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世帝妃》 第1章 楔子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六合之内,以瀛洲为界,瀛洲以南隶属南越朝廷,北边则属北晋皇朝。除此两国,东有楼琅依附北晋,西有外族独占一方。 南越皇甫氏自建朝已有两百多年,虽历代帝王中偶有昏庸无能之辈,但也不缺乏勤政睿智的明君,多年来君臣和睦,国内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但百年繁荣的背后,弊端蛀虫日益显现,到如今南越皇朝已是内忧外患、岌岌可危。 当今帝王皇甫皓泽年十六,在位七年,虽自幼学习帝王之术,师承先帝帝师傅远岱,但无奈先天体弱,羽翼未丰,常卧床养病数月,其母又早逝。 吕氏太后,闺名梅因,野心勃勃,先帝驾崩之后便借口皇帝还小垂帘听政,其母族势力日益庞大,朝廷上下官员,尽有吕家爪牙。 少帝孱弱,无力应付外戚,北晋借此机会兴兵南下,率领百万兵马来势汹汹,南越边关告急。 南越皇朝是先祖马背上打下的江山,但至此之后历代君主重文轻武,以德服人,致使朝堂内外以文臣居多,武将稀少。 能用的武将仅有谢、沈两家,然镇国大将军谢安乃三朝元老,已近古稀之年,定然要坐守京城,确保京都安稳,故仅剩武将沈剑山。 说起沈剑山,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先帝在位时恰逢边境小国暴乱,侵扰百姓,致使民不聊生。 先皇派遣镇国大将军前往压制,然谢老将军前脚刚到边境,八百里告急奏章便送到玉龙案上,北晋趁京中无守将大军压境,一时间满朝惊惧,先帝急白了头发,丞相建议设立比武场招请天下好汉,先皇一筹莫展,又不想坐以待毙,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沈剑山就是在这一场比武中脱颖而出,后同北晋大军对抗时表现过人的胆识和谋略,一举击退晋军。 先皇大悦,下令封赏,官拜正四品上轻车都尉。 待谢老将军凯旋而归,见沈剑山龙骧虎步、正气凛然,且从不矜功自伐、居功自傲,顿生爱才之心,后来再有贼人作乱,常在先皇面前举荐沈剑山。 沈剑山也凭军功官位步步高升,因感念谢老将军的提携之恩,逢年过节都要携家眷过府拜望,两人关系亦父亦友。 此次晋军来袭,沈剑山奏请带兵上阵,吕太后虽不悦,但无奈外戚中无当此大任之人,故册封沈剑山从二品将军,封号“威远”,仅次于正二品的“镇国”,率兵六十万前往御敌。 沈剑山接到圣旨迅速调齐兵马,又担心家里妻子挂念,派小司回府告知实情,并劝慰其不要担心,另吩咐手下心腹张峰前往神医谷接女儿沈泠溪回家。 神医谷素来神秘,不参与红尘杂事,外人只闻其名,但知其坐落何处的却寥寥无几。 幸亏沈剑山曾拜云靖天为师,而云靖天身为当今武林盟主,又一手创立天沙派,故世人又称其沙帮主。 十余年前云靖天有恩于神医谷,故只要其有事相求,神医谷上下必竭尽全力相助,决不推辞。 此次沈剑山也是通过师傅才找上神医谷,对外只称小女因缘际会巧遇世外高人,到外云游去了。 夜色氤氲,天幕漆黑一片,银色光辉洒在山间波光粼粼的溪水中,愈发显得月夜静谧安详。 “好酒呀好酒!真不错!” 宁静夜里忽然传来女子娇憨低语声,顺着声音看去,就见有一青衣女子手里抱着酒坛跌跌撞撞朝溪水边走来。 她似喝得十分上头,边走边仰头抱着酒坛大喝,不过眨眼的功夫,衣裳已被酒水打湿,可她丝毫不介意,还边走边哼起了不知名的小曲。 可她不知道的是离她十步开外的地方,有个男子正静静靠岸坐在溪水中,他似极为难受,即使泡在水里,面上也是一片潮红。 夜太黑,看不太清男子样貌,但模糊中可见男子脊背笔直,身形线条无不充满力量。 男子察觉到有人靠近,他费力张开眼眸,可身体的不适让他根本看不清眼前状况,更别提其他。 “噗通!” 似有什么落水的声音响起,男子抬眸去看,就见水面浪花四溅,朦胧中似有人在水中挣扎。 还不等男子看清状况,就觉什么东西抱住他的腿部,然后渐渐往上…… 该死! 男子倏然清醒,他身子一个用力,猛地挣脱开身上束缚,就听“诶唷”一声,有女子痛呼声响起。 男子神色一凛,想也不想抬手快准狠地掐住对方脖颈,然后猛地提至自己身前,“你好大胆子!就不怕我杀了你?” 想象中的女子痛苦哀求声没传来,就见原本被他擒住的女子像条泥鳅一样瞬间挣脱了他的钳制。 “哼,那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女子话音一落,双手划掌为拳,整个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男子直逼过来。 “哼!” 男子冷哼,抬手一拍水面,顿时溅起千层巨浪,好似化作滚滚洪流朝女子俯冲过去。 女子旋身避开,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到了男子跟前,抬脚就要朝他某处踹去。 “该死!” 男子侧身避开,想也不想一掌朝女子打去。 “呃嗯……” 女子迅速侧身想要躲避,可终究快不过男子动作,还是被击中肩膀,剧烈的疼痛让她感觉肩膀似错位了,忍不住痛呼一声。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就见男子猛地朝她伸出厉爪,将她强拉至他身前,“你是什么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嗯哼!王八蛋,你是哪根葱?我凭什么告诉你?” “你……” 男子似要反驳,可先前那种身体的不适再次发作,让他手脚都仿佛没了力气,更要命的是他居然觉得越靠近女子,他身体会越舒服。 “混蛋!你放开我!”感觉到男子身上的火热,女子手脚并用地朝男子打去,可她快,男子动作更快,不过几招的功夫,她就被男子困住了手脚。 “你别动!”男子呼吸微喘,身上的火热已让他神志有些模糊,他放任自己朝面前之人靠近。 “死变态!”女子想也不想左右开始躲闪,可男子力气太大,不过一会儿她就被男子困在了河岸和他之间。 男子眼眸早已迷蒙一片,可女子身上的馨香让他忍不住想要更多,直到他嘴唇覆上一片温润柔软…… 轰…… 女子似觉整片天地都颠倒了,她激烈地扭动着身体,可她越用力挣扎,男子力气越大,霸气炽热的唇将她堵得越深…… 第2章 出谷(一) 呼…… 女子猛地睁眼从床上弹跳起身,待发现刚刚是在做梦,方才大呼了口气。 妈的,她要是找到那个混蛋,非得阉了他。 沈泠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金牌特工,在一次执行组织内部的刺探情报任务时,不幸被敌人杀害,死后灵魂附在了这具同名同姓的身体上。 当时原主因先天体弱多病,在家养到九岁实在没办法,被沈剑山送到神医谷治病。 没成想到了神医谷,原主日思夜想着回家,整日过得恍恍惚惚,再加上本就身子弱,再好的名医和稀世珍药也无济于事。 后来想要逃离神医谷,结果被谷中设置的奇门布阵所伤,一命呜呼了,这才让沈泠溪得以重生。 沈泠溪知道,来到这个时代,首先要做的就是拼命汲取信息。她虽接管了这具身体,但对其记忆却是一无所知的,所以刚开始那段时间她只能多听少说。 她了解到,原来这个朝代是中国古代不存在的,应该是平行时空。但在这里很多习惯风俗有点类似于唐宋时期,同时在很多方面又显得比较落后。 光阴易过,寒暑更迭,转眼间,沈泠溪已经在神医谷待三年了。 这三年里,沈剑山时常会来看望女儿,有时自己一个人来,有时会带妻子李语芙一同前来,但平时吃的、穿的、用的总是派人捎过来,所以沈泠溪在吃穿用度上一律是顶好的。 这天,同往常一样,沈泠溪一大早起来,当然她又是被噩梦惊醒的。 自前段时间晚上她遇到一个强吻他的男子,到现在已过去一个月了,这一个月来,她时常梦到那晚情形,到现在她都因没抓到那个男子而懊恼。 当夜她趁男子迷乱时将男子踹飞了出去,过后她就寻不到人了,连任何蛛丝马迹都没寻到。 沈泠溪长叹口气,她起身先是负重围着神医谷跑了二十圈,然后帮着鬼老头去树林里采药。 神医谷中人数不多,加上她也就三人。 鬼老头自然说的就是神医谷谷主鬼谷子了,之所以叫他鬼老头是因其为老不尊,年过花甲却老当自己还是个小孩,每次爹爹娘亲捎东西过来他第一个过来抢,明明有他的份却总说不如这个好,气得她总喜欢揪他的白胡子。 谷中还有一个是老头子收的徒弟,叫二虎,今年十七岁。说起虎子哥,自然是人如其名,虎头虎脑,人高马大。 说来虎子哥还有一个师兄,但实际比二虎还小一岁,名唤柳挽之,虽身子弱了些,但那长得真是神仙一般的人物了,“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是她能想到的最贴切的形容了。 柳挽之年岁虽比虎子哥小,但谁叫人家入门早呢!寻常便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不在谷中居住,只偶尔待一段时间便消失了。 这日沈泠溪背上背篓去深山里采药,阳光正好,因此出门也只当踏青游玩。 这几年除了锻炼这具身子外,她还学习了一些简单药理,识得一些草药,因此鬼老头现在这样的事也放开了让她来做,以前像采药一类的活都是他亲自来或者二虎来的。 沈泠溪看着满山的青草野花,顿觉身心都放松下来。 她伸伸胳膊放松身体,回首间,却见前面缠绕在树枝上的竹叶青蛇对外吐着舌头信子。 沈泠溪狡黠一笑,身子蹲下,小心翼翼逼近,当看准蛇头的位置时,立即用手掌把蛇的头部压住,用另一只手轻捏蛇的颈部,以蛇不能反身要咬到肢体为准,然后用网将蛇兜住封口扔进背篓里,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她垂眸看着手里的网兜,轻笑,“唉,谁叫你倒霉被我抓住,没办法了,回去正好拿你下酒!” 她抬头,正要往前走,忽闻二虎哥的声音从山下传来,于是她边往回走边应。等到了半山腰,就见到虎子哥向这跑来。 沈泠溪好笑,忙迎上前去挑眉问道:“虎子哥,什么事儿这么急着跑上山找我,等我回去再说不行吗?” 虽说这具身子比二虎小几岁,但沈泠溪在现代已经二十三了,所以看到二虎,沈泠溪心里其实把他当弟弟看待。 二虎一边喘着气一边说:“小,小……溪,快,快回……去,你家里派了张叔和刘管家来接你,说你父亲出去打仗了,这次战事凶险,他不放心你母亲一人在家,让你回去。” 说罢,又塞了一封信,继续说道:“这是张叔交给我的,说是大将军写给你的。” 沈泠溪听完,忙拆开信封快速扫了一眼。信纸上写着简单的两行字,没有说明事情原委,只要求她早些回京,仔细看可以发现上面字迹有些潦草,显然当时时间十分紧迫。 沈泠溪看完,瞧见二虎询问的眼神,她摇摇头,什么也没说,收拾好手头上的东西就和二虎下山去了。 谷口,果见刘管家正帮着张婆婆将沈泠溪的行李往马车上搬,张婆婆是娘亲出嫁跟过去的,也算是府中老人了。两人见到沈泠溪来了,忙过来行礼。 沈泠溪拉住两人,嘱咐不用行礼,又转身看向站在旁边的张峰,问道“峰叔叔,爹爹这次是因为什么事这么急着去打仗,是边关小国联合叛乱,还是北晋大军又来找麻烦?” 张峰跟在沈剑山身边多年,是从小看着沈泠溪长大的。后来沈泠溪来了神医谷,他便见得少了,但对沈泠溪还是十分亲切的。 听沈泠溪问话,张峰忙上前躬身回道:“小姐聪慧,此次确如小姐猜测,是北方兵马借朝中内乱兴兵讨伐我南越。将军请小姐姐速速回府,免夫人一人在家挂念。” “那是自然,我也担心家里母亲。” 沈泠溪喃喃说道,忽想到什么,看向张峰,“我若没记错,爹爹每次打仗,都要带着峰叔叔,此次缘何没把峰叔叔带上?” “老奴也想跟着将军,可这次小姐回城同样事关重大,属下打算等小姐安全回城后,老奴再赶去将军身边。” 沈泠溪听完,冥思片刻对张峰说:“峰叔叔,按照爹爹信上时间,你从京城到这里需要四天时间,如果按照这个速度回城,我们还要四天赶回去。爹爹带领大军去边关少则五日多则七天,照这样算,叔叔岂不是不能赶上爹爹的大军?”说到这里,沈泠溪停顿了下。 她看向张峰眼角长满细纹,却依旧精神矍铄的眸子,诚恳道:“峰叔叔的才能泠溪自幼钦佩,您就像亲人一样陪伴在爹爹身侧,帮爹爹一起护卫着将军府的门楣,此次没有你在爹爹身边我实在不放心,娘亲也放心不下。” 张峰听到这里,似乎明白了什么,忙说道:“小姐您是想老奴现在就去将军那里?不行不行,将军交代……” 还没说完,就被沈泠溪打断,道:“我明白峰叔叔担心什么,但比起爹爹那边的事情,我这里根本算不得什么,而且……而且我相信峰叔叔也一定安排妥当了” 说到最后,沈泠溪垂眸想了想,而后望向张峰的眼神中似有深意。 第3章 出谷(二) 张峰听完,先是一凛,再是惊讶,刘管家和周围人都不约而同看向了沈泠溪。 他们身边确实安排了不少暗卫保护,可是这样隐秘的事,若是被哪个武功不错的高手发现都不会奇怪,但是被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觉察,这还真是让人始料未及。 此刻,张峰不单单觉得自家小姐非同一般,这么小的孩子就有如此厉害的敏锐度,这绝不是“不寻常”那么简单。 身为沈剑山的心腹,张峰比谁都清楚将军教过小姐什么。以前在将军府小姐还小、身子又弱,将军疼爱独女舍不得让她吃苦练武。 后来小姐被送往神医谷,将军怕被政敌知道对小姐不利,时隔数月才来一次,每次都是来去匆匆。 而神医谷中,鬼谷子师徒两人皆不会武,唯一会的据说是那个神医谷的大徒弟,但此人神秘莫测,不常待在谷中,小姐的武功莫不是受他指引? 见张峰望向自己,沈泠溪不难猜到他所想,但也只是淡淡回视,并不惊慌失措。 被沈泠溪清澈而坚定的眼神看着,最终张峰只好作罢,他命令暗中随从一定要安全护送小姐回京。 用过午膳,沈泠溪要求老头子交出解毒圣品“菩心丸”,保命珍品“九转还魂丹”以及外伤圣药“紫竹膏”,老头子自然不肯,但听说用六坛桃花酿来换就犹豫了。 鬼谷子生来两大爱好,一是医术,二是美酒。要说好酒也喝过不少,但像溪丫头酿出那般香苦酸醇、馥郁扑鼻的还真是没有。可惜这丫头每年只酿十坛,宝贝得很,只要她想藏着不让他喝,他遍寻神医谷也找不到。 他又哪里知道沈泠溪来自现代,哪怕不是专业的酿酒师,但是只要在古代基础上稍加点缀,结果自然不同。 看老头子还在踌躇,沈泠溪懒洋洋说道:“十坛,再不换罢了,” 停顿了下,又对着老头子摇头叹道:“哎!原本我感念这几年您老悉心照顾我,想以后寄些美酒佳肴给您的,但既然您看不上,那就算了吧!” 说罢,又看着鬼谷子无辜地眨眨大眼睛,摇了摇头就要转身。 鬼谷子听到此,老脸一红,忙上前扯住沈泠溪胳膊,说有多狗腿就有多狗腿,赔笑说道:“丫头,你有话好好说嘛,我……我这,这不是在考虑要拿多少嘛,你总得给老头子我一点思考时间呀?” 沈泠溪听罢,转身笑眯眯对鬼谷子说:“原来是我误会您的好意了啊,既然您如此好意,那我便心领了,至于拿多少就不用考虑了,我自然会留些给您备用的。” 于是,在沈泠溪不拿多的再三担保中,最后的确没全拿,但每样只剩一份,气得鬼谷子吹胡子瞪眼又无可奈何。 申时,张峰带着沈泠溪打劫来的稀世珍药只身前往边关。 同一时辰,沈泠溪为图方便,着男装,又将脸稍稍抹黑,待一切准备就绪,一行人启程回京。 接下来两日,马车都是在路上不急不缓行驶,刘管家负责赶车,张婆婆则陪同沈泠溪待在马车上。 经过这两天的相处,张婆婆也算摸清了沈泠溪的秉性。 在路上走了两天,寻常姑娘家早就受不了了,但是自家小姐却什么都没说,对她这个老婆子也关怀备至,一口一个婆婆叫,一点也不把她当下人看待,一路上都和她说说笑笑,这让她心里暖融融的。 这天,前方出现一大片山林,树木郁郁葱葱,苍翠欲滴,山势巍巍,层峦叠嶂。一道峡谷盘旋在山林之间,林间百鸟鸣啭,溪水潺潺。 见沈泠溪歪靠在马车壁上睡觉,张婆婆小心坐到她身边,将她的脑袋枕在自己腿上,又拿过一旁的薄被轻轻披在她身上。 马车行驶一会儿,原本眼眸紧闭的沈泠溪忽然睁开眼睛,一向清冷含笑的双眸刹那间直射出凌厉之光,带着警觉和防备,陌生得让人心惊。 车外原本叽叽喳喳的鸟叫也突然安静下来,四下安静得可怕,这无疑让人心存戒备。 刘管家忙拉住马缰绳,大声喝道:“保护公子!” 话落,四名黑衣侍卫迅速将马车团团护住,个个手持长剑,眼神犀利。 马车内,沈泠溪翻身坐起,将放于座椅下的匕首藏在袖子里,挑起马车帷幔一角向外看,眼神微眯,像只蓄势待发的野兽。 张婆婆吓得都不敢说话了,脸色苍白,冷汗层层。 见此,她忙拉住沈泠溪的胳膊,颤声说道:“小少爷,外面危险,您赶紧躲在奴婢身后。” 沈泠溪闻言,回头对着张婆婆笑了笑,宽慰道:“婆婆,我没事,你……” 话犹未尽,车身忽然剧烈摇晃了下,同时马蹄嘶叫声一片,兵刃出鞘声不绝于耳。 沈泠溪忙拉开车帘向外看去,只见山林间,一排足有几十余人的黑衣蒙面刺客将车道堵住,他们一个个手持兵刃,刀尖闪着森冷幽光。 沈泠溪安抚住张婆婆,挑开帘子直直站在车前,眼神冰冷看向黑衣人。 领头人见沈泠溪一身男子装扮,立即对左右随从使个眼色,拿起大刀就刺了过来。 刘管家本想问阁下何人,却不想对方竟丝毫不留情面,且出手狠辣而迅速,不由将话咽了回去,只得寸步不离马车左右。 回首间,见沈泠溪竟直立立站在车前,不由大惊失色,“公子,快快回马车里面,外面危险!” 沈泠溪回之宽慰一笑,摇摇头,“管家且护好婆婆,我自会小心!” 说话间,沈泠溪站在马车前已将局势看得一清二楚,对方显然是冲着她来的,只是不知何缘故,但现在也管不了这么多,敌众我寡,虽爹爹手下这几名暗卫身手不错,一对一是没问题的,但是现在以一敌五,胜算几乎为零。 而且以她这个小身板,身手还不及前世二分之一,冒然上去也是送死,况且不知道对方还有没有其余人手,现在只能智取。 想到此,沈泠溪立即回头嘱咐张婆婆,让她待会等她离去后就驾车寻个出口离去,设法绕出这座山林,到时她自会与他们会合。 说完,也不理会张婆婆惊慌和要说出口的话,反手抢过一个已经冲到马车前刺客的刀,又一脚将他踹开。 同时,身子往前一纵,直接将一名马背上的刺客踹下,飞身上马,朝着丛林方向飞奔而去。 第4章 遇险(一) 刺客见要抓的人逃了,也顾不得这边,留下几个人善后就运起轻功追去。 风“呼呼”的叫嚣着,宛若刀子一般刮在脸上。跑了约莫两刻钟的时辰,沈泠溪双手冻得通红,但依旧挥舞着马鞭,在山林中奔驰。 突然,马蹄前脚猛地一折,马身直接往前栽去,也将沈泠溪甩下马背。 沈泠溪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稳住身形,她抬首看向黑马,却见马的前蹄像是被什么夹子夹住了,铁夹深陷入肉,鲜血横流。 她知黑马是骑不了了,正沉思间,忽听阵阵马蹄声传来,声音大得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动。 沈泠溪站起身来,走至黑马身旁,手一拍马屁股,黑马立即颠着断腿往前跑,随即她直接矮身钻进草丛里,蹲在草垛间观察外面动静。 黑衣人踏马疾驰而过,很快就追上断了腿的黑马,也发现上面空无一人。 领头的黑衣男子调转马头,眼睛如同利剑扫视丛林一圈,声音冰寒,“搜,拿下小王爷首级,赏金百两!” 小王爷? 沈泠溪一惊,这是抓错人了? 她眼眸微眯,身子好似一只矫健的狸猫嗖地一下弹起,落到一名黑衣人的马背上,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匕首猛地出袖,一刀割断黑衣人的脖子。 黑衣人摔下马背,尘土飞扬间,马匹的两只前蹄高高扬起,随后绝尘而去。 黑衣人大怒,“追!” 沈泠溪扬鞭疾驰,正要踏上主道,忽见一群蓝衣侍卫围着一辆外观看来低调却不失典雅的马车缓缓而来。 侍卫们见她疾驰而来,不由面色一厉,手中的弩箭毫不犹豫射向沈泠溪。 可他们动作快,沈泠溪的动作更快,就见一眨眼的功夫,沈泠溪已飞身跃下马背,脚尖点地,几个起跃便落到马车跟前。 她直接伸手扯住车夫衣领将其丢下马车,掀帘而入。 还未看清车内情形,就见一道冰冷寒芒,如瞬间闪过的流星,森冷阴寒而来,沈泠溪一惊,迅速低头避过,再向后仰起,绾发簪子禁不住剧烈动作从发间脱落,瞬间一头乌黑的长发宛若瀑布流泻。 车内空间本就窄小,一下子沈泠溪便避无可避,一柄长剑已冷冷架到了她脖子上! 沈泠溪并不惊讶,她抬眼望去,车内一名身着墨色锦衣的少年正盘膝而坐,右手正执软剑,似乎只需微微转动手腕就可刺她一个窟窿。 男子剑眉星目,面容俊朗,虽看起来年纪尚轻,但身姿秀挺,腰束玉带,腰间挂着一枚上等的羊脂白玉,显然身份不凡。 男子见上来的是一名十来岁的小姑娘,不由一愣,可依旧没有掉以轻心,他目光冰冷看向沈泠溪,正待说话,外面忽然传来侍卫的声音,“保护主子。” 语毕,便是一阵肉搏厮杀,兵刃交击声。 少年正掀开帘幕往外看,沈泠溪急忙拉下帷幕,将少年推到车座上,“坐好!” 说完,她掀帘出去,一边挥着马鞭一边说;“这群人是冲着你去的,先前他们误把我当成你才会拦截我的马车,适才你将脸露出车窗已有人见到你的真容,此刻估计已经怀疑,现在你若出面只是送死。” 少年的面容隐在暗影里,看不清表情。片刻之后,少年还处在变声当中的声音响起:“你是谁?我为何相信你?” 沈泠溪扬眉,淡淡笑道:“信不信由你,反正这些人是冲着你来的,你若不相信我,自可出去试试。” 话落,两人一时无言,马车上顿时一片寂静。 此时正值傍晚,晚间凉风四溢,“呼呼”地从耳边呼啸而过,沈泠溪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偏偏这时天空也不作美,寒风之中下起了大雨,冷得她直打颤。 马车之中的少年似有所察觉,却觉和一个陌生女子实在不好交谈,便也作罢。 沈泠溪本想快马加鞭,可窸窸窣窣的雨点打在脸上,实在看不太清前行的路,但又不能放缓速度,怕刺客追上。 她侧身看看身后追来的刺客,见距离越来越近,不由马鞭抽得更猛,可谁知马蹄下的低丘起伏不断,颠得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可这还不是最倒霉的,因为…… “不好!小心!” 沈泠溪大骇,马车前方不到十米处竟是悬崖,若再往前,非掉崖不可! 少年闻言,探出身子查看外边情形,待看到前方悬崖亦是脸色大变。 沈泠溪一拉马缰绳,可马匹不听使唤,挣扎间车轮忽然撞到一块石头,剧烈摇晃着,像是随时要翻车。 来不及多想,沈泠溪一掀车帘,毫不客气扯住少年衣袖,想将人拖出马车,“快……快跳下马车!” 语毕,反手握住少年的手就要往下跳。 说时迟那时快,未等两人做出反应,马车不知碰到什么,剧烈颠簸了一下。 两人牵着的手被震开,少年不受控制地往车厢内部栽去,沈泠溪被甩下马车,身子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她急忙抬眸,见马车正“咕噜噜”往悬崖方向驶去,不由疾呼:“快……快下来!” “哐当”一声,马车顶部被人从里面破开,少年破厢而出。 还不等少年落地,那边马车“咚”地一下掉落悬崖,只听得几下重物不断撞击声,再听不到其他声响了。 沈泠溪此时也站到了少年身边,两人齐齐看向前方的断崖,不由松了口气。 可不待他们作何反应,刺耳的马蹄声再次响起,眼见着刺客就要追来。 沈泠溪面色一惊,抬手扯住少年的手腕,毫不犹豫往左侧树林跑去,边跑边道:“我们去树林躲避,那里丛林繁茂,他们骑马不好走!” 少年任由她拉着向前,眼睛看向自己被拉着的手腕,嘴唇不由微微抿起。 待跑了差不多一盏茶的功夫,身后再听不到刺客追来的声音时,二人方才停下脚步。 沈泠溪身子倚在大树上,右手轻拍喘气的胸膛,待气息平稳后,看向少年因为奔跑而有些微微泛红的脸颊,笑道:“刚才好险!不过好在没事!” 第5章 遇险(二) 说到这,沈泠溪顿了顿,她抬眸看向面前男子,继续笑道:“对了,我叫林溪,双木林,小溪的溪,你怎么称呼?” 少年一愣,似在犹豫怎么回答,片刻之后他看向沈泠溪笑道:“我姓崔,单名昊,姑娘唤我崔昊即可。” 说到这,少年似想到什么,脸上显出一抹尴尬,“先前的事多有得罪,还请姑娘恕罪。” 沈泠溪知他说的是他在马车里拿剑指着她的事,不禁摇头,表示无碍。 崔昊见眼前女孩年龄虽小,但气度胆识皆是不凡,不由细细打量起她来。 可这样一看,他却有些不知如何评断了,眼前女子男装打扮,头发上沾满了泥水,脸上也全是泥巴污秽,让人看不清她的长相,可当她转眸看过来时,却会让人忍不住再看第二眼。 原因无他,因为她的眼睛生得极美,仿佛银河里闪烁不停的碎裂星辰,让人看了忍不住沉醉其中。 沈泠溪想到一事,抬眸看向少年,随口问道:“诶,那些黑衣人为何追杀你?你得罪他们了?” 崔昊一愣,睫毛不自觉微微垂下,片刻抬眸笑道:“大概他们看我不顺眼吧,你知道的,这世上很多事情就是没有什么道理!” 沈泠溪眸光微闪,须臾点头表示同意。 “姑娘……” “你叫我名字吧,姑娘姑娘的,听着怪别扭的!” 崔昊点头,随即看向沈泠溪试探道:“那我唤你阿林可好?” 沈泠溪痛快地一摆手,“随便,我这人不在意那些个细枝末节,名字不过是一个代号,你喜欢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见沈泠溪这般不拘小节,崔昊心下稍安,他嘴角扬起愉悦的弧度,手指着某处笑道:“你看前边是不是果树?阿林可饿了?我们去摘一些果腹吧!” 说罢,不待沈泠溪回答,他抬步向前走去。 摘了野果,二人就着雨水将果子洗干净,半天未进食,这会儿肚子里总算有点东西垫着。 没过多久,狂风乍起,大雨滴滴答答落下。 两人边躲雨,边打量周围地形,放眼望去全是灌木丛林,可幸运的是,他们看见了两块紧紧挨着的巨石,石块下面有一处缝隙,勉强够他们二人避雨。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更何况沈泠溪来自异世,对这些本就不在意,她身子一矮,立即钻到石头下面。 崔昊立在石头旁边,见沈泠溪不甚在意,还招呼他进去,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微微躬了身子蹲进去。 可是这样一来,两人就挨得近了。 崔昊浑身僵硬,两只手更是别扭地放在身侧,一动不敢动。 沈泠溪倒不在意,她一边看着外面雨势,一边嘟哝:“这么大的雨,那些刺客不会那么敬业还追来吧?” 崔昊暗笑,却并没有接话。 雨越下越大,不过一会儿,地上便聚成水洼。沈泠溪衣裳本就湿透,这会儿禁不住打了个喷嚏。 崔昊见此,忙将身上外袍脱了,抬手就要将其裹在沈泠溪身上。 沈泠溪忙制止,“别别别, 我已经这样了,你还是顾好你自己吧!” 崔昊蹙眉,不顾沈泠溪的反对,霸道而固执地让沈泠溪穿好衣裳,然后又让沈泠溪再往石头下钻了钻,自己则挪动了身子挡住那些飞溅的雨滴。 沈泠溪无语,原来这少年还有这样霸道的一面。 她看了看身上披着的外袍,闻着上面的淡淡薄荷清香,再瞧见少年就那样执着而坚定地给她遮挡风雨的小身板,不知怎的心里涌出了一股暖流,再不觉得那样冷了。 二人正沉默着,突然有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二人原本困顿的双眸一瞬间睁开。沈泠溪摸出手腕中的匕首,崔昊也随之抽出软剑,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待脚步声越来越近,崔昊当先一步提剑向外飞去,沈泠溪也很快加入战局。 刹那间,刀光剑影,鲜血四溅。 刺客有六人,可不知附近有无其他刺客,所以必须尽快解决刺客。 二人背靠背站定,皆一脸冷肃与决然。 说时迟那时快,崔昊正对面四名刺客当先向他刺来,崔昊立即与沈泠溪拉开距离,飞速上前与刺客打了起来,对方武功招招狠辣,显然要将他置于死地。 沈泠溪这边也不遑多让,两名刺客同时出手,她借着身子矮小,多次躲过刺客的杀招。 刺客目露轻蔑,大概是看对方这样一副小身板,又这样躲躲闪闪的打法,没怎么放在眼里。 沈泠溪抓住这点,猛然一个利落的回身踢将一名刺客的刀踹飞,大刀飞出,正刺进另一名刺客的喉咙,可怜那位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死不瞑目。 与之一起的刺客见自己同伴居然被一招致命,大为惊恐,看向沈泠溪的眼神像是见鬼了一样。 沈泠溪不给他反应时间,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飞身跃起,迅速将匕首扎进对方脖颈,顿时鲜血飞溅,血雾弥漫。 另一边的崔昊也时刻关注着这边,他正打算解决了最后一名刺客就过去帮忙,就见女孩不费吹灰之力杀了两名壮汉,心下不由一阵唏嘘。 虽早知道对方会武,但没想到出手竟如此狠辣,一招一式完全是杀人的招儿。 倏然,最后那名刺客怀中飞出一个物什,霎那间一道鲜红色的焰火带着刺耳的锐响冲向天空,炸开后化作一朵鲜艳的红梅漾在灰蒙蒙的空中,格外显眼。 崔昊一惊,沈泠溪显然也没想到对方会发送信号,立即上前将刺客击毙,拉起崔昊便跑。 银白的曙光渐渐显出啡红,淡青色的天空还镶着几颗稀疏的残星,雨过天晴,空气格外清新。 但沈泠溪没心情欣赏这些,她昨晚与黑衣人打完后,果然没跑多远又见一波人追来,数量竟有二十余人。 好在那时天暗,敌人也难分辨方向,再加上崔昊轻功不错,中途挟着沈泠溪跑了不短路程。但到现在对方已经追了他们整整一夜,两人都已经筋疲力尽,双腿感觉都麻木了。 第6章 误闯蛇林 渐渐地,前面的树丛似乎更加茂盛,树桩也越来越大,两人合抱都不见得能够环住,似乎走进了什么怪木丛林。 刺客们追到这,头领忽然慢下脚步,然后直接停了下来,他似乎想到什么,思忖片刻,顿时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 手下见首领停止追赶,也都停了下来,纷纷转向他,问道:“头儿,为什么不追了?” 头领回过神来,眉头微皱,颤声答道:“你们可听说过蛇骨密林?据说那片蛇林位于南越与北晋交界处,几十年来凡是闯入者皆有去无回,如果我没猜错,前面便是。” 众人一听,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从昨日到现在,他们几乎把整片山林都走遍了,唯独只剩这块地没找。 这代表什么答案不言而喻,领头不敢掉以轻心,想到上头的任务,他留了几人在树林这处看守,又带了一批人去寻其他出口。 沈泠溪两人现在已经完全没有退路了,看那些刺客没有追上来,就知道这片树林有鬼,但前路未知,后有豺狼虎豹,不走也得走。 走在遮天蔽日的林间狭道上,头顶是大片的阔叶。乍一抬头,连头顶的天空都瞧不太清。 举目四顾,全是高低不平的大树,树龄均在数百年以上,林中时不时传来一两声怪叫的声音,听着就让人胆寒。 在沈泠溪的印象里,她曾因为训练野外生存能力去过森林里待过一段时间,但还从未去过真正的原始森林。 可这也不妨碍她对这方面的了解,为了预防待会可能会遇到毒虫猛兽一类的,沈泠溪将口袋里的药罐一股脑地翻出来,从其中挑选了两瓶,倒出几粒药丸,随手递给崔昊说道:“呐,把这个吃了!” 崔昊也不多问,接过就一股脑倒进嘴里,而后笑道:“多谢阿林,听阿林口音,似乎像是南越口音?” 沈泠溪点头:“我出生于南越,只是自小身子弱,便一直在外医治,现在身体好了,自是要回去了。” 崔昊听完,敏感地抓住了沈泠溪话中的重点。她体弱需要医治,既然要奔赴外地治疗,那必不是简单的体虚,但按理来说那样便无法修习武功,可从昨夜情形来看,她虽没有内力,但招招致命,手法娴熟,像是经历过上百次战争。 崔昊想到这,又觉十分荒谬,干脆想不通便不想了。生于这世道,谁没有不想被人所知的秘密,于是转移话题问道:“阿林可曾想过若有幸逃了出去,你最想做什么?” 沈泠溪随手将手中把玩的一颗石子丢出,瘪瘪嘴,不假思索道:“我啊,当然得大吃一顿,这些年我一直被关着养病,好些美味见都没见过。” 说到这,她眼角带了狡黠的笑,抬眸瞅着崔昊,“诶,崔昊,看你就像个有钱人家的少爷,若出去,你要不要请我吃顿好的?” 崔昊闻言,朗然大笑,冷峻却好似刀刻一般的五官也刹那间柔和下来,他不以为意摆摆手,“这有何难,若我们活着出去,你要吃什么,我天涯海角都给你寻来!” “呵呵,你说的哦!大丈夫说得出就要做得到!” 话落,两人相视笑出声。 可下一刻,当沈泠溪瞧见崔昊身后的一幕时,顿时笑不出来了。 只见前面一株参天大树上盘踞着无数仰首乞食的毒蛇,蛇身盘根错节,细的宛若一根根麻绳,粗的竟有碗口那么大,蛇身颜色斑驳,眼神凶狠鲜红,像是几百年未进食的巨兽,正朝他们嚣张地昂首吐着蛇信子。 仔细看去,才发现不知何时,地上已经悄悄爬满了蛇,正朝他们慢慢逼近。 瞧见沈泠溪倏然变得惊愕的神色,崔昊眼神一凛,又听到身后传来的嘶鸣声,顿觉情况不妙,他转身看向自己身后,然后本就苍白的脸色顿时又白了几分,他想到什么,眸光一闪,声线略显不稳道:“糟糕!这里是蛇骨密林。” 沈泠溪在谷中,虽消息闭塞,但显然这个还是知道的,难怪那些刺客没有追上来,原来是知道这林中的古怪。 思及此,沈泠溪长吸一口气,她看了看身旁面色凝重的崔昊,无奈叹道:“兄弟,干一架?” 崔昊闻言,眼角跳了跳,微扯嘴角僵硬回道:“嗯,这情况不干架也不行了。” 话音刚落,那边蛇群似听懂他们说的,忽然剧烈涌动起来,宛若滚滚洪流般从树干上落下。 两人皆是一震,随即迅速挥舞着利刃,一刀刀一剑剑砍去,蛇头、蛇身从空中飞过,留下一串串腥臭的鲜血喷洒在脸上、身上和地上。 顾不得已经变成血人,二人拼命砍杀着。一大波蛇落下,又有无数毒蛇席卷而上。 沈泠溪身形矫健,下手快准狠辣,崔昊运剑有力,速度快如闪电,两人动作默契十足,像是训练了无数次。 可即便二人身手再强,还是免不了被毒蛇咬伤,但好在已提前服用解毒丸,不然…… 不过片刻的功夫,蛇尸掉了一地,大片的鲜血将周边的树干枝叶都染红了,蛇群大概是被这两人毁天灭地的气息所慑,二人所到之处,蛇自动让出一条道来。 沈泠溪知道擒贼先擒王的道理,这些蛇虽表面屈服,但只是在伺机而动,一旦他们有所松懈,必将蜂拥而上。 于是沈泠溪将目光投向还盘在树干上的巨蟒,见它正一脸狂妄阴骘地低头审视着他们。 从这边看去,它大致盘了七八圈,暗黑色的蛇皮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幽蓝的光,蛇身有些湿滑,喉咙还在不断吞咽着,让人看着就觉得万分恶心。 崔昊显然也想到了,他与沈泠溪对看一眼,二人眼中都有着坚定的杀伐之气。 崔昊握紧自己鲜血淋漓的佩剑,上前几步,主攻,沈泠溪也随之站在他侧方,助攻。 在两人走近的那一刹那,巨蟒似乎感应到磁场的转变。它高傲扬起它那像毒瘤一样的头颅,一双墨中带红的眼中满是看到食物后的贪婪。 第7章 人蛇大战 以静制动向来不是崔昊的打法,先发制人在他眼中才是王道。 崔昊正要飞身而上,就见那条巨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张开血盆大口扑过来。崔昊连忙闪身避过,又一个飞跃,以剑为支点,跳到蛇的背脊之上,挥起利剑一个用力,插入蛇身,可谁知蛇身突然向旁一窜,利刃竟只挨着蛇皮划出一丝血痕。 他的行为彻底激怒了巨蟒,蛇头剧烈摇摆着,即使崔昊再怎么顽强对抗,还是被甩了下来。 这边沈泠溪见此,一个飞身就从侧后方冲上前去,一刀正要刺向蛇的七寸腹地,谁知那巨蟒似早有所察,身子一侧就躲过了她的袭击。 崔昊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住,顿时觉得心肺都要扭曲了,瞬间喷出一口鲜血。 沈泠溪本欲再次挥剑上去,见此,连忙跑过来急道:“崔昊!你怎么样?” 话落的同时,已将崔昊扶起,见他下巴上沾着血迹,心下愈发着急。 崔昊正要解释,抬眸间却见沈泠溪后方巨蟒甩着整个蛇尾有力向他们拍来,蛇身舒展开足有百米长,动作迅速,眼看就要没过他们。 “小心!” 崔昊大呼一声,伸手猛地一个用力将沈泠溪往一旁推开,同时自己一个翻滚,避过蛇身。 蛇尾重重击在地上,霎时溅得尘土漫天飞扬。 巨蟒见一击不中,顿时恼了,身子快速滚动着,好似携着滚滚潮水源源不断奔腾而来。 二人来不及思考,连忙避开。 蛇身太过巨大,被它扫过之处顿时碎石乱飞,枝干断裂。两人见此,心下都是一悸,这若打在人身上,骨骼支架都要碎裂了。 闪避间,沈泠溪眼角余光瞥见旁边的一块巨石,趁着巨蟒没有注意她这边的动静,沈泠溪一个飞身跃至大石旁,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指甲几乎掐进石头里,一把举起朝着蛇身猛然砸了下去。 石头正落在蟒蛇的七寸部位,巨蟒顿时仰头厉声嘶叫起来,它眼睛倏地转向沈泠溪,变得格外凶狠血红,面部更是狰狞恐怖,仿佛下一刻就要吞噬面前一切。 事实也确实如此,就见蛇尾陡然凌空翻转,以毁天灭地般的气势朝着沈泠溪袭来。 “阿林,小心!”崔昊惊呼,同时身形宛若闪电一般朝沈泠溪扑去。 眼见着蛇身猛然朝自己砸来,沈泠溪当然知道要避开,可先前举起大石已耗费自己大半力气,此刻闪避动作就慢了几分。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蛇身袭来之际,崔昊一个挺身挡在了沈泠溪跟前,同时身子一个旋转,带着沈泠溪避开了蛇身的大半攻击。可即便如此,还是被巨蟒伤到了。 只听“嘭”地一声,蛇尾重重甩在了崔昊的肩膀上…… 崔昊“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心肺肌肉抽搐酸痛得让他忍不住弯下了腰,浑身的骨头好似散了架。 “崔昊,崔昊……”沈泠溪大呼,眼睛睁得大大的,不敢置信看向为自己挺身而出的男子,他们不过萍水相逢,实在想不通,他竟舍命护她! “你怎么样?有没有事?”沈泠溪焦急问道,心里一抽一抽的难受,酸酸的,胀胀的,特别是看到崔昊嘴角依旧不停流出的鲜血,心下更是乱成一片。 她快速从贴身带着的囊袋里取出一堆瓶瓶罐罐,然后倒出几颗,一股脑地往崔昊嘴里塞去。 “快吞下去!这是保命的药!” 崔昊依言吃了,尽管生吞下去有些难受,他还是微微抬眸,扬起一抹虚弱的笑示意自己没事。 可沈泠溪不傻,哪看不出他强装出来的坚强,正欲说什么,就听得侧后方一阵响动,她抬眸看去,就见巨蟒扬起阴鸷狠厉的眸子看向他们,下一刻,便直接张开了血盆大口。 “快走!”沈泠溪大喝一声,想也不想一把将崔昊往一边推开。 崔昊被推撞到一颗大树上,不由痛哼一声,可抬眸时看到的,却一下子让他肝胆大颤,阿林被巨蟒一口吞入了腹中。 崔昊疯狂地向那边爬去,荆棘花丛刺破血肉之痛却依旧抵不住那撕心裂肺的心痛,只希望自己快一点,再快一点,可以阻止那片血腥,但最后只能眼睁睁见着那道小小的身影被巨蟒吞入腹中…… “阿林……” 崔昊忍不住痛呼出声,双拳紧紧抓住身下的沙土,浑身的力气都似乎消耗殆尽,即便他身受重伤,可身体的疼痛似乎变得麻木了,他只觉得心底空落落的,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两天!他认识这个叫阿林的女子只有两天,可身心却被完全占据了。 他从不知道这个可能连相貌都看不清楚的女子对他有这样强大的影响力,可事情真的发生了呀! 他恍惚间想起阿林只是个孩子,一个才十来岁的女孩子。 在他身边,他想想十几岁的女子一般在干什么呢?哦!她们正承欢膝下,父母定把她们当成宝一样爱着宠着。 可阿林呢?就因为这两日她表现出来的胆大聪慧,他竟忽略她也只是一个尚未及笄的小姑娘。 崔昊从未像此刻这样怪过自己,从小到大,他身边人都夸他天资聪颖,风采出众,不论是功夫兵法,还是文学谋略,他样样出类拔萃,他一度觉得自己天赋了得。 可现在呢?不久前他还答应某位姑娘出去后要带她尝遍天下美食,可是这么快他就食言了。 想到此,他紧咬牙关,拳头握得咯吱咯吱响,望向巨蟒的眼眸冷得可怕,呓语般一字一顿道:“你吃了她?你竟敢吃她?” 他的声音低沉没有一丝波动,然而在这种情景下听来却比他声嘶力竭地叫喊更加可怕。 瞧见蟒蛇下腹醒目的凸起,圆滚滚的一看就有东西。崔昊只觉莫名的杀意在心中蔓延,一丝狠辣之色猛然划过他那凌厉如冰的双眸,下一刻,只见他身形跃起,长剑如虹,顿时血光冲天,巨大的蛇头竟被他一刀砍下。 翩然落地时,崔昊看了眼滚落到地上的蛇头,冷峻的面容上没有一丝波动,转眸看向因为头被斩断而不停剧烈翻转身子的蟒蛇。 “哼!” 唇边发出一道冷哼,长剑一扬,崔昊就要再次动手。 可就在这时,就见原本翻腾的蛇腹突然膨胀起来,而后只见蛇身往两边划开,一个已经完全看不出样貌的“血人”破腹而出。 那“血人”浑身血淋淋的,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恶臭,手里还挥舞着一把长剑,就那样把被破了腹的大蛇再次划拉开了好几道口子。 树林茵茵间,崔昊仿佛再看不到其他,只有那道小小身影不断举起又落下的长剑…… 第8章 关系升温 “诶!兄弟……回神了……” 处理完大蛇的沈泠溪转过身来,瞧见崔昊傻愣愣的神色,一边甩甩自己早已酸痛的胳膊,一边叫道。 崔昊回过神来,此刻的他已经无法表达心中的感触,欣喜和震惊已经完全让他说不出话来。 他呆愣愣地站了片刻,然后反应过来,顾不得向来的洁癖,他第一时间冲上前去将浑身是血的人儿紧紧搂住,似乎拥住的是他失而复得的珍宝。 “阿林……阿林……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阿林,阿林……”他一遍遍呼喊着,双臂越抱越紧,好似要把怀中的人融入身体。 忽然被抱住,沈泠溪也是全身僵硬,可更多的是局促不安。 她被蛇吞没的那一刻,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想着这下死定了。前世经历生死无数,但从未有一刻那样绝望,她以为她已看破生死,其实不然,死过一次的人,反而更会好好活着。 感觉到抱住自己少年手的颤抖,沈泠溪正欲抬手安抚,崔昊正好放开了她。 “有没有受伤?” 崔昊急忙打量面前的小姑娘,可看来看去,也只看到她被浑浊的鲜血沾染透的衣衫,其他的啥也看不出来。 “呃……” 沈泠溪有些尴尬地动了动身子,见依旧紧紧扣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掌,有些不自在地抬眸看向崔昊。 可这一看下,沈泠溪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只见崔昊原本白净的脸上竟然沾了一些污血,可这不是重点,关键是有一道鲜血不偏不倚落在崔昊的鼻孔下边正中央…… 见沈泠溪笑得开怀,崔昊原本紧张的情绪好了不少,他后知后觉地抬手擦了擦自己的脸,而后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天空碧蓝,宛如透明的镜子那样明净,厚厚的白云,一团团似棉花,一阵阵如波涛,蓝天绿树之下,两人相视而笑,有劫后余生的兴奋,可更多的却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 树丛里越发安静起来,只有微风吹过小草发出的沙沙声,空气中满是蛇尸发出的腥臭味,偶尔飘来一阵阵树木的清香。 沈泠溪已累得瘫在地上,浑身上下像散了架似的,崔昊也好不了多少。 不过好在此刻应该不会有什么猛兽前来,毕竟附近连个鸟鸣虫叫都几乎听不见,可想而知这巨蟒应该是林中一霸,这里算是它独占的地盘。 解决掉了巨蟒,又休息了片刻,身上终于有了点力气,此时松懈下来,才发现从昨晚到现在肚子早就空了。 二人先捡了些干柴,崔昊负责将蛇肉一片片割下,又用木头削成筷子。 沈泠溪则负责生火,同时将肉片架在火上烤,没有盐巴,沈泠溪便采摘了几个带味的野果,将它们的汁水滴在肉片上,虽调味不佳,但总能去除一点腥味。 两人就着火堆坐下,吃着烤熟的肉片,渴了就喝口蛇血,此时饥肠辘辘,也顾不得食物美味与否,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 抬眸间,沈泠溪瞧见面前啃着蛇肉的崔昊,不知想到什么,“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崔昊有些诧异看了眼沈泠溪,见她眼睛笑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儿,长长的睫毛难掩里面的万千璀璨,这样看着,自己的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阿林,笑甚?” 沈泠溪见他眼神无辜又好奇地望着自己,越发觉得好笑,眉梢微挑含笑说道:“我是想到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还端着个贵公子的架子,现在才两日就……” 话说到这忽然顿住,可眼睛却将崔昊从上到下看了个遍,那意思不言而喻。 崔昊闻言,低头打量自己,原本墨色的衣衫早已破烂不堪,浑身上下都是恶臭味,披在肩头的碎发更是乱七八糟,这样子确实和山野汉子有的一比。 他抬眸对比了下沈泠溪,见她大大咧咧盘腿坐在一边吃肉,长剑横在腿上,那样子看上去比男子还爷们, 不禁失笑出声,“阿林要不要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对比刚见到你时的翩翩少年装扮,你可比山野汉子还‘汉子’!” 说罢,还一脸无奈的摇摇头。 “呃……” 沈泠溪一愣,完全一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她垂眸瞅瞅自己,待看到自己平坦的某处,先是大囧,而后双颊顿时涨的通红。 “你混蛋!” 话落同时,沈泠溪直接挥起拳头往前一凑,只听“砰”地一声,面前的崔昊直接被忽如其来的利拳打得往后仰倒。 “嗯……” 莫名被揍的崔昊被打懵了,从小到大他就从没被人揍过鼻子,他仰面倒在地上,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片刻后,他捂住自己被打的某处,缓缓坐起身来,见某个罪魁祸首居然一脸愤然地看向自己,更是云里雾里不知所措。 “阿……阿林,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你……你干嘛打我?嘶……啊……” 瓮声瓮气说完话的某人连忙扬起脑袋,掩在鼻子上的右手却不敢拿下,他有种手一拿掉,鼻子就要往下掉的感觉。 “哼!你还有脸问?你说我像爷们啥意思啊?”沈泠溪愤愤不平问道,她知道她胸小,可被一个男子当面说又是另一回事! “我……我没啥意思啊,就是看你举止大咧咧的,实在和淑女相差甚远,所以开了个玩笑啊!” 听到沈泠溪的责问,崔昊郁闷得望天,说话的语气连他自己都没发现带了丝委屈。 “额……” 后知后觉的沈泠溪明白过来,双颊顿时爆红。我的娘啊!原来心思不单纯的是她,她想歪了…… 崔昊一脸莫名看向神色变幻莫测的沈泠溪,见她一会儿懊恼咬唇,一会儿郁闷地垂头,再接着又以手抵额,那小表情丰富极了,让他好气又好笑! 待两人吃饱喝足,太阳已经落山,此刻林中暗沉沉的,显然再寻出口已来不及了,所以今晚还是要在此处休息。 沈泠溪看了看身上的衣衫,混着恶臭的鲜血沾满全身,让人看着就觉恶心,想来想去,她还是站起身来,瘪瘪嘴道:“我去找点水源梳洗一下,你留在这儿,别跑远!” 崔昊扫了眼浑身脏污的沈泠溪,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头,“不行,换你待在这里,我去找水源!” 林中巨蟒虽被除,但或许存在其他猛兽,他不放心阿林这样一个小姑娘单独去冒险。 沈泠溪蹙了蹙眉,有些犹疑,但见崔昊坚定的神色,也不好拂了人家的好意,略略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崔昊眼中划过一丝愉悦,他认认真真看了眼沈泠溪,而后转身离去。 被那一眼看得心跳加速的沈泠溪有些怔然,她一直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墨色身影,直到他的背影慢慢失去轮廓,与黑暗融为一体才收回视线。 沈泠溪摇摇头,暗笑自己前世看了那么多美男子,居然也有为色所迷的一天。 第9章 露出真容 夜风袭来,吹散了沈泠溪胡思乱想的心绪,她呼了口气,起身打算去拾些干柴回来。 一刻钟之后,沈泠溪带回了一大捆柴火,她加了几根到火堆里,便坐在一边等崔昊回来。 又过了半个时辰,崔昊回来了,“前边有条小溪,你过去洗洗,我在这儿等着。记住,你一路顺着西南方向走,待看到绑有一根白色带子的大树时左拐,而后一路往前走就能看到溪水了。切记,左拐后千万不要再拐弯!” 见沈泠溪茫然的神色,崔昊轻笑了声,“你按我说的做就成,我在小溪周边布下了阵法,可以让你安心梳洗一番。” 沈泠溪了然,按照崔昊说的,果然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她看到了在月光照射下荡漾着层层涟漪的小溪。 风飒飒吹着,可挡不住沈泠溪内心的激动,她迫不及待将衣裳脱落便跃入水中。 时值夏末秋初之际,溪水还有些凉,但被清水包裹着的舒服感还是令人忍不住赞叹。 清洗干净,沈泠溪从水中走出上岸,这才看到被自己扔在岸边的衣裳,衣服上全是带着腥臭的鲜血,闻着就让人恶心,这样穿在身上,那刚洗的澡也等于白洗了。 想了想,沈泠溪干脆将衣服丢进水里,借着清水简单搓洗了一遍,总算把上面的脏东西洗掉了大半。 崔昊正挑着一根木柴,以便火烧得更旺,听到脚步声,偏头望去,一刹那间就被某道娇小的清丽身影侵袭了脑海,从此挥之不去。 只见来人肌肤胜雪,双目犹似一泓清水,顾盼之间,自有一番冷冽高贵的气质,让人为之所慑。五官之间虽还有些稚嫩,但不难想象几年之后该是何等风华。 见崔昊呆呆的表情,沈泠溪毫不羞恼,她大大方方任由对方打量,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揶揄道:“怎么?崔少爷,莫不是被本姑娘的美貌惊到了?” “咳咳……咳咳……” 原本还觉尴尬的崔昊,直接被沈泠溪毫不羞赧的话头弄笑了。他摇摇头,再次感叹世上怎会有如沈泠溪这样的女子。 夜渐渐深了,天上弦月如钩,几许繁星伴着冷月,让原本静谧的黑夜平添了几分温暖。 “哈哈哈哈!打得好,敢冒犯小爷,你们几个也上去,给我狠狠教训这个贱婢生的小野种!” 北晋宫中,一座偏僻破落的小院里,几个衣着讲究的公子哥儿围在一起哄笑,指挥着宫人教训角落里的一个小男孩。 那孩子约莫五岁左右,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粗布袍子,上面还打了几个补丁,虽长相俊秀,但实在瘦得可怜,浑身上下没几两肉,脸上更是蜡黄一片。 这孩子是北晋宫中一位打扫宫女的私生子,因为犯了宫规,母子二人被囚禁在这间院子里。 说来也奇怪,按理说宫女未到规定年龄,在宫里除非被皇上宠幸,否则是绝不可能生下子嗣的。 可这名宫女不但生下孩子,还安然无恙活到现在,这实在令人费解。 因此,关于这孩子的生父宫人有许多猜测。 有说是朝中某位大臣的,有说是哪位皇子王爷的,更甚至还有猜测就是皇帝本人的。 可不管是哪种,总而言之这孩子的生父必定地位不凡,否则带着一个私生子的宫女活不到现在。 但流言再多,也终究只是流言。 这名触犯了宫规的宫女从被发觉怀孕关到这里,再到她安全生下孩子,一晃眼已过去将近五年了。 这五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比如,那些伺候他们母子的宫人就发生了巨大的转变,从刚开始的怀疑忌惮,到现在渐渐的不耐烦,更甚至会直接欺负到这对母子上头。 今日更是莫名其妙,几位世家少爷随各家长辈进宫参加晚宴,玩耍间阴差阳错闯进了这间院子。 那些院子里伺候的下人不但不阻拦,反倒一个个阿谀奉承起这些公子哥儿,更甚至助纣为虐,故意引开男孩的母亲。 “住手,你们住手,你们凭什么进来?又凭什么教训我?”被打的小男孩被几个下人钳制住手脚,拼命挣扎,小脸上满是愤懑,却倔强地没有求饶。 “哼!凭什么?诶!阿四,你来和他说说我们凭什么打他,哈哈哈……” 站在最前边的某位少爷嚣张地开口,他年龄不大,看着也就十岁出头,但态度看来狂妄至极。 他话音刚落,身旁另一个与之相仿的公子马上接道:“还凭什么?哥儿几个要教训个把没眼色的贱奴,还需要理由吗?” 说罢,和称呼他阿四的少年笑作一团,看向角落男孩的眼神更是充满鄙夷和不屑。 另一少年嗤笑道:“哼!不知死活的兔崽子,你知道哥儿几个是谁吗?兵部侍郎是我爹,当今皇后是我亲姑姑,我爹是当朝国舅,别说教训你一个宫女生的贱种,就是我要烧了这整座院子,我皇姑父也不会说什么。哥儿几个,你们说是不是啊?” “就是就是,也不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哥儿几个能来你这破院子是你祖上积德修来的福分,否则就凭你的出身,几辈子也见不到我们这些身份的少爷公子。” 最后面站着的某位公子也跟着耻笑,小脸上满是不屑,特别是当眼眸扫到小男孩身上的破旧衣衫时,面色更是嫌弃厌恶到不行。 不过片刻功夫,被围打在角落的小男孩浑身都是青紫红肿伤痕,可听到几位少爷的耻笑,却又倔强回道:“那又怎样?你们即便身份再高,也改不了你们以权压人的秉性,像你们这样的纨绔公子,有什么真材实料,大概也只会仗势欺人吧!” 呼…… 话音一落,众人齐齐变脸,特别是几位少爷脸色格外难看,看向男孩的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 那些围殴男孩的宫人突然吓得顿住了手中动作,他们一个个大气也不敢喘一下,生怕这几位少爷拿他们开刀。 “哼!怎么?不打了?爷让你们住手了?” “呵!小兔崽子不想活命了,怎么?你们几个也不想活了?” “若真如此,那你们和这个小杂种一块儿去死!” 宫人们闻言顿时吓得脸色惨白,他们慌忙磕头,结结巴巴答道:“求求各位少爷饶命!少爷饶命!奴才们这就动手!” 被几个纨绔这样喝问,宫人们哪敢不做,慌忙应了是,然后抬腿就往小男孩身上拼命招呼,力道比原先大了一倍不止。 五六个宫人就这样围在男孩周围,力气一个比一个大,像是要把人活活打死。 “额……嗯……嗯……”一脚脚踢下来,男孩顿时痛得满地打滚,可即便这样,小男孩依旧没呼痛,只偶尔发出几声难耐的痛苦呻吟…… 第10章 梦回现实 “给我打,打死了小爷负责……” “哼!敢得罪爷几个,要你小子吃不了兜着走!” “是!” 顿时,宫人们的手脚好似雨点一般砸下,“咚咚咚”打在男孩身上,似不把人打死就决不罢休。 男孩身子已蜷缩成了一团,原本瘦弱的身子,此刻已遍布血迹,让人看不清哪里里是伤口,哪里是蜿蜒流下的血水。 “疼……好疼……” 一阵阵锥心般的疼痛席卷全身,好似全身都要被撕裂开,就连灵魂都在饱受折磨。 痛…… 好痛…… “醒醒……醒醒……快醒醒……崔昊……” 耳边传来一道道急切的呼喊,仿佛穿越了无尽的岁月,要将他从艰苦的深渊中拉回现实。 “崔昊……崔昊……快醒醒……” 那声音还在继续,带着焦急和不安,一声又一声传进耳中。可身体上的疼痛让他没有半分力气去回应,只能凭借本能去体会声音所传达出的情感。 谁是崔昊? 是在叫他吗? 可是他似乎并不叫那个…… “崔昊……” 这样的呼唤响了许久,让他脑袋越发昏沉,思绪也渐渐变得模糊,慢慢的似乎什么也听不到了…… 许久,脑袋上像被放上了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让他一下子精神起来,思绪也渐渐重回大脑…… “你醒了……” 沈泠溪长呼口气,抬手擦擦额角冒出的细密汗珠,身子随即往后边大树靠了靠,轻叹道:“你这一下子睡着可真够吓人的,你知不知道你一会儿伤口发炎,一会儿高烧,要不是我身上带着各种伤药,你今晚就得交代到这了!” “呵呵……”崔昊虚弱地笑了笑,苍白的脸上因这一笑,顿时平添了几丝红晕,他嘴唇张了张,想说什么,可张开嘴唇却发现喉咙干涩得紧,让他说不出话来。 “喏!” 沈泠溪递过水袋,“刚醒来先润润嗓子,别说话,养足精神再说!” 说罢,自己重新调整了个姿势,双手环抱看向正喝着水的崔昊。 崔昊喝完,喉咙顿觉舒服多了,他清了清嗓子,刚要把空了的水袋放到一旁,就被沈泠溪一手接过去了。 “我拿着吧,待会装好水备用!” 崔昊轻轻笑了笑,正欲说什么,眼角余光忽瞥见自己光裸的上半身,顿时所有的话都咽下去了…… 他的衣衫不知何时被解开了,上半身完全露在外面,下面也只穿着一条轻薄长裤…… 一旁的柴火堆上胡乱放着他的衣衫…… 崔昊长吸了口气,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握紧又松开,然后又握紧。 挣扎许久,崔昊掀起眼眸朝沈泠溪看去,见她正忙着整理自己随身携带的药包,态度自然又随意,像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 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崔昊再次感到挫败,同时不知道今天第几次感叹一声:这还是女人吗? 被怀疑是不是女人的沈泠溪在崔昊低头的间隙轻呼了口气,她摸摸自己有些发热的脸颊,不自在的瘪了瘪嘴。 好吧,作为一个从现代社会穿过去的女性,她对于给男子擦身子这事其实真的不怎么在意。再说了她当时也是为了救人,所以那样做无可厚非。 可当她看到崔昊惊愕的表情时,她顿生一种找个地洞钻进去的感觉,实在是太尴尬了…… 她不会被人认为是个变态吧? 沈泠溪这边还在无限怀疑,那边崔昊终于调整好了情绪,他清了清嗓子,“那个,阿林……” “你别多想,我没对你怎么样?真的!”像是为了印证自己说的都是事实,沈泠溪边说边用力点了点头,看向崔昊的眼神格外的认真和真诚。 “呃……” 崔昊无语,他顺了顺气,扯扯嘴角道:“是阿林你多虑了,我是想问问阿林,我昏睡多久了?” “啊哦……” 沈泠溪傻眼了,原来人家想知道这个,她胡乱解释个屁啊…… 沈泠溪以手抚额,无力叹息,“还好,时间不长,就两天。” 崔昊点头,想到沈泠溪方才的解释,他不自觉笑出声。 他这一笑,沈泠溪顿时更尴尬了,她恼怒瞪向正笑得畅意的崔昊,“笑笑笑,你笑个屁啊,有啥好笑的?” “哦……” 崔昊应了声,然后继续看向沈泠溪笑起来。 沈泠溪恼羞成怒,随手将手上的水袋丢回崔昊身上,“让你一直笑,让你一直笑,这水我也不去装了,渴死你算了!” “咳咳……咳咳……” 被丢来的水袋戳中伤口,崔昊一下子咳嗽起来,这一番动作可不得了,原本被包扎好的伤口一下子崩开了,鲜血顿时流了出来。 沈泠溪瞧见,慌忙跑了过来,快速扯出一块白布,贴着冒血的伤口包扎了起来。 “让你不老实,现在又流血了吧,活该!”沈泠溪嘴里嘟囔着,可手上动作却不自觉轻了许多,让人不去刻意感受,根本察觉不到她在包扎伤口。 闻着沈泠溪身上传来的阵阵清香,崔昊身子绷了绷,然后渐渐放松下来。 他垂眸看向近在咫尺的清丽容颜,心尖仿佛被什么划过,痒痒的,又似一泓流水正在静静流淌,让他不自觉放轻了呼吸,生怕打扰到对方。 “好了!” 沈泠溪坐直身子,理了理掉到前头的长发,轻轻呼了口气。 感受到身前女孩的离开,崔昊心底不禁划过一丝失落。 沈泠溪看向对方,“对了,你身上的伤怎么样?还痛吗?” “嗯?哦,还好,可以忍受!”崔昊回过神来,抬眸迎向看向他的沈泠溪,嘴角不自觉柔和了许多。 “嗯?”沈泠溪审视地看向崔昊,“可你昏睡中还在说痛呢!” “没什么,一点小伤罢了,修养几天就好了!”崔昊眸光动了动,却又平和回道。 “哦!”沈泠溪垂眸,随即笑着站起身,“那成,你好好休息,我去装水!”说完,拿起一旁的水袋,人就朝之前溪水方向走去。 崔昊笑看向沈泠溪离去的身影,直到完全看不到人才收回视线。 他垂眸看向胸前露出的伤口,思绪却渐渐飘远了。 第11章 忆往事 崔昊想起自己幼年时的经历,他本名耶律昊,是北晋国前任皇帝的第三个儿子。他生母是一名掖庭打扫的宫女,因身份低贱,一直备受父皇冷落,直到他出生的第五年,他母亲才被封为贵人。 在他五岁之前,他们母子二人一直被放养在皇宫角落的一座偏僻院子里,说是院子,更准确说是冷宫。 可是即便他母亲成了贵人,他们的日子也没好过多少。 在后宫,要想过得好,最重要的还得看皇帝的宠爱,可这恰恰是他们欠缺的。 好在皇宫里有他敬爱的两位兄长,大哥耶律弘和二哥耶律风的照看,才没让他们的日子太难过。 大哥与二哥都是当年庄皇后的儿子,庄皇后端庄贤淑,恪守礼教,是满朝文武大臣公认的贤后,深受父皇敬重。 也正因为庄皇后,他们母子才得以从冷宫出来。 那一次诸位世家子弟误闯冷宫,并中伤冷宫他的事终究惊动了庄皇后。而正是因为这件事,庄皇后才知道他的存在,原来他是他父皇一夜情迷下结的果。 在得知他母亲怀孕后,他父皇给了他母亲两种选择,一是打掉孩子,换取一个才人的位份,可至此终生不得再有子嗣,因为他父皇明确不能接受一个奴婢生的孩子;二是保留孩子,但他母亲从此以后得隐瞒他的出生,并且在冷宫待一辈子。 结果毫无疑问,他母亲选择了后者。 庄皇后经过调查知晓事情的经过后,她亲自带人将他们母子带出了冷宫。 所以对于庄皇后,耶律昊心里是感激的,她的所作所为的的确确称得上是一位贤后。 有关庄皇后,还有另一件事耶律昊至今记忆犹新,听说父皇年轻时看上一名民间女子,执意要带回皇宫封为淑妃,满朝官员皆大力反驳,说父皇有失分寸,惟皇后一力支持,这才力挽狂澜,堵住大臣悠悠之口。 说到底皇帝看中谁,要给什么位份,都是皇帝的家务事,他们这些大臣没有插手的资格。 当时也是因着皇帝做得太过,竟直接为一个寻常女子打破规矩,让那女子一进宫直接填补了四妃之一的淑妃位置,这才引得众大臣不满。 要知道能当上四妃的,母族至少也得三品官员,可这女子无权无德,实在当不起那个位置。 可谁知就在所有人持反对意见时,皇后站出来了,以封妃实则皇家家务事为由打发了他们所有人。 有什么说的,毕竟皇后说得对,这是家务事,连皇后都不在意,他们这些朝臣再过多干涉,就算越俎代庖了。这样做的后果往小了说是惹帝王厌弃,往大了说那可是要被砍头的,到时自己小命保不住不说,就怕全族遭罪。 再说了,那女子无权无势,即便占了个妃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可就是这样一个所有大臣认为掀不起风浪的小小妃子,后来竟给整个北晋带来了灭顶之灾。 淑妃进宫之后深受父皇宠爱,与后宫妃嫔和睦相处,只是后来不知为何,传言这名淑妃与父皇同父异母的弟弟,也就是他的叔叔,当今北晋摄政王耶律宸郁有染。 谁都知道,耶律宸郁是父皇最疼爱的弟弟,两人向来感情深厚。 一个是父皇最爱的妃子,一个是他最亲的弟弟,这两人被传出这样的谣言,别说是一生尊贵骄傲的帝王,就是普通人面对这样的事都难以接受。 当时传言一出,所谓爱之深恨之切大致就是这般了,父皇受不了淑妃的背叛,在得知传言后立即将淑妃打入冷宫,又把自己的弟弟大骂一顿,同时禁足亲王府。 可没等父皇冷静下来查清事情原委,那名淑妃竟因冷宫失火,香消玉殒了。 父皇知晓此事大受打击,一气之下将耶律宸郁贬出皇城,即便后来查清当年传言纯属有心人专门设计,他也没立即下令召回皇叔。 没了淑妃,父皇本就不好的身子骨从此一蹶不振。 可哪怕这样,也阻挡不了父皇日日夜宿淑妃宫殿的决心。 然而,就在所有人以为父皇与皇叔二人此生将永不相见时,父皇居然在临终前八百里加急召回了皇叔,并封其为摄政王,让他代为监管朝政,尽全力辅佐大哥登位。 