到。 司空明也来了,自从高泠四年前受伤后,剑墟宗就对外称高泠闭关,司空明成为了新的剑墟宗护宗者。 所以其实按理来说,高泠是不能随便下山的,不过没去其他州只是在剑州就问题不大。 司空明是生死三境的强者,一来就立刻开始了魔物清扫,陆不羁等人才终于得以休养。 本以为事情会很快解决,谁知魔物竟然玩起了“躲猫猫”,一见司空明就跑。 不过,好歹搜救也简单了许多。 他们经过三天的搜救,送了一批又一批的人出宿柳城,准备撤离,封锁宿柳城以便处理魔患。 可有人闹起了事,非不肯放弃所谓祖业,还捣乱。 萧云轩和陆不羁就是去处理这样一起事件的时候,被浮云宗和展明贵坑了的。 “展明贵。”展池恨声重复这个名字,声音很轻,高泠听见了,抬眼打量展池的表情。 十足的冰冷,眼神里是嘲弄的不屑和仇恨。 高泠脑海里浮现当年他来宿柳城后听说的事,想必展池的前世也知道了这些吧。 “我们是要去找他吗?” 高泠问。 展池回神,收敛起自己的表情,对高泠笑得温柔,“嗯。师伯们不是说展明贵那老东西联合浮云宗对付他们吗?那我们就去找找这位展家二爷,对质一番。” 高泠嗯了一声,“好,但是你答应我,别太冲动好不好?” 展池一怔,然后就笑,“师尊也太小看我了,我很稳重的好不好?” 高泠对此不置可否,展池魔性偶尔会很强烈,那种时候理智就会不太清醒。 不过提起这个,展池还真有些担心和犹豫。 他前世残忍狠毒,暴戾恣睢,为人随心所欲,酷爱血腥至极的暴力美,所以展家在他手里的下场很难看。 他其实性子一直都是那样恶劣,只是这一世他收敛了所有的脾气,只为配得上他的师尊。 他怕吓着高泠,因为,他前世与现在实在太不相同,前世他对高泠所作所为至今还是他心里的刺。 他怕高泠知道他前世的真面目和他对他做的那一切之后,会怕他,厌恶他,不喜欢他了怎么办? 第267章 师尊你犯规 一双冰凉柔软的手贴上了展池的脸,展池被冰得一个激灵。 “我去,师尊你的手怎么这么冰啊?” 展池拉过高泠的手,靠,真的好冰。 展池把高泠的手往自己热乎乎的脖子上贴,一脸担忧,“这么冷吗?加了衣服也不管用吗?” 高泠其实觉得还好,但是手脚容易冰凉他也没办法,展池整个人都暖融融的,手也暖,脖子也暖,就是这个姿势怪累人的。 “你先放手,这样手酸。” “哦。”展池听话的将高泠的手放下,改为揣怀里。嗯,只听一半。 高泠随他去了,抬头看着展池,“你刚刚在想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刚刚表情很难看?” “啊?啊……”展池一愣,明白高泠在问什么后,沉吟了一会儿,然后低声嘟囔,“也没想什么,就是有点郁闷。” “什么?” 展池沉默。 但是片刻后,他还是开了口,他确实怕高泠厌恶他,可他也不想瞒着高泠。 “师尊你知道我父母是因为展明贵才会去失魂森林吗?” 高泠一愣,瞪大了眼睛有些惊讶,“不知道。我只知因为你父母多年未归,展家老爷子去世,展明贵当了家,而他十分厌恶你父母,所以我才带你回了剑墟宗。” 展池点点头,缓缓告诉高泠他前世与展家的纠葛。 那时他已经开始征战九州,并且打下了不少地盘。 他一直想给父母报仇,除了高泠以外,展家当然也是仇人。 那时他还不知道展家是仇人,他的父母一直都很爱展家,一直都想回家。他就想着替父母回家看看,看看他的爷爷,展家老爷子。 可他到了才知道,展家老爷子已经去世很久很久了,现在的展家家主是展家二爷,展明贵。 他拜访了展明贵,伪装成了一个低阶人族修士,称是展明堂的儿子,替亡父母回家。 他拿不出什么信物,但是父母曾给他说过很多家族里的事儿,他就因此验证了身份。 展明贵一家对他表示了情深意切的欢迎,一直哭着说听见大哥失去行踪后,父亲忧思过度,思子心切,最终抑郁而终。 他们几十年来也一直不曾放弃寻找兄嫂,却始终杳无音信,结果好不容易有了消息还是噩耗。 他们哭得悲痛欲绝,却让他看出了他们的虚情假意。 他在展府住下,暗中打探当年事。然后,他得知了事实真相。 当年,是展明贵为了争夺家主之位给展家老爷子下了毒,然后找了个假的炼丹师一串通,声称只有失魂森林的某种灵药才能救老爷子,然后诓骗了他父母去失魂森林。 途中他们安排了暗杀,只是都没得逞。 后来他父母被困失魂森林,展明贵在一年后,就毒杀了老爷子,又以展明堂久未回归为由,当上了展家家主,然后以各种理由明杀暗杀的屠了展明堂一脉,展明堂一脉个个死状凄惨。 他的家主之位来得不正当,所以展家有人不服他。 展池一回归,就有人想让展池当家主——当然,也是利用,傀儡家主罢了。展明贵一家为了巩固住自己的位子,试图杀了他。 结果显而易见。 他砸了整个展府,一点一点的使其碎成齑粉,因为他父母的屋子和展家老爷子的屋子都被他们嫌晦气给全部推掉了。 他将展明贵一家四口,其妻谢蓉,其子展白武,其女展白莲悬挂于十丈高墙十数日,不许饭水。 并令天下人围观,他当众剥掉了四人的皮,抽掉了他们的筋,斩了他们四肢囿于陶罐,陶罐里放续命的东西,然后放入百余种毒虫。 折磨持续了三个月有余,期间四人一直处于清醒状态,最后是活活累死的。他摘下了他们的胃袋,然后将他们的血肉骨灰都塞进胃袋里,让他们自己吃掉自己,然后胃袋丢进了粪坑。 他们的魂魄被他拘了,直到他死的那一日,他们的魂魄也还在受极刑。对了,四人的折磨是依次进行的,展白武是第一个,展白莲是第二个,谢蓉是第三个,最后才是展明贵。 每个人的折磨都是三个月有余。 也就是说,那场酷刑其实持续了一年有余,有人被暴晒到皮一层一层的脱下来,有人被冻到手指头一碰就掉。四人里活着的人,全程围观整个过程,从展白武以后,三个人都争着想先死呢。 至于展家其他人,大多数也没什么好下场。 展池将这一切告诉高泠,隐去他觉得十分血腥的部分,只告诉高泠他做得很残忍,他们死得很痛苦。 高泠听完皱紧了眉头,“竟是如此?我当初竟没深入去了解?” 展池摇摇头,“他们藏得很深,我是深入潜伏其中才得知这些,师尊你当初就算去查,也不一定能查到什么,毕竟那展明贵对外宣称的是如何对兄长敬重,师尊你能察觉他其实厌恶我父母已经很好了。” 高泠听完没说话,但也庆幸自己当初没把展池交给展明贵,否则…… 高泠一阵后怕。随即又想到什么,问展池,“那你现在会像前世那样对付他们吗?” 展池顿时沉默。 何止是想像前世那样,他当时看着展家覆灭,其实觉得不解气,现在又回到了宿柳城,他不只想复刻当年的一切,他想让他们万劫不复。 可是,前世他对付展家时师尊来阻拦过他,他如果真的那么做,师尊一定会被吓到。 师尊自己也遭受过太多,他怕师尊触景伤情,也怕高泠太过善良,会煎熬。 更怕,高泠见过那样的他,会怕他,等高泠知道他前世对高泠做的那些,一定会讨厌他,甚至恨他。 好郁闷。 而高泠果然在看到展池的沉默后皱紧了眉头,隐隐有些焦躁和纠结。 展池觉得心头发紧,一把将高泠抱进怀里,“师尊,别怕我,别讨厌我。” 高泠正想着自己若是当初仔细调查就好了,他直接就能将展府解决,也不至于留展府这么个祸害,还要让展池来做这些,脏展池的手。 现在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 然后猝不及防就被展池按进怀里,吓了一跳,又听展池这么说了一句,更是不明所以。 “什么?” 展池蹭了蹭高泠发顶,又低下头亲了高泠一口,不满足又在高泠脸上亲来亲去,高泠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满头问号。 “师尊,你喜欢我哪里?”展池亲着亲着又问。 高泠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就跳脱到了这里,疑惑的嗯了一声后,他思考片刻,最后得出结果,“不知道。就是喜欢。” 展池叹了口气,闷闷的开口,“师尊喜欢的,是在你面前乖乖的我,我会撒娇,还是哭包,我一无是处,只是刚好在师尊需要一个人陪伴的时候出现在师尊身边了,我只是趁人之危了而已,对不对?” “……你就是这样想我的?”高泠推开展池的脑袋,看着他的眼睛,颇有些震惊的问。 展池心一紧,赶紧环紧高泠的腰,讨好的亲亲高泠的唇,“没有没有,师尊别生气,我错了,不该这样想你。” “我哪里有生气。”高泠有些承受不来展池密密匝匝的吻,“好了,别亲了,这里好脏的。” 他们就站在一堆废墟之中,可不是很脏么。 展池一听就把高泠抱了起来,寻了一个方向就走,“那我抱着师尊,我们去其他地方,不在这里了。” 走归走,却没听高泠的别亲了,反而亲得更狠了,还在高泠腰间揉了一把,害得高泠身子一软。 “别碰腰。”高泠无奈的低声喊道,“这里太危险了,不知道多少魔物藏在暗中,现在你在搞什么?” 展池在高泠脖子上嘬了一口,留下个微红的小印子,“知道,我有在留意,师尊,亲我一下好不好?嗯?好不好?” 连着两个好不好,高泠想不察觉都不行,展池从刚才起就好奇怪,不知道在害怕不安什么。 他心里叹了口气,想起刚才展池问他的问题,依言在展池嘴角轻吻了一下,回,“喜欢就是喜欢。乖巧的你我喜欢,哭包的你我喜欢,威武霸气保护我的你我也喜欢。” “我明明都没有保护好你。”展池更郁闷了。 “乱说,如果不是你,我现在每天都要承受很多的痛,也会承担很大的压力。没有你的话,我现在应该在各个生命禁区里奔走,没有人会抱着我,在大晚上的还给我止痛,替我揉腰揉肩。没有你的话……我现在还是会像那三年一样,一日复一日的沉浸在痛苦之中。” “害你这样的也是我啊。” “嗯?你再说一次?” 展池赶忙闭上嘴。 高泠无奈的叹了口气,心里发涩发疼,他不知道原来展池一直是这么想的。 “展池,你听我说,我真的很喜欢你,不要说你一无是处,也不要妄自菲薄,我会喜欢你是因为是你。说什么趁人之危,你如果不够好,你如果对我不够好,你就算出现在我身边,我也不会喜欢你。我其实……更怕你不喜欢我,我现在都不敢相信,你居然真的喜欢我。” 展池眼眶发热,“我也一样,师尊,我也因为是你才喜欢你。我也真的很爱你,你什么样我都喜欢,只要是你。” 高泠心里发甜,嗯了一声,然后贴近展池的耳朵,小声道,“我喜欢你。” “……师尊你犯规。” 第268章 祂在这里 犯规是有代价的,高泠捂着已经不能看了的锁骨和脖子,表示下次他一定不会在外面撩拨展池。 展池则是表示,就这?这算什么代价,高泠要是知道他脑子里那些污秽,不得揍死他? 高泠早就从展池怀里挣脱,离开了展池这个热源,这个地方的阴冷狠狠让他打了个哆嗦。 不过他现在也没心情管自己怎么样,他跟着展池,一路往宿柳城内城走去,本以为途中多少会遇见几个人,再不济也会遇到魔物。 可是没有,这里就像一个死城,没有一个活物,除了呼啸的风声和墙院坍塌的声响外,没有半点声息。 阴冷的空气里除了干燥泥土的土腥气,就是干涸血液的血腥气,说来奇怪,他们没有闻到尸体腐败的气味。 高泠和展池一路上都十分戒备,就这样一路来到了十里荷塘。 现在正值夏日,正是荷花盛季,可以往碧叶连天,红荷满塘的十里荷塘现在只剩下残花败叶,就连那些千年柳树也未能幸免,柳枝摧折,树干焦枯,在黑沉的天空下,显得那么寂寥萧索。 高泠十九年前来过宿柳城,那时也差不多是这时节,他看着和记忆里不同的十里荷塘,痛心不已。 “多好的美景来着。”高泠拾起一朵被踩踏过的红荷,惋惜低喃。 展池听见高泠的话伸手接过那红荷,“是很可惜,但是师尊,地上的就别捡了,脏。” 高泠:“……哦。” 展池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不过看见高泠脸上的忧色又收敛了。 他们手牵着手行在湖上栈道,展池看着手中的残荷,轻轻捻了捻,如血一般的汁液在指腹留下一抹痕迹。 展池眼眸微阖,横跨一步倚在栈道横栏上往下看。 整个荷塘的水呈现着暗红的颜色,如同血水,但没有血腥气。魂力往水底一探,淡淡的阵法力量暴露在魂海之中。 展池眉头一挑,这是个防御阵法,等级很高,生死境都难破的地级阵法,全天下都没有几座,小小的宿柳城有一座。 呵,真神奇。 这应该就是萧云轩他们说的,展明贵开启的那个阵法了吧? 前世的展明贵可没有这等本事催动一个地级阵法,不然展明贵早就拿出来对付他了。 那这阵法哪儿来的?浮云宗? 展池否定了这个答案,别说浮云宗没有,就算有这样的大阵,浮云宗也不会舍得拿给展明贵。 毕竟一个地级阵法,可以掏空一个二级大半家底,还不一定能布出来。阵法除了阵法师之外,最重要的还得是材料。 至于动动手就可以勾连天地灵气,以自身为阵眼,灵力为材料,无须外部材料就布出一个地级阵法的阵法师,前世今生他只见过两个,一个是前世的月离,还有一个就是祂。 九离也很强,但终究还是差了一点。 这阵法已经被破了,怎么破的不知道,但这阵法里外都透着一股熟悉的气息,展池想猜不到都难。 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虽然在知道祂已经化身为人入界的时候就想过早晚会跟祂对上,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展池眼神明灭之中,依稀可以看到凝重的神色。 前世与祂激战数月的每一天每一刻都历历在目,祂的强大毋庸置疑。 展池不惧,但不免担忧,祂确实可能不在巅峰,可他也不是前世的他,他羽翼未丰,对上祂胜算渺茫。 高泠看着那暗红的水面,也发现了那已经被破的阵法,心中更急,抬头一看却发现展池神色变幻,不知道在想什么。 “展池?怎么了?发现什么了?” 展池将目光从水面移到高泠的脸上,因为冷,高泠脸色冻得有些发白,嘴唇也有些干燥,见展池不说话微微抿了抿,显出些微的不解,嗔怪展池不理他似的,严肃又可爱。 展池刚刚凝重的心情忽的松了下来,他抱住高泠,使劲蹭了蹭高泠的脸,柔软的触觉让他欲罢不能。 他呢喃,“好软,师尊你好软。” 高泠一整个莫名其妙,虽然展池的脸也好软,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别闹了,怎么了?” 展池把脸埋进高泠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心都被填满了,嘴角也情不自禁往上提。 他怕个球,为了师尊,祂又怎样?干祂就完了。都不是巅峰状态,谁怕谁。 而半天没等到展池回话,高泠快气笑了,不理他是吧?非得惹他恼是吧?在这里跟他打哑谜,可恶。 谁要等他理,又不是非要他理不可,不说算了,哼。 高泠默默生气,把展池推开,不悦道,“走了。” 说完就继续前行,展池猛一拍额头,连忙追上高泠,服了,他脑子怕不是被鱼儿吃了,“师尊别气啊,我没有不理你的意思,你听我解释嘛。” 高泠顿住,也不说话,给了展池一个你最好能让我满意的眼神。 展池福至心灵,飞快解释,“我刚刚在荷塘底发现了一个地级阵法,已经被破,阵法布置手段和一些细节让我觉得熟悉,我思考入神了。” 高泠从怒气中平静下来,“熟悉?” 展池点点头,搂住自家好师尊,凑到高泠耳边轻声道,“师尊,祂在这里。” 高泠起先还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后瞬间瞪大了眼,难以置信的看着展池,“当真?” “比我都真。”展池十分肯定。 高泠一时间心中难以平静,“祂怎么会在这里?祂想干什么?” 展池连忙安抚高泠,“师尊别慌,不要自乱阵脚。没事的,师尊要相信你和月离之前做的一切,祂现在说不定也不比我们好呢。” 这话让高泠有了一丝安慰,他相信月离的手段。 “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他很强,现在的你打不过祂。” “弟子知道,不会有事的。” 高泠嗯了一声,却仍心绪不宁,喝了展池递过来的水才平静一些。 他们一路走着,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荷塘尽头。 第269章 情况复杂 刚刚到达魂魔界附近的展池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收到了沈钦的消息。 “他们都答应了对抗卫神教,但是人魔隔阂实在难以消除,所以没提你。高泠的事儿我也暂且没对他们说,但是已经说明了封天阵的存在。” 展池得到消息暂时松了口气。 但是如今局势又复杂了,他们之前的打算因为祂的出现而落空了大半,他不由得皱眉凝思。 祂现在肯定在因为找不到封印所在而烦躁,而能找到封印的目前只有师尊。 可是祂那么多年也没出现在师尊面前,也没去找关于封印的消息。 展池在跟沈钦他们反复对比前世与今世的细节后,确认了一些事。 比如高泠他们用八阵图具体想做什么,比如祂不敢杀高泠。 前世,高泠和月离死亡的那一天,生命禁区里,八阵图以阵身为媒,以生死法则为引,勾连天地大道。 在十七个生命禁区将八阵图安置完毕,等待某一个时刻,八阵图落成,强行分离已经融合的人魔二界。 八阵图成,封天阵碎,高泠和月离死,魂魄献祭,封印加固,祂被驱逐。 前世祂就在这里吃了亏,高泠一死,封印瞬间被加固,祂被禁锢于虚空中,数十年才得以挣脱。 这数十年,是高泠和月离给他们争取的时间,虽然最后他们还是失败了。 所以,高泠不能死,祂不会杀了高泠。 而且,封天阵的存在让祂找不到封印所在,浮屠塔封锁因果,他甚至不能对展池和九离直接出手,否则因果反噬祂也无法承受。 祂现在,可比前世弱得多得多,就连天谴这种天道特有的权利都不能施展了,祂区区一个伪天道,根本没有直接毁灭天地的力量,七千年前不知道仰仗什么才做到让两方世界相撞。 不过他现在想要毁了二界倒是简单多了只要封印一破,人魔二界就完了。 但结界有二位意志和千万英魂为砖瓦,高泠的魂魄为献祭,牢不可破,就算高泠死也不能改变什么。 当然主要还是祂找不到封印所在。 所以祂现在主要要做的是针对封天阵。 当时商议到这儿的时候,沈钦感慨,“封天阵与他们二人性命息息相关,封天阵破,他们二人死。他们一死,魂魄献祭祂被驱逐。这根本就是一个死结,高泠他们这一招实在是高明,但也愚蠢。” 展池撇了撇嘴,心里知道这不是师尊那小脑瓜能想出来的,大部分都出自月离的手笔。 那个男人还真可怕,前世也是他,硬生生的护着身体破败的师尊几十年,甚至师尊被他擒获以后,也是月离救了师尊。 可是啊,这一招困住难住的不止是祂,还有他们。 封天阵到底如何解?展池第一次让九离想办法时,九离原话是,“他都没解成的阵法你让我短短几年咋解?非要让我解,还不如让他们死了就算了呗。” 那时候他们才刚进生命禁区,然后九离收获了展池的蹂躏,九离才又嘟嘟囔囔的说着,“好嘛好嘛,我试试看还不行?” 几年下来也并非毫无头绪,只是不多罢了。 九离让他试试八阵图,先将高泠他们已经放置的八阵图收归己用,加上展池本身修魂术,让展池自己想办法从封印里救高泠的魂魄。 八阵图有一大特性,分离。 九离说,说不定能用八阵图将封天阵与高泠他们的联系分离。 但九离也说,怎么分离他不知道,这个办法月离不会没想过,但他们没成功,他也没把握,他会继续研究。 更重要的是,他们时间不多了。祂不会看着他们搞事而无动于衷。 思及此,展池狠狠的咬了咬牙,不知道宿柳城里祂的目的何在。 展池抬头看着那魂魔界外围的灰色浓雾,甩了甩头,这边的事儿也很重要,那边就交给九离和剑墟宗吧,然后一头扎进了灰色浓雾。 此时,沈钦也正在赶往星月森林的路上,胡星月已经到了,正在说服银月狐族对抗卫神教,他得去撑个腰。 联系剑墟宗只不过是他路途中的附加任务罢了。 哎,累人,七千七百多年的老骨头真的快经不起折腾了! ………… 宿柳城。 神迹。 展池眼神阴冷,冷笑了一声。他只是主体的一小缕魂魄而已,记忆是不全的,不知道两魂五魄那边儿的情况。 当然,现在倒是知道了一些,所谓归墟,所谓神迹,不知道祂想干什么。 难不成还真想见他? “喂,你们所谓的共商大计,就是策反我?” “魔主大人说笑了,不是策反,而是在助你回归正道。”右使如是说。 “嗤!”展池嗤笑一声,“什么是正道?” 右使立答,“追随神明大人!” 展池简直累了累了,他屈指敲敲自己的额头,忍不住发笑,“我说你们,七千年前的事儿你们也是亲历者,祂是不是什么神明你们比我还清楚,你们说我自欺欺人?你们呢?” 左右使皆是一顿,然后左使开了口,“你知道什么!正是因为我们是亲历者,我们才更加信奉神明大人!若没有神明大人,我们早在七千年前就化作一抔黄土,怎么可能还好端端的站在这里!” “好端端?”展池毫不掩饰的做作讶异道,“你们身体都没了,魂魄被困在这一具不知道什么玩意儿里,修为倒退,不能进一步的成长,十年里有九年零三百天在沉睡,这叫好端端?” 展池摇摇头,啧啧称奇,面露同情,“可怜啊,你们对好端端三个字误解真深。” “你怎知……”左使听了展池的话声音陡然一尖的尖叫道,被右使及时打断,“闭嘴!” 展池又笑,“我怎知你们会大部分时间在沉睡?不是吧?你们的神明大人没跟你们说吗?” 左右使对视一眼,展池看出了他们的懵逼,“合着真没跟你们说啊?笑死我了,就这?追随?那你们应该也不知道,你们的魂魄如今飘摇不定,就算我不杀你们,你们不出两百年也必死无疑吧?” “胡说!神明大人手段通天!怎可能保不住我们?”左右使现在也不扮红白脸了,直接震怒,二人皆是直攻展池。 展池神色一凝,两个生死三层,不好对付啊。 还有……那半仙级魔物,他得想个办法毁了才行…… 与此同时,客栈里,展池瞧了一眼高泠的睡颜,又看了看情况紧急的神迹里以及菲莉那边儿,稍作犹豫,随即盘坐入定。 展池身体表面泛起微微的黑光,皮肤表面有奇特字符流动,裹挟他的全身后,字符隐入体内,那脖子的衣领处,那不知名的黑色又攀爬了上来。 入了定的展池没察觉,客栈外某个不速之客。 第270章 展明贵死了 林启微收回了眼神,低垂着头完全无法平静。 展池和高泠则是一旁冷观两个长老骂人。 不过也没骂多久,那个高瘦的长老就注意到了他们,高泠被展池挡住,高瘦的长老明显十分警惕,拉过林启微,不无戒备的问,“这是谁?” 林启微没回话。 这时高泠从展池身后走出,展池皱皱眉,但没说什么。 空气一下子沸腾了。 “青竹君!” 高泠微微点头,以示礼节,“李长老,尤长老。” 两位长老喜不自胜,激动得礼都忘了回,急切的问道,“七长老,剑墟宗来了吗?” “是萧长老和陆长老向剑墟宗求援了吗?他们呢?可还安好?” 高泠听到问萧陆二人,心下一沉,与展池对视一眼。 李尤二人脸色一变,“不是萧陆两位长老求援?他们没有成功逃出去吗?” 展池上前一步,问,“到底怎么回事?” 李尤二人狐疑对视,迟疑的问高泠,“这位是?” “我的弟子。”高泠回。 李尤二人恍然大悟一般,拱手相待,“久仰。” 展池也没回礼,作为小辈,实在是显得无礼。但高泠的弟子,其他人不敢置喙,他们瞥了一眼高泠,回答展池的话。 “几天前,我们正在转移百姓,突然传来二位长老被魔物袭击的消息,我们也被大量魔物围攻,无法救援。我们事后去找过,没有发现二位长老的踪迹,我们还以为他们逃出生天了。” 展池接过高泠交谈的任务,同两人打起交道,“他们的确成功逃生,可也身负重伤,及时求援才保得性命。他们心系宿柳城,先行出发回宿柳城,我们稍后组织了一下人马,这才匆匆赶来。他们先行出发两天,早该到了才是。” 展池语气颇为担忧急切,让李尤二人也不敢怠慢,而且萧陆二人未归对他们来说实在不算好消息。 “自那天后,我们确未见过他们。莫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这可如何是好?” 展池面色沉沉,与高泠耳语了几句,然后看了一眼远处已经逐渐安静下来的魔物,提议换个地方说话。 ………… 这里是宿柳城内城的展家家族地带,也是宿柳城幸存者的据点。 相比较于外城的满目疮痍,内城要好得多,房屋街道受损约摸三成。 街道青石铺就,在昏暗的天空下显得有些压抑,但干净整洁,甚至有三宗弟子在巡逻,外围则是设了关卡。 路上,展池大概了解了现在的情况。 十分糟糕。 李尤二人将一切悉数道来。 萧云轩他们遇袭那天,宿柳城内城也遇到了大批魔物围攻,它们突破了十里荷塘的阵法,往内城合围,此时还有许多人没来得及转移,他们只好退守。 来的魔物悍不畏死,不像之前一样见司空明就跑,而且,魔物里居然出现了魔帝级别的魔物,这令所有人都是万分震惊。 司空明带领他们击退了一波攻势,他们也退守到了世家地盘,也就是内城核心区域。 他们正打算派人去查看阵法为何被破,展家家主展明贵突然浑身是伤的回来了,说是萧云轩他们遇见了魔帝级别的魔物,重伤,生命垂危,无法逃脱。 司空明两头为难之际,展明贵说展家有一传世至宝,可保核心区域十日无虞。 司空明离开了,至今未归。 高泠也是这时才知道,司空明也来了宿柳城,现在也失踪了。 理智告诉他,司空明生死三境,而且是很强的生死三境,理应不会出什么事,这天下没几人是司空明的对手。 可是现在状况频出,帝级魔物诞生,祂也入世,因果乱成一团,当初师尊也是生死三境,却还是陨落。 他心一慌,差点失态不过被他很好的伪装了下来。 噩耗一个接一个。尤其是几个宗门的人见了他纷纷激动起来,感慨万千的哭诉,这些魔物实力强劲,司空明和萧云轩不在此处后他们更是压力骤增,可谓苦苦支撑,精疲力竭了。 幸亏来人了,幸亏是高泠来了,他们有救了,有高泠在就安全了。 高泠一脸淡定,但心里自然也是压力陡增,面上不显保持镇定,虽一言不发,但正是因为如此,才更像是高泠,这让所有人悬着的心都落了一半。 高泠又成了他们眼里的顶梁柱、救世主了。这很正常,他们这些人里好些其实这辈子都没见过高泠,但他们这个时候知道,高泠能救他们,至于之前的龃龉,他们不说,高泠又怎么知道呢。 以上,是展池心里的想法,他还是替高泠不平,这些人,在今天之前,不定背地里骂过辱过高泠多少次。 现在生死一线了,线的那头在高泠手里,他们才知道需要高泠了,殷殷勤勤的求高泠拽好那条线。 后来展池被高泠知道了这想法时,还被高泠说了,“明知那不是他们的错,与他们计较什么?” 展池噘嘴不平,但也没说什么。 不过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 展池一边看着正满脸忧思的高泠,一边和李尤二人交谈。 “展明贵说我二位师伯遇袭,又是他有至宝可挡魔物,真可谓是无私奉献的一个妙人,他人呢?” 李长老和尤长老对视一眼,沉默良久,才开口道,“展明贵展家主他……牺牲了。” 高泠和展池皆是一怔,展池眼神古怪的看向李长老和尤长老,二人确是一副悲痛模样。 他收回眼神,内心思度,展明贵真的死了吗? 展池都要笑了,和祂搭上了关系,现在告诉他展明贵这么轻松的就死了? 呵,他才不信,就算是死了,他也要把他的魂给拘回来,日夜折磨。 展明贵死了,还有他妻子儿女,他一个都不会放过,他要复刻当年的一切,不,要比那更重。 他心情本来就不怎么好,刚才已经是很克制了,现在他懒得装,直接冷脸沉声问,“他怎么死的?在哪儿死的?” 展池语气十分冷漠不客气没礼貌,李长老和尤长老双双皱眉,看着展池那过分年轻的脸,二人十分不悦。 李长老眉心死拧,偷偷瞥了一眼高泠。 高泠长身玉立,精致绝伦的面容清冷无波,整个人遗世独立,如同无情的霜雪,却也带着锐利的锋芒。 高泠察觉视线,眼神也扫了过来,琥珀色的眼睛没有温度的看着他们,十足的压迫感袭上心头。 李长老忙不迭移开视线,生死境强者,在他们这一辈人来说,都是前辈,平日行礼皆称前辈,只有这位,年纪轻轻登顶生死境巅峰,压得他们抬不起头,行礼时只得称“青竹君”。 一开始其实这个称呼是暗含嘲讽,九年前那件事之前倒是有不少人心服口服的认可了,那件事后,时至今日,这个称呼却一直都是那暗中嘲讽,明褒暗贬之意。 他们也不例外。 可现在,那些心思不敢透露半分,再不满展池这个小辈的无礼,有高泠在,他们不能表露出来。 