一代帝王就这样结束了他的一生,让人唏嘘不已。 而更没想到的是父皇在遗言里除了册封二哥为肃亲王,同时兼任兵马大元帅,居然还想到了他,封他为安亲王。 要知道,他母妃即便被封贵人,他也是个光头皇子,除了三皇子这个称呼,他什么也没有,不像大哥和二哥早早被封了王。 思及往事,耶律昊的心情是复杂的,特别是想到他的父皇,那个在北晋叱咤了四十多年的帝王。 对于这个老人,他很难把他和父亲这个词连在一起,因为他实在没从他身上得到半分的父爱,更别提其他感情。 在他得知他是北晋三皇子时,他心底是错愕震惊的,可震惊之后更多的是兴奋。不是因为他北晋三皇子的这重身份,而是因为他不再是人人口中的私生子,他的母亲也再不用为不能护他而时常落泪,他终于有家了。 可是当他满怀兴奋去见他的父皇时,他第一次体验到从云端坠落的感觉。 他依稀记得那是一个明媚的上午,从得知他父皇要召见他们母子时,他母亲就早早起床,带着还没从冷宫出来几天,身上伤口尚未完全恢复的他去见他的父皇。 可到了父皇住的寝殿,才被宫人告知父皇早朝还没回来,让他们再等等。 可谁知这么一等竟直接从上午等到了月上枝头,因为那天父皇下朝后并未回寝殿,而是去其他妃子宫里歇息了。 年幼的他不懂事,一直问他身旁的母亲为何父皇还不回来,他母亲不停安慰他让他再等等,可母亲或许她自己也想知道,为何他父皇明明下旨召见他们母子却迟迟不出现。 直到他终究熬不住困意挨着母亲睡着,宫人忽如其来的一声通禀才惊醒了他。 他被母亲拉着跪在殿门口,直到一道明黄身影出现在他们身边时才准许起身,可当他以为那道明黄会和他相认时,他失望了。 他的父皇非常冷漠地扫了他一眼就转过了身子,然后对身旁宫人说了句什么就直接回殿休息去了,连看都没有看他母亲一眼。 往后他在宫里待了近十年,他亲眼看到他父皇接连给大哥二哥封王,而作为从冷宫出来的他,却是被忽视的那个。 说来也奇怪,父皇自生下他后,宫里再没其他皇子长大,那些皇子总会因各种各样的缘由早早夭折。 可即便那些夭折了的皇子,父皇也给全部封了王,唯独他是个例外,也是全皇宫一个另类的存在。 第12章 再遇刺客 “喂!发什么呆?我都走到你身边了还没反应,这要是遇到猛兽袭击,你不得小命呜呼了。” 女子清脆带笑的声音传来,让耶律昊心底的阴郁顿时消散不少,他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笑,抬头看去,就见火光照耀下,沈泠溪踏着轻快的步子含笑走来。 “喏,接着!” 沈泠溪将水袋丢给耶律昊,而后自顾自坐到一旁,她双臂环胸,上下打量了眼耶律昊,见他喝完水后明显好看许多的脸色,暗暗松了口气。 “劳烦阿林这两日的照顾,昊无以为报,只望阿林日后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昊绝不推辞!”耶律昊放下手中水袋,郑重道谢。 “哦?” 沈泠溪挑眉,眼底划过一抹狡黠,“这么大方?你就不怕我把你卖了?” 耶律昊摇头失笑,“阿林若把我卖了,说不定得亏大了!” 沈泠溪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也是,亏本的买卖我是不会做的,怎么说也得哄着你被我卖了还给我数钱才行啊!” 耶律昊无语,这黑心肝的话某人是怎么说出口的? “哈哈哈哈!” 成功捉弄到某人的沈泠溪开怀笑出声,她指着一脸无奈的耶律昊,“你真不经逗,这种话你也信?” “唉!”耶律昊长叹出声,“没办法,某人太小心眼,我怕我不认真会被记一辈子!” “谁小心眼了?你打哪这样认为的?”沈泠溪将手边的一块石子毫不客气砸过去,一脸控诉瞪向某人。 耶律昊偏头避开,嘴角情不自禁扬起疏朗的笑,“喏,这不就是嘛?你耍我一回,我反击回去你就动起手来了,这不是小心眼是什么?” “还说我小心眼,那我小心眼给你看!”沈泠溪不干了,右手往地上一抓,看也不看抓到什么,抬手就往耶律昊砸去,似一下过去仍不解气,“唰唰唰”又接连砸了好几回。 “诶诶!别别别!” 耶律昊“慌忙”躲闪,可飞来的石子实在太多,再怎么躲避,还是被击中好几下。 见砸中目标,沈泠溪这才罢休,她起身,拍拍身上被散落的灰尘,而后懒洋洋倚着大树看向耶律昊。 等到耶律昊收拾得差不多了,沈泠溪牵了牵嘴角,轻笑道:“怎么样?好受些了么?” 耶律昊动作一顿,眸光闪了闪,他抬眸,深深看了眼沈泠溪,而后淡笑着点了点头。 有些话不说开,是对彼此最好的安慰。 第二日,当第一道阳光照进树林,播洒着暖融融的光辉时,沈泠溪便睁开了双眼。 昨晚大概是太累了,半夜竟睡得一点知觉也没有,她微微调息片刻,再次睁眼精神已足够。 偏头看去,见耶律昊还在闭目休息,眼睛下似有一层青黑,便知昨晚他大概没休息好。想到今日就要离开,也不催促,她悄然起身正要去寻些吃的,才发现身上披了件薄衫。 她顿时心里一暖,抬眸看了看对面少年,唇角带笑起身离去。 在树林里摘了些许果子,自己吃了几个,正将剩下的放在耶律昊身边,就见对方睁开了眼睛。 刹那间,俊颜在阳光的照射下,眸若星辰,眼若大海,令人忍不住沉溺其中。 他鼻梁高挺,却不显得突兀,嘴唇略薄,却不会给人一种薄情之感,面色虽有些苍白,却不失俊美。 耶律昊见沈泠溪盯着自己发呆,先是一怔,然后莫名地有些尴尬,他微微侧过头,脸色有些潮红,掩饰的轻咳一声,说道:“阿林,你看什么?” 沈泠溪闻言,眨了眨她那双灵动的大眼睛,故作无辜而又单纯道:“没看什么啊,就看你什么时候能醒?” 耶律昊听她这样说,他也就此揭过,起身拿起果子吃起来。 野果爽口多汁,似乎比他以往吃过的都要鲜美可口,他一连吃了十多个才算吃饱。 两人又休息了片刻,便去寻找出口。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二人总算在一个山洞里寻到了出去的路,刚出石洞,还未来得及喘口气,就见一片雪亮的寒光向他们罩来。 两人俱是一凛,动作迅速地向两边掠去,堪堪避过那致命的一刀。 然后一个飞速抽出腰间软剑,一个长剑横胸,迎向不知何处来的刺客。 黑衣人看装扮像是昨儿个那波人,没成想他们竟埋伏在这里等他们,不过想来这树林的各个出口应该都有黑衣人看守着吧! 思索间,黑衣人快速分成两队,其中六人攻向耶律昊,另外四人转向沈泠溪,手中皆是清一色的断魂刀,刀法精湛狠绝,攻守有度,彼此间配合得十分默契,竟不像是昨日那波刺客。 沈泠溪不由得暗暗咋舌,真不知崔昊这小子到底招惹了什么人,要这般置他于死地,这些刺客明显是装扮成昨天的那波人,想要等事情完成后来一回栽赃嫁祸。 可不管事情的真实情况如何,遇到这群杀手,他们算是遇到劲敌了。 先别说这群刺客个个武功精湛诡谲,变幻莫测,更难对付的是他们彼此之间的默契,看似平凡的招式,但联合起来却有着无可比拟的力量,招招致命狠毒。 若论单打独斗,沈泠溪可以毫无压力打赢四人,但同时对战四人,她也没有几分胜算。 沈泠溪这边如此,耶律昊那边又何尝不是,本来他的伤势就未完全恢复,这一下子六人联手,他也倍感吃力。 想清楚这样打下去的后果,沈泠溪眉头紧皱,思考对敌的战略。 思来想去还没想到法子,手臂就因为分神被刺客划了一刀,顿时痛得轻哼出声,那边耶律昊发觉她的不对劲,当下对敌的招式也不由乱了几分。 沈泠溪再管不了这么多,当下脚尖一点凌空跃起,将左右两名刺客用力踹开,而后快速落下,将匕首往前一送,虚晃一招,又猛的朝背后那名刺客刺去,只听“啊”的一声惨叫,那名刺客的一只眼睛已经被她戳瞎,可这样一来,她亦被某名刺客狠狠刺中右肩。 第13章 栽赃嫁祸 “阿林……” 一直关注着沈泠溪那边情形的耶律昊大惊失色,他手下动作加快,想要突围出去,可他刚变换招式,刺客同样随之改变战术。 就这样,敌我双方分毫不让,都想置对方于死地,可来来回回周旋了上百招,双方都没分出胜负。 另一边,刺客见中伤了沈泠溪,动作不知加快了多少,特别是那名被沈泠溪戳瞎一只眼睛的刺客,更是拼了命般朝沈泠溪砍去,好几次其他三名刺客刚要使出什么招术,都被该名刺客抢先占了去。 这番动作,一来二去间,四人之前形成的阵法早被打乱,可这也相当于给沈泠溪提供了契机,就看她能不能接住了! 那么,沈泠溪能抓住这次时机吗? 答案毫无疑问,沈泠溪当然能抓住,说实话,这样的局面本就是她一手促成的。 早在她中伤刺客时,她就预料到她会受伤,所以当察觉到危险,她立马将身子偏移了几分,否则她现在受伤的就不只是肩膀了。 趁着其他三名刺客乱神之际,她一边快速闪躲离她最近刺客的追击,一边悄悄从随身带的小包裹里翻找,待手指摸索到她想要的物件,立即纵身往耶律昊那边跃去。 跃至半空时,她腋下手掌挥动,顿时腰间丝带飞起,宛若灵蛇般缠住耶律昊的腰身,随即用力一拽,直接将耶律昊拽出人群。 刺客大惊,可不等他们作出反应,就见沈泠溪将什么东西朝他们掷来。 本能反应,刺客直接挥刀砍去,霎时,浅灰粉末漫天洒落,“唰唰唰”地落了刺客一身。 “贱丫头,你居然敢使诈!” 刺客中有人大声怒吼,他们连忙伸手去拍脸上和身上的粉末,却觉被粉末溅到的皮肤呲呲地疼了起来,还带着一股渗入骨髓的麻痒。 他们急忙伸手抓挠,不过三两下的功夫,皮肤就被抓破皮渗出血来,然而可怕的是抓挠根本没用,越抓越痒。 不过片刻,就见刺客身上被宛如疱疹一样的东西布满,甚至还在迅速扩散,身体的不适让刺客纷纷惨叫起来。 而更可怕的是那些粉末沾到血液,就像油锅里溅了水,“呲呲呲”地炸开来,原本的剧痛顷刻间翻倍,向着血肉深处腐蚀蔓延开来…… “啊……啊……” “你这个妖女,老子宰了你!” “贱人……啊……” 刺客一边疯狂谩骂,一边拿起刀刃砍过来,但没走几步,药性发作得愈发厉害起来,才一会儿的功夫,不少黑衣人全身已布满流着黑色脓血的疱疹,神色也愈加癫狂痛苦…… 耶律昊无暇去看刺客那边的状况,他转身看向右边肩膀已被鲜血染透了的沈泠溪,见她嘴唇已然泛白,明显失血过多的样子,眼底顿时染上急色,“你伤得怎么样?要不要紧?” “呵呵!一点小伤不要紧!” 可瞧见耶律昊明显不赞同的神色,沈泠溪立即缓和了脸色继续补充,“放心,这本就是我计划好的,这伤只是看着严重,其实只是挑破了些许皮罢了!” 血迹几乎沾满了整边肩膀,还说只是皮外伤,她这是多不把自己的身体放在眼里。 耶律昊紧抿薄唇,脸上显而易见的不满和担忧。 沈泠溪心底一暖,她迅速从腰间口袋掏出一瓶止血药,当着耶律昊的面就洒了小半瓶药粉上去。 “喏,这样好了吧!” 沈泠溪摊摊手,无奈看向某人,眼底却情不自禁带了几分笑意。 耶律昊瞧见明显止住了的鲜血,勉为其难点了点头,脸上的担忧却丝毫不减。 这边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底下未中招的四名黑衣人却还在惊愕于同伴的反应久久不能回神。 特别是当看到同伴整个身子慢慢腐烂,最后居然直接化成一滩腐臭了的血水时,几名刺客不由得惊恐的瞪大了眼睛,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致看向正懒洋洋站在树梢上看热闹的沈泠溪两人。 只是这次的目光不再和之前一样轻蔑鄙视,反倒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怪物,眼里的害怕做不得假。 几人对视片刻,须臾,运起轻功就要逃走。 沈泠溪和耶律昊两人又岂能如他们的愿,两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般纵身跃下,刹那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一场生死搏斗迅速拉开了序幕。 结果显而易见,不过片刻功夫,刺客就被全部诛灭。 解决完刺客的两人相视而笑,皆不由长呼了口气。 “好险!” 沈泠溪感叹出声,说完看向耶律昊,见他胳膊上明显多出来的三道砍伤,脸立即变得铁青。 “哼,算是便宜他们了,早知道就该让他们多受点苦!” 耶律昊轻笑,“我是男子,这点皮外伤不要紧,还是你肩膀上的伤要紧,需要及时处理,不然很容易留疤!” 说完,就要动手帮沈泠溪处理伤口。 知晓耶律昊的意思,沈泠溪无所谓般摆摆手,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呵,谁还在乎那个,这有什么,留疤就留疤呗,我不在乎。” 耶律昊气结,一句“我在乎”差点脱口而出,好在关键时候舌头打了个卷,把话收了回来。 耶律昊试图再劝,“女子留疤毕竟不好,你样子生得这样美,怎么能让这本该男子身上留的东西到你身上?” “难道就只允许男子身上留疤?女子就不能吗?你是瞧不起女子还是其他?”沈泠溪挑眉,嘴角带笑问道,可看向耶律昊的眼神却忽然变得不带丝毫笑意。 耶律昊心下一突,意识到自己表述实在容易让人误解,他抿抿唇,半晌开口,“阿林,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泠溪面色一缓,她点点头没再说话。 “那……需不需要我帮你包扎伤口?”瞧见沈泠溪不再执着于他的话,耶律昊心下暗松,可又怕说错话惹沈泠溪生气,于是小心翼翼问道。 沈泠溪摆摆手表示不用,然后背转身走到一旁。 耶律昊心下有丝黯然,他长吸口气,直接背转身站在原地。 第14章 现学现用 等了许久,依旧不见身后有何动静,耶律昊身子半侧,头依旧看向前边问道:“阿林?你可包扎好了?” “嗯,马上!” 沈泠溪轻应了声,不知是不是耶律昊的错觉,他总觉得阿林这次的声音比平时说话小了许多。 莫不是…… 正在耶律昊胡思乱想间,就见沈泠溪已走到他身旁,笑着招呼他道:“走了!” 耶律昊转头,立即看向沈泠溪,这一看才发现她面色苍白得没有丝毫血色,面容憔悴得吓人。 “阿林你怎么了?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耶律昊一把握住沈泠溪的手腕,这一握之下才发现沈泠溪手掌冰凉,掌心还浸着冷汗。 沈泠溪无奈失笑,“之前还笑话你高烧不退,不成想现在轮到我自己了!” 耶律昊抿唇,看向沈泠溪的眼神带了几分复杂的难言之色。 “吃药了吗?” 沈泠溪点头,随即笑了笑以示自己没事,她回头看了眼地上的死尸,别开眼,“走吧!我们得赶紧离开了,不知道稍后会不会有其他刺客追来。” “嗯!”耶律昊轻应了声,却依旧担忧看向沈泠溪,“你若支撑不住,不要勉强自己!” 沈泠溪嗤笑,“我就有那么弱不禁风?你也太小瞧我了!”说罢,当先朝前走去,可谁知才走了不到十步,就顿住脚步,右手抬起,放在脑袋上半晌没有放下。 耶律昊站在原地,瞧见沈泠溪倔强的背影,无奈叹了口气。他大走几步到沈泠溪身旁,将女孩拦腰抱起,“在我面前示弱就有那么困难吗?我又不会笑话你!” “放开,你放开,我可以自己走!” 沈泠溪气结,大力推搡耶律昊的肩膀。 “别动!安分点!你身子虚成这样逞什么强?”耶律昊冷声喝问,俊美的容颜上染上一抹愠色。 “谁说我逞强?你放我下来,我走给你看!”沈泠溪恼怒,挣扎得愈发厉害,想要从耶律昊怀抱里挣脱出来。 “说了别动,你再动,小心我点你穴道!” “你敢?”沈泠溪怒视向耶律昊,巴掌大的小脸上杏眸圆瞪,一副你敢做我非得和你拼命的架势。 “哼!”耶律昊与生俱来的骄傲被激起,他轻扬眉梢,冷笑,“你可以试试!” “你……” 沈泠溪发誓,她后悔救这个混蛋了,实在太犟了,她怎么之前就没发现这人这么顽固? 见沈泠溪吃瘪的表情,耶律昊这才满意,他轻哼一声,嘴角情不自禁向上扬了扬。 他抬步,同时伸手将女子往自己怀里揽了揽,好让其更舒服。 “你干什么?”察觉到身子愈发靠近耶律昊,沈泠溪冷喝出声,同时手脚挣扎,想挣脱开怀抱。 “别动,只是调整下姿势让你更舒服,别那么敏感!” “哼!”沈泠溪别过眼,嘴唇紧紧抿起,显示自己非常不高兴。 耶律昊缓下脸色,“你乖点,等出了树林我让你自己走可好?” 沈泠溪毫不客气翻了个白眼,身子却难得配合地没有再动。 耶律昊摇头轻笑,步伐稳而快速地朝前走去。 待走了将近一盏茶的功夫,耶律昊停住脚步,站在原地四下打量地形,像是在思考什么。 沈泠溪睁开懒散的眸子,转头也看了下四周,继而懒洋洋笑道:“怎么?迷路了?” 耶律昊没回答,眯眸看向身侧的一颗高大树干,他抿抿唇,一言不发继续往前走。 沈泠溪轻轻笑了笑,没说什么,继续闭目养神。 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耶律昊再次停在先前那颗高大树干旁,他微皱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泠溪抬眸看了下,“哟,又回到这里了?还真是有缘呀!” 耶律昊低头看她,脸上神情莫测。 “你看我做什么?对阵发我可没研究过,看我没用!”沈泠溪瘪瘪嘴,毫不羞赧承认自己的无能。 “呵呵!”耶律昊轻笑,“阿林,我没想到你居然还有现学现用的本事,这一招移花接木连我都不得不佩服!” “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移花接木?”沈泠溪眸子闪了闪,嘴角不自觉带了丝笑意,却倔强地没有承认。 “呵呵!”耶律昊没回答沈泠溪的疑问,脚步一转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沈泠溪眸色微变,瘪了瘪嘴有点不高兴,可随即又忍不住轻笑起来,她抬眸见耶律昊边走边细算着什么,心底却不由得意起来。 大概耶律昊的胸膛太过温暖舒适,沈泠溪很快来了瞌睡,再加上现在阳光高照和之前服用的疗伤药里带有安眠成分,很快她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耶律昊第三次停下脚步,可这次他已带着沈泠溪走出丛林,正停在一块巨石边。 耶律昊长呼口气,脸上扬起疏朗笑意,他垂眸想对怀中人说些什么,可一低头才发现对方竟然睡着了。 安睡中的沈泠溪恬静温和,丝毫没有平时的张狂倔强。那双总是闪着狡黠聪慧的眸子此刻静静闭着,长长的睫毛如同一把小扇子,在脸上留下淡淡阴影。 耶律昊一下子放轻了呼吸,仿佛怕惊醒怀中女子,他干脆停下脚步,直接在一旁石头上坐了下来。 突然的身体下移没有惊动怀中的沈泠溪,她只眼皮动了动,呼吸依旧没变。可这时,就见原本熟睡的沈泠溪嘴角突然向上弯了弯,像是梦到什么开心的事! “呵呵!” 耶律昊瞧见,忍不住笑出声来,到底是什么样的高兴事,能让她连做梦都在笑。 突然想到什么,耶律昊又忍不住笑了。 他没想到沈泠溪现学现用的本事那么厉害,那夜他随便设来对付猛兽的迷幻阵法,刚刚竟然被沈泠溪直接照搬了过去,还一度让他也差点没走出来。 更让他不得不佩服的是她不但用了,还将整个阵法做了简单的休整调改,这么一改,整个阵就像活了般,稍不注意,很容易困在里面出不来。 想到这,耶律昊顿觉好笑又好气,可是当垂眸瞧见怀中女孩恬静惬意的睡颜时,自己一时也不知怎么看待她了。 说她聪明吧!确实如此,对于看到的阵法能活学活用,这不是常人可以做到的。可有时候怎么看着就缺心眼呢?比如现在,她一个姑娘家居然能毫无顾忌地在一个大男人怀里睡着,她就不担心他会对她有什么想法吗? 呵呵! 耶律昊无奈摇头,微微合上眼小憩,一番打斗下来,他也确实需要稍作休息! 第15章 分道扬镳(一) 不知睡了多久,沈泠溪是被一阵诱人的肉香勾引醒的,她睁开睡眼惺忪的眸子,脑袋还有些晕乎乎弄不清状况,见太阳高挂在头顶,这才伸了个懒腰坐起身来。 “醒了?”男子清冽温柔的声音传来,轻轻的,淡淡的,带着磁性,听起来缱绻又温柔。 沈泠溪被自己心底的想法吓了一跳,她慌忙转头看去,就见耶律昊坐在火堆边,面前烤着一只野鸡,火堆边还放了一些新鲜采摘的果子。 “呵呵,饿了吧?过来吃点东西!”耶律昊向沈泠溪招招手,随即转身从身后的布袋中拿出调料,然后均匀洒到鸡肉上。 沈泠溪张张嘴,想要问这些调料从何而来,可想到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沉默地走到耶律昊身边坐下,接过递来的鸡肉小口小口吃起来。 耶律昊轻笑一声,见沈泠溪吃得高兴,随手拿起手边的果子,“喏,吃点这个,免得腻味。” “嗯!”沈泠溪点头,“你不来点吗?” “不用,在你睡觉时我吃过了!”耶律昊含笑回道,见沈泠溪嘴角似沾了一块食物残渍,提醒道:“你这个位置有东西!” “嗯?”沈泠溪依言抚上自己的嘴角,然后拿下来一看,原来是一小块果皮。 见沈泠溪手上的鸡肉快要吃完,耶律昊又撕下一只鸡翅膀递过去,“喏,再吃点!” “嗯!”沈泠溪没拒绝,接过手继续吃起来。 两人一个负责递东西,一个默默吃着,什么都没说,可两人之间默然温馨的画面却让人不忍打破。 直到吃完大半只鸡肉,耶律昊还欲递来时,沈泠溪抬手阻止了。 “好了,我吃饱了!” 耶律昊心下遗憾,有些不舍地将鸡肉放回原处。 沈泠溪擦了擦沾上油渍的嘴角,忽然想到什么,急忙拿出贴身的包裹,从里面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仅剩的几颗疗伤药丸,递给耶律昊道:“吃了!” 耶律昊瞧见沈泠溪手心的那三颗药丸,眉梢蹙了蹙,拒绝道:“阿林自己吃吧,你的伤不比我轻多少!” 沈泠溪咬了咬牙,直接扯过耶律昊,在他愣神之际,扳过他的脑袋,径直把药丸送到他嘴里,见他左右摇晃着脑袋想要反抗,沈泠溪也渐渐失去耐心,直接穴道一点,捏开他的下颚,在他愤怒不甘的眼神下将药丸丢进喉咙里。 “咳咳……咳咳……” 耶律昊难受得咳嗽,可沈泠溪丝毫不以为意,直到看见药丸差不多咽下去了,沈泠溪才解了对方穴道,懒洋洋笑道:“这才乖嘛!” “你……” 耶律昊好笑又好气,恨恨地盯着沈泠溪不说话,良久深吸了口,道:“阿林,你还是不是女孩子,知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 她方才的举动根本就和地痞流氓差不多,真不知什么样的家庭才会教出这般胆大妄为的姑娘。 沈泠溪挑眉,似笑非笑道:“怎么?我是不是姑娘还要向你证明?” 耶律昊闻言,一时间气血翻涌,双颊瞬间红透,这是女人吗?这还是女人吗?关键她看着才十岁出头,这样下去,他实在不敢想象以后这姑娘会变成什么样子。 成功扳回一局的沈泠溪得意地扬了扬唇角,眼角眉梢都似在透露一个信息,那就是她不好惹! 两人稍作休整,便开始上路了。 一路上耶律昊聊了他这些年碰到的奇闻趣事,沈泠溪听得认真,时不时补充了些自己的见解。 两人都是见识不俗之辈,一来二回间倒不会觉得没话可说,反倒相处得十分愉快。 可是再怎么话题投机,终究有说完的时候。正所谓“浮生着甚苦奔忙,盛席华筵终散场”。 远处的风轻轻吹了过来,扬起沈泠溪如瀑的青丝,她昂起头看着空中的白云,轻笑,“你说天上的云若被风吹散了,还会聚拢吗?” 耶律昊闻言,抬眸看了眼空中的花蕾,随即转眸看向沈泠溪,“天上的云能不能聚拢我不知道,可我知道世上人分开,只要有心终究还会团聚!” 沈泠溪心中一跳,转头看向身旁男子,他虽着一身破烂的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长衫,但仍掩饰不住周身的气度。 耶律昊眸色认真,坦然迎向沈泠溪看来的眼神,眼中透着一丝期待笑意。 沈泠溪垂眸思索片刻,随后抬头看向耶律昊,笑道:“我姓沈,‘银铛泠然动清韵’‘浣花溪里花饶笑’有我的名字。” 耶律昊闻言,眸光动了动,微抿的嘴角情不自禁勾起,看向对面女孩轻声问道:“沈泠溪?” 见对方点头而后继续说道:“日后我依旧称呼你阿林可好?” 沈泠溪眉梢染上笑意,“名字不过一个称呼,你想怎么叫都行。” 话落,两人同时沉默下来,耶律昊望着眼前的少女,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 沈泠溪神色淡淡,就那样静静地与耶律昊对视。 许久,沈泠溪长呼了口气,扯了扯嘴角笑道:“好了,别做自己不情愿的事,时辰也不早了,我们得尽快出林子了!” 说完,沈泠溪继续朝前走去。 “阿林!” 耶律昊大踏步追上前面的沈泠溪,深吸口气淡淡说道:“阿林,我复姓耶律,单名昊,崔是我母亲的姓氏。” 沈泠溪瞬间顿住脚步,转眸看向耶律昊,眼中划过一抹惊讶。 她自然听说过耶律昊这个人,应该说只要对北晋皇室稍微有点了解,都不会没听过耶律昊这个名字。 在北晋,谁都知道耶律昊是个另类的存在,当皇子十几年,直到前任老皇帝去世才给了个王爷封号。 并且除了仅有的王爷封号,寻常皇子都有的封地和奖赏,耶律昊一律没有,所以提起皇室耶律昊,那绝对是全北晋最可怜和窝囊的皇子。 这是老皇帝在世时天下人对耶律昊的了解,可是自从现任皇帝耶律弘掌权,所有一切都变了。 提起北晋战神,首先是摄政王耶律宸郁。听闻老皇帝在世时,北方外邦各方势力联合进攻中原,搅得中原各国战火四起,民不聊生。 北晋战神耶律宸郁率领大军联合中原各国大军将挞伐驱逐出境,并逼得外族和中原签订长达十年的停战协议,约定十年内绝不再犯。 然而时过境迁,斗转星移,十年时间转瞬即逝,外族再一次兴兵中原,中原各国联合抵抗。北晋安亲王耶律昊挑起重担,在战争中表现出过人的胆识和谋略,从而一战扬名。 第16章 分道扬镳(二) 从脑海中搜索到有关耶律昊的记忆,沈泠溪有一瞬间的讶异,可很快又恢复到先前的冷静从容。 她微微一笑,佯装不满道:“不管你叫什么,都改变不了我们是朋友的事实,怎么?现在你身份不一样了,就想装作不认识我吗?” 耶律昊闻言,自然知道她话中的意思,心中一暖,点点温情从他的眼角流露出来,正待说什么,就听到传来略带几分惊喜和焦急的叫声“主子!” 耶律昊转身望去,就见他的亲卫冷域带着几十个守卫朝自己奔来。 “主子,属下来迟,还望主子恕罪。” 刹那间,震耳欲聋的声音响遍整片山林,一个个守卫脸上都扬起显而易见的笑意。 “都起来吧!” 耶律昊依旧站在沈泠溪身旁,声音不大,但极具压迫性,完全不同于之前的漫不经心却又磁性温柔。 冷域急忙上前说道:“主子!大事不好了,京中……” 说到这,冷域顿了顿,他充满警惕地望了眼沈泠溪的方向,显然有些话不便旁人知晓。 耶律昊眸色未变,淡淡开口,“说吧!阿林不是外人,但说无妨!” 冷域脸上显出讶异之色,其他一众护卫也悄悄抬头,面上同样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然后像是商量好了般,一致看向沈泠溪。 沈泠溪面上带笑,坦然迎接众人的打量,即便她现在衣着破旧,头发散乱,浑身上下看来狼狈至极,然后依旧脊背挺直,气势傲然,让人不敢轻视。 一众护卫纷纷垂下头,暗赞这女子果然好胆魄,在他们这么一群铁血阎罗的注视下居然面不改色,同时猜测沈泠溪的身份以及和他们主子的关系,若身份合适,他们很乐意接受她当他们以后的女主人。 作为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守卫,他们脑子里想什么耶律昊怎会不知道,他眉梢微扬,静默站在原地,等着他的亲卫上报得来的消息。 冷域神色严肃,郑重递上手中的信,同时开口道:“主子,京中来信,皇上病重,已经连续七日不曾上朝了!” 耶律昊脸色大变,他眼神尖锐如利剑般射向冷域,“可查清何人动的手脚?” “属下无能,至今毫无进展!”冷域忙低头认错,垂在身侧的拳头紧紧握起,为自己办事不力而深感愧疚。 耶律昊眼眸微眯,周身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回宫后自行去领三十大板,另外扣除半年月银!” “是!” 冷域自觉领罚,并不为自己解释半句。 沈泠溪挑了挑眉,眸中光华流动,却并未发表任何意见。 耶律昊眸子一扫众人,冷声吩咐,“收拾好东西,一刻钟后出发!” “是!”话落,一众护卫立即分头行动,虽说是整理东西,但他们都清楚主子的意思,于是一个个走得远远的,生怕打扰到自家主子。 说实话,要不是现在情形不对,他们真想笑一笑,可是想到即将发生的事,守卫们顿时默然了。 冷域走在所有守卫后面,他神色从容,并没有因为主子的责罚有何不满,只是当走到道路拐角时,冷域还是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沈泠溪,眼中思绪难辨。 耶律昊转身看向身侧的沈泠溪,神色又回到之前的从容温和,“阿林,你可愿同我回北晋?” “不行!”毫不犹豫,不带任何思考,沈泠溪直接给出了这两个字,她眸色淡淡迎向耶律昊的眼神,态度无比认真。 “哦!” 像是早就预料到般,耶律昊同样回得随便,他轻扯嘴角,“早知道阿林会这样回答,可还是忍不住问了!” 沈泠溪眼中露出复杂之色,她张了张口,想说什么,终究长叹口气,淡淡道:“保重!” 说完,转身就要离去,却被耶律昊轻扯住衣袖,一下子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阿林,你就没什么话留给我吗?经此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了!” 沈泠溪嘴唇微微翕动,沉默了许久,终究还是拒绝了耶律昊的邀请,脊背笔直地朝另一头慢慢走去。 耶律昊没有动,眼神复杂地看向前边越走越远的小身影,直到再看不到踪迹才收回视线。 他转身,脸上沉静冷漠,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冷域过来时,就见自家主子负手站立在树荫下,男子的侧脸线条凌厉分明,黑长的睫毛垂下,在暗影下显得有些冷,让人不敢轻易接近。 听到脚步声,男子微微侧目,眉目冷而疏离。 冷域躬身上前,“主子,一切准备就绪,随时等你指令出发!” “嗯!”耶律昊冷漠回应,抬步就要离开。 “另外主子……” 似想到什么,冷域欲言又止。 耶律昊冷眸扫去,少见的不耐烦。 冷域呼吸一窒,慌忙垂头回道:“是……是有关方才那位姑娘的,属下不知该讲不该讲。” 耶律昊静默片刻,轻轻吐出两个字,“说吧!” 呼…… 冷域轻呼了口气,想了想,组织了下语言,“禀主子,属下来的途中,我们遇到另一拨人,经属下查探对方是南越威远将军府中的下人!” “威远将军?” 耶律昊闻言一惊,转身看向冷域,眼神锐利而凌厉。 “是!”冷域身子一颤,为耶律昊散发出的强大气场所慑。 “可查到对方为何出现在此?”耶律昊冷声询问,放在身后的拳头却不由握紧,心中仿佛已有答案,但还是想要确认。 冷域垂眸,“似乎是在找人,属下查到他们一行路经此处时遭遇刺客,他们的小公子为引开刺客失踪了。” “小公子?”耶律昊呢喃出声,淡漠的眸子霎时变得恍惚,他想起阿林那天出现在马车上时,确实一副男装打扮。 所以阿林她没有同意和他去北晋的原因是这个吗?因为他们不仅仅是两国人,更主要因为他们的身份不允许他们为所欲为。 耶律昊想到这,心中顿时一片苦涩,微风吹在身上,再没有之前的和煦温暖,反倒让人无端觉得像刀子般一下一下扎在身上。 “主子……主子……” 被冷域的呼声换回意识,耶律昊仰头,微微闭上眸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久,当他再次睁眼时,神色已恢复之前的沉稳严肃,他黑眸扫向冷域,淡淡开口,“走吧!” 第17章 回府(一) “你们这些人干什么吃的?都这么多天了,还没找到小姐,再找不到我们都别回去了,老头子我实在是没脸跟夫人和将军交代。”还未走近,管家爷爷特有的大嗓门响起。 沈泠溪微微一笑,快走几步走到众人身后,“管家爷爷……” 刘管家是看着沈大将军长大的,本身也学过武。当年沈大将军一战成名之后,每次上战场他都跟着,现在是因为年纪大了,沈大将军不放心才让他在家待着。 老管家一生效忠于沈大将军,自身也无儿无女,所以一直以来都是把沈大将军当亲儿子看待的。 因此对于沈大将军的独女沈泠溪,那是看得和眼珠子似的,这次亲眼见到沈泠溪为他们引开刺客,他是既懊恼又愧疚。 恍惚间听到沈泠溪的声音,刘管家还当自己听错了,这几天他没少出现幻觉,因此这一次也没当真,他摇头叹道:“唉,又出现幻听了,小老儿真的老了啊!” 张婆婆和几名守卫看到沈泠溪向他们笑着走来,眼睛亮了亮,一个守卫急忙指着她道:“刘……刘管家,小……小姐,小姐回来了!” “胡说什么,你别戏弄我老头子!” 刘管家以为守卫和他开玩笑,呵斥过去,却见所有人面带惊喜看向他身后,老管家浑身一震,颤抖着身子转头看去,“诶哟……我的小乖乖……” 说着,老管家连忙上前,拉起沈泠溪一阵打量,“天呐!我的心肝怎么瘦成这样?瞧瞧,这才几天,我心肝这小脸都没肉了!哎呀……身上怎么还伤着了?” “是哟是哟!小小姐这是受了多少苦啊?” 张婆婆晚了刘管家几步,待看清沈泠溪身上遍布的大小伤口时,眼泪一下子落下来了,她拉起沈泠溪垂在她身侧的另一只手,“看看,看看,可怜的小小姐呀!” 老管家瞧见沈泠溪身上的伤,面色一下子沉得可怕,胡子都气得向上翘了翘,“心肝儿,那群贼子在哪儿?老头子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不要,也要为你报仇!” 护卫们听了纷纷点头,还好小姐现在安然回来,若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自裁都不能谢罪。 “诶诶,别……别……管家爷爷你还不相信泠溪我的本事吗?收拾几个小毛贼哪用得着您出手,他们早被我打趴下了!” 沈泠溪怕理智全无的管家爷爷真的去找那帮黑衣人报仇,连忙环住老管家的胳膊,左右摇晃着让他快些消气。 教训那群人,用不着他们出手,估计现在那群人连尸骨都找不到了。 老管家听沈泠溪这样说,脸上愠怒并未消散,“哼!便宜那群王八蛋了,要是小老儿,非剁了他们喂狗!” “好了好了,管家爷爷我们赶紧回家吧?娘亲估计等着急了。” 刘管家点头,又转眸看向沈泠溪,“乖乖,回家爷爷吩咐厨房给你做好吃的,看看这都瘦成啥样了?诶唷,真想把那伙刺客拖出来鞭尸!” “咳咳……” 众护卫直接被刘管家的豪言壮语呛到了,他们默默转身,表示以后还是得离刘管家远点,否则哪天做错事尸首都不得完整。 “好了好了,小小姐说得对,我们得快点启程了,不然夫人要着急疯了!”张婆婆出来打圆场,布满皱纹的手心疼地将沈泠溪的小手握入掌心。 沈泠溪没有推辞,忽然想到什么,她顿住脚步看向管家和张婆婆两人,“好了,管家爷爷,张婆婆,这件事过去了就算了,回去之后也别和娘亲提起,到时候她又要胡思乱想了。” 说完,沈泠溪转身看了眼守卫,“你们也别多话,到时娘亲怪罪,别说我没提醒哦!” “明白,小姐!” 护卫们纷纷点头应是,笑话!这事明摆着小姐为他们考虑,他们是欠打才多嘴。他们本来还担心这次回去后板子是少不了了,没想到小姐连这个都替他们想到了。想到这,众护卫看向沈泠溪的眼神越发恭敬。 老管家和张婆婆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有满意之色。 本来这些话他们本就准备和守卫说的,可是由沈泠溪亲自说出来,效果就好得多了。 小姐失踪几日,这事若传扬出去,对女子名节必定伤害极大,到时他们就是长了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现在让守卫管住嘴是必然的,可是怎么说又是另一回事了。 若让他们来说,即便对守卫有好处,但还是变了味了,很容易让人觉得这是恐吓威胁。 可是换成小姐来说就不一样了,这会让守卫觉得小姐是在替他们考虑,这样一个为奴仆着想的主子谁不尊重呢? 沈泠溪若知道两人的想法,估计要乐呵半天了,她这样做可没想那么多,单纯不想这几天的事引起太多关注,免得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将军府位于京城大街,是由前朝某位亲王的府邸改造成的,后来那位亲王因犯上作乱全家被革职流放了,府邸就被先皇赐给了当时的沈剑山。 马车进了城门后一路疾驰,最后赶在午时前停在了一座府邸前。沈泠溪掀起车帘,就见正红的朱漆大门顶端悬着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题着三个大字“将军府”。 初秋之际尚有几分炎热,可依旧挡不住将军府中所有人的热情。 府里众人早在马车进城时就收到消息,这会儿大门口丫鬟奴仆站了一片,最前面的是将军夫人李氏。 李氏闺名语芙,是翰林院先生李达之女,自幼出生于书香门第,自然养成了她温柔娴静,知书识礼的性子,当她还在待字闺中时,就有京城第一才女的称号。 而翰林院是京中贵族子弟求学的地方,不少权贵都聚集此地,所以少不得彼此经常碰面,一来二去暗暗倾慕她的人不在少数,上门说亲的更是数不胜数,但无奈李氏偏偏看上了刚刚崭露头脚的沈剑山,这样一来不知碎了多少贵族公子的痴心。 第18章 回府(二) 马车刚停稳,沈泠溪直接跳下马车,“娘亲!”话音刚落,人已经扑到站在府门最前方的一名美貌妇人身上。 “诶唷,娘的小心肝啊!快……快让娘好好看看潇潇这段时间可长高了?”说着,李氏推开腻在自个儿怀里的女儿,低头细细打量起来。 瞧见沈泠溪虽瘦削但依旧红润的脸庞,满含欣慰地点了点头,可又忍不住流了眼泪。 她一边用手帕抹着眼泪边哽咽说道:“好孩子,你平安回来就好,为娘真是怕你路上有个好歹,好在你现在回来了。告诉娘亲,路上可遇到什么麻烦?现在有哪里不舒服?需不需要找个大夫来看看?” 边说着,又将沈泠溪拉到跟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在瞧见沈泠溪露在外边的手腕上用纱布包着时,当即吓得脸色惨白,“天呐!潇潇,你这是怎么回事?受伤了吗?怎么受伤的?” 潇潇是李氏生下沈泠溪时取的小名,寓意是希望她日后生活不受拘束,自由自在,潇洒度过一生。 “娘,我没事,这是我平时练武伤的,破了点儿皮,没事!” 沈泠溪随便扯了个谎儿,免得到时她娘亲担惊受怕。 “练武伤的?” 李氏有些不信,可眼角余光扫到众人一脸好奇,她立即埋怨道:“你呀!娘亲说过你多次,练武归练武,可也不能不顾及自己的身子呀!你是一个姑娘家,以后身上留下伤疤可不好,” 说着,她转身对身旁大丫鬟道:“春香,待会记得拿我房里那瓶宫里赏的玉露膏给潇潇。” 随即想到什么,她看了眼跟在沈泠溪身后的张婆婆,温婉笑道:“罢了,潇潇刚回来,婆婆你以后跟在潇潇身边伺候可好?您是自小看着潇潇长大的,有您在她身边我也放心!” 张婆婆忙笑道:“小姐您说哪里话?照顾小小姐是我老婆子的福分,我哪有不愿意的道理,我还怕小小姐嫌弃奴婢做事不麻利,不要我呢?” 李氏微笑点头,转向沈泠溪,“潇潇你看如何?” “婆婆说哪儿的话?潇潇我怎么会不要您,潇潇知道婆婆自小最疼我啦!” “呵呵呵,小小姐说的是,那老奴以后就跟着小小姐了!” 沈泠溪点头,表示没意见! 李氏轻笑,“婆婆,您办事我一向是放心的,这会儿潇潇身上的伤,您一定得帮我照看着点,每天伤药汤水绝不能落下,她若不听您的,您记得派人告诉我!” “娘……”沈泠溪无语,她的人品就有那么不靠谱吗? 李氏毫不客气用手指戳了戳沈泠溪脑袋,“你别以为娘不知道你以前每次把汤药倒花盆的事,这次你回家得好好养养,一个姑娘家……” “行,行,行!娘我保证这次一定好好吃药,好好睡觉,这下您放心了吧!”沈泠溪双手求饶,天呐!这些话她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 “你呀!”李语芙失笑,被女儿这副受不了的表情逗笑了! 张婆婆管家等人在旁瞧见,都忍不住笑出声来,张婆婆连忙上前接话,“夫人,小姐刚从外面回来,现在大概累了,我们还是让小姐进府梳洗一下,等用过午膳歇息片刻再聊不迟。” 李氏闻言,又是恍然又是懊恼,“哎呀!真是的!瞧我这记性,光知道拉着潇潇说个没完了,正事都忘了。” 话落,她一边指挥身旁的丫鬟婆子带沈泠溪回自己院子,一边吩咐府中下人将沈泠溪东西搬进府,等一切忙完之后方才抬步进府。 春香走在李氏身侧,见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由好奇,“夫人您是有什么心事吗?看起来并不高兴的样子。” 李氏摇摇头,“我是在想刚刚潇潇手腕上伤的事。” “小姐手上的伤?”春香好奇,不知道这伤有什么古怪的。 李氏点点头,看向春香,“你当时可注意到当我问潇潇伤从何来时,张婆婆及老管家一众人的反应?” 春香茫然摇头,想了想,抬头回道:“奴婢当时只关注小姐,没注意那么多,不过我似乎看见老管家忽然把脑袋垂下了,只不过当时奴婢没想那么多,现在夫人问,奴婢也觉得有些古怪呢!” “是啊,你也知道,老管家一向对潇潇极好,平时有点什么好东西,都想着留给潇潇。之前每次让他去谷中给潇潇送东西,他回来都可以念叨个半天,可这次他一直没说话。” 李氏将自己的疑惑告诉自己的贴身大丫鬟,也想寻个心里安慰,不然她今儿个一天都睡不好觉。 春香赞同地点点头,“夫人这样分析,奴婢也觉得老管家今天不对劲了,以前只要说到有关小姐的事,他都是第一个站出来的,那么这说明……” 春香想了想,忽然一惊,“莫非小姐身上的伤并非练武导致?那……那小姐是被什么人弄伤的吗?” 李氏身子一晃,差点没站稳。 “夫人!”春香大惊,连忙扶稳李氏。 “快……快……我们快去找潇潇,我要问清楚潇潇她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李氏越想越害怕,只要想到沈泠溪身上的伤真如她想的那样,她就一刻都坐不下。 春香连忙阻止,“夫人您别去,小姐她选择没说,应该就是不想夫人知道后担心,我们现在去问,小姐也未必肯说呀!” 李氏点点头,“你说得对,此事还得从别人口中得知。” 她长呼了口气,想了想,继续道:“这样吧!春香你去寻老管家,就说我有事问他,旁的什么都不用说了。” “是!”春香点头,抬头看了眼面色已恢复平常的李氏,这才转身离去。 李氏独自站在院子里,抬眸静静看向西北方。 不知过了多久,李氏身旁伺候的婆子寻来了,见她静静站在那里不说话,轻叹一声,将手上拿着的斗篷披到她身上,“夫人您又在思念将军了?” 李氏轻声叹气,无奈笑道:“之前剑山在家,我们总念叨潇潇若回府就好了,那样我们一家就能团圆了,现在潇潇回来,他又不在,唉!” 婆子轻笑,“夫人莫挂心,将军他一定也想快些回来,您好好保重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李氏点头,看了眼西北方,然后转身朝自己屋子走去。 “夫人您先进屋休息会儿,小姐那边应该没这么快过来。您昨夜几乎半宿没睡,今儿个又一大早起来忙这忙那,您该休息会了。” 李氏轻笑摇头,“我那是高兴的,您不知道,我知道潇潇回来有多高兴!” “是,是!夫人您高兴,我们大家也跟着高兴,可夫人您得好好休息了,不然待会小姐过来看您脸色不好,肯定要生您的气了。” “呵呵,好,我现在就睡!” 说着,李氏就要躺下,忽想到什么,她抬头对婆子道:“对了,稍后春香带老管家来了,您让老管家先等等!” “好!” 见婆子点头应下,李氏这才安心睡下。 第19章 回府(三) 沈泠溪刚梳洗完,候在门外的贴身丫鬟立即回道:“小姐,夫人身边的春香姑姑刚过来传话,说夫人请小姐过去用膳。” 沈泠溪听罢,忙回道:“你去告诉娘亲一声,说我马上过去,让她不用等我。” “是,小姐!” 听到小丫鬟离去的脚步声,沈泠溪转身打开橱柜,就见里面放着各种季节穿的织锦华服,不管是骑装还是常服,亦或是某些重要场合的衣服,无一不有,而且件件做工精湛,一看就价值不菲。 沈泠溪对衣衫从不挑剔,她随意拿了件浅绿色的碎花绫纱对襟衣衫穿上,素净的百褶裙上绣着清雅的兰花,既不张扬,也显得清新可人,显然是照着她的喜好来准备的。 穿好衣裳,她让小丫鬟梳了个简单的发式,便朝着前院走去。 她居住的院子名叫“翠竹苑”,是沈大将军取的名字,就连院门口匾额上题的字,也是沈大将军亲手所写。 庭院四周种满青翠的绿竹,只中间留出一条小道,淡淡的竹香充斥在空气中,镂空的雕花窗桕中射入斑斑点点细碎的阳光。 整座院内盖有两排屋子,左边是正房,是专门给她居住的地方,右边是厢房,留作招待客人用。 正屋的设计是完全按照她喜好来的,里面所有柜子用的都是上好的梨花檀木,闻起来就让人心情愉悦。 里间分成三间屋子,最外间是待客用的,中间留给守夜的丫鬟,她的厢房设在最里面,正好靠近外面的竹林,打开屋内窗子便可见茂密苍翠的竹子。 从翠竹苑走到前厅足有半盏茶的时间,沿路的亭台楼阁、池馆水廊、假山戏台并没让沈泠溪驻足半步,这些东西她在现代不是没见过,所以也没啥稀罕的。 还未踏过雕花大门,沈泠溪便闻到一阵饭菜的香气扑鼻而来。 “哇,好香啊!是做了我最爱吃的八宝野鸭么?”话落,人刚好跨过门槛,然后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饭桌前坐下。 “哇!草菇西兰花、爆炒田鸡、桂花碧玉牛乳炖燕窝,全是我爱吃的呀!娘亲你太好了!” 沈泠溪毫不客气地给了李氏一个熊抱,然后拿起筷子,飞速夹了块八宝鸭吃起来,“嗯,好吃,娘亲我今天要吃两碗饭!” “呵呵呵,瞧你个小馋猫!” 李氏笑着,拿起手帕帮沈泠溪擦去不小心弄到嘴角的油渍,边擦边笑道:“你慢点吃,这些都是你的,不够再让厨房加!” “嗯嗯!”沈泠溪点头,忍不住抱怨,“娘亲,您不知道,之前每次您让人带给我的吃的,鬼老头都要和我抢,您说气不气?” “好,气气气,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现在你慢点吃,娘亲不和你抢!” 沈泠溪点点头,夹了些自己爱吃的放碗里。可她即使没有细嚼慢咽,速度比寻常大家闺秀不知快多少,但吃饭的姿势自有一股说不出的优雅利落。 见李氏一直含笑盯着自己吃饭,淡定如沈泠溪也不由得有几分尴尬,连忙吃完嘴里的饭,清了清嗓子说道:“娘,您怎么一直看着我?您不吃吗?” “娘不饿,只是太久没和潇潇一块儿用饭了,想多看看潇潇!” 沈泠溪放下手中筷子,然后拿起李氏手中的筷子塞到她手上,“娘,我现在回来了,以后您天天都能看到我,所以啊,娘您现在多吃点,看您都比上次见您瘦了!” 说着,她还转身看向身后伺候的一众丫鬟婆子,“你们说是不是?” 众人忍不住抬手掩笑,特别是瞧见李氏好气又好笑的神情时,愈发觉得还是小姐在家好啊!这不,小姐一回来,夫人开心多了。 “傻丫头,尽说些混话骗娘亲!”李氏点了点沈泠溪额头,脸上表情有些无可奈何。 “我哪有?娘本来就瘦了嘛!”说着,沈泠溪转身拉住一旁伺候的张婆婆,“婆婆,您最近没跟在娘亲身边,您说娘亲脸是不是比上次小了?” 张婆婆点头,“是是是,小小姐说得是!” 说着,又转头看向李氏,“夫人您确实得多吃点,现在小姐回来了,您不能和之前一样吃那么点了!” “婆婆,您怎么也和潇潇一样睁着眼睛说瞎话了呢?”李氏无语,脸上既好气又好笑。 一顿饭最后在嬉笑中结束了,李氏看着收拾完碗筷的下人,她挥手示意所有人下去,然后转身看向坐在一旁的沈泠溪。 “潇潇,你路上遇着刺客的事是不打算和娘亲说了吗?” 沈泠溪一怔,听出李氏口中的肯定,知道再掩饰已来不及,不由轻叹道:“唉,娘亲,潇潇不是怕您担心嘛!” 李氏责备地看了眼沈泠溪,“胡说!哪有自己女儿受伤娘却不知道的道理?你是想让娘稀里糊涂被蒙在鼓里吗?” “娘!您知道潇潇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担心娘的身体!” “你啊!”李氏轻笑着点了点沈泠溪的额头,“好了,让娘看看你的伤口!” 沈泠溪无奈,随便掀起衣衫让李氏看了眼。 “天呐!” 李氏瞬间坐不住了,她起身走到沈泠溪身后,指尖颤抖着向伤口摸去,可只伸到一半,还是收了回来。 “很疼是不是?” 沈泠溪没回话,因为她知道说了等于没说。 李氏一见沈泠溪不说话,心下已有了答案,“看看,你伤得这么严重还想瞒住为娘,你是想让娘以后知道内疚吗?” 沈泠溪无奈轻笑,“娘,您想多了!我这只是怕节外生枝,免得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李氏点点头,“你这样安排是对的,你一个姑娘家,外人若知道你曾因刺客失踪,那时闲言碎语肯定少不了!” “嗯嗯!”沈泠溪点头,暗道总算逃过一劫了吧! 谁知就听李氏继续道:“可你千不该万不该想着也瞒住为娘,娘亲……” 呼…… 沈泠溪头疼地揉了揉眉尖,自动屏蔽掉李氏后边的话,她身子后靠在椅子上,打算好好休息一会儿…… 第20章 奴隶市场 京城长安大街西北角上,大堂内,一排排的奴隶像牲口一样被缚住手脚跪在高台上,旁边不时有人牙子用鞭子抽打。 一时间,满堂奴隶的哭叫声,人贩子骂骂咧咧声,鞭子抽在皮肉上“咝咝”的破风声…… 各种声音杂合在一起,间或夹杂着汗臭味,让走近的人无不掩鼻皱紧眉头。 整个奴隶市场分为两层,下面一层是买卖奴隶的地方,二楼则被设置成了数十间雅阁。 京城但凡有点身份的人都会选在二楼,那里不但可以避开下面的各种熏臭味,更重要的是二楼地理位置极佳,不仅可以将整个大堂的景象尽收眼底,对于那些看中的奴隶,大堂管事的会直接将人送上门,这就避免了让主人家露面。 当沈泠溪一行三人踏入大堂时,厅内有一瞬间的安静。 只见来者三人皆是一身男子装扮,落后的两人看装束应该是随从。 左边的那名少年身着一袭藏青色长衫,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身姿秀逸,面容秀气,大约十五六岁,可自有一股刚强正直之气。 右边的少年看起来更小一点,身穿一件软布灰衫,浓眉大眼,皮肤有些黝黑,说话间露出两颗小虎牙,煞是可爱。 但让众人惊艳的还是中间那名白衣少年,光洁白皙的面庞,乌黑深邃却闪着璀璨光芒的清亮眼眸,还有那微微扬起的细眉,高挺的鼻,绝美的唇形,无一不在张扬着高贵和优雅。让人不由得感叹,好一位清朗贵气的少年郎。 大堂内只安静一瞬,随即便将各自或惊艳或好奇的打量目光收回,很快又是一片热闹喧哗之声。 毕竟在这寸土寸金的繁华京城,最不缺的便是那些富家子弟。 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带着几个仆从来闲逛,瞧上几个有些姿色的女子带回家,这根本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当众人在看沈泠溪时,沈泠溪同样也在打量他们。 她初来乍到,对京城很多人和事都不了解,虽然她不用出门就能从别人嘴里知道得一清二楚,但很多事还得亲眼见到才能切身体会! 管事的在这京城奴隶市场待了十多年,识人的这点眼力劲儿还是有的,一看来人身上的衣服面料,便知来者非富即贵,于是急忙迎上前恭候道:“这位小公子,里面请。请问公子是想要什么样的奴隶?我们这里都有。” 身旁的景亭闻言,上前一步隔挡住管事的暗暗打量目光,眼神无波却暗含警告道:“我们想找几个年轻力壮的伙计打下手,麻烦管事的代为引荐。” 管事的看明白景亭眼中的威慑之意,态度依旧热情但打量的眼神却收敛了几分道:“是!公子要找的人一楼后堂便有,只是想问问公子是想在这里直接挑选,还是去二楼雅间稍等,随后小的自会带人过去。” 沈泠溪闻言,沉思片刻道:“不用!你带我们过去即可。” “是!我让伙计给各位公子引路。” 说罢,管事的朝后边使了个眼色,立即有识相的小伙计上前带路。 景礼朝身后看了眼,见管事的走远,他凑近景亭道:“诶,你说那老家伙有没有看出我们公子的身份?” 景亭淡漠摇了摇头,抬头看了眼走在前面的沈泠溪,笑道:“公子出门时,你看得出她是假扮的?” 景礼摇头,想起当时情形,他浑身的骨头都开始痛了,甚至想找个地洞藏进去。 当时他正和景亭两人聊天,他们是沈大将军拨给沈泠溪的贴身侍卫,今天是他们第一次正式当职。 其实对于这个传闻中一直在外养病的将军府小姐,他们早有耳闻,因为府中老管家是他们武功的教习师父,时常会在他们跟前提起小姐,只是一直没机会见着。 今日他们等在小姐院外,两人都在猜想这会是个什么样的主子,会不会耍大小姐脾气。 于是咋看到一个俊美少年从他们小姐房中走出,他们都差点以为自己莫非走错地方了?或者小姐私藏了外男? 景礼年纪小,情绪直接表现在脸上,当即上前喝问“少年”身份。 “少年”是什么人,怎会理会一个毛头小子的无理举动。可景礼却是个惹事不怕大的,他当即就和“少年”动起手来,结果毫无疑问,景礼直接被“少年”单方面殴打,直打到再爬不起来方才举手求饶。 后来老管家刚好过来,认出“少年”身份,才救了被打得哭爹喊娘的景礼。 瞧见景礼脸上的尴尬神色,景亭知道他是想起了早上发生的事,于是十分识时务地闭了嘴,但不断上扬的嘴角还是暴露了他的好心情。 “喂,你当时是不是知道少年就是小姐?”景礼想到自己挨的一顿胖揍,心里真的憋屈得不行,可他又不能怪谁,因为那好像是他自找的…… “咳咳……”景亭忙抬手掩住嘴唇,其实他憋笑已憋的极为难受,“我和你一道去的,你不知道,我又怎么知道?” “真的?”景礼有些不信,可瞧见景亭点头,态度不似作假,便信了八分。 走在前面的沈泠溪没有理会她身后的两亲卫,只专心打量四周情形。 穿过熙熙攘攘的前厅,一路上都是腥臭异味,两旁高台子上无数的奴隶像是牲口一样被买家围着指指点点,甚至有的买家公然撕开女奴的衣裳,借口只说要检查她们的身体素质,而那些人牙子不但不阻止,反而笑得一脸猥琐。 沈泠溪经过的时候,目不斜视,像是什么也没看到。 并非她冷血,而是她知道不管在什么时代,总有一些地方是黑暗见不得光的,因为任何王国只要有统治阶层和被统治人群,就有许多的不平等,也许你一辈子的努力,都只不过别人一念之间而已。 就像这些奴隶,他们或许今天还在台子上供人挑选,明天就可能待在某个高门大院中端茶送水,但也许后天便身首异处,这就是这个社会的悲哀,你可以救一部分人于水火,但是天下之大,这样的人何其之多,你只有足够的能力保全自己,才能不落入此等境地。 第21章 买奴 不多时,三人来到后堂,相对于前堂的嘈杂,后堂显得安静许多。 可是如果说前堂的奴隶是家养的宠物,那这里的奴隶就是流浪的牲畜。 沿过道走了大约小半圈,三人看到的奴隶无不被束缚住手脚关在笼子里。 这里奴隶大的顶多三十岁,小的甚至十岁不到,可所有奴隶皆一脸麻木,像是随时等待死去。 在京城常待的人都知道,前堂的奴隶说是奴隶,其实那些人大多之前身份不凡。他们当中甚至有些之前是官宦子弟,只因家族犯了事,才沦落至此。 可后堂奴隶不一样,他们的身份简单得多。 他们要么是乡下穷苦人家的百姓活不下去被发卖的,要么是街上的流浪汉。 景礼看身旁奴隶眼中露出期待、胆怯、渴求的目光,他有些不是滋味,他抓了抓头,看向身旁的景亭,“诶,你说咱公子买奴隶作甚?我们府上就算缺奴隶,不都有专人安排吗?” 景亭摇摇头,“公子自有主见,或许她只是想要自己亲手培养伺候的人吧!” 景礼点点头,想到什么,他又疑惑道:“可是若要论会伺候人的奴才,前堂的不是更好吗?” 景亭转眸看了景礼,“那样的奴才你信得过?” “为什么信不过?”景礼傻愣愣问道。 景亭无语,“你这么些年在京城白待的?他们要么是大户人家被发卖的奴才,要么本身就是官宦子弟,那样的人本身背景就不单纯,你会放心让他们办事?” 景礼想了想,点头表示同意。 走在前面的沈泠溪忽然停下脚步,她看向角落关在笼子里的两名男子,对身旁伙计招招手,“就他们吧!” 伙计瞧了眼,微微点头。 那两名男子年龄不大,大概十六七岁,肤色蜡黄,显然长期营养不足,但是和其他奴隶不同的是,他们望向他们的眼中满是坚定,没有退缩或害怕。 沈泠溪又转了一圈,最后还买了个识字的小伙子,可除此之外,她就没买其他什么人了。 二楼雅阁内,一名身穿玄色锦袍的男子斜斜地倚靠在金镂窗边,眼睛微眯地透过窗棱看着楼下的场景,当男子注意到沈泠溪时,眼中有一闪而逝的异样光芒,随即黑幽的双眸再次静若深潭。 男子站直身体,负手而立,待沈泠溪几人相继离去之后,沉吟片刻道:“秦风!” “属下在!” “去查一下刚才那名白衣少年,注意,不要让他发现。” 叫秦风的男子闻言立刻望了过去,随后回道:“是!”说罢,身影一闪消失在原地。 黑衣男子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略微有些褶皱的衣袖,然后转身朝内室走去。 另一边长安街角,沈泠溪略带几分狐疑地回头望了望,不知是不是她多想,方才在奴隶大堂时,她总感觉有一双犀利的目光在注视着她,但当她用眼角余光去看二楼,却只见一扇扇紧闭的窗格。 多年的特工生涯,她自然不会怀疑是自己的直觉出了问题,所以很可能她是被人盯上了。 想了想,沈泠溪轻叹口气,原来京城的日子并没有她想象中的悠闲自在,或许后面她又有乐子了。 回到自己院落,沈泠溪让人将买来的三人带下去,随即拿出昨日闲来无事画下的兵器设计图,将其摊在桌面上,对景亭景礼两人问道:“你们来看看,这几种弓弩你们可能找人制作出来?” 随即,她指着其中一种说道:“这种名唤‘弩枪箭’,弓身约为三尺三,弦长二尺五,整把弓是用坚韧的山桑木作弩弓,又用坚实的檀木作弩身,麻为弦,内部这块儿装有机簧,一次可连续发射十支箭,射程可达五六百步,可贯穿重甲,适合单人发射。” “中间这种名唤‘三弓床弩’,类似于现在战场上用的‘连弩’,但此类弩要轻便有用得多,下面这三个轮轴支撑着的床弩可以拆卸,用来装一些粮草或兵器设备,上面的三个弩机为铜质,但弩臂为木质,末端装有错银的铜弩踵,前端装错银的蛇头状铜承弓器,每个弩口可一次发射二十余支箭,一台这样的床弩一次性至少可发射七十支箭。” “最后这种是‘复合弓’,其主要……” 沈泠溪又接连介绍了几种武器装备,主要说了各种武器的用料以及功能,她尽量说得详细,未免两人听不懂,她还边说边用笔在旁边写写画画。 “好了,暂时我想到的就这些,可能有些地方还需要改进,你们有什么好的建议可以提出来!” 景亭景礼两人:“……” 他们可能在做梦,小姐刚说了这么多,为啥他们全听到了却没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沈泠溪说了这么久,也有点渴了,拿起桌上的杯盏轻饮几口,却只觉安静得出奇,略微皱了下眉头,抬头看去,就见到已然石化了的两人。 她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个时代发展还很缓慢,相当于中国古代的先秦时期,乍一听她说这些,于他们而言就相当于现代人听到火星撞地球那般惊悚。 沈泠溪抬手扶额,微闭了下眸子,然后睁开,正要说什么,就只见景亭最先反应过来,眼睛睁得大大的,颤声道:“回……回小姐的话,属下暂时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景礼像是现在才反应过来,闭上他那张得可以塞下一个鸡蛋的嘴,直愣愣地看着沈泠溪说道:“小……小姐,这……这个弓弩真的有您说的那么厉害吗?您从哪里知道这么多的?这个能制造出来吗?你怎么这么厉害?你……” 沈泠溪忍无可忍打断这货的话,“停……停停,我只说一遍,这个是我从一本古书上看到的,现在那本书也不见了,至于能不能制作成?那主要看你们找的锻造司了,原则上是没问题的。” “是!小姐!您放心,属下一定竭尽全力找最好的兵器师傅,定不辜所望!”景礼闻言,眼睛顿时亮如星星,连忙回应。 “注意!此事一定要保密,我们现在只是试验,等将来成功了就将其交给爹爹,助父亲击退敌军!” “属下遵命!”二人异口同声回道。 “现在景亭留下,景礼对暗器弓箭类较熟悉,就先去研究下弓弩吧!” 景礼闻言,顿时脸上笑开了花,拼命应道:“是!是!主子,小的这就下去好好琢磨,一定不让您失望。”说罢,弯腰施礼迅速跑出去了。 景亭望着面前的少女,尽管脸上未表露什么,实则内心已是惊涛骇浪。 他想不明白才十二岁的小姑娘为何懂的这么多,可是哪怕心里疑虑再多,有些话他也不会问出口,因为身为侍卫,他知道对主子的决定你可以好奇,但不能插嘴。 沈泠溪见面前少年几番变化的神情,面上毫无表情,心下却暗暗点头。 很好,跟在她身边的守卫可以能力平平,但一定要有绝对服从主子的意识,不然哪怕再厉害的奴才,她也不会要。 “景亭,那买来的三人交给你,这些日子你就按照我这上面写的训练他们,三个月之后我要看成果。” 说着,她拿出一张图纸,将其交给景亭。 景亭点点头,即便看到上面稀奇古怪的训练方式,他也没说什么。 第22章 拜师 这日,天朗风清,纤云不染,远山含黛。 沈泠溪前往镇国将军府拜访,前几日看望了外祖父,今日闲来无事,以父亲和谢老将军的交情,她回京自是该来看望的。于是一大早便准备好些礼品,驾着马车一路上晃晃悠悠到了镇国将军府。 谢老将军虽已年近七旬,但好歹年轻时是一员虎将,所以这些年身体还算硬朗。 沈泠溪一踏进院落就只见一位须发斑白、面庞清瘦的老人正拿着一把长枪挥舞着,一起一落之间似有千钧之力,动作大开大合,虎虎生风。 沈泠溪挑眉一笑,朗声道:“谢爷爷,泠溪前来赐教!” 说罢,不顾身后跟着的管家丫鬟一脸惊恐震惊的表情,从兵器架上抽出一把弯刀便飞身上前,眨眼就落到距离谢老爷子七步的距离。 谢老爷子一听这话,忙停住手下动作,转头看去,见是沈泠溪,乐呵呵道:“哟呵!原来是溪丫头呀!几年不见,有点长进啊,我竟不知你还练了武?” “嘿嘿,泠溪这点功夫还称不上正经的武功,还请谢爷爷多多赐教啊!”话落,提起手中弯刀,宛若一只灵巧的狐狸‘跐溜’一下冲上去。 谢老爷子见此,目露赞赏,也不客气,挥动着长枪迎了上去。 很快,兵器交接中发出的‘噼里啪啦’声响彻庭院。 刚开始,谢老爷子只是打着玩玩,毕竟他知道沈泠溪不过练了几年武,天赋再好也厉害不到哪里去。 渐渐地,他不由得郑重起来,因为沈泠溪的一手弯刀功夫实在凌厉,动作又快又狠,好几次他都险些中招。 两人过了几十招,沈泠溪很快败下阵来,她也不气馁,双手抱拳对着谢老爷子作揖道:“谢爷爷真是老当益壮,枪法出神入化,泠溪佩服!” 谢老爷子并未多高兴,他望着眼前少女,略略思忖道:“溪丫头,这些年你在外养病,从何处学的武功?” 谢老爷子知道沈大将军的武功路数,纯粹的正派武功,不像沈泠溪的武功招术,一招一式看着简单,但全部都是杀人的招式,所以她的武功绝不是沈大将军教的。 沈泠溪眨眨眼,“谢爷爷您要不猜猜我从哪里学的武功?” 谢老爷子摇摇头,直接表示自己猜不到。 “我自己看书上学的!”沈泠溪眼也不眨地随便寻了个借口。 “哦?”谢老爷子不信,“那你说说哪本书上学的?叫什么名字?” “书名不记得了!”沈泠溪双手一摆,表示自己不记得了。 “呵呵!”谢老爷子轻笑,一边拿长枪走向兵器架,一边笑道:“罢了,你不说就不说吧,老头子我也不想知道,只是剑山他可知道你会这些功夫?” 沈泠溪摇摇头,“我没怎么在爹爹面前展示,不过他知道我会一些拳脚功夫!” “哦,你若在他面前展示你的真实武功,你爹爹估计都不用担心你会被人欺负了。”谢老爷子笑着揶揄了一句,又拿起自己的长枪细细擦着。 谢老爷子是真的爱惜武器,每次用完都会用心擦拭干净,他一直觉得能找到一件合适的兵器实在不易,若不珍惜就没有了。 沈泠溪轻笑,没说什么,她蹲坐在谢老爷子身旁,见他认真擦拭着长枪,不由问道:“诶,谢爷爷,你说以我的武功招术,适合什么兵器呀?” “你么?”谢老爷子瞥了眼沈泠溪,笑道:“你武功快而迅猛,适合近身搏斗,兵器么?”谢老爷子想了想,继续道:“用匕首一类的吧!” 沈泠溪眸子亮了亮,正合她意。 “不过你虽身手灵活多变,但内力几乎没有,若你还想武功再上一层楼,最好修行内力。” 沈泠溪点点头,想到什么,她眼珠子来回一转,忽地抬头笑道:“谢爷爷,那您教教泠溪怎么练习内力好不好嘛?” 谢老爷子一愣,转向沈泠溪,嘴角的笑意收了起来,刹那间整个人气场全开,那种沙场老将的气势迸发而出。 他微眯眼眸,就那样审视地看着沈泠溪,许久,他嘴角牵起,笑道:“溪丫头,你这是要拜我老头子做师父吗?” 沈泠溪似没感觉到谢老爷子气场的变化,她笑嘻嘻问道:“是啊是啊,谢爷爷你说好不好嘛?” “呵呵,我倒没意见,你就不怕你爹爹不高兴!” 自己家的宝贝疙瘩跑去给别人做徒弟,沈大将军会愿意? “愿意愿意,爹爹他估计高兴坏了,他一直敬仰您老人家,赞赏您老人家的武功呢!” “哦?” 谢老爷子顿了顿,定神看了半晌沈泠溪,“那好,我老头子就收了你这个女弟子,不过练武不比其他,你若偷懒,我老头子手上这把长枪可不是吃素的!” 沈泠溪闻言,顿时喜出望外,她没想到一场比试竟讨来了个师傅,于是,她忙双膝跪地,大声说道:“徒儿参见师傅!” 谢老爷子闻言,同样乐不可支。 他膝下仅有一子,但生下一双儿女之后便极少回家,一直在外征战,后来更是战死沙场。如今孙女已出嫁,余下的孙子却是个不成气候的,整日里和一群狐朋狗友街头巷尾赛马闹事,武功没学成,但打架斗鸡赌博他是一样没落。 也怪自己前些年一直在外打仗,舍不得带这个孙子去战场,再加上家里人的溺爱,才养成他这般纨绔不化的性子。 这些年,他收过几个徒弟,可天分好的不够努力,吃得了苦的天分又不够,这样拖拖拉拉到现在,那几个弟子也没成什么气候。 当然,沈泠溪从各方面来说并没有多么优秀,至少谢老爷子现在还没看出来,但不知为何,他就觉得这个女娃十分合他眼缘,而且就凭她小小年纪就敢与他对视,他就敢断定这女娃以后成就不凡。 谢老爷子一向是个做事喜快不喜慢的人,既然要拜师,他也没那么多讲究,随便让沈泠溪磕了个头便也作罢。 这边刚拜完师,宫里便有人来请谢老爷子,谢老爷子无奈,留沈泠溪在府上逛逛,自己换好官府便进宫了。 第23章 谢小胖 五步一高楼,十步一亭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这便是沈泠溪对于后院的直观感受,谢老将军毕竟是三朝元老,亲生儿子又为国捐躯,家底雄厚些也不奇怪。 “喂!前面那个穿青色衣裳的小丫头转过身来,让小爷瞧瞧!” 沈泠溪正穿过一道回廊,打算到前边亭子里坐坐,就听后面传来一道略显轻佻又欠揍的声音。 她低头看了看,见自己正穿了一袭青色窄袖百褶裙,再看身旁丫鬟皆一身浅粉衣衫,方知对方是针对自己。她稍稍扬眉,偏过头看向那位‘小爷’,这一看就见前边的一座“山”。 没错,真的是一座肉“山”,那人年龄看着不大,顶多三十出头,但身形却有两个彪形大汉那般壮硕。 他的脸又圆又大,此时打量看她,眉头紧皱,眼睛只剩下一条细缝,面上的肉堆成一块块“油团”,整个看起来像个慈眉善目的“弥勒佛”。 他脖子又短又粗,上面的肉一层叠一层像是堆叠的“油饼”,身上的肉也是厚厚的,滚实的腰上凸起一块皮球,走起路来像只左右蹒跚的大企鹅。 见沈泠溪看过来,胖子肥肥的脑袋微倾,小眼睛咕噜噜地盯着沈泠溪的脸看了又看,眼睛里闪着疑惑,但思虑许久无果,瘪了瘪嘴,又恢复一副纨绔模样。 他双臂环胸,厚厚的下巴扬得高高的,满脸嚣张地道:“你就是我家老头子收的徒弟?浑身没二两肉,你能打?” 听罢,沈泠溪不由得嘴角抽了抽,如果她没猜错的话,眼前这只圆润如皮球,体形赛小猪的胖子便是谢爷爷唯一的孙子,名字叫什么来着?哦,应该是谢袁朗。 敢称镇国大将军为老头子的,除了他这个嫡孙,她还真想不到有谁了,只是她记得谢爷爷的孙子年岁应该比她大不了多少吧,怎么他看着…… 阿弥陀佛! 沈泠溪挠挠下巴,默默为某位显老的小爷点上一排蜡烛…… “看什么看?”谢袁朗脸微抬,“是不是被小爷的英俊外表惊呆了?” 呃…… 沈泠溪黑线,随即饶有兴趣望着对面的胖子,眼睛眨了眨道:“打架可不看你长得英不英俊,也不看你胖不胖,你说是不是啊?谢小胖?” “有理,谢……小胖?”胖子炸毛,眼睛狂抽,气得嘴唇哆嗦,伸手指着沈泠溪勃然大怒,囔囔道:“你个臭丫头,居然敢侮辱小爷,快点磕头道歉,否则别怪小爷打残你!” “哟呵,有本事你过来啊?” “呼呼!气死我了!来人,把这个臭丫头给我绑了,看本公子怎么收拾!” 左右侍卫满脸纠结,一个大着胆子上前劝道:“少爷,听说她是沈大将军府的千金,打不得啊!” 胖子闻言,嘴巴张了张,随即一脸的不可思议!上下左右盯着沈泠溪看了半天,随即哇哇大叫道:“我就说这丫头怎看着这般眼熟,原来是沈妹妹啊!哟!胆子好肥呵!小时候见了本少爷还叫朗哥哥哩!” 沈泠溪闻言,嘴角狂抽,还朗哥哥!朗大叔还差不多。 可惜谢小胖完全不知道得寸进尺四个字怎么写,鼻孔朝天对着沈泠溪施舍道:“丫头!叫声朗哥哥听听,再求求爷,爷心情一好就饶了你这次出言不逊!” 随从都是些会见风使舵的,见此,连忙上前笑嘻嘻道:“沈小姐和我们家少爷服个软呗!我们少爷宽宏大量,是那个什么……哦……宰相肚里能撑船,一定不会和沈小姐计较那么多的!” 沈泠溪在旁闻言,满脸无语,毫不客气翻了个大白眼,请问这么神奇的结论你们是怎么得出来的? 还道歉,她都想一巴掌呼过去,估计以这胖子的身形,把他呼到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沈泠溪不想理会某个无理取闹的胖子,转身直接打算离开。 “诶,丫头,你去哪?小爷我还没让你走呢!” 谢小胖见沈泠溪不搭理自己,顿时不高兴了,他蹬蹬几步跑到沈泠溪跟前,一脸不悦瞪向沈泠溪。 “让开!”沈泠溪面色一冷,这货莫不是牛皮糖?不知道看人脸色? 谢小胖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他一见沈泠溪这态度,顿时更不高兴了,他下巴一扬,“小爷偏不,这是我府上,我爱怎么做就怎么做,你能拿我怎么样?” 沈泠溪点头,“是,在谢爷爷地盘上,泠溪不敢放肆,也不会胡闹,我更不能拿你怎么样,所以泠溪这就告辞!” 说罢,沈泠溪直接越过谢小胖就向外走去,她现在是真的不想说什么了,好好的赏个园子碰到只‘坚贞不屈’的胖子,能告诉她这是闹哪样吗? 那既然她得罪不起,直接走人可以了吧! “诶,你……你站住,不许走!”谢小胖在后面直囔囔,可见沈泠溪根本不理会自己,心下愈发不忿。 他恶狠狠要挟,“喂!臭丫头!别给脸不要脸,惹到小爷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沈泠溪顿下脚步,停在原地不断深呼吸。 谢小胖暗暗得意,哼哧哼哧跑到沈泠溪跟前,正要说几句风凉话,就听沈泠溪冷声喝道:“走开,不走开别怪我不客气!” “哟呵,我看你怎么……啊……” 沈女侠总算忍不住了,飞起一脚将某只胖子踹飞了出去。 “啊!啊啊啊!!!” 杀猪般的叫嚎声传遍整个后院,惊得树上的鸟雀呼啦啦一窝散尽。 下人们一个个目瞪口呆,嘴巴大得都能塞下一颗鸡蛋。 “少……少爷!”总算有侍卫反应过来,连忙跑上前搀扶。 谢小胖捂着被踢痛的肚子爬起来,气急败坏吼道:“来啊,给小爷把这臭丫头揍一顿,不打到求饶别停手!” 侍卫一听,几乎吓尿了,哭腔道:“少……少爷!她是沈家小姐啊!沈大将军的掌上明珠!若大将军知道我们欺负他女儿,还不回来扒了小的一层皮!” 谢小胖这会儿正生着气,哪还听得进侍卫哭嚎,“闭嘴!你们现在不动手,小爷马上扒你们一层皮。” 呃…… 侍卫一个个哭丧着脸,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的生无可恋。 终于有个侍卫动了,他抡起拳头“啊”的一声带头冲上前,边跑边道:“沈小姐,我们是被迫的,若大将军怪罪,还请手下留情啊!” 他一动手,其他侍卫也跟着上前,所有侍卫脸上皆是一脸的视死如归。 第24章 云琛 沈泠溪见这架势,轻叹了口气,罢了!就当活动下手脚了! 她拍拍脖子,又揉了揉手腕,还没等最前面的侍卫冲上前来,身子刹那间宛如一只狸猫一般窜上前,伸手一抓便扣住来人手腕,借着对方向前冲的趋势,将其往前一扯,在对方要摔倒时,又将其胳膊往后一扭,顿时“咔嚓”一声,对方已尖叫着颓然落地。 后面侍卫一看这趋势,纷纷刹住脚下步子,左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恐,脚步都不由得往后退了退。 沈泠溪轻笑一声,她一个借力凌空跃起,直接将三名侍卫踹翻在地,落地之后又左右各一脚踹飞了仅剩的两名侍卫,不过眨眼的功夫,庭院里侍卫的哀嚎声冲破云霄。 “你……” 谢小胖见此,双腿都开始打颤了,没成想这丫头这么小就这般厉害,她吃什么长大的! “我什么?”沈泠溪扬眉,冷笑问道。 “你……你……你大胆,竟敢在镇国将军府打伤下人,我……我爷爷知道了不会放过你!” “哦?”沈泠溪轻笑,“行啊,你有胆把刚才的事全都说给谢爷爷听听,看谢爷爷是站你那边,还是站我这边?至于侍卫受的伤……” 说到这,她挑了挑眉,“每人十两银子,今日之内所有被我打伤的侍卫都可以到沈府结算!” 原本在地上哀嚎的侍卫一听,叫声马上停止了,他们一个个面色大喜,要知道十两银子比他们一个月的月银还多,这沈小姐出手真大方啊! 可谢小胖听到这话就不淡定了,他是不敢把今日发生的事说给他爷爷听,要知道他前段时间不小心把他爷爷书房里的一本兵书弄破了,他爷爷气得追打了他一上午,后来他还被关了祠堂,还是他祖母求情才允许今天放出来。若他爷爷知道他今儿个刚出来就惹事,还不得再把他关回去! 沈泠溪见他这副神情,就知道结果,转身就欲再走,谁知就听某个不怕事的胖子囔囔道:“哼!你居然威胁小爷,让你看看小爷的本事!” 下一刻,谢小胖强装镇定给自己打气,对着左右拳头各呼了口气,张开双腿便蹬蹬蹬冲了上来。 一瞬间,众人只觉地面都震动了。 很快,侍卫就只见自家少爷吭哧吭哧左右挥动着拳头,却没摸到沈泠溪一片衣角,反倒时不时被人家踹到一脚,也许是他们家公子吨位太大,几脚下去没见他们少爷跌倒,只是左右摇晃了几下便马上抡起拳头继续打起来,当然依旧没打着。 陪谢小胖玩了几招,沈泠溪再次肯定这就是个四肢发达但头脑简单的草包,她懒得再费时间,直接一拳下去,顿时打得谢小胖捂住眼睛嗷嗷大叫。 呃…… 侍卫忍不住捂脸,他们能不能说这个蠢得像猪的小子不是他们少爷? 当然不能…… “少……少爷,你怎么样?小的要不要拿点跌打损伤药过来?” “拿你个头!诶唷……”谢小胖连忙捂住一用力就疼得直抽抽的眼睛,用另一只没受伤的眼睛狠狠瞪向侍卫,“你们……你们看什么看?没看到小爷被欺负了吗?还不给小爷我报仇去?” 明明是你欺负人家…… 侍卫们暗暗腹诽,却不敢说出口。 他们见谢小胖狠狠瞪着自己,顿时为难了,不说人家沈小姐刚才都那样说了,就说他们全部加起来也打不过人家啊! “少……少爷,我们还是算了吧!要是老将军知道了……” “知道你个头!”谢小胖气得直接一巴掌拍在说话的侍卫头上,随即转头看向院里所有丫鬟侍卫,“今天的事谁都不能说出去,要被小爷我知道了,我把你们全部发卖了!” “是!是!是!” 丫鬟侍卫顿时吓得一颤,纷纷点头表示知道。 谢小胖这才满意,他走到沈泠溪跟前三步,得意朝她扬了扬下巴,“哼,怎么样?这是谢府,什么都是我说了算,你威胁不到我!” 威胁个屁! 屡次被挑衅的沈泠溪终于不想忍了,她深吸口气,再次飞起一脚将谢小胖踹了出去,然后转身就走。 “啊……痛……” 谢小胖满脸痛苦趴在地上哀嚎,却在抬头时惊喜叫出声,“琛哥!琛哥!亲哥啊!还好你来了,你要给我报仇啊!” 说罢,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哭着爬起身,走到来人身边。 沈泠溪脚步一顿,有些好奇谢小胖口中的琛哥是谁,回过身望去,一刹那间僵在了原地。 湖上亭阁水榭之中,一俊美男子斜靠在栏杆上看向这边,他身着月白锦袍,腰系银色宽带,脚踏黑底白布长靴。 简简单单的装束,穿在别人身上或许只觉干净清爽,可在他身上她却觉得这一切都成了陪衬,因为没有人在看到他长相后还能关注到其他。 眉若刀削,眼似寒星,唇薄如翼,即使他只静静站在那里,都给人一种高贵清华感。 沈泠溪忍不住在心里吹了个口哨,哎!这古代咋美男这么多呢?不说其他,就连她的亲卫景亭景礼都是难得一见的俊秀少年,若再加上她之前见过的,那更是数不胜数。 如果说柳挽之的美是“仙”,耶律昊的美是“俊”,那么眼前这名男子她真不知用什么形容了,总之就是妖孽中带着仙气,仙气中又隐含霸气的一种美,不会让人觉得奇怪,反倒十分和谐。 男子见有人这般看自己,也不尴尬,微微收回嘴角间的笑意,神色慵懒地踱步过来,看了看谢小胖狼狈的模样,眉头微皱道:“袁朗,两年不见,长本事了啊,功夫不见长进,倒学会了打架?” 谢小胖闻言,浑身的肉肉也跟着抖了抖,声音宛若蚊子般,嗫嚅道:“琛哥……” 说来也奇怪,谢小胖在外是天不怕地不怕,但世上唯有两人他是一见到骨头都跟着痛,一个是他爷爷谢老将军,另一个就是眼前这名男子,当今武林第一山庄庄主——云琛。 第25章 年少成名 说起云琛,这就不得不说他的外公云靖天。 云靖天是当今武林盟主,也是江湖第一门派天沙派的创始人。 云盟主一生在武学上颇有成就,也想将自己的毕生所学传给下一代,可惜他只有一个女儿,那就是二十年前曾被誉为武林第一美女的云想容。 想当初江湖无数英雄豪杰倾心云想容,甚至各国皇子贵族公子中都不乏有想求娶云想容的,可惜佳人通通拒之门外。 只是后来不知发生何事,佳人失踪了,无数俊朗才俊遍寻各国也不曾见到。 几年之后,当人们终于不再提起当年的第一美人时,却有人抱着一个男婴前往天沙派,说那是云想容生的儿子,也就是云盟主的外孙。 沉寂几年的名字再次出现在世人面前,这次大家的态度同之前迥然不同,特别是出现的只有云盟主的外孙,却不见云想容,这让世人对这位奇女子的猜测更多。 有人说她未婚先育,所以羞愧不敢回家的,也有人说她早就离世,更甚至有人说她被夫家囚禁的……总之,关于这名奇女子的传闻数不胜数。 而处在舆论中长大的云琛一出生就注定他一生不平凡,可是当所有人还在关注那些过往时,这位少年已成长到让所有人都惊艳的程度。 云盟主曾言若说他在武学上的成就是天赋和努力各占一半,那么他外孙天生就是练武的料。 世人以为是他在夸大,可是后来发生的一切真的让大家体会到了什么叫天纵奇才。 云琛第一次出现在世人面前是在一次各门派武学切磋大会上,当时有个曾经爱慕云想容的男子因爱而不得而心生怨恨,故意在大会上挑衅云盟主。 这时年仅七岁的云琛直接站出来,只仅仅三招就将那男子打趴在地,这一举动震惊了大会上所有人。 要知道那男子并非什么江湖无名之辈,他是曾经江湖第一邪教教主的大弟子,也是公认的下一任邪教教主,武功绝对不差,不然也不会内定为接班人。 可就是这样一场明显武力值不对等的比试,结果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也是这场比试,让云琛在江湖上有了一定的名气。 云琛真正震撼武林的是他十五岁时便开始单挑武林各大门派掌门,每年固定的一段时间,总能听到某某门派弟子传云琛有多不自量力,居然发请战书挑战他们师傅等等。 这样的行为云琛一做就是三年,他从一开始的胜少败多,到现在胜负逐渐齐平,他用了三年,也是这三年让云琛彻底的名满江湖。 这三年时间,众人可以明显发现他的武功进步了,不是一小点,而是突飞猛进,到现在世人再提起云琛,无一不是佩服有加,赞叹连连。 最近几年,云盟主年纪渐大了,隐隐有退出盟主之位的想法,而敢单挑各大门派,又是自己亲外孙的云琛自然成了最佳人选。 因此,云琛不仅是各大门派想攀交和忌惮的存在,也成了各国皇室想要拉拢和重用的人选。 镇国将军府后院兰亭轩中,阳光透过窗镂洒进屋中,在窗户的一角露出男子清华温润的仪容,修长且白皙如玉的手中执一本书卷,正轻轻翻阅着,间或酌饮一口旁边玉石茶几上的清茶。 垂地帷幔摇曳间,黑衣男子闪身而入,躬身行礼道:“主子!北晋那边消息送到!” 云琛闻言,将手中书卷放在一边,指尖微挑将信封拆开。 看罢,眼睑轻抬,声音清越,却蕴含着一丝温凉道;“秦风,你亲自去北晋一趟,接替纪雷,一切按计划行事,让玄雨留下!” “主子!万万不可!南越这边……” “南越有我一人即可,有事玄雨自会召集大家。” 秦风自是明白自家主子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绝不轻易更改,随即又想到玄雨的性子虽爱闹了些,但做事还算稳妥可靠,便暗暗放下心来。 “是!” 秦风轻应一声,正要退下,忽想到什么,转身望向云琛道:“主子,那夜骊山脚下的事有消息了。” 刹那间,室内气温骤降,接着就听男子原本温润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启唇冷冷吐出一个字,“讲!” 稳重如秦风也禁不住打了个哆嗦,他连忙垂下头,将自己查到的消息回禀道:“回主子,那日出现在骊山山下的人不少,大家主要为了去骊山寺庙还愿去的,但因为寺庙乃出自皇家,故接待的只有朝中大臣亲眷。” 说到这,秦风顿了顿,继续道:“那几日因着连日大雨,故寺中女眷极少外出,但有一人那夜的确出去了一段时间。” “谁?” 秦风低头,“是都察府上的千金,名唤李寻真。” 云琛闻言,深潭般的眸子里霎时闪过一道光芒,他眼眸微眯,清冷的面上显出一丝危险,“与紫电联系,让他关注这个李寻真!” “是!”秦风正欲退下,就听云琛淡而清越的声音响起,“这几日沈府有何动静?” “回主子,沈府一切平常,只沈小姐……” “她如何?”云琛拿起手边的杯盏轻抿一口,漫不经心问道。 秦风急忙接道:“没,没事!沈小姐只是最近练功比较勤,每次从谢老将军这边学了新的招式,都要衣不解带练好几日!” “练武么?”云琛不知想到了什么,清冷如月光倾泻了的面庞浮起一丝光亮,眼角都带了几丝笑意,呢喃道:“她倒变了不少啊……” 秦风自是不知沈家小姐哪里变化了,他只是有些好奇一向视女子为无物的主子,怎会这般关注一个女人? 哦!应该不是女人,那姑娘看上去分明是个还未及笄的小女孩。 难道…… 秦风越想越觉古怪,悄悄抬眼去看主子,正撞上云琛望着他那闪着危险光芒的眼瞳,一刹那间所有的怀疑都戛然而止,他再不敢多想,忙道:“主子!如果没什么事,属下告退!” 话音刚落,身子慌忙跳了起来,仿佛被火烧着似的,朝外急奔。 云琛见罢,不由失笑,从刚才秦风的目光,他又怎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只是没必要解释罢了。 说起沈泠溪,不由得想起那日后院的情形。 他外公云盟主和谢老将军年轻时曾是八拜之交,后来谢老将军从了军,从一个小兵慢慢坐到大将军之位,也算苦尽甘来。 这些年来,外公和谢爷爷虽一直有往来,但一直比较低调,避免招旁人猜忌,他也很少来府中居住,一般几年来一趟,但将军府中却给他准备了专门的院子。 那日,他来谢爷爷家拜访,听管家说谢爷爷进宫去了,可能要傍晚回府,便引他前往以往他住过的院子。 刚步入后院,就听见谢袁朗那鬼哭狼嚎的叫声。 对于谢爷爷的这个孙子,他是既无奈又好笑。 记得好些年前,谢袁朗还是个机灵好动的小鬼头,可是等几年之后,他再次登门拜访,就见一个胖得不可思议的圆球朝他激动地滚来。那时他真想知道这些年来,这家伙是吃什么长大的。 于是云大公子见自己那没出息的弟弟哭成那样,顿时眉头皱得可以夹死一只苍蝇,毫不客气呵退之后,这才转身面向沈泠溪。 对于沈泠溪,云琛是有些惊讶的,他记得小时候见到对方,她还是个性子唯唯诺诺,说话娇声细语的小姑娘,没想到几年不见变化这么大,不仅学了武,胆子似乎也大了许多。 第26章 比试 时间回到那日。 云琛身形颀长挺拔,负手而立时,越发显得器宇轩昂,卓尔不群。 他微垂眸,看向只到自己胸前的小女孩,眼眸微眯,嘴角微勾,轻笑道:“姑娘好身手!” “云庄主过奖了!” 当云琛在打量沈泠溪时,沈泠溪同样在观察他。 她虽喜欢欣赏帅哥,但什么样的人可以招惹,这点她还是清楚的。一听对方那轻如鸿羽坠地的脚步声,便知对方武功极高,十个这样身手的她也不见得打得过对方。 再者,能让‘心高气傲’的谢小胖称呼他为“琛哥”,而谢小胖又与这具身子是相熟的,所以对方应该识得她的。 想到此处,未免多说露出马脚,沈泠溪对着云琛挑眉一笑,略抱了抱拳就想转身离去,谁知这时,那特别欠揍又好听得足可以使耳廓怀孕的声音传来,“沈姑娘留步!” 背过身的沈泠溪不由得磨了磨牙,深吸一口气转身回道:“云庄主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说起来,云某与姑娘还颇有渊源,令尊与我外祖的关系相信你也清楚,所以云某称呼姑娘一声溪妹妹应该不过分吧?” 不过分个屁! 沈泠溪毫不客气翻了个白眼,“不必,我与云庄主不熟!” 说罢,就要转身离开。 谁知身后让人讨厌的声音再次响起,“那这样吧!俗话说不打不相识,既然不熟,那我让我身边侍女向溪妹妹你讨教一二,这样我们就熟了!” 说着,云琛指尖一扬,就见一名约十五六岁的蓝衫女子飞旋而至,对着沈泠溪嘴角含笑道:“沈小姐!” 沈泠溪冷眼旁观,面上瞧不出什么,实则再次将对方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呵呵!妈的!本姑娘身手好就要接受你的挑战吗?这分明是通知的语气好吧?还说得那般冠冕堂皇! 越想越气的沈泠溪语气颇为不善道:“云庄主难道看不出吗?我不会内力,一切只是花拳绣腿罢了,上不得台面!” 云琛轻笑出声,唇角微勾说道:“溪妹妹何必妄自菲薄,就刚才你露出的那一手,凡雪不见得打得过你!” 沈泠溪轻呼一口气,知道这家伙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便面朝凡雪道:“那还请待会儿凡雪姑娘手下留情!” 凡雪明媚一笑,道:“奴婢不敢当,沈姑娘请!” 众人已自觉让出一片空地,二人相对而立,沈泠溪见对面女子右手紧握软鞭严阵以待的模样,微微一笑,霎时间犹如平静的水面荡起一抹涟漪,清眸雪亮,朱唇微勾,说不出的英姿风华,一瞬间令众人微微愣神。 云琛见此,双眸微闪,随即又化作一汪深潭,看不到半点波澜。 沈泠溪不等对方出招,手掌一翻,一把精巧的匕首已滑至手心,身形一闪,已在对方挥鞭之前和其过了十余招。 沈泠溪明白用长鞭做武器必须和对方保持一定的距离,太近则容易碍手碍脚,发挥不出长鞭的优势,她就是想到这点才‘先声夺人’,至少不能让自己一开始便处于下风。 几招下来,凡雪自是明白沈泠溪意欲何为,只是没想到对方身手如此之快,要不是她谨慎,也许早就败了,这下她愈发不敢轻敌,迅速挪动脚步,向着远离沈泠溪的地方前去,待用轻功飘身远离了一段距离之后,方挥舞着鞭子横扫过去。 没想到对方竟像是早料到她会这样似的,一把抓住她的长鞭,在她还未反应过来之前,身子便宛若陀螺一般卷着她的鞭子旋身而来,随即抄起匕首就一把向着她握鞭的手挥去。 情急之下,凡雪迅速松开鞭子,而对方此时像一头迅猛的豹子,飞身前来抓住她的手腕,一个简单的擒拿手便将她擒获。待她正要扭转手臂,一把匕首已抵在她的脖颈上。 从出手到结束,不过半盏茶的时间,众人还有些意犹未尽,那些府里的家丁丫鬟一个个争相恐后、踮起脚尖看,满脸通红,显然对于这种阵仗很少见到。 凡雪手中拿着鞭子,一脸挫败地回到云琛身旁,低眉道:“公子!” 云琛也不看她,就一直盯着沈泠溪,见对方一脸挑衅地看着自己,也不气恼,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双眼中的笑意几乎溢出眼底,嘴角牵起一抹弧度,开口赞叹道:“溪妹妹不仅武艺了得,还特别聪明,知道如何充分发挥自己的长处,这点令在下深感佩服!” 沈泠溪闲闲答道:“论起内力,我确实不及凡雪姑娘,那么自然只得智取了!” “溪妹妹聪慧!但我最欣赏的还是溪妹妹你的近身打斗能力,这绝不像一朝一夕练成的。” 沈泠溪目光闪了闪,随即脆生生说道:“我爹爹是大将军,虎父焉有犬女?” 云琛闻言,眼眸微眯,黑眸中似有一道幽光略过,,“那是在下多虑了,半月后春风楼开张,届时还请溪妹妹赏脸一聚,就当为今日袁朗之事向姑娘赔礼!” 沈泠溪正要推脱,但见对方一副虽温和,但处处透着‘本公子只是通知你,你必须去’的淡漠表情,沈泠溪不由得眼角抽了抽,答应后转身就走了! 云琛望着对方渐渐消失在走廊拐角处的身影,嘴角噙着的笑意缓缓收敛,眼神微眯间似有一缕亮光闪过,随即转身朝着谢袁朗住着的“世安院”走去。 还未走进院落,就听见那小子暴躁的囔道:“混蛋!你会不会敷药?老子叫你轻点,怎么这般笨手笨脚?” “啊!嘶!他妈的叫你轻点!说了叫你轻点!耳朵聋了!” “滚滚滚!!!疼死老子了,那该死的臭丫头下手……” 谢袁朗正要说出的话一见云琛吓得卡在了喉咙里。他一脸讪笑朝着云琛咧嘴说道:“琛哥好!” 云琛一见他这般蠢样,眼眸微闭,略微抬手扶了扶额,声音颇显无奈说道:“伤得怎么样?要不要找个大夫来看看?” “琛哥!琛哥!千万不要!要是大夫来了,老头子就知道今日我打架的事,要是他知道我连个丫头都打不过,还把自己弄出一身伤,以后我准出不了门了!” 云琛闻言,端起桌上的茶水微抿了一口,淡淡说道:“这件事早已传遍全府,说不定明日满大街都在传谢家公子打不过沈府千金,被小姑娘打得上蹿下跳,抱头鼠窜的事!” 谢袁朗闻言,不甘心地嘟囔道:“琛哥!我哪有……” “嗯!你没有!” 谢袁朗刚松了口气!正要自我夸耀一番,就听云琛的声音传来。 “因为你蹿不起来!” 谢袁朗一噎,顿时说不出话来,只得气呼呼地把头一偏。 又听云琛说道:“为今之计,你需得好好练武,毕竟都是将门之后,你不会连个小丫头都打不过吧?” 谢袁朗把头转过来,嘴唇微动,似要反驳,但实在想不到什么理由,最后声音嗫嚅道:“我听琛哥的!” “既然一切听我的安排,那从明日起由玄雨负责监督,每日卯时一刻前起床,扎马步一个时辰,到巳时用过早膳后,去书院读书。 中午也不要闲逛了,回府用膳吧!我会考察你的功课,到末时和申时我会让谢爷爷请京中剑术师傅专门教你,晚膳过后的话,我想谢爷爷应该会很乐意和你过过招!” 谢袁朗听着云琛井然有序的安排,双眼越睁越大,咽了咽口水,嘴巴哆嗦、一脸痛苦地说道:“琛……琛哥!不是吧?琛哥!这么多……我怎么忙得过来啊?你以前不这样……” “以前是以前,现在么?你刚不是说听我的?” 可以收回前面的话么? 谢袁朗在对方越来越危险的目光中慌忙点头,又不甘心地接道:“琛哥,我练到什么程度算过关了?” “这个么?等你能打赢那丫头的时候吧?” 谢袁朗闻言眼睛一亮,下巴昂得高高的,一脸的信心满满答道:“这有何难?琛哥!你放心,保准过不了多久我把那丫头打得哭爹喊娘!” 云琛闻言,又喝了口茶,意味深长地对着谢袁朗说道:“嗯,我等你的好消息!”说完,起身负手缓步离去。 谢袁朗一脸疑惑地挠了挠头,琛哥最后那个眼神什么意思?莫名不安是什么鬼? 第27章 被抓包的刘管家 沈泠溪到家时已近卯时,她刚下马,一直守在大门口的刘管家立即迎上前来,“诶唷,我的小祖宗诶,您怎么才回来啊?夫人下午连觉都没睡,就一直坐在房里等您,现在正发脾气呢!” 沈泠溪纳闷,“我娘今儿个不是约了几位夫人去林府赏花吗?” “本来是要去的,可林府的下人过来传话,说他家夫人昨夜染了风寒,生病了,所以今日的赏花取消了,夫人便待在府中没出去!” 刘管家一边接过沈泠溪手上的缰绳,一边把白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给她听。 “哦!” 沈泠溪点头,随即疑惑问道,“那我娘为何发脾气,谁惹着她了?” 老管家一脸无语地看着自家小姐,“诶唷,我家祖宗诶!还有谁啊,不就是您惹了夫人不高兴吗?” “我?” 沈泠溪停下脚步,手指指向自己惊讶问道:“我今儿个没在家,怎么惹到她老人家了?” “诶唷,我就问小姐您今日是不是去了谢老将军府上?” 沈泠溪点头,随即了然,“呃……难道是为了我打谢小胖的事?” 老管家茫然,“谢……谢小胖是谁?” “噗嗤!”沈泠溪情不自禁笑出声,“就是谢爷爷的孙子谢袁朗呗!” “……” 老管家无语, 敢情你把人家打了还给人家取外号? “诶……” 老管家正要劝几句,就见院子那头李氏身边的大丫头春香朝这边走来。 “哎呀!糟了……糟了……” 老管家瞧见,顿时急得跳脚,连忙转身挡在沈泠溪跟前,不停使眼色,“我的小姐诶!你现在赶紧骑马去你外祖家,有你外祖在,夫人不会把你怎么样,快去,快去……” 沈泠溪一瞟某处,轻笑着大声说道:“没事的,管家爷爷,我娘亲人美又善良,才不会对我怎么样呢!” 老管家更急了,想也不想倒豆子似的张口就道:“唉,小姐您前几年不在家,有些事您是不知道啊!夫人这几年脾气可火爆了,我跟您说,就之前将军在府上的时候,夫人追着他满院子打是时有的事,这我们都亲眼看到的,还有将军……” 沈泠溪黑线,瞧见那边越走越近的两人,有心想提醒老管家几句,可老管家说得起劲,根本没注意到她正拼命和他使眼色,机关枪似的说个不停。 “所以说啊,小姐,夫人看着温婉贤惠,可打起人来那可真是……” “刘管家!” 身后传来春香饱含指责的声音,老管家顿了顿,朝沈泠溪眨了眨他那浑浊的小眼睛,然后陪着笑脸转身看去,这一看直接把老管家吓了一大跳,“夫……夫人……” 先前他只看到春香朝这边走来,根本没看到夫人,所以他才敢和小姐编排夫人的不是。 特么地他要是知道夫人也来了,打死他那些话他都不会说的,还有他说了什么来着?他这一下子全不记得了。 老管家一边心里打鼓,一边回忆先前他说的话,只可惜他这一紧张外加上了年纪是真想不起来了。 李氏看着面前这个连自家丈夫都尊重有加的老人,想到他方才评断自己的话,心里实在不是滋味,她轻咳一声,温婉笑道:“刘管家,语芙不知原来在您老心里,我竟是那般的……” 李氏说到这没有继续说下去,可个中意思在场的所有人没有谁听不出来。 刘管家顿时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哎哟,夫人,小老儿不是那个意思……”说着,刘管家就欲跪下。 站在身后憋笑差点憋出内伤的沈泠溪连忙一把扶住,忍俊不禁道:“诶诶诶,别啊,管家爷爷,您也不看看我娘亲是谁?她是全天下最善良最大度的人了,哪会和您老人家一般见识,您就别跪了哈!” 春香听了此话,第一个笑出声来,她转头看向李氏,果然李氏也是一脸的苦笑不得。 “哼!就你嘴会说话!” 李氏轻点沈泠溪的眉尖,满脸的无可奈何。 沈泠溪顺势搂住李氏的一只胳膊,脸上扬起甜甜的笑,“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啊!京城哪家夫人有我娘亲这般贤惠大度?又有哪位官家老爷不羡慕我爹娶了个好妻子?” “去去去!尽说些好听的哄你娘高兴!” 李氏完全被沈泠溪逗笑了,连先前过来的原因也忘了,她无奈白了眼沈泠溪,“走了,陪为娘用膳去!” “遵命,母亲大人!” 沈泠溪调皮应了声,转身离开时朝刘管家眨了眨眼。 刘管家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偷偷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走在最后的春香看到这一幕,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转身去厨房张罗两人的饭菜。 李氏房中,春香吩咐好下人将饭菜摆好后就自觉站到门外,只等里面传唤才进去。 李氏等所有人退下后,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她拿开沈泠溪搂在她臂弯的手,坐下问道:“好了,现在没旁人了,你和娘好好说说今天到底发生什么事?” 沈泠溪无奈瘪了瘪嘴,她于李氏身旁坐下,乖乖把在谢老将军府上的事都说了,只略去她见到云琛的那一部分。 可即使这样,李氏听了也不由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说你谢爷爷收了你当徒弟?” 这话李氏问得相当郑重,从语气就知道她非常震惊。 要知道谢老爷子手下弟子不少,可从来没收过女弟子。当初不是没有武将家的小姐想拜谢老爷子做师傅,可都被谢老将军婉拒了。 渐渐地,大家都默认了谢老将军这一不成文的规矩,也再没女子去求做谢老将军的徒弟。 所以乍一听到沈泠溪说谢老将军收她当徒弟,李氏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还有假?拜师仪式今天都弄完了!” 沈泠溪一脸莫名看向自家娘亲,有些想不通她为何反应这么大。 “连拜师仪式都弄了?”李氏愈发震惊,她抓住沈泠溪的手,“怎么弄的?拜师礼我们都没准备呢?” 第28章 天大误会 沈泠溪轻笑,“哦,这个啊!谢爷爷说他没那么多讲究,让我直接把今日带去看他老人家的东西当作拜师礼得了!” 说到这,沈泠溪顿了顿,随即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其实谢爷爷人很好的,娘亲我同你说,原本谢爷爷并没有收我当徒弟的打算,是我随便开了个玩笑,他就当真了!” 李氏好奇,不由问道:“什么玩笑?” “我和谢爷爷说我内力不行,让谢爷爷教我内力,谁知谢爷爷听了看了我半晌,然后就同意收我做弟子了,其实我自己听了也十分诧异,我根本就是说着玩的!娘亲,你说谢爷爷是不是非常可爱?也很好说话?” 沈泠溪说得轻巧,可李氏听了除了咋舌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谢老爷子可爱?好说话? 开什么玩笑?偌大的京城,没有哪家姑娘小子听到谢老将军的名讳不害怕的,说他可爱,你确定不是在说反话? 要知道谢老将军成名已久,在他还年轻时,他就是南越赫赫有名的镇国大将军。 几十年的沙场搏杀,浴血奋战,让他老人家即便只是站在那里不说话,也自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凶悍气质,更别提他稍稍霸气外露时,那更让他身边之人胆颤惊心。 所以在京城谁家有个小孩哭闹不听话,但凡他们家大人说出谢老将军名讳,直接可以叫那孩子立马停止哭泣。 另外,说谢老将军好说话,那真是天大的误会。 京城里面谁人不知谢老将军是出了名的难说话,原因无他,只因谢老将军原则性极强,只要他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据说谢老将军年轻时率大军攻打外族贼寇,当时因遭敌人暗算,我军死亡惨重。当时老皇帝还在世,知道此事并未怪罪领军的谢老将军,只责令他立即回京。 可谢老将军听了,他让大军先行,自己却亲自率领麾下的百余名亲卫去截杀贼寇,最后直打得贼寇退出南越安全范围才罢休。 当时先皇下令后,军中各级领将都劝说谢老将军听令行事,可谢老将军一意孤行,坚决发誓要贼寇血债血偿,这事在当时传的沸沸扬扬,并非什么秘密。 所以如果有人说谢老将军好说话,那绝对可以被人用唾沫星子淹死。 沈泠溪见李氏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不由好奇道:“娘亲,你怎么了?我拜谢爷爷做师傅你不高兴吗?” 高兴!怎么会不高兴?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不来的! 李氏强压住心底的惊讶,面露不悦道:“胡说!娘亲哪儿不高兴了?娘亲那是太惊讶了好不好?” 沈泠溪点头,“确实,乍一听到我自己都不相信哩!” 她说着,夹起一块小葱白菜到李氏碗里,“喏,娘亲,别光顾着说话了,赶紧吃饭吧,菜都凉了!” 李氏点点头,刚将沈泠溪夹给她的白菜放进嘴里,就听沈泠溪边吃边道:“诶,这道小葱白菜吃着虽说可以,但还是不够爽口,不如我以前吃的另一道白菜好吃。” “哦?” 李氏挑了挑眉,笑道:“你以前还吃过别的白菜?在哪里?为娘怎么不知道?” 沈泠溪吃饭的筷子顿了顿,眸光微闪,随即继续手中动作,“神医谷呗,还能在哪里?” “哦!” 李氏不再多问,神医谷中几年他们夫妇都没有陪在女儿身边,所以对于沈泠溪的很多事,他们虽好奇但不会过多纠结。 “娘亲,有时间潇潇给您带那道菜来吃啊!” “好啊!” 李氏爽快同意,算是此话题暂时揭过。 吃过晚膳,沈泠溪回了自己院子,李氏这才想起她原本要问的话,不由轻拍自己额头叹道:“看我这记性!我忘记问潇潇打袁朗那孩子的事了!” 春香正伺候她梳洗,闻得此言,不由笑道:“夫人且安心休息,今儿个小姐也出去一天了,应该累了,您明日找小姐问也不迟。” 李氏坐在梳妆镜前,任由春香帮她将头上的钗环取下,听了春香的话,无奈一笑,摇头叹道:“其实不问我也大致能猜到事情原委,潇潇不是个不懂分寸的孩子,她那样做定然是袁朗那孩子惹恼了她,不然她是不会打人的,况且她一向亲近她谢爷爷,不可能会故意打伤他唯一的孙子。” 春香笑着点头,“那既然这样,夫人为何下午生闷气?还早早安排下人守在府门口,让他们只要见到小姐回来,就立即过来通禀?” 李氏长叹一声,起身走到床沿坐下,“我问你,潇潇回来几天了?” 春香一愣,低头算了算,然后看向李氏答道:“加上今天有六日了。” “是啊,一眨眼都这么多天过去了!” 李氏轻叹,仰面躺下,“可是这么多天潇潇每日一大早出去,晚上才回来,都没在家让我好好看看!” 呃…… 春香无语,敢情她家夫人生闷气不是因着小姐在外闯祸,而是因为小姐没好好陪她呢! 春香一边帮李氏盖好被子,一边笑着答道:“呵呵,夫人莫这样想,我们家小姐性子是活泼了些,喜欢在外玩耍,可这也不算坏事对不对?你看小姐这不今日出个门就认了谢老将军当师傅,这样的好运别人打着灯笼都碰不到呢!” 李氏笑着捂上了嘴,“还真是,要我说潇潇以前都没这个胆子同谢老爷子说话,这次从神医谷回来反倒胆大了许多!” “小姐长大了,总会变的嘛!”春香笑着安慰。 李氏点头,忽想到什么,连忙拉住春香,“对了,你明日拿两份东西送去谢老爷子府上,一份交到谢老爷子手上,一份交给袁朗。这两份东西你先收拾好,去之前拿给我过下目。” 见春香点头,李氏想了想,继续道:“去年夫君曾得了一尊玉佛,明日你将东西拿来装在谢老爷子那份里面,谢老夫人最是信佛,谢老爷子见了自会明白。” “是!”春香笑着应下,见李氏还待说什么,连忙打断,“好了,时辰不早了,夫人您早点睡,其他事明早说不迟!” 李氏到嘴的话咽了回去,她笑着点点头,开始闭目休息。 春香拉下帷幔,然后熄好灯,转身走出屋子。 第29章 丢失的孩子 翌日,春香走进院中时,就见李氏正拿了浇花的水壶在那儿浇水,她轻笑着上前,“夫人,东西已送去谢老将军府上了。” 李氏转头,“哦,谢老爷子怎么说?” 春香点头,“放心吧!夫人,老将军见了东西虽没说什么,但却让下人送去谢老夫人房里,想来该是满意的!” “那就好!诶,老爷子身子可还硬朗?” “好着呢!奴婢去的时候老将军正在教小姐武功,奴婢在旁边瞧了半天,老将军那精神、那威仪,看着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嗯!” 李氏满意点头,她转身拿起旁边的剪刀修剪花枝,“潇潇在那儿可还听话?老将军有没有说她什么?” 春香捂嘴笑道:“就知道夫人会问这个,放心吧!夫人,小姐练武可认真了,老将军也很满意,还夸我们小姐悟性高,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呢!” “真的?”李氏惊讶转眸,“老将军真这么说?” “千真万确!”春香坚定点头。 李氏顿时眼角眉梢都是骄傲喜色,“夫君曾说潇潇根骨奇佳,是天生的练武好苗子,只可惜自幼体弱,才舍不得让她修习武功,不成想她自个儿在外面倒自学成才了!” 春香笑着接话:“这正好!将军一直想有人日后继承他的衣钵,这下后继有人了!” 李氏点头,却没表现得有多高兴。 春香一脸纳闷,“怎么了,夫人?您似乎不太高兴。” “没事!我只是想到那个走失的孩子……”说着,李氏以手拭泪,满脸都是痛苦和忧伤。 “夫人……夫人……” 春香急忙上前,轻拍李氏的后背,“夫人不是说那事过去了,以后再不提的吗?怎么又想起来了?” 李氏摇摇头,“我是不提,可并不代表我遗忘了啊!若那孩子还在,也该有十六了吧!” 春香默然点头,眼角不由得湿润起来。 “夫人,少爷一定在某个角落活得好好的,您就不要难过了,再说了,将军这些年并未停止寻找,我们总会找到的!” 李氏含泪点头,“希望吧!”可是这话说出来她自己也不信,一转眼过去十年了…… 春香再未说话,默默陪在李氏身边伺候。 傍晚时分,沈泠溪回来陪李氏在她房里用膳。 沈泠溪吃饭吃得快,李氏才吃几口,就见沈泠溪三下五除二扒完了饭。 “娘,我吃完了,您慢慢吃,我先走了!”沈泠溪正欲离开座位,李氏连忙拉住。 “潇潇,你坐下,娘有话和你说。” 沈泠溪挑眉,点头应下,随即在原来座位坐下,“娘,什么事啊?” 李氏白了眼沈泠溪,“你这孩子,没事就不能找你聊聊天吗?” 沈泠溪摸摸鼻子,尴尬笑了笑,“好吧!那娘亲您说,我听着!” 李氏放下手中碗筷,看向沈泠溪,“再过一个月就是你外祖母寿辰,你也知道,你外祖母一向对骊山寺庙的忘尘师傅敬服有加,娘想过两日带你去一趟骊山寺庙,诚心向忘尘师傅求一道贺寿经文,你看你那日可有时间?” “骊山寺庙?”沈泠溪眸子微闪,眼中有一闪而逝的怒意。 “嗯!”李氏没注意到沈泠溪情绪的变化,她用手帕轻轻擦拭嘴边不存在的油渍,继续道:“寺庙那边这两日娘会提前打点好,就看你到时方不方便了!” “没事,潇潇陪娘去就是了,谢爷爷那边我会打好招呼,相信谢爷爷不会不同意!” 她正好有事要去一趟骊山寺庙,顺便查一下有关那晚上的事。 同李氏说定,沈泠溪便带了景亭景礼二人回自己院子。 一路上,沈泠溪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两人的古怪。 景礼瞅了瞅负手走在最前面的沈泠溪,他悄悄挪步到景亭旁边,“怎么样?说吧!” 景亭没回答,他面无表情看了眼沈泠溪,然后垂头,俊脸绷得紧紧的。 景礼急了,眼睛一瞪,用胳膊撞了撞景亭,“喂,你倒是回应一下我啊!不管同不同意,你好歹给个准信,半天没憋出一个字,你要急死我啊!” “嗯!”景亭依旧垂眸,只轻轻应了声。 景礼气结,“嗯……嗯……嗯你个头啊!你多说个字会死啊?” 景亭看了眼突然停下脚步的沈泠溪,淡淡吐出两个字,“你说!” “我……” 景礼气得咬牙,正欲说什么,就听女子清清淡淡的声音传来,“说什么?” 呃…… 景礼抬头迎上沈泠溪的眼神,有些心虚地别过脸,他尴尬笑笑,“呵呵,小姐,没什么?” “当真没什么?”沈泠溪挑眉问道。 “呃……嗯……” 景礼嗯了半晌,最终连个屁都没放出。 沈泠溪扫了眼依旧垂眸当自己不存在的景亭,眼底不由划过一丝笑意,她转头,故作冷声道:“那行吧,既然你们不说,那我也不问了!” 景亭抬头,紧闭的唇瓣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一旁的景礼顿时急了,他转头看向景亭,见他还是那副半天蹦不出一个字的样子,蹬蹬几步跑到沈泠溪跟前,“小……小姐……” “何事?” “我……我们……” 景礼顿时觉得舌头像是打了结,不知道如何说出口。 “嗯?”沈泠溪扬眉,眸光再次扫了眼欲言又止的景亭,随即看向景礼。 景礼挠挠头,半晌尴尬笑道:“就是……我们听说谢老将军教给小姐的那套拳法非常厉害,有点想学,不知道小姐可不可以教我们?” 越说到最后,景礼声音越大,最后几个字像是豁出去般不管不顾叫出声来。 “哦?” 听罢,沈泠溪轻笑出声,“就这?” 什么……什么意思? 景亭景礼同时傻眼,还不等反应过来,就听沈泠溪继续道:“原来你们一路纠结半天,就想说这个?” 景礼疯狂点头,生怕自己耽搁片刻会错过沈泠溪接下来的话。 景亭只微微点头,可一双眼睛却目不转睛看向沈泠溪,只等她后面的话。 第30章 被戏耍的景礼 “可以!” 沈泠溪没有半丝犹豫,直接给出答复。 安静片刻,景礼第一个反应过来,“哇!真的吗?小姐你太好了!我要在我房间给你立个牌位,天天供奉!” 沈泠溪嘴角的笑凝住,这特么地莫非是个智障…… 景亭直接一掌把景礼打到一边,上前一步走到沈泠溪身前谢道:“多谢小姐!” 沈泠溪点点头,“我这两日会把那套拳法写下给你们,到时你们照着练就成!” “是!” 景亭恭敬应道,嘴角忍不住勾起浅浅弧度。 沈泠溪扫了眼还在傻笑的景礼,转身继续走回自己院子,她怕自己再多待一刻,会忍不住揍某只傻子。 这天用过午膳,沈泠溪练习了几遍谢老爷子教的功法,在确认确实消化后便带了景亭景礼二人出去走走。 马车在京城大街上“咕噜噜”地行着,沈泠溪坐在里面,街道两边的茶楼、酒馆、当铺、作坊让她有些目不暇接。 这些东西沈泠溪前世虽在电视上看过不少,但那毕竟是假的,哪有切身体会来得震撼。 景亭景礼自小在京城长大,因此对这些早已司空见惯,他们想着自家小姐已有三年不在京城,难免有些生疏,便自觉充当导游,给沈泠溪介绍周边的环境。 听了半晌,沈泠溪也大致了解得差不多了,又逛了小半天,三人都差不多饿了,沈泠溪直接带两人到京城最好的酒楼吃了一顿。 酒足饭饱,沈泠溪擦擦嘴角油渍,满意点头,“还不错!” 景亭与景礼两人这是第一次同主子吃饭,开始时多少有些拘束,可是当吃到第一口菜时,他们啥尴尬都丢到一边了。 景礼将桌上最后一只荷叶鸡腿掰下,边吃边道:“嗯,好吃!不愧是京城第一酒楼!” 说到这,景礼顿了顿,他看向沈泠溪,“小姐,今儿个属下算是托您的福了,要不是您,属下这辈子估计都难尝到这家酒楼的饭菜了!” 景亭没说话,兀自将碗里的最后一块排骨吃尽,然后放下碗筷,垂眸坐在那里静等沈泠溪吩咐。 “呵呵!” 沈泠溪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哦!你别高兴得太早,这顿饭我没说请你们,这样吧,!今日你们吃了多少,我就从你们月钱里面扣,这个月不够就下个月继续,下个月若再不够,那就下下个月扣,总之扣到还清你们这顿饭为止,你们看如何?” 景亭倏然抬头,满脸写着不敢相信,可瞧见沈泠溪脸色,最终什么都没说。 景礼不然,他咋听到这个,嘴里吃着的鸡腿瞬间不香了,“啪嗒”一下落在地上。 “小……小姐!您开玩笑的吧?” 景礼哭丧着一张脸向沈泠溪确认,待见她点头时,顿时鬼哭狼嚎起来。 “不要啊!小姐,我每个月就那点月钱,是留着以后娶媳妇用的,要是全部扣到这上面,我媳妇都娶不到了!” 景亭嘴角微微抽搐,转头看向厢房一边,假装自己什么都听不到! 景礼还在继续,“要不小姐这样,以后您院里有啥脏活累活全部我来干,我不收一分月钱,全部用来抵今天的饭钱好不好?” “还有小姐……” “停停停!” 沈泠溪无力扶额,她之前只是怀疑这货可能是个智障,得了!以后不用怀疑了,这特么地根本是个智障加逗比。 呃…… 景礼嚎叫的话戛然而止,他可怜兮兮瞅向沈泠溪,就怕听到他家小姐再说扣钱二字。 终于…… “行了,逗你玩的,你怎就不带半点脑子呢?” 说罢,沈泠溪摇摇头,转身朝厢房外走去。 什么?什么意思? 景礼一脸茫然看向景亭,景亭依旧一副扑克脸,起身就要跟着朝外走去。 景礼连忙拉住,“诶,小姐说的啥意思啊?我怎么没听明白?” “字面意思!”景亭抬步离开。 “喂,好你个冰块,连你也嘲笑我了?” 景礼“咚咚咚”追上景亭,见他依旧一副不愿解释的样子,连忙赔笑道:“诶,好兄弟,你和我啥关系啊?我们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小姐说的我是真不懂,你就行行好和我解释一下呗!” 景亭顿住脚步,转头瞅向一脸茫然的某人,无奈叹了口气,“我很好奇你吃什么长大的?” “饭!” 景亭:“……” 冷情如景亭终于忍不住了,他深吸口气,直接朝景礼翻了个白眼,“你怎么不蠢死?” 呃…… 景礼怒瞪向景亭,一脸你不说清楚,我就要和你拼命的架势。 景亭无奈,“小姐她是在和我们开玩笑!” 说罢,景亭转身就走,他怕再不走会被某个傻蛋气死。 玩笑? 景礼挠挠头,小姐是在开玩笑吗?他怎么看不出? 酒楼大堂内,沈泠溪叫来伙计,“小二,给我来两壶五十年的竹叶青,再来一份荷叶鸡,一份桂花年糕,我要打包带走!” “好嘞,客官稍等!” 小二笑嘻嘻应道,转身就去后边准备沈泠溪要的东西。 等待期间,沈泠溪随意打量着大堂布置,眸光或明或暗,不知在想些什么。 景礼和沈泠溪相处了一段时间,也算了解了她的脾性,再加上方才沈泠溪还请他和景亭二人吃饭,这下心里更没顾忌,他蹬蹬蹬凑到沈泠溪跟前问道:“诶,小姐,您打包这些吃食作甚?是留作宵夜吗?” 沈泠溪摇头,“竹叶青是买给谢爷爷的,荷叶鸡是我娘的最爱,老管家一向爱吃桂花年糕,只是近几年牙齿脱落,吃的少了,我给他买点解解馋!” 景亭与景礼两人同时怔了一下,他们没想到出来吃顿饭,他们家小姐竟想到这么多。 “小姐,你人真好!刚刚我还真当小姐你要扣我月钱,可担心了!还是景亭告诉我你只是和我开玩笑!”景礼颇有感触说道。 “呵呵!”沈泠溪轻笑,正欲说什么,大堂外忽传来一道嚣张的声音…… 第31章 冤家路窄(一) “哟呵!我就说小爷今儿个手气咋那么差?原来是因为沈丫头你啊!” 沈泠溪回头看去,就见谢小胖一行几人站在酒楼外的大街上,随着他们慢慢走近,一时间把酒楼门口堵了个满满当当。 一看来者是谢袁朗,那个传闻几天前被自家小姐揍的倒霉蛋,景亭景礼皆有些同情看向对方。 这谢少爷莫不是天生欠揍?不然见到他们家小姐不但不躲开,反而凑上前挑衅? 可一想到这人是谢老将军的孙子,而小姐现在还是谢老将军的徒弟,他们顿时打消了上前揍这小子一顿的冲动。 没办法,人家靠山太大,他们惹不起! 沈泠溪挑眉,她上下打量了下谢小胖,点头赞道:“谢少爷身体素质果然好,前两天同我摩拳擦掌,今天跑赌场一掷千金。果然,古人诚不欺我也,猪越大越膨胀!” 额…… 酒楼大堂安静片刻,随即纷纷大笑出声。 那些坐在大堂用膳的宾客交头接耳,偷偷用眼睛打量沈泠溪和谢小胖两人。 “天呐,太好笑了!那位胖胖的公子好像是谢老将军的孙子吧?不是传他前两日被沈大将军家的千金揍趴下了吗?怎么这会儿出现在这儿?” “传言有误呗!你看他长那么胖,他一个人站酒楼门口,大半边门都被挡住了。再看那位沈小姐,个子又小又瘦,哪怕打谢家少爷一顿,应该也和挠痒痒差不多吧!” “就是就是,不过这位沈小姐真好看!年纪轻轻就有这般相貌,长大了还不知道会美成啥样呢!” “那当然,想当年李夫人可是京城数一数二的美人,她生的女儿会差到哪里去?” “确实,诶,你们看谢少爷身边的的两人是谁?我咋看着有点眼熟?” “这你都不知道?平西郡王府的赵思聪、镇国将军府的谢袁朗、元府的元河、曲国公府的曲远,几人号称我们京城四小霸王。这会儿谢少爷身旁站着的,肯定是另外三个中的两位呗!” “哦!你不说我都忘记了,之前一直有耳闻,今儿个才第一次见到呢!” “诶,那谢少爷现在身边站着的两人是哪两位爷?” “肯定是元少爷和曲少爷呗!” “为啥?” 先前说话的那人连忙放低声音,“传闻赵王府的赵世子是出了名的好色,他后院的女人估计和皇帝老子的三宫六院有的一拼了。你们看沈小姐长这么美,赵世子看不上才怪!” “哦哦哦,也是!” “诶,可是不对啊!沈小姐看着应该也就十二三岁吧,这么小,赵世子也下得去手?”有人笑得一脸猥琐道。 “嘿嘿!这你就不懂了,有权有势人家啥做不出来?” 说着,那人又压低声音道:“听说赵世子后院最小的侍妾才十岁,当时承宠后直接被人抬走的,鲜血流了一地呢!” “天呐!这也太变态了吧!” “是啊是啊!十岁的女娃哪里懂这些!” “这赵世子也太不是人了吧!” “诶,可是不对啊!赵世子后院的这些事,你怎么知道?” 众人纷纷看向先前说话那人,满脸八卦相。 “嘿嘿,我和你们说,我二叔姨姥姥家的远方表妹的侄子的小舅子就在赵世子后院做管事呢!” 众人,“……” 这啥亲戚?怎么称呼?绕晕了! 沈泠溪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听得津津有味。 而话题中心的谢小胖、元河、曲远三人还站在酒楼门口,是进也不是,走也不是。 特别是谢小胖,方才咋听到沈泠溪嘲笑他的话,他还觉得这沈丫头不是什么好鸟,怎么每次见他就没点好话呢? 可是听完大堂一众看客的嬉笑评论,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反倒不是那只好鸟了…… 这这这都说得啥呀? 聪哥他在外面的风评就这么差吗? 还有聪哥他真的连十岁小女娃也不放过? 谢小胖摸摸下巴,不禁开始回想自己与赵思聪认识以来的所有事,一时间也顾不上反驳沈泠溪了。 他第一次遇到赵思聪是他十二岁的时候,那年前线传来战报,说他父母为拖住敌军,死守城门关卡,最后双双战死。 爷爷得知此事当即昏倒,接连缠绵病榻好几天。 他跟着哭晕了好几次,每次醒来都要吵着闹着找敌人报仇,爷爷不许,将他关在房里。 后来他偷偷跑出府,可是出了门才知道他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更别提去找人报仇的事。 满心沮丧的他开始在京城游荡,甚至跑去酒馆学别人借酒浇愁,可他是偷偷跑出来的,身上连一个铜板都没带。 酒馆老板见他拿不出钱,但看他身上衣服料子不错,开始对他还算客气,问他家住何处,可以让家里人送钱过来。 但是他不想透露他的身份,不然回去爷爷肯定再把他关起来, 酒馆老板见他不说,以为他是半路来的江湖骗子,马上变了脸色,专门找来伙计教训他。 是当时还不是赵王府世子的赵思聪刚好路过,顺道救了他。 那时他已被打得半死不活,若非赵思聪,他估计不死也得残了,从那以后他便开始和赵思聪来往了。 “诶!你发什么愣啊?” 旁边有人撞了下谢小胖,他回头看去,却见是曲国公府的曲远。 若说这世上和赵思聪最合得来的,那绝对非曲远莫属。 曲远是曲国公的庶子,同普通深宅大院里的庶子一样,曲远自小极少得到关注。 说来当年赵思聪救他时,曲远也在场,还帮他揍了那几个打他的伙计,因此他对曲远也一直有好感。 想起往事,谢小胖对着曲远嘿嘿一笑,“没啥,就是听那些人说起聪哥,想起某些事,走神了!” 曲远白了眼谢小胖,“你小子也真是,这时还有闲情想其他事,那位沈府小姐都要走了!” “啊?” 谢小胖闻言看向沈泠溪,就见她手里提着几样打包食盒正欲离去。 谢小胖哪里准许,他身子一动立马将酒楼门口堵了个结结实实,“喂!臭丫头,嘲笑了小爷就想走,没那么容易!” 第32章 冤家路窄(二) 景亭景礼闻言,立马上前想要有所动作,沈泠溪摆摆手,示意两人旁边站着别说话。 须臾,她抬眸看了眼,面前这个脸上胖得几乎看不见眼睛的胖子,无奈笑道:“我说错了吗?你前几日不是被我打得满地打滚?今儿个没跑赌场输得片甲不留?你这么菜还在我面前嘚瑟,说你膨胀有问题?” “你……”谢小胖气得身体抖啊抖,结果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大堂众人又是笑得前仰后翻,损!沈姑娘的这张嘴实在太损了!可是莫名的让人好笑怎么办? “诶诶诶!大家别笑了行不行?” 旁边元河见自家弟兄被欺负得哑口无言,连忙出来打圆场,见众人渐渐止住笑声,这才转身看向一脸无惧站在门口的沈泠溪。 元河的父亲也是一名武将,所以对于同样武将家的沈泠溪有天生的好感,他嘻嘻笑着向沈泠溪打招呼:“沈小姐你好!我叫元河,你手上拿的可是荷叶鸡?” 沈泠溪没说话,在对方打量她时,她也开始回忆这两日疯狂了解的一些京中人。 元河的父亲元将军确实是名将军,只是十年前因为一场战役弄断了腿,自此元家开始没落了。 直到后来元将军的长子元盼在军中逐渐崭露头角,才一改元家萎靡不振的状况。 可若说元盼是元家的希望,那元将军的次子元河就是元家的另类了。 元家世世代代都是武将出身,所有元家子孙自小便开始学武,这是元家刻在骨子里的信念,可偏偏元河出生一切都变了。 元河自小就不学武功,取而代之的,他选择读书。 原本这于武将世家而言是件喜事,家里世世代代都是拿刀的,现在来个拿书的,这对于家族的长远发展确实有利无害。 可是当元家所有人都沉浸在对未来的憧憬时,元河变了,他开始不爱读书,整日里不学无术,和一群纨绔子弟嬉闹玩乐,久而久之他也成了京城里出了名的纨绔。 从脑海中搜寻到这些信息,沈泠溪抿抿唇,见元河一直在看着她…… 呃…… 更准确说是看着她手上的荷叶鸡。 沈泠溪嘴角抽了抽,她随手将食盒等全部东西给到景亭手上,然后咳了咳,示意元河注意场合。 这一动作总算拉回了元河已经黏到食盒上的视线,他有些艰难地咽了下口水,抬头对沈泠溪大方笑道:“嘿嘿,沈小姐别见外哈,我很久没吃这家酒楼的荷叶鸡了,所以一时忘形,请沈小姐别见笑哈!” 谁管你多久没吃荷叶鸡! 沈泠溪表示她一点也不感兴趣,正欲开口客套几句离开,就听谢小胖没好气道:“元河,你说谎能打个草稿吗?你昨天晚上刚吃的荷叶鸡!还是让小爷陪的你!” 一直没插上话的曲远惊道:“你们昨晚来这吃饭也不叫我?太不厚道了吧!” 元河,“……救你们事多!” “本来是要叫你的啊!昨儿个我人都到国公府门口了,谁知你家国公老爹说你不在。”谢小胖咂吧咂吧嘴唇解释道。。 元河点头,“当时我和小胖在一起……” “别叫我小胖!”谢小胖气恼说道,他现在最反感的就是有人叫他小胖,实在太讨厌了! 这不是觉得叫谢小胖挺亲切挺可爱的吗? 元河扁扁嘴,心里有些委屈。 曲远突然想到自己当时正在和赵世子鬼混,顿时说不出责怪的话了。 沈泠溪,“……” 她表示好累,你们要说话就说,干嘛挡住大门不让走,快点让她离开吧! 沈泠溪动了动,想直接从谢小胖身后挤出去,谁知元河身子一转面向她,“嘿!沈小姐,能麻烦你一件事吗?” “说!” “嘿嘿,沈小姐可以把您的荷叶鸡让给我吗?我肚子实在饿得难受!” “我……”沈泠溪长呼口气,控制住自己想打一拳对方的冲动。 去你大爷,都到酒楼门口了,和她说把她刚买来的荷叶鸡割让给他?他咋不上天摘天上星星呢? 谢小胖不解,“元河,你不是刚吃完两盘点心过来吗?怎又说饿了?” 曲远禁不住笑出声,他一拉满脸懵懂的谢小胖,“诶,小胖……哦!不不不!袁朗,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元河,你难道不知道元河爱吃吗?” 曲远赶在谢小胖变脸前连忙改口,然后轻拍谢小胖的肩膀,表示安慰。 谢小胖这会是真的生气了,他怒瞪向沈泠溪,都是这个臭丫头,害他兄弟也跟着叫他小胖。 “喂,臭丫头,小爷我最近已经开始练武了,敢不敢和小爷我比试比试?” 正打算用武力解决对面几人的沈泠溪闻言一怔,哟呵!正合她意! “好啊!是你一个人打?还是你们三一起上啊?” 沈泠溪双手交叉活动了下手关节,又扭了扭脖子。 “哼!你不要欺人太甚,对付你,小爷一人足矣!” 谢小胖正气凛然吼完,只是想起那天挨的打,不知怎的他有点心虚, “哦?”沈泠溪挑眉,她看看自己白皙细嫩的手腕,戏谑道:“你确定?” 闻言,谢小胖掩在袖子里的胳膊抖了抖,他想改口怎么办? 元河见谢小胖不吭声,他一拍谢小胖的肩膀,“好兄弟,我看好你!” 曲远这是第一次见到沈泠溪,见她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想来武功再厉害也厉害不到哪儿去,那些外面关于谢小胖被她揍趴下的传言肯定是假的,应该是谢小胖没还手。 想到此,曲远劝说谢小胖道:“诶,袁朗!不管怎么说,你和沈小姐根本是场不平等的比试,你待会不管如何都要手下留情,切不能以大欺小!” 谢小胖嘴角抽了抽,他手下留情? 他全力以赴下能确保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就阿弥陀佛了。 “怎么样?”沈泠溪不耐烦问道,她实在不愿在这儿逗留,家里娘亲还等着呢! “没……没问题!谁怕谁啊?”谢小胖竭力大声喊道,可说出来的话他自己都觉得心虚! 第33章 京城四小霸王 大堂所有客人自觉让出中间空地,酒楼掌柜也兴致勃勃吩咐起伙计,让把桌椅板凳放到一边。 说来打架这种事哪家茶楼酒馆都会遇到,有些掌柜还会乐见其成,客人在你们店打架,说明至少你生意不错,否则门前冷落,谁会在你们那儿打架。 不过喝杯凉茶的时间,大堂中间已让出一块空地,大部分客人自觉站到一边,给两人让出位置,还有带了小孩的女客赶紧离开,免得弄伤了自己和孩子,楼上厢房内听到动静的客人,也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更甚至有直接下楼参观的。 楼上某间雅阁内,有男子倚窗站立,手上轻轻转动着一个玉白如玉的精致杯子,间或轻抿一口里面的清甜酒酿。 他身旁站着一个半大少年,那少年正一脸兴致勃勃看向楼下。 “诶,公子,那姑娘就是沈大将军的女儿吗?”少年好奇问道,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好奇和兴奋。 云琛瞧一眼楼下女子,点头,“嗯!” “嘿嘿,看着和大将军长得倒还真像,就是不知她有没有大将军十分之一的威武?” 玄雨和楼下所有看客一样,觉得就沈泠溪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绝对打不过身量和体型远远超过她的谢小胖。 玄雨今日刚从外面回来,对京城发生的事还不清楚,所以他仅仅只看眼前做出判断。 云琛闻言一扫身旁属下,“凡雪曾败在她手上!” “啊?” 玄雨一脸震惊回头,“公子,你不是逗我吧?就这样一根小豆芽,打赢了凡雪?” 要知道凡雪的长鞭使得极好,连他都好几次在她手上栽跟头。 云琛轻抿一口手中酒酿,“看了就知道了!” 沈泠溪与谢小胖两人相对站立,女子双手背在身后,小小的个头做出这番动作只让人觉得好笑,可配上她清冷孤傲的神情,却让人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特别是对比她面前的谢小胖,谢小胖从身高和体型上看,绝对占优势,可他脸上的神情却让看到的人有些一言难尽。 只见谢小胖脸色苍白,额上冒着细细汗珠,胖胖的脸颊鼓得紧紧的,嘴唇竟然在微微哆嗦,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得了什么急病。 “加油,小胖!” 旁边一张桌案旁,元河一手拿着鸡腿,一手拿着鸡翅膀吃得欢快,他一边为谢小胖摇旗助威,一边啃着手中东西,忙得不亦乐乎,他面前桌案上还放着一大堆糕点吃食。 曲远嗑着瓜子,轻笑呐喊,“手下留情啊,袁朗!” 曲远丝毫不觉面前比试有什么问题,在他看来谢小胖打赢是必然的事,现在看谢小胖神色不对,那也是因为人家在思考怎样赢得尽量低调一些,毕竟对方是沈大将军府的千金,若输得太惨,难免让大将军丢脸。 曲远喊完转头看向自己的小厮,“诶,世子爷怎么还没到?难道不是约好这个时辰见面?我记错了吗?” 小厮挠挠头,“赵世子是说这个时辰在这见面,小的也记得清清楚楚,不然小的去赵王府看看?” 曲远挥手,“去吧去吧,快去快回!” 而另外一边,沈泠溪与谢小胖已开始有所动作,只见谢小胖双手捏拳,大吼一声,“咚咚咚”朝沈泠溪跑来,那气势似要把人压扁。 众人只觉地面似乎在震动,就在他们以为面前小姑娘要吓得哇哇大哭时,却见沈泠溪揉了揉手关节,然后飞起一脚,直接将谢小胖踢飞了出去,然后重重掉落在地。 呃…… “咚!”宛如巨石砸地的声音,众人听了都觉得疼。 果然…… “啊!痛!”谢小胖痛得大叫,他被踹得仰面倒地,半晌才挣扎着坐起身,揉揉自己被摔疼的屁股,脸上横肉几乎挤成一块。 元河和曲远两人都惊呆了,这这这……啥情况? 还是元河先反应过来,他丢了手中啃了一半的鸡腿,蹬蹬蹬跑过去,“喂,小胖,你怎么样了啊?没事吧?” 曲远闭上张得大大的嘴巴,慌忙走过去,险些被脚边的凳子绊倒,还是小厮反应及时护住了他。 “兄弟,没事吧你?” 上下打量了遍谢小胖,见他只是揉屁股,曲远一脸的不可思议,“袁朗,知道你武功差,不过也没差到这种地步吧!你连个小丫头片子都打不过?” 谢小胖正疼得“嗷嗷”叫,听到这话,立即没好气顶回去,“你行你上啊!” “我……” “好了!”元河连忙打断两人,“也不看看啥场合?兄弟之间有什么好吵的?” 说到这,元河顿了顿,然后继续道:“要说小胖打……” “我不叫小胖!” 谢小胖气呼呼道,肥嘟嘟的胖脸上满是不悦和气愤,都是沈泠溪那臭丫头,取什么外号不好,叫他小胖,他明明不胖! 