不敢对高泠不满,李尤两个长老抬眼想要直视展池,毕竟他们再怎么说也是长辈!不可能在小辈面前低头示弱。 然后,他们发现,直视是不可能的,展池太高了,并不低头,而是垂眼以一种高在云端的姿态睨视他们,黑不见底的瞳孔散发着锐利的精明,仿佛将他们完全看透,惊得他们低下了头。 二人对视一眼,不敢再抬头看展池,老老实实回答。 “展家主是伤得太重,在展府不治身亡。” 第271章 戏多 “呵,重伤不治?”展池听见这个回答,直接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李尤二人眉头直皱。 “尸体呢?” 展池神情冷嘲,再次开口。 李长老:“自是已经入土为安。” 展池笑了,“入土为安?展家祖坟可在宿柳城外呢,宿柳城被魔物包围出不去,他入的哪片土?为的哪份安?” 除了高泠,所有人都惊疑的看向展池,展池怎知展家祖坟在哪儿? 李尤二人眼里再也掩饰不住的一丝慌乱,展池轻嗤一声,拉过高泠,“师尊,我们走。” 展池直奔展府而去,进了展府之后,又直奔展明贵的卧房而去。 李尤二人见展池直奔展明贵房间去,眼里皆是惊诧,见展池在房里站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的就出来了,更是摸不着头脑。 更让他们捉摸不定的是,方才还一脸冷意的展池,出来后表情平和,语带沉痛的对他们说: “二位前辈见谅,小辈名展池,实不相瞒,展家主展明贵实为我二叔,我方才只是不肯相信他竟然已经……才对两位前辈多有冒犯。可我站在二叔的房间,突然想明白了,我二叔一向与人为善,有仁德之心,舍己为人,他定是为了救人而死,我猜疑二位前辈实在有辱他的名声,小辈在这里向二位前辈致歉!” 李尤二人一愣,高泠看了过来,不知道展池什么意思,李尤二人发觉高泠的目光,自是一番客套,先是表达了对展池身份的惊讶,随即夸展池不愧是展明贵的侄子,一表人才。 展池对展明贵的死扼腕叹息,表现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要不是高泠知道展明贵做的那些事儿,展池绝不可能与他交好,都快信展池真的很尊敬他这二叔了。 高泠叹为观止,展池演技真挺好,但是展池到底想干什么啊? 几个人都专心看展池表演去了,没注意一旁的林启微表情变了,看着展池眼里逐渐充斥嫌恶和忌惮。 展池一副伤心过度的模样,几人连连劝展池节哀,展池摇摇头,“我离家十数载,原以为如今也算得衣锦还乡,好生报答二叔的养育之恩,我怎知……怎知……唉……” 展池回过身,拉着高泠的手,泫然欲泣,“师尊,弟子难过……” 高泠:“……”他要怎么接戏? 他看向李尤二人,“李长老,尤长老,那展家主葬在何处?好叫我这小弟子去祭拜一番。” 李长老拱手回,“这……展家主生前遗言,与这宿柳城众受难者葬在了一处,在那内城城南的广场。” 高泠顺势又问,“那宿柳城幸存的百姓又在何处?这一路来,我并未见到。” “如今宿柳城幸存者不多,大多还沾染了魔气,虽暂未被侵蚀,但也不知何时就会爆发,因此他们都集中安置在了北边王家府邸,由专人看管着,若有人入魔也好及时应对。” 高泠点点头,和展池对视一眼,还未说话,就听李长老说,“青竹君,听闻你有个弟子因你从入魔状况清醒过来,那想必你一定有办法解救这些被魔气沾染上的百姓,在下恳请,求你救救他们!” 高泠一愣,魔气沾染而已,只要没被正式侵蚀入魔,那就有无数种办法将那魔气驱散,虽说难度不小,但也没到阴阳境都无法做到的地步。 高泠表情一沉,目光带上了审视,锐利得直戳人心,看得李长老一惊,连忙低头解释,“非是我等拿小事麻烦青竹君,实在是这魔气古怪,我等尝试了各种办法都无法驱散,已经有好几个人被侵蚀入魔成了魔物,我等痛心不已也只能击杀,这才不得已求助于你,实在是不愿再看见这等悲剧啊!” 高泠面色和缓,若真是如此,那确实刻不容缓。 “烦请二位带路。” 李尤二人喜出望外,连连称好,然后看向展池,“那小友是去祭拜展家主,还是随我等一同前往?” 高泠看向展池,展池看着他们一笑,“事情轻重缓急我分得清,相信我二叔会理解我把宿柳城百姓放在第一位,不能及时祭拜他的。” 李尤二人微不可察的勾起嘴角又一瞬放下,“那便随我来吧。” 这时,一直安静如鸡的林启微突然说话,“等一下!” 目光聚集,林启微咬了咬牙,这才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师伯,青竹君师徒二人才刚刚到,而且方才还遇上了那株柳树魔物,青竹君的这位弟子似乎受了伤,还是先让他们修养一下吧。” “胡闹!”尤长老怒叱一声,随即反应过来,诚惶诚恐的对高泠道,“青竹君莫怪,这两日已有三人被魔气侵蚀化作了魔物,若是多耽误一会儿这些百姓就多一分危险!我实在心急担忧才……” 高泠摆摆手,示意不用多说,他看向林启微,林启微也看向他,眼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和恳求。 高泠沉吟一瞬,看向展池,展池还拉着他的手,于是捏了捏高泠的手指,然后毫无征兆倒进了高泠怀里。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众人一跳,林启微满脸懵,不是,他胡扯的呀!这怎么还真伤了? 高泠更是吓得面色一瞬苍白,“展池?展池?” 林启微脑子停滞了一会儿,然后连忙帮忙扶住展池,道,“他肯定是刚刚被那柳树魔物伤了,又因为听见自己二叔死去的消息情绪不稳,但一直强撑着,这下撑不住了!高泠,你你你快带他去疗伤!” 高泠看向李尤二人,二人连忙道,“去西厢房!” 高泠皱眉不语,一把抱起展池,在林启微的带领下,匆匆赶往西厢房。 高泠将展池放在床上,盯着展池,头也不回的对李尤二人道,“劳烦二位先去王府,仔细看顾好宿柳城百姓,若有人被魔气侵蚀,就来找我。我须得先替我这弟子疗伤,实在抱歉,辛苦二位。” 李尤二人笑得勉强,“青竹君哪里话,那我们先行告辞,如有需要,及时遣启微告知。” 高泠只点点头,对他们冷淡极了,满心满眼都是展池,担忧到了极点的模样。 李尤二人额角微抽,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高泠、展池还有一个站在一旁的林启微。 空气一度十分安静,只有高泠在替展池检查。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原本就阴沉沉的宿柳城天空都彻底暗了下来,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高泠忽然掩唇咳嗽了一下。 安静的氛围被打破,有点状况外的林启微正准备说话,然后他就看见“昏迷”中的展池蹭一下坐起,拉过高泠的手搭脉。 林启微:“????”什么情况? 展池才不管林启微现在懵不懵,他瞪着眼睛给高泠搭脉,发现高泠身体情况有点不稳。 “啧,这里太阴冷了,师尊你肺疾有点复发的倾向。” 展池一边说着一边给高泠输了一会儿灵力,然后给高泠换了件更厚的披风,在空间一阵捣鼓,翻出个火红的石头,犹豫了一下,捻成粉。 “那谁,帮我倒杯温水行不行?” 林启微“啊”了一下,意识到展池跟他说话,哦哦哦的应着,然后给倒了杯温水。 展池把那石头捻成的粉取了指甲盖那么一点儿化进水里,递给高泠。 高泠接过,撇了撇嘴,并不想喝,紧接着又咳一声。 展池顿时觉得魂都吓得一抖,扶着杯子挨到高泠嘴边,“好师尊,张嘴,啊~~” 高泠头皮一麻,差点一巴掌拍过去,想起还有个林启微在旁边,连忙张嘴喝了。 那味道难以言喻,高泠不满的瞪了一眼展池,背后的林启微自然是看不见的。 高泠喝完把杯子塞回给展池,展池长吁一口气,然后又拉过高泠的手给高泠按按。 “哎哟,弟子不好,弟子太重了吧?刚刚抱着累不累?这手才刚好些,可不能再出事,下次师尊别抱我了。” 高泠抽回手,眼神示意展池还有人在,别乱说话。 展池却说,“没事的师尊,一只小兔子而已。” 高泠和林启微:“???” 第272章 异常 宿柳城,展府大厅。 “废物!” 大厅主座,坐了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身高倒是不矮,但是因为太肥,显得整个人臃肿不堪。 他面露恼怒,抓起手边的茶杯就往地上一掼,碎瓷片散了一地,茶水茶叶更是溅得到处都是。 堂下跪着一个人,被这动静吓得大气也不敢喘。 那胖男人站起身,踹了堂下人好几脚,才急匆匆的往后院奔去,一跑起来,浑身肥肉乱颤,看得倒人胃口。 一到后院,他就进了主卧。 虽说是卧房,可一眼望去,可谓是金碧辉煌,气派不已。 一进门就是超大的矮榻,上铺狐裘虎皮,各种名贵皮草在矮榻旁的一个衣架子挂着,想换什么就换什么。 矮榻前的矮几上放了许多瓜果糕点,时兴的不时兴的都有,还都是灵果,还点着上好的檀香。 珠宝柜,兵器库,书架子……应有尽有,这还只是外间。 外间跟里间用一道金屏风隔开,他进了门,原本粗笨的动作变得有些小心翼翼。 他对金屏风噗通一声跪下,身子伏低,以额触地,诚惶诚恐的。 隔着屏风,依稀看见房里有个人,侧卧于榻,似在假寐,身量挺高,看身形是个男子。 “何事?” 沉稳而温和的声音,很清朗,是个邻家好哥哥的那种如沐春风的声音。 但是听见这个声音他浑身肥肉又是一抖,身体伏低,然后才颤颤巍巍的说道,“神主,求您救我一命,救我全家老小一命!那个人他已经来了,我……” 男子声音无波无澜,“来就来了吧,大惊小怪什么。” 男子的话柔和温润,可胖男人再不敢言语。 “不用担心,没什么可担心的,我的信徒。他进了这城,自是逃不了了,好戏我没看上,又怎么能让他逃了呢?” 男子大概是翻了个身,身上不知道是不是戴了什么饰品,传出一阵悦耳的叮铃声。 “你呀,别怕,有我在,你死不了的。” 胖男人身子伏得更低,一想到自己看见的那些,他就夜夜噩梦,肝胆俱裂,怎么可能不怕。 他还想哭诉什么,就听男人说了一句,“乏了,你暂且先离开如何?” 胖男人一顿,虽不甘不愿,但他不敢违抗,他艰难爬起身,颤颤巍巍的向外走,眼里阴毒渐浓,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毙。 屋里,男子摸了摸手腕上的金铃,嘴角勾起一个静好的笑容,“好哥哥呀,我们很快又要见面了。” 男子拉过被子,闭上了眼睛,在金铃上轻轻一吻,“不要调皮,还没到时候,还不能去找他,再等些时日。” 唔,不过,既然都近在咫尺了,派个小东西去打个招呼吧? ………… 林启微看着展池,展池冲他微微一笑,林启微头皮发麻,扭头就跑。 展池也没拦,而是望着林启微逃走的背影眼神幽幽闪动了一下。 高泠不明所以,问展池,“什么兔子?” 展池耸耸肩,手上动作不停,“师尊,这个人不是林启微,他的魂魄,是一只兔子,只不过肉身有着林启微的外貌而已。” 高泠一愣,“不是林启微?兔子?怎么回事?” 展池表示不知道,“不过他倒像是对师尊你没恶意,反而另外这群人……师尊,姓李和姓尤的,以及刚刚在关哨的那些人,全都不对劲。” 高泠回想刚才的所见,倒是没看出来,疑惑问,“哪里不对劲?” 展池静了一会儿,才说,“师尊,展明贵没死。” “没死?” 展池点点头,“因为前世,我知道展明贵这个人魂魄天生比较强健,死后魂魄就算不管,也可留存十日左右,可我没找到他的魂魄。” 高泠觉得自己懂了,“鹤鸣宗那两个人在撒谎,所以你才觉得他们不对劲?” “嗯……是也不是。” 高泠糊涂了,“什么意思?” “就是魂魄……”展池话说出口就紧急闭了嘴,是他忘了,高泠如今是察觉不到魂魄的。 高泠并不在意,追问情况,展池才继续说道,“他们的魂魄不对劲,他们给我的感觉很像卫神教那帮人……” 高泠变了脸色,“怎么说?” 展池摇了摇头,说不准,因为卫神教那帮人是魂魄另存于躯壳,魂魄跟身体是不完全匹配的,甚至可以说魂是魂身是身。 刚才那两个人也有一点这种感觉,展池心有疑惑,可刚才他没探出什么来。 不过,他在那两人身上留了“魂眼”,到底怎么回事儿,相信不久之后自见分晓。 高泠则是思考了一下,“所以林启微跟他们不一样?” “嗯呐。”展池应道,“但是他也不是妖族,他身上没有妖气,如果不是看魂魄,就妥妥一个人类。不管怎么样,师尊你还是别跟他接触,万一有问题呢?” 高泠闻言沉思,然后摇摇头,“他刚刚分明在阻止你我去看那些百姓。若李尤二人当真与卫神教有关,那他们迫不及待带我们去王府肯定有蹊跷,林启微出言阻止,那就是在救我们。现在宿柳城情况复杂不明,若这些人真的都是卫神教的人,那……宿柳城现在还有活着的人吗?我师叔失踪,到底是什么原因?师兄他们又是真的没回宿柳城吗?这满城魔气又从何而来?这些问题,或许他能为我们解答。” 高泠说得在理,展池说,“我在他身上放了一个魂眼,他现在在房间里左右踱步呢,我们去找他吗?” 高泠点头,站起身却晃了一下,忽的有点犯呕。 展池连忙揽肩扶住高泠,又将高泠按回床上坐着,懊恼道,“啧,刚才不应该给师尊喝那个。” 高泠干咽了两下才忍住那呕意,忍不住问,“刚刚那是什么?” 展池给高泠倒了杯水,一边喂高泠一边道,“汉阳赤土,师尊你经脉受这破环境影响,沾染了寒气,汉阳赤土能温养经脉,助你抵御寒气,但是也会有一点伤胃。” 高泠现在沾染的寒气不严重,但不能再更重了,否则肺疾复发会很严重,肢体也会因为阴寒而冷痛,也会生病,轻微烧一场都不得了。 所以他才会给高泠用这个,这地方的阴寒气挺怪,仅凭外部防护竟防不住,高泠身上那件外衣其实是件御寒灵器,品级颇高,但是高泠还是沾染了寒气。 正常人吃这汉阳赤土只会温养经脉,毕竟那一点点伤胃的缺陷在正常人那里最多能让他少吃一碗饭,但对于高泠来讲就不好说了,影响是轻是重难以估量。 现在高泠的反应还在展池的预估内,但是看高泠难受他还是心疼。 “只是想吐么?胃疼不疼?” 高泠那杯水都差点咽不下,但胃倒是不怎么疼的,有展池在的时候,以前那些困扰他的小疼小痛都会被展池解决,所以他已经很久没有胃疼了,现在也是。 但是胃里有一种比疼更奇怪的感觉,酸酸的,空空的,有点难受,像被酸梅子浸着一样。 但是倒也能忍,问题不很严重,他就没说。 “不疼,但你等我歇一下。”他得调息一下,今天没怎么歇息,方才还不觉得,胃里难受以后,突然有点困乏。 高泠几乎是瞬间神态就显出了疲惫,浑身有些提不起劲,说是要调息,但是灵力都有些聚不起。 展池神色瞬间凝重,坐到高泠身边,摸了摸高泠的脸,心疼道,“师尊,你累了,睡一觉吧。” 展池的手宽厚温暖,高泠把脸靠在展池手心,无力的闭上了眼睛,展池立刻靠了过去将高泠的头放在肩上抱着高泠。 高泠这下更提不起劲了,他心里为此感到无尽的失望,他现在,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只是一天而已。 他眼眶有些发酸,心口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沉沉的压着。 他按按胸口,自嘲一笑,无奈的对展池说,“我现在有点没用,对不起。” “说什么呢,”展池低头在高泠额头上亲了一口,“只是累了需要休息,谁不会累?” 说是这么说,但展池也觉得不对劲,高泠就算累,也不至于累成这样。 是今天思虑太多了吗? 就在这时,展池突然“看见”了什么,发出一声轻咦。 第273章 林启微 宿柳城,王府大厅。 “妈的,还是出不去?”一个穿着鹤鸣宗服饰的长老暴躁开骂,看上去非常不安。 这里有不少人,但他们每个人都带伤,大多数人都在抓紧时间疗伤,毕竟外面正在厮杀,不知道什么时候魔物就会冲破防线,他们只有赶紧疗伤才能保住性命。 萧云轩坐在大厅一角,戒备着周围,陆不羁枕在他的腿上正在休息,陆不羁怀里还抱着一只小丑狗,周边坐了三剑墟宗弟子。 摸了摸陆不羁疲惫的脸,他神情满是担忧,陆不羁很乖的用脸蹭了蹭他的手心,他心里软软的。 然后他就继续戒备周围。 他又摸了摸袖子里的九离,也是有些烦躁,他们赶回宿柳城,一进城就发现与外界无法联系。 然后他们在一众魔物的追杀中来到了内城,被困在了这里。 整个宿柳城被不知名法阵所困,那法阵不仅让他们无法联系外界,甚至还封锁了灵气。 数不清的魔物将他们围困在宿柳城内城,既不更进一步解决他们,也不离开,就像是看守囚犯的狱监。 没错,他们被一群魔物关在了世家府邸这个牢笼中,这里魔尊境的魔物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阴阳境的修仙者,司空明也失踪了,单凭他们根本没办法解决困局。 更何况灵气被封锁,外界的灵气无法补充进宿柳城,宿柳城内的灵气有限,就算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灵石,但是他们本身消耗也大,谁知道灵石能撑多久。 而且,不是所有人的灵石都一样多,这个时候,谁的灵石多,就越有可能活下来。 这种情况,魔物说不定还不是最危险的,最危险的反而成了周围的人,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被杀人夺宝了。 他们已经被困三日有余,他和陆不羁本身就有伤,最近几天更是伤上加伤,他又被魔气侵蚀,要不是九离在,他就危险了。 他和陆不羁受伤,剑墟宗实力一时间弱了,已经有人在蠢蠢欲动了。 用眼神警告过一个动了心思的小人后,萧云轩淡漠的移开眼,那人咽了咽口水,终究没有动手。 司空明失踪在他们意料之外,展明贵也不知所踪,他们自己走进了牢笼,并对牢笼的构建者一无所知。 萧云轩对下一步该做什么怎么做,没有任何头绪。 就在这时,一个人找上了门。 来人穿着鹤鸣宗弟子服饰,俊秀的脸上写满了纠结。 来人是鹤鸣宗少宗主,林启微。 萧云轩对林启微还是很熟悉的,鹤鸣宗灵兽交易是九州前列,又与剑墟宗不算远,因此他经常陪贺嘉琪去鹤鸣宗。 林启微作为鹤鸣宗少宗主,修炼天赋虽不如何,御兽天赋一等一的强,他只是返虚一层,但合体九层的灵兽妖兽他能同时控御九头,若是全力控制,甚至能控御一头阴阳一层的妖兽。 他曾经就因为在元婴期就控制了一头暴走的返虚妖兽而闻名天下。 而且众所周知,这人还有个毛病,这人是色中饿鬼,稍有姿色的漂亮姑娘他都要搭讪一番。 却又什么也不做,就像是嘴贱耍贱,邀人家姑娘上花船进青楼,喝茶听曲。对,喝茶听曲,最多就拉拉人家小手,事后还赠送灵兽一只,堪称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偏这人生得不错,剑州十大公子有他一个,惹得无数姑娘芳心暗许,然后黯然神伤。 甚至还有邪修宗门合欢宗放言林启微是修炼阴阳合欢的好材料,阴阳合欢,是合欢宗的镇宗功法,只有长老以及圣子圣女以上能修炼的,此外,此功法非天下绝色、昳丽佳人不得修习。 旁人不得知的是,这个到处拈花惹草的风流公子,其实是个断袖。 他是怎么知道的呢?这还得从两百多年前说起。 那年剑墟宗正开始陆陆续续的换代,与其他宗门的来往频繁,鹤鸣宗赫然在列。 一次佳节庆典,所有人喝酒喝得酩酊大醉,陆不羁中途离席,他去找人。路上遇见了穿得奇奇怪怪的林启微,跟一个女子拉拉扯扯,他觉得尴尬,连忙跑了,只顾着到处找陆不羁。 然后陆不羁许是喝得太醉,竟跑到他的房间去了,他们当时已经分房许多年,他只以为陆不羁醉得厉害,恍惚认错了路。 陆不羁脸色酡红,半躺在他的被窝里,见他来了,一掀被窝,身上赫然穿着一件薄纱绯衣,是哪儿哪儿都没遮住。 他几乎是眼前一黑。 他这师弟平日里穿衣服就松松垮垮,没个正形,但是他很喜欢,个性洒脱,当个只知欢悦的小公子挺好的。 但这次真的是,他脸一黑,满脑子都是林启微穿成那样与女子拉拉扯扯,陆不羁穿成这样,是与哪家女修已经拉拉扯扯完了? 偏偏陆不羁还问他,好看吗?喜欢吗? 好看个屁!喜欢个鬼! 他当时气昏了头,也不记得自己说了些什么,然后就出了门。 结果,他满腔怒火的四处乱撞,又让他撞上了林启微和那个女子。 那个女子是浮云宗一个长老的亲传弟子,名叫刘元元,正扯着林启微薄薄的一层纱衣哭诉,“为什么?我容貌上乘,天赋不说顶好也是一流,怎么就与你不合适?” 就这么几句话,她已经重复问了许许多多遍。 林启微一脸头疼,但估计不敢得罪刘元元,只能满脸愁苦的解释,“不是,元元啊,我这个人不举,不敢耽误你啊!” “不举?你骗我的!我明明就看见过,你能立!” 萧云轩:“……”这是他能听的吗?然后林启微就面色扭曲的说了一句,“那我就实话实说了吧,我是断袖!” 在场三个人,两个人如遭雷劈。刘元元呆愣当场,萧云轩只想逃。 然后刘元元竟说了一句不信,除非你当面证明给我看,否则我就剁了你。林启微左右看了看,一眼就锁定了他,冲到他面前,传音与他,“兄弟,救个急!” 他怎知如何救急?然后林启微就拉起他,一脸郑重的说道,“元元姑娘,不瞒你说,我与……云轩已经……”继续如遭雷劈的两人,一个惊得睁大了眼,一个黑沉了脸…… “林道友!此话可说不得!在下一剑痴,不可能喜欢你!你还是个男人!别说我不可能喜欢男人,你再不喜欢人家姑娘,也断不可编造此等谎言!”他也顾不得是不是拂了谁的面子,他又不需要给谁面子。 林启微也很尴尬,他也是慌不择路了,刘元元是不能得罪的,但萧云轩更不能得罪,见刘元元一副想杀了他的表情,他直接脚底抹油跑了。 刘元元不知为何没有追上去,反而看了他良久,一把抱住了他。 他猝不及防被人抱了,一脚就踹出去了,刘元元当场倒地不起,他觉得当晚运气不顺,也没管刘元元这个姑娘就走了。 后来刘元元也不知道什么毛病,总是隔三差五的来找他,后来林启微来找他道歉,他才知道,不久之前刘元元莫名其妙绑了他,还对他下药欲行不轨,他在此之前甚至没见过刘元元。 他奋力逃脱,但刘元元总是纠缠不清,用尽手段想与他结道侣,庆典那晚喝多了酒又去骚扰他。 他得罪不起刘元元,就想借萧云轩摆脱她。 林启微后来也算是诚恳的道了歉,他也就让这事儿过去了。 然后他就得知了林启微是断袖一事不假,只是他不是天生断袖,他是遇到了他的爱人以后才变成断袖的。 他与爱人相识之后,他不肯承认自己变成了断袖,才试图与别的姑娘待在一起断他爱人的念想。 他接近人姑娘也没抱什么不轨想法,也跟人姑娘解释清楚了,让那些姑娘们配合散发他是个花花公子的消息。 只不过失败了,他躲了爱人一段时间后,再次见到爱人,看见爱人形容憔悴,他立刻就缴械投降了。 后来他也的确没再听说林启微到处拈花惹草,只是风流的名声却洗不掉了。 总之,是个不坏的人,所以林启微来找他,他欣然接见。 然后,林启微告诉他,“萧兄,我有事与你商量。” 第274章 两个宿柳城? 萧云轩发觉林启微的纠结,示意他坐下说,然后问他,“怎么了?要商量什么?” 林启微看了看周围,很多人都在竖着耳朵关注他们,就算传音也不是绝对安全,他实在是不敢随意开口。 林启微目光闪了闪,还是没说话。 就在这时,窝在陆不羁怀里的鱼儿突然鼻头动了动,然后猛的睁开了眼睛,亮晶晶的盯着林启微看,跳到林启微怀里使劲嗅,好一会儿之后就兴奋的叫唤。 尽管萧云轩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薅住了鱼儿的脖颈并捂住了鱼儿的嘴巴,陆不羁还是被吵醒了,九离也从萧云轩的袖子里露出个白色毛绒小脑袋。 “怎么了?”陆不羁迷迷糊糊的坐起身,揉着眼睛问。 萧云轩见人已经被吵醒,也就不为难正扭头摆尾的鱼儿了,将它放在地上,然后转了个身将陆不羁搂进怀里,“没什么。怎么样?头还疼吗?” 陆不羁揉了揉睡得有些僵硬的脖子,轻轻摇头,“没什么事了,就是灵力恢复得有点慢。” 萧云轩嗯了一声,抬手将陆不羁的手拉开,替他揉起了脖子。 这时观察了鱼儿好一会儿的九离突然开口,“你身上为什么会有展池的气息?” 在这种时候,浪费灵力撑起结界实在不是明智的选择。 但是萧云轩还是在最短的时间里撑起了一个隔音结界。 萧云轩低头看了一眼九离,然后抬头看向林启微。 林启微先是惊讶的看着九离,感叹了一句好可爱的小猫妖,被九离狠狠凶了一眼,才悻悻抬头。 然后回应萧云轩,“我遇见高泠了,还有他的弟子,就是这只小猫说的展池。他们来宿柳城了。” 萧云轩满腹疑惑,冷静道,“你一直在这房间里。” 林启微点点头,然后说,“萧兄,你还记得我有一只幻影兔吗?” 幻影兔是种稀有但等阶不高的灵兽,因为柔软的皮毛和鲜美的肉质,如今已经几乎销声匿迹。 这种灵兽有一个天赋般的技能,可以制造一具有自己意识的分身幻影,用来迷惑天敌。 林启微得到这只幻影兔后,因为不忍心,就没杀掉它,还取了个名字养在了身边。 林启微后来实力见长,从幻影兔身上领悟到了幻影兔的天赋技能,并创造了幻影分身的秘法。 虽然只能制造一具分身,最多只能用三次,但是林启微很兴奋,跟贺嘉琪分享交流心得,他正好在。 所以他回答,“记得。” 林启微说,“我被迫使用了幻影分身。” 萧云轩一愣,沉下脸检查了一下,果然,林启微身上的御兽印灰了一个。 林启微继续说,“小影见到了高泠和展池。但现在情况很复杂,我其实也不太清楚什么情况,但是高泠有危险。” 萧云轩和陆不羁同时问,“什么危险?说清楚。” 林启微张了张嘴,然后无奈的又闭上。他不知道怎么说,只好整理了一番,从头说起。 事情是从萧云轩他们被迫离开宿柳城那天开始的。 那天,萧云轩他们走后,他也应该要负责送一批人离开宿柳城。可是大量魔物突袭,他们不得不滞留了下来。 魔物来势汹汹,破了十里荷塘的阵法,好在有司空明前辈在,魔物最终被击退。 等魔物退去,展明贵一身是伤的回来,说萧云轩他们遇袭,司空前辈放心不下,在展明贵承诺有一阵法可护他们暂时周全后,就去找人了。 那天,他看着他们中唯一的生死境离开,十里荷塘的阵法又被破,他实在是太不安了,就去找李尤二位长老。 结果,他在他们房间看见了浮云宗的人。因为刘元元是跟着萧云轩来的,他也没有多想,甚至想躲,下一瞬,他就看见刘元元杀了他两位师伯。 他来不及震惊悲伤,刘元元就发现了他,他只能逃。 他四处逃窜,结果就撞见了展明贵,身后跟着一个神秘人,那人笼罩在一件暗红色长袍下。 展明贵看上去很急躁不安,肥胖的身材打着抖,跟那神秘人说着什么,神秘人声音很冰冷的回应着展明贵。 展明贵越来越急,感觉是在恐惧什么,甚至对神秘人吼出了声,然后被神秘人打了一巴掌。 林启微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只隐约听见展明贵吼出来的那一句,大概是“什么高泠不高泠的,我只想杀他”。 然后刘元元追了上来,神秘人也看了过来,他情急之下用了幻影分身,然后就失去了意识,醒来就和这些人一起,被魔物围困在了这王府。 然后,他和自己的幻影分身有了模模糊糊的联系,一直也不怎么清晰。但是,他知道小影在宿柳城的展府,也知道他死去的两位师叔,居然又活了过来! 这太诡异了。 他想过冲出王府去找小影,但是外面的魔物太多了。所以他让小影来找他,可是,小影到了王府,却发现,他们在的王府,不一样。 他们不止一次的尝试找到对方,可联系太模糊,时断时续,所有的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萧云轩和陆不羁听完林启微的话,皆是沉思。 “所以,展明贵想杀我小师弟?”萧云轩如此道。 林启微点点头。 “你看见的那个神秘人,穿着暗红色的袍子?” 林启微又点头,苦着一张脸道,“那应该就是卫神教的人,我们一直跟着剑墟宗暗中调查打压卫神教,我应该不会认错。” 萧云轩和陆不羁脸色早已阴沉如云,没想到原来这宿柳城事件,竟与卫神教有关,这是冲着高泠来的,高泠是真的有危险。 “萧兄,”林启微打断二人的沉思,问道,“我们现在怎么办?” 还不等萧云轩他们回答,九离忽然嗤笑了一声。 几人目光落下,九离舔了舔粉嫩的肉爪,不慌不忙的讥笑道,“喂,人,你在担心什么?