元河瞟了眼谢小胖,继续道:“要说小胖打不过沈姑娘也情有可原,毕竟谢老将军肯收沈姑娘当徒弟,那么沈姑娘肯定有她过人之处,否则哪能入谢老将军的眼?” “谢老将军收了沈泠溪当徒弟?这事我怎么不知道?”曲远一脸震惊看向元河,然后再转头看向谢小胖。 谢小胖点头,“这事外面知道的人不多,我爷爷也不喜欢把自个儿的事往外说!” 顿了顿,谢小胖满脸不忿继续,“我就想不通爷爷为什么收那臭丫头做徒弟,他老人家连我武功都懒得教!” 元河不解道:“不是你自己哭着喊着不要学吗?我记得谢爷爷逼你学,你直接绝食抗议来着!” 谢小胖,“……”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真是太讨厌了! 曲远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可是你怎么也没和我说起?” 平时兄弟几个几乎没有秘密,现在这么大的事儿居然瞒着他? 谢小胖眼珠子转了转,有些心虚瞥了眼元河,“我这两天忙着练武,一时间忘记有这回事了!” 那你忘记了,你会记得和元河说? 曲远这句话没说出来,他愣愣看了谢小胖半晌,然后别过头没说什么。 谢小胖愈发心虚,还是元河出来打圆场,“行了,既然是谢爷爷收的徒弟,那就是我们的朋友,冤家宜解不宜结,我们上前和沈姑娘说和吧!” 元河正欲上前,被谢小胖一把拉住,“喂!你小子干什么去?我们凭什么要和那臭丫头和解?” 呃…… 元河挠挠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貌似你爷爷收的徒弟,你怎么也不能和人家做仇家吧? 现在他给他一个台阶,他小子反倒不领情? 第34章 怒怼曲远 这边沈泠溪招呼了景亭景礼二人,就要离开。 元河正好瞧见,蹬蹬蹬几步连忙跑上前,“诶,沈姑娘等等,等等!” 沈泠溪脚步顿了顿,而后继续往前。 “等等,沈姑娘!” 元河一个大跨步挡在沈泠溪面前,“沈姑娘!” 沈泠溪抬头面无表情看向面前男子,“有事?” 元河嘻嘻笑道:“小胖他自知理亏,不该故意挑衅姑娘,所以由我来道歉的!” “不必!”说完,沈泠溪绕过元河就要朝门口走去! “沈姑娘!” 元河还要说什么,就听后面传来曲远的声音。 曲远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沈泠溪跟前,脸上挂上如沐春风的笑,“沈姑娘,幸会幸会!早就听说沈大将军的千金是天仙似的人儿,今儿个见到果然名不虚传啊!” 早就听说? 她三年没在京城,三年前才九岁病殃殃的,整日估计连门都不出,他知道她是天仙似的人儿? 沈泠溪笑着打太极,“曲公子客气了!泠溪自小身子孱弱,极少出门,外人更是见都不曾见过,不知曲公子从何处听来我的消息?” 曲远笑意微僵,他没想到简单寒暄几句,对方竟会紧抓他话里内容不放。 “呵呵呵!沈姑娘说笑了!” 曲远笑着打马虎,赶忙结束这话题。 “哦,对了!瞧我这记性,该说的都忘记说了!” 曲远一拍自己脑袋,一脸懊恼样,“是这样的,沈小姐!我兄弟袁朗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他其实早就想和你说和了,只是碍于面子没说。” 说着,曲远拿出折扇打开,轻轻扇了扇,自以为风度翩翩道:“不如这样,沈小姐你就看在曲某面子上,和袁朗他化干戈为玉帛,从此和睦相处怎么样?” 说到这,曲远收了折扇,看了眼沈泠溪,见她不为所动的样子,心下暗恼。 顿了片刻,曲远抬出谢老将军道:“再说了,你现在是谢老爷子的弟子,做什么怎么说也得考虑他老人家,你这样和袁朗过意不去,可不是打他老人家脸吗?” “哦?”沈泠溪冷笑,上下打量了下曲远,嗤笑道:“曲远曲公子是吗?我竟不知曲国公府的一个庶子有这么大权力,连堂堂镇国将军府的事也敢插手。” 见对方明显变化的神色,沈泠溪继续道:“若照这样算,曲国公府的国公爷是不是能管到皇帝头上了?” 大堂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曲远,眼神里显而易见的鄙夷和不屑。 “这什么曲公子也太奇葩了,人家谢老将军的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他管?” “是啊,是啊!庶出的孩子果然不懂规矩,也不知道他小子哪来的底气在这里教育别人?” “就是就是,刚刚他说人家沈姑娘时,我就听不下去了。什么打谢老将军的脸?什么要看在他面子上?他哪来的面子?就他一个庶子,还好意思教别人?也不撒泼尿自己照照!这不是有病吗?”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认为他有病啊!诶唷,其实我早就看不惯这曲公子了!” “怎么说?”有一看客连忙问道,满脸都是好奇。 先前说话那人放低声音,“你别看这曲公子长得人模狗样,其实背地里做的坏事可多了。听说赵世子院里很多姑娘就是他弄去的,你说能做出这种事的,会是什么好东西!” “天呐!他还插手过这些事啊!亏我之前还觉得他一表人才,风度无限,原来背地里不做好事哩!” “所以啊,这些纨绔公子哥根本不做正经事,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嘛!” …… 大堂各种议论还在继续,听到这些传言,曲河瞬间脸色苍白,他怒瞪向沈泠溪,眼睛里似要冒火,“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哪里插手镇国将军府的事了?” 沈泠溪挑眉冷笑,“哦?奉劝一句,曲公子做人还是要敢作敢当的好,人在做天在看,你没做过的事,别人不会谈论!” 曲河气得牙痒痒,可听到后面看客愈说愈难听的话,还是忍住了打沈泠溪一顿的冲动。 无端被波及的元河和谢小胖这会儿什么都没听到,因为他们两正吃得欢快。 谢小胖本就饭量大,来酒楼也是应赵世子的约,来一块儿吃饭的,谁知他们三儿到了,赵世子人还没到! 元河又叫伙计上了两个菜,“唉,吃来吃去还是荷叶鸡最好吃,只可惜这家酒楼每天只卖五十只,最后一只被还沈姑娘买走了,真是暴殄天物啊!” 谢小胖听到沈泠溪的名字,不自觉语气带了几分不快,“那个臭丫头有什么狂的?不过练武比我厉害一点,爷爷就收她当徒弟,这也太不公平了,哼!” “呵呵,你说来说去就是气你爷爷居然收了她当徒弟呗!”元河戏谑说道。 “我没有……” “你别不承认,三句两句的你哪句话没提收徒弟的事?你既然那么不甘心,不如直接让你爷爷也教你武功呗!” 谢小胖白了眼元河,“事情哪有那么容易?我……我……” 说到这,谢小胖顿了顿,脸上闪出几许尴尬,“你先前不是说了吗?我打不过臭丫头,这事我自己也承认!” 元河眼底划出一抹笑意,然后继续板着脸道:“诶,打不过只是暂时的,后面时间还多的呢!说不定哪天你武功开窍了,武功进步神速呢!” 第35章 自罚三杯 谢小胖眉梢扬了扬,一副鼻孔朝天的神气样,“那是!我琛哥都说我就是懒了点,若非这样,我保不准还能当名副将呢!” “琛哥?”元河眸子亮了起来,“是你以前提过的云琛?现在武林第一山庄庄主吗?” “是啊!” 谢小胖一提到云琛,顿时高兴起来,他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总之就是他琛哥有多喜欢他,对他有多好的一类话…… “停停停……” 元河双手投降,“这些话你老早就和我说过了,现在都不知多少遍了,我已经记住了!” 谢小胖闭上还欲说个不停的嘴巴,有些埋怨地看着元河! 真讨厌!干嘛不让他说完?琛哥的好哪是说几遍就够的? 怕谢小胖还要唠叨个不停,元河连忙转移话题,“诶,你看那边曲远怎么看着脸色不好的样子?” 谢小胖果然转头看向人群中间,就见曲远一副被气得不轻的样子,双脸通红,手握成拳,像是要随时和别人干一架。 “哼!都说了别跑那丫头面前自讨没趣,你看,我说中了吧!那丫头就是天生反骨,谁都惹不得,还整天一副别人欠她钱的臭表情,也不知她这几年在外怎么混成这样?” 元河也听说过沈家千金身子孱弱,近几年一直在外寻访名医的消息,“诶,据说沈姑娘之前一直病着,现在看这状况可是病好了?” 谢小胖不以为意,“谁知道呢?反正不关我什么事!” “应该是好了,不然你爷爷也不会收她做徒弟呀!”元河一脸感慨,病刚好就有这运气,这位沈姑娘命真不是一般的好! 谢小胖一听这个就有些郁闷,他抓起桌上的筷子吃个不停。 元河连忙制止,“诶诶诶,别吃了,我们去曲远那儿看看吧,他看样子都快气坏了!” 谢小胖不知为何听到这个竟高兴得笑个不停,“哼!总算不止我一个人被那臭丫头气着了!” 元河,“……” 你也就这点出息!真幼稚! 另一边,曲远哪只被气着了,是要被气死了。 特别是听到后面那堆看客还在絮絮叨叨个不停,曲远真想让他们立马闭嘴,可是一想到长久以来维持的形象,忍了忍还是什么都没说。 元河一走来就见曲远这副便秘的神情,“诶,怎么了,兄弟?” 曲远轻扯嘴角,表示自己没事。 谢小胖狠狠瞪向面前正收拾东西走人的沈泠溪,“哼,你就知道欺负我曲远兄弟老实,和你实话实说,我曲远兄弟是不和你一般见识,不然凭他的武功,早把你打得哭鼻子了!” 刚走到门口的沈泠溪听到这话,冷笑一声,“哦!那还要感谢曲公子高抬贵手了!” 谢小胖得意一笑,“那是……” “哟!这是怎么了?好热闹啊!” 门外传来一道男子郎朗带笑的声音,话音刚落,就见一人带着几名侍卫大踏步朝里走来。 景亭景礼两人自觉站到沈泠溪跟前,将她护到身后,待看清进来男子的面貌,两人都不自觉眉头蹙了蹙。 有一侍卫快走几步跑到曲远身旁,“小的去赵王爷府上时,赵世子正忙,所以耽搁了一些时辰。” 曲远点点头,跟在赵世子后面这么多年 ,他自然知道下人嘴里说的“忙”是指什么。 曲远挥挥手,打发了下人,见谢小胖与元河两人已走到赵世子身旁,笑着上前调侃,“世子爷真是贵人多忘事,你这来的都比约定的时辰晚了一个时辰了!” “哦?”赵世子爽朗大笑,“好好好,是本世子的错,一时忘记看时间了,不如这样,本世子自罚三杯谢罪怎么样?” 元河上前,“世子爷豪爽!只是三杯哪里够,得三大碗才行啊!” “就是就是,聪哥你一向酒量大,喝个三大碗也没啥!”谢小胖跑到赵世子身前,笑得眼睛成了一条缝。 “曲远、元河、袁朗你们……”赵世子手指着大家,无奈叹了口气,随即大方笑道:“行吧!是本世子食言在先,三大碗就三大碗!” 说着,转身正打算叫身旁小厮去准备,眼角余光忽瞧见门口的一道淡青色身影,他抬眼看去,这一刹那顿时怔愣在原地,眼中闪过惊艳。 沈泠溪目光平静扫了眼看过来赵世子,转身跨出门槛,“景亭、景礼,走了!” 景礼手里提着东西赶忙跟上,景亭慢走一步,他淡漠扫了眼赵世子几人,转身跟上去。 赵世子这才回过神来,他一把抓住身旁小厮的领子,惊道:“那位……姑娘是谁?” 小厮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回……回世子爷,小的……小的没看到啊!” “废物!” 赵世子一把将人丢到一边,抬步就要超外走去。 这边正吩咐好掌柜上菜的元河和谢小胖连忙走过来,一把拉住赵世子的胳膊,“怎么了,聪哥?” 谢小胖瞅瞅赵世子一脸急切的神情,有些莫名其妙问道。 赵世子不欲解释,“实在抱歉,思聪突然想到还有点急事要处理,我们下次再聚!”说着,就要挣开两人手臂。 全程将赵世子反应收入眼底的曲远眸子变了变,他顿了片刻,随即笑着上前说道:“世子爷,有什么能比我们兄弟几个聚在一起重要啊?再说了,世子爷有什么事,你直接吩咐下人做就是了,何必亲自动手?” 说到这,曲远话音一顿,意味深长看向赵世子道:“再不行,世子爷直接让曲远代劳也行,曲远愿为世子效犬马之劳!” 赵世子闻言看向曲远,须臾,两人交换了一个彼此都懂的眼神。 “好吧!那就有劳曲老弟多费心了!” 曲远点头,回给赵世子一个肯定眼神。 两人这番动作让谢小胖和元河两人看得莫名其妙,他们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疑惑。 谢小胖一向是个心里藏不住话的,当即看向赵世子,“聪哥,你们俩打什么哑谜啊?我和元河什么都没听懂!” 赵世子笑着转头,“没事!我和曲远闹着玩呢!” “是啊!世子爷正和我开玩笑呢,好了,时辰不早了,我们兄弟几个许久没一起吃过饭了,今日正好聚聚!”曲远瞧一眼赵世子,笑着转移话题。 谢小胖点头同意,当即和几人上楼去厢房用膳。 元河走在最后,他若有所思看了眼曲远和赵世子两人,最后压下心中疑虑跟着众人上楼。 第36章 送东西给下人 从酒楼出来后,沈泠溪并未急着回家,她让景礼将两坛竹叶青送去给谢老将军,自己则带了景亭在京城大街上散步。 夜晚的京城还算热闹,街道两旁摆着各式各样的货摊,吃的,玩的,装饰等等应有尽有。 沈泠溪随便看了看,然后停在了一个小首饰摊上。 景亭见了,上前一步,“小姐,您若需要买首饰,可以去前面铺子里看看,那里有全京城最好的首饰铺子!” 沈泠溪还没说什么,这边小摊上的大娘连忙笑着接话,“诶唷,小兄弟!这你就不懂了,我这摊子上的东西虽说便宜,但胜在样式别致精巧,京城人可多小姑娘喜欢买我家首饰哩!” 景亭还欲说什么,沈泠溪笑着打断,“无妨!的确如大娘说的,这些首饰款式很好,那些铺子里的未必有这么多样式。” 沈泠溪看着面前的珠花、耳坠等等,她摇了摇头,“大娘,我不擅长挑选这些个东西,不如你帮我选几样不重复的!” 扫了眼摊子上放着的其他东西,沈泠溪继续道:“再帮我来几盒这种的胭脂水粉,包装好看点!” “好嘞!” 老板娘知道她今儿个是遇到大顾客了,乐呵呵应了是,然后迅速按照沈泠溪说的将东西打包装起来。 最后,景亭付了钱,提着大包小包跟在沈泠溪身后,满脑子都是不解。 小姐买这些东西是打算送人吗?不然为什么要特意包装? 给谢老将军送完东西的景礼正好回来,看到这一幕,不禁好奇跑上前,“诶,你怎么拿这么多女孩子家用的首饰啊?是小姐的吗?” 景亭摇头,“小姐没说!” 景礼挠挠头,快走几步追上前面正在小摊上闲逛的沈泠溪。 “诶,小姐,那些首饰干嘛的啊?是您戴吗?” 景礼一向在沈泠溪面前有话直说,从不喜欢拐弯抹角。 沈泠溪摇头,“买给院里小丫头们玩的!” “哦哦!”景礼点点头,脸上的笑意愈发灿烂,“小姐真好,还会专门给手下买东西!” 说着,景礼眼珠子转了转,“诶,小姐,要不你也送点什么给我吧!我一定好好保管!” 沈泠溪扫了眼景礼,轻笑着走到一位老伯前,“老伯,麻烦做两个糖人!” “好嘞,小姑娘喜欢什么样的糖人啊?” “随便吧,最近什么卖得好,就给我来什么样的!” “好嘞!”老伯是个做事麻利的,三下五除二就做好了两个糖人送到沈泠溪手上,“喏!姑娘拿好!” 沈泠溪笑着接过,她转身面向景亭景礼,“喏,你和景亭一人一个糖人,记得自己说过的话,要保管好哦!” 说完,沈泠溪施施然继续朝前走去。 景礼,“……” 刚走上前的景亭,“……” 他们什么都不要了行不行? 小姐居然让他们保管小糖人?真是太讨厌了! 沈泠溪在大街上又逛了差不多小半个时辰,直到人流都快散了,这才慢悠悠朝将军府走去。 景礼到府后兴冲冲将买来的东西分给大家,那些得了赏赐的小丫头们,顿时高兴得手舞足蹈,一个个在沈泠溪跟前保证,以后一定好好干活。 沈泠溪笑看向这些人的反应,心下稍安。 京城铺子里的首饰确实质量好得多,但对于普通丫鬟而言,那样的东西是他们穷极一辈子都可望而不可及的。 所以小丫坏们如果得了那种首饰,反倒会藏着掖着舍不得带出来。 可现在这种的就不一样了,满大街多的是年轻的小姑娘戴,所以她们戴着也舒心一些。 回到她自己住的院子时,月亮已升至树梢,她随手将什么东西丢给景亭,“给你的,拿着玩吧!” 说完,她悠悠转身朝院内走去,留下愣愣站在原地的景亭。 许久,景亭垂头看向手中东西,见是一柄迷你版的小剑。剑的材质不知道用什么打造的,摸起来十分光滑,让人看着就心生欢喜。 他忽然想起前几天景礼也得了一柄迷你版的长枪,当时景礼高兴得和什么似的,一直在他面前显摆。 他面上不耐烦,甚至说景礼幼稚,可事实却是他其实也想要,只是不好开口向小姐要罢了。 原来小姐她什么都知道,只是没有说出来…… 景亭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双脚都似乎有些麻木了,这才转身走向自己住的屋子。 沈泠溪打发掉上来伺候的小丫头,独自回了自己屋子。门一打开,她立即顿住了脚步。 屋子里面十分宽敞,中间是用水晶珠帘隔开的。掀开淡粉色的水晶珠帘,就见厢房靠窗位置放着一张梨花木的桌子,桌子上摆放着各种名人字帖,旁边放着一枚端砚,各色笔筒,筒中插着几支毛笔。 桌旁有一张贵妃躺椅,是用来平时休息的,正对着贵妃椅的地方是雕花木床,床的斜对面是一座玳瑁彩贝镶嵌的梳妆台,甚是华丽炫目。 可沈泠溪关注的不是这些,她注意到里面有人来过,因为她闻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这样想着,沈泠溪神色如常将房门关上,然后抬步朝里走去。 桌案上放着几盘瓜果糕点,这是娘亲专门嘱咐下人准备的,以备她晚上起夜需要。 沈泠溪立于桌旁,摘了枚新鲜葡萄,可就在别人以为她要塞入嘴里时,就见她手腕一动,那枚葡萄立即像飞驰的箭般朝身后屋檐上方飞去。 下一刻,衣袂翻飞声响起,沈泠溪想也不想转身一个回旋踢就要朝那人飞去,谁知那人动作更快,在沈泠溪还没沾到他一片衣角时,人已飞掠到沈泠溪身后,然后钳住她的肩膀。 沈泠溪手腕翻转,一柄匕首悄然落至手中,正要有所动作,就听男子清越好听的声音响起,“溪妹妹是要本庄主这条命吗?” 第37章 正人君子 “云琛?” 沈泠溪不解,不知道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男人怎会专门来找她,还是以……这么奇葩的方式出现。 云琛放开对沈泠溪的钳制,转身坐于桌案旁,像是在自己家般悠闲自在地给自己倒了杯清茶。 “君山银针?” 轻抿一口过后,云琛扬了扬眉,而后又继续浅尝了几口。 “嗯!茶不错,就是泡茶人的手艺不太行,白白糟蹋了一壶好茶!” 说着,云琛放下手中杯盏,衣袖一抖身上不存在的灰尘。 沈泠溪没有坐下,就那样双手环胸笑看向面前男子,“云庄主这么晚来,不会就为喝我屋子里的一口茶水吧?” 沈泠溪嘴角带笑,可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笑意。任谁房间半夜突然进了一个男子都会不高兴,何况对方还是不请自来。 云琛装作没听到沈泠溪话里的冷意,依旧笑得如沐春风,“看溪妹妹这脸色,像是不欢迎云某的到来?” 欢迎你来才有鬼! 沈泠溪不喜绕弯子,直接点头,“老实说,我真不喜欢有人擅闯我房间!” 云琛顿时哭笑不得,“溪妹妹这话也太直接了,都不知道给在下留几分薄面的吗?” 留你个头! 沈泠溪没再说话,可微扬的下颚还是把她的意思表达得一清二楚! 云琛无奈摇头,长长的睫毛垂下,像是两柄扇子,在他清透白皙的脸上打下浅浅的阴影。 须臾,他站起身来,沈泠溪这才发现他身量极高,她在同龄姑娘中算是拔高的了,可一站到他身前,就像小孩子看大人一样,还得仰视。 显然云琛也发现了这点,他轻勾唇角,面上的神色像是春雪融化般温和宁静,“放心吧,溪妹妹!沈大将军是我外公的嫡传弟子,说起来我叫他一声伯父也使得,所以我不会害你!” 沈泠溪扬了扬眉,“那你来是有什么事?” 云琛点头,“当心赵世子!” 赵世子? 那个最后出现在酒楼门口的男子? 沈泠溪回想赵世子的长相,越想却越让人不舒服。他给人一种乍一眼看去十分地俊朗帅气,可多看一眼却让人不敢直视的感觉。 因为那人的眼睛太直接、太胆大,看人的眼神像是在审视一样货物,无端让人觉得恶心。 见沈泠溪将自己的话听进耳里,云琛满意点头,转身朝窗户边走去。 “对了!这季节的风比较凉,你这房间的窗户要记得时刻关上,并不是所有男子都如本庄主这样的正人君子!” 话落,身影一闪直接消失不见。 沈泠溪,“……” 这什么人啊?还正人君子?正人君子会像他这样不请自来? 第二日傍晚时分,同往常一样,沈泠溪练完武便从镇国将军府回家,只是这次手里还多了一本册子。 一路上,景亭和景礼虽跟在沈泠溪身后,但看那样子就是有些不太专注。 景亭一向稳重,表现倒还好,景礼就不行了。 “诶,小姐,您刚练完武,应该有点累,我帮你拿东西吧?” “不用,区区一本册子,我自己可以!” “我来拿吧?你看你头上都有汗,手上也肯定有,沾湿册子就不好了!” 沈泠溪不在说话,继续朝前走去。 景礼用胳膊捅了捅一旁的景亭,埋怨道:“诶,难道你就不想看看,谢老将军拿了什么武功秘籍给小姐吗?” 景亭淡定摇头,“不想,小姐她觉得合适的武功自会教我们!” 这是实话,沈泠溪平时学了什么一向不私藏,很多她觉得适合景亭景礼他们学的,她都会毫不吝啬教他们。 景礼点头,“我知道啊!可是你就不好奇吗?” 不好奇才怪!要知道自这段时间从小姐那里学了一些招式,他武功进步多了,现在接下老管家几百招是轻轻松松的事。 只是…… 景亭还是摇头,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样子。 景礼挠挠头,算了!和根木头有什么聊的?还是去找小姐比较靠谱! 就这样,景礼又围在沈泠溪身旁念叨,直念得沈泠溪无奈掏了掏耳洞才罢休。 “行了!行了!册子你拿着,别弄掉了!” 沈泠溪随手将东西丢给景礼,然后转身继续向前。 没办法,手下太啰嗦了!她怕再被念上半晌,她晚上睡觉,耳边都全是“嗡嗡”声。 “奸计得逞”的景礼笑得像个傻子,他连忙翻看手里册子,见上面果真是一些武功招式,顿时高兴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才好。 景亭一拍某位傻子,“走了!” 景礼傻呵呵点头,却还是舍不得移开眼睛。 另一边,湖水悠悠荡荡,落日的余光照在上面,水面波光闪闪。茶肆二楼临窗的位置上,有两名锦衣公子正相对坐立。 赵世子不知道这是第几次从窗边收回视线,他一脸怀疑看向面前曲远,“消息属实吗?沈泠溪真的每日会从这楼下经过?” 曲远轻摇手中折扇,笑得一脸人畜无害,“世子爷,您就放心吧!我曲远办事,您还不放心吗?” 赵世子点点头,面上的急切退了几分,打量了下自己身上穿着,有些不放心问道:“我身上这身装扮如何?可能一举夺得沈泠溪的芳心” “哈哈哈哈!” 曲远大笑出声,“世子爷,你什么时候开始关注这些了?别说你现在仪表堂堂,就算你长相再不出众,光凭你这世子爷的身份,就可以让数不清的姑娘前仆后继涌上来了!” 赵世子一拳打在曲远肩上,“好你个曲远!现在还开玩笑?别打岔了,说正经的,不管怎么说,沈泠溪终究出自将门,不是寻常女子,她见识得多了!” “世子爷您真是太高看她了,再怎么说她也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知道什么啊?” 说到这,曲远顿了顿,身子往前凑了凑,“再说了,据说沈泠溪前几年一直在外寻访名医,即便她之前在京几年,也没见她露过面,她哪认识什么京中贵族?现在世子爷你一出手,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赵世子点头,一脸的志得意满,想起昨夜那惊鸿一瞥,到现在他依旧记忆犹新。 当时他就暗暗发誓,不管这个女子是谁,他一定弄到手! 曲远是个会察言观色的,见他这副神情,就知自己的话有效,不由继续道:“等今日这事一过,京城里流言四起,沈府碍于门面,也会与赵王府交秦晋之好,到时世子您就等着抱得美人归吧!” “哈哈哈哈!”赵世子开怀大笑,“曲远,你小子是个会办事的,今日事若成,本世子定许你妹妹侧妃之位,让她不再无名无分跟着本世子了!” 第38章 选首饰 曲远有个同胞妹妹名叫曲婉,老早就跟了赵世子,只是这事只是背地里,知道的人也就和曲远交好的几个弟兄。 他还有个大妹妹叫曲婷,是曲国公原配夫人生的女儿,只可惜原配夫人身子弱,直接难产死了。 赵世子说的妹妹,自是指曲远的同胞妹妹曲婉。 曲国公膝下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曲远在家中排行老大,他下面还有两个弟弟和两个妹妹。 曲国公自原配夫人走后,伤心了好一阵子,有心想抬一名妾侍掌家,可一直没寻到合适人选。 后来国公爷在外看上一名酷似原配夫人的女子,不顾身份将其带入府中,也算那姑娘命硬,刚嫁进来就接连生了两个儿子,国公爷一高兴,直接抬了那女子做夫人。 这样一来,那女子生的两个儿子也跟着水涨船高,从姨娘生的孩子,一下子变为曲国公的嫡子。 与此同时,原本作为曲国公唯一的儿子曲远,在府中的地位也跟着一落千丈。 而曲国公的两个女儿,虽说地位影响不大,大女儿还是国公府的嫡出大小姐,小女儿依旧是庶出,但终究多了位新夫人后,有些东西就是不一样了。 茶肆旁的一间首饰铺子里,曲婷看着托盘里放着的几样东西,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 “老板,你这店里怎么卖来卖去还是这些款式啊?就没有别的新样式吗?” 一个中年装扮的掌柜的正坐在前台核对数据,问得此言,连忙抬头看向曲婷,笑呵呵告罪:“诶唷,大小姐诶!瞧您说的,我们店里哪次来了好货没有先紧着您?您面前的这些首饰就是我们店里新进的!刚推出来没多久,可受欢迎了。京里不知多少小姐都到我这儿买,您可以多看看,多对比,再不行可以戴身上试一试,有些东西啊看着不怎么样,但是戴身上极好看,不信,您可以试试!” “真的?”曲婷有些怀疑,说实话,面前这几种款式她都感觉一般般,就是不知道戴身上效果怎么样。 一旁正目不转睛盯着一对金玉镯子的曲婉听了,连忙转头看向这边,一看曲婷面前托盘里放的东西,眼睛瞬间亮了,快走几步过来,“大姐姐,你是要买首饰吗?我帮你选可好?” “你?” 曲婷有些不信地打量了曲婉一眼,这一看,自己不禁有些不是滋味了。 曲婉身着浅绿色的百褶纱裙,腰间系着纱织的带子,微风吹来,衬得腰肢不盈一握。 更不可思议的是,曲婉虽瘦,可该长肉的地方半点没少,特别是她一颦一笑间的那种风情,不似寻常少女,反倒有了些许成熟韵味。 瞧见曲婉简简单单的装束却依旧让人移不开眼球,曲婷点了点头,“好吧!你帮我看看我戴哪个好看。” 说实话,对于曲婉这个妹妹,曲婷一直没怎么注意。 两人虽然同住国公府,但院子隔得远,平时也很少遇到,所以两人关系一直不冷不热的。 今日也是曲婉来她院子,说想出去逛逛,问她要不要去。曲婷想着自己首饰许久没添置了,便同意了。 “放心吧!大姐姐,我定给你挑个满意的。” 曲婉笑着回道,然后垂头兴致勃勃看向托盘上的几样东西。 掌柜的也刚好核算完账目,过来给两位小姐一一介绍托盘上的首饰。 片刻之后,掌柜的拿起一支簪子给曲婷看,“曲大小姐,您看这个怎么样?这支蓝水晶簪子比较衬皮肤,大小姐您皮肤白,戴这个正合适,而且蓝色低调中又透着高贵,正适合您的身份。” 顿了顿,掌柜的又拿起一对白玉耳坠,“还有这个,大小姐您可一并选了,白色虽说看着素了点,但正因如此,它反而适合各种衣服头饰!” 曲婷听着有些心动,正欲抬手接过,就听身旁曲婉笑着打断,“掌柜的眼光也太普通了些,我大姐姐怎么说也是堂堂国公府的嫡出大小姐,吃的用的哪样不精贵,我看这两样东西看着廉价得很,丝毫不配我大姐姐身份!” 曲婷听了心念一动,对啊!她是国公府的嫡出大小姐,吃穿用度必须得撑起国公府的颜面才行,若非这样,旁人知道了不都瞧不起她? 想通这些,曲婷冷哼一声,没有去接掌柜的握在手里的东西。 掌柜的被曲婉一席话说得脸红一阵绿一阵,有心想解释几句,却听曲婉拿着什么东西说道:“依我看,大姐姐应该戴这孔雀绿翡翠链才最合适。” 说着,她将那条翡翠链戴到曲婷手上,一脸惊喜道:“你看,大姐姐,这条链子像是给你量身定做的一般,既合适又凸显了你端庄高贵的气质。” 说到这,像是怕自己没说清楚似的,专门转身看向曲婷,“大姐姐,您没发现吗?上次七夕宴,许多小姐都戴了这个呢?” “是吗?”曲婷垂眸思索,不过当时那么多人,她还真没太注意看别人首饰。 “是啊!”曲婉高兴说道,说完还一脸受伤看向曲婷,“大姐姐您不相信我吗?” “相信啊,怎么不信?你是我妹妹,我不信你信谁?” 曲婷连忙解释,说完,还瞪了眼掌柜的。 掌柜的:“……” 他说错了什么?他完全是凭着良心说话啊!他给京中贵女推荐首饰从不挑贵重的,只看适不适合。 还有这是什么奇葩姐妹? 妹妹居然会看中孔雀翡翠那种样式?那明明是上了年纪的妇人或者老人家才会喜欢的款式。 还有曲大小姐,今儿个怎么回事?连眼光都跟着差了? 平日见她打扮虽招摇了些,但好歹衣着还算体面,不像今天,大红大紫的衣裳,外加头上挂满的各种金步摇,活像一个暴发户似的。 要不是之前曲大小姐时常光顾他家店铺,今儿个看到,他都认不出来了。 掌柜的摇摇头,将东西装好给到曲大小姐手上,其他的再没多说什么。 他又哪里知道今日曲婷的衣着和配饰完全是曲婉造成的,曲婉吃完晚饭后就去她院子,借着等她打扮的间隙,“好心”提了各种建议,一开始曲婷身旁的侍女还想说点什么,却被曲婉一一打断了,所以等到曲大小姐出来,就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第39章 迷路 晚风习习,夜幕缓缓降临。 京城的晚上同白日没有区别,一样的热闹非凡,无限精彩。 大街上各种来来往往的行人,有挑着扁担回家的摊子百姓,也有赶着晚上出来的商贩,更有各府的公子小姐相携看京城花灯。 茶肆的二楼上,赵世子一脸急切地往楼下行人中看,“都这时候了,沈小姐怎么还没来?” 曲远悠然自得地靠坐在他身旁座椅上,闻言,轻笑,“唉,我说世子爷,两个时辰都等了,还在乎这点时间吗?我的人现在还没传来消息,就说明他们还没遇上沈泠溪,您姑且再等等!” 赵世子转头,满脸都是疑惑,“你说那个沈泠溪为何现在还不出现?” 曲远轻笑,“这个就不好说了,兴许谢老将军今儿个高兴,多传授她几招武功也有可能啊!你不是听袁朗说过吗?他爷爷挺看好沈泠溪那丫头的!” “哼!一个姑娘家,学什么武夫打打杀杀?好好坐在家里绣花不好吗?” 曲远嗤笑,“世子爷,您这就说错了,她若是整天待在家绣花,您还看得到她吗?” 赵世子自觉自己说错话,但已经收不回来,可在曲远面前他便也顾不着了,“她会几招花拳绣腿就行了,往后她若嫁进我赵王府,其他的武功她是碰都不能碰了,哪有世子妃不学着伺候夫君,整日舞刀弄枪的?” 曲远暗暗蹙眉,心下觉得赵世子为人也太霸道了,连未来妻子做什么都要管,特别是想到自己妹妹以后也要嫁给他,心下就有些不放心了,可有些话现在还是不说为好,免得说错了惹他不快。 曲远从善如流地点头,这让赵世子愈发觉得曲远这个人不错,无论他做什么决定都会无条件支持他。 大约又过了一个时辰,这会不只是赵世子,就连曲远都有些坐不住了。 曲远招来自己的小厮,“你去东街那里看看,问问那些人怎么还没动静?” 小厮领命退下。 曲远看向对面脸色不太好看的赵世子,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世子爷,您再等等,不如我们再点几个小菜,顺便喝点酒?再或者……” “不用!” 赵世子明显一脸的不耐烦,他挥手打断曲远的话,咬咬牙,“本世子就不信,我想得到的女人有得不到的!” 曲远连忙附和,“世子爷放心,即便今日计划出了岔子,沈泠溪我也早晚把她弄你床上!” 赵世子点头,黑沉的面上有着显而易见的怒意。 茶肆楼下的大街上,曲婷有些疑惑地看着身旁的路边摊子。 “曲婉,这地方我们不是之前来了吗?” 说着,她指着某间首饰铺子,“你看,就这间铺子,我们还进去看了首饰呢?怎么你又带我到这里来了?” 曲婷是典型的路痴,平时她从不单独出门,一般都会带上两个丫鬟。 这次是曲婉说有她在,不用带什么下人,她这才同意,谁知逛完铺子之后,她们都走了将近一个时辰了,曲婉带着她兜兜转转还是到了原位置。 曲婉似没听到曲婷的问话,她头转向一边不知在看些什么,还是曲婷叫了她好几声才回过神来。 “嗯?大姐姐?怎么了?” 曲婷一脸责备,“你还问我怎么了?我刚刚说的话你当耳边风是不是?” “我……” 曲婉眼珠子一转,连忙赔笑道:“不好意思,大姐姐,刚刚我一时被那边的杂耍吸引了,不曾听到大姐姐说了什么,要不……嗯,大姐姐你再说一遍?” 曲婷神色一厉,“我问你怎么又带我来到这地方?我们不是之前来过吗?” “来过?” 曲婉一副好似现在才反应过来的样子,她看看身旁不远处的茶肆和铺子,忽地抬手拍了拍自己脑袋,一脸懊恼道:“瞧我这记性,我竟然走着走着又走回原地了!不好意思啊,大姐姐,曲婉不是故意的,可能太久没走过这条路,一时忘记怎么走了!” “你也不知道怎么走?”曲婷先是狐疑,随即释然,再怎么说对方也是自己妹妹,堂堂国公府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不认识路也正常。 “是啊!” 曲婉应得自然,正欲说些什么,眼见余光却瞧见角落处有人对她打手势。 待看清那人的动作,曲婉心下一喜。 曲婷尚在担心怎么回府的事,并未注意曲婉的反应,“可是我们现在怎么回府呢?难道向别人自报身份,让人送我们回去?还是直接雇马车回去?” “大姐姐!” 曲婉忽然的一声叫唤让曲婷回过神来,她转眸看向曲婉,“怎么了?” 曲婉手指向茶肆对面的湖畔,“大姐姐,我们去那边看看吧?你看那里人那么多,说不定遇到熟人,送我们回府多好啊!” 曲婷看了湖畔那边一眼,打心底有些不愿,“算了吧!我们现在随便雇辆马车,省得麻烦别人!” 说着,曲婷就要找人去雇马车。 可是曲婉哪里同意,只见曲婉忽然弯下腰,脸上露出痛苦神色,“哎哟哎哟!我肚子疼!” 曲婷脚步一顿,转身看向正弯腰蹲在地上的曲婉,“你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会肚子疼?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我……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月事也说不定!” “月事?”曲婷眉头一蹙,“你前些日子不是月事来了吗?怎么还有月事?” 曲婷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她记得非常清楚,前段日子有天晚上她想吃燕窝,让丫鬟去厨房端一碗过来,谁知丫鬟空手而归,说今儿个厨房的燕窝全被二小姐端去了,理由是月事来了需要好好补补。 正蹲在地上的曲婉闻言一怔,脸上现出一丝不自然神色,“哦,对,我这个月月事确实来过了,现下我这种情况,应该是吃坏肚子了吧!” “行吧,那你去寻个地方解决!我在这儿等你!” 曲婷摆摆手,示意对方先走,自己留下。 曲婉转身,在曲婷看不见的方向得意扬了扬唇角。 好戏才刚刚开幕,大姐,后面该你上场了! 第40章 救人 茶肆二楼,曲远站在窗边俯视楼下街道,脸上一片愁云惨淡。 赵世子一言不发坐在桌边喝着闷酒,一杯接一杯,不过一会儿,酒壶里的酒已被倒完了。 “啪”地一声,赵世子直接将杯盏倒扣在桌上,随即站起,转身就要打开房门出去。 “世子爷!您再等等!” 曲远连忙转身叫住,可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尴尬。 赵世子转头,一双眼睛好似惹恼的孤狼般凶狠,他就那样盯着曲远,面色沉冷得可怕,“等什么?本世子已经等了将近三个时辰了!” 说着,赵世子直接踹开房门,力道之大,使得房门都被震得“砰砰”作响。 “世子爷!” 赵世子再次停下脚步,但这回人没转身,“曲远,你太令本世子失望了,你妹妹的事就此作罢!” 曲远大惊,正欲说什么,就听楼下街道传来百姓激烈的叫喊声,似乎在叫着什么“救命”! 两人齐齐一惊,转头看向对方,一个满脸狐疑,一个从疑惑转为欣喜。 须臾,曲远连忙走回窗边观望,赵世子也顾不上生气,脚步一转也跑到窗前眺望。 就见楼下百姓人头攒动,几乎所有人都围着湖面,嘴里嚷囔着似乎在说些什么!模糊中还能瞧见水面上似乎有人落水了,正在拼命挣扎喊救命。 “是沈泠溪吗?” 赵世子惊喜问道,他没有转头,就那样目不转睛看向湖面上挣扎的人儿。只可惜天太黑,看不清底下人的面貌。 曲远没回答,眼眸微眯看向那个在水面挣扎的人,不知怎的,他总觉得有一丝熟悉。 赵世子没有得到答复,也不敢轻易下去救人,就那样趴在窗沿上听底下百姓的议论。 “诶,这是哪家姑娘啊?夜里出来都没个人跟着吗?” “不知道啊!看她衣着不凡,应该是哪位官家小姐吧?” “可是官家小姐都不应该出门带着下人吗?她怎地一个人出来?” “谁知道呢?或许家里允许的也说不定呢!”人群里有个小个儿男子忽然说道。 众人齐齐看向他,满脸不信,“家里怎会允许?别胡说八道了!” “我哪有胡说八道,我听说有个别武将家的小姐就可以随意外出呢!” “真的假的?” 原先那说话的小个子男子拍着胸脯道:“当然是真的,这还有假,我敢打包票。” “哦,那你说说哪家将门小姐晚上随意外出的!” “这还用说,你们不记得今儿个一大早传言,昨晚上沈大将军的女儿沈姑娘出现在京城第一酒楼吗?” “诶,这好像确实听说了!” “啊!那沈姑娘一个人去的酒楼?” “这倒没听说,但是不管怎么说,一个姑娘家半夜出现在酒楼就不对嘛!” “是啊是啊,这也太不合规矩了!” “就是就是!” 小个儿男子见风向按照他预料的转变,忙接话道:“诶,那现在这个落水的姑娘莫不是沈姑娘?” 众人再次齐刷刷看向他,有人接话,“不是没可能哦!说不定还真是沈姑娘!” “诶唷,你们别说那么多了,管这姑娘是谁,救人要紧啊!” …… 听到底下百姓一阵阵的议论,站在二楼的赵世子脸上顿时狂喜一片。 “是她,肯定是她!” 说着,赵世子也不管曲远作何反应,想也不想朝楼下水面跃去。 “噗通”一声,是什么东西砸落水面的声音。 湖边众人只见什么东西从天而降,降落水面,再定睛看时,就见有人将正欲下水救人的几名男子一一踹开,然后当先一步朝水中女子游去。 “天呐!这男子从哪儿飞来的,竟然这样奋不顾身救人?” “呵呵!他不止要救人,还想抢头功呢?你没瞧见他踹开其他几人吗?” “看见了,看见了!只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都想不到,他若抢到头功,将这女子救了上来,那么必定这两人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你说这女子的家人知晓后会怎么样?” “哦!” 众人纷纷一副了然的神情,然后一脸看好戏的样子看向湖水中救人一幕。 这样的英雄救美戏码是百看不厌型的,更何况还添了刚刚那一猜测,大家更是激动。 这就好比有姑娘抛绣球选夫婿,即使你明知自己不可能,也会凑上前看热闹。特别是看到有一堆人争着抢着抓绣球,然后有人将其余人打败上前时,你会更激动。 他们就好比那群看抢绣球的百姓,明知自己不可能,却还想看看到底是谁最终抱得美人归。 最后,结果显而易见,那名从天而降的男子击退了其他人,成功夺得美人。 赵世子抱着浑身瘫软在他怀里的女子游上岸,百姓们纷纷让开道来,让赵世子把人平放到地上。 “这男子谁啊?看起来不像寻常百姓!” “是不像,你看他身上衣服料子,应该是哪位官家公子吧!” “什么官家公子,人家是赵王府的赵世子!” “赵世子?天呐,京城那个出了名的纨绔?”话落,那男子赶紧捂住自己嘴巴,同时身子一缩,躲到旁人身后。 众人齐齐默了,纷纷看向正蹲在昏迷女子旁的男子。 赵世子也顾不得旁边百姓说什么,他竭尽全力地展现,作为一位世家翩翩佳公子救人之后的风度和体贴。 他语气温柔地向围观众人要来干净的帕子,同时让人准备干净的衣服给两人换,可是这一切在看清女子面容时戛然而止。 赵世子不可思议地看向地上躺着的女子面容,因为惊愕,他脸上的表情甚至有些扭曲。 “赵世子,给!” 有人递出干净的帕子给赵世子,可原本还风度无限的赵世子,这会儿人却像定住了一般,一动不动看向地上女子,面上的神情似惊愕,似震怒,让人捉摸不透。 “怎……怎么了?”有百姓小声问道。 “不知道啊,赵世子怎么不动了呢?” “不是不动,你看他身子还在抖动呢!” “是不是冷得打颤?” “不会吧,这季节的水没那么冷啊!你看那几个同样下水的壮汉,他们不一个个好好的?” “是哦!那赵世子为何站着不动啊?” “这我哪知道?诶,不过你看地上这姑娘是不是有点眼熟?” 一时间,众人视线纷纷转向地上女子,这一看,有人顿时惊叫出声,“哎呀,这不是曲国公府的大小姐吗?” “你认识她?” “认识啊!今儿个我在铺子里买首饰,还碰到过她呢!” “真的啊?那曲国公府的大小姐怎么无缘无故掉水里了?” “不知道啊,兴许不小心的吧!” “什么不小心,说不定就是曲家大小姐想攀上赵世子,故意使出这招呢!” “不会吧?谁会拿自己生命当赌注啊?” “怎么不会?她一个没娘又没靠山的曲家小姐,除了空有嫡出小姐这重身份还有什么?能嫁给赵世子算她高攀了!” “诶,是有点道理啊!” …… 第41章 曲远被打 后面的话赵世子没听清,他整个人就像做梦一样的站在原地。 错了!错了!全都错了!这人根本不是沈泠溪,而是那个曲国公府草包又路痴的大小姐! 赵世子都不记得自己之后的动作是怎么完成的,他只是机械地蹲下身子给曲婷擦干脸上的水渍,然后机械地将干净的衣服盖在曲婷身上,再机械地让人找来大夫,最后他还让人把昏迷的曲婷送回曲国公府。 完成这一系列动作之后,赵世子缓缓站起身来,脸上是麻木的表情,他一步步朝茶肆方向走去,待到了里面,面上的麻木神色终于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到可怕的凶狠杀意。 这间茶肆本就是赵王府的产业,掌柜的一见主家面色不对,连忙清退了客人,然后战战兢兢立在一侧等着吩咐。 曲远匆匆跑下楼来,看了眼大堂站着的众人,然后转头看向赵世子,“世子爷……” “滚!” 赵世子冷喝一声,抬脚直接踹向曲远。 曲远不敢躲避,生生挨了这一脚,直踹得四仰八叉倒在地上,也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赵世子踹完人仍不罢休,仿佛刚刚那一下子激起了他浑身的力量,他快步上前再次踹向曲远,“好你个曲远!说好的你有法子让沈泠溪落水,到时候我来个英雄救美,顺便毁其名节,可是现在呢?落水的人怎么从沈泠溪变成了曲婷?你说,为什么?” “啊……啊……世子爷,您听我说……咳咳……” 曲远被踹得几乎背过气去,好几次说到一半的话生生被打断,浑身的疼痛让他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被打死。 可是怒火攻心的赵世子哪管得了那么多,见自己问了半天,曲远还没解释清楚,脚下的力道愈发没个把门,拼了命地朝人踹去。 身旁的小厮眼见着曲远被打得几乎缩成一只虾米,再不敢袖手旁观,连忙上前颤颤劝道:“世子爷,世子爷……您高抬贵手,先饶过曲公子吧!不管怎么说他也是曲国公府的大少爷,若打死了,您也不好向王爷交代啊!” “王爷”两个字总算让赵世子冷静了下来,在赵王府,赵世子谁都不怕,唯独怕他那位父亲赵王。 “哼!那就暂且放过你!” 赵世子冷哼一声,转身坐到大堂一处座位上。 小厮连忙上前给他上茶,捏腿的捏腿,按摩的按摩,还有懂点眼色的小厮赶紧拿来火盆,就怕赵世子身上的湿衣裳冷到了他。 曲远痛苦地在地上趴了半天,渐渐地,总算缓过气来,他慢慢站直身子,挪至赵世子身旁,抬眼看向赵世子,“世子爷,不管您信不信,曲远一直是心向着您的,今日这事是我没办好,我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岔子,我稍后一定严查。” 说到这,曲远顿了顿,继续道:“至于沈泠溪,您放心,我一定帮您弄到手!” 赵世子脸色这才缓和下来,他转眸看向曲远,见他身上到处青紫一片,关心了一句,“伤得可重?” 曲远身子一颤,可很快摇头否认,“还好,一点皮外伤,休养几天就好了!” 赵世子点头,转头吩咐身旁侍卫,“送曲大少爷回府,切记,一定小心,别磕着碰着曲少爷!” 侍卫连忙领命,“是!” 赵世子说完,又看了眼曲远,“这伤……” “是我不小心在外摔了一跤,与世子爷您无关!” 赵世子满意点头,朝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连忙搀扶曲远离去。 待曲远走后,管事的上前躬身询问,“世子爷,今儿个晚上是在这茶肆住下还是回府?” 赵世子一听这个头疼地抚了扶额,“在这儿住下吧!今儿的事保不准父王已经知道了,现下他肯定在气头上,我还是在外避避风头的好!” 管事的点头,然后一脸猥琐地上前笑道:“世子爷,您要不要还在原来那间厢房住下?人我已经给您备好了!” 赵世子一听,转头看向管事的,然后唇角轻勾,抬手拍了拍管事的脸庞,施施然起身朝楼上走去。 曲国公府,曲远被人送回来时正好遇到从大女儿房里出来的曲国公。 曲远垂头,面无表情叫了句,“父亲!” 曲国公一看曲远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当即冷哼一声,“哼!不成器的东西,成日在外鬼混,你这样子还回什么国公府?干脆死在外面得了,免得丢了我曲国公府的脸!” 话一出口,曲国公就后悔了,怎么说也不能诅咒自己儿子死,这是万万不能的。 他本想收回刚才的话,可一看曲远那副无所谓的神情,曲国公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瞧你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也不学学你二弟和三弟,他们个个比你小,但样样比你优秀,你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 曲远听到这,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他抬眼,面无表情看向曲国公,“父亲,您若觉得有我这个儿子是种耻辱,当初为何还要背着先国公夫人,和我娘暗通款曲,然后生下我?” “孽畜!”曲国公气得大骂,直接一巴掌甩在曲远脸上。 曲国公这辈子没什么出息,连国公爷这重身份也是靠世袭来的,曲家在朝堂上也没什么势力,所以近些年曲国公府已经渐渐没落了。 曲国公唯一能博得世人眼球的,就是他对原配妻子的那份忠诚,甚至于现在的妻子长相也有七分酷似原夫人,这是京城众人广为传颂的。 只是曲远的话似乎揭露了那层不为人知的事实…… 想到自己多年以来维持的好丈夫名声,曲国公甚至有种杀人灭口的冲动,只是虎毒尚不食子…… 曲国公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你自己自生自灭去吧!”丢下这句话,曲国公转身离去。 曲远嘴角被曲国公打出血,他冷笑着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这位伪善的父亲愈走愈远,心里寒凉一片。 他就不信他这位父亲看不到他身上遍布的伤口,可是他看到了却不管不问,这算什么父亲? 第42章 曲婉的野心 回到自己住的院子,曲远面无表情任由身边侍从给自己上药。 赵世子下手极狠,曲远浑身上下都是青紫淤痕,可即便这样,曲远在上药时也没发出任何声响,就好像伤的不是他一样。 片刻之后,曲远挥退下人,独自一人静静坐在座位上沉思。 他想起小厮给他的回话,说在东街他们的人根本没瞧见沈家小姐,说沈家小姐今日应该没走那条路。 他原先查明,沈泠溪每次回府都会选东街那条路,所以他和赵世子才在茶肆等候。 他的计划是在东街设下埋伏,等沈泠溪一出现,就让他的人动手,最好把沈泠溪打下水。 考虑到沈泠溪会武,他的手下每个人手上都携带药物,这种药于常人无碍,但对练武之人就有一定作用,沾者短时间内武功尽失,任你有再大能耐,施展不出来也是多余。 等沈泠溪被打下水,挣扎无望时,赵世子再来一招英雄救美,众目睽睽下沈姑娘被一个外男碰了身子,沈大将军即使再不愿他女儿嫁给一个纨绔,最后也不得不忍痛答应。 曲远算好一切,却唯独没想到他的计划从一开始就出了问题——沈泠溪没出现。 曲远头疼扶额,“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曲远招来他的小厮,“可查到沈家小姐今日什么时候回的府?” 小厮连忙回答:“回少爷的话,沈小姐她今日大概酉时一刻到的家,比平时稍稍晚了一刻钟。” “一刻钟……” 曲远呢喃出声,“从西街回去应该差不多那个时间了!” 曲远正欲挥退小厮,忽想到什么,他猛地抬头问道:“曲婉她今日可在府上?” 小厮一怔,不知他家少爷为何忽然问话问到小姐头上,“回少爷,在的!” 曲远心下微松,暗道应该是他看错了。 赵世子救人时,他在二楼眼角余光似看到他妹妹曲婉了,可是夜里看不真切,也有可能看错了,只不过那人的身影倒真有点像曲婉。 “不过……”小厮忽地面露疑惑,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该讲不该讲。 “不过什么?” 曲远神色一凛,目光紧锁小厮不放。 小厮被吓得一颤,连忙垂头,“不过我过来的时候,听府中下人说二小姐傍晚时候吃完饭约了大小姐去逛街!” “逛街?” 曲远眸子一凛,想到什么,他急声对小厮道:“还有什么?你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 小厮慌忙点头,将从府中听来的有关两位小姐外出的事都说了。 大概就是两位小姐晚膳后想出去消消食,所以相约着去了京城大街,谁知二小姐因为肚子疼让大小姐在街上等她,可是大小姐等待时,却不知为何被人推到了水里,后来有幸得赵世子相救,并送回国公府。 曲远听完,久久没有回话,他挥退小厮,面色沉冷地坐在那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忽然传来女子焦急的询问声。 “小东,听说我哥回来了是吗?可是为什么听说我哥他还受伤了?” “回小姐的话,公子说是他自个儿摔的,其他的没说!” “那伤得重不重?我去看看!” “小姐,这不太好吧,现在时辰也不早了,公子应该要歇下了!” “胡说,我哥房里的灯不还亮着吗?你这狗奴才别杵在这儿?我要去看看我哥哥,哥……哥……” 外面女子焦急的声音此起披伏,曲远深吸口气,“小东,让她进来!” “是……” 不过片刻,曲婉兴冲冲跑进屋子,“哥,我刚从大姐姐那儿出来,就听说你也受伤了,还被父亲打了一巴掌,你现在怎么样了?” 曲婉满脸担忧地看着自己兄长苍白瘦削的脸庞,再看到兄长露在衣衫外的伤口,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怎会伤得这么重?疼不疼?” “疼?”曲远冷笑,“这不是你想看到的吗?” 曲婉一怔,抬眸看向曲远,“哥,你说什么?我没听明白。” “没听明白?”曲远嗤笑出声,“你当真以为你做的事,哥哥不知道?” 曲婉眸子闪了闪,有些心虚地别过了脸。 “哥,婉儿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忽然想到什么,曲婉连忙从口袋里掏出几个药瓶,“哥,这是专门针对跌打损伤的药,效果可好了,哪怕被打得再严重,只要涂上这药,三天内保管能好!” 曲远心下愈发寒凉,“你怎么知道我被打?”他明明对外只说是摔了一跤。 曲婉顿时咋舌,半晌尴尬笑道:“摔了和被打不都一样吗?再说了,父亲不也打了你一巴掌吗?” 说着,揭开药瓶盖子,将药膏递给曲远。 曲远甩开曲婉伸过来的手,面色沉痛,“曲婉,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曲婉手上的药膏被曲远甩到地上,她愣愣地看着地上“骨碌碌”转了几圈,最后静止不动的药膏,忽地笑出声。 曲婉? 他居然叫她曲婉? 从小到大,他从未叫过她曲婉,一直只叫婉儿,现在却因这样一件事叫她曲婉? 她做错了吗? 她为自己下辈子打算做错了吗? “装?我就是装了,你能拿我怎么样?从小到大,你看似事事为我考虑,可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曲婉破罐子破摔,直接站起身来对曲远吼道。 “你做什么都说是为我好,可你有没有想过那些究竟是不是我想要的?而我呢?为了满足你嘴上说的疼爱自己妹妹,我把自己变成一个百依百顺的好妹妹,有委屈了不敢说,想要的更不敢要,处处等着我的好哥哥去为我争取,你知道我活得有多累吗?” 曲远嘴巴抿起,“你想要的?你想要的就是攀龙附凤?紧紧抓上赵世子那颗大树?所以不知廉耻地,还未及笄就和他苟合在一起?” 曲婉脸色一红,可依旧梗着脖子道:“那又怎样?还不是你和我说要看清自己的身份,说我与其嫁给别人当妾,还不如嫁给别府庶子当正妻。” 第43章 登堂入室 曲远点头,“我确实那样说过,但是当别人正妻有何不好?你难道想和我们娘亲一样,无名无分地跟父亲一辈子,最后病死才得了一个姨娘称号吗?” “我没说做正妻不好,可是要做别人正房妻子,为何对方不能是和赵世子那样的有权有势人家?” 曲远一怔,“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须臾,曲远点头,“你这样想没错,只是你有没有想过,凭我们的出身,赵世子我们高攀不上!” 曲婉不听,“高攀不上又怎么样?谁规定皇帝的皇后非得出生贵族世家了?” 曲远,“……” 曲远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根本不了解这个妹妹,他没想到她的想法居然这样的大胆,胆大得他都不得不佩服。 许久,曲远长呼口气,诚恳道:“你说的没错,没有谁规定皇后的出生,可是一个有母族势力支持的皇后,和一个光棍皇后,你认为哪一个能走得长远?” 这回曲婉没说话,她垂眸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在曲远以为自己终于说服她时,曲婉抬眸,认真迎向自己哥哥视线,“若我和曲婷一同嫁入赵王府,她为世子妃,我为世子侧妃,国公府会不会成为我们的后盾?” 曲远想了想,点头,可瞧见曲婉眸中的野心,他心下一沉。 曲婉目光忽变得锐利而阴狠,“假若有一天曲婷没了,我是不是可以取而代之做世子妃?那样国公府就不成了我的母族势力了?” 曲远没说话,因为他觉得他这个妹妹或许疯魔了。 曲婉轻轻一笑,“哥哥你不用这样看着我,我早就这样想过了,今日只是刚开始实施而已。” 才刚开始曲婉就敢做这些,那以后她还会做什么? 曲远点头,“所以今日我计划失败,曲婷落水,全是你的手笔?” “是又怎么样?”曲婉骄傲仰头,“就她那个草包,还想和我斗?” 曲远怔愣许久,“我没想到,我一心护在怀里的妹妹,有一天会长成这样?” 曲婉冷笑,“我长成什么样了?我不是攀岩的凌霄花,不需要事事由你做主,我也想要做我自己,看看自己到底能走多远。” “好,既然这样,那你走吧!”曲远眼眸微阖,不想再说话。 曲婉面上闪过一丝痛色,可还是点了点头,“好!” 待曲婉走至房门口,忽听曲远道:“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知道今日我的计划的!” 曲婉面无表情,“这重要吗?” 是啊,事情已经过去了,现在问还有必要吗? 曲远不再说话,曲婉也不愿多待,径直走出了屋子。 看着被关上的房门,曲远不禁喃喃自语,“我这样做,错了吗?” 是啊!他错了吗? 从小的经历告诉他,女人嫁人得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不然就会同他母亲一样,到死都落不到好。 所以他一直告诉曲婉,让她不要好高骛远,以后找个对她好的人家嫁了,对方身份背景倒是其次。 可是自他发现他妹妹和赵世子的事之后,这一切都变了…… 他唯恐以后他妹妹嫁入赵王府受欺负,所以故意和赵世子为伍,受世人唾弃,渐渐地,他也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真的曲远了。 他帮赵世子得到沈泠溪,一方面是为了得到赵世子的看重,以便日后更加倚重他;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以后曲婉嫁过去能过得好,至少也要得一个侧妃名头。 只是他没想到,曲婉想要的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威远将军府,沈泠溪回到自己住的院子时已近亥时。 忙碌了一天,说不累是假的,但最主要的,她有些饿了。 沈泠溪吩咐厨房给自己准备一碗面,自己回屋等候。 进屋后,简单洗漱完,周身的疲惫已散了不少。她仰躺在贵妃椅上,第一次有点怀念现代的沙发了,要是有沙发在,她现在躺在上面该有多舒服啊! 想到什么,沈泠溪取出藏在袖口的纸条,上面简单写着四个字:绕道消灾! 这是她快到东街时,一个小孩跑来给她的。 沈泠溪不知这上面的四个字是真是假,但既然有人给她塞纸条,说明她的行踪被监视了。 她本想忽略这上面的话,依旧走原路,可鬼使神差间,她忽然想起昨夜云琛给她的话,让她小心赵世子! 就这样,沈泠溪这次绕道西街回府。 所以监视她行踪的人应该是赵世子,不是他,也是与他关系密切的人。 沈泠溪想到昨夜见到的曲远、元河与谢袁朗三人。 谢袁朗基本可以排除,以他的脑子,这种事他根本做不出来。 除他之外,那就只有元河和曲远两人。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觉得曲远的可能性更大,因为她在他身上看到与赵世子同样的狠厉和冷漠。 会是他吗? 这样想着想着,沈泠溪的眼皮都有些耷拉下来了。 “吱嘎”一声,惊醒了半醒半睡着的沈泠溪。她循声望去,就见云琛裹着一身玄色衣袍大喇喇地推门进来。 “滚!” 沈泠溪毫不客气将手边装了茶水的茶杯扔过去,可她快,云琛动作更快,只见云琛抬手一捞,稳稳接住茶杯与盖子,动作快得杯子里面的水都只来得及晃悠一下。 “这是咋了?谁惹着你了?”云琛挑眉,一脸不解。 沈泠溪怒视面前无赖,“谁准你不经允许就进我房间的?” 来上瘾了不是?上次翻窗,这次直接推门而入? “哦!”云琛点头,一副原来你在生气这个的表情。“我敲门了,只是你睡得熟,没听到罢了!” 沈泠溪有些怀疑,“真的?” “这还有假?” 沈泠溪这才没说什么,“你找我有事?” 云琛点头,“来和你聊聊,你白日错过的好戏!” “好戏?”沈泠溪想到那张纸条,“什么好戏?” “你……”云琛正欲开口,就听院外传来小丫鬟的叫声。 “小姐,鸡蛋面做好了,您要不要来点?” “把东西房门口,你下去吧!”沈泠溪随意应了声,起身伸了个懒腰。 云琛扬眉,“你没吃饭?” 沈泠溪白了他一眼,“吃了不可以再吃点啊?” 说着,她起身站立,微微扭了扭自己有些酸疼的胳膊,然后打开房门,把面端到桌案上。 第44章 冷茶 沈泠溪睡醒之后本不觉得饿,特别是看到再次登堂入室的云琛,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转移了,可一闻到鸡蛋面的香味,顿时,她胃里所有的馋虫都苏醒了。 厨房做的鸡蛋面并不只是简单的鸡蛋和面煮在一起,李氏知道她平日习武,所以饿得快,一般都会让厨房每日炖好骨头汤。 像她现在想要吃面的时候,厨房煮面时就可以用炖好的汤来做,这样做出来的鸡蛋面更加的鲜美。 沈泠溪看着上面点缀的绿葱,她迫不及待拿起放在旁边的筷子,夹起一口放在嘴里,顿时鲜嫩爽滑的感觉溢满口腔。 云琛一向对面条不感兴趣,可看到眼前女孩儿吃的起劲,不觉自己也有点饿了,可是他能说给我也来一碗吗? 当然不太好! 云琛轻叹口气,暗叹自己或许来的不是时候。他微微闭上眼睛,当自己什么也看不到。 可越是看不到,那鲜香味愈发浓郁,特别是听着女孩那不断地吸溜声,云琛觉得他简直在找罪受。 当然,云琛的反应沈泠溪是看不到的,就算看到了,沈泠溪也不会管。她三下五除二吸溜完了一碗面,就连汤汁都吃了个一干二净, 吃完,沈泠溪还打了个饱嗝。 云琛睁开双眼,看了眼面前女孩满足的样子,不禁失笑,“你晚上就是这样吃的?也不肥死?” 沈泠溪正用手帕擦去嘴角的油渍,闻言怒了,“你才肥死?我才十二岁,正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怎么了?” 云琛一怔,这才反应过来对方还是个小丫头。 不怪他之前没意识到,实在是沈泠溪平日做的事,真的没有哪件像个十二岁的小姑娘会做的。 云琛轻咳一声,转开视线,“继续说说白日发生的事吧!” 沈泠溪一听正事,也收起脸上散漫姿态。 云琛将他查到的事情一一转述给沈泠溪听,从曲远和赵世子出现在茶肆讲起,到他们制定的计划内容,再到中途曲婉引曲婷出府,以及最后曲远计划失败,被赵世子狠揍一顿的事都说了,直听得沈泠溪连连咋舌。 谁能告诉她这特么地怎么回事? 她就出去带属下吃个饭,就被曲远和赵世子惦记上了? 关键她这具身子只有十二岁,这么一颗豆芽菜,赵世子他也下得了手?这特么地是个什么变态? 昨儿个她听酒楼百姓议论,本还不信,毕竟谣言这东西,你听听便罢了,做不得数的,不成想是真的? 还有曲远那家伙有病吧?自己妹子与赵世子有染不管,居然想着给赵世子找别的姑娘,他特么地脑袋被门夹了? 还计划在大庭广众下毁她清白,心思怎那么恶毒? 这事要不是曲婉从中作梗,她这次是不是不栽也得脱一层皮? 当然这并不是说她感谢曲婉,因为她知道曲婉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能引诱自己嫡姐去冒险,事后做回白莲花的人,能是什么好货色! 云琛坐在对面,瞧见面前女孩神色一会儿生气,一会儿恼怒,一会儿闭目吐息,最后归为平静后方才出声,“事情大致就是这样了,你想怎么处理?” 沈泠溪抬头,无奈苦笑,“我也不知道咋处理,实在是对方狗咬狗,我无从下手!” 狗咬狗? 云琛听到沈泠溪的形容,轻笑一声,点头,“很贴切!” 沈泠溪苦笑,“算了,反正他们算计来算计去,也没损害我半分,这次的事便罢了,也没什么好追究的了!” 云琛垂眸,没接话,只取过桌上的茶盏喝一口润润喉。 “诶,那是冷……” 沈泠溪话还未说完,就见男子白净修长的脖颈动了动,有什么东西顺着喉咙流下。 云琛挑眉看她,深邃的眸子里漾着笑意。 沈泠溪摆手,“罢了罢了!喝就喝吧!” 云琛轻笑着站起身,“好了,该说的我也说了,我该走了,早点睡!” “你是因为我爹爹和你外公的关系才对我这样的是吗?”冷不丁的女孩清冷和疏离的声音响起。 云琛脚步一顿,背对女孩的身形坚挺而秀逸,许久,就在沈泠溪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只听他淡淡道:“算是吧!” 话落,男子和上次一样消失在窗边。 沈泠溪收回视线,看向桌案的眼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翌日,沈泠溪一早就听到李氏在屋外和小丫鬟谈话的声音,她仔细听了会儿,大概是问她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事。 自她跟着谢老将军习武后,李氏便不再要求她晚上必须回家用膳,因为她知道谢老爷子的脾气,旁人若敢在他教弟子练武时打断他,他老人家可以叫那人吃不了兜着走。 再加上谢老爷子十分喜欢沈泠溪,平日留饭是正常的事,沈泠溪便同李氏说好,以后晚饭不必等她,到点了自己吃便是。 