高泠什么实力?你担心他会不会被展明贵杀掉,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的小命吧,蠢货。” 萧云轩和陆不羁同时一怔,是啊,他们忘了,林启微不知道高泠的身体状况,怎么会担心高泠被区区一个展明贵给杀掉,就算是卫神教,在林启微这种不明真相的人眼里,高泠实力高高在上,卫神教对高泠来说,也不足为惧才对。 林启微急了,“我当然担心我自己的小命,我爱人还等着我呢!所以我才会担心高泠啊,现在高泠是唯一一个能救我们的人,他死了我们也会死的!” 九离嗤了一声,“嗤,然后呢?你为什么觉得高泠会死在展明贵手里?” “那个叫展池的高泠的弟子,他是展明贵的侄子!亲侄子!对展明贵十分尊敬,要是他帮展明贵,从背后给高泠捅刀子怎么办!” 林启微语出惊人,众人一时间都没了声音。 “展池是展家的人?” “是啊!”林启微抓狂,“小影说,他们现在正待在一个房间里,还认出他不是我了,我没办法去跟高泠说小心展明贵!” “哦,那你直接去说就行,跟展池说也行。”陆不羁表示很平静。 林启微:“????” 陆不羁:“展池和我小师弟是一心的。展明贵是什么东西?他们压根连面都没见过。” 展池在失魂森林长大这事儿他们还是知道的,高泠说过,当初讨伐噬魂天狼一族还是他们去做的。 林启微傻掉了,所以他白担心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 这时九离发出疑问,“你刚刚说,不是一个王府是什么意思?” 林启微回神,提起这个,也是有些疑惑和茫然,然后他说,“我总觉得,好像有两个宿柳城。” 第275章 齐衡也在 “怎么了?”高泠问这句话问太多次了,问出口的时候他好想叹口气。 展池说,“我看见了齐衡。” 这是留在姓李的身上的那个魂眼。 展池不知道他叫什么,也懒得知道。姓李的和他们分开后,离开了展府,一路到了一家商楼。 那商楼门头的匾额上,写的是九外楼。 姓李的来到了七楼的一个房间前,听见里面传出打骂声,他推门进去。 “楼主!请你大局为重!我们现在不能与高泠扯上关系!” “啪!”是一记耳光。 “泠哥哥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是齐衡,他好像受了伤,脸色很苍白,眉眼间满是阴郁狠厉。 “属下知罪,但楼主你不能去找他!” “滚开!你是楼主还是我是楼主!” 齐衡没理进门的姓李的,抱手焦躁不安的来回踱步,喃喃自语,“那个该死的魔头,到底为什么会在泠哥哥身边?又是怎么哄骗了泠哥哥,泠哥哥怎么能…·…怎么能是他的道侣··…” 展池冷眼旁观,看着齐衡疯魔一样的神经兮兮,默默地在心里将齐衡骂了个狗血淋头。 “泠哥哥他不信我……不信我…·…”齐衡有些痛苦的单手抱着头,眼里满是血丝。 “他怎么可以待在那个魔头身边,他会死的,泠哥哥不能死……” “前尘来生树,地级灵药,性温和,益气补血,滋魂养魄,我要把他送给泠哥哥,让泠哥哥来我身边,放弃那个魔头!” “对,对,就是这样,你……去!把前尘来生树拿来,我要去找泠哥哥!” 齐衡抬步想走,被一个人拦住,“楼主,不可!别忘了神主的吩咐!” 齐衡一瞬间脸色怒变,可爱的娃娃脸变得扭曲阴沉,他推开拦住他的人,“什么狗屁神主!我说了我要找泠哥哥!我只要泠哥哥!别拦我!” 那人修为比齐衡高太多,很快就又拦住了他,不过行为举止对齐衡还是很尊敬的,将自己放在低位。 “楼主,神主知道了,会生气的。” 展池听见这个称呼,腹诽道:神主?谁?敢称这个,是祂吗? “滚啊!泠哥哥和那个魔头待在一起,那么危险,泠哥哥会死的,被杀掉怎么办?被关起来怎么办?抽骨拔筋,修为尽废,泠哥哥那么痛,那么痛怎么办!” 展池一滞,咬了咬后槽牙。他才不会让那些事情再重复,他会对师尊赎罪。 可是,心还是揪着疼,也有些奇怪的心绪不宁。他好像内心深处有点怕,也隐约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他冷眼看着齐衡,思考要不要灭口,反正……师尊现在也不待见他,就算他们前世真的是友人又如何呢? 念头一闪而过,展池最后还是将这念头压下,继续观察齐衡。 齐衡状态不对,他神思是恍惚的,站也站不稳,整个人十分崩溃,被他的属下架着。 “齐衡。”姓李的突然出声,“高泠来宿柳城了,现在在展府。” 齐衡抬头看向姓李的,满眼血丝,神态却极度兴奋起来。 “真的?泠哥哥来了?我去找他!” 齐衡挣脱两个下属,跌跌撞撞的往外走,姓李的冷眼旁观,然后说,“展池也在。” 齐衡脚步顿住,回过头看着姓李的,眼神怨毒。 “你要想达成你的愿望,就好好配合。” 齐衡面色扭曲了一下,然后走回房间,跌坐在上位太师椅上,垂下头。 姓李的不再理齐衡,而是问另外一个人,“神使大人呢?” 那个人回答,“在神迹。” 姓李的没再说什么,只是皱了皱眉,低声说了一句白跑一趟。 这时,一旁突然响起一阵奇怪的声音,他们扭头看去,发现齐衡正双肩颤抖,他们以为齐衡在哭,可是很快他们就发现,齐衡是在笑。 越笑越大声,越笑越疯魔。 那个下属顿时无奈的叹了口气,直接将齐衡打晕了过去。 展池看着齐衡被带走,微微敛了敛眼眸,神主应该是祂,神使他倒是知道,神迹是什么?齐衡又是什么时候,跟卫神教扯上了关系?达成所愿?齐衡想达成什么愿望? 展池思考着,但是姓李的什么也没多说,直接离开了九外楼,看样子是要回展府。 高泠听见齐衡的名字,费力的睁开眼睛抬头看向展池,“他在这里?” 展池没好气的将高泠按回肩上,“师尊你别问他。” 高泠要不是没力气,高低敲展池一下,他无奈的训诫道,“好好说话。” 展池哦了一声,然后说,“原来九离说的那个前尘来生树,在九外楼手里。” 九外楼也出现在这儿在他意料之外。齐衡和骆铭喻在平塘庄对高泠出手的事儿在他这儿可没过去。 他陪在高泠身边看起来悠闲,但是他另一边儿现在已经忙成狗了。齐衡和骆铭喻的消息他在知道他们对高泠出手时就已经在查了。 骆铭喻现在人在中州,但齐衡却是找不到行踪,这齐衡倒是比生死境行踪还难找些,不愧是重生之人。 展池不知道自己重生的原因,也不知道齐衡为什么也重生了。而且齐衡比他早死好几十年,没道理重生得比他晚几年。 而且,他不知道齐衡究竟是敌是友。于他而言当然是纯正的敌人,就算他其实和高泠啥关系也没有,但是敢说高泠是他的道侣,他头都给他拧下来! 但于高泠而言,他的态度很奇怪。前世拼了命葬送全部身家也要保护高泠的人,重生后第一时间选择的是欺骗。而且,齐衡为什么会引高泠去祂布下的陷阱里呢?巧合吗? 展池不信是巧合,而且,现在看来齐衡很明显与祂有关。 可如果齐衡真的是站在高泠那一边的,又为什么会和祂合作? 等等,齐衡死的时候,还不知道师尊与祂是生死仇敌来着? 展池恍然大悟。 所以,齐衡是被祂骗了? 展池一时间心情复杂,也就没说话,高泠半天没听见展池说话,轻轻发出一声疑惑的鼻音。 展池回神,把猜测同高泠说了,连同刚才魂眼看见的齐衡说想让高泠离开展池的事也一并说了,咬牙切齿的。 高泠现在脑子有点转不动,好半天才理解展池的话,齐衡和祂联手了,平塘庄的事齐衡和祂都在那儿出现,现在宿柳城也是。 高泠使劲的想着,越想脑子越乱。 “祂在这里,那卫神教也在这里,齐衡也在这里。齐衡这人……我不喜欢,你的前世里,我与他真的有交情吗?我想象不到。” “如果有呢?”展池突然问,“如果你们真的有交情,他对师尊那么掏心掏肺,师尊会怎么办?” 高泠一愣,如果他们真的有交情?那站在齐衡的角度来看,他实在是很伤人心。既不信任他,也不亲近他,甚至视做敌人。 高泠一下子有些犹豫起来,可是,他还是不相信自己与齐衡会是好友,更别说是什么道侣了。有月离在身边,更何况那种情况下,他根本不可能信任别人。齐衡也不可能会逃脱封天阵对自己的影响从而亲近他。 展池并没有错过高泠犹豫的表情,突然觉得自己多余问这一句,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展池连忙岔开话题,“师尊,不管怎么样他们很明显就是冲你来的,平塘庄也好,宿柳城也好,都是算计好的。” 高泠太阳穴跳着疼,“可我们来宿柳城是临时起意,你直接趁我昏睡将我带上了角马车,出门不过半天,就遇到了苍炎虎一事,然后就到了平塘庄。平塘庄一事,明显也是早有预谋,你也说胡星月入魔业已几年……” 展池嘴角抽了抽,“趁你昏睡……师尊你这样说搞得像是我绑架了你一样。” “别贫,说正事儿呢。”高泠累得很,说话都有点有气无力的。 “哦……”展池捏捏高泠的手,继续说道,“所以,其实他们一开始是想以宿柳城为饵引师尊过来的,这事儿浮云宗也参与其中,说不定还有更多一级势力加入。” 高泠:“我被师兄们保护在剑墟宗一年有余,他们查不到我的消息,所以急了?” 展池:“然后就在宿柳城制造魔患,而且空前严重,菱阳宗等六级小宗门被屠,三百数量级的魔物,而且还有活着的有灵智的魔物·…这些东西严重到两位师伯前来也差点丢了性命……” 高泠:“若是两位师兄出了事,我定然不会袖手旁观,然后来宿柳城,途中当然会经过那条路,他们会想办法引我去胡星月那儿。” “有点奇怪……胡星月这事儿太多余了,直接引师尊来宿柳城不就行了?” “确实……” 高泠思考不动了,只知道宿柳城肯定是陷阱,而且他们已经踩进来了,但是他们为什么要引他过来?又在这里准备了些什么? 这些,真的是冲着他来的吗? 第276章 半仙级魔物 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阴谋算计什么的,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些对展池来说都没有高泠的身体重要。 高泠现在睡着了,就算不想,但他的身体撑不住,主要是展池也没让他撑。 将高泠平稳的放在床上,展池给高泠脱了衣袜,又给高泠轻轻擦洗了一番,让高泠好睡一些。 高泠几次要醒,都被展池哄睡着了。展池坐在一边守着高泠,然后闭上眼睛继续查看魂眼。 李已经回到了展府,去了林启微那里一趟,林启微本来准备出门的,结果被姓李的拉着去了其他地方。 展池眉心一动,准备看看他们要去哪儿。 此时,姓尤的那边儿的魂眼动了。 姓尤的从房间出了门,然后穿过天井,走过一段长廊,来到了展家宗祠。 展家宗祠里,林立着各位展家仙逝家主及家主夫人的牌位,展家发展不算太短但也不算悠久,所以牌位展池一眼几乎看全,没有看见他的父母的牌位。 和前世一样,展池心底冷笑。 宗祠里没有人,姓尤的左右看了看,然后消失在原地。 展池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感知。 展池凝神皱眉,发现魂眼进入了一个奇怪的空间,什么也看不见,但并没有与魂眼失去联系。 一刻钟过去,又一刻钟过去,眼前才突然亮了起来,映入眼帘的,是一间昏暗的宫殿。 展池适应了一下视线,然后打量四周,宫殿很华丽,顶高十丈有余,高得不正常。 朱红梁柱有暗纹流动,墙壁上挂着灯火,那火居然是地心之炎,地心之炎做灯,前世他都没有这么奢侈。 在摇曳的火光下,墙壁上有什么线条反光,像星火,像银河,璀璨绮丽,隐约构成了一幅绘卷,展池看不太清。 姓尤的几乎是伏着身子,用跪爬的姿势一路从入口爬到了宫殿中央,展池一阵无语。 展池看向姓尤的跪伏的方向,那里是火光无法照亮的地方,朦胧可以看见有华丽辉煌的王座隐于黑暗中,但展池知道那里并没有人。 “神使大人。” 尤用虔诚的语气高唤,展池眼睁睁的看着那王座旁边踏出两个人的身影,只不过看不见脸,只看得见脚。 尤跪伏在地没有说话,展池听见了宫殿里传来沉闷的“轰轰”声,像是两堵墙壁互相摩擦的声音,而且越来越响。 展池仔细辨别了声音来源,最后发现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然后,他就看见了一副副棺椁从墙壁里出现。 那棺椁用的还是骨头做的,森白森白的,在火光下怎么看怎么诡异,那么大的棺,一眼看过去得有百来副,不知道用的什么骨头。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展池正暗自思量着,这时,王座旁的那两个人开口了。 “魔主大人,既然来了,不妨现身一见?” “......” “我知道魔主大人在看。” 一道虚影从跪伏在宫殿中央的人影魂海里冒出,不是展池又是谁? “哟,挺厉害啊。不过都是老朋友了,躲着干什么,把我引到这儿来,面都不露,真没礼貌。” 展池侧身而立,抱着手,踹了一脚旁边已经没有了任何动静的尤,和黑暗中的人对峙。 尸体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轻响,展池感觉到黑暗中的人目光有一瞬的凌厉。 展池笑了一声,“一具小傀儡而已,有那么可惜?” 黑暗中的人没有说话。 展池不管他们,略微嫌弃的瞥了一眼周围的森白骨棺,“啧,这里面不会是你们那帮子人吧?有点晦气。” 王座旁的人慢慢从黑暗中走出,暗红色的长袍将他们完全包裹,展池通过气息判断是卫神教生死境里的其中两个,具体是谁就分辨不出来了。 他们现在在卫神教里,被叫做神使,神的使者,切,大牙都要笑掉了。 “魔主大人稍安勿躁,神主想见你一面,请随我们来。” “切,”展池一听这话笑了,站在原地没动,“神主?我真的想笑。再说了,让我去见他?他太看得起他自己了,想见我那他倒是亲自来啊,派你们来找我,也真不怕你们全折我这儿。” 左边那个所谓神使声音一沉,“请魔主大人慎言!” 展池阴阳怪气的哈了一声,掏掏耳朵,“要真是神,我自然是尊敬的,但祂区区一个不仁天道,要我的礼?” 展池弹了弹手指,蔑向两人,“说吧,让你们来干嘛的?总不能是真想见我吧?” 右边的神使对展池恭敬道,“神主确实想见你,与你共商大计。” 展池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挑了挑眉,觉得荒诞滑稽,“哦?什么大计,说来听听?” “归墟!” “……”展池沉默良久,“什么玩意儿?” “天地不仁,规则横生,困囿万千生灵,又想一朝毁之。神临世间,救万界生灵于血色浩劫,却不幸身陨。 血色浩劫将至,神明大人重临,欲救我等于水火,脱离这不仁天地,回到神庭,归墟!” 神临?归墟? 展池被这消息打了个措手不及,什么情况?这可是闻所未闻的东西? 神明大人重临世间?咋?祂还真是神了? 鬼扯,要不是他知道可觅,他还真就信了。 展池发现,人无语到极致,真的会笑。 “喂,祂给自己下了什么幻咒吧?祂还真把自己说信了?笑死我了。” 展池这一笑,直接让两人沉了脸。 “魔主大人,祸从口出。” 展池对此嗤之以鼻,威胁都这么小家子气,“你们不窝囊我都替你们觉得窝囊。话说你们躲得够好的,这个破宫殿竟然不在任何空间里,怪不得我找不到你们的藏身之处。这就是那个什么神迹?怎么,现在就把这儿暴露给我,是有什么依仗?还是祂觉得你们不重要了?” 展池一边说着,一边在这个宫殿里四处乱走,敲敲这根柱子,拍拍那具骨棺,抠抠这块墙皮。 展池不把在场的神使放在眼里的态度让左使暴怒,喝道,“放肆!此地乃神主诞生之地,岂容你混账!” 说着其中一具骨棺打开,里面的东西让展池眼神一凝。 起先展池以为那是一个人族,双眸紧闭,穿着古老的服饰,白色的衣袍上青色的柳枝花纹栩栩如生,脸色红润,只在颈项间有一道金色阵纹,泛着微弱金光,像一道枷锁禁锢着他。 然而那个“人族”睁开了双眼,看见他纯黑的眼睛,展池才意识到这是个魔物,而这个魔物内敛到没有一丝波动的力量,让展池瞳孔微缩。 “魔物……半仙级……” 第277章 七千年前 半仙级魔物? 展池一时间震惊到无以复加,帝级魔物也就罢了,现在居然出现了半仙级魔物? 展池正想一探究竟,那骨棺又突兀的合上,余光中出现一抹火光,展池身影闪了一下,躲过那道火光。 展池现身在那具骨棺上,毫不犹豫,一拳砸下。 “轰咔!” 一声爆响,掀起一阵风暴,吹得墙上的地心之炎摇曳不定。 但是,那骨棺别说碎了,就是裂痕也没有一个。 展池眯了眯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兴味的笑,转头冲两个震惊得呆愣当场的神使轻蔑的吹了个口哨。 左右使登时暴怒,朝展池冲过来。 墙上的地心之炎瞬间凝聚成一条条火龙,蜿蜒着迅速袭向展池。 展池不慌不忙的站起,抬脚使劲一跺,又是一声爆响,这一次,那骨棺清晰的出现了一道裂纹。 展池如愿听见了大为惊骇的两人气急败坏的骂道,“找死!” 展池顺势而起,掌心一招,那原本冲他而来的地心之炎瞬间乖乖收服于他的手心,然后,调转方向,冲两个神使而去。 调转了方向的火龙由二聚一,不仅是力量突增,灵活性更是大大增加,两个神使匆忙躲避。 展池在一旁看向那骨棺,发现只有一道裂纹而且那裂纹正在修复,不由得啧了一声。 他摸着那棺身,看向费了些力气将火龙挥散的两人,问,“喂,你们脾气好大,这么易怒,在祂身边真的不会坏事吗?祂不是让你们找我共商大计的?你们就这点诚意啊?” 两人顿住,对视了一下,戒备的看着展池,一言不发。 展池挑了挑眉,“我很好奇,你们说的神临也好,归墟也好,我听都没听过,你们真的不是在忽悠我?” “魔主大人若愿意共商大计,这一切自然会有答案。”右使冷冰冰道。 “啧,”展池露出不满的神色,“你们真的一点诚意都没有啊,整出来个宿柳城,又整出个半仙级魔物来恐吓我,给我吓到了,我现在搞不明白,怎么跟你们共商大计?” “哼!”左使冷哼了一声。 展池无语了,“我真不知道祂怎么想的,我跟祂斗了那么多年,祂现在告诉我要共商大计?你们所谓的共商大计,就是策反我?” “魔主大人说笑了,不是策反,而是在助你回归正道。”右使如是说。 “哈?”展池发出嘲讽的反问,“什么是正道?” 右使立答,“追随神主!” 展池简直累了累了,他屈指敲敲自己的额头,忍不住发笑,“我说你们,七千年前的事儿你们也是亲历者,祂是不是什么神明你们比我还清楚,你们自欺欺人有意思?” 左右使皆是一顿,展池发出毫不掩饰的嘲笑,“神临?归墟?祂把自己都给忽悠瘸了吧?可真厉害啊,呵呵。” 七千年前,人界突现生命禁区。 人界大量强者涌入生命禁区前往探索,一开始,没人发现什么。 后来,天地开始崩裂,各种灾害频发,灵气散逸,飞升之路断裂。 人界才终于意识到严重性。 后来,生命禁区从一到二,从二到三,一直到十七。 在好像是第十一个生命禁区出现时,人界突然发现自己的世界里多了另一个世界,世界各地出现了一个一个的黑色流光洞口,里面走出了从未见过的生灵,这是人魔二界生灵第一次会面。 第一次会面不太友好,双方皆认为对方是外界的入侵者,开启了一场战争。战争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一个自称天道的人出现,向他们解释了一切。 有一个存在,天道唤其为“演”,要将人魔二界相撞,相撞的后果就是人魔二界灰飞烟灭,不复存在,生命禁区就是二界相撞,规则被毁,产生了湮灭之力从而形成了生命禁区。 那些一个一个的二界连通口,如果不阻止“演”,那些通道口就是下一个生命禁区,直到二界化为齑粉,被虚空风暴吞噬。 他现在已经暂且阻拦“演”,但是他虽为天道,天道核心却已被“演”毁灭,他已经无法诛杀“演”,并且即将消散,需要人魔二界生灵共同对抗“演”。 因为当时人魔二界生灵无法直呼“演”的名字,便称其为“祂”。 “祂”断了飞升路,策反了许多有修为的人魔,许以让他们去往仙界的特权,在人魔二界掀起浩劫。 有很多人都投靠了“祂”,投名状是那个人一家老小的性命或是最在乎的人的头颅,亦或是手上有足够的人命。 在这个时候,身边的人最是不可信,毕竟人性很复杂,人性是最经不起赌的,谁也不知道谁会不会为了投靠祂而下一瞬就对自己动手。 而且,普通人是完全被抛弃了的,修仙之人可以靠杀死普通人来获取投名状,普通人则是待宰的羔羊,砧板的鱼肉,没有价值,也没有抵抗之力。 人心惶惶,“祂”展开了屠杀。 这是祂的压迫。 但,压迫激起的,是反抗。 人性再怎么复杂,那也是人。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具备了其他天地万物不具有的灵性。 这份灵性,是决定人性的关键。处于绝境之时,是偏向恶的那面,还是善的那面,往往只是一个念头。 而这次,是善占了上风。 生活在人魔二界里,有着亲人朋友的人,有着爱人的人;只是深爱一片土地的人;有喜欢的宠物的人;也有着不需要任何理由的人。 是修仙者还是普通人都不重要了,甚至不是人族也不重要。这个时候,人魔妖兽是统一的。 他们总归有那么一份需要保护的软肋,也或许是一份意气,反抗是必然的。 一人起而万人随,只要站出来那么一个呼吁者,那么这场人性的考验,胜负就已经决定。 反抗之火愈燎愈旺。 但祂策反了太多人,而且那些人大部分还是高端战力,不乏生死三境和帝境,因为那个战力端的的人,更多在乎的只有自己。 他们已经走到了头,唯一的飞升路被断后他们只能等死,但现在祂给了他们绝对飞升的承诺,不少人成了祂最忠实的犬牙。 生死三境或者帝境手底下也通常连带着一个大宗门大势力,各方势力交战,战火连天,厮杀声震耳欲聋。 后来,经历很多年的厮杀,双方损失惨重。 再后来,祂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与天道连战数月,那时候,天空都是乌云,层层密布,压城欲摧,伸手可及。两位意志出现,言明天道将败。 当时的人魔二界全靠天道和两位意志撑着才没有继续相撞。 但如今天道将陨,他们也消耗颇大,只能暂结封印,将祂隔绝于世界之外,也阻止两方世界相撞。 后来,无数人献祭才落成封印,暂且阻拦了祂,才有了今日的人魔二界。 现在,祂是觉得没有人知道这段过往,所以编造了一个故事,将自己设置成主人公,把自己都给骗了? 可惜,祂偏偏赶上了沈钦和未离沉睡醒来,作为那个时代的亲历者,知道的一清二楚,还正在大肆宣传中。 展池实在忍不住发笑,“你们跟着祂,都已经死了一次,还敢跟着祂?什么神主,什么神使,神临归墟的,笑死人了。” 然后左使开了口,“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知道什么?!正是因为我们是亲历者,我们才更加信奉神主!若没有神主,我们早在七千年前就化作一抔黄土,怎么可能还好端端的站在这里!” “好端端?”展池毫不掩饰的做作讶异道,“你们身体都没了,魂魄被困在这一具不知道什么玩意儿里,修为倒退,不能进一步的成长,十年里有九年零三百天在沉睡,这叫好端端?” 展池摇摇头,啧啧称奇,面露同情,“可怜啊,你们对好端端三个字误解真深。” “你怎知……”左使听了展池的话声音陡然一尖的尖叫道,被右使及时打断,“闭嘴!” 展池又笑,“我怎知你们会大部分时间在沉睡?不是吧?你们的神主没跟你们说吗?” 左右使对视一眼,展池看出了他们的懵逼,“合着真没跟你们说啊?笑死我了,就这?追随?那你们应该也不知道,你们的魂魄如今飘摇不定,就算我不杀你们,你们不出两百年也必死无疑吧?” “胡说!神主手段通天!怎可能保不住我们?”左右使不由分说皆是直攻展池。 展池神色一凝,两个生死三层,一丝魂魄构成的魂体还真不好对付啊。 还有……那半仙级魔物,他得想个办法毁了才行…… 与此同时,展府西院房间里,展池身体表面泛起微微的黑光,皮肤表面有奇特字符流动,裹挟他的全身后,字符隐入体内,那脖子的衣领处,那不知名的黑色又攀爬了上来。 第278章 突发 “臭鱼儿,你到底行不行?” 九离已经化为了人形,那面具覆在他的脸上,谁也瞧不见面容,火红的外袍倒是显眼。 他此刻急了眼的掐着鱼儿的脸颊使劲晃,鱼儿惨兮兮的嗷呜嗷呜。 萧云轩和陆不羁都是十分震惊的看着鱼儿,不是,高泠当初抱着这狗回宗时,可没说它会遁空穿梭啊。 九离在鱼儿脑门上轻拍了一巴掌,“再给你一次机会嗷,再不行明天的饭就不给你了!” 鱼儿:呜,你以为你是饭票了不起吗? 饭票就是了不起,鱼儿耷拉着耳朵继续找位点。 可是就是很奇怪嘛,它找不到和宿柳城一样的,但是是小世界的地方啊,甚至这里都出不去,他还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呢。 ………… 木清正在去宿柳城的路上,离宿柳城也不过两个时辰的路。 此时他收到了越成阳的传信。 “变天了。 一个消息传遍了五湖四海。 剑州宿柳城,出现了天级灵物,万年长青树。 魔域和人界沸腾,不断有人试探。你到了宿柳城后,第一件事,封锁宿柳城,几位师祖师叔和杨典先生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配合,我们也会尽快赶到。 注意安全,若有人先至,不要硬碰硬。” 木清看完传信一时间懵得不知道做什么反应。 这天一会儿一变,而他们剑墟宗,什么时候变成了连传遍五湖四海的消息都没能事先察觉并拦截求证的样子的? ………… 中州。 刚和神道宗达成共识的沈钦得知万年长青树的消息。 万年长青树,是前尘来生树开花结果以后的名字。 传说前尘来生树五千年开花,五千年结果,而前尘来生树的果实,可以使人寿命无限延长,所以结果后的前尘来生树被称为万年长青树。 前尘来生树,寿命延绵,可抵你前世加来生。 意思就是前尘来生树本身就是延长寿命的灵药,而万年长青树,一枚果子就能延长寿数万余,那若是将万年常青树据为己有呢? 那可是天级灵物,数万年难得一见,更别说那可是天级灵物里的顶级,就算抢不到果实,哪怕是片叶子,是块树皮,那也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就这样出现在了一个灵气平平的地方? 沈钦百思不得其解,也察觉了不同寻常,于是打算把胡星月送回星月森林后,放下其他事情,去宿柳城。 然后,在路上遇见了意料之外的人。 ………… 神迹。 展池气喘吁吁,魂体开始透明,终归只是一缕魂魄而已,应付两个生死境还是勉强了。 此时所谓神迹被他们打得变成了战后废墟,地心之炎原本是挂在墙上当灯烛,现在却成了展池毁神迹的最佳助力。 熊熊大火烧得宫殿成了烈焰地狱,那些骨棺却仿佛万火不侵,毫发无损,以至于他毁了半仙级魔物的打算落了空,那璀璨星河一样的墙壁也半点没有损伤。 左右使此时正双双被他嵌进了墙里,身上由魂力织成的符文泛着不堪重负的光芒。 展池甩甩手,喘匀了气,对着还在疯狂挣扎的两个神使很不讲究的给了他们一人一拳,听见他俩闷哼一声展池才舒爽了。 浪费了他两个地级灵器才困住他们,虽然很值,但展池抠门儿,打他俩出出气。 然后展池扫了扫看似惨烈实际上重大损失一点没有的神迹宫殿,心知仅凭他这一缕魂魄做不到什么。 但是,杀了这俩破神使应该没什么问题。他们的身体和魂魄都特殊,搜魂是做不到的,于展池而言,他俩已经没什么作用了。 不过,他还是走上前拍了拍死狗一样的左使,问了一句,“诶,你们真的不打算告诉我,你们拿齐衡和前尘来生树有什么用?” 左使身上的袍子早就碎成一片一片的了,露出一张堪称慈眉善目的脸,在火光摇曳下甚至显得有几分悲悯。 只不过他听见展池的问话后,表情一瞬间扭曲破坏了这份悲悯,成了恶鬼。 “你胆敢毁了神迹,神主一定不会放过你!” 展池库嗤一下就抠了他一只眼珠子,在左使的鬼哭狼嚎下淡定道,“啧,八九千岁了,怎么还这么幼稚单蠢?在这种时候威胁我?脑子坏掉了?你们神主自己跑去玩把你们丢在这儿拖延我,这神迹祂也明知我搞不了破坏,在让你们送命都看不出来?” 左使血流了满脸,浑身痛得打哆嗦,想杀展池的怒火疯狂暴涨,可惜身上的符文连同他们的魂魄一起钉在了原地,他动弹不得。 