还有一点就是,李氏身子不好,每日三顿必须按时按点就餐,否则于身子不利。 所以这些日子沈泠溪都是回家后直接回自己院子吃饭,母女两个也就早上打个照面,其他时候见得不多。 她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起床梳洗。 李氏听到里屋响动,大致是猜到她起来了,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你这丫头,听说昨儿个你回来就让厨房煮了碗面,是和你谢爷爷练武练得又忘记吃饭了吗?” 李氏会这样问,是因为之前有次谢老爷子在教沈泠溪一些招式时,沈泠溪自行提出了不一样的见解。 老爷子觉得有趣,便按照沈泠溪说的改了武功招式,没成想效果比之前更好,两人这样一来二去的就把晚膳错过了,沈泠溪回来后就让厨房加了餐。 沈泠溪正拿着帕子擦脸,闻言,笑着摆手,“没有没有,昨天谢爷爷老早就放我离开了!” 李氏一听,顿时纳闷起来,“那怎么没见你回府吃饭?” 沈泠溪将手中的帕子交给身旁的小丫鬟,抬手挽起李氏的胳膊,嘻嘻笑道:“我在路上随便买了点吃的吃了呀!” “诶唷,潇潇,娘和你说了多少次,路边摊子上的东西不干净,你不记得你五岁时候……” 第45章 被发现 “行行行,我知道了,娘亲,您喝点茶润润喉!” 沈泠溪赶紧打断李氏喋喋不休的话,转身拿过身旁的茶盏就送到李氏手上。 李氏咋舌,“你这孩子!还嫌弃娘啰嗦了?” “没有,泠溪不是怕娘说多了嗓子干吗?”沈泠溪瘪嘴,作委屈状。 李氏哭笑不得点了下沈泠溪眉间,“你个臭丫头!” 李氏摇摇头,转身坐到身后座椅上,正欲低头喝口沈泠溪端来的茶水。 沈泠溪忽想起这杯茶貌似是昨晚云琛喝过的那杯,顿时吓得冷汗淋漓,她想也不想一把夺过李氏手上的茶盏。 李氏手上一空,顿时诧异看向沈泠溪。 沈泠溪尴尬笑了笑,一边将茶递给身后伺候的丫鬟,一边笑道:“娘,这茶应该是昨晚准备的,早冷了,我让人重新换一杯。” 李氏这才恍然,笑着睨了眼沈泠溪,“你倒反应快,不过这时候喝点凉茶也没什么,娘亲身子没你想的那么弱!” 沈泠溪转身走到李氏身后,边帮李氏按摩一下肩膀,边嘻嘻笑道:“平时注意些总没错就是,不然爹爹回来,看到娘亲身子消瘦了,该有多心疼啊!” 李氏闻言脸一红,转头瞪了眼沈泠溪,“你这丫头,倒越发长本事了,连你娘亲也取笑!” “不敢不敢!”沈泠溪作讨饶状,见李氏笑着转回头,这才继续手中动作。 春香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情形,她掩唇轻笑道:“夫人,小姐,东西都准备好了,可以随时出发了!” “出发?”沈泠溪有些懵,一时还想不太明白她们是要外出了吗? 春香点头,“是啊,小姐,今日您不是要和夫人一道去骊山寺庙吗?” 沈泠溪轻拍自己脑袋,“呵呵,我早上刚起身,脑子还不太清楚!” 李氏温婉一笑,她站起身,走到衣柜前帮沈泠溪挑选外出的衣裳,“好了,赶紧把这身衣衫换上,待会吃完早膳我们就一同出发吧!” 沈泠溪点头,想到待会要去的地方,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无名怒火。 她的初吻啊,就那样没了! 最好别让她知道那个男人是谁,要是知道了,她发誓,一定废了他! 镇国将军府,世安院内,谢小胖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看着面前的两炷香。 没错,是两炷香!他每天清晨最希望的就是香燃快点,可是只是希望! “袁朗少爷,要开始了吗?” “能再等等吗?我好困啊!” 说着,谢小胖委屈巴巴指着自己的双眼,看向身旁的少年控诉,“玄雨,你看看我,我黑眼圈都出来了。” 话落,又指向自己的胖胳膊,“还有你再捏捏我的手臂,这几天我都被折腾瘦了!所以能不能看在我这么可怜的份上,训练稍微减轻点?” 被唤作玄雨的少年是云琛派来,专门监督谢小胖晨起扎马步的。 闻言,玄雨毫不客气拒绝,“不能!” 见谢小胖还要说什么,玄雨直接打断,“袁朗少爷,你怎么还好意思讨价还价啊?你不看看我们家公子已经对你多仁慈了?” 说罢,玄雨直接搬好板凳坐在谢小胖身前,“公子原先的要求是每日卯时一刻你必须起床,起来后你要至少扎马步一个时辰,可是你呢?你老人家即便被我拖着起来了,每次扎马步都在打瞌睡,各种惩罚法子都试了,你还是老样子!” “没办法,公子念你一向懒散惯了,给你个适应过程,所以只要求你每日辰时前扎完一个时辰的马步便罢,可是你呢?你每天睡到快卯时结束才起床,起来后各种偷奸耍滑,就是不肯扎马步,袁朗少爷,你就说你想怎么办吧?” “我……” 谢小胖嘴巴动了动,被玄雨三言两语说的无话可说。 他能说他后悔了,他那天就不该冲动说出什么要打赢沈泠溪那丫头的话,要不然就不用吃这些苦了。 谢小胖心里苦哈哈,却什么都不能说。 “怎么样?要不要开始?还是说我把这事禀报给公子知晓?” “别别别,我做还不行吗?” 一听要请云琛过来,谢小胖立即做好扎马步的姿势。 笑话,要让琛哥知道他又在偷懒,他今儿个晚上别想睡觉,直接扎马步到天亮都有可能。 玄雨暗自偷笑,哼!就知道你怕公子! 玄雨走到香烛旁边,先点燃一炷香,然后搬好板凳坐去树下小憩,等面前这炷香燃完再点另一炷。 这是他现在每日早上要做的事,一炷香代表半个时辰,等两炷香都燃烧完,就是一个时辰了。 秋日的太阳虽说没有夏日那么烈,但迎着晨起的朝阳一直晒还是挺煎熬的。 云琛踩着院子里的枯叶缓缓走来时,看到的就是谢小胖汗流浃背的样子。 玄雨瞧见云琛走来,瞟了眼正兀自发着呆的谢小胖,嘻嘻笑着上前,“公子!” 谢小胖仿佛被人泼了一盆冷水,顿时清醒过来,他努力保持上半身笔直,转头看向越走越近的云琛,“嘿嘿,琛哥你来了!” 云琛淡淡点头,看了看谢小胖艰难杵在地上,却还在微微颤抖的双腿,无奈摇了摇头。 他转眸看了眼已经燃了一半的香,问道:“这是第二炷香?” 玄雨转头看去,不由一惊,他强压下心底的不安,点头,“是的,公子!” 云琛立即沉下脸,“都这个时辰了,第二炷香才烧了一半不到,照这样算,稍后袁朗去书院岂不会迟到?” 玄雨额角冒出细密汗珠,可面对自家公子的责难,他是半句解释都说不出了。 “没什么话说?” 云琛面色一冷,挑眉看向玄雨。 玄雨摇头,秀气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好!”云琛点头,“自行去领十板子!” 全程一脸懵的谢小胖这才反应过来,他没想到自己一时的偷懒会害得玄雨遭罪,这真是他意料不到的。 和玄雨相处以来,他看得出玄雨是个性子十分欢脱又好说话的人,虽说玄雨的职责是监督他扎马步,可更多时候他像个伙伴一样陪伴他,因为每次他坚持不下去的时候,玄雨都会故意和他说些什么转移他的注意力。 除此之外,他不是没看到玄雨暗中帮过他很多次,比如说故意在第一炷香还没结束就点第二炷,故意在他还没做好开始的准备前就点好香等等。 玄雨他真的有把他当成朋友。 第46章 睁眼说瞎话的谢小胖 想到这些,谢小胖连忙转头,“诶,琛哥,你别罚玄雨兄弟好不好?其实……” 云琛眸子一闪,转眸看向欲言又止的谢小胖,“其实什么?” 谢小胖想到云琛往日惩罚自己的小法子,下意识抖了抖双腿,可犹豫再三还是开口,“其实这次是我故意耽搁了许久,我就是想偷懒,所以才……” 玄雨见谢小胖为自己求情,心下一暖,连忙打断他后面没说完的话,“你还是别说了,公子罚我是应该的!” “不不不,我也有问题,我不该……” “好了!” 云琛直接打断两人没完没了的话,他先瞧了眼满脸愧疚的谢小胖,又看了看玄雨,嘴角不易察觉地染了一抹笑意,说出来的话却是清清淡淡的,让人听不出丝毫情绪,“罢了,玄雨的罚就免了吧,下不为例!” “谢谢琛哥,琛哥你真好!” “多谢公子!” 谢小胖和玄雨的声音同时响起,两人对视一眼,眼睛里掩饰不住的兴奋。 云琛淡淡点头,看了看谢小胖,像是想到什么,看似随口问道:“沈姑娘今日没来习武吗?” “呃?” 话题转换得太快,谢小胖有点没反应过来,待咀嚼清楚云琛话的内容,连忙回道:“哦,她今儿没来!嗯……早上同我爷爷用早膳时,听他老人家好像提起,说那丫头貌似这段时间有事,都不来了!” “不来?”云琛蹙眉,清透的面容上沉静一片,不知在想些什么。 谢小胖在云琛垂眸时眼珠子滴溜一转,可在转瞬间又若无其事保持原先神情。 正好这时第二炷香烧完,玄雨看了眼自家公子,什么也没说,将东西撤开放到一边。 谢小胖自然也看到燃尽的香,他心下窃喜,可对上琛哥意味深长的眼神,他吓得依旧保持原来姿势,一动不敢动。 云琛继续问道:“可知沈姑娘不来谢府的原因?” 谢小胖保持着原来蹲马步的动作,闻言摇头,“我也不知道,好像听爷爷说那丫头要外出,只是具体去哪就不知道了,或许只有我爷爷知道吧!” 谢小胖仰头对着天空,像是背书一样说得十分顺畅。 云琛眼眸微眯,“真的?” “真的,真的,这还有假,我和那丫头不熟,干嘛打听那么多,要知道那丫头去了哪里?” 谢小胖被云琛看得心里发毛,可说出来的话却越发顺溜,想也不想张口就道。 云琛站在原地,就这样一言不发看向谢小胖,眼眸深邃宛若幽幽的深井,不知在想些什么。 谢小胖手心冒汗,可脸上的表情却很正常,甚至眨眨眼睛看向云琛,“琛哥,你干嘛这样看我?我……我……害怕!” “罢了!” 云琛勾唇笑了笑,没再看谢小胖。 一直静立不语的玄雨突然看了谢小胖一眼,可被谢小胖自动忽略了。 云琛没有多待,只略略吩咐了玄雨几句便离开了。 等二人再看不到云琛身影,谢小胖拍拍噗噗乱跳的心跳,长呼口气,“呼……琛哥好可怕,吓死我了!” 玄雨胳膊一拱谢小胖,“喂,你是不是瞒了公子什么事?我看你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一看就有猫腻!” “胡说,我哪有?”谢小胖鼓着腮帮子不承认。 玄雨轻哼,“你再不说实话,信不信明日我给你再加一炷香?” 谢小胖,“……” 说好的好哥儿们呢? “行吧行吧,你附耳过来!”谢小胖朝玄雨招招手,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玄雨凑上前,听谢小胖叽里呱啦说了一堆。 “你确定?” 玄雨显而易见不信,他家英明神武的主子会看上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逗我呢? “不确定啊!”谢小胖说得理所当然,一张胖脸上毫无半分羞愧。 “不确定你还敢隐瞒公子?就不怕我家公子识破了,把你打成猪……呃……揍得你亲爷爷都认不出你?” 玄雨本想说把你打成猪头,可想了想,还是改了口。 谢小胖撇撇嘴,“我是为了琛哥好,你想想,我琛哥是什么人?他是武林第一山庄的庄主,而那丫头呢?她就是个自高又自大的黄毛丫头,哪配得上我惊才绝艳的琛哥?” 说到这,谢小胖顿了顿,随即继续,“再说了,就算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又如何?防患未然而已,免得那丫头打我琛哥主意!” 玄雨,“……” 好吧!这小子虽说想的太远了点,不过他也说得对,不论如何,未雨绸缪总是对的,少让他们公子与那丫头接触总没错。 午膳过后,云琛走出谢老夫人院子,抬头看天边云卷云舒,心下微微叹息。 他沿着后院小径一直前行,待到了拱门拐角时,他向左穿过一片树林 。 秋日的午后格外寂静,偶有凉风阵阵,吹散满地的枯黄,但这安静祥和之中却依旧挡不住空中弥漫的一股子枯枝败叶的腐烂气息。 云琛最后止步于树林尽头的小溪旁,见谢老爷子正拿着鱼竿坐在溪边垂钓,唤了声,“谢爷爷!” 谢老爷子早知道是他过来,他没回头,开口询问,“去看那老婆子了?” “嗯!” 云琛知道他问的是看望谢老夫人的事,轻声应道。 谢老爷子没说什么,点点头,这时鱼竿忽然动了动,“哈哈哈!鱼儿上钩了!” 说着,谢老爷子将鱼竿挑起,取下细绳上挂的鱼,“诶唷,还不小哩!” 云琛轻笑着坐到了谢老爷子身旁,“正好,爷爷今儿晚上又可以加餐了!” 谢老爷子喜滋滋点头,将鱼竿递到云琛身前,“喏,挂上鱼饵!”动作自然,没有半丝停滞,显然这不是第一次。 云琛笑着将盒子里放着的鱼饵装到细绳勾上,漫不经心问道:“爷爷以前和先帝一块儿钓过鱼吗?” 谢老爷子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将鱼竿甩入水中,点了点头,“嗯嗯,有钓过,当时奉听还是亲王,我们时常相约一起去太湖垂钓!” 奉听是先帝的表字!谢老爷子年轻时和先帝是一块儿长大的,感情极为深厚。 第47章 纨绔有什么不好 似乎想到什么,谢老爷子笑了笑,“你不知道啊!奉听每次和我钓鱼都钓不过我,气得他总是指我鼻子问我,是不是动了什么手脚?不然怎么鱼儿偏偏不上他的勾?” 云琛轻笑,“那爷爷怎么回?” “我怎么回他?我干脆笑笑不说话,让他生气跺脚去,呵呵!我这样做,反而坐实了我作弊的事,后来他每次同我钓鱼,总说我使诈!” 谢爷爷说起这些事,眉眼间的褶皱都似带着笑,让他那双原本饱含杀伐之气的眼睛都柔和了几分,看着不那么渗人。 “只是……后来奉听做了皇帝后,就再未钓过鱼了!” 谢老爷子说到这,轻叹口气。 云琛眼睫耷拉下来,让人看不清其中情绪,沉默了片刻,云琛抬眸看向正目视鱼竿的谢老爷子,“爷爷好像自那以后也不再垂钓的,可是自从少将军走后,爷爷又为何重新拾起来呢?” 谢老爷子手又是一顿,他转眸看了眼云琛,然后回转过去,只是一向沉稳凌厉的眸子变得深沉难辨,“是啊!人老不中用了,拿不动长枪,便改拿木杆了!” “爷爷可还记得少将军的样子?”云琛转眸看了眼溪水上飘着的枯叶,看似随意问道。 谢老将军的手渐渐有些凝滞,他扫了眼静静坐着的云琛,“琛儿,你想说什么?” 老爷子知道云琛的脾性,他明白云琛不会无缘无故提起一些旧事。 云琛深吸口气,他从袖口取出一卷资料,将其递到谢老爷子跟前。 谢老将军浑身一震,握住鱼竿的指尖不由握紧,顿了片刻,还是将东西接过展开。 云琛一直注视着谢老将军,瞧见他身子僵硬,双手发紧,可面上的表情依旧沉稳淡定,像是什么也没发生。 片刻之后,谢老将军将东西放下,随即深深看了眼云琛。 坦然面对谢老将军的打量,须臾,见他转过身子继续拿起鱼竿钓鱼,云琛抿了抿唇,淡淡道:“谢爷爷似并不意外卷宗上写的?” 谢老将军身子颤了颤,干枯的嘴唇微微打开,“人老了,有些事该忘便忘吧!再去执着过去又能改变什么?” 云琛不赞成谢老将军的观点,“可是少将军……” “琛儿……” 谢老将军疲惫无力的声音传来,让云琛不由自主停下嘴边的话。 又过了片刻,谢老将军转开了话题,“那老婆子身子怎么样了?” 云琛顿了片刻,微启薄唇,“油尽灯枯!” 谢老爷子又是一颤,他嘴唇哆哆嗦嗦了好半天,半晌没有吐出一个字。 云琛拾起身旁盒子里的鱼饲料,抓起一把丢入水中,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一群鱼儿闻着饲料的味道蜂拥而至。 谢老将军手中握着的鱼竿微微一动,不知为何,他却没抬起鱼竿,依旧保持原来动作。 云琛上前,帮谢老将军提起鱼竿,细绳末端果然挂了只贪吃的小鱼,陡然离开水面,害怕得上下蹿跳个不停。 云琛拉过细绳,将小鱼从鱼钩上解开,然后松手一丢,小鱼再次落入水中,欢快翻腾了几下,随后不知所踪。 “呵呵呵呵……” 谢老将军突然笑出声,像是十分愉悦,云琛没有询问他何故发笑,默默将鱼饵装上,然后重复钓鱼动作。 “琛儿,你可知我老头子为何由着袁朗玩世不恭,开开心心做个纨绔?” 云琛靠坐在身旁树干上,他看了眼双颊已被皱纹布满的谢老将军,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谢老将军也不等云琛回复,自顾自道:“袁朗的父亲是个英雄,十二岁随我上战场,十五岁亲征,十九岁同我击退外族兵马,他是全天下公认的少年英才,可是……” 说到这,谢老将军一向霸气威严的脸上第一次显出了难以言喻的痛苦之色,他微微阖上眸子,半晌继续道:“我老头子不希望我谢家唯一的孙子步他后尘,不学无术、顽固不化又如何?只要能好好活下去比什么都强!” 云琛沉默半晌,微微点了点头,“袁朗他一直以您为荣,他虽怕您,但始终敬您爱您!他曾和我说过,身为谢家子孙,他是失败的,可有您这样的爷爷,却是他一生最骄傲的事!” 谢老将军点点头,嘴角微不可查向上扬了扬,“这样就好,他活得开心,我老头子便放心了!” 云琛转头看向水中间或游来游去的鱼群,淡淡问道:“谢爷爷戎马倥偬数十载,可曾后悔?” 谢老将军身躯一颤,他仰头静静看天边的残云,半晌摇头,“不曾!” 云琛转头,“为何?” 谢老将军狂傲一笑,皱纹遍布的脸上霸气毕现,“我老头子活一世,从不求只是简单过好日子。金戈铁马、气吞万里虽苦,却只要于国、于民、于后世有功,牺牲我一人又何妨?” 说到这,谢老将军顿了顿,那双充满傲气的眸子有一瞬间的灰暗,随即熠熠生辉,“少言他自幼像我,他虽不在,可我却知道他亦不曾后悔选这条路,大丈夫,言无悔,行不憾!” 云琛点头,少言是袁朗父亲的表字,自他走后,这是谢老将军第一次在人前提起。 “外公他一直敬奉谢爷爷的人品秉性,时常和我提起您!” “呵呵呵!”谢老将军眉梢渐渐舒展,“他老人家才是真正的一代宗师,与他相比,我一介武夫,羞愧难当!” 云琛淡笑不语,他轻掀衣摆站起,拍了拍上面不存在的灰尘,正欲转身离去,忽又转头看向谢老将军,“今日怎不见沈姑娘过来?” “哦,溪丫头啊,听她说她娘要去骊山寺庙,具体做什么我老头子没问,也就放她去了!” 谢老将军说完,忽然挑眉看向负手站在他跟前的少年。 “琛儿,你突然问起溪丫头,是对她……” “爷爷想多了!”云琛打断谢老将军未说完的话,“我只是奇怪罢了!” 说完,云琛转身离去,步伐不慌不乱,和来时没有两样。 谢老将军目视着云琛走远,摇头笑了一下,随后转头继续手上的动作。 第48章 嵩山书院 嵩山书院是京城里颇有名望的书院,里面学子大多出身不凡,京中多数官宦子弟都在里面读书。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哇哦……” 听着台上夫子抑扬顿挫的读书声,元河忍不住再次打了个哈欠,他揉揉眼睛,迷迷糊糊想的是:能不能让他睡会儿,真的好想睡啊! 可是没办法,余夫子是嵩山书院出了名的严厉,若是课上被他抓到开小差,那保准他会给你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不能睡觉的元河没法子,只能寻找精神寄托,他朝斜前方瞥去。 好家伙!谢小胖同学桌上的书本堆得高高的,此刻正趴在桌上睡得香甜,从他这个角度看去,居然还能瞧见他桌案上的不明液体…… 呃…… 元河扶额,有些坏心地想若是他这副姿态被上头夫子看见了,结果会怎样。 索性余夫子一向喜欢待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课都上了小半个时辰,也不见他挪动位置。 元河继续打量其他同窗,发现除谢小胖外,其他学子都或多或少在听课,即便打瞌睡想睡觉,也只和他一样四处瞅瞅,和他眼神对上时尴尬笑笑又转开,绝没有谢小胖那般的明目张胆! “叮铃铃……” 悦耳的放学声终于响起,元河站起身长呼了口气。 他转眸看向谢小胖,就见他动作比他还迅速,这么眨眼的功夫,所有东西已经准备齐整,就连桌案上也干干净净的…… “元河,走了,走了,回去吃饭了!”谢小胖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架势,拉住他的胳膊就往外走。 元河身量和谢小胖差不多,可是体形估计不到他的一半,所以这样拉扯下来,结果毫无疑问,他几乎是被谢小胖拖着走的。 “慢点,慢点!小胖你慢点,赵世子还没出来呢!” 嵩山书院不算大,但也足够容得下京中大部分的贵族子弟。 在这里,按照学子们学业水平的高低,分成了甲、乙、丙、丁四个层次的学舍,而谢小胖、元河皆分在最末层次,即丁学舍。 赵世子与曲远两人比他们略好一点,分在丙学舍,但四人关系好,平时放学一般都约定一起回去。 元河被谢小胖拖得踉跄走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两人就在众学子看热闹的眼神下走到了书院门口。 “呼……呼……”谢小胖喘着粗气,转头一个劲儿地往书院那边瞅,“奇怪,聪哥他们怎还没出来?” 元河揉揉自己被捏疼的胳膊,听到谢小胖的话,没好气道:“你也不想想你动作有多快,没看到现在书院门口才陆陆续续有人出来吗?估计这会儿,世子爷还在收拾东西呢!” 谢小胖回得理直气壮,“吃饭都不积极,那是思想有问题!” 元河乐了,“所以你是在说世子爷思想有问题?” 谢小胖怒瞪元河,“我才没说,你诬陷我!” “呵呵!”元河随手将带来的东西交给门口的小厮,转头看向谢小胖,“早上出门带了些糕点,你要不要先垫垫肚子?” “你怎不早点说?” 谢小胖同样在把东西递给小厮,闻言,连忙转头催促,“什么糕点?快拿出来!” 元河带的小厮连忙笑着呈上,“回谢少爷,是今儿个早上厨房刚做的梨花雪玉糕,我家少爷知道您好吃这一口,昨儿晚上专门叮嘱厨房准备的!” “喏!”元河拿起一块塞进谢小胖嘴里,“知道你爱吃我府上厨子做的这个,这不!专门为你准备的,还不好好谢谢我?” “嗯……好吃……真好吃……再来一块……” 谢小胖被元河塞得满嘴都是,可依旧不满足,刚吃完一块,就迫不及待让元河再来一块。 元河有些哭笑不得,“好了好了,没人和你抢,你急什么?” 三下五除二的功夫,一盘糕点转眼进了谢小胖肚子。 他摸摸自己圆滚滚的大肚腩,有些意犹未尽道:“唉,要是把那厨子弄回我府上就好了!” 元河无语,“呵呵!你这小子吃了还不算,还想挖我家厨子呢?” 谢小胖单手搭上元河肩膀,一脸遗憾道:“说说罢了,谁不知道你家厨子宝贵,连之前聪哥都没要到,更何况我?” 元河瞥了眼谢小胖,“你知道就好,你啊,要懂得知足!” “知道知道!” 谢小胖摆摆手,回答得干脆爽快。 “哇哦……” 赵世子打着哈欠出现在书院门口,正好听到最后元河劝说谢小胖要知足的话,随口问道:“元河、袁朗你们说什么呢?知道什么啊?” 元河笑着看向赵世子,回道:“呵呵!也没什么,不过就是小胖想要我府上厨子,我没同意罢了!” “哈哈哈!袁朗你小子还真敢开口啊!想当初本世子开口要那厨子,元河都没给,现在你要,元河会愿意?” 赵世子一脸意外看了眼谢袁朗,脸上带着戏谑的笑。 谢小胖瘪瘪嘴,“元河他确实没同意啊,我其实就是开个玩笑,没当真的!” “呵呵,算你小子识相!” 赵世子轻甩衣摆,表情不可一世。 谢小胖看向赵世子,忽觉有些不对,“诶,聪哥,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啊?是昨晚上没休息好吗?” 听罢,赵世子脸上有几分不自然,想起昨晚上的疯狂,他脸上显出一丝尴尬,“咳咳……咳咳……没事,只是昨夜有些失眠了,很晚才睡着!” “难怪!”谢小胖理解地点了点头,思虑半晌道:“诶,聪哥,要不这样?我府上新得了些凝神安心的茶叶,不如回府后,我让下人给你送一些过去?” “行,那就多谢袁朗了!” 赵世子点点头,三言两语将这话揭了过去。 元河没有参与两人的谈话,他探头看了眼书院里面,奇怪道:“咦,世子爷?曲远没和你一起吗?怎还没出来?” 赵世子脸上的笑意收了收,他眸光闪了闪,沉默半晌,淡淡道:“曲远昨儿晚上喝多了酒,走路摔得不轻,现下估计在府上养伤吧!” 第49章 负责 “喝多了?” “摔跤?” 元河与谢小胖齐声惊呼,两人对视一眼,同样的不可思议。 谢小胖狐疑道:“曲远他是喝了多少酒?居然会醉到走路看不清路?” 元河关注的却不是这个,“他老子准许他喝酒?不可能吧?” 与曲远相识这么久,谁都知道他有个根本拎不清的老爹。 别家老子对家中嫡子与庶子是偏心、不公平对待,可他家老爹对他是没心。无论他做得有多好,多优秀,他老爹总能挑出刺,半分不满足! 赵世子闻言,脸色不太好看,他强行解释道:“有什么不可能的?曲远他聪明着呢,他要是有心,避着他老子喝点小酒又有什么不可能的?” 谢小胖皱眉,总觉得这话有些牵强,可是一向对赵世子言听计从惯了,让他根本不愿深想。 元河则是摆明了不太相信,和曲远认识这么多年,曲远什么时候在家喝多过?即使贪杯,也只在他们面前,因为他记得曲远说过,在那个家里,他真的感到窒息。 三人简单商量了下,最终还是决定一同去曲府看望下曲远。 于是午膳过后,三人各自搭了马车去了曲府。 曲国公刚吃过午膳,就听下人过来禀报说赵世子、谢少爷和元河三位公子,前来探望曲远的事,曲国公吓得当即出门迎接。 虽然说以国公爷的身份,出门迎接三位小辈有些说不过去,可谁要他只是个光有名头,却没实权的空架子国公呢? 再说了,赵王府的赵世子、元家的元河以及镇国将军府的小公子,哪个是好惹的角色? 他们仨是京城出了名的纨绔不假,可人家身份摆在那儿,你谁都得罪不起啊! 赵王是异姓王不错,谁要人家深受皇家看重,全权掌管户部。若没有意外,赵世子以后是要承袭赵王爵位的,这样的人他不拉拢就是傻子。 还有他大女儿曲婷昨日在大庭广众下被赵世子救下,这事满城皆知,他正想去赵王府上要个说法呢,现在人送上门了,他还避着不见? 再说了,除却赵世子,谢家的谢袁朗那可是谢府三代单传的独苗苗,说是谢老将军的眼珠子也不为过。 虽说谢少爷人废了点,但谁让人家会投胎呢?谢老将军于国有着不世之功,人家老爹也是南越的大功臣,这样的人你结交好了,那是百利无一害啊! 三人当中数元家的元河身份差了点,因为元家虽然从武,但是元家这代的继承人早已内定好了的,也就是元河的兄长元盼,所以以元河的能力,即便以后发展再好,也越不过他兄长。 曲国公想到这,对于自己关注的重心也就有了偏移,他笑呵呵看向三人,当然主要是赵世子和谢小胖两人,“三位小侄登门,真是让我国公府蓬荜生辉啊!来来来,三位小侄请!” 说着,曲国公站在侧前方给三人引路,期间有意无意打量赵世子,和赵世子热络地打着招呼,当然对谢小胖也算关照,唯独走在最后的元河被忽视了个彻底。 元河嘴角一直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对于曲国公这种势利眼见怪不怪。 到了前厅,曲国公吩咐下人端来茶水,他给三人引了坐,这才于上座坐下。 赵世子对于曲国公将自己安排在上座左侧的位置十分满意,连带着下人端来的茶水,也赏脸多喝了几口。 待到众人纷纷坐定,曲国公抚着下颚胡须,一双眼睛闪着精明的光看向赵世子道:“世子爷,昨儿小女承蒙您相救,小老儿这下多谢了,只是……” 说着,曲国公似有为难,脸上纠结万分,一副想说又不知如何开口的神情。 赵世子心里咯噔一下,糟糕,他把这事儿忘记了。 元河正百无聊奈靠坐在最后边的位置发着呆,闻言眼眸一亮,这事他一早就听说了,初时还以为是谣言,赵世子是什么人,英雄救美的永远只是小官吏家的姑娘,因为这类人家好打发,但是像国公府这样的,他是不会轻易招惹的。 可是看曲国公这欲言又止的架势,莫非赵世子真救了他家女儿?就是不知是那个极少见面的大姑娘,还是那个早和赵世子纠缠不清的二小姐了? 元河想到这,戏谑地看了眼赵世子,见他一副吞了苍蝇的表情,心下立即了然,呵呵,有好戏看了! 元河单手支起下颚,典型的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谢小胖没有元河消息灵通,因为他现在晨起忙得很,每天都要扎马步,扎完马步他也是掐着点去书院的,根本没时间在街上瞎晃悠,也就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 所以听到曲国公说赵世子救了他家女儿,他一脸震惊看向赵世子,“聪哥,你昨儿个又英雄救美了?你好厉害啊!这事我怎么没遇到过?” 赵世子,“……” 曲国公,“……” 元河怔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他拍拍谢小胖的肩膀,笑得前仰后翻。 不行,太好笑了! 长点心眼儿的人都知道,赵世子三天两头英雄救美肯定有猫腻,偏偏谢小胖从不往那上面想,还羡慕起赵世子这等的“桃花运”! 赵世子嘴角狂抽,他别过脸,实在不想看谢小胖这副羡慕到蠢萌的样子。 曲国公被谢小胖这样一打岔,后面的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许久,曲国公轻轻咳了咳,然后朝谢小胖尴尬笑道:“呵呵呵!谢少爷真会说笑,看把元公子逗的?” 说罢,曲国公转头看向赵世子,讪笑道:“呵呵,世子爷,我们继续前面的话。不知世子爷怎么想?” 赵世子心下这会儿懊恼得很,他好端端跑来曲国公府干啥?昨儿个晚上知道不回府,今儿个怎就没想到别来曲国公府呢! 关键是曲国公不是以前他遇到的那些小官吏,这样的事,他高兴就把他们女儿纳进府,不高兴给点钱随便打发了。 赵世子打着太极,“国公爷过奖了,小王也只是举手之劳,不牢挂齿!再说了,我救贵府小姐本就应该,她是曲远的妹妹,也就是我的妹妹,哪有兄长见自己妹妹遭难,见死不救的?” 第50章 看望曲远 曲国公听出赵世子话里的推脱,心下立即不满,可嘴上终是不敢表露出来,“世子爷说笑了,俗话说,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小女曲婷得世子相救,理应报答才是!” 赵世子心里叫苦,谁不知曲国公府的大小姐是个草包,他若今日给国公爷许下什么,他回去父王不打死他才怪! 赵世子正左右为难,偏偏谢小胖向来是个神经大条的,他一听曲国公的话,觉得甚是有理,转头就对着赵世子囔囔道:“聪哥,人家国公爷说得有理啊!你不如就娶了国公府小姐呗!” 元河,“……” 天呐!这傻子要人命啊! 元河赶紧背转身子偷笑,不行!他要被谢傻子笑出内伤了! 赵世子一张脸几乎涨成猪肝色,他狠狠瞪一眼谢小胖,咬牙切齿警告,“袁朗,你若得闲就去外面转转,别在这里说话打岔!” “我……” 谢小胖还欲说什么,被元河一把拉过朝外走去,“走走走,你是老妈子吗?这么多事?事关人家世子爷的终身大事,干你啥事?而且我们来国公府是为了看望曲远的,不若我们现在就过去探望,让世子爷同国公好好谈谈呗!” “可是我……” “别可是了!” 曲国公也不想这两人待在这儿,闻言立即点头应和,“哦,是是是,小老儿把这事都忘记了,来人啊!带谢少爷和元公子去大公子那儿,注意不可怠慢贵客!” 小厮立即领命,站在一旁等候两人动身。 元河直接拉着一脸闷闷不乐的谢小胖出去,两人跟在小厮身后,几乎把曲国公府走了大半,终于到了曲远的住处。 曲远住在后院一个极为偏僻的院子里,从外面朝里看,几乎猜不到这居然是府中少爷住的院子,因为外形实在太破旧了,门口连打扫庭院的下人都没有,更别提其他。 谢小胖原本有些郁闷的心情,待见到这副情景,立即烟消云散了,他用胳膊捅捅元河的手臂,小声嘟哝道:“刚刚见到曲国公,我还觉得他人不错,只是他怎么这样对待曲远?你看这院子,几乎和我府上下人住的差不多!虽然平时我有些看不惯曲远的做派,但其实他真的挺可怜的!” 元河点头,“没办法,曲远是庶子,再加上他自幼和曲国公不甚亲厚,自然生活艰难些,你看京城有几家庶子过得好的?” 谢小胖默默叹了口气,往日对曲远的偏见也淡了几分。 二人随小厮进了院子,很快就被曲远身旁伺候的下人引进了屋子,待看到曲远面色苍白躺在床上时,两人皆有些怔愣。 谢小胖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快走几步到曲远床前,紧张问道:“曲远,你可还好?不是听说你摔了一跤吗?怎会连脸上和胳膊都伤得不轻?” 曲远虚弱一笑,抬眸看向两人,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红肿和淤青。 “不小心磕到罢了,不妨事!你们怎知我受了伤?” 曲远知道,以他那位好父亲的德行,连个大夫尚且不给他请,由着他在后院自生自灭,又怎会让他受伤的事传扬出去? “哦哦,我们听聪哥说的!” 谢小胖不疑有他,他将他和元河在书院门口遇到赵世子,从赵世子嘴里得知曲远受伤的事说了。 曲远闻言,眸光微微一闪,他点了点头,问道:“世子爷他也来了?” 谢小胖点头,“来了,在前厅和你父亲聊天呢!” 说着,谢小胖又把前厅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给曲远听。 一直站在谢小胖身后的元河没说话,他看着曲远脸上的伤痕,眼中闪过深思。 他不是谢小胖那傻子,明眼人一看就知曲远脸上的伤不是摔伤的,可偏偏谢小胖不管曲远说什么,他都信了。 曲远不是没发现元河有意无意的打量,可是那又如何,他没必要把他所有的伤疤都揭露给旁人看到。 曲远与元河之间的暗流涌动,谢小胖是没察觉到,他看着伤势不轻的曲远,突然想到什么,急忙道:“诶,曲远,我爷爷之前给了我一瓶好药,是专门针对外伤的,非常好用,我这几日习武受了伤,都是用的它,效果可好了,我现在就让人给你送来?” 曲远闻言,垂眸掩饰里面的鄙夷和不屑,“袁朗,不用了,我这点小伤,修养几天就好了,哪用得着谢老将军专门为你备的好药?你自个儿留着便是!” 谢小胖摆摆手,“没事,我若需要找我爷爷再要便是,听说沈泠溪那丫头给了我爷爷好几瓶那种药呢!” “哦?”曲远挑眉,“袁朗,你同沈泠溪关系和好了?” 元河也一脸好奇看向谢小胖,想知道谢小胖会说些什么。 “没有,没有,谁和她和好了?我这辈子估计都不愿和她玩耍了!” 元河与曲远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无语,这么不待见人家还用人家的药? 谢小胖继续道:“不过我爷爷非常喜欢那丫头,今儿个上午沈泠溪没来沈府,我爷爷连早饭都少吃了!” “没去沈府?” 曲远好奇询问:“沈姑娘是有事还是生病了?” “咔嚓!” 谢小胖吃一口小厮端来的果子,不甚在意回道:“嗯,听说是去骊山寺庙了,具体做什么我也不太清楚。” “她去骊山寺庙了?”曲远心下一惊,“她去那儿作甚?” 谢小胖摇摇头,“不知道,我也是早膳时听爷爷突然提起的。” 曲远点头,深邃如幽井的眸子陷入沉思,让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看过曲远之后,谢小胖与元河两人也就没有多待,一同出了曲府。 走出曲府大门,谢小胖看向身旁的元河,“诶,我们不等聪哥吗?聪哥他还没出来呢!” 元河摇头,“世子爷同曲远一个书舍读书,到时世子爷应该会告知曲远课业什么的,我们待在那儿也帮不了什么忙!” “也是!” 谢小胖点头,对于元河说的话,他不知为何,会不自觉听从,主要是他知道元河从不和他说假话。 第51章 相遇溪水畔 看着前面乐颠颠跑去路边摊上买吃的谢小胖,元河无奈摇摇头。 这傻子,真是太好欺负了! 元河不想留在曲国公府,最主要的是,对于赵世子的一些风流韵事,他不想参与进去,免得到时曲国公同赵世子说的亲事没谈妥,他莫名被牵连。 元河之所以会这样想,是因为之前确实有这样的先例。 赵世子招惹的姑娘没有上千,也有成百。 对于那些赵世子看得上的姑娘,大部分时候,赵世子都会带入王府。可还有些是他临时起意的,这时候若对方家族好打发,赵世子直接拿钱砸过去就成。 但总有那么几个不那么好打发的,这时赵世子为维护自己的世子名声,他会直接将人推到曲远或者他与谢小胖头上,当然大部分那些人都是曲远一力承包了,这也就是赵世子对曲远仰仗颇多的原因。 而那些姑娘,元河曾调查过他们的归宿,能得善终的没有几个,大多莫名失踪了。 这说明什么,其实不用想也知道,只可惜谢小胖对这些一无所知,他一直是他们当中最干净,但又是最好骗的那个。 因此这些年,赵世子虽得了个纨绔名声,但京中百姓并没有那么排斥他,因为他 实在做得太干净,也伪装的太好了。 曲国公府后院,曲远房间。 “公子,这是谢少爷刚刚派人送过来的,说对你伤势大有好处!” 小东进来,将手上盒子里的东西递给曲远。 曲远接过那只开了封的陶瓷小瓶,脸上的神情漠然而嘲讽,“小东,你说……是不是身为庶子,连命都比别人低贱三分?你瞧,连药都得用别人用剩下的?” “公子……” 小东是曲远贴身伺候的小厮,闻言,一脸痛惜地看着曲远。 曲远冷笑一声,“呵呵!往日叫得倒是好听,兄弟长,兄弟短的,关键时候连个大夫也不帮我请,就送这么个破玩意打发我……” “哐啷”一声,玉白陶瓷被狠狠摔到地上,碎裂成无数碎片,里面淡黄色的药膏缓缓在地上渗透开来。 小东看着地上被丢弃的药瓶,同曲远一道儿打抱不平,“就是就是,谢少爷与元少爷整日与少爷您称兄道弟,可这时候也不见他们来点实质性的帮助,这样的兄弟太假了!” “哼!我本就不指望他们,现在反倒更看清他们了!” 曲远说完忍不住咳嗽起来,情绪的剧烈起伏,让他身子愈发受不住,昨夜本来还只是皮外伤,但因为没有及时治疗,现下已引起高热了。 “天呐,公子,你身子好烫!应该是发热了,这可如何是好?不如我去求二小姐给你找个大夫?” 说着,小东就要朝外跑去,曲远连忙叫住,“别……别去!” “公子……”小东一脸焦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差点急出泪来。 曲远一脸虚弱斜靠在床栏上,“你去了,婉儿定会去求父亲找大夫,到时父亲若同意还好,不同意还惹得婉儿被骂,何必呢?” “可是公子……” “罢了!你去给我取坛酒来,再拿块干净的帕子,给我沾些酒水多擦拭几遍!” “是……” 明白过来曲远的目的,小东慌忙点头去拿曲远需要的东西。 不多时,小东拿来东西,他按照曲远的吩咐给他擦拭身体,足足把全身擦了三遍,小东才停下手中动作。 “好了,再把婉儿之前送来的伤药拿来给我用吧!”曲远等小东在他背后放了个靠枕,这才虚弱吩咐道。 小东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曲远说的是昨儿晚上曲婉拿来的伤药,当时曲远一时气愤当着曲婉的面丢了,可等她走后,又立即吩咐小东捡了起来。 曲远上完曲婉给的药,长长吐了口气,“舒服多了!” 想到什么,曲远转头面向小东,“你去前厅守着,若赵世子同父亲谈完话了,你给赵世子带一句话!” 说着,曲远使了个眼色,小厮立即会意,附耳上前。 曲远说完,小东立即后退一步。 “是!公子” 小东应是,转身出了院子,去做曲远吩咐的事。 小东到前厅时,赵世子刚好从里面出来,瞧见他站在院子树下,立即朝他走来,“何事?” 赵世子是认识小东的,也知道他是曲远贴身伺候的小厮。 小东上前,小声对赵世子说了什么。 赵世子闻言,眼眸一亮,他勾勾唇角,眼眸里闪着狼一样的贪婪与渴望。 是夜,骊山寺庙后山溪水畔。 弯月的光辉好似青烟般倾泻而下,断崖上、上坡间、岩石角旁,皆被朦胧的月色披上了淡薄的纱衣。 一男子身着玄色长袍负手站在溪水边,男子身姿秀逸,挺拔的背影饱含冰霜,冷的好似没出鞘的宝剑,让人不敢靠近半分。 凉风卷起地上枯叶,眨眼间,一道黑色身影从天而降,躬身立在男子身侧,“公子!” “嗯!” 云琛轻应一声,身子微侧,迷蒙的月光在他脸上打上细碎光影,此刻的他眉峰似剑,那剑似凝结了千年的寒冰,不复往日的温润谦和。 紫电只稍稍看一眼,立即垂下眼睫,“回公子,属下已按照公子的吩咐,与都察府的千金李寻真建立联系,但经过属下这几日的查探,她应不是公子要找的人。” “哦?” 云琛转过身,锐利深邃的眸子自带压迫看向紫电。 紫电微微点头,“是,属下探知她那夜确实来过骊山寺庙,晚上也的确外出过,但她并没来这溪水畔,而是循着后山的兔子追了一路。” 而且后来还不小心掉入猎户设下的陷阱了,紫电这话没说,因为他知道没必要说,公子只需确认那晚之人是否为李寻真就行。 云琛淡淡点头,冷若寒冰的眸子霎时变得黑沉如墨,让人不敢抬头看一眼。 紫电说完,立即身影一闪退下,只留云琛静静伫立在溪水旁,脸庞在月光的照射下阴晴不定,让人不知他在想什么。 “哟呵!你怎么在这儿?” 远处有女子清冷含笑的声音传来,云琛循声望去,就见沈泠溪踏着月光徐徐走来,绯色的薄纱长裙,月白色的曳地外衫,行走间朦胧的光影打在她身上,有种似真似幻的感觉…… 第52章 相互试探 云琛眼中有一瞬的惊艳,可很快化作无痕,他轻咳一声,待沈泠溪走近,不答反问,“这么晚了,你怎么会来这儿?” 说着,云琛上下打量了眼沈泠溪,调侃笑道:“还穿成这样?这貌似不是你的作风?” 沈泠溪一摊手,“没办法啰!母命难违,谁让我娘亲天天念叨,说我没个女孩儿样!之前我借着去谢爷爷那儿习武,还能随便穿穿,这会儿没了借口,能怎么办?” 云琛了然一笑,再次扫了眼沈泠溪,“不过你这样穿挺好看的,多了几分女孩子家的娇俏可爱!” “咦……” 沈泠溪搓了搓手上跑出来的鸡皮疙瘩,闷声闷气道:“呵呵!还是算了吧!穿得像只花孔雀似的,半夜出来把鬼都吓跑了!” “咳咳……咳咳……” 云琛被沈泠溪那毫不掩饰的嫌弃语气给逗笑了,他轻咳着转过身,一时间也不知怎么回了。 沈泠溪没有拘于这个话题,她扫了眼云琛身上的玄色紧身衣袍,有些奇怪问道:“你这身打扮来这儿作甚?你……应该不是瞎逛过来的吧?” 当然不可能,京城离这儿路途不算近,云琛哪怕吃饱了没事干,也不会跑这么远来消食啊! 云琛闻言,垂下的眸子中微光一闪,“不是,来这儿是想查探一些事!” 具体什么事,云琛没说,但明眼人都知道他是不想说。 沈泠溪点头,可垂在衣袖中的手不禁握紧,那夜的人是他吗? 云琛抬眸,眼神若有所思看向面前女孩,“你呢?溪妹妹怎会半夜来这儿?可别说什么睡不着,走着走着就到这里的话!” 沈泠溪,“……” 她特么地本来就是好不好,不然谁没事来这糟心的地方寻气受呢? 云琛瞧见沈泠溪面上那像生吞了苍蝇似的表情,无奈笑道:“不会真被我说中了?你还真的是散步到这儿来的?” 沈泠溪点点头,态度诚恳得不像作假。 云琛仔细看了沈泠溪半晌,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沈泠溪随便寻了块干净地方坐下,她捧起一把溪水浇到脸上,不由赞道:“这水冰冰凉凉的,真舒服!” 这么说着,沈泠溪又接连捧了好几下水浇到脸上,满脸的享受不言而喻。 云琛随便倚站在溪边的栏杆上,看着乐此不疲的沈泠溪,状似随意道:“听说溪妹妹以前身子不好,是一直在外养病吗?” “算是吧,在神医谷足足待了三年算不算久?” 沈泠溪听说过鬼老头同云琛那位传说中外公的关系,所以对此她没什么隐瞒的。 云琛点头,满脸好奇问道:“你在神医谷会出门吗?还是一直待在里面?” 沈泠溪正准备脱了鞋袜洗脚,闻言她身子一顿,随即她装作若无其事把鞋袜去掉。 “不出门啊,神医谷大得很,我即便天天在那儿晃荡来、晃荡去,也不一定能逛完。” “哦?” 云琛眸光一闪,背在身后的大手握紧又放松,再握紧又放松,这样反反复复了好几次,最终还是自然地背在身后,没用力道。 “你好像不相信啊?”沈泠溪笑着睨了眼云琛,眸子晶晶亮,纯真而娇俏可人。 云琛最后的一丝怀疑渐渐消退,或许是他想多了,那晚的人应该不是她,她似乎才十二岁…… 云琛淡笑扬眉,戏谑道:“溪妹妹你这性情实在不像会规规矩矩待在一个地方的人,虽然认识不久,但琛自认这点看人的本事还是有的!” “哼!别溪妹妹长,溪妹妹短的了,听着别扭死了!” 沈泠溪瘪瘪嘴,有些受不了地开口。 云琛好笑,垂眸看向女孩清冷却有恬静的侧脸,思虑许久,心中的话顿时脱口而出,“那唤你潇潇吧,这样总不会听着奇怪?” 沈泠溪诧异转眸,“你……” 潇潇是她的乳名,长这么大只有她最亲近的人叫过,现在即使谢爷爷也没这个特殊权利,他云琛居然…… 想都没想,沈泠溪直接拒绝,“不行,不合适!” 云琛斜斜扬眉,清俊的面容上带着温润谦和的笑,说出来的话却半分不容人拒绝,“呵呵,潇潇为何反应这样大?名字取来都是给人叫的,潇潇这个称呼琛觉得与你甚是般配!” 沈泠溪抿唇,确实她没那么矫情,不过一个名字罢了,别人想怎么叫她还能阻止不成? 想通这些,沈泠溪长呼口气,无所谓摆摆手,“行吧行吧,你爱叫什么就叫什么,我还阻止得了你?” 云琛点头,垂下的眼睫里有得逞的小小愉悦。 可正是这么垂眸间,云琛眼角的余光瞥见女孩柔嫩白皙的双足在水中晃悠,“轰”地一声,云琛直接愣住了,紧接着双颊渐渐染上一丝红晕,他竟不曾意识到,什么时候这女孩居然在他面前宽鞋洗脚? 南越的民风还算开方,大街上也时有女子外出,但对于女子身上的肌肤,那是决不允许在外男面前暴露的。 云琛慌忙闭上眼睛,语气轻慢却有种自带的压迫道:“潇潇,我是个男子,你这样鞋不避体的成何体统?” 沈泠溪被云琛突然的斥责声吓了一跳,她垂头看看自己正泡在水里晃悠得无比欢快的脚丫子,不解问道:“我泡我的脚,你碍于男女之防,不看就是了!干嘛挑我的刺?” 这是挑刺吗?这明明是和她讲道理好不好? 云琛气结,这是第一次他遇到这样不把男女之防看在眼里,却还能理直气壮回怼过来的人。 呼……呼…… 云琛背转身,算了,这小丫头片子估计还不懂事,不和她计较那么多。 他寻思着什么时候见着他那位大将军伯父,要不要和他暗示下他好女儿的所作所为? 沈泠溪轻哼一声,抬眸瞥一眼男子背转过去的挺拔身形,身子不由怔愣住,脑中不由自主想起那晚的混蛋,那人是不是也这么的坚挺如松? 想到这,沈泠溪眸光一凝,她强忍住揍人的冲动,长呼口气,不甚在意道:“诶,你说你一个庄主,干嘛来京城?你们山庄一向这么闲吗?” 云琛轻笑,“没有的事,来京城是为了查点事,没你说的那么轻巧!” “哦……” 沈泠溪点头,眼珠子微微一转,“诶,你来京城多久了?比我回京还早好多吗?” “是要早一些!” 云琛点头,回想了一下,淡淡道:“大概早你一个月吧!” 一个月? 沈泠溪蹙眉,二十多天前她刚离开神医谷,而那晚差不多距离现在正好一个月了…… 所以照这样算,云琛到京的时间正是她出事的时候,因此…… 沈泠溪心下稍安,可随即她又是一阵懊恼和气愤,所以那晚那个该死的臭男人到底是谁呢? 第53章 谢少言 沈泠溪不知道的是,背转身的云琛在说到一个月时,他骤然变得冰冷阴沉的脸色。 一个月前,于沈泠溪而言是她的噩梦,可同样也是云琛难以启齿的过去。 其实早在一个半月前,云琛就秘密进京,那时他无意得知一些事,是有关谢老将军儿子谢少言的。 为防止节外生枝,云琛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 他让暗卫去查二十多年前谢少言的死因,结果查来查去矛头竟然直指已故的先帝。 二十多年前,外族逐鹿中原,致使民不聊生。 当时谢老将军带领谢家军抵御外敌,直将贼寇打出了南越的边境,可是不想老将军于战场上重伤昏迷,全军上下一时群龙无首,军心涣散。 外族贼寇不知从何得来消息,老将军昏迷的第三天,立即率领大军压境,谢家军被打的措手不及,短短半天时间,折损近十万战士。 这时,还在京城刚做父亲的谢少言,接到边境传来的紧急军报,当即披挂上阵,替父出战。 百姓们欢欣鼓舞,夹道为少将军的出征呐喊助威,谁都知道,南越的谢家两父子,是南越武将中的表率,也是此次战争的希望。 然而谁都不知道,那时的谢少言仅仅初为人父,他的夫人前天晚上,费尽千辛万苦才为他生下一对龙凤胎,不成想第二日就收到上面的紧急诏令,让他立即接旨出征。 上了战场的谢少言,果然不负众望,三战三捷,消息传到南越皇庭,朝堂上下一片欢欣雀跃。 却在此时,诊治谢老将军的军医被杀,原因竟是这位军医早被贼寇收买,每日给谢老将军用的汤药根本不是救命的药,而是慢性毒药,长期服用,轻则武功全废,重则半身瘫痪。 谢少言震怒,一气之下杀了军医全家。 事情原本告一段落,谁知那军医身份不简单,他的妻子居然是外族的一位官宦小姐。 这事发生后,那位官宦借着为自己女儿女婿一家报仇,将事情捅到了外族皇庭面前。 与此同时,关于谢少言在军中残忍虐杀外族俘虏的事也传了出来,新仇加旧恨,外族以更凶残的方式对中原各国发起进攻,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南越这边,谢少言残暴、肆虐,行军期间纵容士兵欺辱百姓的事也被传扬开来,一时间谢少言在南越的名声一落千丈。 再加上此时中原各地战乱不断,外族士兵每杀一户人家,都要宣扬一句这是为了报复谢少言的残暴之举。 就这样,百姓们原本就对谢少言做出的事颇有微词,再加上现在外族士兵的挑拨。渐渐地,各国百姓开始对谢少言恨之入骨。到了最后,连谢家军都开始涣散,纷纷扬言要换主帅。 偏偏这时唯一能镇住谢家军的谢老将军,依旧昏迷不醒,这使得谢家军就好似一盘散沙,一触即溃。 当时刚满月的谢少夫人不顾虚弱的身子,丢下嗷嗷待哺的一双儿女前往战场。 谢少夫人是武将出身,自嫁给谢少言,便一直同他走南闯北作战,她本想在这时尽量挽救局面,可惜收效甚微。 外族贼寇抓住这一契机,全力对抗谢家军,最终结果显而易见,谢家军惨败,主帅谢少言偕同夫人双双战死,尸骨无存。 更有传言谢少言死后,他的尸体被外族士兵丢进荒山,最后被猛虎撕咬分食,死无全尸。 而这时南越的百姓居然齐齐叫一声死得好! 云琛在无意中得知了有关谢少将军死因的事,于是开始暗中调查,这一调查下才知那本就是场惊天密谋。 先帝在位时,十分仰仗谢老将军,只可惜历来功勋卓着的武将不得善终,谢老将军也没逃过兔死狗烹的下场。 随着谢老将军所立功劳越来越多,先帝对谢家军也从仰仗到了忌惮。更甚至,谢少将军的死其实是先帝一手主导的。 先帝最初想断谢家一臂,琢磨来琢磨去,最终选择从谢少言入手,因为他太出色了,谢家有他在,兵权就不会旁落,只有把他拉下水,谢家便暂时后继无人,至于刚出生的谢袁朗,那根本不在先帝的考量当中。 云琛最初得知有关谢少言死因的事,就怀疑这事或许和老皇帝脱不开干系,因为从谢少言死后,谢家兵权立即上交就能窥得一二。 只是他当时没有证据,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他开始暗中周旋于以前先帝身旁的亲信老臣。 一个月前,云琛暗中跟踪先帝在位时颇为倚重的赵王,结果不想被赵王那老贼发现。他在与对方死士交手时,误中对方催情毒药。 无奈之下,云琛一边克制住药性的发作,一边躲避赵王的追杀,阴差阳错下,他逃到了骊山寺庙的后山溪水边。 结果不知哪儿来的疯女人也闯到这里,更甚至最后把他一脚踹下了断崖,要不是他第二天他命大自行醒了过来,恐怕他真的被那女人一脚踹上九天了! 想起那晚的事,云琛忍不住磨牙。 “好了,我回去了!” 沈泠溪穿好鞋袜站起身,她拍拍衣衫上沾的尘土,转头看向云琛,“诶,你怎么打算?露宿这地上吗?还是下山回去?” 云琛垂眸看向面前的女孩,面色恢复以往的温润柔和,听到问话,眉头不由蹙起,“这还真是个问题?” 他是临时跑来骊山寺庙的,总不能现在大半夜的跑去寺庙投宿吧? 当然这事不是不行,若是寻常寺庙他也就去了,但骊山寺庙不同,它是尼姑庵,他一个大男人单独去投宿实在不好! 或许连云琛自己都没发现,他自动忽略了其实他可以下山回去的事。 沈泠溪见云琛为难的神色,眼珠子一转,忽地计上心来,“诶,要不我帮帮你?” “嗯?怎么帮?”云琛没有托架子,从善如流问道。 沈泠溪学云琛一样,也倚坐在溪水边栏杆上,她双手抱胸,指尖轻点下颚,“嗯,我若帮了你,你怎么谢我呢!” 第54章 比剑 云琛皎若星灿的眸子里闪过一抹笑意,他唇角微弯,点头,“你说!” “咦?” 沈泠溪好奇凑上前,大而明亮的杏眸里闪着夺目光彩,“你这是打算问都不问,直接同意了?” “呵呵呵!”云琛扬眉轻笑出声,“嗯,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都答应你!” 沈泠溪嘴角咧开大大的笑,“那行,你把前日谢爷爷教我的那套剑法再使一遍,我就帮你在骊山寺庙住宿一晚!” “哦?” 云琛勾唇,“你都说了是老爷子教你的,我怎么会?” “嘁!” 沈泠溪轻哼一声,手指扣弄着身边栏杆上的雕花纹路,淡笑自如道:“别装蒜了,那日谢爷爷教我时,你就站在走廊那边看着,你敢说就凭你那传说中的武学天赋,会没学会那套剑法?” 云琛哑然失笑,“你要我怎么教?” “那简单,你既然同意了就好办!” 沈泠溪顿时眉开眼笑,她扫一眼云琛身上并未佩剑,便看向四周,待看到不远处的树丛时,心下已有了计量。 云琛了然,不多时就见沈泠溪折了一根半长的树枝过来。 “好了,我们就以这根树枝作剑,我先练一遍,你帮我看看我不足的地方!” 说罢,也不等云琛作何反应,沈泠溪手腕一个翻转,那根树枝瞬间像是被赋予了力量,随着她动作的不断旋转,在空中飞速划出一道又一道的剑花。 云琛负手站在一旁观望,每一招每一式他从未看得这般认真,甚至就连对方每一步踏在哪个位置,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若此刻云琛身旁的暗卫在,必然不敢相信,他们家公子居然会这么认真指点别人武功。 要知道,云琛的外公是云靖天,他可是江湖中,公认的宗师级别的存在,能得他老人家指点个一招半式,那都是一辈子值得炫耀的事,更别提云靖天一手教出来的云琛,那可是江湖中公认的,能同他外公相提并论的武学奇才。 所以,自幼在各类武学熏陶下长大的云琛,他很少指点别人武功招式,不是他不屑那样做,而是对比于其他人,他太优秀了,优秀到有些武功他只看一遍就学会,而其他人甚至于一辈子都学不会。 可就是这样一个武学奇才,他居然破例指点别人武功,还看得那般认真。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沈泠溪已将所有招式练习了一遍,她长呼一口气,转身朝云琛走来,“如何?哪里需要改进吗?” 云琛勾唇,瞥一眼额上正冒着细密汗珠的沈泠溪,轻笑道:“看着!” 说罢,玄色的身影腾空跃起,霎时拔高数尺,然后稳稳立在不远处的树干上,云琛同样从树上折下一根树枝,然后翩然落在空地上。 “前边几招我一带而过,重点从第十招开始看!” 话落,云琛出手如电,身影疾如闪电般打出一道道残影,直发出一声声的呼呼响声…… “喂,你……” 沈泠溪本想叫云琛动作慢点,可发觉云琛在使出十招后,动作渐渐放缓时,立即止住了嘴边的话。 她眼也不眨地观看云琛的动作,初时还有几分疑惑,不知道有些招式他为何要这样使出来,甚至皱起眉头。 可渐渐到了后面,沈泠溪越看越明朗,原来还能这样处理,是她孤陋寡闻了。 短短半盏茶的功夫,云琛已将全部动作使了一遍,他止住身影,转眸看向正坐在栏杆上看他的沈泠溪,“你再过来试试!” “好!”沈泠溪轻笑点头,身子一跃直接跃至云琛身前,手腕一抬,直接与云琛过起招来。 同样的武功,云琛出招快而有力,沈泠溪灵巧多变,一来二去间,只听到两人招式裹挟的阵阵劲风,呼啸而出,根本看不清具体招式。 许久,两人同时停下手中动作,相对站立。 “不错!潇潇你天赋极高!” 云琛随手丢开手上的树枝,看向沈泠溪的眼神惊讶而赞叹。 沈泠溪扬眉,脸上挂着骄傲的笑,“谁让云庄主厉害呢?不使出浑身解数,恐怕不到一招就被庄主打趴下了!” 云琛失笑摇头,“好了,时辰不早了,你也该去休息了!” “走吧!”沈泠溪点点头,当先走在前面,云琛默然跟在身后,一时间两人什么也没说。 赵王府内,赵王一脸冷沉看向对面跪着的赵世子,赵王妃双手绞着手帕坐在一旁抹眼泪。 “王爷,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你就原谅聪儿吧?他又不是故意的,大不了给那个什么曲婷的一个侧妃得了!” “哼,妇人之仁!”赵王狠狠瞪一眼赵王妃,“你懂什么?你以为曲国公那老东西是那么好打发的?” 赵王妃年纪不大,看着也就三十多岁,面容只算清秀,一头青丝高高挽起,上面挂满了象征着亲王妃的金玉珠钗,闻言面色一变,脸上显出怒意,“那他想怎么想?他一个草包千金还想做我聪儿的世子妃不成?” “哼!”赵王冷哼一声,轻蔑地瞥了眼赵王妃,“不然呢?” 赵王妃杏眸圆瞪,面上怒意更甚,“他做梦!” 说罢,连忙转头看向地上跪着的赵世子,“聪儿,你和娘说说,那老东西今日和你具体说了些什么?你又是怎么回复的?” 赵世子不耐烦白了眼赵王妃,心里郁闷更甚,“还能说什么?你自个儿不是说了吗?就是让本世子给他女儿世子妃当当!” 赵王妃柳眉倒竖,眼里冒烟道:“他那是痴心妄想!本妃绝不允许那个草包嫁入我赵王府。” 赵王妃贴身伺候的王嬷嬷连忙上前轻抚赵王妃的后背,安抚道:“王妃切莫气坏身子,为曲国公府那样的废物人家,不值得!” 王嬷嬷是赵王妃的奶娘,在赵王府地位颇高,赵世子是她一手带大的,所以对于赵世子的事,赵王妃是给了她话语权的。 赵世子抬头看了眼王嬷嬷,嘴巴张了张,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罢了,曲远那小子近来办事越发不中用了,说他废物也应该。 “本妃就是不忿,那老东西也不看看,自己家那蠢货配得上我们聪儿吗?满京城谁不知曲府大小姐是个什么货色?” 第55章 赵王府 赵王扫一眼身旁的赵王妃,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厌恶,“好了,本王坐在这儿不是为了看你撒泼打诨的,你若真的关心儿子,就听他把事情的原委说清楚!” “我……” 赵王妃还欲说什么,却被赵王一个冷眼镇住,于是赵王妃不再说话,一脸疼惜地看着赵世子。 赵王转头,看了眼底下的赵世子,端起手边的茶盏轻啜一口,“好了,你先说说昨晚上到底是何情况?曲婷为何落水,你又为何刚好出现在那里?” “我……” 赵世子刚开口,就被赵王妃打断,“王爷,你问这个做什么?外面人不是说了吗?就是我们家聪儿见义勇为,救了曲家那草包一命,你问这个作甚?” “哼!” “哐”地一声,赵王将茶盏丢在桌上,里面的茶水立即流了满桌,有的还顺着桌沿流到赵王妃那边。 “哎呀!” 赵王妃猛地站起身,看了眼被打湿的衣衫,然后怒瞪向赵王,“王爷,你这是何意?难不成你同聪儿说话,我连插下嘴都不成吗?” “母妃!” 赵世子看向赵王妃的眼中满是责备,“您若闲得慌,就早些回房歇着吧,别杵在这里!” “聪儿!”赵王妃一脸不可思议看向自己儿子,“你这是在赶你母妃走吗?” “我不是!” 赵世子烦躁地抓抓脑袋,脸上满是不耐烦,须臾他抬眸看向自己的母亲,稍稍缓和了语气说道:“母妃您先去休息,儿子同父王说完话就去看您,免得您在,儿子不知道怎么和父王解释,惹父王生气!” 赵王妃脸色稍霁,看了眼脸色依旧冷沉的赵王,心下有些不快,可终究还是点头道:“好,娘亲都听聪儿的!你记得有什么话千万和你父王说清楚,切不能有委屈不说,自己憋心里啊!” 赵世子眸光闪了闪,有些心虚地点点头,他朝王嬷嬷使了个眼色,王嬷嬷会意,点了点头转身扶着赵王妃离去。 赵王一直冷眼旁观坐于上座,见赵王妃离去,这才垂眸看向面前的赵世子,“好了,昨晚上的事情到底怎么回事?现在可以说了吧?” 赵世子仰头看了眼自己的父亲,瞧见他色厉内荏的神情,立即低垂了眉眼。 “怎么?你不想说?”赵王眯眸,锐利的眸子闪着精光,让人不由自主震慑在他的威仪之下。 赵世子身子颤了颤,没办法,他将自己的打算,以及曲远给他出的主意全说了。 赵王听完,脸色越来越阴沉,到最后直接一脚踹向赵世子,“混账东西,本王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逆子?” 话落,赵王一下子从座位上站起,冷冷看向被他踹翻在地的赵世子,“身为世子,整日在外鬼混,不学好,你脑子里除了女人就没点其他东西?” “哼,父王何必说得这般好听,你后院的女人和儿子相比,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吧!”赵世子一擦嘴角溢出的鲜血,满脸嘲讽看向赵王。 “你……” 赵王怒指向赵世子,被赵世子说得脸上红一阵青一阵,“本王说你,你还敢狡辩?” “我没有狡辩,我只是看上一个姑娘,想把她弄到手罢了,有什么错?父王你敢说你后院所有女人都是心甘情愿跟你的?你没有用些腌臜手段弄到手?” “放肆!” 赵王一巴掌打到赵世子脸上,手上青筋暴起,“不知所谓的小畜生,本王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 赵世子右颊瞬间红肿,他抬手抚上自己右脸,转眸看向赵王,“难道我说的有错吗?府里的秦姨娘……” “你闭嘴!”赵王厉声打断,圆瞪的眸子里几欲喷火。 秦姨娘是府中一个另类的存在,她曾是赵王表弟的未婚妻子,却被赵王看上了,后来赵王更是设计抢了过来,这事在京城根本不是什么秘密。 只是秦姨娘一直心仪的是赵王的表弟,即使被赵王夺来,她对他也没有感情,更多的是仇恨。 说来赵王也奇怪,他府中美人无数,却唯独对秦姨娘情有独钟,即便每日秦姨娘对他爱答不理,他也不气恼,反倒日日赏赐不断。 六年前,秦姨娘生下一个儿子,赵王愈发爱重秦姨娘,后院的其他女人几乎成了摆设,这让赵王妃几乎恨透了那个女人,连累着赵世子也对秦姨娘怨恨在心。 这么多年过去了,秦姨娘对赵王依旧爱答不理,可偏偏就是这份特别,让赵王对秦姨娘那是爱到了骨子里,当然他根本不允许旁人议论秦姨娘半分的不是,当中包括赵世子。 “哼!” 赵世子冷冷看向自己的父王,不屑道:“我为什么要闭嘴?这么多年来,你宠幸一个妾侍,任由她踩在我们娘俩头上还不算,现在连儿子的婚事,你也要阻止吗?” “你……” 赵王气得头上冒烟,本想传家法,可一想到回头赵王妃那个泼妇要搅得王府乌烟瘴气,顿时没了想法。 除此之外,赵王妃背后的势力,赵王也得罪不起。 赵王妃是当今太后的远方侄女,虽说关系不近,但太后对她这个侄女十分喜爱。他能封为异姓王,也全是太后的恩典,所以这些年,他尽管再偏宠妾侍,也不敢太忽略赵王妃,即使他对那个女人已经再没感情。 想到这些,赵王渐渐缓了面色,他眼神示意自己身后的亲卫,那侍卫也是个懂眼色的,立即上前将赵世子扶起。 “咳咳……咳咳……” 赵王轻咳一声,柔和了声音道:“好了,父王只是一时气恼,说了你两句,你听听就是,怎么还和你父王杠上了呢?” 赵世子别过头,没有说话,但显然心中还有气。 赵王眼睛里快速闪过一丝不耐烦,“行了!父王和你道歉,你现在可以消消气了?” 赵世子抿唇,想了想,终究朝着赵王点了点头,嘴角勉强挂上些许笑意。 “嗯!这才是父王的好聪儿嘛!”赵王缕缕胡须,脸上露出满意之色,想到什么,赵王问道:“聪儿之前说的,可是看上沈家的小丫头了?” 第56章 落水 赵世子点头,脸上带了几分急切,“父王,儿子是真的有意娶沈将军的女儿做我的世子妃,还请父王帮我想想法子!” 赵王点点头,转身坐回座位上,又伸手指了指下首座位,示意赵世子也坐下。 赵王身后伺候的亲卫立即端来茶水,同时将桌案收拾干净。 等一切收拾妥当,赵王捋了捋胡须,沉思了稍许,点头应道:“沈家的女儿,嗯……倒是个不错的世子妃人选,与我赵王府也算般配!” 赵世子闻言一喜,“是啊,父王,儿子也是这样想的,我们赵王府掌管着户部,沈将军手握兵权,我们两家若是结亲,到时整个南越,谁敢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呵呵!的确如此!” 赵王赞同地点点头,他拿起下人重新换上的茶水,用茶盖拨开上面的浮叶,边喝边随口问道:“不知那沈家丫头如今年芳多少了?若合适,父王待沈将军得胜归来,尽快上门商讨这门婚事。” 赵世子顿时喜笑眉开,他身子凑上前,兴致勃勃同赵王道:“那感情好,儿子让人查了下,那位沈姑娘今年十二了,若父王同沈将军议亲成功,说不定明年您老就能抱上大胖孙子了!” “噗”地一声,赵王还没来得及咽下的茶水直接朝赵世子喷溅而去,赵世子躲闪不及,被吐了个满头满脸。 “咳咳……咳咳……” 赵王有些尴尬看了眼自家儿子,轻声咳了几下,见自家儿子依旧怔愣的样子,不禁问道:“聪儿,你可还好?” 赵世子像是这才反应过来,他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明所以抬手抹了把自己脸上的茶水,“父王,您说儿子这样能好吗?” 赵世子一脸郁闷和责备地看了眼自己父亲,真是的!