于是他破口大骂,“区区一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岂敢胡言乱语,我是神主最忠诚的信徒,神主不会……” “不会啥?不会抛弃你们?你们不会是仗着祂给你们那层薄甲,认为我杀不了你们吧?所以有恃无恐?怎么?祂又瞒着你们呢?” 左右使同时浑身一震,“你什么意思?” 展池手心聚起一个小小的幽蓝色火球,面露同情,“唉,你们真是……可怜。” 随即展池在左使惊恐的眼神中,在他的后颈处使劲一按,那层薄甲瞬间破碎。 左使顷刻之间化作一地灰沙,然后那灰沙被幽蓝色火焰一点点蚕食,化作尘埃。 右使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整个人如坠冰窟,难以置信的恐惧喃喃道,“圣衣……碎了?他……死了?” 展池笑得和蔼可亲,“是的哦,他死了,彻彻底底,渣都不剩,魂魄也散了,轮回也没办法入了哦。” 然而展池的和蔼在右使眼里,那就是最可怕的恶鬼,最恐怖的妖魔,“怎么可能!不可能!你使了什么障眼法!竟连我也瞒了过去!” 展池是真的想不通,祂究竟为什么会派这两个人来送死?给他看这个神迹的理由和目的是什么。当然,他也就这么问了。 右使吵吵嚷嚷的不肯回答他,不过在他挖眼断腿,祭出业火之后,右使还是怂了,交代道,“大人派我们来,确实是与你共商大计,让我们带你去见祂。” 展池满脸不信。 “见我?一缕魂魄?这理由狗听了都摇头。半仙级魔物都祭给我看了,无非是震慑我。” 是啊,要见他干什么引他一缕魂魄过来,再不济也是见他真正的一魂两魄。 “震慑我?还是给我露底牌?亦或者,用你们两个的命来试探我的实力?” 右使茫然摇头,因为左使的死,他有点被吓傻了。但听了展池的话才发现,确实不对。 神主大人是在利用他们吗? 展池闭了闭眼睛,被这右使给蠢到了。看来这左右使不过是两颗废弃的棋子而已。 宫殿内,火势太大,地心之炎的威力不可小觑,展池一缕魂魄坚持不住即将溃散。 展池很干脆的用最后一点力量,将右使杀掉,然后这一具魂体就湮灭于大火之中,至于这神迹,他暂时是奈不何了。 第279章 下落 展府西院,展池脖颈上的黑色褪去。 他揉了揉额角,从空间掏了一堆单拿出去都要引起争夺的宝贝,运转魂元魔诀。 魂元魔诀足够霸道,虽然目前尚未登顶,做不到前世那样达成真正的生生不息循环往返,魂海自成小世界,几乎达到不死的境界,但是像损失一缕魂魄这样搁别人身上天塌了的事,他“嚼吧嚼吧”点东西补充一下就回来了。 魂魄恢复至巅峰状态,他看了看高泠,高泠睡颜安稳,气息匀长,尚在熟睡,他亲了高泠好几下都没醒,害得他差点以为高泠晕厥了,检查了才放下心。 他想趁高泠睡着多做些事情,想了想,他决定去看看那个安置幸存者的王府。 那个林启微阻拦他们去的府邸。 还有那株万年柳树,它是魔帝级的魔物,但还活着,去看看说不定有收获。 以及,城外,那片灰雾里会是什么呢? 魂魄悄无声息的离开,展池并没有什么明显的不适,只是又炼化了几块彩虹一样的石头。 想起林启微,展池沉心入定,打算去看看那个留在林启微身上的魂眼。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不得了。 姓李的正掐着林启微的脖子往一片黑得什么都看不见的魔气深渊里推。 ???? 这什么情况? 林启微修为低,面对阴阳境的李根本无法反抗,那魔气深渊里似乎有什么在翻滚,似要冲破那滚滚浓雾一样的魔气。 这是什么地方? 展池眉心稍凝,但是林启微暂且不能死。 ………… 林启微,应该说小影没想到自己会被发现,它们想拿他献祭。他不想变成魔物,做魔族的走狗,受世人唾弃谩骂。 可他只是一个分身,挣不开脖子上的钳制。他已经无法呼吸,无法控制的流出涎水,翻着白眼就差一点就要死去。 空气重新进入身体时他只顾着大口大口的呼吸,脑子里像被花椒麻到的舌头,每一寸血肉都在吱哇乱叫,眼前一片五彩斑斓的黑,耳朵里也嗡嗡响,好半天才听见声音。 他捂着自己的脖子用力的咳嗽着,努力的用不怎么清晰的目光看向一旁将李长老踩在脚下的人。 是谁?展池。展池是谁?高泠的弟子。 他迟钝的想着,终于反应过来,差点就哭出声了。 然而展池没理他,也没理脚下的李长老,而是看着那个黑沉沉的深渊,脸色同样黑沉。 展池脚下用力,半伏下身子目光危险的看着李长老,问,“这是什么?” 李长老脊骨被展池踩在脚下,这一下让他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被踩裂开来,器官错位的感觉让他哕了一声,吐出了青黄的胆汁。 展池嫌弃的撤开身子,也不打算听到回答,他已经有所猜测。 “我还在想这宿柳城哪来那么浓的魔气,敢情你们直接整了个魔渊啊。” 李长老恨恨的怒视展池,“你怎么……可能会在这儿!” 展池给他一脚,“你管老子在哪儿,老子问你你们搞个魔渊是想干什么?帝级魔物都让你们搞出来了,保留魂魄和理智的魔物也让你们搞出来了,你们还挺牛逼啊,不怕哪天魔物反过来弑主,给你们都杀了!?” 李长老表情一噎,展池笑了,“已经发生过了?说说看呗。” 李长老哼了一声,一副要杀要剐随你便的模样。 展池目光玩味,“哟呵,挺有骨气嘛。”随即五指成爪,一把扭断了李长老的手腕。 “啊!”李长老惨叫一声,但还是硬气的不说话。 展池不慌不忙,“啧,我不理解,你们跟着祂无非是为了活下去,怎么这个时候反而不怕死了,不怕死你们跟着祂干嘛呀?还是说你觉得有祂在你死不了?” 李长老又哼一声,但这一下带着被展池说破的心虚。 展池也不废话,眸光泛红,顿时就见李长老眼睛大睁,随即发出惊天惨叫。 他头疼欲裂,以头抢地,双手不住的扯展池的脚,同时边惨叫边对展池大骂。 展池呵呵一笑,撤了魂术,李长老跟个死狗一样趴在地上,又惊又惧的看着展池。 “尝到死亡的味道了没?你说你有魂魄,你老大也没像给那些个老古董一样弄成抵御魂力的,你跟我较什么劲呢?再说了,那老古董我都能给弄死,何况你呢?” 李长老嘴唇嗫嚅了一下,才崩溃道,“我……我不知道,我只是听命行事。” “祂让你干什么?” “我只是听展明贵的,在这里制造魔物而已。” 展池一愣,“展明贵?你是听展明贵的话行事的?” “神使大人,让我们听他的。” 展池:“……”为什么是展明贵,展明贵能有什么价值值得祂用? “展明贵呢?” 李长老,“他……” “你可别跟我说他死了,我知道他没死,你敢说谎,我把你魂魄扔业火里炼炼。” 说着展池手心出现一团焰火,那恐怖的破坏感让李长老咽了咽口水,老实交代道,“展明贵他带着剑墟宗的人,离开了。” “剑墟宗的人?谁?” “就是……来宿柳城的所有剑墟宗的人,包括司空明和那些个弟子。” 展池脸色一沉,“去哪儿了?” 李长老崩溃的说,“我不知道啊!” 这时,一旁劫后余生终于缓过来的小影说,“展、展池,我知道!展明贵和卫神教的人一起,把司空前辈他们带进了王府!” 展池扭过头,看向倒坐在地上的小影,将其一把拎起,问,“林启微是吧?你说的什么意思?” 小影晃晃悠悠站稳,才说,“我不是林启微,我是小影,他是我的主人,我是他的灵兽。” 展池上下打量了一下小影,原来如此,是幻影兔的本命技能,幻影分身啊。 小影把发生的事跟展池说明,“就是这样,我的主人和剑墟宗的人在王府,不过司空明前辈不在。” “那在哪儿?” 小影尴尬的摇摇头,展池就又问李长老。 李长老咬了咬牙,伸出手指了指一旁的深渊。 第280章 柳树破碎的魂海 李长老已经有进气没出气了。 展池眼神深沉的看向那个魔渊,长长的吸了口气,但还是平复不下心情,干脆利落的,杀掉了李长老,指尖一碾,连魂魄也灭了个干干净净。 “展池,现在怎么办啊?” 小影也是忧心忡忡的问。刚刚展池从李长老嘴里问出了不少东西。 这个魔渊底下其实自成空间,但是李长老没去过,他们没资格去,说是只有神使才有资格下去。 小影也适时补充了他认为有两个宿柳城的事,问展池这下面会不会是另一个宿柳城。 展池无从得知,但是小影说他的主人林启微和萧云轩陆不羁在一起,还有一个穿红衣服戴面具的,他们正在一只狗的带领下赶路,只是好像走错路了,一时来不了。 关于魔物暴走反噬的事,李长老也交代了,是十里荷塘边的那棵万年柳树,它在被侵蚀成魔物之后,不受控制,然后伤了一个神使。 关于展明贵的事他不怎么清楚。 这时,小影问了他一个问题,“你们明明是鹤鸣宗的长老,我的主人是真的以为你们死了,很伤心,可是你们没死的话,为什么要助纣为虐?” 李长老眼神闪烁,避而不谈,展池凉薄的笑了一声,“喂,别搞错了,他不是鹤鸣宗的什么李长老。这具身体的魂魄,早就消散了,他不过是鸠占鹊巢,借尸还魂罢了。” 小影一呆,“借尸还魂?这世上真的有借尸还魂吗?” 展池默了一下,想起了某些不愉快的往事,才道,“有。不过,死人不能复生,是天地规则的一环,借尸还魂有伤天和,大道不允许,强行作为,施术者将受万千天劫。” 小影瞪大了眼睛,“那他们怎么会……?” 展池冷笑,“谁让施术者,是可以蒙蔽一方天地大道的天道呢?” “啊?”小影听不懂。天道,那不是维持一界秩序平衡、掌管自然法则的存在吗?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展池也不解释,这“李长老”已经开始一问三不知了,他也只是一个小喽啰而已,至于他到底是谁,展池已经不在乎了,现在宿柳城的事太多,他只是无关紧要的一件。 刚刚他也是近距离掌握了这个人的魂魄!才知道李长老是被借尸还魂了,那这个宿柳城的人,基本上全都是这样。 他们的借尸还魂比起卫神教那些老古董来说,堪称粗制滥造,那些老古董虽然也能说是借尸还魂,但是他们借的“尸”,是祂制造的身体,祂是天道,能蒙蔽一方大道,还掌握了自然规则,一定范围内,制造一具身体也不算难,能与原来的魂魄几乎达到九七成的匹配度,比起借别人的尸体来还魂高明了不知道多少倍。 但是,再怎么低劣,那也是正儿八经的借尸还魂,如果不只是宿柳城的这些人,而是更多人,比如各个宗门的人被借尸还魂呢? 也不必多,多了就算是祂也承受不来,但假如是剑墟宗里的人,比如越成阳,再比如司空明被借尸还魂呢? 他可以操纵剑墟宗,让剑墟宗杀人灭城,让剑墟宗针对高泠,让剑墟宗为卫神教做事。 所以,他们抓司空明是为了这个吗? 或者,是为了将司空明制成魔物?司空明生死三境,若真的成了魔物,实力暴涨,就算达不到半仙级,也不会差多少。 展池心气不顺。不管怎么样,剑墟宗的人,不管是哪个他都不能不管。 高泠虽然没说,但听到司空明失踪的时候,展池发现了高泠那一瞬间的愕然与害怕。 师尊的师叔……那就是师祖的师弟,伤脑筋。 展池犹豫着要不要跳下去。前世人界三个魔渊为他所毁,他并非没有尝试过深入魔渊地底,可是那魔渊源头不知在哪里,他深入许久,除了魔物就是魔物,他最后不耐烦,直接将魔渊以蛮力毁灭,让九离扔到虚空里了。 这个魔渊就算有底,他也不知那头是什么情况,魔帝级的魔物肯定是毋庸置疑的有,半仙级魔物呢?神迹里那半仙级魔物不一定就是唯一。 他一缕魂魄贸贸然前往,只怕会打草惊蛇。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消息,现在知道九离他们安全,并且正在与他们汇合的路上,有了鱼儿去这魔渊底下会更好些。 思毕,展池对小影说,“行了,感谢你带来的好消息,现在我们要出去了,你自己能出去吧?” 这里是王府,倒也没什么不能出去的,小影点了点头。 “行,我还有事儿,你先走,出去了就去找我。” “?你不就在这儿?” “你别管,去展府西院找我就行。” “哦。”小影迷迷糊糊的应声。 ........ 展池已经到了万年柳树这里,隔着十数丈的距离仔细观察。 生命力微弱,但确实是活着,就像胡星月一样。不同的是,胡星月就像是中了风瘫痪的,但这个是可以活蹦乱跳的。 胡星月是失败的试验品,那么这个就是成功的半成品,魂魄有点太弱了。 既然有神智,那说不定可以交流。 展池想了想,如一缕轻烟到了柳树前。柳树如同在沉睡,对于他的到来没有半点反应。 展池伸手按在柳树的树干上,魂力瞬间深入,不待柳树反应,直接控制住柳树那微弱的魂魄。 柳树的柳枝在黑暗中挣扎了一下,然后归于平静。展池挑眉,成功了,然后试着进入柳树的魂海。 那是一片苍茫的破碎之地,展池被这里的景象吓到。 “破碎成这样还没死?” 展池难以置信的拂过这四处散逸的魂力,顿时一怔,“这魂力……怎么……节点?” 展池话音刚落,一声巨响,天地瞬间动荡起来,展池震惊的看着这散逸的魂力逐渐汇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一个虚弱得几乎要随风逝去的声音说道,“帮……帮……我……” 第281章 祂来了 展府。 展池入了定,对身边的感知力减弱了一些。 所以当那个长身玉立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他们的房间时,他没有察觉。 那人长发披散,双足赤着,手腕上系一金铃,双耳皆佩戴了金色耳环,一边是一个圆形的太阳图腾,一边是一只眼睛。 那人还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长了一张慈悲的脸,嘴角含笑,颇有种圣洁的味道。 琥珀色的眼睛看了展池一眼,眼里莫名有些名为贪婪和嫉妒的情绪。 随即他又移开了眼,转而朝床榻走去。 那里躺着熟睡的高泠,高泠双眼紧闭,朝外侧躺,右手搭在软枕上,左手隐于薄被中,眉心微微蹙着,明明是睡着的,却显得更加疲惫。 那人一步步走近,说来也怪,他手腕上的金铃竟没发出半点声响。 在高泠床前蹲下,他伸出手,拉起高泠一缕散在枕边的青丝,放在鼻尖轻嗅。 好香,这味道,熟悉而怀念的,憎恶但又喜爱的。那冷冽的,沁人心脾的味道,让他舒适的闭了闭眼,有些陶醉。 再睁眼,对上了一双冰冷的琥珀色双眸,同时,一把剑毫不犹豫的朝他挥了过来。 他连忙撤身一躲,剑尖就擦着他的脸颊而过,划出一道血痕。 他不悦的用手指抹了抹那道血痕,看向高泠,嗔怪道,“怎的一醒就对我动手?” 高泠此时已经坐起,正往身上套外袍,突然的惊醒令他额心跳痛,心情算不得好,冷冷回道,“对你,当然是挥剑最为合适。” 他摇摇头,状似无奈的受伤道,“哥哥,你这样说颇伤我心呢。” 高泠穿好了外袍,听见“哥哥”这个称呼,抬头疑惑的看他,“哥哥?我?” 他笑,“嗯,哥哥。” 高泠抿了抿唇,对这话泛起恶心感,冷冷轻哼一声,不做理会,搜寻展池的身影。 祂对高泠的态度感到不满,颇有些委屈道,“哥哥,我们虽许久不见,何至于生疏至此?你这样我是要生气的!” 高泠斜了祂一眼,默默召唤灵剑,逼近他,冷声道,“生气?那便气吧。” 祂看着高泠手中的剑,忽的怅惘的叹了口气,“你真就那么讨厌我?面对自己胞弟,打打杀杀的,一次不够,要来第二次。” 高泠说不过祂,不知道祂搞什么明堂,展池就在旁边,高泠唯恐祂对展池出手,也怕他们动起手来伤了展池,所以迟迟没有动手。 至于胞弟,就算已经三百多年过去,他也不至于分不清自己是不是独子。 说什么哥哥,莫名其妙。 “我与你没什么话好说,我也不是你兄长。”高泠调动灵力,打算用秘法,撕裂虚空将祂带离此地。不知展池在干什么,怕伤了展池。 祂却哼了一声,不是冷哼,更像是撒娇,“哥哥,你跟我还装什么?他现在又听不见!” 祂说着,指了一把旁边的展池。 高泠满脸疑惑,他装什么了?祂却看着高泠,像是比高泠更不解。 祂面露苦恼,紧盯着高泠,像是在分辨高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装不知道。因此没注意,旁边的展池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踪影,又出现在祂身后。 “装什么?我也想听听。” 展池笑靥如花,一手扣上了祂的肩,从祂身后探出头,幽幽道。 祂瞥了一眼肩上那只手,很不顺眼,抬手欲将展池的手拂开,展池手下用力,顺着祂的动作,一把将祂甩了出去,迅速到了高泠身边,按下了高泠蠢蠢欲动的灵力。 高泠与他并立,身位下意识的往前站了一点,微微挡住展池。 展池握住高泠的手,将高泠拉到身后,“没事的师尊,祂实力好弱,大概只是一个傀儡分身,不用保护我。” 高泠微顿,倒也没反驳。 展池摩挲了一下高泠的手背,安抚高泠,然后看着面无表情盯着他的祂,不吝嘲讽的笑道,“这就是你的人身啊?怎么这么难看?白瞎了那双好看的眼睛。” 祂扫视展池,竟是轻蔑的哼了一声,回怼展池,“我至少还有双好看的眼睛。” 拐着弯儿的说展池啥也不是。 展池呵呵一声,“你瞎就直说,我略通医术。” 祂直直的盯着展池,看了一会儿径直移开眼看向高泠,“哥哥,过来,跟我走,我们不吵架了,你也别理这个傻逼。” 高泠险些被这句话呛着,被强行惊醒的困倦都少了两分。 展池则是冷下了脸,讥讽的笑道,“你几时多了个到处认哥的毛病?被封天阵封傻了?变成缺爱到处认哥求爱的乞儿了?” 祂也冷下声音,威压不知道什么时候释放的,沉沉的,像蓄势待发的猛兽,“你还是这么伶牙俐齿。” “过奖。” “你……!” 高泠扯了扯展池的手,“莫与他多费口舌。” 展池顺势牵住高泠,乖乖闭嘴。 高泠则是趁机望向他,问,“为什么叫我哥哥?我又为何要跟你走?” 祂歪了歪头,“哥哥就是哥哥,为什么不跟我走?” 高泠闻言皱眉,感觉自己也是在浪费口舌,就不应该理他。 祂刚刚还闻他头发,让他觉得有点恶心,这是他对兄长的态度? 他想着还嫌弃的皱了皱鼻子。 刚刚他睡得正沉,却突然被陌生气息惊醒,一睁眼就看见一个奇奇怪怪的人拉着他的头发嗅闻,他其实一开始没认出来是谁,只是下意识的挥剑。 然后,他与祂也打过一次照面了,对祂的气息不可谓不熟悉,他稍做冷静后就意识到了来人的身份。 但是,祂又是叫哥哥,又说些奇怪的话,让他反而有点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当年在剑墟,祂的强大让他和月离一招都撑不住,铺天盖地的威严让他们意识到自己的渺小,无力感油然而生。 整个过程中,祂既没开口说过话,也没有过多的动作,对他们就是一派碾压之态。 他们通过收集到的七千年来有关祂的只言片语的描述,想象中的祂,是个高大威猛,无情无欲,神秘莫测,随心所欲,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存在。 现在来看,祂的确难以琢磨。 第282章 分开 高泠睡眠不足,头晕脑胀的,一点也不想去琢磨祂。 但他也不想轻易动手,他不知道祂的底细,展池还在这里,宿柳城幸存的人也在,他不想冒险,所以一时间局势僵持不下。 展池垂着眼看着高泠,感觉到手上高泠逐渐施加的力量,知道高泠现在应该很紧张。 一直以来,祂作为幕后黑手,此时却光明正大的出现,不知带着什么目的,高泠与祂针锋相对那么多年,也见过祂强大无匹的时候,很难不紧张。 祂则是冷眼看着高泠和展池十指相扣的手,额角一跳,语气寒凉朝着高泠走去,伸出手说道,“哥哥,过来,我来带你走,带你离开这个祸害,带你离开这个杀了你的凶手。” 高泠没听懂,但是沉下了脸,往后退了几步,这话他不爱听,祂怎么跟齐衡一样,总说些莫名其妙的话,针对展池。 展池比他更不爱听这个话,已经出了手,“还是我送你走比较合适!” 轰的一声,祂与展池互相后退几步,又毫不犹豫的冲向对方,祂手皲裂开来,展池眼睛也已经成了暴戾翻涌的红瞳。 “展池,小心些!”高泠担忧的冲展池叮嘱。 展池趁打斗空隙回头给了高泠一个笑脸。 祂不悦的皱了皱眉,“哥哥!你担忧他?为何不担忧我!” 高泠简直莫名其妙,不予理会。 祂不耐的啧了一声,冲向高泠想强行带走高泠,被展池拦下。 房间根本承受不住他们的灵力,噼里啪啦的碎了一地。 巨大的动静惊动了内城里的所有人,高泠御剑凌空,看见不断的有人从房间里出来。 展池说过这些人都不对劲,但说实话,高泠现在看来真没发现什么不对,他怕这里面万一有正常人被波及。 “展池!”他喊了一声。 展池也看见了周围状况,头疼的啧了一声,想着干脆带高泠跑路,可祂缠斗得太紧,跑是跑不了的,于是带着祂升上高空。 高泠发现两人对周围的影响减小后,又担心起展池来,提心吊胆的紧盯展池,生怕他受伤,那毕竟是祂,哪怕只是一具傀儡分身,也依旧不可测,更何况展池现在也只是一具魂魄分身。 虽然目前来看,展池并不落下风,但他并不放心。 他往下看了一眼,发现这些人都慢慢的在向他围拢。 高泠眼神微动,片刻后果断向其中一人挥剑,灵力破空而去,被那人拦下,难以置信的看向高泠。 他们似乎被高泠吓到了,立刻就有人尖声质问,“青竹君这是何意?!” 高泠眼中闪过疑惑,问,“你问我?” 那人好像比高泠更疑惑,然后怒问,“青竹君对我等同门出手,不给个解释也就罢了,还这么理直气壮吗!剑墟宗就是对我们这些同盟如此态度吗?!” “就是!我们应剑墟宗号召前来宿柳城除魔,被困在这里许久,杀了魔物若干,护了宿柳城万余人,不说功劳也有苦劳,青竹君突然对我们出手,不是太过分了吗?” 高泠冷冷看着他们,“同盟?浮云宗何时成了我剑墟宗的同盟?” 对方微顿,嘴硬道,“我等不知青竹君在说什么。” 高泠无所谓他们的嘴硬,即是敌人,尽数灭了就是。 忽然,不知何处传来一声爆鸣,高泠分辨方位,朝北边看去。 冲天而起的魔气从那个方向铺天盖地的散开来,空气中的魔气含量陡增。 他极目看去,是北方爆发了魔潮。 密密麻麻的魔物鱼贯而出,而在一众魔物前方,是一个白色的渺小人影在疯狂逃窜。 是林启微。 高泠看见林启微差点被一只魔物一爪撕碎,没有犹豫的冲了出去。 展池发现高泠离开,短暂的分了一下心,被祂击中,腰侧炸开,血肉模糊。 祂也看见高泠离开,笑了一下,对展池说,“哥哥还是那样,对所有人都一样爱,不管你还是我,都只是其中一个,没办法得到他所有的目光。” 展池伸手抹了一把腰侧,啧了一声,甩了甩手才看向祂,不无炫耀道,“那还是不一样的,师尊最爱我,最讨厌你。” 祂脸色一沉,随即又笑起来,“是吗?他真的最爱你吗?你猜他知道你前世对他做的那些,还会爱你吗?你猜你和剑墟宗,他会选谁?” 展池没说话,神色晦暗不明。 祂笑得越发开心,“你知道吗?我在这宿柳城设了一个局,我们要不要赌一下,你和剑墟宗,他选谁?” 展池反手就是一道攻击,“你敢动剑墟宗,那你卫神教就别想要了。” “呵,你以为我很需要这卫神教吗?” “那不然呢?你不惜蒙蔽大道也要创建他们,闹着玩呢?”展池一副看傻子的表情,“你现在不好受吧?封天阵威力大不大?老子前世打得你好不好受?谁不知道谁似的,搁我面前装什么装?” 祂看着展池,琥珀色的眼睛快速眨了两下,笑容收敛起来,显出两分苦恼,“我不开心,你有点聪明,你和我对对方都太了解了,我讨厌你。” 展池恶心了一下,“别说得我跟你有一腿儿似的。” 祂无可无不可的耸耸肩,“我一点都不想跟你有一腿。不过,我刚刚哄你的,其实你一点都不了解我,也不聪明。” 展池觉得这个王八蛋说话胡七倒八的,但他没空在这陪这个傀儡分身玩,他得去追高泠。 不过展池刚追出去几步,就被祂拦回。 “别急,陪我玩玩,我请你看戏。” “看你爹!”展池懒得理他,又打算去追高泠。 祂怎么可能让展池如意,杀不了展池,拦住他还不是手到擒来。 展池怒了,二人又打起来,展池和祂对彼此的招数熟得不能再熟,反而打起来有点两个不通修炼的人肉搏的莽撞感。 祂一拳直取展池面门,展池抬手格挡,反身就是一肘,两人打得难舍难分,至于他腰侧的伤,此时已经完好如初,看得祂牙痒痒。 “本座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烦人的自愈力了。” 祂非常不满的开口,前世要不是展池有这超乎寻常的自愈力,又怎么可能最后一战跟他缠斗数月之久,他又怎么会因为时机错过功亏一篑。 展池也冷笑,“巧了,我也最讨厌你,哪哪儿都讨厌。操,你刚刚还闻老子师尊的头发,老子今天不打爆你这傀儡分身,老子就跟你姓!” 二人继续缠斗,堪称天崩地裂,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 但是展池也实在不放心高泠,他脑子里全是平塘庄里他与师尊分开后师尊的遭遇。 他招招都是奔着要祂的命去的,也压根不在乎祂给他造成的伤,仗着自己的自愈力,以伤换伤。 缠斗良久,两人皆是身受重伤,展池胳膊整个碎掉了,但正在迅速重组,祂则是惨得多,这具傀儡躯已经破烂不堪,离被打爆也就三两招的事儿。 展池看着头疼得要命,他担心高泠,心急不已,不耐烦的看着祂,咬牙切齿的说道,“你还挺难杀!” “你还当真是不要命的打法,暴力又残忍,已经跟前世无甚区别了嘛。”祂抹了一把流血的侧脸,看着自己变成了筛子的身躯,但比起展池,祂要从容一些,笑意盈盈的说道。 “过奖。”展池敷衍回道,“不过老子可没有不要命,老子惜命得很,留着跟我师尊双宿双飞。” 祂眉头一压,显出十二万分的不满来,嘲讽的说,“双宿双飞?他才不会钟情于一人呢,他这个人向来心胸广阔,广到什么鬼都能在他心里占据一席之地,根本不会为谁驻足停留,你可要当心,被他骗了心再抛弃,可是会很痛苦的。” 展池闻言几不可察的顿了一下,又立刻扬起嘴角回击,“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师尊?你也太自以为是了。” 祂咬咬牙,从容不在,随即拂袖冷哼,“那我们就来看看,到底是谁自以为是。” 说着,祂这具傀儡身躯躯体迸发出金色的阵纹和符文,并且在进行重绘。 展池看着那阵纹和符文,觉得无比眼熟,但又想不起是什么,但是直觉告诉他,很危险。 不行,他得去师尊身边! 第283章 意料之外的人 林启微,应该说是小影,看着身后那令人绝望的强大阵容,浑身灵力涌动得几乎冲破筋脉,爆发出了自己最快的速度奔逃。 可那些魔物虚影,没有八十也有五十,全是魔尊,他怎么可能逃得掉。 他被一头魔物的触手拽倒在地,浑身都怕得发抖,凄声哭喊道,“救命啊!主人救命!” 小影抱头等死,忽然,在一众魔物嘈杂又难听的嘶吼声中,一声清越的剑鸣声强势响起,压过了所有的嘶吼声。 伴随剑鸣的是庞大剑意的轰然炸开,掀起强烈罡风,剑气凌厉,如鱼入水瞬间穿透数只魔物的身体,随即,生死三境的威压如万钧重锤,狠狠砸下,空气变得如同沼泽一般凝滞,压得众魔物狠狠一颤。 那些魔物竟然纷纷停下,不断地嗅探周围,寻找出手人的身影,也有几只打起了退堂鼓,试探的往后撤。 小影吓得僵在原地,忽然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扯得飞了出去,心都差点吓得跳出嗓子眼,忍不住挣扎。 “别动!”高泠刚刚用那一招并不轻松,因此声音有些不稳,但小影还是听出了高泠的声音,差点喜极而泣,“前辈!” 高泠低声应了一句,速度再次加快,刚刚那一招没有什么实际伤害,以魔物的恢复力很快就会反应过来,他们现在得赶紧跑。 他现在实力不足,祂在,刚刚那群奇怪的人,再加上这些魔物,非必要情况他不想硬碰硬。 不过,现在这个宿柳城,他们能去哪儿呢? “前辈,前面!” 高泠不小心走了神,听见林启微的声音回神,望向前方,才发现,他已经被包围了。 现在,街道巷口全是人,是刚刚那些人,不一样的是,他们之间,多了一些穿着红袍的人。 高泠停下脚步,心中长长的叹了口气。 他没有选择对抗那些魔物,是失策。 他观察着这些人,很眼尖的看见了这些人与他之前见过的卫神教众不同之处,除了一个生死境以外,他们的长袍胸前,绣了一只眼睛。 这些人实力参差不齐,高的有阴阳境,低的有元婴期,身上气息也很杂。 每个宗门都有自己的功法,功法的不同会导致气息的不同,比如火神宗所修功法皆是火系,苍雷宗的功法是一部名为紫雷诀的九品功法。 