满嘴喷粪,臭死了! 赵世子接过下人递来的湿帕子,赶紧擦干净脸上的水渍,等下人将盆子端下去后,方才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父王,儿子刚才的建议你看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赵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不知赵世子指的是他说的什么建议。 赵世子本想凑上前,可一想到方才的遭遇,立即止住了向前的身子,他身子后靠,满面春风道:“就是等沈大将军回来,尽快上门提亲的事啊!” “咳咳……” 赵王再次咳嗽起来,他抬手制止住想上前伺候的下人,抬眸看了眼自家儿子,眼神有些一言难尽和怪异,再次感叹他先前果然没说错,眼前这人就是个畜牲,不然对一个十二岁女孩儿怎下得去手? “父王,你怎么了?你还没说你怎么看待儿子的提议呢?” 不明所以的赵世子继续催促,面上显而易见的焦急和不耐烦。 赵王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事往后再谈吧,等父王看过那姑娘再议也不迟!” “父王……” “好了,眼下曲府的事还没解决,你先处理好你和曲婷一事吧!” 赵世子瞬间止住话头,脸上的喜色一扫而空,他无力瘫坐在座位上,“父王说我该怎么做啊?” “哼!这时候知道求助你父王了?你做那事前怎不多动动脑子,还尽听曲远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子乱出馊主意?” “我……” 赵世子被赵王挤兑的无话可说,他低头认错,“父王,儿子知道自己识人不清,这次还请父王给我出出主意,看如何摆脱眼前困境!” “哼!” 赵王轻哼一声,算是认可了赵世子的认错态度,“曲国公那个老匹夫想要攀上我赵王府还不够格,想要甩开也不是没有办法!” 赵世子闻言一喜,“父王有何高见?” 赵王冷笑一声,将自己的想法尽数说给赵世子听。 赵世子听了,立即喜笑颜开,他点头应是,开始着手安排赵王说的计策。 骊山寺庙,翌日一早。 李氏静静坐在梳妆镜前,春香正给她梳洗打扮。 “这时辰了,潇潇可起了?怎不见她过来一同用膳?” 春香轻笑,“小姐老早就过来了,当时夫人还没醒,她自个儿吃完斋饭便去寺庙玩儿去了!” “潇潇来过?” 李氏转头诧异看向春香,“你怎不叫醒我?那丫头自回京,和我一同吃过的饭两只手都数得过来,成日跑外边不着家,也不知道像谁?” “呵呵!”春香掩唇轻笑,“小姐她爱练武,这点自是像将军的,可这不也挺好的嘛?你看,夫人这次出行都不用特意让护卫随行保护了!” “就你会为她说话!” 李氏笑嗔了春香一眼,正欲说什么,就听屋外沈泠溪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你怎不拉我一把,由着我掉进水里啊?你看,我衣服都湿透了!” 里屋的李氏闻言一愣,赶忙看向春香,两人对视一眼,立即起身出门,“潇潇,你说啥?掉水里了?” 李氏一出门就瞧见浑身湿淋淋,好似落汤鸡的沈泠溪气恼站在一颗弯脖子树下,她满脸气得通红,像是受了极大委屈。 李氏顿时吓了一大跳,她慌忙叫春香,“快、快、快去潇潇房里拿衣服过来,天呐!我家潇潇这不得着凉啰?” 春香本惊诧于出现在沈泠溪身侧不远的男子,闻言,连忙点头,“嗯嗯……好的,夫人!” 人刚转身跑几步,又听李氏着急的声音传来,“哦……还有,春香!记得叫着庙里师傅准备些热水,这大早上的,清凉得很,潇潇要冻到了!” 说着,人已经冲到沈泠溪跟前,慌忙用手拨开沈泠溪散乱黏在脸上的头发,焦急问道:“潇潇,你这死丫头怎么会掉水里?你要吓死娘亲吗?” 一边说,李氏眼泪吧嗒吧嗒落下来,直看得沈泠溪一愣一愣的。 “呃……娘,我没事!你放心吧!” 李氏的反应着实太大,让原本还有些莫名恼火的沈泠溪顿时气消了大半,她抬手拍拍李氏的胳膊,以示安慰。 “放心?你这样子娘怎么放心啊?” 李氏眼泪还没止住,闻言没好气怼了回去,这时她才看到一直静站着默然不语的云琛。 “他是?” 李氏问完,连忙站到沈泠溪侧边,挡住云琛那边看来的视线,同时一脸警惕看向面前卓尔不凡的男子。 第57章 月信 云琛有些尴尬地咳了咳,眼睛一时不知道往哪里放,他上前两步,在距离李氏不远不近的位置行礼问候,“伯母安!我是云琛,适才和潇……嗯,和溪妹妹比试时,一时没注意让她落水了,是琛的错!” 云琛说话时态度不卑不亢,语气谦和有礼,举手投足间一派大家公子风范,让人不由自主心生好感。 哼!这只黑狐狸!真会装! 沈泠溪从李氏身后探出脑袋,没好气嘟囔道:“什么叫没注意?你分明是故意的?明知道湖水就在我身后,下手也没点轻重,一掌把我打下水!” “咳咳……咳咳……” 云琛连忙别过脸,他知道他现在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可是他真不是故意的啊! 李氏却在听男子自称云琛时眼睛一亮,她上前两步,上下打量了下云琛,急急问道:“云公子的外公可是云靖天云老爷子?” “正是!” 云琛点头,心下已经明了对方定然已经知道他的身份。 李氏大喜,“好好好!老爷子的外孙果真是一表人才啊!我夫君还承蒙老爷子的悉心教导才有今日成就,说来妾身还得叫她老人家一声师父呢!” 云琛淡笑不语,他站在树下,挺拔秀逸,一身清正冷峻,气质清雅,让人看了不由赞叹连连。 春香取来李氏要的东西,看了眼清朗端正的男子,心下暗暗点头。 “夫人!” 春香将东西递到李氏手上,然后转身对身后跟来的两名寺庙小尼笑道:“麻烦两位师傅帮忙把水提到我夫人房内,这边谢谢了!” 那两名小尼笑着点点头,走时却不由打量起树下的云琛,眼中满是好奇与戒备。 春香忙笑着上前解释,“这位是我府中的武术师傅,出门在外,多有不便,我们几个妇道人家也不太会什么防身之术,所以特意把家里武术师傅请来帮忙。” 小尼这才松了口气,笑着将水提进里屋。 李氏笑睨了眼春香,又转头对云琛道:“云公子……” 云琛笑着抬手,打断李氏后面的话,“伯母您不要客气,可以直呼我名字云琛!” 李氏温婉笑道:“好,那……”她想了想,抬眸看向云琛,“不如我叫你琛儿如何?” “自是可以!”云琛点头,笑容谦和温润,让人如沐春风。 “呕……”沈泠溪一下子没控制住,心底的想法一下子表达出来。 见李氏与云琛同时朝她看来,沈泠溪尴尬笑了笑,“嘿嘿,没事没事,你们继续,我先去换衣裳了!” 说着,立即拉过身旁脸色有些古怪的春香跑进屋。 李氏无奈转身,抬头看向云琛笑道:“琛儿莫怪,我这女儿被我宠坏了,不懂礼数,还望琛儿以后多担待!” “琛自当将溪妹妹当自己人对待,伯母尽管放心便是!” 后面李氏又接连问了几个问题,云琛态度始终不卑不亢,谦恭温煦,让人丝毫挑不出错来。 李氏点头,看向云琛的目光是越看越满意。 这么出色的男子,又知根知底的,就是不知…… 李氏还欲再问,就听沈泠溪在屋内喊她,“娘亲,你过来一下!” 李氏,“……” 这丫头,怎早不叫,晚不叫,偏偏这时候叫她作甚? 云琛含笑上前,“伯母,琛还有事需得处理,就不打扰伯母了,琛先行告辞!” 说着,云琛朝李氏行了一礼,转身朝院外走去。 李氏站在原地目送云琛走远,性情温和,举止大方有礼,这样的良配实属难得啊! “娘亲……” 里面沈泠溪的叫喊声再次传来,李氏无奈,转身走进屋子。 “咋的啦?” 李氏进屋并未瞧见春香,想着应该是先行离开了。她抬步走进里屋,却见沈泠溪双手抚着腹部半趴在床上,清透如玉的小脸上此刻苍白一片,脸上神色似极为痛苦。 李氏吓了一大跳,她快走几步坐到床沿,抬手抚上沈泠溪的小脸,“潇潇,你咋的啦?面色怎么这么难看?可是先前同琛儿比试时伤着哪里?亦或是冷着了?” 沈泠溪摇头,苍白的小脸上血色全无,她仰头看向李氏,“娘亲,我应该是来大姨妈……呃……” 沈泠溪顿时舌头打了个结,半晌想起古代怎么形容那个,“嗯……就是我月信来了!” 月信? “天呐!”李氏又惊又喜,她看了眼沈泠溪因说到这个突然变得绯红的小脸,这才垂眸看向她身下,果见她刚换上的干净衣裙上染了一抹鲜红。 “潇潇,这是你第一次来这个吗?” 李氏忙坐到她家女儿身旁,因着沈泠溪已有三年没回将军府,所以李氏特意问了句。 沈泠溪点点头,确实是第一次,所以她才有些着了慌,因为她不知道这时代女人遇到这事该用什么东西。 一想到以前在电视上看到的用破布裹着草木灰什么的,沈泠溪顿时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除此之外,同前世不同的是,她这辈子来姨妈居然会痛经,这是她上辈子从未体会到的,而且她真不知道痛经居然这么难受。 李氏见沈泠溪点头,心下既欣喜又心疼。 高兴的是女儿的初潮她正好在身边,没有错过,可心疼的也是女儿因此要承受的苦,特别是瞧见自家女儿小脸疼得惨白惨白的,心下顿时纠成一片。 李氏招呼来春香,让她去给沈泠溪重新拿一套干净衣衫,又临时赶制了几个月信要用的布包。 等一切收拾妥当,已临近中午时分,李氏让沈泠溪躺在自己床上,然后转身从桌上端来什么喂给沈泠溪。 “来,潇潇,你春姨拿来的,你多少喝点,会舒服点!” 沈泠溪没有拒绝,现下她小腹一阵阵坠得慌,让她翻身都艰难,她确实需要吃点东西补充能量。 张嘴咽下李氏喂的东西,刚一入口,沈泠溪眉梢挑了挑,“糖水?” “是啊!难为你春姨专门去找庙里师傅要的,你啊,可不能浪费人家一片心意!” 沈泠溪点头,抬头瞅了眼屋外,“春姨人呢?” 李氏又喂了口糖水,“去准备午膳了,顺便叫琛儿一块儿过来用膳!” 沈泠溪,“……” 刚喝到嘴里的糖水顿时不甜了…… 第58章 说谎不打草稿 午膳时候,云琛果然过来李氏院子里用饭。 一张不大的桌子边坐着沈泠溪、云琛、李氏和春香四人,寺庙斋饭比较清淡,简单的三菜一汤,没有荤腥,但好在食材都是寺庙后山采摘的,比较新鲜。 春香不是第一次被李氏拉着一起吃饭,所以饭桌上并不显拘束。她一边帮三位主子布菜,一边吃着饭,倒也得心应手。 李氏笑看向左手边坐着的云琛,嘴边噙着一抹丈母娘见到女婿时满意的笑,“来,琛儿!多吃点,不够再让寺庙师傅加!” 云琛嘴角一直挂着得体的笑,他朝李氏点点头,“多谢伯母,伯母客气了,您也多吃点!” “诶,你这孩子真体贴!” 说着,李氏拿起桌上的公筷,将桌上每样菜都往云琛碗里夹了点,很快,云琛面前的饭碗就堆起了一座小山。 平日给人布菜的一直都是春香,这次春香见自家夫人这么高兴,倒没有上赶着上前帮忙,只一旁默默笑看着面前一幕。 李氏给云琛夹完菜,转眸看了眼身旁百无聊赖的沈泠溪,怕她还因为一早的事怪罪云琛,连忙笑道:“潇潇,琛儿是你爹爹师傅的外孙,说起来你们关系亲着呢!切不能还耍小孩子脾气,对早上的事耿耿于怀哈!” “知道了,娘亲,女儿有你想的那么小气吗?” 沈泠溪小腹依旧坠得难受,闻言没好气回了句。 春香扫了眼李氏,怕她生气,忙笑着打圆场,“夫人您多虑了,我们小姐从小便爱与人为善,遇到什么事一向都是得过且过,夫人你不一直说小姐让你省心吗?” 李氏点点头,看向沈泠溪的眸子里瞬间染了几分笑意。 云琛并未插话,脸上始终带着谦和的笑。 李氏想到什么,忽看向云琛笑问:“诶,琛儿,你什么时候来寺庙的呀?怎么我们来的那天没看见你?” 云琛说起谎来毫无负担,假话信口拈来,“回伯母,琛今儿个早上来的,一来就碰到在后山练武的溪妹妹,怪我一时冲动,想要试探溪妹妹最近武功学的怎么样,结果下手没个轻重!” 呵呵! 沈泠溪好不雅观地朝云琛翻了个大白眼,这人脸皮越来越厚了呵! 四人当中最没参与感的当属沈泠溪了,原本她听到云琛要来吃饭,她是不打算出来的。可没办法,母命难违,谁要她有个视她为眼珠子的娘亲呢! 她若闭门不出,她娘能把饭直接端她面前,然后看着她一口一口吃光了才罢休。 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为了不被监督吃饭,她没法子,只得乖乖出来。 云琛一边应付李氏的问话,一边眼神扫向对面女孩,见她明显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不由暗暗皱紧了眉头。 她这是着凉了?身子不适? 云琛没有说话,他默默拿过桌上的汤勺,取来一只干净小碗,细心地拨开上面飘着的油沫,待盛满一碗时,端到沈泠溪跟前笑道:“溪妹妹,你似乎气色不太好,可是有哪里不舒服?来,喝点汤暖暖胃!” 李氏与春香对视了一眼,脸上闪过满意神色,她就说嘛,她家潇潇哪哪都好,怎会有男子看不上? 沈泠溪白了眼云琛,“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潇潇!” 李氏面上有些尴尬,她刚才还夸自家女儿懂事乖巧,不成想这么快被打脸,顿时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云琛摆摆手,面上波澜不惊,眼角在扫向沈泠溪时,还挂上了宠溺的笑,“无妨,伯母!溪妹妹一向心直口快,琛不怪她!” 李氏点点头,看向云琛的眼神愈发满意。 用过午膳,李氏带了春香去求见忘尘师傅,毕竟此行她是为求贺寿经文来的,留了云琛陪着沈泠溪在院子里说话。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李氏两人已到达忘尘师傅门前,却被告知忘尘师傅正在午休。 “夫人,可要先回去?” 春香看了眼紧闭着的房门,转眸看向李氏问道。 李氏摇摇头,白皙莹润的面上带着点点笑意,“我们就在这附近走走吧!让潇潇与琛儿多些时间相互了解!” 春香诧异,“夫人您是想?” 李氏点头,修长的眼睫毛在脸上打下浅浅的阴影,她边走边笑道:“我是挺中意琛儿那孩子的,温文有礼、长相俊逸,再加上知根知底,我很放心!” 春香回想方才那个与她们相处,从始至终不卑不亢,说话谦和温润的男子,也笑着点点头,“确实如夫人所说,云公子很好!” “嗯!” 李氏颔首,看路畔野菊花开得夺目璀璨,不由停下脚步,“就是不知琛儿那孩子可有婚配?” 春香闻言一怔,“这倒没听说过,但是身为武林第一山庄的庄主,和云公子婚配有关的事,江湖上不管怎么样都会传出来吧!” “也是!这么说……”李氏转头看向春香。 春香含笑点头,“夫人放心,云公子肯定没有!” “但愿如此!”李氏脸上笑意更浓,她弯下身坐于身旁台阶上,手指情不自禁拨弄起身旁的野花。 “这花长得真好,没想到没有人特意打理还能长这么好,我院子里的天天折腾,反倒不怎么开花了!” “呵呵!那是还没到花季呢!过两个月就好了!” 春香想到什么,忙问向李氏,“夫人,您方才的打算可以知会将军一声!” 李氏点头,随即摇头轻笑,“等晚些时候吧,他现在战事正忙,我就不让他分心了!再说了,琛儿那边,我也得先去确认一下,看他是否已有心仪之人!” 春香点头,“还是夫人想的周到。” 李氏却不由自主想起前不久收到的,有关沈大将军的来信,信上寥寥数字甚是简洁,且字迹潦草,显然是战事紧急,沈大将军无暇写信。 还有一事是她不愿想的,那就是沈大将军每次出去打仗,一般每十天就会给她一封家书,可这次都间隔半个月了,沈大将军依旧不见来信…… 脑中思绪混乱,让李氏愈发心慌,好在这时小尼正好过来,告诉她们忘尘师傅午休醒了,这才让李氏有了其他事可想。 第59章 丢人丢大了 李氏院内,沈泠溪仰躺在一张座椅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晒着太阳,神情惬意安详。 云琛依旧坐在树下,只是身前多了张桌子,案上放了盘棋局,他正左手同右手下着棋。 “云庄主真懂得做人啊!短短一餐饭的功夫,就哄得我娘亲对你俯首帖耳,够可以的!” 沈泠溪瞥一眼云琛,没好气哼哼道。 “呵呵!” 云琛如玉似瓷的脸上浮起一抹笑意,“啪”地一声,他将手中的棋子落下,“是伯母人好,愿意收留我这个无家可归的江湖浪子而已!” 沈泠溪嘴角微抽,她侧转身子看向云琛,“诶,我很好奇云庄主有什么事,非得从京城跑来这鸟不拉屎的尼姑庵?” 京城专门只对贵族人家开放的尼姑庵被形容成鸟不拉屎? 云琛指尖顿了顿,然后继续若无其事落子,“私事罢了!” 沈泠溪不再多问,她扫了眼云琛面前的棋局,然后别过脸,顿了片刻,略有些吃味道:“我娘对你真不错,你瞧,怕你待着无聊,还专门拿她最爱的翡翠玉棋给你用。” “是吗?” 云琛修长的指尖拈起一枚棋子举到眼前,点点头,“纯天然的翡翠玉石所造,东西是不错!” “先帝御赐之物,自然不差!” 云琛落子的动作又顿了顿,随即不露声色问,“哦,不知是先帝什么时候赏赐的呢?” “嗯?”沈泠溪转头看向云琛,“你问这个做什么?有关系吗?” 云琛笑着摇头,“没关系,不过随口一问罢了!” 沈泠溪别过头,双手置于脑袋下面,微闭了眸子假寐,“记不清了,应该是十几年前赏的吧!先帝把东西赏给我爹爹,我爹爹赠予了娘亲!” 云琛垂眸,长长的睫毛掩住眼中思绪,让人看不出他的神色变化。 “诶,不过我大致能猜到我娘亲为何对你这么好了?” “哦?” 云琛嘴角染了笑,伸手拿起一旁的茶盏,揭开盖子吹开上面飘着的茶叶,然后漫不经心道:“你说是为什么?” 沈泠溪转了个身,背对着太阳,眼睛依旧没睁开,“把你当儿子呗!还能为什么?” “咳咳……咳咳……” 云琛直接被刚喝进喉咙里的茶水呛到,他连忙将手上的茶杯放回桌案,自己轻拍了好几下胸膛才缓和下来。 “潇潇,你以后开玩笑能不能换个时间?若多来几次这样的,本庄主可能不是死在仇敌手上,而是喝茶呛死的了!” 云琛一边说话,一边收拾自己被茶水溅湿的衣裳,宽阔的衣服下摆上,显而易见地被喷了一片的水渍。 沈泠溪有些莫名地睁开眼睛,她转头看向云琛,眼睛睁得大大的,诧异道:“我没开玩笑啊!我认真的!你干嘛反应那么大?” “我……” 云琛也不知道怎么回了,见沈泠溪神色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一时间云琛都开始怀疑,眼前这人是不是他之前认识的沈泠溪了。 她母亲对他的态度,只要是个正常人,应该都不会像她那样想吧? 把他当儿子?有没有搞错? 云琛有些无语地揉了揉眉心,他瞟了眼依旧望向他的沈泠溪,女孩眼睛又圆又大,像两颗黑宝石,此刻大概侧躺着的关系,小脸被座椅挤压成了一团,从这边看过去有点胖嘟嘟,煞是可爱。 这么一看,云琛忽然想起对面女孩现在才十二岁,有些想法天马行空些也能理解。 想到这里,云琛顿时用像哄小孩的语气道:“好了,不说这个了!说点别的吧!” 他怕再说下去,这姑娘又冒出什么奇葩说法。 “有什么说的?” 沈泠溪白了眼云琛,“我确实没开玩笑,而是有理可循的!” “哦?”云琛正欲拿起桌上的茶水喝一口,想到什么,刚拿起又连忙放下,“那你说说看吧!” 沈泠溪转头,看向院子围墙上开着的野花,语调平缓道:“我曾有个哥哥,据说比我大四岁,十年前走失了!” 云琛一怔,他这事确实不知! “有消息吗?” 问完云琛就知自己白问了,若有消息,人早就接回来了。 果然,沈泠溪摇摇头,“没呢!我爹娘一直没放弃寻找,南越、北晋甚至楼琅等周边小国都找了,可是依旧没有消息!” 云琛垂眸,没有再说话,心下却在打算怎么安排暗卫寻人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云琛想到什么,转头欲和沈泠溪说下他的打算,这一回头才发现女孩居然躺在座椅上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一看就知睡得极香。 云琛嘴角忍不住牵起一抹浅笑,他从椅子上站起,缓步走到沈泠溪身旁,然后弯腰小心将人抱起。 女孩抱着极轻,身子软绵绵的,大约是感觉到他怀里的温度,她舒服地婴宁了一声,然后放松了身子靠在他怀里,可这样却更显得她整个人柔软可爱,小小的一团令人不由自主放轻力道。 云琛小心跨过身旁的桌椅,然后缓步朝屋内走去,眼神扫过座椅时,脸色却不由一怔,上面竟然染上了点点鲜红。 没有多想,云琛赶紧叫醒怀里人,“醒醒,潇潇,醒醒……” “嗯哼……” 女孩轻哼一声,缓缓睁开眼睛。 刚醒来的沈泠溪脑子还不甚清醒,她眼睛开开合合了几次,有些迷糊问道:“怎么了?我睡着了吗?” “嗯嗯!” 云琛来不及说那么多,急忙把人放下,然后上下打量了下女孩,急切询问,“你是哪里受伤了吗?怎会流血?” 血? 沈泠溪一听这个脑子渐渐转动,她忽然想到什么,然后条件反射下,手慌忙朝自己身后屁股摸去! 身下湿湿的,潮潮的,黏黏的,不是血是什么? 糟糕! 好似机器转动一般,沈泠溪极为狼狈地转眸看向她躺的座椅,上面鲜红的一抹顿时映入眼帘…… 天呐! 沈泠溪无力扶额,特别是看到云琛还站在身旁,她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怎么了?你受伤了吗?” 云琛有些奇怪看向面前女子,见她神色似痛苦,又似羞赧,顿时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第60章 替身儿子 “我……” 谁来教教她,她要怎么回?她能怎么回? 天呐!给块豆腐让她一头撞死吧! “没事,你先回去吧!” 沈泠溪声若蚊蚋说了句,然后垂下眸子,做鸵鸟! 没事? 她若没事,他云琛都能和她一个姓了! “到底怎么了?你这样我不放心!” “说了没事,你快回去吧!” 沈泠溪情绪一激动,大吼了一句,可不吼还好,一吼她顿时感到下体又是一阵热流,这下子她是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她仰头看向正一脸诧异看向她的云琛,语带哀求道:“你回去吧!这里真的不需要你!” 云琛怔了片刻,虽然他不知道沈泠溪这是怎么了,但看她像是极不情愿,便也不做勉强,点点头应道:“好吧,那我先回去了!你有事可随时让人给我传话。” 话落,云琛深深看了眼沈泠溪,随即转身离去。 沈泠溪长呼了口气,她慢慢挪动步子,待察觉身下源源不断的热流时,连忙回房间收拾自己。 晚膳时候,李氏又叫了云琛一起吃饭,可这次沈泠溪没出来,她回了自个儿房里休息。 云琛吃着李氏给他夹的东西,思绪却不由想起下午时沈泠溪的状况。 想了想,云琛抬眸看向李氏,“伯母,溪妹妹身子是哪里不舒服吗?下午看她脸色似不大好!” “哦……是的,这两日潇潇确实有些身子不适!” 李氏尴尬笑了笑,模糊回了句,可心下却暗暗高兴起来。 看样子琛儿并不知道女孩儿初潮的事,这说明他应该没有和女孩子接触过。 想到这,李氏状似随意问道:“琛儿,不知你现在贵庚多少了?” 云琛夹菜的动作一顿,他朝李氏谦逊笑道:“回伯母,琛等今年中秋过完,就刚好十七了!” 十七? 李氏闻言一亮,比潇潇大五岁,绝佳年龄差啊! 沈大将军就比她大五岁,当初她会嫁给沈大将军,也是有这点考量的。 成亲中,夫君比妻子年长五岁,既能照顾好妻子,给予妻子充分的关爱,又能兼具父亲,兄长的功能,这于女子而言再好不过了。 想到这,李氏还想再问,却又有些犹豫,她这样会不会太明显了?琛儿会不会背地里笑话她? 春香自小跟在李氏身旁,她的想法又哪里猜不出来,想了想,春香从容笑问:“云公子,听闻您自小是被云老前辈带大的?他老人家应该很忙吧?” 云琛浅笑点头,“确如春姨所言,外公他一直忙得脚不沾地,极少有闲暇时候!” 李氏被春香那样打岔,顿时明白过来她的意思,于是顺着话道:“老前辈能者多劳,实在令人佩服。那不知琛儿你自小是由谁照顾的呢?” “一般都是跟着外公门下叔伯一类的长大的!” “哦……” 李氏点头,“到底是你外公手下的弟子,不知照顾你时会不会不太方便?” 李氏这话虽然问得隐晦,但云琛哪里听不懂,他眼眸一转,笑道:“还好,叔伯们一向照顾自己惯了,加一个我,倒也不会太大麻烦!” 李氏看了眼春香,两人心照不宣点了点头。 这说明云琛确实没和女子接触过! 用过午膳,李氏去了沈泠溪房中。 沈泠溪正半躺在床上,手里还拿着一本闲书打发时间,但看她那百无聊赖的样子,就知她根本看不下去。 李氏笑了笑,抽走沈泠溪手上的书卷,“怎么了?身子可还好?” “嗯……还行吧!我躺床上倒不觉得有什么,只是下床走动时会有些坠痛!” 李氏是做姑娘过来的,她也曾痛过,只是成亲后反倒好了,她暗地里问过老太医,说男女进行阴阳调和,确实能有效缓解葵水之痛。 想到这里,李氏眼眸转了转,她看了眼沈泠溪,笑道:“琛儿那孩子真懂事,今儿个午膳时没见你过去,还问娘来着,瞧着他挺关心你的!” 呵呵!云琛关心她? 关心她会把她打水里? “娘,你别被那混蛋那副谦谦君子的样子给骗到了?他若真如娘所说,怎么会和我比试时把我打下水呢?” 李氏这就不爱听了,“潇潇,不是娘说你,你怎么一直揪着这点不放呢?要娘说啊,你就是找茬!” “我找茬?” 沈泠溪一手指着自己,有种晴天霹雳的感觉,“娘,我还是不是你生的?” “你是娘生的没错,但娘也不能不分对错地偏帮你是不是?” “我……” 沈泠溪无力扶额,忽然想到什么,她抬眸瞅向李氏。 “咋地啦?怎这样看着你娘?” 李氏被沈泠溪看得一脸莫名,抬手摸摸自己的脸颊,“娘脸上有脏东西?” “不是” 沈泠溪想到她那走失的哥哥,和她娘时不时提起时那难言的悲伤,她顿时有些明了李氏的心思,她娘应该是找到了心里寄托,想把云琛当儿子吧! 随即她又想起云琛对她娘的态度,他说她娘人好,是不是也看出了她娘的心思,所以迎合着对她表示关心?想当她哥哥? 思及下午时云琛对她的关心,沈泠溪越想越觉得她的推测没问题,她仰头,“娘,云琛他多大了啊?” “咦?” 李氏原本要去拿面镜子过来,看看自己是不是哪里不对,听了这话,立即顿住了脚步,转头诧异看向沈泠溪。 “潇潇,你……” 李氏试探着询问,嘴角的笑意就要咧到耳后根。 沈泠溪点点头,“就是娘想的那样!” “……” 天呐! 李氏以手掩唇,上下打量了下沈泠溪,有些不可思议,所以说潇潇知道她看上了琛儿,她自己也喜欢琛儿? 那么她方才表现出的对云琛的排斥是为什么? 难道是在闹别扭? 应该是,不然现在也不会打听琛儿的年龄。 李氏试着说服自己,结果发现样样说得通,她展颜一笑,“琛儿啊!娘今儿个晚膳时还问了这话呢!他说他中秋过后就十七了!” 十七? 沈泠溪蹙了蹙眉,比她哥哥大一岁? 李氏仔细打量沈泠溪的神情,见她似有不悦,连忙笑道:“潇潇,你怎么看?” “嗯?” 难不成娘亲给自己找个替身儿子的同时,还要考虑她这个妹妹能不能接受? “娘亲,这个看你,我无所谓的!” 第61章 尴尬得一批 李氏,“……” 女儿是不是太懂事了?连她的终身大事也让她做主? “年龄方面你觉得没问题?”李氏不确定地再问了一遍! 沈泠溪摆摆手,“没事啊,娘亲,你不用管我的感受,只要你自己觉得没问题就成!” 见李氏一脸欲言又止,沈泠溪想想补充了句,“虽然大了那么一点点,不过还好了,能接受!” 不过比她的亲哥哥大一岁,这有啥,她娘亲满意就行,她无所谓。 李氏大喜过望,“潇潇,这是对的,男孩子比女孩子大这么多刚刚好,懂得体贴人,这事啊,娘亲放心上了,等你爹爹得胜回来后,娘亲和他说去,你放心好了!” 嗯?认个儿子和懂得体贴她有什么关系? 沈泠溪总觉得这话有点古怪,可一时又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可见李氏一脸兴奋,便也没打扰,自顾躺下休息去了。 没办法,第一次来姨妈难受啊! 云琛回到休息处,一直躺床上没睡着,想了想,他找来了暗卫。 他把他得知的有关沈泠溪兄长的事情说了,让暗卫去调查。 紫电一听,怔愣了片刻,虽有些诧异,倒也没有多问,公子吩咐的事领命便是。 暗卫正欲退下时,谁知又被云琛叫住了。 “等等!” 紫电顿住脚步,转身,“公子!” 这下轮到云琛愣住了,他抬眸看了眼紫电,直看得紫电都有些莫名其妙,才来了句,“你可知女孩儿为何突然身子流血?” “呃……” 这下紫电不是怔愣,而是傻眼了…… 天呐!他……他……他主子问啥? 女孩? 他没听错吧?他家不沾女色的公子会问有关女孩子的东西吗? 紫电有些懵,暗暗抬手掐了自己一把,待明显感觉到疼痛才停手。 云琛问完就垂下了眼睛,不知怎的,他总觉得这事可能会尴尬,可是一时之间想知道这个他又不知道问谁,只能找身边暗卫了解下了。 等了半天,也没听到暗卫回话,云琛抬眼看去,却见暗卫一脸古怪看向他,那眼神真特么地有点讨厌…… 感觉到云琛看过来的眼神中的冷意,紫电冷不禁打了个哆嗦,“呃……公子……” “行了,不知道就退下吧!” 云琛摆摆手,有些生气地赶人! 紫电连忙回话,“那个……公子……咳咳……小的知道您说的是什么!” “你知道?” 这下子云琛反倒不相信了,他微蹙了眉尖看向紫电,直看得紫电冷汗直冒才作罢。 他甩了甩衣摆,漫不经心道:“行,那你倒是说说那是什么?” “呃……按照公子的描述,属下猜测应该是姑娘们每个月都会来的葵水!” 紫电偷偷擦干额上的汗珠,小心回道。 葵水? 云琛整理衣角的动作一顿,他忽然想起以前他在书上似乎见过,确实是说姑娘每个月有这回事儿! 据说每个姑娘都会来那种东西,而那玩意是姑娘从姑娘成熟的标志。 轰…… 云琛忽然感觉自己脸颊燥热起来,他垂眸看向紫电,见自家暗卫十分懂眼色地垂下了脑袋,暗暗松了口气。 可一想到刚才自己犯傻问的事,顿时有种抽自己一巴掌的冲动。 “滚吧!” “是!” 公子不高兴了,后果很严重,他还是尽快撤的好! 待完全跑出云琛视线,紫电方长长呼了一口气。随即想到方才公子问他的事,紫电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天呐!这么好笑的事他要不要和其他暗卫说说,这种事大概够他们暗卫笑一年吧! 而且,他似乎还知道了公子一个了不起的秘密呢! 公子最近和谁相处,他早就知道,所以那姑娘是不是他们未来的夫人呢? 紫电正摸索着下巴思考,冷不丁不知从哪飞来一只茶盖!“咚”地一声,正中紫电头顶。 紫电那声痛呼还没来得及喊出,就听男子冰冷裹着寒风的声音传来,“滚!” 下一刻,紫电“嗖”地一声,消失没影儿了。 翌日清晨,沈泠溪原本按照往常的作息,是想去后山练武的,谁知在床上挣扎了半天,还是不愿动,最终她放弃了,打算再睡个回笼觉。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射进来,沈泠溪再次苏醒过来。 她撑坐起身子,披衣下床。 瞧见桌案上放着的斋饭,沈泠溪没甚胃口地瘪了瘪嘴。 从昨日开始,她突然开始讨厌这副身子了,来葵水就痛,还会影响她胃口,这是有多娇贵? 她简单收拾完自己,抬步走出屋子,可一出门就看到静静站在围墙边上的男子。 男子一身白衣,清俊无双,与围墙上爬满的绿叶相互映衬,愈发显得公子世无双。 想到昨日和李氏的谈话,沈泠溪暗暗点点头,这个哥哥不错,带出去够面子! “早啊!” 沈泠溪笑着同云琛打招呼,一改以往的爱答不理。 云琛转身,眉梢微挑,下一刻脸上挂上和煦温润的笑回应沈泠溪。 清晨的朝阳照在男子俊美的面容上,愈发显得他清贵雅致,俊逸逼人。 “喏,吃点这个暖暖胃!” 云琛将一直放在一边的东西递过去,沈泠溪诧异接了过来,好奇问道:“哪来的?” 她将外包装打开,拿出最里面的食盒,拿到手上才发现食盒居然还是热的。 秋日的清晨多少有些寒凉,碰到这食盒,顿时让人暖了几分。 “知道你定不喜寺庙准备的斋饭,特意为你准备的!” 云琛笑着解释了一句,一边将桌案上放着的其他东西收拾到一旁,一边给沈泠溪搬好凳子坐。 沈泠溪拿着食盒坐到位置上,仔细看了眼食盒上刻着的字,“咦!这是你特意下山买的吗?” 她之所以会这样问,是因为食盒上刚好写了食铺子的名称,她之前上山时,还专门在那家食铺买了吃食。 云琛点头,“这家食铺生意不错,特别是这道红枣雪玉粥,卖的极好!” 沈泠溪闻言,拿起勺子吃了一口,顿时眼睛一亮,“嗯嗯,好吃!” 软软糯糯的,微甜而不腻,非常合她口味。 “你怎么想到下山去买这个的?” “嗯……”云琛顿了顿,抬眸看了眼沈泠溪,随即垂下眼睫,轻笑道:“昨日看你身子不适,猜想今早斋饭应该不合你胃口,所以清晨散步时,顺便走了一趟!” 身子不适…… 沈泠溪顿时有些尴尬,他……知道了? 第62章 他对我好不是应该的? 想到这,沈泠溪顿觉坐立不安,她埋头,一连吃了好几口,可她不这样还好,结果一下子吃得太急,不小心噎着了。 “咳咳……咳咳……” 云琛一惊,三两步走到沈泠溪身旁,抬手轻拍沈泠溪后背。 “咳咳……咳咳……” 天呐!快给她个地洞钻进去,她没脸了! “怎么样?还好吗?” 云琛轻声带笑的声音传来,和着他温暖强劲的大手拍在背上,让沈泠溪有种被嘲笑的感觉。 她抬手拍开云琛的大手,睁大眼睛瞪向云琛,“你……” “咳咳……咳咳……” 云琛朗声笑道:“不识好人心,吃亏在眼前!” 沈泠溪气得想打人,她“噌”地一下站起身来,一张小巧明艳的脸上因为气愤而涨的通红,小脸微微鼓着,生动又可爱。 云琛原本带笑的眸子顿时一软,“好了,好了,我的错,不该笑话你!你再吃点,别饿着自己!” “你……” 沈泠溪一噎,满腔的怒气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般消失殆尽。 无话可说的沈泠溪坐回椅子上,低头继续吃起来。 算了算了,谁让她娘亲想认这人做儿子呢? 云琛暗叹口气,第一次觉得原来和姑娘相处这么艰难! 李氏携春香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情景,沈泠溪埋头吃着早膳,云琛静静坐在另一边,手中执着一本书册在看! “呵呵!我来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云琛笑着起身打招呼,“伯母!” 李氏微笑点头,“琛儿什么时候来的?可用过早膳了?” “吃过了!” 云琛点头,态度一如既往的谦和有礼。 春香是个观察仔细的,一看沈泠溪装着食物的盒子,就发觉不是庙里的斋饭,不由笑道:“咦,小姐吃的似乎不是这儿的斋饭呢?” 李氏这才低头看去,这一看不由对春香笑道:“哟,还真是!你不说我都没发现哩!这食盒怎看着有点眼熟,像是……” 想了想,李氏继续道:“咦,潇潇,这是不是山下那家食铺店买的?” 沈泠溪正好喝完碗里的最后一点东西,她起身,点点头,“是啊,庙里的早膳不太合我胃口,刚好云琛下山给我带了点吃的回来!” 李氏眼睛一亮,她转眸看向云琛,“琛儿,这是你特意下山给潇潇买的?” 云琛含笑点头,“就当是给昨日道歉吧!” 他指的是昨日不小心把沈泠溪弄水里的事。 李氏听了,抬手掩唇轻笑,“就你宠着她!” 沈泠溪扫了眼一副对自己好大儿赞不绝口的李氏,瘪瘪嘴道:“这不是应该的吗?” 如果想当她哥哥,这点自觉都没有,那还是算了! 李氏,“……” 云琛一脸古怪看向沈泠溪,眼中神色莫辨。 春香“噗嗤”笑出声来,她轻拍了下沈泠溪,“小姐,你……”说罢,再次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这丫头!”李氏一张脸臊得通红,她瞅一眼一旁站着的云琛,见他低垂着眉眼,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顿时心下微松! 李氏走到沈泠溪身前,抬手戳了下沈泠溪的额头,笑骂一声,“哪有姑娘和你一样没羞没臊的?” “嗯?” 沈泠溪满脸诧异看向李氏,她手指向自己,“我怎么没羞没臊了?我说的有错吗?” 说完,纤手一指云琛,继续道:“他不该对我好吗?” “咳咳……咳咳……” 云琛轻咳一声,嘴角笑意再次扩大,他点头,“是应该!潇潇没说错!” 李氏原本差点被沈泠溪豪言壮语呛到,可听云琛这般回复,稍稍按下心来,她瞪一眼不知所谓的沈泠溪,连忙转开话题,“潇潇,今儿个我们暂时不下山了,过两日回府吧!” 她怕她再不说点别的,她家女儿再蹦出什么惊世之语,她这张脸真的没处放! “嗯?” 正准备进屋休息的沈泠溪闻言一怔,“不是说昨儿已经向忘尘师傅求得了寿经,今日下山回去的吗?” 李氏点点头,“原本是这样打算的,可今儿娘过来时,碰到赵王府的赵王妃和她家郡主!” 李氏没说完的是,其实她也想尽快下山,因为在京城这么多年,赵王妃的为人她多少听过,而且她和赵王妃一向没来往。 这回赵王妃突然见到她便说与她一见如故,邀她在这儿多住两日,她总觉得有点奇怪,可无奈对方身份不一般,她也推辞不了。 沈泠溪懂了,应该是赵王妃邀请她娘在这儿同她多待两日。 只是郡主? 不怪沈泠溪奇怪这个,是因为这段时日沈泠溪是专门了解过京城各府人员情况的,在她印象中,赵王妃只生了赵世子一个孩子,现在哪来的郡主? “赵王妃她前两年认了个义女,封了郡主,据说那姑娘于赵王妃有救命之恩!” 看出沈泠溪面上的疑惑,李氏笑着解释。 一旁站着的云琛却在听到赵王妃时眸光闪了闪,他想到了前几天赵世子在京城做的事。 午膳过后,沈泠溪刚躺下休息,李氏便同春香过来她这里。 “这是咋地了?刚吃完午膳不打算走走路消消食吗?” 李氏坐在沈泠溪床沿,随手将帐帘拉开,待看到沈泠溪憔悴的面色时,顿时面色一怔。 “潇潇,你看起来气色不太好,还是月信导致的吗?” 沈泠溪没说话,她眼睛也没睁开,只是点点头。 李氏转头看向春香,春香摇摇头,同样无可奈何,“没办法的,只能硬抗过去,不过中午奴婢端来的糖水,小姐可喝了?” 沈泠溪再点头,“喝了,只是作用不大,还是一抽一抽地痛!” “这可如何是好?” 李氏一听顿时心疼坏了,“这种痛我知道,娘年轻时也经历过,只不过那时娘每次喝完一点热的糖水就会缓解,这法子怎就对潇潇不管用了呢?” 春香同样急得跳脚,忽想到什么,她看向李氏道:“要不叫云公子过来?他见多识广,或许知道怎么处理!” “这……” 李氏还未说完,就被沈泠溪打断,“找他作甚?他一个大男人,除了武功厉害点,哪懂这个?” 虽然她知道李氏的心思,想认云琛当儿子,可那毕竟不是她亲哥哥是不是!即便是,也没有妹妹来了月信疼痛,需要求助哥哥的道理。 可李氏听完沈泠溪的话,她反倒动摇了,她当然知道男子对姑娘这东西不懂,可潇潇有一样说到点子上了,那就是琛儿他会武啊。 以前李氏来月信疼痛时,沈大将军就试过用内力给她缓解疼痛,这法子说不成对潇潇也有用。 再说了,既然潇潇与琛儿两情相悦 ,那他们迟早会在一起。而且这大白天的,让潇潇与琛儿坐院子里去,也不会惹人闲话。 第63章 赵王妃传唤 想通这些,李氏垂眸笑看向沈泠溪,“让琛儿过来吧,说不定他还真有法子呢?” “可是……” 可云琛是个大男人啊! “别可是了,你们啊,是早晚的事,等你爹爹回来了,娘尽快和你爹说。” 说到这,李氏像是怕沈泠溪不放心似的,又加了一句,“放心吧!你爹一直尊敬他师傅云老前辈,对于他老人家的外孙,你爹爹不论如何都会高看三分,更何况琛儿本就优秀!” 这什么和什么啊?您老人家急着认儿子,干她何事? 还有什么叫尽快和她爹爹说,这同她有关系吗? 沈泠溪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特别是听方才李氏这话,怎么不像是打算认儿子,倒像是…… 却在这时,门外传来小尼敲门的声音。 李氏让人进来,小尼朝李氏行了一礼,从容不迫道:“夫人,贫尼是奉赵王妃的命令,来请夫人过去的!” “哦?”李氏眉头一跳,好奇问道:“师父,可知是为了何事?” 小尼摇摇头,“这倒不知,赵王妃没说,只让夫人过去坐坐,同时把沈小姐也带上!” 李氏尚未接话,沈泠溪诧异指向自己,“让我也去?” 见小尼点头,沈泠溪愈发好奇了,她看向李氏,“我都不认识赵王妃,她怎会连我也一起叫上?” 这下李氏也不知怎么回了,如果说赵王妃叫她去,还能理解,毕竟大家都生活在京城这个圈子里,即便没见过,也多少听说过对方。 可是沈泠溪她不一样,她自幼身子孱弱,所以极少外出,京城里知道她的人不多,见过她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更何况沈泠溪九岁时就送去了神医谷,自此三年不曾回京,赵王妃要见她更说不通了。 还不等李氏作何反应,沈泠溪直接拒绝道:“娘,你同这位小师傅过去吧,到时若赵王妃问起女儿,直接说我身子不适!” 有外人在,沈泠溪没说太多,但相信以她娘的聪慧,定明白她的意思! 无缘无故叫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过去,这个赵王妃来者不善! 李氏深深看了眼沈泠溪,果然点点头,“也好!你好好休息吧!娘先去了!” 刚转身,想到什么,李氏转头看向沈泠溪,“对了,今儿外面阳光极好,你要是躺累了,可以出去晒晒太阳!” “好!” 沈泠溪点点头,目送李氏出门。 走出院落,李氏转眸看向春香,“你去找下琛儿吧!让他陪潇潇说说话,这人生地不熟的,潇潇她一个姑娘家难免不适应!” 说罢,李氏朝春香凑近,在她耳边说了什么,春香点头,随即转身朝云琛住处走去。 赵王妃住的院落,一粉衣少女正同赵王妃说说笑笑,那少女长相并不十分出色,但胜在身姿窈窕纤细,说话声音娇娇柔柔,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翩翩,你说那位沈泠溪真有聪儿说的美若天仙?” 赵王妃昨日特意将赵世子叫到身旁,目的是打听那夜她走后,赵王同赵世子说了什么。谁知那晚的事没探听出来,倒听到赵世子说想娶沈家小姐的事。 赵王妃就赵世子这么一个宝贝儿子,自然是宠到了心坎上,不论她儿子要什么,她都会想办法弄到,更何况一个女人! 在她看来,她儿子能看上那个叫什么沈泠溪的丫头,那是对方高攀了她聪儿。 出生将军府那又怎么样?再尊贵能尊贵过他们赵王府? 更何况,对方那位所谓的大将军父亲,不过是个半路子靠打几场仗得来的将军职位。有仗打,倒还威风,没仗打,算个屁啊! 再说了,因着她儿子喜欢,她这两日还专门派人调查了那个叫沈泠溪的丫头,据说那丫头自小身子不好,九岁时还被送去外边看病,并且一看就是三年。 这样一个病秧子,要不是她儿子喜欢,她怎么可能放着好好的王府不待?专门跑来这鸟不拉屎的破庙?就为了看看那病秧子一眼? 粉衣女子,也就是赵翩翩听得赵王妃的问话,起身轻笑着走到赵王妃身后,边帮她捏捏肩膀,边笑道:“义母您急什么呀?待会沈小姐来了,义母您亲眼看一下就成了呀!现在啊,义母不如好好闭目养神,让翩翩给你按摩按摩!” “你啊!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聪儿若有你一半的懂事贴心,我就放心了!” 赵王妃拍拍赵翩翩落在她肩膀上的手背,笑得一脸满足。 “义母说哪里话?您对翩翩就像对自己亲女儿一样,翩翩不对您好,那对谁好呀?” 赵翩翩垂眸,长长的眼睫打在脸上,留下一道浅浅的阴影,搭配她那副懂事的神情,整个人显得格外的温婉乖巧! “你这孩子!” 赵王妃转身握住赵翩翩的双手,“翩翩啊,你不知道,其实前两年你刚救下我时,我便想让聪儿纳了你当侧妃,只是聪儿那孩子不知怎么搞的,一直把你当妹妹看待,没同意,这事义母心里憋了许久,今日才说出来。” 赵翩翩指尖微顿,随即若无其事笑道:“聪哥哥他一向对我极好,我也一直把他当亲哥哥看待,并没有牵扯到男女之情的!” “你啊,就是心思太单纯了,做个世子侧妃有什么不好的,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和义母我还可以亲上加亲,这多好啊?” 赵翩翩垂眸,掩住里面一闪而逝的厌恶,轻笑开口:“这有什么?难道翩翩没嫁给世子哥哥,义母就不把我当亲女儿看待吗?” “你这丫头,瞎说什么呢?” 赵王妃轻点了点赵翩翩的额头,笑得一脸宠溺,“娘亲怎么对你,你心里还没点数吗?尽说这种傻话。” “翩翩不是害怕失去你这个娘亲吗?” “呵呵呵!”赵王妃笑得一脸开怀,却在这时,去问话的小尼单独进来,“王妃。李夫人到了,只是沈小姐没到。” 第64章 热情的赵翩翩 “什么?” 赵王妃一听,顿时生气了,原本带笑的脸上一下子阴云密布,“你说那什么沈泠溪没来?” “是!” 被赵王妃这神情吓到的小尼连忙垂下头,心底暗暗祈祷赵王妃赶紧让自己退下,实在是对方看起来太可怕了! “放肆,那小丫头好大胆子!” 赵王妃拍案而起,一张本就看着有些刻薄的脸上,此刻微微扭曲着,让人见了愈发害怕。 “义母,您别生气,千万别气坏了身子啊!” 赵翩翩见此,快步走到赵王妃身旁安慰。说完,她转头看向小尼,“你去叫人时,那位沈姑娘可在?她又为何没来?” 原本瑟缩着的小尼,闻言连忙点头,“在,在!贫尼还看见了沈小姐,只不过她似乎身子不太舒服,所以让贫尼来说明一下原因!” “哼!什么不太舒服?依本妃看,她就是在跟本妃摆什么千金大小姐的臭架子!下三滥的货色,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敢在本妃面前摆谱?” 说完,赵王妃抬眸看向赵翩翩,“翩翩,你说那李氏是不是故意的?” “嗯?什么故意的?” 赵翩翩还震惊于赵王妃难听的话语,听到这话,当即好奇问了回去。 “当然是李氏故意纵容她那没规没矩的野丫头啊!” 赵翩翩面上不由尴尬,她扫一眼已经把头埋到胸前的小尼姑,真有一种找个地洞钻进去的冲动。 这要她怎么回?她能怎么回?若她肯定了赵王妃的话,那不是打了沈大将军夫人的脸? 那万一这话传出去,那她不把李夫人得罪死了? 想到这,赵翩翩心下暗骂赵王妃是个蠢货,白占了赵王妃这个名头,连最基本的为人处世也不懂。 想到这,赵翩翩连忙安抚赵王妃,“义母,您呀!别生气了,再生气皱纹就出来了,不如您叫李夫人进来吧!让人家堂堂将军夫人,一直站在院外等也不是回事!” “本妃让她等会怎么了?还真当本妃看得起她?昨儿个对她和颜悦色,也是想给她留点面子,一个无权无势破官家生的女儿,有什么清高的?” “义母……” 赵翩翩有种想一巴掌拍死这女人的冲动,她以为全天下就她赵王府一家独大了,人家夫君深受皇恩器重,她在这里作威作福不是脑子有病吧? “哎呀,义母,刚翩翩和您说了,生气会长皱纹,您怎么又生气了?您看看,您这眼角都冒出细密皱纹了!” 赵王妃一听,顿时慌了,“翩翩,你说真的?我真的长了皱纹?” 赵王爷本就极少来她房里,整日在小妾姨娘房里鬼混,若她再这样,那老东西估计更不来了! 想到这,赵王妃连忙走到镜前,拿起来就是一阵打量。 “呵呵……呵呵……” 身后赵翩翩的娇笑声让赵王妃知道自己上当了,顿时气恼不已,她转眸,“翩翩,你骗母亲是不是?” 赵翩翩快走几步走到赵王妃身后,双手圈住赵王妃脖子撒娇道:“哎呀,女儿也是为了义母好嘛!翩翩不是怕您气坏身子吗?劝您也不管用,只能吓唬下您啰!” 赵翩翩的软糯娇语顿时让赵王妃气消了大半,她手指一戳赵翩翩的额头,没好气道:“你个死丫头!” 赵翩翩趁热打铁,又接着和赵王妃说了会儿好话,总算哄得赵王妃喜笑颜开。 “行吧!让李氏进来吧!看在她有个厉害夫君的份上,本妃再给她几分颜面!” 赵王妃一副我十分宽宏大量的样子,颐指气使般让小尼出去叫人进来。 “义母,让翩翩去吧!” “行啊行吧!你去也成!” “谢谢义母,就知道义母是这个世上对翩翩最好的人!” “呵呵,就你嘴甜!”赵王妃被赵翩翩哄得眉开眼笑,愈发觉得自己幸运,能得赵翩翩这样一个贴心又懂事的女儿。 赵翩翩朝赵王妃甜甜一笑,然后转身出了屋子。 来到院外,见到李氏正静静站在树下,脸上隐有几分不悦! 赵翩翩连忙上前行礼,“见过夫人,夫人久等了,是翩翩因为身子有些不适,义母一时担心我,就没及时出来迎夫人进去,是翩翩的不是!现下翩翩来给夫人您赔礼了!” 李氏本有些不悦,但见赵翩翩说话漂亮,且笑得一脸诚恳,她也实在不好摆脸色,于是脸上同样带了笑,“不妨事,知道王妃定有事耽搁了!诶,刚听赵小姐说您身子不舒服吗?” “是的!翩翩这两日来了葵水,身子犯懒了些!” 说完,赵翩翩脸上浮起一抹潮红,有些不好意思垂下了头! “呀!怎这样巧呢?” 李氏一脸诧异,见赵翩翩抬眸看她,李氏忙笑道:“赵小姐有所不知,我家潇潇葵水也来了,现下正在屋里歇着,所以没过来!” “潇潇?”赵翩翩一脸疑惑。 “是我闺女的小名!” “呀!真好听呢?夫人说沈小姐也来了葵水吗?那可真巧,这说明翩翩和夫人您家小姐有缘分呢!” 李氏笑笑没说话,对于赵翩翩的热络,她没有拒绝,一直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赵翩翩全然不在意李氏的态度,她笑得一脸天真,走上前挽住李氏胳膊,“走吧,夫人,翩翩同你一块儿进去!” 李氏身子有一瞬的僵硬,但随即轻拍赵翩翩手背,“翩翩姑娘真是懂事乖巧,不像我家潇潇,整日舞刀弄剑的!” “呵呵,那挺好的呀!翩翩倒一直羡慕那些能自己保护自己的姑娘呢!沈姑娘会武功,这多少姑娘羡慕不来呢!” “呵呵,翩翩姑娘真会说话!” “哎呀!”赵翩翩拉住李氏的手臂摇了摇,嘻嘻笑道:“夫人,既然咱这般谈得来,您就叫我翩翩吧,这样显得亲切点!” 李氏扫了眼赵翩翩握住自己的手臂,没有直接回答,笑道:“我们还是进去吧!不然王妃要久等了!” 赵翩翩握住李氏的手一僵,眼底闪过一抹不悦,随即一脸懊恼,“哎呀,都怪翩翩太喜欢夫人了,一直拉着夫人说个不停,现在我们就进去!” 李氏没说什么,点点头,随赵翩翩进了李氏屋子! 第65章 尴尬 沈泠溪住的院落,云琛走进来时,就见沈泠溪正仰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晒太阳,见他进来,诧异扬了扬眉,“你怎么来了?” “春姨让我来的!” 春姨…… 听到这回答,沈泠溪要是再不明白她娘亲的意思,那她真是傻子了。 想到之前她当着她娘亲和云琛面说的那些蠢话,是不是会让人误会? 天呐!她想撞墙! 云琛不知道沈泠溪的想法,他兀自负手走到沈泠溪身旁,瞧见她满脸憔悴的样子,不禁紧蹙了眉头,“脸色怎这么苍白?身子难受?” “废话!” 沈泠溪毫不客气翻了个白眼,随即想到什么,问道:“春姨呢?没和你一起过来?” 云琛摇头,“春姨去赵王妃那边了!” 沈泠溪点头,见云琛温柔望向她的神色,她顿觉浑身都不舒服。 云琛怎么想的?是把她当妹妹,还是同她娘亲一样的想法? 想到这两日云琛对她的态度,沈泠溪总觉得不自在,可贸然问别人,又显得自己太自以为是了! “咳咳……咳咳……” 正陷入沉思的沈泠溪被云琛的轻咳声惊醒,她以眼神询问云琛什么事。 云琛面上显出几分尴尬,他飞速扫了眼沈泠溪,随即转开眼,淡淡道:“我用内力给你试一下吧!会舒服些!” 沈泠溪有些懵,“试什么?” “咳咳……咳咳……” 云琛再次轻咳起来,须臾,他长吸了口气,垂眸迎向沈泠溪的视线,神色认真,“你不是那个来了吗?我用内力给你试试,或许能减轻不适!” 轰…… 沈泠溪顿时双颊红得好似滴血,她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张合合了好半天,飚出了一句话,“你变态!” 变态? 云琛第一次听到有人说他这个,而且对方还是一个小女孩,这感觉就像是他做了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惹得对方破口骂他! “我是想帮你!” 云琛将头转到一旁,深呼吸了半天,终于说出了一句他自己都觉得毫无说服力的话。 “不需要!” 沈泠溪冷喝一声,手指一抬指向门口位置,“你走!别待在这儿!” 再待下去,她要疯了! 呼…… 云琛一张脸臊得通红,这是他第一次被人驱赶,还是他上赶着上前帮忙的情况下。 见对面女孩一副受了奇耻大辱的表情,云琛顿觉心里说不出的烦躁,他转身,抬步就要走出院子! 可刚走到院子门口,云琛忽然停下脚步。 他为什么要走?他堂堂武林第一山庄庄主,只有他主动走的时候,哪有被人驱赶的道理。 想到这,云琛忽然转身回去。 沈泠溪那口心里憋着的气还没松完,就见云琛回来,顿时没好气喝道:“你干啥回来?叫你走没听到吗?” “听到了,但我并不打算走!” 说罢,云琛直接走到沈泠溪躺椅旁边,一屁股坐下,双手抱胸静静看着她,还真一副不打算走的样子! 这下轮到沈泠溪愣住了,这两日云琛与她们相处,一直都是一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样子,倒让她忘记了最初她见到云琛的样子。 她认识的云琛,谦逊温润只是表象,狡诈如狐才是本性! 想到这,沈泠溪不禁气结,她飞快坐起身,一掌朝云琛打过去,“你个臭狐狸,我让你走,我不要看到你!” 云琛飞快起身避过沈泠溪的攻击,听到沈泠溪的冷喝声,不怒反笑道:“那没事,你不看我,直接闭上眼睛便是,眼睛长在你脸上,这我可管不着!” “你……” 沈泠溪轻喘着粗气,她本就虚弱,那一掌过去,几乎消耗了她大半力气,现在已有些胸闷气短,单手撑着身子斜坐在躺椅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云琛瞧见,走近关切道:“别逞强了,不舒服就别硬抗,直接躺下好好休息,我用内力帮你试试看,说不定真管用呢!” “我不要你试,只要你不在我眼前,我就不难受了?” 沈泠溪直接别过脸,为自己现下的窘境而深感万分尴尬! 云琛挑眉,“当真?” “这还有假?”沈泠溪没好气回了句,继续转过脸不看云琛,她都觉得她在云琛面前真的没脸了! “好,那我便消失在你眼前!” 话音刚落,云琛身形一动,整个人瞬间消失不见。 “你……” 沈泠溪正要说话,忽然整个人被定住了,她再动根本动不了。 “云琛!” 女孩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云琛轻笑一声,站在女孩身后,从善如流应道:“我在!” 说完,似怕对方不知他在哪里一样,继续道:“我在你身后,算是消失在你眼前了吧?” “你……你这混蛋,快给我解开穴道!” 沈泠溪嘴角微抽,用眼角余光瞟向云琛喝道。 “不急,我会帮你解开,现在,我帮你用内力试试!”说罢,云琛微弯下身子朝沈泠溪靠近,然后伸手运起内力慢慢贴向沈泠溪的小腹位置。 “我不……” 沈泠溪正欲拒绝,可转眸间,就见男子白净俊美的脸庞凑到她耳边,温热的呼吸不偏不倚呼在她耳边,让她不自觉浑身紧绷起来,连到口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耐心等等,很快就好!” 云琛转头看了眼沈泠溪,耐心解释了一句,然后继续运功。 沈泠溪抿了抿嘴唇,感觉到男子源源不断喷在耳畔和脖颈之间的呼吸,她索性直接闭上眼睛,眼不见心自然平静。 渐渐地,不知是不是沈泠溪的错觉,她只觉小腹处一股热流慢慢流遍全身,舒服得让她情不自禁轻哼出声。 “嗯哼……” 女子轻吟声响起,让云琛不由身子僵了僵,他转眸看向身旁女孩,就见她微阖眼眸,但原本苍白的面色,现在已好了许多,就连之前紧蹙的眉心,都放松了。 这说明他这样做确有效果,想到这,云琛轻勾了下唇角,脸上挂起愉悦的笑。 察觉到自己脸上的呼吸移开,沈泠溪不由暗暗松了口气,想到自己因为舒服发出的声音,不禁小脸一红,太尴尬了。 第66章 见到赵王妃 赵王妃瞧见进来的李氏,眼底情不自禁带了几分嫉妒。 对于李氏,赵王妃早有耳闻,毕竟李氏年轻时曾有京城第一才女的称号,但真正让赵王妃嫉妒的,其实是李氏的相貌。 李氏年纪不大,看着也就三十出头,如玉的鹅蛋脸庞,肌肤赛雪,美眸似秋水般明澈清丽,再加上她身姿婀娜纤细,整个人好似画中走出的仙子。 这相貌对于长相一般的赵王妃来说,实在羡慕得紧,也让她忍不住心生嫉恨。 她比李氏也就年长十岁不到,可她们站一块儿看着倒像是隔了辈儿似的。 在赵王府,赵王后院的女人堪比皇帝后宫,各类美女数不胜数,对于她这个年老色衰的赵王妃,赵王早已厌烦,整日与那群莺莺燕燕混在一起。 “义母,夫人来了!” 赵翩翩走至赵王妃身旁,抬手很自然地给赵王妃捏起了肩膀,她看了看李氏,甜甜笑道:“夫人,您快坐下吧!在外边站了那么久,肯定累了吧!” 李氏轻笑点头,然后转眸看向坐在桌案旁的赵王妃,躬身行礼,“臣妇见过王妃娘娘,王妃娘娘万安!” 赵王妃轻扯了下唇角,笑道:“夫人,实在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您不会怪我吧?” 李氏摇了摇头,轻笑道:“王妃说哪里话,臣妇哪会怪罪,娘娘也是有事要忙,这个臣妇理解的!” 赵王妃满意点头,“诶,夫人,怎不见沈小姐过来?” 李氏正欲说话,就听赵翩翩笑道:“义母,您也真是的,夫人都进来半天了,也没让人家坐下歇歇,顺便喝口茶,这也太没待客之道了!” 赵王妃像是这才反应过来,她拍了拍自己脑袋,一脸歉意道:“夫人,瞧我这记性,光顾着和夫人说话了,倒把最重要的忘记了!” “不妨事!谢过王妃!” 李氏没多说什么,上前几步,坐到离赵王妃最远的一张座椅上。 赵翩翩笑着走到两人中间,抬手亲自为两人倒茶。 “翩翩姑娘,不敢当!” 李氏连忙站起,想要拒绝,却被赵翩翩制止,“没事,这点小事罢了,就不劳烦这庙里师傅了!翩翩自己来就好!” 赵王妃笑得眉目舒展,“夫人,我家翩翩向来如此,您别笑话!” “岂会,翩翩姑娘热情好客,让臣妇倒有些受宠若惊了!” “呵呵!”赵王妃轻笑,瞅了眼赵翩翩,笑得一脸满足。 赵翩翩倒完茶走到一边坐下,嘻嘻笑道:“义母,夫人,你们就别说我了,怪不好意思的!” “呵呵!你这丫头害羞什么?不是你自己上赶着跑去外面接夫人进来的?还会害羞?”赵王妃笑得合不拢嘴,显然对赵翩翩极为喜爱。 “义母!” 赵翩翩跺了跺脚,起身走到梳妆镜前坐下,“好了好了,你们聊吧,我先出去了!”话落,赵翩翩扭着摇摆款款走出屋子。 赵王妃这才转头看向一直不怎么说话的李氏,“夫人,不知令千金为何没来?” 李氏微微垂眸,“回王妃的话,小女身子有些不适,怕过来过了病气给王妃,所以臣妇便让她在屋里躺着了,还望王妃莫怪!” “哦,原来是这样!” 赵王妃像是这才知道般点了点头,“无妨,后面时间有的是,本妃以后见见沈小姐也无妨!” “是!” 李氏心头一跳,却还是轻应了一声。 赵王妃拿起桌上的茶盏浅喝了一口,见李氏温婉浅笑坐在一旁,随口问道:“不知沈小姐今年多大了?” 李氏心下微惊,心中刚刚兴起的猜测越发得到证实,她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稍稍整理了下言辞,笑道:“回王妃,我家那丫头还小呢!刚满十二岁!” “哦?”赵王妃轻声笑了笑,“十二岁也不小了,该考虑婚配了!今年说亲,说不定明年就能给夫人生下个大胖外孙了!” 李氏拿帕子的手顿时揪紧,她没想到赵王妃话说得这么直接,让她措手不及,须臾,她勉强扯了扯嘴角,“王妃说笑了!” “说笑?” 赵王妃拿杯子的手蓦地一顿,她诧异看向李氏,“夫人以为本妃是在说笑?” 李氏脸上一僵,对于赵王妃这不按常理的答复,她是真的不知如何是好了。 却在此时,赵王妃身子朝前凑了凑,摆出一副诚心为她考虑的语气道:“本妃听说令千金自小体弱,前几年还专门去外地寻访名医了?” “……是!” 李氏脸色白了白,手中的帕子越拧越紧,如坐针毡就是她现在的感受。 “这就是了!” 赵王妃身子愈发往前凑,“夫人,本妃是真的一见到你就打心眼觉得咱们有缘,所以有些话我也和你掏心窝子说说,要是说过了,夫人切莫生气啊!” 李氏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点了点头,“承蒙王妃厚爱,您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好!那我就直说了!” 赵王妃起身走到李氏身边坐下,凑近李氏说道:“刚才夫人也说了,你女儿自幼体弱多病,以致于前几年还专门外出寻访名医,那本妃预计令千金现如今身体也并不怎么样吧?” “不是……” 李氏刚说出一句话,赵王妃直接打断她说道:“夫人你别不承认了,刚本妃也说了,是把你当亲姐妹对待的,所以有些话你说明白,本妃也知道。” “我……” “你听本妃说完!” 李氏的话再次被赵王妃打断,就听她继续说道:“现在本妃有件天大的喜事想和你商量,保准你听了高兴!” “本妃的儿子是赵王府的世子,今年二十有二了,至今还未婚配,前几日在集市上遇到沈小姐,顿时一见倾心,想娶令千金做世子妃。” 赵王妃说到这,以一副施舍的语气看向李氏继续道:“本妃就说句实在的,对于聪儿他的想法,本妃本不同意,毕竟令千金体弱的问题,早已传遍京城,这样的儿媳妇,本妃担心她日后撑不起赵王府的门面。” 说着,赵王妃暗叹了口气,接着道:“但无奈聪儿喜欢,本妃经过深思熟虑,还是决定亲自来见见令千金,没成想先见到的是夫人你,至于令千金,居然到现在连面都没见到。” 第67章 奇葩母子 李氏现在不是如坐针毡了,而是有种破门而出的冲动。 这什么赵王妃,是有病吧? 李氏这是第一次在心里骂人,她从来没有这么后悔一件事,那就是来见赵王妃。 第一次见面就拉着她,说与她一见如故,现在却在她面前拼命贬低她女儿,贬低的同时却说她儿子看上了她女儿,是她女儿的福气。 说完这个还不够,话里话外表示她根本看不上她家潇潇,是她这个当娘的有能耐,得她赵王妃看中,才让她家潇潇有当世子妃的机会。 真特么地什么破世子妃!她同意了吗?她 谁不知道赵世子是京城出了名的纨绔子弟,这样的花花公子,她要是把自己女儿嫁过去,她还是人吗? 想到这些,李氏顿觉气得心肝都痛了。她深呼吸了好几下,起身对着面前的赵王妃躬身道:“王妃娘娘,臣妇突然想到府中还有事要处理,恐怕不便在这寺庙久留,现下臣妇就要直接收拾东西回去了,还望王妃娘娘不要怪罪!” 说完,李氏也不管赵王妃听到这话脸色有多难看,直接推开房门出去。 一直等在院外的春香见李氏一副不高兴的神情,急忙上前询问,“夫人这是怎么了?怎么看着脸色不太好?” 李氏摇摇头,“回去再说吧!尽快收拾东西回府,这骊山寺庙没什么好待的了!” “……好!”春香看了眼李氏难看的脸色,再没说什么! 沈泠溪住处,云琛运完内力后,他长呼了口气站直身子。 “好了,穴道已经给你解开了,你可以站起身来,看看有没有舒服点!” 可云琛话说完了,却不见沈泠溪有半分动静,不由垂眸看去。 这一看才发觉某个小女人居然就这么坐着睡着了,且睡得一脸香甜。 云琛怔愣了片刻,随即摇头失笑,他轻轻将人打横抱起,转身朝屋内走去。 女孩极轻,和上次抱时一样,软软的一团窝在他怀里,让他忍不住想轻一点,再轻一点,生怕太用力了,会弄痛女孩。 几步的功夫,沈泠溪已被云琛放到床上。 云琛细心给沈泠溪脱了鞋子,垂眸看了看女孩安静的睡颜,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然后盖好被子走出房间。 云琛刚离开视线,沈泠溪便睁开了双眼,她静静抬头看了看床顶的纱幔,神思却不自觉想到这两天自己在李氏和云琛面前的表现。 不用想也知道,她娘亲定然会误会自己喜欢云琛,可是云琛呢?他是不是也误会她喜欢上了他? 想到这,沈泠溪忍不住抬手轻拍了拍额头!天呐!她是被云琛扔水里后,脑子进水了吗?怎么会把自己陷于这么尴尬的境地? 却在这时,李氏身边的春姨敲门进来,“小姐,夫人让奴婢来转告您,我们马上收拾行李回去,现在奴婢是奉夫人命令,过来帮忙的!” 沈泠溪一听,诧异问道:“怎么又改成今儿个回去了?之前娘亲不是说赵王妃那边邀请她多住两天吗?” 春香摇摇头,“具体为什么奴婢也不清楚,只是刚夫人从赵王妃那边回来后,脸色就一直不太好,奴婢猜测应该是赵王妃对夫人说了什么。” “哦?”沈泠溪扬了扬眉,“好吧,那春姨,我们现在就收拾东西!” 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沈泠溪和李氏已坐到了回府的马车上,云琛这会充当了车夫,坐到了马车前方。 沈泠溪看了眼李氏不太好看的神色,斟酌问道:“娘亲,我们为何要急着回去啊?” 李氏勉强扯了抹笑,她将在赵王妃那里,赵王妃说的话大致说了,有些事她觉得潇潇有权知道,特别是有关她的事。 沈泠溪一听,顿时目瞪口呆。 真特么地这什么赵王妃真是奇葩中的奇葩啊!她只以为她儿子是个极品,没成想 她自己也不是个东西。 真特么地服了这两母子!