而刚才那些人,用的是浮云宗的浮云九霄,高泠随便一击只是试探,谁能想真让他试出来了呢? 高泠在这些穿着暗红长袍的人身上,敏感的察觉到了剑墟宗功法的气息。 高泠不知道卫神教渗透到了什么地步,但剑墟宗也在其中,又是一个坏消息。 他将林启微护在身后,看向那个站在最前方,似乎是领头的人。 高泠并不开口,只是冷冷的看着对方,并且手中的剑身微微侧着。 “呵。” 对面那人轻笑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一下高泠,嘲讽意味十分明显。 高泠知道他现在确实多少有点不体面,毕竟是从睡梦中被人惊醒,只在里衣外套了件外袍,鞋袜都没穿,而且,可能是匆忙间他拿错了,拿成了展池的外袍。 玄青色的,有暗金色的云纹,如果合身的话穿在身上会是威风凛凛,可惜,展池的衣服对他来说有点太大了。好处是,衣服很长,可以遮住他的脚,不至于太狼狈。 所以面对这嘲讽高泠不为所动,十分从容。 对方又是一声轻笑,不过这声轻笑里,倒是没什么恶意。 高泠目光冷冽,这是那群人里唯一的一个生死境,他觉得气息有点熟悉,但是不是他熟悉的卫神教教众。 “天族?”高泠疑惑出声。 高泠又看了看他的袍子,胸口没有那眼睛绣样。 高泠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表现出些许困顿,他语气平静的问那生死境,“你不是天族镇族的那位生死境。我剑墟宗地界,你天族生死境为何在此?”这在九州,默认为挑衅。 高泠以此率先发难,拖延着时间。 高泠还担心他会二话不说就动手,不过那人没有,而是开了口,“李沧墨那小子的小弟子,我记得你,你叫高泠。” 声音十分苍老,高泠对这个声音并不熟悉,但会称他的师尊李沧墨为小子的人,只能是比师尊还要长一辈的。 天族,师尊的长辈,认得他,生死二境,天族有这么一个人吗? 高泠凝眉沉思半晌,“天幽林前辈?” 对面又传出一声轻笑,然后揭下了头上的帽兜,是一张瘦骨嶙峋,眼眶深陷,满是皱纹的脸。 高泠双眸微睁,十分惊讶,“真的是您?您不是已经……而且,您不是生死三境吗?” 天幽林呵呵一笑,颇为和蔼,“我与你只见过一面,那时你才十七八岁,快三百年了,亏得你还记得我。” 高泠有些愣神,反应过来后连忙对天幽林行了一礼。 天族与剑墟宗关系时好时坏,但这位前辈在世时,天族与剑墟宗关系是不错的,而且师尊对他很尊敬。 据说是个可以为了天下而牺牲自我的人,年轻时到处行侠仗义,化解了许多次普通人的危机。 可是,天幽林早就在一百多年前就去世了,他是生死三境,寿元三千,未能突破,因此坐化。 “前辈您……为何会在这儿?又为何会……”高泠看了一眼那暗红色袍子,十分不理解。 天幽林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袍子,恍然大悟道,“啊,你说这个?嗯,还不错,有这件袍子,我才得以重新睁眼看这个世界。” 高泠一愣,“什么意思?” 天幽林似乎是笑了,只是他满脸的皱纹堆在一起,嘴角的弧度实在不明显,“高泠,你知道像我这种寿元到了头的人,最想得到的是什么吗?” 高泠没说话,天幽林继续道,“是想继续活着,是不甘心,三千年的拼命修炼,到最后却无论如何也挡不住年华老去,容颜消逝。我在最后的那几年,想了很多办法都没能想到活下去的办法。但是,这件袍子让我能活下来,并且可以永远活着,你懂吗?” 高泠懂了,天幽林并不是在说袍子,而是在说祂。 因为祂,天幽林活了下来——啊不,他已经死了,这具躯体已经不是肉体,而是那奇怪的傀儡躯。 第284章 意外 祂许了天幽林飞升的条件,让天幽林成为了卫神教一员。 高泠喉头发哽,他问,“你知道加入卫神教意味着什么吗?” 他还是笑,“知道。” 高泠觉得他不知道,他说,“卫神教的目的是引发人魔战争,毁灭人界。他们会将世界变成炼狱,无数人会死在他们手里……” 天幽林打断高泠,“我知道。” 高泠心底升起寒意,有种天上的月光原来是刺骨的感觉,“你觉得没关系吗?那些你曾经保护的人……” “当然,我已经保护了他们几千年,现在,该是我得到回报。我只想活着,永远活着,其他人怎么样,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高泠觉得头脑有一瞬嗡鸣,他垂下眸子,半天没有说话。 此时,天幽林又开口了,“高泠,我知道你做了些什么。青竹君,韧如青竹,挺拔不屈。柔胜青竹,心软清明。可是,我也知道你经历了什么,天下唾骂,众人背叛,无人理解。” 高泠眼睑一颤,表情有些空白,他听见天幽林问他,“你看看你现在,不累吗?值得吗?” 小影哆哆嗦嗦的躲在高泠身后,这全是高手的局面,他一只小兔子真的应付不来,听得也是稀里糊涂。 但是他发现了高泠的情绪变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那些对话,他觉得十分心疼。 他担忧的扯了扯高泠的衣角,小声道,“前辈……” 高泠闻言奇怪的看向小影,毕竟他和林启微是同辈,林启微从来不喊他前辈的。 不过看见小影脸上的担忧和心疼,他嘴角轻扬了一下,他其实没有在思考天幽林的话,他追求的,也不是值不值得。 他回过头,一语不发,抬手一招,剑意化形,如同遮天的浪涛奔涌,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天幽林浑浊的瞳孔微缩,招来了一柄长刀,刀意迸发与高泠的泠然剑意对峙。 “高泠,你真要与神作对,与天道作对吗?”天幽林长叹一声,声音幽怨慈祥,似是遗憾,仔细听去,其实全是做作。 高泠神情平淡,并不动摇的眼神如此明确的说明了自己的坚定。 刀意剑意在空中撕扯消弭,高泠足尖轻踏,如一柄利剑划向天幽林。 仙法绝学融会贯通之后,一招一式浑然天成。高手过招,往往返璞归真,身法剑法,高泠对于这个曾经敬重的前辈,使出了全力。 天幽林瞳孔微缩,对于高泠的实力感到心惊,高泠对剑意的领悟早已到了如臂使指的地步,生死法则的数量多到离谱,他尚有还击之力,其他人可没那么幸运,生死境级别的战斗,还是高泠这个级别的生死境,离得太近是会丢命的。 哪怕只是高泠随手一击,就能让他们丢盔卸甲,血花飞溅中,是一地的人体碎片。 生死法则令他们的伤口无法愈合,他们的断肢残躯,如果没有生死境施救,好一点的就将终生残废,不好的,等死就行。 肉眼可见惨烈的状况,让天幽林眉心跳了跳。 神主提醒过他们,遇见高泠最好不要正面冲突,连神主现在都摸不清高泠的情况。 可是,安插在剑墟宗的眼线传出消息,高泠分明是身体有恙,一直在喝药。 他有个心病,他和七千年前的那些前辈不同,他不是神主的亲卫,最多算是后进的近卫,没有亲卫的不死能力。 他想成为亲卫,想要永生不死,所以知道高泠的情况后,这次任务他自请出战,就是为了能重伤高泠并将其带到神明大人那里,那样他就有机会成为亲卫的一员。 可高泠到底是不是身体有恙实力折损呢?保险起见,自从高泠入了城,他一直在试探,魔帝级的魔物没有逼得他出手,可刚才面对一群魔尊境的魔物,高泠居然选择了逃跑。 这让他基本确认高泠不在巅峰,甚至弱到魔尊都打不过的地步,所以才亲自出面对上高泠。 可现在高泠气定神闲的模样,压着他打的实力,让他知道,他打错了主意。 天幽林心生退意。 而高泠并不知他的身体状况被天族某个后辈窥探到了一分,也不知天幽林现在已经心生退意,他身上气势节节攀升。 身体有些不堪重负,但只要能在一刻钟内结束战斗,就不会出太大的问题,顶多小病一场。 高泠本不欲正面出手的,可天幽林的这番话,实在让他生气,提什么不好,非得提那三年。 他心中有气,又想着速战速决,一瞬间便到了天幽林身前,掌中剑意压缩,仿佛无数柄小剑皆聚于其掌。 天幽林因为犹豫了一下,导致现在骑虎难下,脱身不能,只能应对起高泠来。 小影看着高泠他们打了起来,急啊!眼前有卫神教拦路,魔物也快要追上来,高泠还得护着他,他真怕高泠力不从心。 这可怎么办? 小影是只契约灵兽,发生危险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主人。 刚才王府突然冒出大量魔物给他吓得差点灵魂出窍,一直都在试图联系林启微,可惜一直模模糊糊的。 现在他一急,更努力的联系林启微了。 忽然,他一愣,随即看向展府那边。 刺眼的光华瞬间爆发开来,小影吓得兔子耳朵都出来了,大喊一声小心然后扑向高泠。 那刺眼光华亮起的同时,高泠识海一荡,剧烈的头痛袭来,他的眼前一黑,识海里翻起滔天巨浪——是节点动荡。 天摇地动,高泠急忙闪身躲开天幽林的一击,只来得及建起一道灵力屏障护住他和林启微,无数尘沙被卷起,裹挟着风刃,吹遍整个内城,与他的灵力屏障相撞。 巨大的冲击力将高泠推出去数丈远,身体也根本稳不住,在地上滚了数圈。 风沙中什么也看不清,空中沙石齐舞,令人呼吸困难,高泠捂着嘴重重咳嗽了起来,肺腑隐隐作痛。 可没有时间让他哪怕喘口气,他奋力靠着墙起身,脑海里念头飞速运转。 宿柳城竟然是节点?怎么可能,当初封印被破时,宿柳城根本没有节点出现! 他来不及思考,强行将心神沉入识海去查看节点。 可是他本就破破烂烂的识海现在更是掀起风暴一般混乱,什么也看不出来。 一声一声的重咳仍在继续,鲜血从指缝里溢出,他却全无察觉,只一心试图稳定节点,就连林启微何时消失了都不知道。 他必须尽快稳住节点,否则一方天地崩溃,诞生新的生命禁区,不知有多少人会因此消亡! 高泠擦掉嘴角的鲜血,现在他的识海不足以支撑他稳定节点,他想了想,从空间里翻出增强识海的丹药,毫不犹豫的就往嘴里送。 “师尊!” 一只大手突然出现,抓住高泠的手,高泠的手一抖,那丹药就落在了地上。 几乎是那手碰到高泠的一瞬间,高泠的识海平静了下来,突如其来的变化令他无法适应,人一晃,被那只手扯进了怀里。 第285章 温柔攻就是最……的! 宽厚的胸膛十分令人安心,可涌入鼻腔的,却是浓重的血腥味。 “师尊,秘法收了!”展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语气急迫,甚至有些凶巴巴的。 高泠被凶得一愣,然后听话的收起了秘法,身上的气息降回合体期,然后隐藏起来,差不多刚好一刻钟,所以他使用秘法后不适感不明显。 只是这风沙实在令他难以呼吸,展池灵力撑开一片气场,挡住风沙,急匆匆的给高泠止血止疼,等高泠咳嗽停止,展池这才松了口气,后怕的将高泠往怀里紧了紧,“吓死我了师尊,我不该跟你分开的,对不起。” 高泠胸腔里还是烧得慌,灵力迅速运转了两个周天,才舒服些,听见展池这话,温柔安慰,“又不是你赶我走的,道什么歉。我现在没事,先注意,有生死境在附近。还有,找找林启微。” 展池嗯了一声,想要抱起高泠,高泠拒绝道,“别抱我。” 展池抱他,他会拖累展池的。 高泠识海平静了下来,他知道展池替他接过了节点动荡的压力,祂不知道在哪里虎视眈眈,他不能给展池添麻烦。 “节点交给我就好,你对付祂不能分心。” 高泠都快站不稳了,展池拒绝了高泠的拒绝,“好师尊,让我抱着你吧,祂只是个傀儡而已,已经自毁了。” “自毁?” 展池点头,“祂那个傀儡身被我打废了,就自毁了,我顺着傀儡跟祂的联系给他下了个黑手,估计一时半会儿也缓不过来。” “打废了……”高泠有些震惊,那可是祂啊,就算是一具傀儡,会有那么弱吗?还是展池太强? 不,不对……高泠鼻尖一动,察觉了不对劲,刚刚就这样了,他一直都闻到浓重的血腥味,并且越来越浓厚。 他虽然受伤了,但绝对不会有这样浓重的血腥味。 高泠目光落在展池身上,神色一变,抬手在展池身上摸索,“展池,你受伤了?” 展池伤得委实不算轻,高泠很容易就摸到了展池腰背上的伤。 展池没什么表示,只说,“师尊你别乱动,扯到伤口了。” “说什么糊涂话!”高泠轻拍了展池一巴掌,急声道,“放我下去,让我看看。” 展池怕高泠担心,连忙解释,“师尊我真没事儿……” 话还没说完,高泠就挣扎着翻出展池的怀抱,扳过展池的身体,看着那一片血肉模糊,呼吸一顿,心疼得直抽。 “都伤成这样了还跟我说没事?”高泠小心的将粘在展池伤口上的衣服扯开,展池的后背鲜血淋漓。 展池任高泠查看,主打一个状态松弛,“这个对我来说真的不严重,很快就会好,不信师尊摸摸,现在是不是已经没流血了?只是看着严重,其实都快好了。” 他没说谎,是真的快好了,现在看着只是鲜血淋漓,但一开始他是几乎碎了半个身子。 高泠满眼都是担忧,想碰一下又怕碰疼展池,下意识的吹了吹,发现确实没在流血,而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愈,才放下了心。 一阵轻柔的风拂过展池还有些火燎的脊背,展池身体一僵,一个激灵从尾椎直冲脑门。 他连忙转过身,抓住高泠的手,“好了,现在看完了,我真的没事,师尊放心吧。” 高泠没发觉展池的异常,知道展池没事他需要把注意力放在其他地方。 风沙渐弱,周围能见度升高,神识也能探出去了,卫神教的人不在,林启微也不在。 “展池,林启微他……” 高泠没找到林启微,有些急,发现展池抬头看向天空,神情一点点变冷。 高泠顺着展池的视线往上看去,发现暗沉的夜空被密密麻麻的紫色裂痕分割成一块一块的,并且裂痕越来越多,死亡和肃寂的气息在一点点蔓延。 “这是……?”高泠惊得瞪大了眼,惊疑问。 展池将高泠横抱而起,“师尊,抱紧我,我们得去另外一个地方。” 高泠依言抱紧展池,“去哪儿?” 展池已经疾飞出去,然后解释,“十里荷塘,等到了再向师尊解释。” “可林启微……” “他没事师尊,”展池说,“我不是说那个林启微是只兔子吗?他其实叫小影,是林启微的幻影分身,他回林启微那里了,师伯他们也在,他们没事。陆师伯刚刚给我传信了。” “真的?联系上他们了吗?”高泠听到好消息不由得激动了一下,“那我师叔呢?” 展池一顿,怕高泠担心,但还是实话实说道,“应该也没事,我在找他的下落。” 高泠心情回落,沉默下来。 展池抱紧高泠,安慰道,“师尊别太担心了,我已经大概知道师叔祖的下落了,只是那里太过危险,我一缕魂魄不好前往,等九离他们过来与我们汇合之后,我们就去找师叔祖。” 高泠一怔,抬头看向展池,展池目视前方赶路,察觉他的视线低头对他一笑,笑得很温柔,温柔得他眼眶发烫。 “怎么了?” 高泠摇摇头,展池也没再多问。 而高泠看着展池坚毅的脸庞,心里有一根名为自卑的刺突然动了一下。 展池不知不觉竟然已经做了这么多,可他又做了什么呢?没有,他什么也没做,甚至拖了展池的后腿。 胸口酸酸涩涩的发闷。 高泠不知道展池要去的是什么地方,但是已经过去约摸半个时辰,他们仍旧没有到达目的地。 展池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脚步。 “师尊,我们好像有麻烦了。” 高泠轻嗯一声,周围的景象早就开始逐渐辨不清模样,他们不知不觉间,已然脱离了宿柳城,进入了未知空间。 灰白的浓雾弥漫开来的同时,紫色的天空裂开,像被天外来石砸下的冰面,轰然破碎。 第286章 你喜欢月离吗? “高泠……” 谁?谁在唤他? “高泠……” 高泠眼前一片黑暗,一声一声的呼唤在耳边萦绕,从模糊到清晰。 那个声音听不出性别,带着厚重的沉淀感,温柔又威严。这个声音他听见过的,在生命禁区,在他数次濒临死亡的时候。 “人界意志,你在唤我。” 高泠想说话,他以为他说出来了,但是他没有听见自己的声音,这话只在他胸口回荡了一圈。 “高泠……高泠……” “去救他……月离……快去救他……” “救谁?月离?他怎么了?”高泠心慌意乱的问,可是那个声音消失了。 “月离怎么了?你别走,告诉我!他在哪儿!” ………… “……高泠!喂,高泠你醒醒!” 高泠蓦地睁开双眼,梦中的惊慌尚未褪去,他大口大口的呼吸,惊魂未定。 人界意志?他是做梦还是人界意志真的来找他了? 月离……月离怎么了? 月离有危险吗?可是月离还没回来啊……还是说就只是个梦? “高泠,你怎么了?” 高泠被这个声音唤回神,这才发现自己躺在某个人的怀里,顿时一惊,下意识的挣扎。 “别乱动!身上有针没看见?” 高泠瞬间顿住,低头一看,自己的衣衫被解开,露出大半胸膛,上面正扎着少说二十根银针。 他也听出了身后人的声音,“九离?” “嗯,是我。”九离声音懒洋洋的回道。 高泠想起来了,他和展池被那个轰然坍塌破碎的空间卷进了虚空,后来呢? 他不记得自己怎么晕过去的了,混混沌沌的想了一下,问,“这是哪儿?展池呢?你怎么也在?我师兄他们呢?” “你问题好多。”九离动了动他身上的银针,随口道,倒是也不吝啬问答他,“展池有事去办了,这儿是哪我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你师兄他们没来,很安全,就我和鱼儿来了。” 听见展池他们没事,高泠松了口气,“没事儿就好。” “他们是没事,但你有事,你先关心自己吧。你刚才怎么了?满头大汗,呓语不停,我都叫不醒你。” “呓语?我说了什么?” “没听清。” 高泠心还在慌,仔细的去回想那个声音,想知道自己到底是做梦,还是真的听见了人界意志的声音。 “发什么呆啊?”九离摸不着头脑,高泠不理他,他不开心的继续给高泠施针。 高泠也渐渐冷静了下来,他在这里想没有意义,尽快去找人界意志问清楚才是最准确的。 九离算着高泠身上的银针该拔了,让高泠认真按照他说的运行灵力。 胸口丝丝麻麻的痛,不过这疼不算很难忍,他一声不吭的等九离拔完了针。 “行了,穿好衣服。” 九离说着,嫌弃高泠身上的衣服太大,从自己空间里找了一身,“算了,你换一身,我就比你高那么一点点,我的衣服你应该能穿,比展池这件好点。” 高泠接过九离的衣服,那是一身雾山色的圆领长袍,甚至还有双鞋。 高泠有些纠结,他不想穿别人的衣服,九离见他这样,无奈的解释了一句,“新的,没穿过,我不看你,你自己穿。” 高泠有一点尴尬,低声道,“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九离九离瘪嘴,什么嘛,他费气巴力的给高泠治伤,居然还被高泠嫌弃,长得好看了不起啊,和月离关系好了不起啊。 他也长得很好看,凭什么要被嫌弃。 高泠冤枉,他不是嫌弃九离,他只是对别人的东西有种抵触感,更何况还是要穿在身上的衣服。 高泠好生整理了一下,对九离说了一声谢谢。 “不用谢,我只是觉得你的身体情况很有趣而已,不是专门为了你才治疗。” 高泠静默了一会儿,“但还是要谢谢你。你和月离说的一样,是个很好的孩子。” “闭嘴!都说了不要跟我提他的名字!”九离突然对高泠大声道。 高泠一愣,有些无奈的问,“你是不是因为我说月离死了,在跟我置气?” 九离身体微不可察的一僵,然后欲盖弥彰的说道,“谁……谁因为他跟你置气了,他是什么东西,我才不在意他呢,他爱死不死!我讨厌他,他怎么样我才不在乎……” “九离。”高泠认真的叫了一声,九离话音一顿,“干嘛?” 九离抱着双臂看向别处,银色面具下高泠看不见他的表情,高泠垂下眼,一字一句道,“月离很在乎你。他跟我提起你,永远是带着笑,或欣喜或无奈,有时候也会跟我诉苦,说他又惹你生气了,哄你好难。” 九离没说话,但是悄悄竖起了耳朵在听。 “他说你很乖,虽然总也不待见他,但他还是很喜欢你,每次看见什么稀奇玩意儿,都说,‘这个小九肯定喜欢,带回去送给他,保准不对我生气’,他说话的语气总是能让人感觉到深深的宠溺,感觉他很爱你。” “我一直都以为你们关系很好,直到他离开,我去暗中见你,才发现,好像不是那样。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是,我真的需要问一句,你……真的那么讨厌他吗?” 高泠抬眼去看九离,但九离并不看他,也不做任何反应。 高泠失望的低下头,月离知道了,会伤心的吧。 九离不知道什么时候回过头,看见高泠的表情,心头一哽,莫名难受,半晌,他哼了一声,别别扭扭的道,“喂,你干嘛这个表情?我还不能讨厌他了?” 高泠摇了摇头,“不是。我只不过对月离有点感同身受。” 九离:“……” 感同身受……九离喉咙发堵,哽着一口气问,“你……你现在这个情况……他也会跟你一样吗?” “嗯?”高泠抬起头,没明白九离的意思。 “我是问你,他……是不是会跟你一样,变得像朵挤不干的乌云。” 高泠被这个比喻给笑到了,什么叫挤不干的乌云……好吧,其实也挺形象的,他时常觉得自己内心在下雨,一场不会停的,潮湿阴暗的雨。 看着九离搭在手臂上掐着衣服用力得指关节发白的手指,高泠突然觉得,九离其实并不讨厌月离。 “干嘛不理我?”九离生气了。 “没有不理你,只是,我不知道月离会不会跟我一样。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有的脆弱,有的坚强。” 九离想,那月离是坚强还是脆弱呢? 高泠不知道九离在想什么,继续说,“月离他比我更坚韧,他很有天赋,也很勤奋,我和他在一起时,更多的是他拉着我。但是,再坚强的人,也不是不会受伤的,恶语伤人心,亲近的人的话更伤。” 九离瘪嘴,他觉得高泠在点他,他不开心,又觉得心里烦躁,尤其是高泠很了解月离的样子,他更不开心了。 九离悄悄打量了他一眼,语焉不详的问他,“哎,你真的跟展池是道侣对吧?” 高泠不知道九离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实诚的点了点头。 然后九离就有些急切的问他,“那你跟他呢?是什么关系?你们那么亲密,相处了快两百年的时间,你是不是也喜欢上他了?他呢?他喜欢你吗?你们是道侣吗?” 高泠被九离一连串的问题砸懵了,怎么会这么问? “我跟月离是知己。我很喜欢他,但不是那种喜欢,我和他也不是道侣。” 高泠还贴心的解释道,“一个人只能有一个道侣,我既和展池是道侣,又怎么可能和月离或是别的人是道侣。” 九离不屑的切了一声,“谁说的一个人只能有一个道侣?这天下有的是人三妻四妾。男人根本没有一个靠得住的,朝三暮四,三心二意,变心快得很,都是狗东西。” 莫名其妙被连带了的高泠有些无语,“可你也是男的。” 九离一噎,“我是男的,但我才不是朝三暮四的人,我这辈子压根不会喜欢上谁。” 高泠尊重九离的想法,但是他还是反驳,“我师兄和嫂嫂们就只有彼此,没有三妻四妾,朝三暮四。大师兄跟倾玉嫂嫂婚后那么多年来恩爱非常,互相扶持,没有变心。” “那也不能保证他不是,他就是个三心二意的王八蛋!” 高泠见九离满是愤慨,语气里满满都是对月离的控诉与不满,没有继续和九离吵嘴。 他好歹是个长辈,还是不与小孩子家家的吵架了,他也吵不赢。 可九离有点不依不饶,“高泠。高泠我问你,你不喜欢他,但如果他喜欢你呢?他会喜欢你吗?会吧,他总说你是个美人。他喜欢你的话,你会喜欢他吗?比起展池,你会更喜欢他吗?你会不要展池,和他在一起吗?” 高泠:??? “死白毛,你在瞎说什么玩意儿!你想干什么?” 第287章 月离有危险 展池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给了九离后脑勺一巴掌。 九离捂着后脑勺,气哄哄的瞪了展池一眼,“狗展池!你又打我!” 展池黑着一张脸,“你看看你说的那些都是什么玩意儿,我不能打你吗?” 九离愤愤不平的“你”了一下,但最后只能捂着后脑勺生闷气,悄悄的骂展池。 展池走到高泠身边,拉过高泠的手,“师尊你别理他,他就是个傻子。” 高泠觉得头疼,这俩分明一个模样,“他是你的朋友,不要说这种话。” 结果展池还没说话,九离就急吼吼的否认道,“高泠你别乱说!我跟他才不是朋友呢!我们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好吧?谁要跟他做朋友啊!” 高泠看向展池,展池就笑,无情揭露,“他就是一别扭精!心口不一,口是心非。” 高泠此时此刻深以为然,给九离气够呛,“狗展池!你别老是自以为是!还有,别败坏我名声,谁跟你个王八蛋丑八怪是朋友!” 展池忍不住了,“你还骂?” “你本来就丑!我那是说实话!”九离切了一声,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吵起了嘴。 “谁丑了?说这话你良心不痛啊!” “你丑!就是你丑!王八蛋!狗东西!自恋狂!” “你才是王八蛋呢,还我自恋,谁动不动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我那是花枝招展吗?我那分明是天生丽质难自弃!” “我呸,丑猫咪!” “你才猫咪!小爷是九幽兽,才不是猫咪!” 展池戳到了九离的痛脚,九离炸毛,冲展池一顿骂。 高泠在一旁着实插不上嘴,左边看看,右边看看,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后选择放弃。 高泠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这里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他们现在是在一个结界里,结界外一片苍茫,紫褐色的土地一望无际,没有任何植被,天空也是紫沉沉的,没有什么光亮。 展池和九离吵了几句之后,两个人都懒得搭理对方了,展池拉高泠一起坐下,嘘寒问暖。 高泠回了几句,不知道展池现在要做什么打算,问,“我们现在在哪儿?为什么待在这里?” 展池搂着高泠,回答,“这儿有点复杂,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个地方被封禁了起来,我们暂时出不去。” “那我们不赶紧找办法出去吗?” 展池摇了摇头,“师尊,没那么简单。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看见的被紫色割裂的天空?那是祂以自己的傀儡身为阵眼布置的阵法,我们现在相当于被困在了这个阵法里,阵眼还被祂自毁,所以这是个没有阵眼的阵法,想破除太难了。” 高泠听得云里雾里,阵法什么的,他不是很懂,他破阵向来靠蛮力。 但展池这么说,想必是真的很难。 他皱起眉,心里有种难言的焦躁感,被困在这里,宿柳城也好,去找人界意志问月离的情况也好,全都没有办法实施。 宿柳城,对了,高泠脸色一白,想起节点来。 “展池,我们被困在这里,节点怎么办?”要稳住节点,必须待在节点中心,也就是宿柳城才行。 展池也是一顿,他离开了节点中心就没办法知道节点的情况了,他们被卷进这个空间之前,节点他只稳定了一部分,现在怎么样了呢? “师尊,你能感应到节点吗?” 高泠一听,懊恼自己居然忘记自己可以查看节点这件事。 心神沉入识海,识海平静如水,他去感应现在正在动荡的节点。 没有。 高泠有些诧异,是展池已经稳定住了节点吗? 不,不对,是他无法察觉宿柳城这个节点。这种情况,他从来没有遇见过。 他惊惶的看向展池,“展池,我感应不到宿柳城节点的存在!” 展池眼神一凝,一旁坐着的九离却不理解高泠的惊慌,“这什么节点感应不到会怎么样吗?” 高泠朝九离看去,脸色发白,颜色浅淡的唇也失去颜色,解释道,“感应不到节点……最可能的就是这个节点已经崩溃,而节点与封印息息相关,尽管一个节点崩溃不会造成封印被破,但是,月离他……就再也回不来了……” 越说到后面,高泠的崩溃就愈发明显,声音控制不住的发颤。 魔域和人界之间有多少个节点?高泠不知道,他没去数过,也不敢去数。 剑墟事件发生的那天,他识海里的感知,只察觉到像晴夜繁星那样的一个个白点,每一个都折磨着他。 一开始他并不难撑下来,稳定节点也不像现在这样需要数天甚至十数天,毕竟他很强,就是因为他很强,才会自负的以为他和月离可以做好一切,才会导致剑墟那场悲剧。 他那时不能说不惶恐,他意识到了祂的强大和自己的渺小,月离又离他而去,他是迷惘的。 他承受着突如其来的各种打击,那是他造成的恶果,他忍着满身的伤和识海的动荡,没日没夜的奔波。 这一个节点结束就赶往下一个,生怕自己没赶上,导致某个节点崩溃。因为月离说,“泠泠,浮屠塔因果皆揽于你身,我会承受强揽因果带来的反噬。节点是封印的弱点,你与人界意志签订契约,节点稳定我帮不了你,但是我做了些事,能替你承受节点崩溃的后果。” 高泠不明白,让月离解释清楚,什么叫替他承受,他不需要。 月离却只是笑着抱了抱他,说,“不会很严重的,我来承受会比你来承受好得多。节点太多了,你会很累,我只是帮你承受了一点点而已,不用太担心。所以不要逼自己太紧,不要太累。”高泠自己都不知道节点崩溃会对他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又怎么敢让月离替他承受。 可他又怎么拦得住月离,月离佯装生气的对他龇牙,“我真的只承受了分毫,有我帮你承受,那我们就是仍然在并肩作战,你不会让我觉得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你的对吧?” 月离消散在天地间,他觉得心慌乱到他什么都做不了。 后来他只能抱歉的对空气自言自语,说他违背了月离的叮嘱。 他逼自己逼得死紧,那数不清的节点,他跑到吐血也没让一个节点崩溃过,识海快速衰竭,长久得不到恢复,进一步加快了他身体的衰败,可是高泠不后悔。 因为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有种预感,节点是月离那场死亡的连接,如果节点崩溃,月离会受到伤害,很有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月离对他说那番话,只是想让他好好的,他知道他不说的话高泠将自己逼迫到死也不敢放松,说出来了,依他对高泠的了解,也会死命的逼迫自己,但会顾念着他的“威胁”,多少有点依靠和安全感。 只是总有些事情他预料不到,比如封天阵会提前支撑不住,比如祂突破封锁出现在了人界。 比如,高泠越发肯定节点崩溃会导致他再也回不来了。而现在,有一个节点……很可能已经崩溃了。 联想到刚刚那个梦,那个让他去救月离的梦,高泠几乎要眼前一黑。 高泠脸色苍白的抓紧了展池的胳膊,说出那句“月离他就再也回不来了”,就喉咙哽住,再说不出一个字,只是用满含急迫的眼睛看着展池。 展池脸色瞬间凝重,心疼的抱紧高泠安慰他,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另一个人抢了先。 “你什么意思?他会回不来?”九离上前一步搭上高泠的胳膊,语气森寒的问。 第288章 不起标题了 展池皱眉把九离的手从高泠的胳膊上拿开,怕九离着急后不知轻重的伤到高泠,“阿九你先冷静。” 九离甩开展池的手,但也没再去碰高泠,毕竟在场人中,他才是最清楚高泠身体状况的人。 他只能攥紧拳头,狠狠地捶了一下自己的另一只手臂,用疼痛来让自己冷静。 说着连名字都不让别人提的他,在这个时候却是没办法再伪装自己。 高泠神色有些复杂的看着九离隐在面具下的眼睛,那双蓝红异瞳里是止不住的痛苦和焦躁。 “九离……”他担忧的看着这个月离永远挂在嘴边的可爱弟弟,月离甘愿为了他对抗祂,甘愿为了他死一次。 月离一定不想看到九离这样,他能做些什么,能为月离做些什么呢? 人界意志说救月离,所以现在还有机会和时间吗? 如果月离可以平安无事,让他一命换一命他也愿意。 高泠和九离一个比一个悲观焦躁,展池心思流转之际,赶紧安抚爱人和兄弟。 “师尊,阿九,你们能不能不要那么悲观?谁说宿柳城节点已经崩溃了?我虽然没来得及完全稳定住,但也没那么容易让祂弄崩溃,不要自己吓自己好吗?” “真的?”高泠和九离同步看向展池,一只可爱爱人,一只真猫猫,就这么眼露希冀的看着他,搞得他压力倍儿大。 “真的真的,”他失笑的点点头,摸了摸高泠的脸,顺便拍了一把九离的肩膀,“我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那你一脸凝重!”九离无语咆哮,拍开展池的手,“吓我们好玩吗?!” “他妈的谁吓你了,我那是心疼我师尊!”刚才高泠一副快要碎了的模样,他心疼得要命,怕高泠身体撑不住才脸色凝重的好吗? 九离不说话了,他知道展池很强大,但是他还是不放心。他气呼呼的背过展池,手却控制不住的发抖。 而高泠则是担忧的看着展池,展池心疼他,他也心疼展池,他摸摸展池的手,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展池笑着握住他的手,在他手心蹭了蹭,“师尊,别怕,我一直都在为各种事情做准备,虽然想要和祂一决高下目前不太现实,但是,我一定会保护好你,和你想保护的。” 高泠心蓦地一酸,抿了抿唇,“你最应该保护的,是你自己。展池,答应我,无论何时,要先保证你自己的安全,九离也是。” 展池一默,知道高泠这么说是因为他们的意志之子身份。 但展池总觉得,祂的目标,不是他和九离。至少这一世,不全是。 但他没有多说,在高泠额头亲了一下,温柔道,“我当然会保护好我自己,毕竟,我现在有师尊了,我不好好活着,怎么跟师尊你恩爱不疑?” 高泠:“……” 展池见高泠表情一言难尽的看着他,既无语,又羞赧,他坏心眼的笑了笑,低头想亲高泠。 高泠吓了一跳,抬手就捂住了展池的嘴。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还有人在呢! 高泠瞪展池,示意展池安分点。然而展池双眼一弯,高泠心中警惕,但还是在发觉手心里温热濡湿的触感时溃不成军。 “展池!”高泠猛的撤回自己的手,耳朵根烧得慌,低声道,“别闹了!” 展池无辜眨眼,但却伸出嫣红的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唇角,十分故意的朝高泠全面开屏。 高泠差点忍不住动手,但是一声清脆的“嗷!”响起,救了展池一命。 高泠低头就看见鱼儿睁着一双大眼睛,正亮晶晶的看着他们。 鱼儿是从展池怀里钻出来的,他刚刚靠在展池身上,都没有发现。 “鱼儿!”高泠伸手抱过鱼儿,鱼儿欣喜的舔了舔高泠的手心。 展池被打扰了好事,咬牙切齿的骂道,“早不醒晚不醒,你故意的是吧!” 鱼儿得意欢快,假装无辜的在高泠手心蹭蹭。 展池一脸黑线的去抓鱼儿,鱼儿灵活的躲到高泠身后。 高泠连忙拦住展池,“你跟它计较什么?” 展池见高泠袒护鱼儿,气呼呼的哼了一声。 九离翻了个白眼,无视展池和高泠调情还跟他炫耀的行为(?),一把捞过鱼儿,“醒了?睡饱了?能带我们离开了吗?” 鱼儿闻言登时耷拉下了脑袋。 “呜……”差一点点,它还没有休息好。 展池听懂了,“还需要多久?” 鱼儿表示,至少也要七八个时辰,它真的累狠了。 高泠疑惑的看着展池和九离跟鱼儿加密沟通,好奇的问,“你们在说什么?” 展池跟高泠解释,鱼儿有穿越空间的能力,可以从一个空间到另一个空间。 高泠惊讶不已,“阵法里的空间也可以出去?” 展池点点头,“嗯,阵法,小世界,秘境,甚至生命禁区里,只要它能找到位点,来去自如。” 高泠感叹,“好厉害……” 感叹完又想起什么,“所以你刚刚说暂时出不去,是因为鱼儿还在休息,等鱼儿休息好了,就可以出去了是吗?” 展池再次点头,“对。不过鱼儿说它还需要休息几个时辰。” 高泠表示明白了,又问,“所以,九离是鱼儿带来这里的?” “嗯,没错。” 高泠眼里充满了对鱼儿的好奇,朝鱼儿伸了伸手,鱼儿立刻欢快的跳进他的怀里,吐着舌头,开心得不得了的模样。 九离看着鱼儿那不值钱的模样,痛心疾首的骂了句白眼狼,然后说道,“它好像格外喜欢高泠你,它对我们都是有奶便是娘,对它没有好处它理都不理。” 高泠也察觉了,他跟鱼儿的相处时间真的不多,反正远远比不上展池和九离,他也没做什么特别让鱼儿欢喜的事,可鱼儿就是很喜欢他。 展池若有所思的看着鱼儿和高泠玩闹,从空间里把小水泡拿出来了,小水泡睁开沉睡多时的小眼睛,见到高泠,晃晃悠悠的往高泠那儿飘。 不止鱼儿,小水泡也是,对高泠都格外欢喜。 这是巧合吗? 第289章 汇合 两天前。 宿柳城,某个昏暗小巷,一群人突然从空中狼狈跌出。 九离拍了拍鱼儿的狗头,咬牙切齿的夸奖道,“不错,终于在您老人家第二十三次尝试下,我们成功脱离火海了。” 也就是九离带着面具,否则鱼儿现在一定能看见九离想要杀狗的表情,也就不会在这里得意的嗷嗷叫了。 九离呼哧呼哧的喘气,差点没被鱼儿气死。 萧云轩第一时间查看周围的情况,见不是什么火海虫巢的,默默松了一口气。 陆不羁和其他弟子因为穿越空间的不适,一个个的扶着墙大吐特吐。 萧云轩扶着陆不羁的腰,一边给他拍背,一边询问其他人的状况,得到还算好的回答后,才得空想,这是哪儿?怎么有点眼熟? “卧槽!” 林启微突然出声,几人全部看过去,看见林启微现在就是一脸懵逼,怀里的小兔子焉不拉几的。 嗯?兔子? 林启微则是惊喜的抱着怀里的小兔子,“卧槽,小影你还活着!我特么担心死了!你铆劲儿联系我,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小兔子气息奄奄,粉粉的三瓣嘴翕动,“主人,你没事就好。” 林启微摸了摸兔子脑袋,可把他心疼坏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林启微,”萧云轩问,“小影在这儿,也就是说这里是宿柳城?那高泠和展池呢?他们在哪儿?” 林启微也是反应过来,忙问小影,“对啊,高泠他们呢?这边是什么情况?” 林启微话音刚落,小影就四肢抽搐,发出痛苦的尖叫声。 “小影!你怎么了!”林启微吓得手足无措,御兽印一烫,这是灵兽生命垂危的迹象! “小影!”林启微惊恐万分。 九离一步跨过来,抢过小兔子,看过情况之后,掰开小影的嘴,给喂了颗丹药,嘴里念念有词,一阵白光从小影体内一闪而过。 治完了,九离把小影递回给林启微,林启微惊恐之余还没有反应过来,九离撇撇嘴,“他没事了,别嚎,让他睡一觉起来就行。” 林启微腿都软了,连声道谢。 九离摆摆手,然后看向鱼儿,“祖宗,找找展池在哪儿。” 鱼儿嗷一声,指了两个方向,南辕北辙。 “救命,我服了你了,能靠点谱吗?”九离一拍额头,简直无话可说。 鱼儿不满的瞪着九离,那展池就在这两个方向嘛,它又没说错。 九离头疼死了,“喂,展池师伯,这不靠谱的说展池在南边和北边。” 萧云轩“……”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鱼儿,“那不妨问问高泠在哪儿?” “听见没?高泠呢?”九离推了推鱼儿。 鱼儿左嗅嗅,右嗅嗅,茫然的停下了。 咋小主人又不在这儿了?他明明是闻着小主人和展池的味儿找过来的,可现在只有展池的味道,小主人的味道不见了。 “汪呜……”鱼儿表示他需要点时间找小主人的位置。 九离那叫一个恨铁不成钢,陆不羁则是突然道,“展池回信了!” 几双眼睛齐刷刷的看过来,陆不羁说,“我试着给展池传了信,他让我们去十里荷塘找他。” 淦,忽略了最直接的联系方式,明明可以传信的,九离暗骂自己蠢。 萧云轩,“那我们现在过去,这里魔物众多,我们一定不能走散,听见了吗?” 众人点头。 但是,众人走出这小巷时,懵了。 现在约摸是寅时六刻,天边微亮,灰紫色的云气还未散开,整个宿柳城稍显昏暗,但是,已经有了人影,街边甚至有早市摊贩开始吆喝起来。 有人远远的看见他们,急忙躲远了些。 “我是瞎了吗?还是我出幻觉了?”这十几天来见证过宿柳城惨状,以及经历过各种厮杀的人,全都傻了。 “啊?啊?啊?”一个剑墟宗弟子发出疑惑三连,“这是哪儿?我是谁?我没睡醒吗?” 这真的是,令人摸不着头脑。 ………… “……” “……” 十里荷塘旁,展池和萧云轩等人碰上了面。 萧云轩和陆不羁一上来就看见展池倚靠在十里荷塘栈道栏杆上,一脸不虞。 “阿泠呢?”陆不羁一走近就急忙问展池。 展池脸色不太好看,“不知道。” 陆不羁又急又怒,“不知道?你怎么可以不知道?你怎么能把他弄丢了?!” 萧云轩拦住陆不羁,“不羁,先冷静,听展池说。” 展池示意陆不羁稍安勿躁,然后快速的说了他们进宿柳城之后发生的事。 “虽然不知道我们现在到底在哪儿,但没什么危险,师伯你们别担心。” 听到高泠没有危险,又知道展池和高泠其实在一起(展池简单解释了分魂的事儿),他们稍微放了心,也跟展池说了他们的经历。 现在情况就是,他们一路走过来,入眼都是繁华景象,树青草绿花艳,天蓝风徐空气清新,人多市闹吆喝不断,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县城模样。 那个院塌墙倒,残垣断壁,魔气压城,魔物遍布的宿柳城,眨眼之间便消失得干干净净,遍寻不得。 情况每时每刻都在变得更加复杂,但是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解决, 展池一把拉过九离,“鱼儿呢?让它找找我和我师尊的位置。” 九离觉得自己就是个工具,从怀里把鱼儿掏出来。 鱼儿连续不断地为他们开了二十三次路,现在累狠了,正睡得香呢,被展池摇醒了,懵逼的睁开眼睛,看见是展池龇起了牙,展池手动合拢它的嘴,阴森森威胁,“别逼逼,先给我找找师尊的位置,找完再睡。” 鱼儿:“……”你以为就你会吓人? 但是它打不赢展池,只能忍气吞声,而且听见是找高泠,它就精神了。 趁鱼儿找位置之际,展池对九离说,“九离,鱼儿找到位置后,你带着鱼儿去找我和师尊。” 九离哦了一声,“那你要干嘛?” 展池看向十里荷塘那本该有棵万年柳树,现在却空荡荡的地方,深吸一口气,才说,“这宿柳城太古怪了,我得去搞清楚,到底什么情况。” 展池看向萧云轩,“师伯,要麻烦你们一起了。” 萧云轩他们严肃点头。 第290章 蠢蠢欲动 与此同时,宿柳城外。 万年长青树的消息传开后,各方人马蜂拥而至,连黄土埋到额头的老家伙们都纷纷跳了出来,九州默认的所有规矩都成了狗屁,剑州无力阻拦,剑墟宗一时间成了众矢之的。 就算剑墟宗再三强调宿柳城爆发魔患尚未解决,天下人也只当剑墟宗是在使障眼法,之前传出魔患的消息分明是为了独吞万年常青树。 等那些势力到了宿柳城发现宿柳城完好无损,更是对此深信不疑。 越成阳都被气笑了,宿柳城不久前才爆发过魔患,前去宿柳城支援的人一个都没回来,就连他的师叔司空明都杳无音讯。 可魔患呢?为什么宿柳城一派风和日丽?魔患解决了? 越成阳知道没有,可他没有证据,反而对谣言可以说是百口莫辩。 这个陷阱太特么的明显,偏偏他们还不得不跳,可到底是谁搞的这个陷阱?又是为了什么呢? 之前也传出过拍卖前尘来生树的消息,只不过消息不像万年长青树的消息传得那么广,也没给出佐证,因此去的人不算很多,但是也没有后续消息了。但现在,那可真是天下往之。 越成阳控制不住事态,干脆放话说,此等灵物,乃天地造化,剑州不敢据为己有,各位道友前来并无不可,但不可惊扰剑州居民,否则剑墟宗追责到底。 各方人马嘘声一片,大摇大摆的进了剑州,直奔宿柳城。 而剑墟宗也确实做到了打扰剑州居民者,追责到底。 气势汹汹的人群多少有了点忌惮,谁也不想还没见到万年长青树的影子,就白白丢了性命。 然后到了宿柳城的他们被九外楼拦在了宿柳城十里开外。 这无疑犯了众怒,笑话,那可是天级灵物,谁给你的勇气拦住天下人?但是,九外楼强势得不留余地,但凡强闯,格杀勿论,展现出了远比九大势力更深厚的底蕴,一时间舆论不断。 九外楼这个势力,有很多人根本没听过,但是他们现在是万年长青树的拥有者,而且用实力证明,他们虽然没拦住消息的泄露,但也不是任人欺负,谁都可以掺一脚。 他们布告,万年长青树果实尚未成熟,还有五天,五天后,九外楼会进行拍卖。 此话一放,不少势力变了脸色。 拍卖的话,看的就不纯是实力了,还要看财力。 一时间掀起了敛财风云。 越成阳焦头烂额,木清到了宿柳城时,九外楼就已经包围了宿柳城。他让木清不要轻举妄动,他自己也赶了过来,然后九外楼邀请他们进城。 越成阳只觉得荒谬,齐衡为什么会在这儿?这个陷阱九外楼搞的? 九外楼哪里来的那么深厚的实力底蕴? 越成阳心头发沉,让木清通知伍秋雨,查九外楼最近和什么人来往过。 至于他,面对齐衡的再三邀请,考虑过后,他答应了。 “越宗主,请坐,”齐衡笑容得体又真诚,“万年长青树的诱惑实在太大了,我们没想到消息会泄露出去,现在万年长青树尚未成熟,仅凭我九外楼,实在守不住,十分感谢越宗主愿意助我九外楼一起护住这天地至宝。” 越成阳也会以得体的微笑,“齐楼主客气,九外楼是剑州的一份子,遇到了麻烦,剑墟宗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齐衡捧着茶杯点点头,“剑墟宗是优秀的领袖,九外楼能入驻剑州是三生有幸。这是这一次,怕是麻烦不会小,还有劳越宗主多多费心,事后剑墟宗该有的那一份,九外楼必定双手奉上。” “哪里哪里,九外楼这实力大家有目共睹,我剑墟宗都要自叹一声不如,齐楼主实在谦虚了。” 齐衡闻言低下了头,惆怅道,“越宗主不知,其实这些人不是我九外楼的人。” 越成阳:“???”你就这么说出来了? 齐衡,“他们是泠哥哥找来的人,不过好像其实是泠哥哥那个弟子的人。” 越成阳笑容凝固在了脸上,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 魔域,魂域,几天前。 万年长青树的消息传遍人界之前,首先传遍了魔域。 菲莉接到消息时,也感到十分诧异。 万年长青树,天级灵药,这可是万年难遇的至宝,对魔族来说照样是无价之宝,吸引力十足。 天域,血域,魅域等疆域已经在想办法前往,菲莉和红还有呵呵等人商量过后,一致决定这一趟得去。 菲莉为了魂域扩张的事儿忙得脚不沾地,如果有了万年长青树,对魂域来说绝对是天大的好事。 她已经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联系展池了,魔域与人界之间通信实在不容易,主要是时间有延迟。 去人界这样重大的事,按理来说是需要征取展池同意的,可现在联系展池是来不及的,她只能自作主张的安排。 希望一切顺利。 ………… 沈钦也正在赶往宿柳城的路上,同行的还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是骆铭喻,另外一个,是骆铭喻的徒弟。 他们现在正在半路歇脚,因为骆铭喻的徒弟需要休息。 “乐乐睡着了?” 客栈一号房里,沈钦正在试图和展池联系,但联系不上。 骆铭喻安顿好乐乐后过来了,他就先放下了联系展池的事儿。 骆铭喻点点头,“乐乐身体不好,请多担待。” 沈钦不置可否。 “前辈,你真的能救乐乐吗?”尽管这个问题已经问过无数遍,可骆铭喻仍旧不放心,一遍又一遍的问。 沈钦倒没有一点不耐烦的再次解释,“我只是说我的朋友跟他情况类似,说不定有办法,不是说一定能。” 骆铭喻顿时眸光黯淡,但又打起精神,至少有一点希望吧。 沈钦看着也觉得怪可怜的,想起那天遇见他们的事。 第291章 乐乐 当时沈钦正坐在酒楼里歇脚,听完旁边的人说万年长青树的事儿,顿感头疼,暗叹麻烦不断。 这时,他看见了一个人,有点眼熟,想了一会儿,才想起这个人是他们刚到剑墟宗时见过的,当时手里有他需要的转魂丹的那个后辈,叫什么来着?骆铭喻? 骆铭喻正哄着一个少年吃饭。 沈钦盯了一会儿,觉得那小少年有点奇怪。 那小少年大概十五六岁,脸色白得不正常,明明挺好看一人,被这脸色衬得像是从地府爬出来的一样阴翳,呆呆的,双眼无神,不知道是不是盲人。 沈钦前不久听展池说过,骆铭喻帮着一个叫齐衡的坑了高泠一把,然后就莫名其妙的失踪了,展池找了他许久知道人在中州后还想办法报复这人,只不过最后被他逃了。 现在又出现了,沈钦在想要不要帮展池出口气。 突然,骆铭喻向他看了过来,并且朝他过来了,沈钦抱臂而待,倒是没有轻举妄动。 骆铭喻本来没有发现沈钦的,但小少年在他耳边小声呜呜啊啊的叫着,轻轻揪着他的耳朵,示意他往沈钦那儿看,他才发现的沈钦。 乐乐让他过去,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过去的。 “前辈!”骆铭喻欠身,然后乐乐忽然从他身后窜出,往沈钦怀里扑。 沈钦原本还好整以暇的看骆铭喻准备干嘛,结果就是一整个猝不及防。 !!!!! 薅住后脖颈,手动转身,将人塞回骆铭喻怀里,后撤两步,检查应当没被抱住。 救命!如果真被抱住,会被未未反攻的! 沈钦有一句脏话想骂,不过看见小少年那清澈懵懂的眼神又咽回去了,然后把气撒在了骆铭喻身上。 “看好自己家的小孩儿!”死亡眼神。 骆铭喻也大骇,抱紧乐乐,惊魂未定的在乐乐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往陌生人怀里蹦,出意外了老子都来不及救! “前辈,实在抱歉,我替我家小孩儿的冒昧道歉,冲撞您了。” “啊!啊!”乐乐不满被骆铭喻打,扭着身子在骆铭喻怀里挣扎,“鱼鱼,打!坏!” 骆铭喻满头大汗,“小祖宗诶,我为什么打你你不知道啊?啊!该打!” “啊呜!”乐乐说不过他,直接咬他,咬脸咬耳朵咬嘴巴,糊骆铭喻一脸口水,“鱼鱼,坏!不要!你!” 骆铭喻一脸无奈,把人往怀里一按,直接制裁,旁边还有沈钦在,他不能由着乐乐闹。 他对沈钦露出个歉意的表情,正想道歉,就见沈钦一脸讶异的拉过乐乐的手,骆铭喻脸色一变,将乐乐的手拉回,就听沈钦道,“他魂魄呢?怎么回事?” 骆铭喻一愣,随即激动的问沈钦,“前辈,你知道乐乐的情况?” 沈钦满脸懵,知道,怎么不知道,这和高泠的情况分明是一样的,高泠的魂魄因为契约被献祭给了封印,与封印绑定了。 这小少年的魂魄也是,被什么给绑定了,但是又跟高泠有些许不同,高泠魂魄虽不在身体内,但并未影响高泠什么,不像这少年失了灵智。 沈钦目光惊疑不定,又觉得这个叫乐乐的少年身上有股莫名其妙的感觉,又跟展池很像。 到底怎么回事儿? 沈钦收回手,目光却紧锁乐乐,对骆铭喻说,“你先回答我他是谁?” 骆铭喻有些警惕,但是他现在也是没有办法了,乐乐的生命快走到尽头了,他不想乐乐死,所以才会带他来这里,万年长青树的果实说不定可以延长乐乐的寿命,他一定会想办法拿到。 但是,如果不解决乐乐魂魄的问题,乐乐就永远这样痴傻,而且还是会很快就死去。 之前齐衡答应他救乐乐,可是却是要让他做那件事,他无法接受。 现在,沈钦是第二个可能知道乐乐情况的人,他不想错过。 于是骆铭喻犹豫过后,还是回答了,“他叫乐乐,骆乐筠,我的徒弟。” 沈钦一皱眉,“你徒弟?今年多大了?” “两百一十三岁。” 沈钦,“……化神修为?” 骆铭喻点点头,看见沈钦不解的表情解释,“乐乐不是天生痴傻的,他以前也是一个天赋绝顶,聪颖不已的小少年,不到二十就已经金丹境,二十五就已经化神境了。可是后来因为一些事,才会变成这样的。” 沈钦看了看周围,带着骆铭喻二人往别处去,直到周围没有人了,才示意骆铭喻展开来说。 骆铭喻说,他不知道乐乐究竟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我在他还是个襁褓中的孩子时,从人牙子手里救的他,他的父母都说他是灾星,出生就引得村子里遭了兽潮,害惨了他们一家人,不肯要他。” “后来我就干脆收了他做弟子,带他回了家,一点一点的把他养大。他十五岁那年,我教他修炼,他很聪明,天赋奇高,十九岁就结了丹。” 骆铭喻说着,脸上写满了自豪,揉了揉怀中人的脑袋,满眼都是温柔。 不过,很快骆铭喻脸上就挂满了苦笑。 “我是个散修,最清楚散修有多难,所以打算送他去剑墟宗,当时青竹君高泠百岁入生死境一事令天下震动,无数人想要成为他的弟子。” “我觉得乐乐这样的天赋,就应该是高泠的弟子才对,他们都是天才,乐乐跟着高泠一定比跟着我好。” “谁知乐乐因此跟我闹了别扭,死活不肯去剑墟宗,也不肯另拜他人为师。” “我一时气不过,就声称要和他断绝师徒关系,他跟我认错我也不理他,扬言他什么时候去拜高泠为师,我什么时候跟他说话。” 骆铭喻说着,脸上笑意完全消失,沈钦也大概猜到了,估计就是在那段时间乐乐出了事,让骆铭喻自责不已,悔恨终生。 “乐乐也是犟,一直跟我道歉,但就是死活不同意我的提议,我后来明明……明明已经想好了,不拜就不拜吧,一辈子做我的徒弟,我也不能亏待了他。” “可是乐乐却没给我这个机会,他跑去一个秘境里历练,结果,秘境都快关闭了他也没出来,我就进去找他,看见他躺在血泊里。我带他出了秘境,带他求医,陪他养伤,结果,他好不容易醒了,却变成了这样。” 骆铭喻悔恨又如何,乐乐痴傻,不认识他了,连话也不会说了,听不懂他的忏悔,也不懂他的悲痛,连让他接近都不肯了。 他提及往事,眼眶湿润,乐乐估计是发觉他在哭,挣脱他的手,抬起头给他擦眼泪,“鱼鱼!鱼鱼不!哭!” 骆铭喻一愣,看着这样的乐乐,更加忍不住,直接抱着乐乐哭了起来。 第292章 仇恨 沈钦看着隐忍痛哭的骆铭喻和慌乱的安慰人的乐乐,心中五味杂陈。 世上苦命人太多了,他和未离也是历经了无数苦难,他很同情乐乐的遭遇,但是他也不知道怎么救乐乐。 他刚刚探查到,乐乐的魂魄,可能快要消散了,意味着乐乐或许快要死了,药石罔效。 骆铭喻这些年肯定是能想的办法都想了,当初那转魂丹也是,但那转魂丹对乐乐并无效果。 沈钦摇了摇头,这时乐乐见抹不干骆铭喻的眼泪,也跟着小嘴一瘪,哇哇的哭了起来,“鱼鱼,不哭,乐乐疼……” 骆铭喻闻言大惊,从莫大的悲痛中抬起头,问乐乐哪里疼。 乐乐把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对着沈钦伸手,“呜,乐乐疼,哥哥,哥哥,救!” 沈钦怔住,忽的想起来刚刚乐乐往他怀里跳这事儿,结合乐乐这说法,乐乐是觉得自己能救他? 沈钦皱起眉,不禁思考,他的魂魄也曾经七零八碎,后来是未离想尽办法才拼凑完整,现在虽然魂魄不会轻易消散,但确实不是完美无瑕,乐乐莫不是把他当同类了? 可乐乐的情况与他又不同……他的魂魄是生生被震碎的,乐乐难道也…… 沈钦脸色一变,问骆铭喻,“你去找乐乐时,有遇见什么人或是在现场发现什么吗?” 骆铭喻满心悲痛的安抚乐乐,听了沈钦的话回,“没遇见什么人,但确实有发现,那是一块不知道什么灵器的碎片,我追查至今,并无线索。” 沈钦心头一跳,努力镇静,让骆铭喻给他看看那碎片。 骆铭喻从空间翻出那碎片,递给沈钦,沈钦在接过之前,就已经认出了那东西,他脑中一瞬空白。 “噬魂罗盘。” 骆铭喻瞪大了双眼,“前辈您认得?” 沈钦回神,冷笑一声,“认得,怎么会不认得……” 噬魂罗盘其实不是灵器,是魔器。 天品魔器,拥有者是未离的生父,罗刹离。 未离幼时被罗刹离磋磨着长大,那人恋\/童,尤其喜欢自己的儿子,长得好看的未离。 若不是未离的母亲拼死相护,未离根本就长不大。 罗刹离联合离族里的人折辱他们母子,未离的母亲被他们折辱致死,死时浑身没一块好骨头,没一块好皮。 未离恨透了罗刹离,誓死也要杀了罗刹离,可罗刹离手里有噬魂罗盘,每每都让他逃了去。 当年发生了太多事,尤其是在那种混乱的时期,未离和罗刹离的恩怨情仇一直到最后的最后,都尚未解决。 这个该死的人渣,深谙生存之道,不计后果,无所不用其极的,只为了活下来。 当年,他和未离的死,就是拜他所赐。 那是七千年前各种磨难之后的最后一战。他们好不容易杀了所有敌人,本可以尘埃落定,可谁知罗刹离诈死偷袭。 