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 云琛坐在马车外面,听完母子二人的谈话,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幽光,让人不由心生胆怯。 回到将军府后,李氏邀请云琛到府上,被云琛笑着拒绝了,说要等沈大将军回府后再来拜望。 李氏经过这几日同云琛的相处,她对云琛是越看越满意,现在只等沈大将军回府,她就要同沈大将军说说她心里的打算了。 沈泠溪现在已经明了李氏的想法,所以她也打算和李氏开诚布公地谈一场。 这日晚膳,沈泠溪同往常一样和李氏一块儿用饭。 刚放下筷子,沈泠溪直接开门见山问道:“娘亲,您对云琛是什么想法啊?” 李氏握筷子的手一顿,她转眸看了眼沈泠溪,见她一脸认真的神色,连忙笑着问道:“咋的啦?怎突然问起这个?” “娘,你说嘛,我们就是聊天!” 李氏点点头,“琛儿他是个既体贴又细心的孩子,娘亲很喜欢他,娘亲知道你也中意他,不过你放心,娘亲心里是有打算的,等你爹爹回来,娘亲便和他说你俩的事!” 呃…… 果然她和她娘亲都误会了对方。 沈泠溪轻轻咳了咳,认真迎向李氏目光道:“娘亲,其实您误会了,潇潇并不喜欢云琛!至少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 “嗯?” 李氏满脸诧异,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潇潇,你说什么?你不喜欢琛儿?” 说完,李氏又补了句,“你怎么会不喜欢琛儿呢?琛儿那么好,那么优秀!” 沈泠溪满头黑线,这是自己娘亲吗?不!应该问她是不是李氏亲身的?她怎么处处想着云琛那个外人? 暗自调整了好几次呼吸,沈泠溪扯了扯嘴角继续道:“娘亲,你没听错,潇潇确实不喜欢云琛,潇潇只是把他当哥哥对待!” 哥哥…… 刹那间,李氏原本责难的神色消散了几分,因为‘哥哥’两个字确实触动了她心底那根紧绷的弦,让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第68章 见鬼 晚膳过后,沈泠溪回到自己住处,景亭、景礼两人随之把最近几天京城发生的两件大事告知她。 沈泠溪听完,有些诧异地扬了扬眉。 说来也奇怪,这两件事都和曲国公府有关。 首先是赵王府的赵王带赵世子亲自前往曲国公府,向曲国公求娶曲家大小姐曲婷,原因是前段时间,赵世子在众目睽睽下从水里救了曲大小姐,秉着为曲大小姐名节考虑,赵世子向曲国公诚心求娶曲大小姐做世子妃。 曲国公听罢当即同意,当日有关赵世子求娶曲大小姐做世子妃的事就传遍京城。 要知道,这两人在京城可都是风云人物,一个纨绔,一个草包,两人合在一起,百姓齐齐赞一声:绝配! 与此同时,有关赵世子纨绔的名声也得到了美化,百姓们纷纷夸赞赵世子做事敢作敢当,曲国公府大小姐能攀上赵世子,是祖上积德,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可好事不长,在曲国公府还沉浸在喜气洋洋中时,曲大小姐传出了一桩丑闻,说是曲大小姐出门时,在大街上居然与车夫抱在一块儿,一时间有关曲大小姐淫乱的名声迅速席卷京城。 曲国公府先前有多风光,现在就有多狼狈,京城里数不尽的百姓在传曲大小姐的糗事。 赵王府得知此事后,迅速派了管事到曲国公府退婚,曲国公百般恳求,可事情都没有挽回的余地。 甚至曲国公松口,说让曲婷从正妃变成侧妃都行,可是赵王府给了曲国公答复:别说是侧室,就算当妾侍也不要。 这事再一次在京城引起百姓舆论,可这次舆论几乎是压倒性地偏向赵王,百姓们纷纷赞成赵王退婚,说这样一个无才无德、淫乱不堪的草包根本不配做世子妃。 同时,曲大小姐的名声跟着一跌再跌,到现在估计连门都不敢出了。 听完这些事,沈泠溪面色很平静,她抬眸看向景亭,“关于之前收购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沈大将军官职不低,可依着他那些俸禄,也只够家里开支和一些人情往来,要想做点别的很难。 所以,自沈泠溪回京后,她就想要赚钱,而所有门路中,她选择开酒楼做生意。 这些日子,沈泠溪一直在让景亭找地方,现在位置已选好,就是能不能以她心目中价钱谈下来了。 “回小姐的话,老板已经同意让步了,是按照小姐的价!” “嗯!” 沈泠溪满意点头,“人手方面训练得怎么样了?” 景亭嘴角微微勾起,“早就准备妥当,只等小姐安排!” “很好!” “诶,小姐,我们酒楼真能开起来吗?” 一旁憋了许久的景礼终于忍不住出声询问,脸上表情显而易见的急切和好奇。 “可以!” 沈泠溪没有说得多么肯定,可景礼听了,却奇异地安心下来。 紧接着,沈泠溪又安排了一些事,便挥手让两人退下。 镇国将军府,云琛住的院子里。 男子玄衣如墨,正斜倚在床栏上看书,忽然烛光跳跃,下一刻,一全身黑衣包裹的男子躬身立在他身前。 “主子!骊山寺庙下午发生的事已经查出来了!” “嗯!”云琛点头,修长的指尖放在书页上,往后翻了一页,继续看起来。 “大将军夫人去了赵王妃那儿后,足足在院外等了半个时辰,赵王妃才让人进去,进去之后赵王妃对大将军夫人也没客气,不断数落沈小姐的不是,并劝说大将军夫人尽快把沈小姐嫁入赵王府!” “哦?” 云琛将手中的书册合上,眼底的平静起了微微波澜,他眼眸微眯,沉声道:“去给赵王妃和赵世子一点教训!” “是!” 暗卫闻言,恭敬应了声,再停顿了片刻,没听到其他指示后,闪身消失不见。 骊山寺庙,赵王妃住的院落。 “嘭”地一声,茶盏被狠狠摔在地上,碎成了无数碎瓷片。 “义母,您别生气了,小心气坏身子!” 赵翩翩连忙上前拉住赵王妃还欲摔东西的双手,对于赵王妃,她是真的越来越不耐烦了,要不是因为她可以给与自己这重身份,她是一刻也不想待在赵王妃身边了。 “不生气,本妃怎么可能不生气?李氏那个贱人,真是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直接给本妃甩脸子走人,这还不算,居然直接打道回府,她是不是完全不把本妃放在眼里?” 赵王妃一脸狰狞,衬得那本就只算清秀的面容愈发难看,让人不敢接近。 赵翩翩一边用眼神示意身旁吓得瑟瑟发抖的仆人过来收拾,一边安慰赵王妃,“义母,您大人有大量,事情过去就过去了,最重要的是您自己,小心气坏身子!” 这话说起来赵翩翩也有些无语,她知道赵王妃蛮横不讲理,可没想到会这么不可理喻,刚刚来时,她已经多多少少从赵王妃嘴里套了些话,知道她同将军夫人说了些什么。 说实话,听完那些话,她都想知道赵王妃的脑子是怎么长的,或者说里面装了些什么。 人家好歹也是堂堂将军夫人,有个手握兵权的夫君,旁人谁敢轻易得罪。 可赵王妃倒好,不但不知道上前讨好,反倒话里话外说别人女儿的不是,这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生气,甚至动手都有可能,但人家只是甩脸子走人,已经很对得起赵王妃了。 对于赵翩翩的想法,赵王妃是绝对不能理解的,从下午李氏离开,赵王妃就开始乱发脾气,把李氏诅咒了千百遍,摔了无数东西。 后来听说李氏居然回府了,更是把赵王妃气得够呛,她甚至囔囔着让下人去把李氏抓回来打一顿,还是赵翩翩刚好过来制止了这回事。 许久之后,赵翩翩总算让赵王妃暂时消了气,她又陪着赵王妃用完晚膳,再聊了会儿天才离开。 她原本以为今晚过后,这事总算告一段落了,她们也应该回王府了,谁知这天夜里,从赵王妃房间传来刺耳的尖叫声。 第69章 出糗 赵翩翩匆忙穿好衣服过去,看到的就是赵王妃像个疯子一样,赤脚坐在床边大喊大叫,嘴里不停嚷囔着别过来,似受到了极大惊吓,身边伺候的下人一个个离她远远地,不断叫着王妃。 赵翩翩连忙跑上前,一把抱住坐在地上的赵王妃,“义母,义……” “啊……放开我……快放开我……” 赵王妃却好似发了疯般,疯狂捶打着赵翩翩,赵翩翩一时不察,被打了好几下。 她眼底飞快闪过一抹厌恶,可眨眼间,又上前紧紧抱住赵王妃,“义母,义母,我是翩翩啊,您的翩翩!” “翩翩?”赵王妃顿时安静下来,怔怔转眸看向赵翩翩,可在瞧见赵翩翩雪色的衣裙时,赵王妃再次尖叫起来,可这回却是直接尖叫着晕倒了过去。 “义母,义母!” 赵翩翩连忙摇晃赵王妃,可叫了半天还是没反应。 赵翩翩怔愣了片刻,她转身看向一直伺候赵王妃的王嬷嬷问:“嬷嬷,义母这是怎么了?” 王嬷嬷满脸惊惧,听到赵翩翩的问话,她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哆嗦,“翩……翩翩……小姐?” 像是确认对方对分,王嬷嬷一句话问得有些犹豫,说话也结结巴巴,像是三魂掉了七魄。 “嗯,是我,是翩翩,嬷嬷,义母她怎么了?为何会变成这样?发生什么事了?” 王嬷嬷一下子哭嚎出声,“翩翩小姐,有鬼,有鬼啊!” “什么?” 赵翩翩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再说了一遍,“嬷嬷,您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王嬷嬷手指颤巍巍指向门口位置,待看到外面黑漆漆一片,又吓得一阵哆嗦。 “有鬼,翩翩小姐,夫人房里闹鬼了!” 赵翩翩脸色一僵,随即大喝一声,“胡说,这是骊山寺庙,哪来的鬼?” 王嬷嬷见赵翩翩不相信自己,顿时急切道:“是真的,奴婢和王妃亲眼看到,那鬼穿着身雪白衣裳……” 说到这,王嬷嬷突然发现赵翩翩身上也是一身白,顿时吓得瞪大了眼睛。 赵翩翩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待看到自己的白色衣裙时,顿时气得直发抖,“嬷嬷,我是翩翩,您想什么呢?” 王嬷嬷被赵翩翩这么一嗓子吓得一激灵,她身子颤了颤,缓了片刻道:“翩翩小姐,是真的,老奴真的和夫人看到有穿白衣裳的女鬼从门口飘过,当时夫人正欲休息的,突然一阵风吹来,直接将门从里面刮开了,奴婢想去关,却看到那飘来飘去的女鬼!” 呼…… 房里所有人纷纷打了个颤,丫鬟们一个个四处看了看,像是怕王嬷嬷嘴里的女鬼就躲在身边似的。 赵翩翩也有些害怕,却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嬷嬷应该是看错了,这佛门阵地哪来的鬼,以后切莫提起这事,大家各自散了,回去休息吧!” 说着,让仆从离去的同时,赵翩翩与王嬷嬷一起将赵王妃弄上了床,待一切收拾妥当,她才带了贴身丫鬟回了自己屋子。 “小姐,嬷嬷说的可是真的,这里真的闹了鬼?” 赵翩翩身旁的小丫鬟害怕问道,问完还忍不住左右看了看,显然十分害怕! “瞎说什么!下去休息吧,这儿不用你伺候!” 赵翩翩挥挥手,不耐烦打发了小丫鬟。 她疲倦地躺在床上,心里忍不住冷哼一声,有鬼?怕是那老妖婆坏事做多了,遭报应了吧! 这天,沈泠溪刚出镇国将军府,就遇到从书院回来的谢袁朗。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谢袁朗一见沈泠溪就忍不住高扬起下巴,冷哼了一声,“哟,小丫头,几天不见,貌似长高不少嘛!就是不知身高长了,武功有没有长进?” 沈泠溪回之一个轻笑,“怎么?你想试试?” 闻言,谢小胖下巴仰得更高,“是又怎么样?小爷告诉你,别以为就你在学武功,小爷这段时间也在苦练神功,信不信小爷我只要随便挥几下拳头,就能把你打得落花流水!” “哦?” 沈泠溪上下打量了下谢小胖,笑着摇摇头,“我说这位小胖兄弟,吹牛皮也不是像你一样吹的,凡事要凭本事说话,你说你厉害,谁相信啊?” “就是啊!这位小兄弟说你武功厉害,也得让大伙看看啊!” 从镇国将军府门口经过的百姓有忍不住的擦嘴道,话落,其他围观百姓纷纷囔着让两人比武试试。 谢小胖闻言,手指一擦鼻子,姿势十分地帅气,“哼,好,现在小爷就当着大家的面,打败你个小丫头,也让你和大家看看小爷的厉害!” “好啊!动手吧!” 沈泠溪随意站在那里,姿态随意,似根本不把谢小胖放在眼里。 可也正是这番态度,激起了谢小胖潜在的战斗力,就见谢小胖大吼一声,抡起一只拳头,整个人好似炮弹一般猛地朝沈泠溪飞扑过去。 “呵!还是这招?” 沈泠溪无奈失笑,她身子一侧避开,然后抬脚朝谢小胖踹去。 ‘呼’地一下,谢小胖险险避开,顺带着还朝沈泠溪又挥出一拳,同样被沈泠溪闪身避过。 “哟呵!不错啊,知道闪躲了?” “哼!”谢小胖像被夸奖了的小孔雀,高傲地扬起脑袋,“谁让小爷聪明?一些武功以前只是小爷不愿学,现在小爷是一学就通!” 呵呵,笑话,玄雨兄弟最近天天拉着他比划武功,要是这些最基本的还学不会,那他每天的打白挨了! “呵呵呵!不错,咱继续!” 沈泠溪夸赞了一句,下一瞬,右手成爪朝谢小胖抓去,谢小胖直接挥舞着肉拳回击,竟和沈泠溪过上了三招,只不过第四招时,直接被沈泠溪一脚踹飞了出去! “哈哈哈!” 围观的百姓忍不住笑出声来,看一眼浑身灰扑扑趴在地上的谢小胖,再看双手抱胸站在台阶上的沈泠溪,顿时笑声更大了。 “诶哟哟,这胖兄弟武功真菜,也真会吹牛,前面说的那么好听,原来就会这么几招,诶唷,真丢人!” “什么胖兄弟,人家是镇国将军府的小公子,谢老将军的亲孙子!” “啥?他是谢老将军的孙子?” “千真万确!” “天呐!谢老将军的孙子武功怎么这么弱,连个小姑娘都打不过?” “呵呵,这姑娘可不是什么普通人,人家是沈大将军家的千金!” “天呐!她是沈大将军的女儿?真是虎父无犬女啊!只是同样都是武将家的后代,怎么这谢公子就……”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为啥同样都是武将世家子弟,差别咋这么大呢? 第70章 宣战 一直趴在地上的谢小胖听着百姓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顿时羞得面色通红,他从来没这么后悔自己曾经没好好练武,如今连个小丫头都打不过。 他看了眼正欲转身离去的沈泠溪,心里已有了决定。 “喂,小丫头,你站住!” “嗯?” 沈泠溪轻笑转身,询问,“怎么了?你没打够?” 谢小胖连忙从地上爬起身,然后拍拍身上沾到的灰尘,跑到沈泠溪面前喝道,“丫头,我谢袁朗要向你宣战!” “哦?” 沈泠溪听完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了眼谢小胖,直看得谢小胖浑身开始不自在,才继续说道:“怎么个宣战法?” 谢小胖高扬起下巴,“从今天开始,本少爷每半月要与你比试一次,直到本小爷打败你为止,你不准拒绝!” 听着这饱含命令的语气,沈泠溪真想一巴掌拍过去,这哪来的猪,这么膨胀? 可一想到谢爷爷那愈来愈多的白发,沈泠溪点点头,笑道:“行,我随时奉陪!” 就这样,沈泠溪与谢小胖每半月一次的比试,在百姓们的见证下定下来了。 百姓们争相奔走相告,很快消息传遍京城。 玄雨将事情一五一十告知云琛时,云琛有些诧异地扬了扬眉,“哦?袁朗真这么说?他让你每日晚上抽出一个时辰教他武功?” “是的,公子,我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凭他的那股子懒劲儿,莫不是说着玩的,后来再三确定了,他真的想好好练武!” “哦!”想到什么,云琛轻声笑了笑,“没想到那丫头和百姓的几句话,倒刺激他了!” “是啊!他今儿个一回来就打了小半个时辰的拳,属下还从没见他做什么这么认真过!” “嗯!他既然想学,那你便用心教他!” “好!” 玄雨非常开心地应下,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还挺喜欢谢袁朗那小胖子的。 云琛这晚又是同谢老将军吃的饭,酒足饭饱,云琛看了眼头发明显多了几许白发的谢老将军,微微叹了口气! “怎么了?” 谢老将军一边挥手打发收拾饭菜的下人,一边看向云琛,一双眸子锐利而严肃。 “谢爷爷这几天多了许多白发……” 谢老将军微微一愣,感叹道:“人老了,自然白发多了!” 云琛摇头,他看了看谢老爷子,垂眸半晌淡淡道:“谢爷爷你最近在查谢少将军的事吧?” 谢老将军起身的动作一顿,他转眸看向云琛,那双不怒自威的眸子刹那间充满探究和深沉,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半晌,谢老将军微眯了眸子道:“琛儿,你到底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势力?” 谢老将军会这样问,是因为他派出查探消息的人,是他身边最隐秘的暗卫,这些人是绝不会被外人知道他们存在的。 感觉到谢老将军毫不掩饰的探究和审视目光,云琛依旧静坐着没动,任由谢老将军打量。 许久,谢老将军收回目光,微微叹了口气,“罢了,老夫只要知道琛儿绝不会对老夫不利便罢了!” 云琛点头,“谢爷爷放心,琛向您保证,您所担心的事,绝不会发生!” 谢老将军点点头,顿了许久,谢老将军再次开口,这次声音却明显显得沙哑了许多,“琛儿,你上次给我看的卷宗没错,老夫本不想相信,但还是查了一遍,结果……” 说到这,谢老将军声音明显沉了几分,脸上也浮现出无法言喻的悲伤,“结果是……先皇他想断我谢家后路啊!” “谢爷爷……” 瞧见明显佝偻下去的谢老将军,云琛站起身来,却被谢老将军抬手阻止,“罢了,琛儿,最是无情帝王家,老夫终于明白了……” 谢老将军说完,颤巍巍站起身,然后缓缓朝门外走去。 云琛目送谢老将军出门,忍不住轻叹了口气。 最是无情帝王家…… 谁说不是呢? 半月时间很快过去了,今日是镇国将军府的谢小胖与沈大将军家的千金沈泠溪比试的日子。 一大早的时间,靠近比武场附近的茶楼酒肆高朋满座、座无虚席,纷纷在议论两人谁赢谁输的问题。 赵世子、曲远和元河三人早早让下人定了茶楼最好的座位,位置就选在茶楼三楼的靠窗位置上。 曲远经过半个月的修养,这会儿身体已经全好了,于是一大早就跟着赵世子和元河两人来到茶楼。 赵世子看一眼楼下已经围满百姓的场地,场地中央除放置了一些兵器外,其他的什么也没有。 为了安排这场比试,不论是谢府还是沈府都派了府中侍卫来维持秩序,不然很容易引发暴乱。 赵世子转回头,“呵呵,好大的手比,算算下面那波侍卫,估计两府的人都到了吧?” 元河随意看了眼下面,然后拿起桌上的鸡腿啃起来,“可能吧!反正都是为了打架,诶,话说这段时间很少和小胖一块儿出去玩了,不知道他武功练得怎么样了!” “呵呵!我对袁朗武功学得怎么样倒不好奇,我反倒想知道沈小姐武功如何,她真有外界传的那么神?” 这段时间,外界百姓纷纷在传沈泠溪武功如何如何好,这话主要是从那日在镇国将军府,沈泠溪一脚将谢小胖踹飞开始传的。 赵世子听了很是怀疑,一个小女娃,再厉害能厉害到哪儿去,再说了,袁朗的功夫他知道,能打赢他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曲远不说话了,因为他也不知道沈泠溪武功到底有多厉害,但他觉得肯定没有传言的那么好! 这边三人正在猜测比试结果,那边三楼另一个厢房内,云琛正手执白色棋子同谢老将军下棋。 “谢爷爷,您终究还是来了?” 谢老爷子闻言,指尖顿了顿,随即在某处落子,“罢了,不管袁朗现在武功如何,其实都有老夫的原因,老夫在他幼时疏于管教,才让他现在学啥半桶子水,现在他依靠自己练了几招武功,还有勇气敢向人挑战,老夫这个当爷爷既欣慰又好奇,老夫也想知道他学得怎么样了!” 第71章 春风楼 云琛毫不犹豫泼冷水,“怕是要让谢爷爷失望了!” “失望?” 谢老爷子笑了笑,继续道:“他能迈出这个门槛已实属不易,老夫不会对他有什么要求!” 云琛点头,“袁朗他有您这样的爷爷是件幸事!” 曲远看了下面比试场半晌,终于看到了从人群后面出现的谢小胖! 他轻轻笑了笑,“袁朗出现了!” 几欲睡着的赵世子闻言,连忙转眸去看,待看见出现的只有谢袁朗时,兴趣立即消了大半。 赵世子不悦道:“那什么沈泠溪咋还没来啊?这都等了小半个时辰了!” “应该快了吧!” 一直没说话的元河看了眼赵世子,笑着接话。 “哼!人不大,架子倒挺大!” 赵世子不屑地冷哼了一声,身子往后靠了靠,开始百无聊赖打量起那些街上的姑娘。 元河想到什么,转眸看向赵世子,“世子爷,前段时间听说您母妃病了,可是真的?” 赵世子目光顿了顿,他轻扯了下嘴角,“是有这回事,不过现在已经好多了!” 赵王妃自骊山寺庙回来后,就大病了一场,这事当时闹得挺大的,赵王妃一直高烧不退,府中王妃位置眼看着就要换人,还是赵王妃命大,后来挺过来了。 元河听了点点头,“那就好!” 正说着,楼下百姓忽然一阵轰动,三人循声望去,就见沈泠溪一身火红的骑马装打扮,从人群后方缓缓走来。 “沈小姐这样看着真好看,英姿飒爽的!完全没有世家小姐的娇气!”元河忍不住夸赞了一句。 曲远扫了眼眼睛都看直了的赵世子,点点头,“是不错,很适合她!” 赵世子根本不舍得收回视线,他目光放肆地上下打量沈泠溪,待看到女孩胸前平坦的某处时,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真可惜,这么好的脸,可惜没有好身材!” 元河刚喝进嘴里的茶水差点喷溅出来,他转眸与曲远对视,两人皆微微别过头,装作没听到赵世子的话。 云琛那边在沈泠溪刚出现时,眼神就忍不住看了过去,直到谢老将军下完一子,他才转回眸子看向棋局。 谢小胖双手抱胸站在比试台上,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看向正往台上走的沈泠溪。 “喂,小丫头,你兵器带了没?没带随便从这些武器里挑件合适的,免得到时候输了说本少爷欺负你。” “不必!” 沈泠溪随意抽出围绕在腰上的软鞭,“开始吗?” “为什么不开始?” 说完,谢小胖举起大刀朝沈泠溪刺来,动作并不怎么快,可架势十足! 楼上三楼,谢老爷子一眨不眨看着挥刀的某人,最终还是叹了叹气,“下盘不稳,气喘如牛,这打法真要累死个人!” 云琛轻声笑了笑,“袁朗他喜欢用蛮劲,对于武学精髓没怎么领悟!” “唉,罢了,本就不是习武的料,能走到哪步算哪步吧!” 云琛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赵世子那边也看得津津有味,看着谢小胖几次三番被沈泠溪打趴下,他倒没什么其他想法,只是不断盯着沈泠溪看,且越看眼睛越亮。 比试的结果很明显,谢小胖输了,输得很惨,是被人抬回的镇国将军府。 沈泠溪走下比武场,不顾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径直回府。 她找来景亭景礼,告知了一件事,那就是第二天他们的酒楼正式开业。 翌日,天蓝似水,惠风和畅,沈泠溪前往春风楼,即她们新开的酒楼。 将军府距离春风楼不远,不过一盏茶时间,沈泠溪已到达春风楼。 她今日来春风楼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云琛答应给她的酒楼题字,她得去看看。 沈泠溪刚踏进酒楼,就听掌柜的向她禀报,“小姐,几位公子在楼上等候了!” “几位?” 沈泠溪诧异扬了扬眉。 掌柜笑着应了是,说是小姐相熟的,小姐请放心! 沈泠溪朝楼道走去,不过眨眼的功夫,包厢门方推开,就听见元河哇哇叫囔的声音,“臭丫头!你还知道来啊!本少爷都等半天啦!” 沈泠溪闲庭信步般踱步进去,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下谢小胖,悠悠叹道:“若我没记错的话,昨儿个你一连和我比武时被打了三次,第一次被我用鞭子抽得抱着桩子哇哇大哭,第二次自个儿也抄起鞭子却乱抽自己,第三次被我一脚踹趴下了,怎么?今天再来几次?” 谢袁朗听完沈泠溪的话,顿觉丢了面子,他扬了扬他那圆滚滚的脑袋,不甘心地囔道:“我昨天就快赢了!” 沈泠溪朝天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兄弟!你的脸呢?无奈地勾唇笑道:“哦!我们在比谁输的多么?” 谢小胖一脸幽怨地看着沈泠溪,还能不能愉快的说话了?恨恨地把头扭过去,嘟囔道:“坏人!” 沈泠溪忍不住嘴角抽了抽,谢少爷,你今年几岁? 不想和智障一般见识,沈泠溪面色肃然冷声说道:“是啊!我就是坏人,信不信今天我把你打得动弹不得,再挂到长安街城楼上去,让全京城的百姓来瞻仰你的风采?” 谢小胖满脸惊恐地望着沈泠溪,随即神色痛苦和纠结地把大张的嘴闭上。 在旁的江肆闻言,终于忍不住那快要憋出内伤的笑声,哈哈哈的笑出声。 沈泠溪这才开始转向江肆,其实一进包厢她就看到这人,身穿一袭绣暗纹的紫红长袍,显得格外显眼。 这时近前打量,一张坏坏的笑脸,连着两道浓浓的眉毛也泛起轻佻之色,剑眉之下是一对细长的桃花眼,充满了多情,鼻梁高挺,嘴唇削薄,整个人看起来邪魅而张扬,但不能否认的是这又是一个美男子。 江肆见对方打量自己,眼眸中的笑意更浓,微微探头上来揶揄道:“听闻沈小姐貌美如花,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小生对小姐一见倾心,不知小姐看在下如何?待过几年在下上门求娶可好?” 第72章 江肆 “哦?” 沈泠溪挑了挑眉,勾唇笑道:“敢问公子贵姓啊?” “鄙姓江!” 江肆听沈泠溪这样问,眼睛瞬间亮了,他单手支起下巴,饶有兴味看向沈泠溪,一双眸子脉脉含情,像是正面对自己心爱姑娘。 江肆? 沈泠溪眸子闪了闪,有关京城里的人,她大多了解了,其中这个江肆她一直有印象。 听闻他是京中官宦人家有名的花花公子,父亲是个无名小卒,而他主要靠的是前几年和谢老将军在战场上立的功才被封为一个参将。 外界传言此人不学无术,整日里游手好闲,是青楼酒馆的常客,和京中几名纨绔子弟走得近,其中就包括谢玄朗。 这些传言虽听来没什么问题,但只要仔细思量就不难发现其中的破绽。 一来她相信谢爷爷的眼光,若此人这般平庸无能,谢爷爷怎么可能在战场上还带着他,二来一个能从平民子弟一跃成为朝中五品武将的人,她不相信对方真有外界传的那样不堪,所以此人十有八九是在扮猪吃老虎。 想到此,沈泠溪眸光微眯,看来这京中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势力,只是不知是敌是友。 沈泠溪正欲说什么,就听到从进门到现在一直没出声的云琛说道:“菜已经陆陆续续上了,各位要不要用膳?” 声音温凉,清越低沉。 顿时,谢小胖乖乖坐好,不再扭来扭去,坐着没个正形儿…… 江肆依旧一脸闲适慵懒,只不过再没说什么。 沈泠溪却在这时忍不住瞅了眼云琛和江肆两人,眼珠子在两人之间打了个旋儿立即垂下眼眸,掩住里面一闪而逝的精光。 这时,云琛将手边的一叠宣纸递到沈泠溪面前,“这是酒楼所有题字,你看看够不够?不够我再写一些!” “这么多?” 沈泠溪诧异接到手上,数了数,足有上百副字,且每副各不相同。 “嗯!我写字快,随便一天时间就够写了!” “你这么快……” “不是吧!琛哥,我这些日子每天去找你,你不是天天都在写吗?” 沈泠溪话未说完,那边正吃着桌上点心的谢小胖忽然停下嘴巴,含糊不清对云琛说道。 沈泠溪,“……” 这吹牛吹得有些过分了! 江肆憋了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可在云琛用眼睛扫向几人时,他又立即恢复到之前的沉默模样。 沈泠溪指了下厢房外面酒楼,轻笑着转开话题,“诶,你们觉得这酒楼装潢怎么样?比之以前如何?” 云琛轻咳一声,顺其自然接下话,“不错,看着不同寻常!” 确实不同寻常,之前他刚进来酒楼时,都有点惊讶于这酒楼装潢。 不同于一般酒楼的奢靡贵气,春风楼给人一种清新雅致的感觉,让人看着格外赏心悦目。 整座酒楼是按回字形设计,但在细节处理上却显得更加美观细致。 一楼大堂做成散台,二三楼则设置了包厢和雅座,雅座之间用竹排隔开,相当于制成了一个个独立的空间。 所有包厢又分了一定的级别,其隔音装潢各不相同,里面的设计主题风格也不一样,为了显示包厢的高雅,里面除了必备的兰花水仙莲花等植物外,还配置了专门的熏香。 与此同时,所有楼层都设置了相应客房,分为上等、中等和普通,楼内有吹拉弹唱的姑娘,但一般卖艺不卖身。 听到云琛这般挑剔的人都夸自己酒店,沈泠溪有些得意地勾了勾唇。 恰在此时,十几个菜同时端上了桌,伙计一一报上菜名,“糖醋排骨、松鼠桂鱼、麻婆豆腐、红椰煲乌鸡、子姜焖鸭、鸡杂炒丝瓜、冰糖百合南瓜盅、老厨白菜、酱牛肉、蛤蜊豆腐汤、葱爆羊肉、香菇蒸鸡,客观请慢用!” 听完这些菜名,满座除沈泠溪以外,其他人都有些怔然,唯独云琛面色淡定些,至少从面色上看不出什么。 谢小胖惊得一屁股坐到地上,江肆慵懒风流全无,一脸的见鬼表情。 约莫安静了半刻钟,谢小胖捂着屁股一骨碌爬起来,边拍着身上的灰尘边怒气冲冲骂道:“大胆!你们居然敢拿这种东西给本少爷吃,是活得不耐烦了?这劳什子松鼠、麻婆、蛤蜊是什么东西?是人吃的吗?” 伙计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方,抖着身子求饶道:“少爷饶命!少爷饶命!小的只是奉命行事,这些菜的确是本店的招牌菜,是少爷您自己点的!” “他娘的!你们这么大一家酒楼还吃松鼠,连老婆婆也不放过?” 沈泠溪闻言,满头黑线,她只不过引进了些现代的家常菜,这些人就跟见到新大陆似的,所以说,没文化真可怕!想到此,她略略无奈摇了摇头。 云琛暗中观察沈泠溪,见此,星目流转之间闪过一抹疑惑和精光,很快又化为无形。 听谢袁朗还在和伙计争辩,看起来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云琛忍不住抬手捏了捏鼻尖,声音低沉温凉宛若初秋的湖水,“好了,袁朗!若再胡闹,你现在就可以回书院了!” “我……” 谢小胖嘴巴动了动,终于没再说什么。 按照往常规矩,今日他本需要去学院,谁知琛哥说带他出去好好乐呵乐呵,他便旷课了。 沈泠溪闻言,眉尖微挑,嘿哟咧!大佬就是大佬啊!不是一般的小罗罗可比的。 云琛注意到沈泠溪的目光,眼眸微抬,略略勾起嘴角看过去,见对方顿时瞪圆的双目,笑容愈发灿烂。 那边谢小胖迫于云琛的“淫威”之下乖乖坐下,拿起筷子却不知道怎么下手。 云琛与江肆相继夹起菜吃起来,云琛只是微微扬眉,江肆则大声惊道:“呀!没想到这糖醋排骨这般美味!唔,这个老厨白菜也不错,清脆可口,正好下饭!” 谢袁朗坐不住了,他本就体型壮硕,闻着桌上的饭菜早就饿了,也管不了那么多,夹起一块鸡肉就吃起来。 菜方入口,一刹那间谢小胖的眼睛都亮了,嘴里含着肉,又夹起一块牛肉往嘴里塞,一遍吃一边含糊说道:“唔,唔!好吃,太好吃了!” 第73章 决裂(一) 沈泠溪见谢小胖与江肆两人吃得欢快,不由将目光转向了云琛。 云琛刚将一块丝瓜吃到嘴里,见她看来,也不抬头,轻轻咀嚼嘴里的食物。 待丝瓜在嘴里嚼烂,那股子清甜也渐渐溢满口腔,他点点头,轻笑道:“不错,很好吃!” 沈泠溪挑眉,“能得庄主一声赞,说明味道确实不错!” 云琛淡笑着点头,“潇潇很有想法,不管是春风楼的装潢,还是食物,这绝对是京城的独一份。” “呵呵!还得多谢几位捧场了!” 沈泠溪朝云琛清浅一笑,然后执起杯盏倒满看向几人。 江肆与谢小胖两人虽舍不得放下筷子,但见沈泠溪这般客气,便也不好拂了人家面子,也倒满杯盏与云琛一道儿和沈泠溪碰杯。 这边刚喝完一口放下,酒楼楼下忽传来几道熟悉的声音。 沈泠溪推开厢房的窗户往下看去,却见是赵世子带了曲远和元河三人大摇大摆进来了。 “呀!他们三个也来了?” 谢小胖第一个惊喜叫出声,这般说着,谢小胖直接挥舞着胖胳膊朝楼下挥手,“诶,世子爷、曲远、元河,你们上来吧?和我们一块儿吃啊!” 沈泠溪蹙了蹙眉,对于谢小胖的‘吃里扒外’有些生气。 云琛直接拉住谢小胖,眉眼间有些不悦,“乖乖坐下吃饭!不想吃可以出去!” “我……” 谢小胖一下被云琛眼神见的锐利镇住了,他眨眨眼睛,再不敢说什么。 那边听到谢小胖呼唤的赵世子诧异抬头看向了楼上厢房,待瞧见窗户口露出的一张熟悉白净小脸时,立即眼前一亮。 “走,我们上去!” 想也不想,赵世子立即带了另外两人上楼,不过眨眼的功夫,三人已来到厢房门口,下一刻,赵世子直接推门进来。 沈泠溪没有侧头,一张白净的脸从侧面看去带着七分清冷,三分不悦,小巧的琼鼻,微抿的嘴唇,大而明亮的眼睛,整个看上去无一不惊艳。 赵世子早已被吸引住了,这是他第二次这么近地看沈泠溪,一时间再次看呆了。 还是身旁的曲远轻咳提醒,才让赵世子回过神来。 “咳咳……沈小姐你好!在下赵思聪赵世子,这两位是我的朋友,你身边谢少爷也是我的好兄弟。当今赵王是我父亲,能在这里遇到沈小姐,真是有缘啊!” 说着赵世子自以为十分帅气地拿出了折扇,“啪”地一下打开,轻轻扇着。 沈泠溪连个眼神也没给他,自顾自地垂眸喝汤。 谢小胖朝赵世子尴尬笑了笑,然后转头看向云琛与沈泠溪两人,小声说道:“诶,琛哥,丫头,这次算我请客,让他们仨儿过来一起吃呗!” 沈泠溪扬了扬眉,摇头,“不行!你们可以另外开个包厢,但在一起吃我绝不同意!” 谢小胖气结,转眸看向云琛,“琛哥……” “潇潇说的没错,你若想逞什么兄弟情义,那就自己去做吧!” “我……” 赵世子似没察觉到几人的暗流涌动,又走近了几步笑道:“沈小姐,我能坐下喝几杯吗?” 沈泠溪轻呼了口气,转头看向赵世子,眼睛疏离而客气,“赵世子,我这地儿小,坐不下赵世子及您兄弟,不如换个包厢吧!” “你……” 赵世子没想到他这么明显的表示亲近,沈泠溪会拒绝,面上不由带了几分恼怒,他正要发作,身旁的元河忽然惊讶看向云琛,“这位可是武林第一山庄的庄主?” 云琛没有转头,像是什么也没听到,反倒给自己倒了一杯喝起来。 “琛哥……” 谢小胖见自己兄弟接连受到忽视,不由面色急了起来,他点点头,眼角间满是骄傲回道:“是啊是啊,元河,他就是我之前时常和你说起的云庄主,他是我很好的哥哥!” “哦?” 赵世子这才转眸看向云琛,待看到云琛那好似被月华倾泻过的脸庞,不由微微一怔。 这男子太俊了…… “云庄主幸会!不知云庄主是否介意我们交个朋友?” 本以为云琛会毫不犹豫地答应,谁知云琛听后半晌没反应,自顾自拿起杯盏喝酒,那姿态,完全把赵世子忽略了个彻底。 “你……” 赵世子正欲发怒,谢小胖连忙站起身,“琛哥,我和世子爷还是去别的包厢吃吧!你慢用哈!” 说着,谢小胖就要去拉赵世子的胳膊出去。 谁知赵世子脾气上来了,直接对着他就是一脚,“滚,小爷想在哪儿吃饭,还用得着你来管?” 曲远一惊,他瞅一眼盛怒下的赵世子,静静站在原地不动,反倒抬眸打量起坐着的云琛。 元河就不一样了,一见谢小胖摔倒在地上,他连忙上前搀扶,看向赵世子的眼中带了几分指责,“世子爷,我们几个都是兄弟,有什么不能好好说吗?哪有动手的道理?” “呵!倒管起本世子的事来了?” 话落,抬起一脚就要朝两人踹去,却在这时,一根筷子猛地飞来,正打在赵世子腿上。 “啊!” 赵世子痛呼一声,整个人立即往一边栽倒,还是身边的曲远反应快,才没让他摔了个趔趄。 “谁?谁动的手?” 赵世子怒吼出声,那边的云琛已站起身来,负手朝几人走来,“我!” 简单的一个字,却充满霸气,那双清冷的凤眸此刻充满冷意,不含半丝温度。 谢小胖也刚刚站起身来,他有些受伤地看了眼赵世子,“聪哥,我一直把你当亲兄弟对待,你却……” 赵世子本欲对云琛发难,听到谢小胖这样说,立即将怒火对准了他,“我怎么了?呵呵!兄弟?什么兄弟?你不过是本世子身旁的一条狗,指望本世子把你当兄弟?” “世子爷!你太过分了!小胖一直敬重你!” 元河大吼一声,神色间早没了以往的纨绔样。 谢小胖这边原本痛苦的神色一僵,他不可置信看向赵世子,“聪哥……” “哼!”赵世子冷哼,“是你蠢,被人当狗还犯贱!” 谢小胖依旧不可置信,他怔怔看了赵世子半晌,“原来你这样想我?” “这样想你怎么样?你和元河难道不蠢?” “我……” 谢小胖眼睛眨也不眨地看向赵世子,眼中的悲伤早已被愤怒慢慢取代。 第74章 决裂(二) 元河却没那么多顾忌,听了赵世子的话,他抬眸,眼中全是陌生和疏离,“世子爷,我元河今天在这儿把话说清楚,我一直都是看在小胖敬你的份上才同你交好,既然你这样看不起我们,那么从今往后,我元河和你恩断义绝,再不是兄弟!” “哼!”赵世子高扬起下巴,面上一片嘲讽,“元府有你哥哥在,你算什么?本世子做了这么多年的弟兄,是瞧得起你!” “好!” 元河将谢小胖搀扶起身,他朝赵世子点了点头,“世子的话元某记住了,你放心,以后我们再不是朋友!” 说罢元河就要拉谢小胖离开,却发现谢小胖站在原地不动。 元河转头看向谢小胖,“小胖,怎么?你还要跟着赵世子吗?” 谢小胖牙齿紧咬下唇,眨眼的功夫,下嘴唇上已出现一道深深的牙印,他抬头看向赵世子,眼睛里满是受伤,“聪哥,一直以来,我把你当哥哥一样看待,没想到你居然那样想我?那么以后我与元河一样,同你桥归桥、路归路,我再不会叫你聪哥!” 说到最后,谢小胖已开始哽咽,他深深看了眼赵世子,然后转身和云琛道:“琛哥,这饭我不吃了,下次我一定请回来!” 说着,就要同元河一同离去。 却在这时,一直静坐着的江肆忽然笑着起身,“袁朗,等下,我同你一块儿离开!” 谢小胖回了句随便,便跟着元河朝包厢外走去。 一直站在身旁默然不语的曲远目视着三人离去,心里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他想起自己刚同赵世子接触时,他当时还不是世子,赵王也对他并不满意,一直在赵世子的几个兄弟中周旋,想要选出最佳世子人选。 在赵王府,嫡庶之分并没有其他府那么明显,这可能与赵王自身有关,赵王他也是庶出。 所以尽管一出生就是嫡子的赵世子在赵王府同其他庶子一样,同样需要经过赵王的考验才能封为世子。 但是赵王选世子无外乎看中两个,一个是自身才能,另一个是背景与人脉。 当时赵世子与他结识时,并没有现在这么嚣张,凡事懂得替别人考虑,就比如他,身为庶子,赵世子曾帮过他许多。 但是后来,他才慢慢懂了,那都是赵世子累积人脉的手段。 至今他都记得赵世子是如何与谢袁朗搭上线,那是谢袁朗一直与赵世子深交的原因,可他却知道从一开始,那就是赵世子的策划。 靠着类似的谋划,赵世子这些年深交了许多弟兄,这些人的存在让赵王看到了赵世子身上的价值,所以在世子之争上,赵世子赢得轻而易举。 曲远正沉思间,赵世子眼眸含霜看向曲远,“怎么?你也要跟他们走?” “不,不是,远只是觉得他俩太不识抬举了,枉费世子这么些年对他们的关照!”曲远回过神来,连忙拒绝,捡着好听的说给赵世子听。 他不是谢袁朗,有一个一心护着他的好爷爷,也不是元河,即使长兄再优秀,他依旧是元家宠着长大的元二少,他只是一个没娘且爹不疼的庶子,他没有主动离开赵世子的权利,只能等着被放弃。 有时候他甚至羡慕江肆,江肆也是京城里出了名的纨绔,但从不与赵世子与他打交道,他只独独和谢袁朗亲近,不知是说他聪明,还是其他。 “哼!算你识相!” 赵世子听了曲远的话,他冷哼一声转身,继而看向还在相对坐着的云琛与沈泠溪。 被忽视的愤怒让赵世子再次恼怒起来,他上前几步,走到沈泠溪跟前,“沈泠溪,本世子一再给你脸,是看得起你,别给脸不要脸?” “哼!” 沈泠溪直接丢下筷子站起身来,她仰头冷冷看向面前的二世祖,笑得一脸嘲讽,“哦?那泠溪是不是还得感谢你赵世子看得起,像只甩不掉的烂蛤蟆一样成天出现在我面前,那如果是这样,还请赵世子别看得起我,泠溪当不起!” “你……” 赵世子气得一脸狰狞,“你……个臭丫头,居然说我是烂蛤蟆?” 说着,赵世子右手抬起,就欲给沈泠溪一个耳刮子。 沈泠溪正欲反击,可有人比她动作更快,云琛直接飞来一只筷子,狠狠戳在赵世子的右手上,疼痛顿时让赵世子疼得好似杀猪般叫起来。 “你……你个刁民!啊……好疼……” “世子爷……” 曲远连忙上前查看赵世子的伤势,只见刚受伤的手腕先是红肿,随即发紫,不一会儿的功夫,竟有鲜血溢出。 曲远见此,脸色顿时一白,今日赵世子是他叫出来的,若出任何问题,不说赵王如何,就光他那位好父亲,绝对大义灭亲,甚至杀了他给赵王谢罪都有可能。 “你还杵着作甚?没看到本世子被这个刁民伤了,上啊!” 赵世子对曲远大吼,一双眼睛充血,好似发狂的野兽。 曲远正犹豫间,楼下赵世子带来的侍卫听到声音,纷纷跑上楼,待看清他们家世子受伤的右手,立即跑上前,扶起赵世子,“世子,世子,您怎么了?” 赵世子一脚踹向离他最近的侍卫,“一群废物,早干嘛去了?没看到本世子被打了?” 话落,赵世子左手一指一直静默坐着的云琛,眼中闪过杀意,“去,把这胆敢伤本世子的刁民给宰了,不杀了他,你们都别活!” 侍卫们吓得一震,转身拿起家伙就朝云琛砍去。 笑话,不杀这人,死的就是他们! 沈泠溪冷哼一声,“开业第一天,就遇到你们这群人渣败类,真是晦气!” 说罢,手往腰间一摸,顿时一条细软长鞭随之挥出,直接将冲在最前面的三名侍卫甩到了一边。 “赵世子,这春风楼是我的地盘,怎么?今儿个我第一天开张,赵世子就来这出,是打算砸场子吗?” 随手又解决了两个,沈泠溪这才转眸看向赵世子,面上的表情冰冷阴沉。 赵世子闻言却轻嗤一声,“哼,你不说这是你的地盘,本世子倒可以考虑换个地儿好好教训你们两个,可一说这酒楼是你开的,本世子还真就赖着不走了!” 第75章 砸场子 话落,赵世子挥手,“上,打不死人就给本世子把这酒楼给砸了,让这臭丫头看看得罪本世子的后果!” 顿了顿,他那双如狼眸子毫不掩饰里面的淫邪看向沈泠溪,“但是别把这丫头弄出伤来,其他人概不留手!” 说着,眼睛还特地扫了眼依旧坐着的云琛,眼睛里充斥着嗜血的杀意。 “是!” 沈泠溪看着赵世子一派狂妄姿态,轻哼一声“好大口气!” 她转头,看了眼云琛,“这事就不用你出手了,就当是我这个酒楼东家亲自清理那些砸场子的贱人!” 云琛漠然的表情顿时浮出一抹微笑,他笑着点头,“好!” 话落,赵世子那边侍卫已经开始动手,一连二十多人完全没有以多欺少的自觉,扬起大刀就朝云琛和沈泠溪砍来,还有几个纷纷开始砸东西,见东西就砸,连厢房的门窗也不放过! 酒楼打手立即跑上楼,待看到里面正打得起劲的沈泠溪,纷纷恭敬喊道:“东家!” “嗯!” 沈泠溪随手挥倒一摞侍卫,看向他们冷声道:“你们就站那儿仔细看着,赵王府侍卫打碎我们酒楼什么东西,统统记录下来,到时我一定亲自上赵王府找赵王爷清算清算!” “是!” 打手们异口同声回应,有的已经按照沈泠溪的吩咐拿出笔和纸记录。 酒楼里其他客人见第一天开张就有人打架,纷纷过来看热闹。 “诶,里面带人砸场子的可是赵王府的赵世子啊?” “是他,是他,哥儿几个都在大街上看过他好几次了!” “呀!还真是赵世子啊?只是他为何来春风楼砸场子啊?” “这就不知道了!兴许这酒楼的东家和他有仇呗!” “诶,你们看,那拿长鞭打架的姑娘怎么有些眼熟啊?好像在哪儿见过!” “是沈小姐啊!沈大将军府的沈小姐!” “哦哦,她就是沈小姐啊?长得可真好看,跟天仙儿似的,听说她昨儿个在镇国将军府和谢少爷比武是吗?” “是啊,是啊!我当时正好见过,还亲眼见到过呢!这小姑娘啊,看着娇小可爱,实则厉害着呢!” “真的啊?可惜我昨儿没亲眼瞧见!” “诶,只是沈小姐怎么会来这儿呢?也是因为酒楼第一天开张,来捧场的吗?” “兴许吧!只是赵世子为何对沈小姐出手?还一下子派出这么多人?让这么多大男人去欺负一个柔弱小姑娘,这也太没天理了!” 话音刚落,那边被称为柔弱小姑娘的沈泠溪随手挥出一鞭子,顿时撂倒十几个侍卫。 “这……” 前面说话那人顿时尴尬杵在原地,这……这……这沈小姐还要是被认为是柔弱女子,就有点夸大了! …… 客人们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但大多站在沈泠溪那边。 这边客人们看得起劲,那边沈泠溪很快解决掉上来的侍卫,现在已一个个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好!”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喊了声,其他人闻言,纷纷点头称赞,“沈小姐好厉害啊!不愧是沈大将军的女儿!” “那是,没听说过虎父无犬女吗?” “听过听过,若非亲眼所见还不一定相信呢!” “嗯嗯……” 沈泠溪冷笑地看了眼地上的侍卫,然后抬头看向赵世子,“呵呵,怎么?若还有什么花招尽快使出来!泠溪奉陪到底。” “哼,你这臭丫头等着瞧!” 赵世子强打起精神说了这么句话,然后招呼下属下就想离开。 “慢着!” 身后传来沈泠溪漫不经心的叫喊声,声音不大,却自带威严,让听着的人不由自主按她的要求去做。 门口打手自觉将包厢房门等堵得严严实实,正好堵住了赵世子等人出去的路。 “作甚?” 赵世子气恼转头,眼神阴沉地瞪着沈泠溪。 沈泠溪轻笑着要摇头,她双手抱胸迎向赵世子的视线,目光不卑不亢,丝毫不因赵世子刻意展现出的气势而害怕半分,“没什么,只是提醒赵世子一件事!” “到底是什么事?有屁快放!” 赵世子不耐烦吼了一声,待看到门口围满的客人时,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赵世子知道,怕是他前些日子刚争取来的好名声,经过今日,怕是要消失殆尽了! 果然…… 门口人群里已开始陆陆续续议论赵世子的为人。 “这赵世子还真是霸道,枉费我前段时间还觉得他不过表面花心,实则是个负责、敢做敢当的男子汉呢!” “诶,你说的负责是因为他一开始同意娶曲大小姐,并且还上门求娶的事吧?” “不然呢?当时我真那么觉得,可惜都是表象,今日一看,赵世子还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 “哼,我就从没相信过,现在更不相信了。” “”确实,能带着这么多人来欺负一个小姑娘,会是什么好角色?“” 沈泠溪没有理会门口众人的议论,她抬眸,朝赵世子清冷一笑,“赵世子莫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是不是?。” 说着,沈泠溪环视了一圈,待看到酒楼打手拿给她的东西,顿时讽刺一笑。 她扬了扬手上的纸张,“泠溪只是在此知会一声世子,告知世子酒楼被i毁坏的东西,已经全部记录下来了,不日我便会亲自上赵王府讨要说法,看看英明神武的赵王会怎么处理。” “你……” 赵世子这才知道原来这春风楼是沈泠溪开的,听她这样说,不由心底一颤,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过,赵世子还是带人走了,走之前狠狠瞪了眼云琛。 沈泠溪看了眼围满厢房的客人,轻笑道:“诸位有礼了,今日酒楼第一天开业就遇到这样的事,打扰了大家吃饭的雅兴,实在抱歉,为感谢诸位的捧场,我代家父决定今日各位所有支出减半!” “天呐,沈小姐的意思是这酒楼是她开的吗?” “什么啊?你没听沈小姐最后说是代家父吗?沈小姐的意思应该是这产业是沈大将军的。” “哦哦,这样啊!不过确实是,沈小姐年纪还这么小,哪懂得怎么开酒楼啊?” “嗯嗯,那倒是,京城大多小姐这年纪估计还在学绣花呢,哪懂这些?” “只是沈小姐也太好了吧!所有人吃饭减半啊!这得少赚多少啊!” “是啊是啊,而且这店里东西本就不贵,看,连我都消费得起呢!” “就是就是,沈小姐真是好人啊!” …… 第76章 索赔(一) 待众人说得差不多了,沈泠溪微笑打断大家,“不过,小女有一事还请在座的出手帮忙!” 帮忙? 听到这两个字,看热闹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沈泠溪说的帮忙是帮什么忙。 终于,一个中年汉子耐不住好奇,代替众人问了句,“不知沈小姐需要我们帮什么?” 沈泠溪洒脱一笑,纤手一指被赵世子带来的人打坏的东西,“诸位请看,这是赵世子让人毁坏的,现在泠溪要去赵王府讨要赔偿,只是口说无凭,还需要在场的有人出来作证!” 赵王府…… 一听要去赵王府作证,顿时所有看客都变了脸色。 他们不是沈小姐,得罪了赵王,还有沈大将军给她撑腰。可是他们不一样,他们只是一群普通百姓,万一因这事,赵王迁怒他们,那就是灭顶之灾了。 想到此,大部分看客纷纷后退的后退,低头的低头,就是不和沈泠溪视线对上。 沈泠溪也不急,她相信公道自在人心,这些人的顾虑她都知道,所以她不强迫,只等有心人自愿上前帮忙。 许久之后,一个大约三十多岁的汉子上前道:“沈姑娘,我愿替您作证。不瞒姑娘,我正是这包厢隔壁用膳的客人。事发时,我听到动静就出来看了,当时你这包厢门还开着,所以我基本目睹了全过程。” 说到这,那汉子脸上露出愤怒神色,“说实话,此事确实是赵世子仗势欺人,他在包厢里面非礼小姐不成,就开始打人,砸东西,好在小姐身手厉害,才避免于难。” 汉子顿了顿,他转身朝向身后众人,继续道:“诸位,我虽只是个普通百姓,但也有是非对错之分,对于赵世子的横行霸道之举,虽然我们没能力去对抗,但现在沈姑娘只是让我们出面做个证,我们能做到为何不做?难道大家就乐意看到赵世子那样的纨绔子弟继续为虎作伥下去吗?” 众人一听,脸上已露出犹豫神色,果然,立即有人站出来,“我去为沈小姐作证!” “那我也去为沈小姐作证!”一年轻小伙子紧接着站出来。 “我也去!” “我也去!” …… 不过片刻的功夫,沈泠溪粗略算了下,去的人至少有十个,她深吸口气,看向最先说话的汉子,“叔叔高义,泠溪佩服!” 言罢,她转头看向其他站出来的看客,嘴角扬起一抹感激的笑,“谢谢诸位的慷慨相助,泠溪先在这里谢过了。” 说着,沈泠溪便朝大家行了个礼,态度不卑不亢,没有半丝扭捏。 见将军府的小姐亲自给他们道谢,众人纷纷感叹起来,同样是世家子弟,怎么差别这么大呢? 安顿好所有人回去继续用膳,沈泠溪转身对掌柜的道:“让我们的人将所有被赵世子毁坏的东西带上,稍后我亲自去一趟赵王府!” “是!” 掌柜的领命,着手去安排沈泠溪吩咐的事。 半个时辰后,马车上,云琛笑看向坐在车门旁的沈泠溪,“潇潇真是好谋算,简单几句话直接给酒楼找了门路,如此一来,即便赵王对今日一事心有芥蒂,也不敢轻易对酒楼出手了!” 云琛指的是沈泠溪直接告诉所有人,酒楼是沈大将军产业的事。 “以防万一吧!” 自那日从骊山寺庙回京后,她就着手调查了赵王府,发现整个赵王府最难缠的就是那位赵王。 最近赵世子先去曲国公府提亲,而后因为曲大小姐传出那样丑闻,迅速退婚一事,她不相信这其中没有赵王的手笔。 对付赵王那样的小人,能不招惹是最好的,一旦惹到了,她也不怕,更何况,有她爹爹在,赵王不论如何都会顾忌几分。 云琛点点头,“你打算稍后怎么应对赵世子?” “直接要钱呗,再说了,前面那混蛋走的时候,我就已经放了话,他毁坏的东西是要赔偿的,难不成我说着玩的?” 云琛轻笑,“你不怕赵世子死不承认?” 这种事以赵世子的人品可能真做的出来! “呵呵,他不赔,赵王总得顾忌面子出钱摆平吧!” “赵王他今日不在府上!” 听完,沈泠溪转眸看向云琛,见他一脸笃定,不由问道:“你派人查了赵王行踪?” 云琛点头,修长的指尖摩挲起身上挂着的玉佩,“赵王去京郊打猎了,一时半刻回不来,最早也得明早回来吧!” 沈泠溪随之看向云琛手中拿着的玉佩,“没事,就算今日赵世子赖账,也总归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他赵王府只要在一日,就别想砸了我的东西不赔钱!” 云琛手指一顿,意味深长看向沈泠溪,叹道:“看来以后我不论如何都得让着你了,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你!” 沈泠溪点头,“你知道就好,我一向有仇报仇,有恩报恩!” 见沈泠溪说得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云琛暗暗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她还没及笄,有些事急不得。 “对了,有个事要向你确认!” “嗯?你说!” 云琛坐直身子,抬眸看向神色认真的沈泠溪。 “酒楼里最先出面的那名大汉是你安排的对不对?” “哦?” 云琛扬了扬眉,唇角微微勾起,“怎么这样问?” “我不觉得京城一个普通百姓,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连赵世子仗势欺人这样的话都说得出来!” “或许人家背景大呢?” “再大敢和赵王府直接对上?” 沈泠溪毫不客气反问,酒店刚开张她并没做什么宣传,所以来的大多客人只是周边的百姓,虽也有官宦子弟,但也没有能和赵王府相提并论的。 云琛笑而不语,但显然默认了沈泠溪的话! 沈泠溪得到自己想知道的,她朝云琛笑了笑,“不过还多亏你的安排,不然这事没这么快敲定!” 恰在这时,马车停了下来,车夫在外喊道:“小姐,赵王府到了!” 沈泠溪应了声,转头看向正欲起身的云琛,连忙阻止,“你就在马车上坐着,别下来。你别忘了,赵思聪手上的伤是你弄的,他见了不定怎么报复你呢?” 云琛轻嗤一声,“我会怕?” 沈泠溪杏眸一瞪,“知道你不怕,可是现在是我来要债,你跑下去不是给了那混蛋赖账的机会?” “呵呵!所以潇潇是想敲诈一笔?” “为何不?” 沈泠溪挑眉一笑,敢砸她场子,她非得脱下赵思聪的一层皮! 第77章 索赔(二) 沈泠溪跳下马车,看了眼雄伟壮观的赵王府,嘴角不由挂起一抹冷笑。 上次赵王妃在骊山寺庙故意针对她娘亲的事,她还没计较,没想到现在赵世子又来招惹她,那就别怪她新账旧账一起算! 酒楼管事的让一众抬着东西的酒楼伙计到一边等候,然后走到沈泠溪身前,“东家,可要去敲门?” 沈泠溪扫了眼被毁坏的东西,又瞧见陆陆续续从马车上下来的酒楼客人,点了点头,“去吧!” 掌柜的得了命令,快步走到赵王府大门前敲门,可谁成想敲了几十下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掌柜的没办法,转身走到沈泠溪跟前,“东家,里面没人应!” 全程目睹的沈泠溪冷哼一声,“我亲自去!” 说完,沈泠溪当先朝赵王府大门方向走去。 这时,刚办完事的景亭景礼正好回来了,他们走到沈泠溪身旁,看了看关得严严实实的大门,道:“小姐,先让我们来敲门吧!” 话落,景亭当先一步走上前,抬脚踹了一下大门,“开门!” 这回里面倒有点响动,可依旧半天没听到门房的答话。 “怎么回事?里面门房是聋子?” 景礼见依旧没人搭理,不由好奇看向沈泠溪。 沈泠溪默然不语,只是脸色愈发冰冷了几分。 已经从马车上下来的几位酒楼看客见此,不由说道:“难不成今日赵王府没人在家?不然怎会半天没人应一声?” “不可能吧!就算主人不在,下人总在吧!这么大一个王府,怎会没人看家?” “这……” 原先说话那人顿时不说话了,另一人接道:“是不是主人不在,下人不好开门?” “不会,再不好开门,也可以派人出来说一声啊!哪会任由来人一直敲门的道理?” “也是哦,那这就奇怪了!” …… 这么多人站在这里,路过的百姓不可能不好奇,于是不一会儿的功夫,赵王府门口就围了一大群人。 有百姓听到几人的议论声,立即有好事的出来说话,“这位小哥,赵王府是有主子在府上的,我就在这对面摆摊子,赵世子不久前刚回府,这我亲眼所见,做不得假!” “对对对,我也是对面做生意的,赵世子回来时我也看到了,当时他还带着一大伙侍卫呢!” “是啊是啊,被你这样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当时赵世子确实带了一大伙侍卫,而且那群侍卫都还受着伤呢!” “哎呀,岂止侍卫受了伤啊,我看到赵世子手腕也受伤了!” “是,我刚想说来着,我也看到赵世子受伤了,手上还缠了东西呢!” …… 听着众人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沈泠溪冷笑一声,想做缩头乌龟?没那么容易! 下一刻,就听“砰”地一声,赵王府的大门直接被沈泠溪踹开了,而且她用的力道极好,一脚下去,只是把门栓震开了,大门没有半丝裂痕,只上面留了道脚印。 不知跑去哪里的门房听到声音,终于跑了过来,人还没到,就先凶狠吼道:“哪来不要命的刁民?敢在赵王府门口撒野,不要命了?” 话落的同时,门房正好到了大门口,待看见沈泠溪面若冰霜地站在那儿静静看着他,不由眼前一亮,“哟,这哪儿来的小妞啊?长得可真标志,让小爷好好……” “啊啊啊……疼……” 门房话未说完,景礼已经忍无可忍,直接上前拧住门房伸出的手臂就是一扭,疼得门房惨叫一声。 “你个小野种,居然敢在赵王府放肆,我……” “你再说句试试?”景礼没了平时的嘻嘻哈哈,此刻脸上满是阴沉,像是只要门房再敢多说一句,他就会直接将门房脖子拧断! “我……” 门房吓得双腿打颤,同时伴随而来的,还有一股难闻的尿骚味。 “这什么味道?好臭啊!” 离得近的百姓第一个说出声音,众人随着味道看向门房,待瞧见门房半湿的裤子,顿时厌恶地别过脸,“天呐,这什么门房是猪吗?这么大人了,居然还吓尿了,真不要脸!” “就是就是,就这德性还当赵王府门房呢,赵王爷就不怕这人糟蹋了赵王府的门楣?” “谁知道呢?说不定人家还是赵王府什么人的亲戚呢?” “呸!我要有这样的腌臜亲戚,不如早断了好,免得给自己惹一身骚!” “就是就是,要是谁摊上这样的亲戚,还不是倒了八辈子霉啊!” …… 沈泠溪没有理会百姓的议论,以及酒楼看客的指指点点,她直接冷声对门房道:“去禀报你家世子爷,就说春风楼的东家向他索赔来了,若他不出来,那我立即将他的所作所为宣扬得京城人尽皆知,看他堂堂赵王府的世子爷怎么在京城混得下去!” 门房一听沈泠溪说话这么嚣张,顿时脸都气绿了,可是碍于景礼在旁,再不敢造次,转身就朝府内跑去。 可一不小心,被门槛绊倒,顿时摔了个狗吃屎,很快他再次爬起,像是身后有恶狗追赶一样,飞快朝里面跑去。 瞧见门客的丑态,双手抱胸的景礼嘲讽一笑,“狗仗人势的东西,也不看看我们家小姐是谁?由得他满嘴喷粪?” 景亭闻言,嘴角抽了抽,他转身看向沈泠溪,“小姐,可要找个椅子过来坐坐?” “不用,我站着就好!” 不过片刻的功夫,府内传来大波人走路的声音,沈泠溪原以为出来的是赵世子,却不想是个打扮得珠光宝气的中年妇人。 第78章 索赔(三) “来啊,把这群没长眼睛的刁民抓起来,送往京兆府衙门!” 赵王妃还没走到门口,立即吩咐府里侍卫抓人,那凶悍样看着就让人害怕。 “是,王妃!” 王妃? 沈泠溪眼眸微眯,原来这女人就是赵王妃,那个在骊山寺庙故意针对她娘亲的女人。 呵呵!那她出来了更好,正好新账旧账一块儿算。 见侍卫哗啦啦一下从王府跑出来,瞬间就要把他们围住,惊得看热闹的百姓四处散开,也让原本同意作证的酒楼客人惊慌不已,似乎打算临阵脱逃。 “慢着!” 沈泠溪冷喝一声,拦住想要上前的景亭景礼,同时制止了侍卫的动作,她往前走了几步,站到赵王妃跟前,“见过王妃!” “就是你带人踹开我王府大门?” 说完,赵王妃见沈泠溪小小年纪就长了张祸国殃民的脸,顿时面色冷沉了几分,语气阴阳怪气道:“哼!小小年纪不做好事,以后长大了还不知道怎么祸害别人,来啊!将这不懂规矩的妖女给我抓起来!” “是!” 侍卫们一个个贼眉鼠目,笑得一脸猥琐朝沈泠溪靠近,那表情就像要把对方扒光了衣服一样。 “好大的狗胆,居然敢欺到我家小姐的身上!” 景礼冷喝一声,紧接着,“砰砰”两声,直接将快要走到沈泠溪跟前的两名侍卫踹飞。 “啊……啊……” 被踢飞的侍卫发出杀猪般的哀嚎声之后,然后狠狠砸在地面上。 “你……你……你们放肆!居然敢打我赵王府的下人,谁给你们的胆子?打狗也要看主人,既然你们一个个眼瞎,那就别怪本妃不客气!” 赵王妃扶着身旁嬷嬷的手臂愤怒吼叫,脸上表情狰狞恐怖,像是要随时咬下对方一块肉来。 “来人,打……打……给本妃把这群胆大包天的刁民全部打死,一个不留!” 侍卫们一个个兴奋了,抡起棒子就要朝沈泠溪等人打去。 “站住!” 沈泠溪冷喝一声,直接让欲冲上来的侍卫止住了脚步,她转眸看向怒目看向她的赵王妃,回之冷冷一笑,“我竟不知,堂堂赵王府的王妃,会带头做出此等欠账不还的事,难怪赵世子敢仗势欺人,原来是有王妃您纵着啊!” “你这小贱人胡说八道什么?什么欠账不还?” 赵王妃这是第一次被人顶撞,顿时火冒三丈,双眼瞪得大大的,恨不得扑上前去甩对方两巴掌,只是这么多人在,她总得维护一下自身的形象。 “是我胡说八道吗?今儿个赵世子带人去我酒楼砸场子,开张第一天,好好的包厢被赵世子让人砸了个稀巴烂,难道现在我上门索赔不应该?”沈泠溪面对赵王妃的嚣张跋扈,丝毫不畏惧,她依旧身子挺得笔直,就那样不卑不亢迎向赵王妃的怒火。 “什……什么?” 赵王妃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由再确认了一遍,“你这小妖女胡说八道什么?我家聪儿怎么会去你那什么破酒楼砸场子?” “王妃不相信吗?” 沈泠溪抬手一指堆在台阶侧边的一堆东西,“喏!这些都是被您儿子带人砸坏的东西,大多都在这儿了,还有一些不好搬来的,我便没让人搬!” 说罢,她回身走了几步,“还有,这几位都是今日在我酒楼用膳的客人,他们都亲眼见到贵府世子在我春风楼做的事,不相信,您可以问!” 想到什么,沈泠溪取出一张叠好的信纸在手上摇了摇,“忘记这个了!这上面写的是被赵世子砸坏的东西,以及每样对应的价钱,王妃您若方便,现在就帮您儿子把钱赔了吧!我保证,我一拿到钱,我立即带人撤退您赵王府!” 赵王妃被沈泠溪噼里啪啦砸出的一堆证据整懵圈了,她嘴巴张了张,好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 有侍卫把信纸接过递到赵王妃手上,赵王妃一看,顿时气得头顶冒烟,“统共三万七千五百两!你个妖女,你怎么不去抢啊?” 顿了顿,赵王妃继续道:“本妃的聪儿本妃最了解,他绝不会像你这妖女说的那样做,就算他砸了你的酒楼,也是你们有什么做错了,得罪了他!那你们也是活该!” 还有些话,赵王妃没说,她家聪儿是堂堂赵王府的世子爷,能去你们酒楼是你的福分,砸了点东西又算什么?那是看得起你家酒楼!是你的造化! 当然,赵王妃没说,不代表沈泠溪不知道她的意思,只是不等她说话,赵王妃直接将手上的信纸撕碎,“还有我赵王府不是冤大头,想勒索我赵王府的银子,没门!” 赵王妃话音一落,直接将撕碎的纸片往地上一甩,接着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满脸嘲讽看向沈泠溪,似要看对方能拿她怎么样! 呵呵! 沈泠溪摇头,能仗势欺人成这样的,这还是她第一次见识到,真是长见识了! “哦!那么照王妃的意思,活该我春风楼被砸?” 赵王府高昂起下巴,满脸不屑,“本妃没那样说,本妃的意思是我相信我家聪儿不会做出你说的事,定是你诬陷我家聪儿,想借此勒索我赵王府的银子!” “呵呵!诬陷?” 沈泠溪冷笑一声,“王妃您可以问问这几位义士,看看我说的是真是假?” 不等赵王妃问话,已有人开口,“我可以作证,沈姑娘说的句句属实!” “我也可以作证!沈姑娘根本没有诬陷赵世子,是赵世子自己想要调戏沈姑娘,调戏不成,就在酒楼大发脾气砸东西!” “对,我也作证,沈姑娘没有说谎,就是赵世子带人砸场子!” “我也是!” …… 不过须臾的功夫,基本来了的客人全部开口作证,再加上被毁坏的东西也一并摆在那里,赵世子砸场子的事几乎是板上钉钉了,赵王妃想否认也没可能! 不过赵王妃也没想到否认,因为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三个字:沈姑娘! 京城里姓沈的官宦人家只有一家,那就是沈大将军府,还有看这妖女衣着不凡,莫非…… 第79章 索赔(四) 才想到这里,赵王妃便自觉摇头否认。 不可能!沈家的女娃她虽没见过,但好歹是个千金大小姐,听说还是个病秧子,眼前这妖女一看身体健康得很,怎么可能是她想的那个,一定只是碰巧。 