噬魂罗盘,可通过吞噬魂魄来增强使用者的修为,罗刹离本身魂魄强度以及魂力都不足,所以对噬魂罗盘的使用有限。 可罗刹离铁了心要拉未离陪葬,硬生生吞噬了超出他能力范围的魂魄数量,拉着未离自爆。 当时他拼尽一身修为,才护得未离周全。 可他也尸身零落,魂魄破碎。 他气息微弱,看着前一刻还跟他吵吵闹闹讨论谁压谁,约定要永远在一起,谁也不能比谁先死的荒谬想法的爱人哭都哭不出来的抱着他稀碎的尸身,哽咽失声,哀痛惨嚎,用生死法则拼凑他散落一地的残肢碎肉。 可他魂魄散了,魔帝掌握的生死法则或许可以肉白骨,但不能生魂魄。 他失去意识之前,最后的记忆是未离生生剥了自己的魂魄…… 原本他的爱人不用生遭这一劫的,是罗刹离害得他的爱人年少失母,受尽苦楚,还让他们本该拥有的幸福化作泡影。 沈钦捏紧了手中的碎片,颇为痛苦的闭紧双眼,胸中怒气翻腾。 “罗刹离……这次,我会让你受尽折磨,再痛苦的死去。” 沈钦低声呢喃,但语气中满是冰冷的杀意。 他不难想到,罗刹离也成为卫神教的一员,正躲在暗处。 他其实早就想过罗刹离会不会也还活着,只是展池给他描述过的那堆人里没有和罗刹离相符的。 不过,他想起刚刚那个他没见过但也是卫神教那种傀儡的人,顿时也就不奇怪了。 不过,罗刹离为什么要袭击乐乐呢?或者说,祂为什么要袭击乐乐呢?毕竟,罗刹离现在受命于祂。 沈钦看着乐乐,若有所思。 骆铭喻眼中燃起希望,沈钦认识那碎片,那是不是有办法救乐乐? 他这么问沈钦,沈钦沉思片刻,说,“我有一个朋友,和乐乐状况很像,有人在竭尽全力的救我朋友,说不定,也能救乐乐。” 骆铭喻毫不犹豫的朝沈钦跪下,“求前辈救乐乐一命!只要前辈您能救乐乐,我愿意当牛做马,以报君恩!” 沈钦吓了一跳,“不是,我也没说不救!喂,这里是酒楼!他们听不见我们说话但他们能看见我们啊!你起来先!” 救命,他只是表面高冷,实际真的很害怕这种场面啊! 反正,最后就是,他出于某些考虑,决定让骆铭喻自己去找展池说。 然后,他们就结伴而行了。 宿柳城拍卖一事搞得沸沸扬扬,沈钦联系不上展池,只觉得心头突突的跳,感觉有大事要发生。 唉,不知道胡星月那边儿怎么样,妖族那边儿,现在可全靠胡星月了。 第293章 试探 宿柳城,九外楼。 越成阳无语又震惊,齐衡怎么可能遇上高泠,现在又没有人知道高泠不在剑墟宗,但他面上丝毫不露,向齐衡确认,“你刚刚说的泠哥哥,是……” 齐衡点头,“泠哥哥就是高泠长老。” 越成阳微笑,“齐楼主你是在说笑吗?我小师弟宣布闭关已有四年之久,近日更是待在剑墟宗未曾外出,你怎么会见到他?莫不是认错了人?” 齐衡立刻摇头,斩钉截铁道,“不可能的,我认错谁都不可能认错泠哥哥,越宗主不要跟我开玩笑了。” 越成阳心里狐疑,难道,小师弟当真与齐衡遇上了? 他笑得和煦,“原来阿泠在宿柳城吗?我还真不知道,他下山竟也不与我说一声。齐楼主,不知我小师弟现在人在哪里?我得问问他为何私自下山,这般不守规矩,让齐楼主见笑。” 说着说着,语气逐渐冰凉,像是要好好惩罚高泠一样。 齐衡有些慌张,“他没有不守规矩!他是……是我邀请下山的!我……发现了万年长青树,邀请泠哥哥来的,他的身体不是需要最好的灵药吗?所以我才邀请泠哥哥来的。” 越成阳笑容淡下,齐衡怎知高泠需要灵药?要不是他知道高泠为何下山,他都要信了齐衡的鬼话。 “那我自有定夺,这是我剑墟宗的家事,不劳齐楼主费心。麻烦你叫我小师弟来见我。” 齐衡避而不谈。 越成阳心里思忖,私下再次试图给展池传信,然后不动声色问,“你刚刚说那些人,是展池的人?” 齐衡点头,“嗯,虽然那些人有点奇怪,但实力确实强大,泠哥哥说万年长青树必须成熟之后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绝对不能在成熟之前出问题。泠哥哥答应与我九外楼一起护住万年长青树,泠哥哥的弟子自告奋勇找来的人。” 越成阳面上笑眯眯,心里:一口一个泠哥哥,不知道的还以为小师弟跟你多熟呢,这几年分明连面都没见上几次,小师弟还每次都避之不及。 不过,当下还是先搞清楚齐衡为什么这么说。 “那可真是奇怪,展池实力低微,竟能认识那么些生死境。齐楼主可问过展池这些人的底细?万一对万年长青树不利可就遭了。” 齐衡讪讪的笑,“我信泠哥哥。” 越成阳一时无言,“是吗?我替我师弟多谢齐楼主。” “不过……”越成阳似是犹豫,说了这两个字后话音又戛然而止,齐衡疑惑的问,“越宗主想问什么?” 越成阳轻笑一声,然后顿了两下才说,“不过我有些奇怪。齐楼主可知一月前宿柳城因为爆发魔患,向剑墟宗求援一事?” 齐衡更疑惑了,“啊?什么魔患?” 越成阳眼神瞬间意味深长。 齐衡面上空白了一瞬,才恍然大悟般的说道,“啊,那个,泠哥哥过来后,就解决了啊,也不是很严重的魔患。” 越成阳,“是吗?不严重啊,可是宿柳城向剑墟宗先后求援三次,剑墟宗数十名长老弟子,其中包括我两个师弟都驰援宿柳城,至今还未向我复命。看来,是他们贪玩,没有回宗啊。” 齐衡嘴角笑容僵了一下,然后哆哆嗦嗦的说,“可、可能吧……” 越成阳但笑不语,镇定的喝了一口刚刚上来的茶,打开了刚刚收到的,来自展池的回信。 片刻后,越成阳关闭回信,重新给展池发了一封信。 ………… 展府。 展池坐在展家大厅,小厮给他上了一杯热茶,恭敬道,“仙长稍等,我们家主稍后就到。” 展池接过茶,淡淡嗯了一声,打发小厮走了。 茶他没喝,随手放在一边的小桌上。 就要见到展明贵了,他还有点兴奋,对暴力的血腥的渴望令他心头战栗。 小半刻钟过去,展池听见了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展池眉头一挑,看向大门,一个肥肥圆圆的中年男人从门口跑进来,因为太着急还被门槛绊了一下,额头带汗,呼哧带喘的一边行礼一边走向展池。 “仙长,鄙人不知仙长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还请恕罪啊!” 展池面无表情,一双桃花眼很有威慑力的看着展明贵,展明贵低着头没看他,保持着告罪的姿势,展池目光落在展明贵那忍不住抽搐战栗的双腿上。 他用的萧云轩的名头过来的,剑墟宗一峰之主的名头十分唬人,吓得展府的人拦都没敢拦。 “展家主言重了,我今日来是替剑墟宗求展家主帮忙的,因为要麻烦展家主,该是我请展家主恕罪才是。” 展池看见展明贵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慌张又难以置信的问,“帮忙?仙长你没说错吗?鄙人一小小家族的家主,怎敢言能帮剑墟宗的忙啊!真是折煞鄙人了,仙长你们尽情吩咐便是,在下一定尽我所能!” 展池嘴角轻轻勾了一下,又收敛起,对展明贵客客气气的道,“那多谢展家主。是这样的,我受我的师伯,剑墟宗剑云峰峰主所托,前来求展家护族阵法一用。” 展明贵心头咯噔一声,仍旧不敢抬头,声音发颤的问,“护族阵法?我展家一微末世家,没有什么护族阵法,仙长是不是搞错了?” 展池疑惑的咦了一声,“没有?那十里荷塘的阵法,不是展家护族阵法吗?那九外楼齐楼主说是展家的呀。” “齐衡?”展明贵忽的抬头看了一眼展池,展池正眉眼带笑的看着他,眼神明晃晃的写着精明,仿佛洞悉一切的模样。 展明贵又唰的低下了头。 展池仿若无所察觉,继续说,“对,刚刚我师伯去见了齐楼主,齐楼主说,之前宿柳城魔患,多亏展家主发动了十里荷塘的阵法,将大量魔物拦在外城,这才救下了宿柳城大部分人的性命。” 展明贵又擦了擦汗,“是……是吗?我想起来了,是这样的。不过那个阵法其实不强,是多亏了剑墟宗的各位仙长们在,才击杀了魔物,保得宿柳城安全。” 展池哦了一声,“是吗?原来不强吗?那可怎么办是好,我师伯说,那万年长青树的拍卖,会在内城举行,但为了安全,想要在十里荷塘布置一个阵法,让其他人无法进入内城。可现在布置来不及,听说展家主有此等阵法,才来相求,现在的话,就有点麻烦了啊。” 展明贵很勉强的笑了笑,“剑墟宗能人辈出,想必不需要我这等破阵法。” 展池笑了,“展家主哪里话,地级阵法都能叫破阵法的话,这世间,能有几个好阵法呢?” 展明贵笑容僵在脸上,终于抬头看向展池,面容青白。 展池表情纯真,不解的问,“展家主,你怎么这副表情?不舒服吗?” 第294章 迷题难解 展明贵听到有人来报剑墟宗有人前来的时候,不慌。 反正现在没有人知道宿柳城发生过什么,现在宿柳城就只是一个等着万年长青树拍卖的,平静而普通的城镇而已。 可是,手下人说,来者叫展池。 他双腿一软,差点站不住。 展池怎么会在这一面的宿柳城,这不可能啊,那位大人分明说了,高泠和展池都被弄到其他地方去了。 怎么办……他的底牌还未准备好,那个家伙实在太倔强也太强大,一时半会儿根本不可能给他安全感。 他来回不安的踱步,可偏偏神主这个时候联系不上,他对展池实在太恐惧了,他不想被剥皮抽筋,不想遭受那些折磨。 他不敢让展池等久,只能硬着头皮去见展池,展池态度堪称温和,可这却让他想起了他看见的那些东西。 一开始,展池也是这般态度温和的上门,明明气势磅礴,自带上位者气质,可与他说话十分得体有礼。 可那全是假象,他竟是自己那个令人讨厌的兄长的儿子! 他怎么瞒也瞒不住他对自己兄长的所作所为,最后他一家四口竟落得那样的下场。 展池就是个伥鬼,暴戾恣睢的阎罗,对自己的亲人,居然下那么重的毒手,任他如何苦苦哀求求饶,展池一丝心软都没有。 别说他罪不至死,哪怕是死,也不该受那等折磨。 他实在怕,自从知道展池会对他做些什么,亲眼目睹了自己的惨状之后,他夜不能寐,日夜活在恐惧之中。 而现在,展池让他想起了那份恐惧。 他怕得直打颤,呼吸困难,恐惧令他选择掉头就跑。 可他怎么可能跑得过展池,展池嫌弃的甩了甩手,脚下踩着一坨肥肉。 “跑什么,我有那么吓人吗?问几个问题而已,胆子那么小的?祂没把你调教好嘛,那祂留你是干嘛的?镇宅?” 展明贵浑身肥肉乱颤,满脸都是惊恐,“放开我!救命!救命!神主救我!救我!” 因为恐惧,展明贵的声音又尖又利,展池听得心烦,隔空抽了他一个嘴巴,冷声道,“闭嘴!再喊,我就把你的牙一颗颗全敲了!” 展明贵一下子就闭紧了嘴,只是涕泗横流。 展池轻呵一声,“你胆子越发小了,也越来越没脑子了,前世还能对我笑容满面,十分镇定的与我说笑,互诉衷肠苦楚。一边假笑,一边筹谋如何置我于死地,阴谋算计那是层出不穷。怎么,现在连与我对视的勇气都没有,我很好奇,祂怎么跟你说我的?” 虽然目前看来已有三人重生,但展池相信,重生不是市集地上的烂菜叶,所以,展明贵重生是不可能的,那就只能是祂的原因。 他是真的好奇,祂做了什么让展明贵这么怕他,又为什么还能留着他不说,甚至有点委以重任的意思。 但展明贵根本不回答他,而是哆嗦着身子一个劲儿的求饶。 家丁们围了一圈不敢轻举妄动,展池也懒得理,顺手就杀了,拎着展明贵来到后院祠堂,一脚给他踹跪下。 展池望着这个没有自己父母牌位的祠堂,冷笑一声,“祂告诉过你我的身份了吧?有什么想说的吗?” 展明贵跪趴在地上,肚子都能顶到地,哐哐磕头,“求你饶我一命,我不是人,不是个东西,展池,仙长,念在我们是血亲的份上,求你饶我一命!” 展池啪一脚将展明贵的头踩进了地里,祠堂的大理石地砖不堪重负的碎了。 展明贵惨叫一声,四肢扭动,丑陋的挣扎,展池提起脚,感觉这只脚不得劲了。 嫌弃的撇撇嘴,展池也不想继续废话耽误时间了。 “饶你一命可以,我问什么,你答什么,懂?” 展明贵满脸是血的大喘气,展池也不等他说懂还是不懂,直接开问。 “祂在哪儿?” 展明贵拼命摇头,“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展池这回直接隔空折了展明贵的左手小指,“现在知道了吗?” “啊!!!我真的不知道啊!神主平常,住我的房间,可祂今日不在啊!!!!” 展池皱了皱眉,思考了一下,然后继续问其他的问题。 展明贵就一什么也不知道的喽啰,不知道祂要干嘛,不知道有理智的活魔物,不知道万年长青树是怎么回事,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 展池问到最后已经问烦了,想杀了又觉得这么杀了实在是不解气。 最后,他狠狠踩了一脚展明贵,“那就说点你知道的,不然我真的很难办啊,这你什么都不知道,我怎么放过你?” 展明贵痛得直翻白眼,嘴里全是血沫子,为了自己的小命,他总算说了个让展池满意的,“我知道……剑墟宗太上长老司空明的下落……” ………… 萧云轩和陆不羁去了王府,被恭敬接待。 他们借口在王府转了一圈,确认没有任何异常。 剑墟宗弟子也在宿柳城四处探查,仍是没有任何异常。 三人在一家叫同福客栈的天字房汇合。 “太奇怪了,究竟有几个宿柳城?哪个才是真的宿柳城?”陆不羁头疼不已的问。 萧云轩也是一头雾水,他们迷惑不解,却分析不出孰真孰假。 展池和高泠进的那个宿柳城被魔气笼罩,甚至有一个魔渊,里面只有傀儡,有地级阵法,还有,是节点所在。 萧云轩他们在的那个宿柳城,同样被魔气笼罩,没有看见什么傀儡,魔物倒是一大堆,王府不是魔渊,是囚禁来支援的宗门人的地方。 现在这个宿柳城,风平浪静。据剑墟宗弟子的调查,说是魔患刚起时就已经平定,问是谁平定的又说不出所以然。 现在,万年长青树出现在宿柳城,正要拍卖。前世来生树变万年长青树,剑墟宗弟子还打听到,现在宿柳城外聚集了九州和妖兽二族数不清的强者。 祂为什么要搞这么多宿柳城?分别有什么作用? 对了,还有浮云宗……浮云宗的人去了哪儿? 第295章 线头 萧云轩和陆不羁讨论得热火朝天,展池却在走神。 “展池,你说句话,别发呆了。”陆不羁推了一把拿着水杯转着玩的展池。 展池一晃,水杯差点掉了。他放下水杯,沉声道,“争论哪个是真的,其实没有什么意义。” 陆不羁,“怎么说?” 展池皱着眉沉吟一番,才说道,“真的也好,假的也好,现在都出现了需要解决的问题,那它们就都是真的。三个宿柳城,我们编个甲乙丙三号。” “甲号宿柳城,魔气笼罩,有一个魔渊需要解决,满是魔物。魔渊得除,魔物得灭。” “乙号宿柳城,仍旧满是魔气和魔物,还有其他宗门中人被关押,得除魔,得救人。” “丙号宿柳城,万年长青树引得天下人齐聚,我可不相信祂聚集那么多人是为了开诗会赏花赏月。” 那都得解决,分真假确实没有意义。萧云轩和陆不羁陷入沉思。 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展池挑眉,“是越师伯来了。” “师兄来了?”陆不羁开心的说道,去开门,果然是越成阳。 “师兄!”陆不羁开心的抱了一把越成阳。 “唉哟呵,不羁?”越成阳可谓是吓了一跳,和陆不羁一起进屋的同时,一边揉了揉陆不羁的头发,“不羁你都多久没这么抱过我了,怎么今天居然这么激动?” 陆不羁耸耸肩,“我装累了,现在不装了。” 越成阳一愣,然后看了看萧云轩,萧云轩心虚的躲开越成阳的视线,去拉陆不羁,顺便跟越成阳打招呼,“师兄你来了,过来坐。” “就请大师兄坐?我呢我呢?”木清突然跳了出来,直往萧云轩身上挂。 萧云轩俊脸一垮,往旁边一躲。 木清扑了个空,差点摔了。 “哇!你躲我?”木清夸张兮兮的不可思议道,“不羁啊,你快管管他哟,他居然躲我!还是不是亲师兄弟了?!” 陆不羁急了,拦住木清,“你别扑他,他伤没好呢!” 木清一愣,连忙去拉萧云轩的腕,“伤?几时伤的?如何伤的?” 萧云轩一躲,手腕藏于袖中,“不羁也伤了,你给不羁看看,我不防事。” 越成阳眼尖,一把拽过萧云轩的手,魔纹缠绕的手就这么暴露出来,越成阳和木清脸色骤沉。 “怎么回事儿?怎么没告诉我?”两人异口同声质问道。 萧云轩无奈的说,“就是怕你们担心才不说的。不过现在没什么事,遏制住了。” 木清皱眉对两个人都一通检查,陆不羁还好,萧云轩这魔气侵蚀太棘手了,看见九离留下的荒古气息后,他饶有兴致,问了一句,萧云轩当然不知道什么情况,就说是展池的朋友做的。 在木清对两个人检查的时候,展池和越成阳已经在谈事儿了。 “齐衡是这么说的?那些都是我的人?” 展池笑了一下,“师伯,你见过那些人吗?” 越成阳,“见过三个,但我看不出什么特别,除了都是生死境。” 前世九外楼生死境确实很多,展池其实已经记不清是哪些人了,毕竟那对他来说已经是几十年过去了。 “齐衡为什么说那些人是你的人?”越成阳疑惑道。 展池想了一下,呵呵一笑,“大概,是想借刀杀人吧,不对,他自己就是别人手上的刀。” 祂搞得太复杂了,很多东西展池猜不透祂是安排得一环套一环,还是其实没那么复杂,只是随心所欲。 祂说,“你猜你和剑墟宗,他会选谁?” 展池很难不去想,祂设宿柳城这个局,是为了逼高泠在剑墟宗和他之间选一个。 但是如果真的只是这样,展池觉得太幼稚了。 半仙级魔物的出现,将魔物的存在拔到了一个高位,前世展池并不把魔物放在心上,祂也是。 魔渊被毁后魔物几乎销声匿迹。 但这一世,祂很明显的将魔物重视了起来,生命禁区的大型魔渊也好,现在的半仙级魔物也好,还有活着的有神智的魔物也好,都是前世没有的。 展池又不得不把目光同样放到魔物上去。 祂有种很忙,而且各种各样都在忙的感觉,而展池他们是站在被动的一方的,暂时无法掌握主动权,就只能被祂牵着鼻子走。 展池头疼的想。 还有,展明贵说,司空明在魔渊底,祂为了将司空明制成半仙级魔物,将司空明囚禁在了魔渊底。 展池在林启微身上的那个魂眼,正好没有离开魔渊,他本来不想贸贸然下去,但是如果真的是这样,他非下不可。 一魂一魄转移至那个魂眼,展池此刻正想办法下魔渊。对所有人他都没有透露这个消息。 越成阳和展池聊了很多,关于万年长青树,关于三个宿柳城。 万年长青树拍卖一事,几乎将剑墟宗架在了所有势力的对立面。 万年长青树的拍卖,剑墟宗现在已经相当于是一脚踏上了贼船。 关键是这贼船是非上不可的,九外楼选择拍卖万年长青树是迫不得已,这么大的宝贝留在手里只会招来灭顶之灾,而若剑墟宗对九外楼置之不理,那剑州境内的宗门就会觉得剑墟宗面对其他八州的威胁,无法庇护他们,剑墟宗会失信。 展池说宿柳城这事儿,是由卫神教主导的,这里出现了魔渊,他们制造出了帝级魔物,甚至于是那魔物是有神智在的,不再是不可驱使的。 “制造魔物大军吗?”越成阳倒吸一口凉气,“可这魔渊是怎么回事儿?这件事情有魔族参与其中吗?说起来,万年长青树的拍卖,魔族肯定也会闻风而动……” 展池呼吸一顿,是了,他没有想到这一层。 万年长青树,吸引的,不只是人界势力,魔域那些魔族肯定也会来。 而现在,魔族和人族可是对方眼里的生死仇敌,来这里可能不打起来吗? 一旦打起来,这里可是节点啊! 妈的,搞那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反而混淆了思路,不管有几个宿柳城都一样,只不过是为了这个而做的准备而已吧? 其中一个宿柳城,也就是真的宿柳城,是节点所在。而其他两个宿柳城是为了隐藏节点。 展池在一团乱麻之中,感觉终于找到了那个线头。 利用节点这一招,还真是……屡试不爽啊……靠! 第296章 新的生命禁区 九外楼,齐衡独自行走在一个昏暗幽长的走廊里。 他手里捧着一个小盆栽,盆栽里是一棵很小的树,从外表来看,像棵梧桐树,不过,已经枯萎了。 他边走边揪掉最后一片干枯的梧桐叶,低声细语,“对不起,还是没让你活下来。” 声音回荡在幽长走廊,显得有些阴森。 不知不觉,长廊已到尽头,他站在一座殿宇门口,那殿宇大门自动打开,他走了进去。 殿宇正殿,赫然是那神迹。 不过没有一丝一毫的被毁模样,地心之炎亮起,照亮一口口骨棺,和金碧辉煌的壁画。 齐衡连看也没看周围一眼,直奔王座而去。 这一次没有什么神使,只有王座消失后,又突然出现的门。 齐衡走过那扇门,进了一个土里土气,暴发户一样的房间。 “你住这里是真不嫌这里丑。”齐衡把矮几上的糕点拂开,把盆栽放在矮几上,突然开口。 “天下莫不是如此,哪儿不一样呢?”隔着一道屏风,传来祂清朗温和的声音。 齐衡放好盆栽后,就直直的站着,低头看着枯萎的小树。 “也是,这天下到处都一样,烂透了。” “小衡,你今天是不是又犯病了?” “很正常,我不就是这样,早就疯透了,一条烂命重来一回,也只是为了我的泠哥哥而已。” “何谓烂命?何谓好命?你说你烂命一条,不也遇见了那个愿意对你一生一世都好,愿意陪你一生,不会抛弃你的哥哥么?” “是啊……我本该还有哥哥的,可我现在,没有泠哥哥。” “他当然会是你的,你会有你的泠哥哥,你的泠哥哥会回到你的身边的。” 齐衡面无表情的脸突然扬起一抹笑,“没错,泠哥哥是我的,会回到我身边。只要他像前世那样,没有人可以依靠,身边空无一人,身体破败只有我可以帮他,他就会回到我的身边。” “是,他欠你的,他失了约,毁了你,自然该他来弥补。” “哥哥,好哥哥,泠哥哥,是我的。” ………… 在等鱼儿休息的时间,高泠不知为何困意汹涌,也控制不住的睡着了。 展池抚摸着高泠的睡脸,心沉沉的,看了九离一眼。 九离心领神会,但是他耸了耸肩,对展池传音说,“他现在状况算是好的。他一没有继续丢失记忆,二没有失去外界认知,没有忘记常识。他只是嗜睡,这是连我都没想到的好结果。” 是吗?这算是好的吗? 展池理了理高泠鬓边的碎发,抿唇不语。既然算是好的,那他为什么会不安? 他总觉得,师尊哪天一觉醒来就会不记得他了,平时没忘的,一下子忘个干净。 九离对他无语,“你这是自己吓自己。你明明也看了,他的识海虽然乱糟糟,但现在是稳定的。” 是啊,他查过好多次了,可是他还是害怕。 九离嘲他,“酸唧唧的。他现在没忘不就行了?” 展池忍不住刀了他一眼,阴阳怪气的说道,“你不懂,毕竟你没有道侣。” 九离:“……显着你了是吧?” 展池回敬,“刀子戳你心口了是吧?那你倒是认清自己的心意啊!而不是在这儿死鸭子嘴硬。” 九离炸了,“我什么心意?!我就是讨厌他!” “是是是,”展池语气敷衍,“还没到你抱着人送你的衣服哭的时候。” 展池这说的是前世,高泠死了他浑浑噩噩,月离死了九离也没好到哪里去。月离留给他的东西很多,不过大多被离族那些不是人的玩意儿抢走了,就一个族长之位还是个傀儡位置。 除此之外,月离送给他的,唯一还留下的,就是他身上那件“红莲”。 九离人生中最后的几十年,唯一的念想就是那件鲜红的广袖长袍。 这事儿他已经跟九离说了,但九离不愧是嘴硬中的嘴硬,明明当时脸色都变了,但是愣是嘴硬着,说他才不会因为他流一滴泪。 偏偏展池一提这个,人就如同应激的猫,弓背竖毛飞机耳的那种,喵喵叫着龇牙,半点威胁感都没有。 好吧,随便。 他能怎么办?他只能说,月离是师尊的好友,他肯定会想办法让月离活着回来,至于后面的,展池只能说,他先替九离点个蜡烧个香,祈祷月离下手能轻点。 九离气死了,但是展池怕打扰高泠休息,用眼神让他噤了声。 九离一脸憋屈的愤愤盯着展池,然后从高泠身边一把捞过挨着高泠熟睡的鱼儿,恶狠狠的掐着鱼儿的脸,泄愤。 “养不熟的狗东西,我养了你五年,你才跟高泠多少时间?就这么巴巴的黏着他。” 鱼儿哼唧了一声,不满的咬了一下九离的手。 九离突然就很想哭。 他就是讨厌月离怎么了?是月离的错,是月离自己自说自话的为了他不理他还搞死给他看这一套,他凭什么不能生气不能讨厌月离? 展池没空理他的小情绪,他现在在与各个自己交换信息。 新的宿柳城,突然消失的柳树,正在下潜的魔渊,万年长青树…… 以及,突然消失的,宿柳城外的灰白雾气。 是的,他本来有一缕魂魄,是去打探宿柳城外的灰白色雾气的。 他没告诉高泠,那缕魂魄,现在跟他们在一个空间。 而他们现在在的这个空间,其实是一个——生命禁区。 一个全新的生命禁区。 第297章 你来了 第十八个生命禁区,全新的,完全未知的生命禁区。 这件事如果让高泠知道了,不知道会胡思乱想成什么样,所以展池才一直打岔,不让高泠过度追问。 展池当时到了城外,灰白色的雾气遮挡住了一切。 进城时高泠说察觉到了生命禁区的气息,展池觉得高泠说得很对,这真的很像生命禁区。 展池沉着脸将手伸进那灰白浓雾中,别说神识和魂力了,就连手的触感都被隔绝,一伸进去,展池还以为自己的手凭空消失了,仿佛他从来就没有那只手一样。 这跟其他的生命禁区不太一样,其他的生命禁区,接触到灰色浓雾时,会有一种被诱惑的强烈冲动。 所以展池当时还是没往生命禁区想,就算是生命禁区他也不惧,因此堂而皇之的走进了灰白浓雾。 感官瞬间被剥夺。强烈的溺水感只不过是一瞬间,随之而来的是空洞和虚无。 看不见,听不见,摸不着,除了意志是清醒的,展池甚至察觉不到自己是不是还活着,不仅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也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还在不在。 他失算了。 在这样的地方,任你有天大的本事,也施展不出来。 展池很冷静的想,幸亏只是一缕魂魄而已,损失了也没什么。 但是展池没有就此放弃,他尝试了各种办法,试图让自己摆脱这种境地。 最后,不知道尝试了多久,失败了多少次,展池终于想通了。 他放空自己,连意志也沉入空洞与虚无,与这周遭彻底融为一体。 这个过程十分折磨,因为什么都察觉不到,让时间变成无比的漫长,而让自己一点一点的消失的过程,伴随着对未知的恐惧,对心理是巨大的考验。 当意志也彻底消失之后,一瞬间,各种感官突然回归,就像失明的人突然看见光,失聪的人突然听见声音,失去手脚的人产生幻肢痛一样。 处于黑暗之中太久,乍然触碰到光,连光明都是伤害。 还没等展池缓缓呢,铺天盖地的湮灭之力扑面而来,展池是下意识的调动了魂元魔诀才逃过一劫,没有瞬间被化作飞灰。 好不容易缓过来,展池看着眼前全然陌生的地方,震惊不已。 这绝不是他已知的生命禁区中的任何一个,紫褐色的天地混若一体,空气中湮灭之力几乎化成实质,就像烈阳下波动的空气的一样,将视线扭曲。 这种程度的湮灭之力,展池都不敢想这里会有多少湮尸。 湮尸,是由高纯度的湮灭之力压缩,聚合而形成的,类似魔物一样的东西,不过比魔物高级得多了。 湮尸不属于生灵,没有魂魄和灵智,只遵循大道的法则而行动,就像生死法则一样,纯粹的生死法则,自成一个小世界,是真正的,有循环往复、生生不息的小世界。 而湮尸,大概是属于毁灭法则的,追寻一切生灵将其毁灭,直至与自身同化。 除却湮尸,生命禁区大道崩坏,法则混乱,毫无秩序可言。 当然,对展池来说,他现在不在乎湮尸也不在乎混乱的法则。 他只想知道,为什么会凭空多出来一个生命禁区。 既然多出来了生命禁区,那必然意味着一个节点的崩溃。 节点崩溃的话,对高泠会不会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损伤。 他这一缕魂魄走得巧,刚好错过宿柳城节点的动荡。 等高泠和展池被紫色阵法送到这个空间时,这个展池,已经在探寻这个生命禁区了。 展池和展池一瞬间取得了联系并互通了信息。 他们还见了一面,不过因为高泠状态不好,展池就还是分头行动了。 展池现在,正和探寻生命禁区的展池互通信息。 这个生命禁区虽然湮灭之力十分浓厚,但其实还不是一个完整的生命禁区。 它被封禁了起来,与外界隔绝,所以影响不到人界和魔域,甚至影响不到其他节点,它是个“孤儿”。 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展池很长的松了口气。 可是,这个伪生命禁区究竟是怎么形成的?又为什么会被封禁起来? 伪生命禁区结界里的展池这么问。 宿柳城的展池:“既然是生命禁区,那必然与节点有关。” 伪生命禁区展池:“不是说宿柳城是节点吗?而且还动荡了?” 伪生命禁区结界展池:“节点已经感知不到了,但是绝对没有崩溃。” 伪生命禁区展池:“意思就是有两个节点动荡,其中一个还崩溃了?在师尊的监测底下?” “不可能。”三个展池又立刻异口同声的否决,“师尊是什么人,不可能会不知道节点的崩溃。” 伪生命禁区结界展池:“师尊说,宿柳城本不该是节点的。大胆猜测一下,宿柳城这个节点,不是真正的节点。” 伪生命禁区展池:“伪节点?节点是因为两个世界碰撞产生了连接,又被封印禁锢而形成,这还能有伪的?” 伪生命禁区结界展池:“而且师尊识海在宿柳城节点动荡时也发生了动荡,我也察觉了,甚至用魂力去稳定了,有用,所以节点不像假的。” 展池们陷入沉思。 宿柳城展池说,“我在万年柳树那里,遇见了一个散发着魂力的魂魄,它当时身上有节点的感觉。不过它消失了,我没找到它。” 与此同时,伪生命禁区的展池看着眼前巨大的银色柳树虚影,发出一声“卧槽”。 “我可能找到它了……” 这棵柳树虚影大得异常,也显眼得突兀,展池却是看着它突然冒出来的,毫无征兆。 它通体银色,就像普通的柳树一样,只不过树干是光滑的。 展池感受着柳树身上散发出的节点的气息,无语凝噎。 然后,他又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人影在他面前缓缓汇聚,等看清这人影的面容,展池惊到了。 这人影,与他在神迹里看到的那只半仙级魔物一模一样!只不过眼眶里没有眼白眼珠,只有一片银白。 那人影嘴唇动了动,露出一个温柔的笑,“你来了,我等了好久,终于有人来了。” 第298章 高泠的身世 展池看着这个模样温润的男子,上下打量一番,不确定是不是要先动手。 男子看见展池的眼神,微微一笑,“我叫柳银,我觉得你可以先别对我动手。” 展池双手抱胸,好奇问,“如果我偏不呢?” 柳银无奈的摊摊手,“那我也不能怎么样,我现在就只是一缕残魂,即将身死道消。” 展池透过男子微微透明的身躯,还能看见其身后的柳树,便知他没有撒谎。 可以聊一聊。 “站着聊吗?” 柳银四下看了看,没有什么可以坐的地方,便问,“站着不行吗?” 展池:“……”掏出两只小板凳,“坐着聊吧。” 柳银看着小板凳,低声笑笑,“有趣的人,现在的小辈还挺可爱的。” 小辈? 展池往小板凳上一坐,“敢问前辈年岁几何?” 柳银也往小板凳上坐,“记不清了,千千万万年总得是有的,反正,七千年前的事儿我是经历过的,不过我跟被你杀掉的那两个不一样。” 展池一听就明白过来,“神迹里那个,真是你啊?” 柳银顿时有些苦涩,“也不算是我了吧,虽然确实是我的身体。我听见了你跟他们的对话,也看见了高泠,想来,你就是人界意志之子了吧?” 展池眼眸微厉,脸上带着笑,语气却危险,“你知道的东西不少啊。” 柳银笑笑,“活得久了,总该有些见识。我与人界意志,也算是老相识,七千年前,也出过力。” 展池没有说话,示意柳银继续说,身子却不觉坐得端正了些。 柳银察觉展池态度的软化,脸上有一丝欣慰,“高泠把你养得很好。” 展池点点头,脸上浮现出柔情与自豪,“那当然,那可是我师尊。” 柳银看见展池的表情,抬头望向远方,银色一片的眼眶微微泛光。 那个方向,是现在高泠和展池在的方向,他隔空看着结界里正安睡的高泠,为高泠感到高兴。 结界里,展池轻拍高泠的手一顿,冷冷的朝某个方向看去。 而这边,展池看着柳银突然闷哼一声,出声道,“前辈,最好不要打我师尊的主意。” 柳银闭了闭眼睛,缓解灼痛感,歉意道,“抱歉,我没有恶意,只是想看看他。” “你大可告诉我一声,而不是这么没礼貌的直接窥探。” 柳银告错,“是我唐突了。不过,当年云烟城那个受尽折磨的小少主,将你养得这般好,果然还是受了不少苦吧。” 展池眼中透出讶异和疑惑,“什么意思?你三百年前见过我师尊?”展池以为柳银知道高泠是因为人界意志,但现在看来,不全是? 柳银点点头,忍不住又往高泠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不过这次没有窥探,他什么也没看到。 他语气悲痛的说,“他还是变成这样了啊,当年我就告诉他,凡事量力而行,若是强求必受反噬,看来他没有听进去啊。” 展池满脸不可思议,“前辈这是什么意思?” 银焱柳收回眼神,才回答展池,“我的确是在三百年前就见过他。那时他刚刚出生,却天生魂魄有缺,满身煞气,幸得一残魂补全,得了一双琥珀似的眼睛,才活了下来。” “师尊这眼睛不是天生的?”展池更震惊了。 “不是。”柳银肯定道,“他原本是没有眼睛的,只有一双深陷的眼窝。他满身煞气也被那残魂驱散,只可惜似乎天生魂魄残缺对他还是有不少影响,时常被他那父亲责骂,不过他那父亲也是个可怜的,被两个畜生玩弄那些年。” 展池持续震惊,结界里的他低头看着高泠,很难想象高泠没有眼睛的样子,他的师尊,原本可能是天盲之人? 这个想法让他心都疼得抽了一下。 “后来我沉睡好些年,醒来时已没了云烟城,也没了那玉娃娃似的小少主。我甚至以为他已经死了。” “再见他时,他已成了一方强者,却站在展府门前,神色落寞。我化作人形找他搭话,他告诉我,他杀了一对夫妻,那对夫妻的遗愿是送他们的孩子回展府,可惜,他现在要食言了。” “我同他攀谈,他却话少,十句换不来一句,我当时无意间窥见他一丝命运,他背负良多,若一意孤行,不久后有大劫。” “我告诫他,他却说‘我非一意孤行,只是这些事情,对别人来说太过沉重,他们也未必会信我,我深知人心难测,而我的师门上下,我不想牵连他们,倒不如我一人承担了去。’” “我反问他,非要做吗?不做不就好了?他摇摇头,‘那我爱的人怎么办呢?这些无辜的百姓怎么办呢?这片美丽的土地怎么办呢?’” “我又问他,头破血流,体弱难当又该如何?他说,‘不惧,不悔。’” 展池听着柳银娓娓道来,仿佛看见高泠当年在展府门前说着“不惧,不悔”的模样,那么意气风发,那么坚定不移,那么无惧无畏,那么迷人。 他心潮起伏,却没错过重点,问,“那残魂是什么?” 柳银摇头,“我不知。那残魂是从四面八方突然凝聚而来。” 展池死死盯着柳银,总觉得柳银有所隐瞒。 “你为何会刚好遇见我师尊出生?后来又为什么沉睡?你真不知那残魂是什么吗?” 柳银回望展池,银色一片的眼眶中平静无比,什么也看不出来,坦荡的回, “我七千年前,因伤沉睡,苏醒是因为高泠那满身煞气。因为伤势仍旧未愈,才又不得不沉睡。至于那残魂,我确实不知是什么。不过,我当时察觉到了人界意志的气息。” “人界意志?”展池皱眉,低头沉思,这跟人界意志有什么关系? 柳银嗯了一声,“我后来见过人界意志,也问过他那残魂,可人界意志并不回答我。” 展池抬头,“你什么时候见过人界意志?” “九年前。” 第299章 祂重生的时间 “九年前?” 柳银点点头,突然,他身后的柳树虚影重重一颤,而他也蓦地一晃,差点从小板凳上摔下去,被展池一把拉住才没摔。 那柳树散发的魂力正在急剧下降,而柳银的魂体也变得更加透明了。 “你的魂魄,用来稳定节点了,是吗?” 柳银抬头对着展池虚弱一笑,“是啊,你发现了吗?” 展池沉默了一下,起身走到柳银身后,抚上那柳树的树干,然后就见柳银的魂体凝实了一点。 展池沉默的回到小板凳上坐下,柳银对他说道,“谢谢。” “谢什么,我又救不了你。你根本就不是用魂魄去稳定节点,而是你本身,就是那个节点。而这个节点,已经成了生命禁区。” 展池脸色难看,“九年前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个生命禁区?” 柳银有点惊讶,展池居然真的看出来了,他真心实意的夸奖道,“你果然很厉害。” 展池垮着一张脸,严肃道,“多余的话还是别说了,你没有时间了。” 柳银哦了一声,然后想了想,开口却是另一个话题,“我估计快要死了,能让我和高泠见见吗?” 展池无语的看着笑盈盈的柳银,“原来前辈也是个有趣的人。” 柳银不置可否,然后才真正回答问题,“嗯……从哪儿说起呢?啊,从我的本体说起吧。你听说过‘凤居柳,凰栖梧’吗?” 展池听说过。 那是为数不多流传至今的混沌时期的传说,混沌时期混沌妖兽才是世间主宰,而人类还没诞生呢。 凤凰一族是混沌妖兽里名列前茅的强者,又有神兽美名,有不少美传。 “凤居柳,凰栖梧”,是媲美天地神树扶桑和建木的两棵神树,凤凰一族身形优美,外貌高贵不凡,性格以高雅在一众好战成风,嗜杀成性,性情粗劣的混沌妖兽中脱颖而出。 他们为了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不与那些粗鄙之流沦为一谈,以两棵神树为巢穴,建立了类似于如今皇朝这样的制度,是人类已知最早的“秩序”。 而两棵神树也因为凤居于柳树,凰栖于梧桐而得名“凤居柳”,“凰栖梧”。 但那两棵神树早就随着混沌时期的逝去而消失无踪了。 展池看着柳银身后那高大的柳树,眯了眯眼睛,“你该不会想说,你的本体是凤居柳吧?” 柳银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摇摇头说道,“我不是。凤居柳堪比神树,我只不过是觉醒了他一丝血脉,集天地灵气,又得一造化,成了木灵而已。而我的本体,是银焱柳。” “银焱柳?木灵?” “我生于宿柳城,当然,万年前还没有宿柳城。我沉睡后,为了得到更好的修养,便深深的扎根于这片土地,于这方土地融为一体。可以说,我既是银焱柳,也是宿柳城。” “九年前,我尚未恢复好,却突然感受到了天地动荡。我受到了重创,发现宿柳城正遭受着天地威压,我第一时间镇压宿柳城的动荡,我一开始以为是天灾,然后,我看见了另一个世界。随之而来的,是祂。” “祂?”展池打断柳银,“你说的那天,具体是什么时候?” “九年前的六月初一。” 展池皱起眉头,九年前的六月初一,是剑墟事件的那一天。 那时候的祂,正在剑墟和师尊他们对抗,怎么会出现在宿柳城? “你说的,的确是祂吗?”展池确认到。 柳银点点头,“我与祂七千年前打过交道的,怎么会不认得。我当时也很惊讶,因为祂化作了一个男子,若不是那双眼睛,还有祂身上独属于天道的气息,我都不敢认。” 展池长吸一口气,情绪瞬间起来了,虽然他早就猜想过祂重生比他早,但是居然是剑墟事件的那天? 展池闭了闭眼睛稳住情绪,问,“然后呢?” “后来……” ………… 结界里。 高泠突然惊醒,眼里还有着睡意,却也掩饰不住一丝慌乱。 他心跳得很快,有什么在牵动他的心神,牵扯出类似心焦和心慌意乱的情绪。 手不自觉的发颤,他感觉到迷茫,不知道怎么去处理自己的情绪,又突然生出某种渴盼,渴盼与什么人见面。 “师尊?”展池发现高泠的异样,连忙叫高泠。 高泠撑着展池的手坐起身,头脑有点不清醒,看着自己发抖的双手,他双手交握,试图控制自己的颤抖。 展池见此情形,拉过高泠的手按在怀里,然后将高泠抱了个满怀,拍拍高泠的背,“做噩梦了吗?” 高泠摇了摇头,眼神有点涣散,他闭眼靠在展池怀里,呼吸急促又困难,浑身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展池眼神微沉,心疼的顺抚高泠的腰背,感到高泠的身体渐渐平静下来,才又问了高泠一遍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高泠有些虚弱的回,“就是突然一瞬间心慌。”他也奇怪,难不成是心疾恶化,起什么并发之症了不成? 展池显然也想到了这点,一点都不敢懈怠的检查,然后松了口气,“没什么,许是休息不足,累着了。” 高泠不信的抿了抿嘴,他这都睡几个时辰了,怎么还能是休息不足。 “我睡多久才算是休息足?我睡得头疼了,展池,我万万不能再睡了,你说的,你会叫醒我,怎么不守信?” 展池轻声笑了,“师尊可别冤枉我,我瞧着时辰呢,师尊在展府都没睡多久就被吵醒,还打了一架,可不是需要多休息会儿。” 高泠没睁眼,但眼珠却动了动,“你在怪我动用秘法是不是?” 展池沉默一瞬,才又说,“怪谈不上,当时师尊若不用秘法也是会有危险的,要怪也是怪我,师尊没什么错。我只是心疼,你现在也不肯告诉我你使这秘法是什么代价,我不安心而已。” 高泠没接话。 展池叹了一口气,也不强求。两个人静静相拥,忽然,高泠不舒服的哼了一声。 展池又紧张了,“哪里不舒服?” 高泠睁开眼,有点迷茫,心里那种渴盼又生,他定了定神,让展池扶他起身。 展池依言将高泠扶起,高泠深呼吸了两下,走到结界旁,伸手触上那橙色光晕,然后微一用力,结界就出现了一个小口。 展池一直在一旁看着,没有阻拦高泠,只是在那个小口出现的一瞬间将高泠的手拉回。 高泠有些愕然的看着那个已经恢复的地方,猛的抬头看着展池,眼里带着疑惑,“你早知道?但不告诉我?” “也不算早知道,先前没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便没说。”展池拉过高泠的手一边揉弄检查一边道,“师尊别生气。” 高泠怎么能不生气,他竖眉恼道,“新生命禁区诞生这样的事都不告诉我,你还让我别生气?” 展池怕高泠气坏了,连忙顺毛,“师尊,你仔细感受一下,这不是真正的生命禁区。” 高泠:“?” 第300章 更新 展池双手轻扶高泠的肩,转向柳银在的那个方向,弯腰靠近高泠的脸,让视线与高泠平齐,道,“师尊,看那边。” 高泠眼神不解的在展池的侧脸上看了一圈,然后看向展池说的那个方向。 什么也没有。 但是展池总不能是让他看风景吧? 高泠正疑惑着,忽然,远方的天际线上,爆发出一抹银光。 高泠瞬间睁大了眼,心头那种渴盼一下子达到了最高点,他屏住了呼吸,试探的去感应心头那股渴盼。 这时,展池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师尊,看见了吗?” “呼——”高泠猛的回神,呼吸回转,扭头问展池,“那是什么?” 展池还没说话,身后传来九离的声音,“银焱柳?这种上古时期的存在还有活着的?” 展池和高泠同时回头,九离抱着鱼儿,看着天边的银光,又迎向他们的目光,疑惑道,“看着我干嘛?我说错了吗?” “倒是没说错,我就是好奇你怎么会认识银焱柳。”展池说。 九离无辜的瞪着眼睛,“这很奇怪吗?多看书不就知道了?” 展池:…… “算了,师尊我们不理他。”展池在九离无语的眼神里自己回过身的同时带着高泠一起回过身,然后两人继续看着那边的银色,展池开始解释。 “那边那位,是银焱柳,柳银前辈。而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紫褐色生命禁区,是真正的宿柳城。” 高泠还没有反应过来,眨眨眼,“什么意思?” 展池沉吟了长长一声,然后简短的解释道,“就是我们之前所在的那个宿柳城,其实是假的,而真正的宿柳城,早就在九年前就已经……没了。” 高泠一震,忙问,“怎么回事?” 展池将他与柳银的对话一五一十的跟高泠道来。 那年,剑墟事件的那天,封印动荡,契节崩溃,一个个节点形成,宿柳城是其中一个。 而柳银,是觉醒凤居柳血脉的一棵银焱柳,至今已修行数万年,七千年前的战争中深受重伤之后,扎根于宿柳城(那时这里只是一片空无一人的山脉)沉睡修养。 因借了这片土地的势,柳银逐渐与这片土地融为一体,他的根系遍布整个地下,还长出了许多柳树。 因为这些柳树,尤其是一片荷塘边的那棵万年柳树,后来来这里建城的人们,便称这城为宿柳城。 柳银在这些年间虽未苏醒,却也并非诸事不知,宿柳城的建立一定程度上改善了这里的“势”,使柳银得到了更快的恢复,但也因此与这片土地更加紧密。 他是木灵,天生地养的灵物,与宿柳城彻底融为一体。 他就是宿柳城。 九年前的那一劫,宿柳城是节点,也就是说,柳银是节点中心。 契节崩溃节点动荡,柳银遭受了灭顶之灾,宿柳城也已经被埋葬在了那一场动荡里,无人生还…… 祂出现在宿柳城时,柳银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反而是祂,稳定住了节点,带着柳银,遁入了“神迹”。 展池还迅速的将自己在神迹的遭遇和在王府的所见讲了一遍。 没错,展池也很震惊,他以为神迹只是那个宫殿,却没想到原来他们所见的全部宿柳城都是神迹的一部分,包括这片紫褐色的荒原。 神迹这个地方,展池前世穷尽一生之力都未能窥见分毫,隐藏一个节点,让高泠无法察觉那简直是易如反掌。 而且,高泠与人界意志签订契约是在剑墟事件发生之后许久,那时祂早已遁入神迹,高泠更是无从感应。 高泠对此感到心痛,当年的灾祸里,原来还有一个城镇,悄无声息的被抹去,他们一无所知。 而被隐藏的节点,已经到了成为新的生命禁区的地步,他们这九年的努力,差点就付诸东流。 痛心,悔痛,后怕,也隐隐生出一股担忧。 这样的节点,真的只有宿柳城一个吗? 在面对祂时的无力和窒息感袭回,高泠只觉得心头有一股气将泄未泄,而他自己,似乎只有这一股气撑着,一旦泄了,就是万劫不复。 他深重的呼吸着,不想让恐惧和丧气灌满他的身体,这一股气,他得撑着。 “祂既重生至剑墟事件那一天,怎么会任由我与人界意志签下契约?” 去见柳银的路上,高泠理清了些许思绪,将自己的疑惑说出。 展池想了想,说出比较合理的猜测。 “可能是因为封天阵吧。师尊你说过,你们与祂对上之后,发现实力悬殊,便很快就用了封天阵,祂重生之际,兴许是师尊你们已经用了封天阵或者他来不及阻止。而祂,不管是当时的祂还是重生的祂,都会被封天阵影响,所以祂只能尽快躲藏起来,避开封天阵对祂的驱逐。” 这听起来是最合理的解释。 “那祂为什么要稳定宿柳城节点呢?明明只要有一个节点崩溃,对我和月离来说,就是毁灭性的打击……” 展池又想了想,“可能是因为,他没有办法带着一个已经崩溃的节点进入神迹,所以只能将它先稳定下来?” “为什么会不能带着崩溃的节点进入神迹?你说神迹是很超出常理的存在啊?” 展池,“……祂刚刚重生,还做不到?或者神迹本身就不可能容纳一个真正的生命禁区?” “是这样吗?” 高泠眉心快要打结,安静了不到两息后又开口,“展池,柳银前辈的本体被祂制成成了半仙级魔物,柳银前辈本身又是宿柳城,那王府的那个魔渊,就是神迹的入口吗?” “只是猜测,师尊这个问题你刚刚问过一遍了。” 高泠,“……哦。” 又两息后,“那……” 正在奋力前进的展池忽然停下,一旁紧跟的九离差点撞上,“卧槽!你突然停下来干什么?” 高泠也懵圈的抬头,就见展池无奈中带着丝丝宠的笑着低头看他,“怎么了……?” 展池摇摇头,“没,就是师尊你有没有发现,你突然一下子说了好多话,你鲜少有这样的时候。” 高泠一怔。 展池将高泠往上抱了抱,“不必这么忧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现在至少我们已经知道了宿柳城的虚假,就连前世我未得一见的神迹我们都进来了。这就是我们的进步不是吗?” 高泠没有说话,但展池察觉到了,怀中人方才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不少。 要不是九离在,展池现在挺想亲一下高泠的,其实九离在他也不是不能亲,但是高泠会打他,还是算了,没人的时候再亲吧。 九离被无视了,翻了老大一个白眼,要是知道展池心里在怪他碍眼,他说什么都要跟展池打一架。 “你们两个打情骂俏注意点不要误伤路人可以吗?” 高泠看向九离一脸疑惑,打情骂俏?什么时候? 展池无语的斜了九离一眼,“你要不要这么没眼力见?而且,我们这是在好好沟通交流,几时打情骂俏了?” 九离用一种“你们才是没有自知之明的人”的眼神看了他们一眼,展池横抱着高泠,虽然是因为他们要赶路展池说高泠劳累,不宜奔波。 但在九离眼里,展池就是一个抱抱怪,而且,这人眼里不干净,为什么非得用抱的?背不行吗?抱就抱了,说话就说话呗,那俩脑袋都快成一个了,别以为我没看见你想吃了他的眼神! 展池这人到底是装傻还是真意识不到自己看高泠眼神总是带着不可言说的? 九离都不想多说,他对着高泠郑重道,“你还是小心点,别被某些恶狗给吃了。” 高泠:??? 展池:(你如果想死就继续说的眼神) 九离:“……” 算了,他暂时打不过展池。他重新组织语言,傲娇对高泠说,“我的意思是,你确实不宜太过忧虑。这家伙在,你一个人抗事没必要,而且还有我们,祂或许有千般计划,但我们也不是在原地踏步,祂想做猫戏耍老鼠,可我们不是老鼠。” 高泠眨眨眼,总觉得九离这话,是带着伪装的傲娇,说着真心话。 (ps:附赠一个两年前的小随笔。 天上日头高挂,今年出奇的热,青竹峰顶的那棵树浓密翠绿的叶子也有些耷拉,高泠出门看见了躺在树荫下熟睡的展池。 他缓步走近,展池没有醒。 他看着看着,心里生出一抹欢喜,他轻手轻脚的走到展池身边,坐下身来,盯着他俊朗的面庞和温柔的眉眼,在心里一点一点的描摹。 忽然一只手扯了他一下,他便扑进了展池怀里,他先是一愣,然后无声的笑了笑,在展池怀里蹭了蹭,也闭上眼睛,享受这正午的阳光。 两个人依偎在一起,嘴角都带着笑意。两人都对自己失而复得的爱人,满腔热忱。) 第301章 你辛苦了 天边的柳树虚影很快就整个出现在了眼前,他们快到了。 离柳银越近,高泠心头那股渴盼越发鼓噪。 他不清楚这股渴盼的源头,他内心惴惴,心跳略微加速,愉悦和抗拒的矛盾感萦绕,让他不是很舒服。 他先是看向柳树下向他走来的展池,然后扭头看向站在他身边的展池,展池对他一笑,他再回头时,柳树下的展池已经不见了。 然后他才看向那个银瞳青年,心中的鼓噪一瞬间消失了,如释重负般的心情让他感到奇怪。 他摸摸胸口,感觉那里现在空荡荡的,就像刚才那些情绪不是他的,不曾存在一样。 “您来了。”青年对他莞尔一笑,口吻温润,是如沐春风的感觉。 柳银嘴角上扬着,银色的眼明明应该看不出任何情绪,高泠却觉得,柳银是很温柔很温柔的在看着他。 这份温柔让他空荡荡的胸口重新充盈,是名为酸涩的情绪,他有点不明白,以至于他没有回复柳银的问好,而是就这样看着柳银。 柳银也不急恼,微一歪头,笑得甚至有几分慈祥,“不记得我了?我们见过的。” 见过? 高泠露出思索的表情。 柳银见状微微一笑,正了正身子,清了清嗓子,对高泠说,“这位仙友,怎这样忧心忡忡的盯着湖面?大好的荷塘美景,也无法抚平你心中的忧愁吗?” 高泠脑海中霎时闪过一抹记忆,然后越来越清晰。 “是你?!” “想起来了?当初我从展府门口跟你到十里荷塘,见你愁眉不展,忍不住找你搭话,我们也曾把酒言欢呢。” 原来是认识的人啊。 高泠眉心舒展,执手行礼,“当年不识前辈真身,小辈莽撞。” 柳银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几百年过去,你怎的还是这样正经?我只是一棵树罢了,哪有什么真不真身的,别这样拘谨,我也不是什么前辈,你称我柳银即可。” 高泠点点头,开口却还是叫柳前辈。 他抬头眯着眼瞧向柳银身后那棵银焱柳魂魄虚影,他感觉不到魂魄的气息,但能感觉到节点的气息正在逐步攀升。 这个节点,是被柳银以魂力压制,但节点也正在以柳银的魂魄为养分,正在逐步蜕变为真正的生命禁区,只差一步。 高泠呼吸一滞,果然如展池所说,就算这个节点能稳住,柳银的魂魄,也绝对保不住了。 尽管在来的路上,展池就告诉过他,他也自觉自己做了心理准备,可此刻还是觉得心脏刺痛。 柳银见高泠叫他一声过后,就抬头望着他的身后,目光显出十二分的忧郁来,轻轻笑了一声。 “我就在这里,你不瞧我,瞧那树做什么?那树比我更好看不成?” 高泠将目光从虚影收回,落在柳银笑得和煦的脸上,听着他故作轻松的调笑,不知作何表情。 展池上前一步,揽住高泠,对柳银道,“那树不也是你?我师尊多瞧两眼,前辈不至于如此小气,还吃自己的醋?” 柳银煞有介事的摇摇头,“你不懂,自己的醋怎么就吃不得了?” 展池耸耸肩,“自己的醋有什么可吃的?师尊你说对不对?” 高泠知道展池在助他消化情绪,也不扫兴,刚想点头,旁边的九离突然嘲讽般的冷笑了一声,“哟哟哟,还自己的醋有什么可吃的,你敢说你分魂后不会互相醋自己?” 高泠一顿,他没有想过这个,顿时好奇的看向展池。 展池本来脸都黑了,看见高泠一脸好奇,又觉得可爱,没忍住笑了,轻咳一声掩饰了一下,“师尊你别听他的,那都是我自己,我有什么可醋的。” 九离没眼看的翻了一个白眼。 高泠想想觉得也是,点点头,但很后来的某一天,他见识到了某些人自己醋自己的本事。 经过展池这么一岔,高泠情绪好了不少。 柳银也适时的又牵起话头,眼神温和的看着高泠,有些感慨,“这么多年不见,没想到再见,竟会是如此光景。不过幸好,我们还能再见一面。” 高泠闻言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柳银也是无奈,这番情况下,也没什么可说,“我不是故意惹你伤感,实在是到了生命尽头,还想再见见你。一想到以后再也不能见到你,就这样死了,总是不甘。幸好还是见到你了,我感到高兴。” 柳银似乎十分欢喜,看着他仿佛看不够一般,眼神从未从他的脸上移开过,话语中的欣喜感更是排山倒海一般倾泻。 可高泠却觉得奇怪,他们……只见过一面而已,充其量也就第二面,柳银怎会对他如此情深意切,仿佛他们不是只见过区区两面,而是相处了千百年。 而且他好像在克制什么,尽管很激动的模样,也没有靠近他半步。 “前辈厚爱了……”高泠只能说这么一句。 展池却是神色微动,目光在柳银和鱼儿身上来回扫视了一圈。 这俩,对高泠的喜爱如出一辙,相似得过分。都是第一次见面就表现出不同常人的欣喜,更是对高泠像有无限的偏爱。 还有小水泡。 一个可以说是巧合,两个就不能用巧合来解释了。 不过,现在没有时间继续深思了。 柳银已经没有时间了,柳银本来也只是想见高泠一面而已,所以才支撑到了现在。 见到了高泠后,强撑着的一口气也散掉了,不过才跟高泠说了这么几句话而已,银焱柳虚影已经开始扭曲,像水波一样,蔓延开去。 高泠呼吸一窒,“前辈……” 柳银微微一笑,其实,他很想抱抱高泠,却又怕自己唐突,只好抓紧时间多说几句话。 “是我的错,非得见你一面,惹你伤心。你小徒弟本不肯的,我执意要见你,他板着一张脸,看似冷心冷肺,实则跟你一样心软。” 展池对此有话说。 他知道柳银值得尊重,但高泠那么敏感那么善良,目睹柳银的死去,肯定会难过。 要不是高泠自己发现了这个生命禁区的存在,他为了让高泠放心,才不会带高泠过来。 不过这个时候就没必要说出来了。 高泠却是对柳银表示认同,“他的确很好。” 然后高泠顿了顿,犹豫了一下,才说,“你想见的人,不是我对不对?我觉得我很奇怪,我胸口很堵,可是那份难过不是我的。” 柳银笑容一僵,展池和九离同时望向高泠,鱼儿也悄悄竖起了耳朵。 高泠继续说,“知道这里是新的生命禁区时,知道宿柳城已经不复存在时,我很痛苦。我一直都知道自己为什么而难过,可是,胸口这份憋闷的来由我却并不清楚,我知道它不属于我。” 说着说着,高泠微微低下了头。 正如他所说,他一直都清楚的知道,自己会为什么而难过,正如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而去对抗祂。 他本应对新的生命禁区诞生,宿柳城的消亡,柳银的死去而感到极端痛苦。 但现在,他的情绪好像被另外一个人夺走了,或者说,那个人的情绪,掩盖了他的情绪。 而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师尊……”展池轻声唤高泠。 高泠回过神,对展池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望向柳银。 “不论你是透过我在看谁,我可以替他转达,他说:辛苦你了。” 柳银银色的眼眶里,好像有什么在散逸,像眼泪,化作了点点星光。 他重新笑起来,“看来,柳银等到了真正的您……” 银焱柳虚影随着柳银最后一个字飘散在这紫褐色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