再说了,她可是早知道她家聪儿,看上了沈府的那个丫头,眼前这妖女虽长得不错,但要是她真是那丫头,她家聪儿怎么可能会砸她酒楼? 越想越觉得自己推测得有理,赵王妃直接冷眸扫向那些作证的人,“大胆!本妃让你们说话了吗?” 众人纷纷沉默下来,一个个憋红了脸,嘴巴动了半天,就是不敢说话! 沈泠溪冷笑出声,“王妃真是好大的架子!即便大理寺查案,也万万没有不让证人说话的道理,王妃这样做,是在藐视我南越的法纪?想要越俎代庖,代替皇上篡改法规内容吗?” “你……” 赵王妃被沈泠溪气得哑口无言,她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气得不轻。 王嬷嬷是个懂眼色的,一见赵王妃如此,立马狐假虎威道:“你这贱人,休要把这种莫须有的罪名,扣在我家王妃身上。还有我家少爷是堂堂世子爷,就算砸了你们点东西又怎么样?区区三万两银子还有脸跑来我们赵王府讨要?” 景亭景礼闻言,脸都气绿了,特别是景礼,抬手撸起袖子就要上前打人。 沈泠溪抬手制止了景礼,景礼顿时一脸恼怒地回过头,“小姐,这婆子说话太臭了,我要教训教训她!” “这事不用你出手!” 话落,沈泠溪直接上前,甩手一巴掌打在王嬷嬷脸上。 “你……” “啪”地一声,沈泠溪根本不给王嬷嬷说话的机会,甩手又是一巴掌,两巴掌过去,王嬷嬷的脸颊顿时红肿,嘴角还溢出了血丝。 “你大胆……” “回王妃,这刁奴确实大胆,竟然敢抢在主子说话前说话,分明是没规矩。另外,这刁奴不仅大胆,用心也不纯,她故意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说以赵世子的身份,砸酒楼应该,那要是这事被传开,王妃您的面子,以及赵王府的名声岂不臭掉了?所以我斗胆,代替王妃教训了下这刁奴,还请王妃莫怪?” 赵王妃听完,顿时气得双手打颤。 她就没见过像沈泠溪这样会颠倒黑白的人,偏偏她句句说得在理,她想反驳也反驳不来! 她若否认沈泠溪的话,那岂不是间接踩了自己以及赵王府的名声,而且刚刚王嬷嬷最后那句话也确实说得不对,若被有心人听到,那他们赵王府飞扬跋扈、仗势欺人的名声岂不做成? 想到这,赵王妃冷冷瞪了眼王嬷嬷。 王嬷嬷自觉自己刚刚说错了话,连忙低下头来,可心里却把沈泠溪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人在哪里?她真带人把我家门给踹了?” 却在这时,府内传来一大波人走路的声音,同时伴随着赵世子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近! “聪儿!”赵王妃一见赵世子出来,连忙迎上前去,可这一看竟然发现赵世子手腕上打着绷带,顿时眼睛都红了,“天呐,聪儿!你手怎么回事?怎么受伤了?谁伤得你?” “我没事,娘亲,你先站一边去!” 说完,赵世子直接越过赵王妃看向门外,待看到亭亭玉立站在大门口的沈泠溪时,脸上立即浮出复杂神色,“你来这里作甚?” “找你索赔!” 沈泠溪说得简洁明了,她伸手入袖,在赵王妃震惊的眼神下,又取出一张信纸,“这是你打坏的东西,麻烦赔一下!” 赵世子接过看了看,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他看着面前的沈泠溪,越看越着迷,不由上前道:“钱我可以赔……” “什么?聪儿,你疯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赵王妃给直接打断了,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赵世子身旁,指着信纸上写的东西给赵世子看,“聪儿,你看看,这上面乱七八糟写的,什么用的石头,楠木窗户,陶瓷花瓶等等,这么些东西要这么多钱?这妖女分别在勒索?” “呵呵!” 沈泠溪冷笑一声,她抬手一指堆在台阶上的东西,“王妃说我勒索,不如你仔细看看那些东西!楠木窗户是我专门让人从北晋运来的,水晶石是从楼琅直接进货的,就连花瓶,我也是让人从外邦运回来的,不说成本有多少,就光这些东西,在南越就很难见得到,娘娘你说我勒索也得讲道理?” “你……” 赵王妃哑口无言,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反驳。 “好了,沈泠溪!你要的钱本世子都可以给你,但是你得同意做我赵思聪的女人!” “聪儿?你不是看上了沈家的那丫头?” 赵王妃一听这话,顿时诧异问道。 “她就是沈家沈泠溪啊!沈大将军的女儿?娘,你不知道吗?” 赵世子一脸莫名看向赵王妃,有些搞不懂他娘亲在这里闹什么,早就告诉了过她,他喜欢沈家小姐,现在却连这点钱都舍不得给,那这不是打他赵思聪的脸? 赵王妃,“……” 赵世子懒得理会他娘亲的想法,转头看向沈泠溪,“本世子的提议你怎么看?” “呵呵!” 沈泠溪冷笑一声,“不怎么样!还有赵世子,请你记住,我来这里的目的是让你赔你砸坏东西的钱,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没有资格要求我怎么做!” “你……” 赵世子顿时恼怒指向沈泠溪,一张脸因沈泠溪的话涨得通红,偏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还有,赵世子若脑子不清醒,可以找个太医看看,别青天白日的在这儿胡说八道,我沈泠溪再不济,也不会看上一个脑子出了问题的人!” “你……” 赵世子再次被气得跳脚,他手指向沈泠溪,“沈泠溪,你别给脸不要脸!本世子能看上你,是你十辈子修来的福气!” “呵呵!那要让世子你失望了,你说的这种福气我不会要,也看不上!” “你……” 赵世子气得身子打颤,好半晌才缓过神来,他语气不善地让他身边的侍卫去账房取钱。 第80章 绝不吃亏 直到钱拿过来,赵王妃这才从懵圈中回过神来,她仔细看着沈泠溪,眼中神色莫辨。 她没想到这个她眼中没有家教的小丫头,居然是沈家的女儿,那她之前说的那些话…… 赵王妃摇了摇头,就算她话说得难听了些又怎么样?她家聪儿能看上这丫头是她的福分,她还敢嫌弃不成。 赵王妃方才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根本没有听到沈泠溪说的看不上她儿子的话,如果她听到了,估计就不是这样想了。 回到一直停在路旁的马车上,沈泠溪忍不住长叹了口气,“真是一对奇葩母子!” “哦?” 一直在马车上闭目养神的云琛忽然睁开双眼,刹那间,马车里面好似被月华倾泻了般,璨璨流光。 “这么快的来钱买卖,潇潇不高兴吗?” 沈泠溪眸光一闪,抬眸看了眼云琛,笑得一脸挫败,“你知道了?” “知道什么?” 云琛不答反问,眼神依旧落在面前女孩身上,不闪不避。 “哼!别装蒜了,知道就知道呗!没错,那些什么材料报价都是假的,根本不是从什么外邦、北晋等地进货,价钱也都是假的,可那又怎么样?他们母子敢招惹 我,那就理应承担后果!” 云琛闻言,认真看了沈泠溪半晌,点头苦笑,“也对,你早说过你不好惹,得罪你的人没有好果子吃!” “哼!” 沈泠溪高傲地扬了扬下巴,“知道就好!” 是夜,黑夜如墨,四下静谧一片。 赵王府,赵世子房中。 烛光影影绰绰,打在床帷上面,愈发衬得床上两人蜂狂蝶乱。 床板一阵摇晃后,房内总算停歇下来。 赵世子粗喘着气,露在外面的肌肤上还冒着细密汗珠,他抬手,轻拍了拍怀中女人的脸颊,笑得邪魅,“婉儿,不错呵!功夫渐长了!” “嘻嘻……” 曲婉娇媚一笑,汗湿凌乱的发髻愈发显得她面若桃李,狐媚入骨。 “世子爷,这么长时间没见婉儿,可想婉儿了?” “想,怎么不想?不想会让人接你过来?” 赵世子抬手圈住怀中女人丝滑娇软的身子,右手忍不住捏了捏,心下不由一阵感叹。 他府中女人虽多,但在床事上极少有如曲婉这样合他心意的。 曲婉的声音很好听,特别是在做那档子事的时候,声音娇媚得让人骨头都酥了,让他忍不住想把这女人狠狠弄死在床上。 “嘻嘻,婉儿就知道世子爷最疼婉儿了!” 曲婉娇笑着蹭到赵世子怀中,柔软的头发剐蹭着赵世子的胸膛,让他忍不住再次心猿意马起来。 “世子爷,听闻今日沈大将军的女儿沈小姐踹了赵王府的大门吗?” 赵世子身子一僵,浑身的欲望顿时消散,“没事提那女人作甚?” 说罢,赵世子直接推开曲婉,坐起身来。 曲婉连忙怀抱住男人,脸上表情娇软柔媚,“哎呀,世子爷,您生什么气呀?婉儿只是听外面有人说起这事,所以随口问问嘛?世子爷不高兴,婉儿不问就是了,您可别气坏身子了,要不然婉儿会伤心的!” “嗯,还是婉儿懂事,不像那个女人,不识好歹,哼!” 赵世子拉过玉体横陈的曲婉抱坐在膝上,手掌不断揉捏着女人娇嫩柔软的肌肤,心里一阵满足。 曲婉娇笑着送上自己的香唇,赵世子来者不拒,邪魅笑着重新压上,两人一阵耳鬓厮磨,云雨之后,两人同时瘫软在被褥上喘着粗气。 片刻之后,曲婉翻身半压住赵世子的肩膀,眼眸朝赵世子睨去,见他眼眸微阖,眼睛下面掩不住的青黑之色,嘴角忍不住勾起,“世子?世子爷?” “嗯?” 赵世子懒懒应了一声,眼睛依旧没有睁开,只是本能应了一声。 “世子爷,婉儿伺候得您可舒服?” 曲婉半趴在赵世子身上,右手缠绕着一缕秀发,不断拨弄着赵世子的胸膛。 赵世子邪笑一声,伸手抓住曲婉作乱的手腕,拿到嘴边轻撮一下,“舒服,当然舒服!本世子身边这么多女人,就数婉儿在床上最让本世子舒服了!” “嘻嘻……” 曲婉娇笑着将脸庞压在赵世子身上,“因为婉儿喜欢世子嘛!喜欢到愿意付出自己的生命!” “婉儿……” 赵世子轻叹一声,“那为何每次本世子说想将你纳入赵王府,你怎么都不同意呢?你和府里纤纤一直合得来,以后和她平起平坐,一起伺候本世子不好吗?” 纤纤是赵世子的侍妾,和她平起平坐,不就是也当赵世子的侍妾吗? 曲婉心下不满,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愈发解情识娶,“哎呀,世子爷,婉儿早和您说了,婉儿要成为世子身边独一无二的存在。” “哦,怎么个独一无二法?” “就是世子想婉儿的时候,世子爷不用顾忌其他姐妹的情绪,可以想找婉儿就找婉儿,而婉儿也希望自己在世子心中,有别于其他姐妹,可以帮助世子爷平衡您与后院之间的关系!” “哦?” 赵世子扬了扬眉,“就这样没名没分地跟在本世子身边,就不觉得委屈吗?” “不委屈啊!能伺候世子爷是婉儿的福分,婉儿永远不会怪世子爷!” 赵世子轻叹一声,“好婉儿,你这样好,本世子绝不辜负你!” 想了想,赵世子继续道:“这样吧,再过段时间,本世子封你做侧妃,到时你就是本世子后院权利最大的女人,而且后院由你掌管,本世子很放心。” 曲婉强忍住心底狂涌出的欢喜,她面上露出为难之色,“这……不好吧?婉儿无才无德,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仰仗了世子爷的宠爱,怎么能掌管世子爷后院呢?” “本世子说你可以,那你就可以!” 赵世子丝毫没有察觉到,曲婉话中默许愿意当侧妃与她前面所说的自相矛盾。 想到什么,赵世子狠狠磨了磨牙,“婉儿你记住,本世子让你做什么,你就去做,千万别像沈泠溪那丫头一样不识好歹!” 曲婉脸色僵了僵,半晌挤出抹笑,“婉儿知道的,谢世子爷垂爱!” 第81章 赵王妃发疯 “哈哈,这才是本世子的好婉儿,真听话!” 说着,赵世子俯身亲向曲婉,曲婉娇笑着回应,床帐中很快又是一片火热。 然而正在两人翻云覆雨时,房间外忽传来一阵尖利大叫声,“不好了!世子,不好了……” 紧接着,房门“啪啪”作响,震得门框都在甩动。 眼看着身下某处迅速软了下去,赵世子顿时气得发狂,“喊什么喊?叫魂啊?”他发誓,要是侍卫说的不是什么要紧事,那他一定把他们统统都杀了。 门外侍卫听到回应,大喜过望,“世子,世子爷!不好了,王妃娘娘……王妃娘娘她……她……” 一听是自己亲娘那里出了事,赵世子暗咒了一声,忍着火气披衣下床,衣服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就欲去开门。 “世子爷……” 曲婉手臂好似水蛇一样圈住赵世子的腰身,将脑袋紧挨在赵世子背上,语气可怜兮兮充满哀怨道:“世子爷!您别走,您不要婉儿了吗?” 赵世子转身搂住曲婉娇软的身体,抬手上下抚摸了一把,有些意犹未尽道:“乖!我娘那边可能出了什么事,你待在这儿等等,本世子很快就回来!” “哎呀,原来是王妃娘娘出事了啊!那世子您赶紧过去,免得去晚了娘娘怪罪!” 曲婉一脸贤淑温柔道,实则内里已经把赵王妃诅咒了千百遍,臭老太婆,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她把赵世子哄得开心了,总算同意封她当侧妃的时候出事。 本来她还打算待会在赵世子面前,好好诋毁一下沈泠溪的。现在好了,事情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这边就出了这样的事,那以后这样的机会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婉儿真是贤惠,你放心,本世子忙完就回来!” 说罢,赵世子拍了拍曲婉的脸蛋,然后绑好衣带转身出去。 “说,什么事?” 一打开门,赵世子直接一脚将侍卫踹开,然后臭着一张脸站在那里瞪着门口的两名侍卫。 侍卫默默咽了口唾沫,“回世子……世子的话,王妃娘娘她……她似乎精神不太正常,在院子里发脾气呢!” “精神不正常?” 赵世子眼色一厉,抬脚对着侍卫又是一脚,“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叫我娘精神不正常?信不信你再说一句,小爷杀了你!” “啊……世子爷,小的没胡说,王妃她真的不太正常,她现在正在院里拿刀砍人呢!” “砍人?” 正欲转身回房的赵世子闻言一愣,随即转过身,提起侍卫的衣领问道:“什么叫拿刀砍人?说清楚点?” “小的……小的也不知道啊,就是小的本在王妃院外执勤,谁知忽然听到王妃院里伺候的丫鬟婆子大呼大叫,说什么王妃饶命一类的,小的跑进去一看,就看到王妃拿刀在那里砍人,好几个丫鬟婆子被砍伤了!” 赵世子一听,顿时也管不着收拾侍卫的事,慌忙理好衣服就朝后院赶去。 这事说大不大,可说小也不小,要是赵王妃胡乱发疯,砍杀下人的事传出去,那么他娘的名声就臭了,再加上他在外本就名声不佳,连带着他的声誉会更差,保不准连这个世子之位能不能坐稳都是一个问题。 不消片刻,赵世子就来到赵王妃院外,远远就听到里面的鬼哭狼嚎声,越走近,声音越大。 赵世子连忙快走几步,边走边喊:“娘,娘,这是怎么了?” 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然后当他终于走到赵王妃院子里时,还是被眼前一幕惊傻了。 只见好几个丫鬟婆子满身是血地倒在地上,还有一些躲在院里篱笆边上,而当事人赵王妃正举着一把侍卫用的大刀,满脸癫狂地站在院中央。 赵世子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看着与往日截然不同的赵王妃,赵世子心里有些害怕,可是还是大着胆子叫了声,“娘,你……” “啊,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 睡着赵世子刚出声,赵王妃便像疯了般举起大刀就朝他砍来,赵世子吓了一大跳,慌忙扯了身旁侍卫过来抵挡,“娘……娘……你怎么了?” 可赵王妃就像见到仇人般,眼珠子都是殷红一片,‘啊’地一声对着他面前的侍卫就是一阵乱砍。 侍卫本就害怕,又被临时当作挡箭牌,躲闪起来也因赵世子变得碍手碍脚,一时间竟被赵王妃用刀刮到了好几下,顿时疼得哇哇大叫。 其他侍卫见赵世子上前,也没能阻止赵王妃发疯,一时都吓得不敢上前,只敢离得远远的观望。 “娘……娘……我是聪儿啊!您的亲儿子,您怎么了?” 赵世子一边急得大叫,一边慌忙躲避,一个不察‘咚’地一声,被东西绊倒在地上。 他这一摔倒,顿时给了赵王妃机会,只见她像个疯婆子一样猛地上前,一把抓住赵世子的衣领,然后“呼哧”一下,大刀直接捅进了赵世子的胳膊处。 “啊……啊……啊……” 下一刻,赵世子那好似杀猪一般的嚎叫,顿时响彻后院,惊得树上鸟儿振翅离开。 看到鲜血,赵王妃愈发癫狂,她大吼一声,拔出大刀又朝赵世子砍去,“我要杀了你……” “啊……好痛……你么这群该死的侍卫,再不上前拉开王妃,小爷让你们全家陪葬!” 赵世子一边抚着受伤的胳膊大叫,一边慌忙躲开赵王妃的又一下袭击,可他本就着了慌,刚爬起身,就被赵王妃砍到大腿,顿时疼得又是一阵惨叫。 到这时,他心里还在暗自庆幸自己躲得快,要不然,这一刀下去,伤的就不是他的大腿,而是他的命根子了…… 听到赵世子的嚎叫,侍卫们纷纷推搡着上前,可临到赵王妃身边,还是不敢动手。 对方可是王妃啊,他们一个个大男人,谁敢碰,事后世子或者王爷非宰了他们不可。 没等来侍卫的搭救,赵世子再次气得大骂,“一个个死人啊?还不快来救本世子?” 终于,有懂眼色的丫鬟婆子上前,从后面拉住发疯的赵王妃,侍卫才把赵世子救了下来。 死里逃生的赵世子,大喘着粗气由侍卫扶到一边坐下,看着还在拼命挣扎的赵王妃,心下还是一阵后怕。 他朝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懂了,走上前朝着赵王妃后背就是一掌,顿时赵王妃晕了过去。 第82章 遇到赵王爷 “查……查……给我往死里查,王妃为何会突然发疯,没查出来,本世子杀你们全家!” 赵世子说完这些,又严令所有下人,今日发生的事一律不准外传。 等忙完所有的事,赵世子早就累瘫了,再加上身上的伤,这夜赵世子直接发起了高烧。 王府白日发生的事根本藏不住,不过半日时间,整个京城都在传,沈大将军独女沈小姐到赵王府要债,赵王妃抵赖,还出口辱骂,根本不把大将军放在眼里的事就传遍了。 甚至连赵王府为何欠债,赵世子想要调戏沈小姐,调戏不成就砸场子的事都传得绘声绘色。 等赵王爷得知京城传来的消息,匆忙赶回王府时,却发现罪魁祸首疯的疯,病 的病。 特别在得知世子爷为何受伤之后,赵王爷都有想把赵王妃一巴掌抽死的冲动,只可惜赵王妃人还昏迷着,这让他憋了一肚子的火气顿时无处发泄。 而正在这时,好巧不巧地,曲婉撞到了赵王爷枪口上。 等待好几个时辰的曲婉心急难耐,想着到手的侧妃位份不能就此丢了,说什么也得赶紧哄得赵世子同意,最好第二日就到曲国公府提亲。 这样想来想去,曲婉终究还是忍不住,穿好衣衫出了赵世子院子,找了个守在院外的小丫头,直接让带着朝赵王妃院子走去。 她打算就在赵王妃院外等候,免得赵世子出来后,忘记和她的约定,直接去了他哪个侍妾房里。 小丫头并不知道赵王妃那边发生的事,所以更不知道赵世子受伤的事,就这样两人走到了赵王妃院外。 谁知,两人刚到,就见赵王爷怒气冲冲从里面出来。 曲婉是认识赵王爷的,还见过好几次,最近的一次,还是赵王爷带赵世子到曲国公府向曲婷提亲的事。 见出来的是赵王爷,曲婉顿时愣住了,她没想到据说外出的赵王爷会突然回府,而且好巧不巧地还被她遇到了。 可是这于她来说绝不是什么好事,她一个闺阁千金,怎么好端端地出现在赵王府,还是夜半三更时候。 想到此,曲婉吓得连忙垂下头,紧紧靠站在围墙边上,等赵王经过时,像她身旁小丫头一样俯身行礼,希望借此赵王爷可以没注意她。 “参见王爷!” 赵王眼睛瞟都没朝曲婉那边瞟一眼,径直朝前走去。 可就在曲婉大松一口气时,赵王爷忽地停下脚步,回头朝曲婉这边看来。 曲婉心下‘咯噔’一声,刚抬起的脑袋慌忙垂下,可她这样反倒愈发显得奇怪,特别是和身旁从始至终,一直低垂着脑袋的小丫头对比。 赵王爷冷眸微眯,转身一步步朝曲婉走来,宽厚的身影一下子逼近,让她止不住的颤抖。 “你,抬起头来!” 赵王双手背在身后,说话的声音磁性而寒凉,一种上位者的气势让人忍不住想臣服在他脚下。 小丫头低着头,不知赵王指的是谁,见身旁的曲小姐没有反应,以为是在叫她,顿时吓得冷抽了口气,怯怯抬头朝赵王看去。 “王……王爷……” “不是说你!” 小丫头话未说完,就直接被赵王爷冷声制止。 小丫头被赵王爷的吼声,吓得一下子跪在地上,但听到赵王说不是叫她,还是忍不住松了口气。 她碰了碰依旧傻站着,当自己不存在曲婉,“姑……姑娘……王爷叫你呢!” 曲婉浑身一僵,原本还心存侥幸,指望赵王叫的人不是她,可现在情况摆在眼前,由不得她再继续掩饰下去。 还有就是小丫头方才对她的称呼:姑娘! 实话说,姑娘这两个字真是把她最后一丝侥幸也整没了。 在赵王府,所有的女人,要么赵王爷的妻妾,要么世子爷的妾侍,亦或是府里的小姐或者丫头,可称呼谁也不会称呼姑娘。 果然…… “姑娘?” 赵王爷咀嚼着两个字,心下一阵波涛汹涌,他冷冷注视着垂眸的曲婉,寒声道:“抬起头来!” 简单的四个字,霸气外露,曲婉忍不住浑身一颤,然后颤巍巍抬起头来,“王爷!” 赵王紧盯眼前的女人,脑中思绪百转,终于将面前之人和名字挂上了号,“曲婉?” 曲婉又是一怔,她原本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万一赵王问她是哪家千金,大不了她拉上曲婷做垫背,毕竟她和曲婷是姐妹,相貌上多少有几分相似,再加上现在夜色正暗,说不定赵王看得不正切,蒙混过去也不一定。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赵王居然认出了她,还知道她是曲家二小姐! “嗯?” 见曲婉不说话,赵王爷声音一沉,那种久居上位的威严气势顿时散发出来。 曲婉身子一颤,双腿已有些站不稳,她身子往后一靠,待勉强支撑住身子,才弱弱应了句,“正是小女!” “哦?” 赵王面上带了趣味的笑,上下打量起曲婉,这一看眼眸顿时黑沉如墨。 曲婉几乎没有收拾,是直接从床上爬起来的,浑身上下只着白色轻透薄纱,里面红色肚兜若隐若现,下身也只穿了条轻薄长裤。风吹来,还能见到里面肌肤莹润如雪,吹弹可破。 赵世子曾说最喜欢看她衣衫半露的样子,因此曲婉也是抱着这份心劲儿出来的,有心想把赵世子勾回去温存。 却不想赵世子没见到,倒被赵王爷上下打量个遍。 可即便赵王眼神再放肆,她又能如何,只能小心抱紧身子,以免露得更多。 “王爷……” 曲婉出声,想要打断赵王不断打量的眼神。 赵王回过神来,目露精光看向曲婉,“时下本王穿这么多,都觉有些寒凉,却不想曲二小姐倒还能热成这样?” 曲婉被赵王说得满脸通红,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却在这时,赵王再次逼近了一步,他眸子一扫正怯怯跪在地上的小丫头,冷声道:“退下!” “是……是……王爷!” 小丫头如蒙大赦般,慌忙起身告退,那离去的背影,好似身后有饿狼追赶般,走得飞快。 没了下人的打搅,赵王愈发没了顾忌,他直接逼近曲婉,一把钳住她的下巴。 不顾面前女人的挣扎,手指轻轻摸索起女人的肌肤,忍不住称赞,“果真是冰肌玉骨,吹弹可破,难怪本王家聪儿会对曲二小姐痴迷这么久!” 曲婉浑身一震,赵王这意思…… 他……他…… 第83章 谷中训练 赵王轻笑一声,“不用觉得惊讶,本王早就知晓你和聪儿的那档子事,你觉得在这赵王府,还有什么瞒得住本王?” “……” 这一刻的曲婉真的有种羞愤欲死的感觉,她一直以为她和赵世子的事掩藏得很好,应该除她哥哥以外,外人都不知道,却没想到只是她以为,连赵王居都早就知道了,还不知道有没有其他什么人知道。 似知道曲婉在担心什么,赵王再次上前几步,直接将曲婉逼至院墙边上,“二小姐是在担心,还有没有其他人知道,你和聪儿的事?” 曲婉点了点头,小脸上通红一片,愈发衬得她面若桃李,娇媚动人。 赵王眼眸又是一暗,他再次贴近上前,附在曲婉耳朵道:“放心!赵王府除本王外,还没其他人知道,但是……” “但是什么?” 曲婉心下一急,侧身想避过赵王,身子却被赵王箍得紧紧的,动弹不得。 “王爷……你放开我!” 赵王轻笑一声,依旧圈住曲婉不动,心情愉悦道:“但是本王不保证,二小姐半夜夜宿赵王府的事,明日一早会不会传遍京城,到时……”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一旦她一个未出阁姑娘,夜宿赵王府的事传出去,那她名声就彻底臭了,到时别说做世子侧妃,全京城怕是没一个世家公子会娶她。 “王爷,你……你威胁我?” 曲婉扬头看向赵王,被泪水浸湿的眸子水润娇软,让人想狠狠疼爱一番。 赵王毫不掩饰自己对曲婉的兴趣,他抬起曲婉的下巴,轻轻摩挲着,“二小姐说什么威胁?与其说是威胁,不如说本王……是想和二小姐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听到事情还有转机,曲婉连忙问道,可一对上赵王看向自己的眼神,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很快,她的想法就得到了验证,就听赵王俯身在她耳畔轻笑道:“要本王不将你和聪儿的事说出去也成,但是你得做到一件事!” “什么事?”曲婉颤声问道,心却已经慢慢下沉。 “以后对本王的传唤随叫随到!” 曲婉浑身一颤,一刹那间,她的心已经沉到谷底。 可是她知道她拒绝不了,赵王的手段她知道,她要是敢不从,那赵王前面的话绝不是说说而已。 见曲婉垂眸不语,赵王已知道答案,他勾唇一笑,“放心,二小姐跟着本王,本王绝不亏待,至少不会比不上聪儿待你。” 曲婉垂眸,身子缓缓放松下来,任由赵王靠近。 赵王轻笑一声,随手牵起曲婉朝后院走去。 秦姨娘是他的心头好又如何,女人就是不能惯着,越惯越娇惯,居然敢将他堂堂王爷关在门外。 现在就让她冷静冷静,免得恃宠而骄,以为他离了她就没其他去处。 他现在就让她知道,除她以外,他赵王还有的是女人等着被宠幸。 路上遇到的侍卫全部低垂下脑袋装作没看见,笑话,这是赵王府,他们是活腻了才敢过问王爷的事。 镇国将军府,云琛轻拿一本书卷在手中翻看,烛火一闪间,一名暗卫俯身跪在他身前。 “禀主子!事情已经办妥了。” “嗯,给赵王妃的药不要停,就让她这样疯下去,等到哪天赵思聪世子之位都作没了,再让她回归正常!” “是!” 暗卫心下一阵嘀咕,公子果然狠,要是赵王妃醒来,知道自己儿子的世子之位丢了,那还不如让她继续疯下去。 “赵思聪如何?”云琛往后翻了一页,继续问道。 “只受了一点皮外伤,并未伤及要害!” 暗卫说到要害两个字时故意加重了语气,目的就是让云琛知道他话里的意思。 他们当时故意让赵思聪摔跤,是为了‘帮助’赵王妃‘教训’儿子,不成想还是被赵世子躲过一劫,只能说那小子运气太好了。 云琛拿书的手一顿,须臾之后才恢复到之前的从容淡定。 暗卫正欲退下,忽想到什么,连忙补充,“主子,在赵王府,属下还发现了曲国公府的二小姐。” “嗯!” 云琛不甚在意地应了一声,示意暗卫继续。 暗卫便把在赵王府看到的全说了,其中还包括曲婉与赵世子之间的勾当。 云琛听完嘲讽一笑,摆摆手示意暗卫下去。 云琛起身,负手走到窗边,抬头仰望黑沉如墨的夜空,心下已有了计较,“赵世子、赵王,希望本庄主接下来给你们准备的礼物,你们会喜欢。” 第二日,沈泠溪向谢老爷子告了假,一早便带着景亭景礼出城。为了出行方便,三人都简单易了容。 马车驶出城,渐渐地越行越偏僻,大概过了一个时辰,方停在一座山下。 沈泠溪从下往上看,山脊陡峭,峰峦叠嶂,连绵不断。 景亭俯首抱拳说道:“主子,从这条山间小道横穿过去,就是我们的目的地,只是这山路陡峭,马车怕是过不去,还望主子多加担待。” “无妨!”说罢,轻掀衣摆从马车上跃下,一旁的景礼忙乐颠颠地将马车上的物什拿下来。 景亭走在前面,间或向沈泠溪介绍周边情形,不过一盏茶时间,几人便来到一处庄子前。 三人刚走近,一位年约六旬的老人便乐呵呵地迎了上来,朝着景亭景礼含笑拱手行礼道:“两位景公子!” 景亭点头,指着沈泠溪对老人说道:“姜老,这位是林公子,是我真正的主子。” 姜老闻言,眼眸亮了亮,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激动和颤抖朝沈泠溪拱手说道:“哎哟!原来是林公子,老汉这下有礼了!” “老伯不必多礼!” “应当的!应当的!若不是林公子收留老汉这一家几口,恐怕我等早就饿死了,多谢公子相救!老汉一家感激不尽!公子快里面请!” 沈泠溪让姜老先行,一路上遇见的人无不恭敬地朝几人打招呼。 来到庄子后院,就见这里另外搭建了几间住宅,里面住的都是一些老弱妇孺,或者流浪孩童。 第84章 弩箭 几人来到一间朴素却十分干净的屋子里,一老婆婆端着几杯茶上来,招呼道:“公子远道而来,若不嫌这茶水粗陋,先喝口茶解解渴吧!” 沈泠溪喝着茶,也算把这周围情形了解清楚了。这住宅里的妇人婆子一般是前面庄子里的家人,他们主要负责平日里的洗衣做饭,而姜老是后院的管事的,他膝下有一个十来岁的孙子就在这里训练。 前院大概有五百人,大多是男子,年龄集中在十五岁左右。他们要么是流浪的乞丐孤儿,要么是京城附近的难民,平常所学习的武艺一般由景亭或景礼亲手指导。 这几百人中习武最好的是莫筹和莫歌,这两人便是之前在奴隶市场买下的两名少年,有一点功夫底子,肯吃苦,天赋还不错,自然学得快。 若寻常景亭景礼没空过来,那么一般都是由他们教导大家,所以这几百号人中隐隐以他二人为大。 当时沈泠溪刚来京城时还买了名识字的小奴才,那人沈泠溪放在了酒楼做事。 在这庄子附近看了看,见自己吩咐下去要建造的东西都修建得差不多了,沈泠溪满意地点了点头。 用过简单的午膳,几人一同前往离此不远的山谷,还未走近,便听到一阵瀑布流水的轰鸣声,越走近,响声越大,震耳欲聋好似千军万马一般。 站在山坡上往下看去,山谷绿树成荫,树多得像一片绿色的海洋。 沿着弯曲小道往前走去,阳光被树叶遮得严严实实,间或传来几声昆虫林鸟的叫声。 景亭走在最前面,带着几人在这阴森的树林里转了大概半盏茶时间,终于看到了一群正在练武的人群。 领头的莫筹和莫歌瞧见他们来了,连忙吩咐下面的人休息,而后急冲冲跑过来说道:“见过公子!” “二位辛苦了!训练得不错!” 莫筹莫歌闻言,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喜之情,顿时激动得脸都红了,颤声回道:“小的不辛苦,是主子您买下我二人,让我们不再受奴役之苦,又委以我们这般重任,怎可辜负主子一片苦心!” 这些人中,除了景亭景礼,就他二人知晓沈泠溪真正身份,他们虽不明白一个好端端的千金小姐为什么要训练这样一批人。 但这也不是他们该关心的,他们要做的就是服从安排,做好眼下的事,从而不辜负主子的期望。 几人正说着话,一个三十左右的壮汉被带了上来,看到沈泠溪眼睛亮了亮,“林公子!” 沈泠溪点头,“东西做的怎么样了?” 壮汉满脸都是憨厚耿直的笑容,“公子请随我来!” 这名壮汉是姜老的儿子,自幼喜欢研究一些奇形怪状的兵器箭矢,只是寻常百姓不懂得利用,认为他做的东西没用,这让姜老一家生活难以维持。 好在一次偶然的机会被沈泠溪遇到,顿时如获至宝,将其一家安置到这里,平时就让姜少帮着制造兵器。 几人跟随壮汉来到一块平地,只见南面空地上摆了近十排的兵器架子,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镗棍槊棒、鞭锏锤抓、拐子流星应有尽有。 东面空地上竖好了梅花桩,北面是一大片网绳,网下面有倒钩刺,可想而知若从上面摔下来不死也要半条命,西面则摆好了弓箭。 整个练武场看起来似与平常无两样,但仔细观察就可看出区别,这里的兵器样式明显比一般的多得多,并且梅花桩的设置也参合了奇门遁甲、五行八卦一类的。 沈泠溪见此,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上前和莫筹莫歌两人比划了几招,惹得下面那群观看的小子激动地哇哇大叫。 他们以为这里除了景亭景礼两位师傅,就数莫筹和莫歌最厉害了,现在见来了个‘林公子’,一开始还真没放在心上,对方才十一二岁,比他们还小,再厉害能厉害到哪去,可瞧现在这架势,莫筹和莫歌两人联手连对方十招都没接住便败下阵来,顿时让他们大为震惊。 一旁的景亭看着也是满脸的不可思议和复杂,没想到小姐回府不久,武功便突飞猛进,虽然有镇国大将军的亲手指导,但大多数小姐她习武都是靠自行领悟。 原本他还觉得自己这段时间武功精进不少,应该可以和小姐打成平手,可见到现在小姐展示出的能力,他顿时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身后的景礼见此也是激动异常,又见一旁摆着弓箭顿时手痒,双手搓揉着眼巴巴地望向沈泠溪说道:“公子,要不要试试我们带来的弩枪箭?昨儿个刚拿来还没见识到它的威力劲儿呢!” 景亭闻言,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都露出了几分期待。 沈泠溪见此,似笑非笑地睨了两人一眼,她怎么不知道她有让他们把弓弩带来,显然是他们自己想拿着弓弩向这些人炫耀,直看得景亭都不好意思低下头,景礼则脸红脖子粗地结结巴巴辩解道:“我们……我们只是……只是想看看这……这弓弩的威力!” 沈泠溪叹笑,摇了摇头说道:“也罢!早晚都要试的,把东西拿过来吧!” 景礼忙乐呵呵地将随身背着的弩箭交给沈泠溪。 其余人都一脸好奇地望着这名叫“弩箭”的东西,这东西长相古怪,看起来像弓箭,但样式又比弓箭好看复杂精致得多,但还没等他们研究出个结果,下一幕就让他们惊呆了。 沈泠溪接住弩箭,又向一旁好奇望过来的众人简单介绍了一番,安好箭矢,方抬手对准前方十丈开外的大树射去,见沈泠溪只简单按了一下,就听连续的十声‘嗖!嗖!嗖!’的声音破空飞去。 一刹那,就见远处从树上射落下来的几十只鸟雀,其余的鸟雀甚至来不及振翅高飞,就眼睁睁地看着同伴被箭矢穿胸而过,有的箭矢上甚至横插着好几只鸟雀。 众人见状,不由得大吸一口气,这若是对着人射出,只怕对方早就射成塞子了,足可见这弩箭的威力。 景礼当先一步冲上前来,眼馋的道:“公子,这个弩箭能不能借属下瞧瞧?” 笑话!那可是他请的师傅,日夜兼工完成的,好几个晚上都没合眼呢!只是不知效果怎么样。 第85章 军队 沈泠溪淡淡一笑,随手将弩箭抛回他手里,说道:“你喜欢就收着吧!回头多制造一些,以后训练就用这个吧!” 景礼闻言,顿时欣喜得手舞足蹈,连连道谢,跑过去和姜少一道商量制作方法。 景亭在一旁见此,也是略显无奈地白了景礼一眼,就他那副可怜巴巴又恋恋不舍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把弓弩是他的媳妇儿呢! 沈泠溪见景礼乐颠颠的样子,也是哭笑不得,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银票,将其交给姜老,让他给这群小伙子加餐,其余的用来制造兵器,又拿出另外一叠厚厚的图纸对景亭说道:“山谷这边还需改造一下,你照着我上面的设计,在这周围布下。另外我刚看见山谷这后面是有一片茂密山林的,你过段时间和景礼去熟悉熟悉,等以后,就直接把他们那些人丢进去训练!” 景亭闻言,顿时脊背发凉,总有种他们不祥的预感,但还是语气沉稳地应道:“是,公子!” 他当然知道后面密林里有什么,当初第一次去那里差点没被猛虎野狼给吃了,后来还是景礼那小子救下他,以他的武功况且如此,更别说那些兔崽子,都不够看了。 小姐显然知道那里凶险,但还是要求如此,这足以看出小姐训练这群人的决心,她只留可造有用之人,对贪生怕死,连命都保不住的废物绝不收留。 沈泠溪轻轻击掌,顿时周围的比武喧哗声消失殆尽,大家都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比他们还小的少年。 虽然对方是他们的恩人,给予了他们栖身之所,他们心存感激,刚才也见识到对方的身手和箭术,但说起来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甘心,谁愿意听从一个才十几岁的小子命令。 沈泠溪丝毫不担心,她有的是时间慢慢磨平这些人的戾气。 她微微扬眉,淡声说道:“各位,认识一下,敝姓林,从今以后,你们的训练成果都是我来考察。” 听着下面人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沈泠溪略略沉下脸色,待下面恢复寂静方才接着说道:“往后规定每两个月考核一次,第一次考核的内容包括射箭、近身格斗和负重长跑,另外你们还要学习兵法谋略,所以不识字的这段时间要下狠功夫,到时候我会安排相应的师傅教导,自然这些也会进行检验。当然这只是第一次考察,相对比较简单,两个月后我会根据你们的训练情况相应地加大训练难度。” 顿了顿,沈泠溪接着说道:“既然会进行考核,那么也应该有相应的奖惩制度,我们规定将庄内分为外舍、内舍、上舍三个程度不同、依次递升的住宿条件,现在你们都居住在外舍,也是生活环境最差、伙食最差的居所,等两月之后通过考核者就可慢慢升入内舍和上舍,当然不合格者依然留在外舍,并且要为内舍和上舍者浆洗衣物。另外特别说明一点,升入内舍和上舍的人随时会被替代下来,只要在考核中表现突出就可升舍,而表现不佳者就会降舍,我说的这些你们可明白?” 众人瞠目结舌地看着沈泠溪,还是景亭几人当先反应过来,神色激动连忙俯首道:“公子,听明白了!” 景亭这会儿是真的佩服自家小姐,也明白她是把这些人当成正规的军队训练, 不!军队训练没有强制要求学习兵法,由此可见主子是有多大雄心,她是想打造一支独属于自己的军队,若有朝一日这样的队伍可以面世,可想而知将会引起多大的轰动。 想到此,景亭顿觉整颗心都沸腾起来,他为自己跟随这样一名主子而深感自豪。 莫筹和莫歌两人又何尝不是,连底下的众人也开始激情澎湃,他们以为对方只是训练他们为其卖命,但若单单只是杀手也用不着费心教他们兵法,可见对方有多看中他们,确实是想把他们训练成才。 一瞬间众人只觉得心中一片热流淌过,十分温暖。此刻再次望向沈泠溪的目光再也不是猜忌、怀疑,取而代之的是感激和信服。 沈泠溪满意地点了点头,再次确定了日后的训练安排,正要转身离去,一个约莫十四岁的小伙子颤着声音叫道:“林……林公子!” 沈泠溪转头,眼神略带几分询问地望向那人。 那人抖着双腿走出来,而后向沈泠溪俯首回道:“回公子,小的是想问这个负重长跑为何物?” 沈泠溪恍然,这才想到在这里是不存在这一训练的,她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所谓负重长跑,顾名思义,就是背负重物沿着这山谷长跑,当然负重多少也是看情况的,这一开始么你们负重五斤即可。等半月之后就可加到十斤,往后以此类推,至于跑多久……” 沈泠溪在众人灼热的目光中淡淡说道:“跑到趴下为止。” 众人长抽一口气。 沈泠溪接着说道:“日后你们需早起长跑,用过早膳之后,就接着扎马步、学习近身格斗等技术,晚上的时候学习兵法谋略,第二日循环此等步骤。” 沈泠溪说到此,刹那间眼眸一沉,声音冰冷含刃般接着说道:“特别要说清楚一点,谷中不养废人,若有人接受不了这些训练,趁早走人,否则随时都会被扔进后山喂狼,各位还是想清楚,是想活命就好好练,不想活的随时丢进狼窟。” 众人闻言,身子不由得抖了抖,但还是齐声回道:“但听主子安排,属下遵命!” 声音洪亮,响彻云霄。 这一天是南越永乐七年,在这样一个贫瘠且偏僻的山谷中,有一支军队正缓缓崛起,终有一天他们将横扫天下,所向披靡,战绩卓着斐然,令天下之人闻风丧胆,当然这是后话。 第86章 乱点鸳鸯 时间好似流水,飞速而过。 这天是翰林院李老大人的发妻,戚氏的寿辰,京中许多有头有脸的官员都来贺寿。 一大早,李氏便准备了贺礼,带着沈泠溪前去拜寿。 李氏是李老大人的老来女,自幼受尽宠爱。 李老大人年轻时只生了一个儿子,因感念发妻生子不易,后来便与发妻约好,从此再不要其他孩子。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在戚老夫人三十岁那年,她意外怀孕了,最后生下了李氏。 作为幺女,李氏刚跨进大门,兄长李劝便风风火火朝这边大步走来。 人还没走近,就听李劝独有的大嗓门大声说道:“哈哈哈哈,小妹,可把你给盼来了,爹和娘一直念叨你呢!” 李氏在兄长面前,多少有了几分小女儿的娇俏,她笑着上前,“大哥,多日不见,大哥愈发俊朗、意气风发了!” 李劝爽朗笑开,拍了拍亲妹子的后脑勺,笑得一脸温柔,转头看向沈泠溪时,面上喜色更甚,“诶唷,这是溪儿吧?都长这么高了,嗯!比舅舅上次见到的又长开了些,不错不错!” 顿了顿,李劝摸摸下巴上新长出的胡茬,继续道:“不过溪儿看着越发精神了,不似我李家姐儿的清婉秀丽,倒多了几分花木兰的英姿飒爽,嗯,好,好,好啊!” 李氏也瞧了眼沈泠溪,笑得一脸无奈,“大哥你就别夸这丫头了,再说下去,估计这丫头得上天了!” “哦?” 李劝转眸看了眼李氏,而后继续打量沈泠溪。 沈泠溪落落大方地给李劝行了一礼,嘴角扬起自然的笑,“舅舅安!舅舅看着也比上次泠溪见着精神多了!” 李劝气质儒雅,但又不失男子的硬气。他有一个翰林学院的父亲,再有一个武将出身的戚老夫人做母亲,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李劝自幼习文练武。 只是因为这些年久居都察之位,武功渐渐荒废了,但依旧不失魁梧英俊。 顿了顿,沈泠溪继续问道:“今日是外祖母寿宴,不知她老人家身子可好?” “好,好着呢!你外祖母啊,天天念叨着你呢,这会儿估计已经知道你们娘俩来了,赶紧过去吧!免她老人家挂念!” “嗯嗯,我们这就去!” 沈泠溪笑着点点头,小脑袋却忍不住看了下李劝身后,见他身后除宾客仆人以外,没有其他人,不由面露疑惑。 大概是看出外甥女脸上的神情,李劝了然道:“你舅母带你表哥表姐回娘家了,那边出了点事!” 沈泠溪了然,李劝嘴里的出了点事,那应该是和喜事相冲的白事,所以不便多说。 待到两人往里边走去,有宾客忍不住捅了一下李劝的手臂,“嘿,李老弟!刚进去可是令妹?” “是啊!是我妹妹,今儿来给娘贺寿的!” 那人又问,“她身边的小丫头可是你那曾外出寻访名医的外甥女?诶,别说,你外甥女长得可真好看,和你妹妹相比,丝毫不差!” 李劝点头,脸上扬起满意的笑,“是她,现在身子已痊愈了!” 李劝正好借今日人这么多,把沈泠溪病痊愈的事说出去,免得影响日后妹妹给外甥女找夫家。 他外甥女这么好,嫁谁嫁不得? “哦哦!” 那人点点头,随即脸上扬起赞赏的笑,“听说你外甥女厉害着呢!前些日子还拜了谢老将军做师傅!” 李劝也听说了这件事,听得有人夸赞,顿时扬起下巴,笑得好似一只大公鸡,“呵呵,哪里哪里!是谢老将军看得起小丫头罢了,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那是谁京城刚传出这事,就像只咯咯叫着大公鸡似的,逢人就说一遍。 有其他宾客听到两人说话,也过来插了一嘴,“诶唷,李老兄,令郎今年是不是二十有一了?可有婚配?” 李劝神色一僵,“还未!” 说起这事,李劝顿时脸色蔫了下去,要说他儿子要才有才,要貌有貌,怎会娶不到媳妇? 关键他儿子小小年纪已是皇帝身边的红人,京中看上他儿子的姑娘一大把,可他那不省心的儿子却一个也看不上,真是愁死他了。 “诶,李老兄,你外甥女看着也不小了吧?应该再过几年就及笄了,你何不说和说和你儿子和你外甥女?” “对啊,这样亲上加亲的事岂不更好?”有人连忙补充。 咦…… 李劝微微一愣,这他还真没想过,以前没往这上面想,现在想想…… 他儿子之遥二十一,外甥女十二,大九岁刚刚好…… 再想想他儿子的长相和身份,嗯!他们李家就没一个歪瓜裂枣的,他儿子更是清俊秀逸。 至于身份,他是堂堂都察府的大公子,而且年轻有为,现在正深受皇恩器重。 如果两家结亲,亲上加亲不说,就凭他们两人的长相,看着就十分般配。 关键他外甥女要是嫁过来,他们一家绝对把她当亲女儿一样对待。 当然,他还有点小私心,他妹夫是南越赫赫有名的沈大将军,要是他儿子能得他的稍稍提携,那定然对他的成长颇有助益。 而且,换句话说,他和父亲从文,他妹夫从武,若有他们的助力,他妹夫也将走得更远,这于两家而言确实百利而无一害啊! 越想越激动的李劝此刻都有些待不住了,恨不得立刻去找他妹妹说说看,只是碍于面前宾客众多,他完全脱不开身。 沈泠溪这边完全不知道,自己只是来给外祖母贺个寿,她的终身大事又被人惦记上了。 此刻她刚从戚老夫人院里出来,正在府中花园里散步,而李氏则留在戚老夫人房里,和外祖母聊天。 第87章 花园风波(一) 花园的景致无外乎那几样,亭台楼阁,石山水榭,只是因她外祖喜好文墨的关系,花园里更多了几分雅致清新。 走了大半个时辰,沈泠溪已将府内花园逛得差不多了,瞧着时间还早,距离午膳寿宴开始应该还有段时间,沈泠溪便打算坐坐再回去。 湖边正好有个凉亭没人,沈泠溪便走进去坐下。 亭外伺候的小丫头非常机灵地端来茶水点心,她一边赏景,一边吃东西,倒也惬意。 却在这时,一行几人朝这边走来,当先的两人沈泠溪还认识,正是谢小胖、元河两人。 后面的男子面容有些眼熟,沈泠溪想了想,而后才想起来,那人正是曾见过一次的曲远。 至于他们三人后面的几位姑娘,沈泠溪就没见过了。说实话,来京城这么久,很多人她只知道名字,但人和脸还不太能对得上号。 谢小胖顶着一张肿得老高的脸走进亭子,一见到沈泠溪便没好气地哼哼,“喂,臭丫头,咋走哪儿都能遇着你?” “呵!”沈泠溪看一眼某人的猪头脸,强忍住嘴角的笑意问道:“今日是我外祖母寿宴,我出现在这不应该?” 当然应该,只是谢小胖是真不想看到沈泠溪,只要见到她,他身上的肉都跟着打颤了。 元河正同谢小胖走进凉亭,闻言扫了眼谢小胖,然后‘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咳咳……” 他轻咳一声,看向沈泠溪,“沈小姐出现在这当然应该,小胖他也没那意思,只是他说说罢了,实际他只是害怕见到你!” “哦?” 沈泠溪扬眉,有些好奇看向元河。 元河正要解释,一旁从进来就不曾说话的曲远开口道:“前两天是袁朗与沈小姐约好的比试日子,这次比试毫无意外,又是小胖败了,现在他浑身都是伤,所以才不愿见到沈小姐吧!” “哦……” 沈泠溪还未回应,就听谢小胖不满地打断,“什么叫毫无意外?你们就对我的武功这么不相信?” 见谢小胖瞪向自己,曲远心下一松,“小胖,你关注的点难道不是我在为你解释吗?” “我……” 谢小胖无言了片刻,身旁将一切看在眼里的元河连忙插嘴,“好了好了,事情说清楚了就可以了,兄弟之间,何必斤斤计较?” 元河能看得出曲远这是在向小胖和他示好,自上次在酒楼发生那件事后,他和小胖再不和赵世子往来,对曲远虽谈不上不联系,但也冷淡了许多,至少平时再不会做什么都一起了。 既然现在曲远有心想缓和他们的关系,那他们也不能揪着过往不放,有些事确实要分清事实缘由。 大概也想明白曲远的用意,谢小胖不再纠结于曲远,他转眸看向沈泠溪,没好气道:“喂,丫头,比试就比试,你干嘛那么认真?就不能下手轻点?” 沈泠溪,“……” 真特么地,是谁在台上说的好听,说百姓大伙都看着,要实打实做给百姓看,不然就是不尊重对方。 现在她尊重他了,他居然来挑剔了? “是谁说不认真打,就是看不起你的?”忍了没忍住,沈泠溪还是忍不住问道。 “那只是说着玩儿嘛!你还当真了?” 我…… “噗嗤!” “咳咳……” 沈泠溪直接被谢小胖这理直气壮的态度整无语了,而元河和曲远是被他整笑了,他们两对望一眼,无奈摇了摇头。 跟在谢小胖几人身后的三位姑娘终于有人开口。 “这位姑娘就是传闻中的沈大将军的女儿吗?” 赵翩翩笑语嫣然地上前,似极为亲近般走到沈泠溪跟前,然后握住沈泠溪的双手,“沈小姐,我是赵王府的赵翩翩,久闻沈小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沈小姐果然如花似玉,却又英姿飒爽,翩翩佩服!” 扫了眼自己被拉住的双手,沈泠溪极为自然地抽出,笑着回道:“赵小姐过奖了,要说美人谁没见过,但像赵小姐这样美在骨子里的美人,泠溪倒还是第一次见呢!” 夸人谁不会,只要她愿意,她可以不带重样地把对面姑娘夸得天花乱坠,单看她有没有兴趣罢了。 “呵呵,沈小姐真会说话!”赵翩翩本因沈泠溪忽然抽出手感到不悦,但听了这话,还是忍不住笑弯了眉眼。 想到什么,赵翩翩侧身说道:“光顾着说话了,对了,这两位是曲国公府的两位小姐,大小姐曲婷,二小姐曲婉,沈小姐可以认识一下!” 沈泠溪还未作何反应,曲婉便笑着起身招呼,“沈小姐,曲婉这边有礼了!” 曲婷没有说话,只是跟着木讷站起身,在对上沈泠溪视线时,有些不自在地别过了脸。 沈泠溪也不在意,笑着回了两人一礼,并未说其他。 伺候的下人陆陆续续又端来几样糕点,将茶水重新换了一壶,才站到凉亭外伺候。 因为有姑娘在,谢小胖三人十分懂眼色地坐到了凉亭边上,由着四位女孩围坐在石桌旁聊天。 赵翩翩向来会找话题聊,她上下打量了眼沈泠溪,笑着问道:“沈小姐,听闻你曾去外边寻访名医,现在身子可好了?” 沈泠溪不喜与人周旋,但见对方没有恶意,便也耐着性子点点头,“基本痊愈了。” “呀!那就好!”赵翩翩轻拍了拍心口,似为所听到的感到高兴。 这时,曲婉忽然‘噗通’一声跪在沈泠溪跟前,“沈小姐!” 沈泠溪一怔,有些不明所以看向曲婉,其他人见此,都一脸诧异。 曲远本挨坐在栏杆边上,见此,正欲过来,就听曲婉说道:“沈小姐,我是为我兄长在京城第一酒楼的事给你道歉的!” 沈泠溪一怔,脑袋转了半晌才想到曲婉指的是什么,只是事情过去了这么久了,曲婉说这个有何意义? “婉儿,快起来!你说这个作甚?”曲远终究是见不得自己的妹妹跪在地上,他快走几步走到曲婉身旁,想要拉曲婉起来。 可曲婉摇了摇头,拒绝道:“哥哥,你就让我跪着吧!我知道你其实心里一直想找沈小姐赔礼道歉,只是碍于身份说不出口,再加上你与沈小姐见面次数不多,好几次都没找到机会开口。这一切,婉儿都看在眼里。” 第88章 花园风波(二) 顿了顿,曲婉继续道:“所以,哥哥开不了口的事,婉儿替你开口,哥哥不想做的事,婉儿来帮你做。” 说着,她抬眸看向沈泠溪,“沈小姐,婉儿是真心想替哥哥给你道歉,希望沈小姐可以看在我的面子上,既往不咎!” 沈泠溪还未作何反应,亭边坐着的谢小胖第一个开口,“喂,臭丫头!那次的事曲远根本没有错。结果现在人家曲小姐都这样低声下气给你赔礼,你还摆什么臭架子啊?” 元河正欲说话,却听曲婉急声说道:“不、不、不,谢少爷,婉儿这样做是因为之后问清了事情的原委,按理说那次的事,哥哥还是做错了,哥哥你说是不是?” 话落,曲婉看向曲远,眼睛里面还有细碎的泪水氤氲。 曲远没说话,就这样平静看了曲婉半晌,许久,久到众人齐齐看向他时,他点点头,“那次是我错了,请沈小姐原谅!” 说完,曲远转眸看向沈泠溪,“沈姑娘,曲某的小妹也代我向你赔罪了,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一旁坐着的赵翩翩与曲婷都没插话,依旧坐在原位置,静静看着面前这一幕。 沈泠溪眼中神色莫辨,终于,她嘴角扬起笑,“好,说哪里话!其实那事,我早忘记了,要不是你提起,我都不记得了。” 曲远闻言,神色微松,他朝沈泠溪行了个君子礼,坐回原位。 沈泠溪却在这时来了句,“其实啊,事情过去的就过去了,不用专门提起的,现在说那些,反倒显得计较了!” 呃…… 众人默,确实!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曲婉不说出来,谁都不会想起,人家沈小姐自己也说了,她早忘记了,反倒曲婉专门说起,才让人记得有那茬。 一时间,大家看向曲婉的眼神都有些变了…… 曲婉脸色一白,刚想说什么,眼神与曲远对上时,被制止了。 “哎呀,这就好了!有什么误会还是当面说清楚的好,一直憋在心里也于事无补!” 赵翩翩笑语嫣然说了句,说罢,忽地转身看向身旁的曲婷,“曲大小姐,你说是不是?” “额……是,是的!” 曲婷像是这才回过神来,朝赵翩翩尴尬笑了笑。 “诶?” 赵翩翩有些好奇转身看向曲婷,“大姑娘,怎么感觉你好像有心事似的。” 曲婷尴尬扯了下嘴角,摇了摇头,“没什么,大概昨晚没休息好吧!” 众人闻言看向曲婷,果见她明亮的双眸下眼睑有着一层淡淡黑眼圈。 想到之前发生在曲婷身上的事,众人了然点了点头。 毕竟有关曲婷的事,京城到现在也偶有人时不时提起。 先是赵世子英雄救美,后是赵世子求娶曲婷,这本是一道佳话,谁知后来曲婷发生那样的事,直接让赵世子悔婚,然后退婚。 不过话说回来,曲婷会落得这般下场,也是她咎由自取。 沈泠溪扫了眼默然不语的曲婷,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她有些熟悉,可又不知熟悉在哪里。 曲婉却在这时怯怯上前,拉着曲婷的手道:“大姐,婉儿能看到你与我们兄妹一块儿出入真的很开心,自从那天的事后,你都不怎么理会我了,可是在怨恨我那日突然离开的事?” 赵翩翩好奇问了句,“那天什么事啊?” “哦,就是姐姐落水,被世子爷救的那次!” 说着,曲婉把曲婷那天落水的事说了,特意强调,她那天也去了,但是因为身子不适临时离开了一段时间,谁料曲婷不小心落水的事。 赵翩翩听完,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哦,原来就这事啊!这有什么?你又不是故意离开的,谁知道……” 曲婷会路痴到跑水里去…… 赵翩翩后面的话没说,可意思很清楚,在场的都听懂了。 曲婉却似十分内疚般,眼泪‘吧嗒吧嗒’落下来,似极为惭愧道:“姐姐,小妹那次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原谅小妹好不好?” 赵翩翩连忙掏出手帕,又拉着曲婉坐回原位,“哎呀,怎么好端端哭了,我不是说了吗?那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姐姐要是连这点度量都没有,还当什么曲府大小姐?”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似乎曲婉伤心,就是曲婷不懂礼数造成的。 偏偏这时谢小胖又补了一刀:“真的,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曲大小姐,你就原谅你妹妹呗!” 曲远瞥了眼哭得伤心欲绝的曲婉,心里明知那件事的缘由,却还是忍不住上前,朝曲婷行了一礼道:“大妹妹,先前小妹代我向人道歉,现在我也代她向你道歉,希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过去的事一切作罢,不再计较!” 曲远这话看似是在为曲婷道歉,可认真就会发现,他其实句句都在维护曲婉,短短几句话,倒愈发衬得曲婷斤斤计较,反倒曲婉委曲求全的意思。 沈泠溪暗自冷笑,对于这样的事,她不甚关心地别过脸。 与她无关的事,她不喜欢插手,如果曲婷真如受气包子,遇着这样的一对兄妹不会反抗,那她只有等着被欺负的份。 却在这时,从进来就几乎沉默不语的曲婷忽然站起身来,她将手中拿着的茶盏重重放在桌上,顿时发出“咚”地一声,让所有人不由向她看去。 下一刻,曲婷眼圈显而易见地红了,继而好似被人遗弃般,看向说话的曲远,“大哥,不知妹妹作何表现,让你觉得我一直揪着过去不放,居然把之前的事,怪到婉妹妹头上?” 曲远一怔,一时不知怎么接话了,还有,他了解他这个大妹妹,做事一向冲动莽撞,什么时候她也会这么低三下气说话了。 还不等他继续说什么,就听曲婷继续道:“大哥,妹妹并没有怪任何人,不开心只是自惭形秽罢了,我现在名声这么臭,其实到现在我也觉得难为情。” 说着,曲婷眼泪继续往下流,“那日我只是出门散散心,谁知马车突然受惊,然后我不小心摔出马车,驾车的车夫就那样不小心压在了我身上,致使所有人都说我淫乱不堪……” 第89章 花园风波(三) 呜呜呜…… 后面的话没说完,曲婷哭得极为伤心,脸上的妆容都有些花了。 过了许久,谢小胖突然拍案而起,“岂有此理,那车夫怎么回事啊?马车即便翻了,他也不会摔到你身上啊?” 谢小胖简单的一句话,一下子点到了事情的关键,对啊!即便马车失事,翻车了,也没有驾马的人反压到里面摔出来人的道理。 所以…… 众人的脸色顿时变了,因此极大可能,是那车夫搞的鬼,故意毁坏曲婷的名声。 曲婉却在这时忽然站起身,“天呐!原来是那车夫搞的鬼,害姐姐名声扫地,还让赵世子……” 说到这,她顿了顿,继续道:“没想到那老车夫常年跟在姐姐身边,姐姐去哪儿都带着他,又对他那么好,居然会做出那样的事,真是人心难测,太过分了!” 轰…… 简单一席话说完,众人看向曲婷的眼神又变了。 原来车夫是曲大小姐身边的老人啊!如果是新来的车夫,心怀叵测确实会做出背主的事,只是深受器重的老车夫就有点说不过去了,那么…… 如果真如曲婉说的那样,那刚刚曲大小姐的卖惨就有点莫名其妙了。 “呀!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曲婉一把掩住自己的嘴巴,眼神楚楚可怜,像是受到惊吓的小兔子。 曲婷冷笑一声,“妹妹哪会说错话?妹妹说的都是实话,只是妹妹只怕不知道吧!你口里的老车夫在我名声臭的第二天,居然暴毙了,你说这事奇不奇怪?” “这……妹妹倒是不知道!”曲婉面色一白,脸色有些不好看,甚至说是僵硬。 曲远目光一闪,他当然知道老车夫为何暴毙,因为那是赵世子给曲婉下的指令,让她想办法杀人灭口,那时他也在场。 “哦?那倒奇怪了!大家一个府里的事你不知道,反倒京城里传的事,妹妹居然知道?唉!” 曲婷感叹一声,无奈坐回座位上。 简单几句话,又将问题丢回给曲婉,而这一刻众人看曲婉的眼神又不对了。 这妹妹倒也真奇怪,府里的事不管,反倒外面传什么,她都知道,而且认真深思下去,怎么觉得这二小姐前面说的…… 似乎并不为大小姐感到委屈,反倒有点泼人家脏水的感觉,所以…… 众人不愿想下去,所以看人真不能只看表面,谁能想到这表面温温柔柔的二小姐,其实心思深着呢! 一直坐着看戏的沈泠溪唇角忍不住勾起,赞赏地看了眼曲婷,原以为这位曲大小姐是个受气包子,没想到却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 察觉到沈泠溪看来的目光,曲婷抬眸,在触及沈泠溪时,眼睛亮了亮,目光里带着显而易见的钦佩和崇拜。 呃…… 沈泠溪脸色一僵,他认识这位曲小姐吗?她这神情怎有种粉丝见到偶像时的崇拜? 感觉众人脸色的变化,曲婉浑身一颤,有种找个地洞钻进去的冲动,她今日怎么事事不顺心? 先遇到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沈泠溪,然后连她一向熟悉的曲婷,也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既然这样,那…… 曲婉一直低垂的眸子里闪出一抹阴狠。 一直没说话的元河忽然惊喜道:“哎呀,这梅子茶可真好喝,你们不信尝尝,味道很好!” 众人的视线被转移,转而看向桌上丫鬟新端来的梅子茶上。 “真的好喝?那我尝尝!” 谢小胖是个贪吃的,一听元河说好喝,立马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就喝起来。 “嗯!真好喝啊!清甜爽口!” “真的啊!那我倒要好好尝尝!”赵翩翩拍了拍手,兴奋地也跟着喝起来。 沈泠溪讶异地抬了抬眸,刚想伸手给自己倒一杯,却见身旁忽然伸出一双手。 曲婉一副娇娇柔柔的表情,“沈小姐,我帮你倒吧!” 沈泠溪点头,没有拒绝,垂眸看向曲婉给她倒。 赵翩翩却在这时拍了拍沈泠溪的手臂,脸上神色似有犹豫,顿了片刻方道:“沈小姐,听闻都察府的大公子是你的表哥,今日你来,怎不见他出来呢?” 都察府的大公子? 问大公子却不问都察府的小姐,这位赵小姐还真有意思。 沈泠溪了然笑了笑,“他同我舅母回他外祖那边了,大概有什么事吧!” 赵翩翩神色微黯,尴尬点了点头,“哦,是嘛!” 曲婉同时给沈泠溪、曲婷和赵翩翩都倒了一杯,最后才给自己倒了,她举起手上的杯盏,朝三人举杯示意,“几位姐妹,适才是婉儿说话不经大脑,若有冒失的地方,还请姐妹们不要在意,婉儿这边先干为敬!” 说着,曲婉一饮而尽,忍不住叹了一声,“嗯!真的好喝!” 曲婷面上有些犹豫,转眸看向沈泠溪,像是看她作何反应。 赵翩翩带头笑道:“婉妹妹真是见外了,大家都是姐妹,谁会跟你那般见识!” 说着,她将杯里梅子茶同样喝完。 曲婷没法子,一仰脖子喝尽,现在就剩沈泠溪的依旧放在桌上不动。 曲婉面色有些紧张,“沈小姐,你不喝吗?莫非还不愿原谅婉儿?” 沈泠溪轻笑一声,看了眼曲婉因为紧张而攥紧的手帕,意味深长看向曲婉,“怎会?只是既然是我与你兄长曲远之间的矛盾,那还是我和他共饮一杯吧!” 曲远一怔,连忙走上前,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沈小姐说得有礼,远确实要敬你一杯才是!” 说着,他拿起一个空杯子给自己倒了杯。 沈泠溪一扫曲婉神色,伸手正欲端起桌上放着的茶杯,手在伸出时,却露出一截手腕,细嫩的手指纤细如玉,好似羊脂白玉般莹润修长。 可令人注意的却是手腕上面挂着一串蓝田生玉,珠粒饱满圆润,晶莹剔透,愈发衬得她指若葱根,柔嫩细腻。 “呀!沈小姐,你这串珠子可真好看,哪儿买的呀?” 女儿家看到好看的饰品都会忍不住心动,赵翩翩第一个惊喜出声,曲婉和曲婷也忍不住朝沈泠溪手腕看去。 第90章 丑闻(一) 甚至连站在桌前的曲远都忍不住看向沈泠溪的手腕,一时间倒也没急着叫沈泠溪喝茶的事。 沈泠溪大方一笑,她掀起手腕上的袖子,笑道:“这个啊!这并不是什么名贵玉饰,不过普通碎玉珠子罢了!” 说着,她将手上的珠串取下,戴到赵翩翩手上,“喏,你喜欢,送你便是!” “真的?” 赵翩翩惊喜出声,垂眸看向手上的珠串,一脸欣喜。 “嗯!这还有假?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就在西城边的那家铺子买的,大家若喜欢可以有时间去看看!” 几位小姑娘点头,面上一脸艳羡地看着赵翩翩。 谢小胖同元河两人不感兴趣,刚好此时有小丫鬟过来,“各位公子小姐,午膳已经准备好了,贵客可要随奴婢移步过去?” 谢小胖正要同意,曲婉却在这时忙说道:“呀!哥,你快同沈小姐喝这一杯吧!喝完以外不愉快便一笔勾销了!” 众人没有反对,毕竟喝一杯也要不了多少时间。 “哦?” 沈泠溪扬了扬眉,似笑非笑看向曲婉,“难为曲二小姐还一直记着呢?” 呃…… 曲婉神色一僵,“做事要有始有终嘛?沈小姐说是不是?” 沈泠溪还未说什么,一直坐着的曲婷却突然开口,“哎呀,反正我们也是去用午膳,去那边喝也成啊!到时候去晚了,惹旁人说闲话就不好了!” 沈泠溪闻言,诧异看了眼曲婷,正对上她善意的眸子。 曲婉却在这时委屈道:“姐姐,你不知道啊!小妹一直因为哥哥同沈小姐的误会寝食难安,现在难得聚在一块儿,不如尽快成了婉儿一片心意吧!姐姐虽说得有理,可难保待会婉儿或者哥哥忘了这事,这样以后就不好了!” 曲婷还欲说什么,沈泠溪摆手制止道:“曲大小姐的好意泠溪心领了,既然曲二小姐不放心,那泠溪现在和同他兄长喝一杯便是!” 说完,沈泠溪转身看向曲远,端起放在桌案上的杯盏,笑道:“远公子,喝完这一杯,以前的事就既往不咎了!以后也别提起了?” “那当然!” 曲远扫了眼一直紧盯这边的曲婉,心里忽有种不祥的预感,可来不及深想,见沈泠溪举起杯盏,他不再犹豫,直接举起,同沈泠溪点了点头一口喝下。 沈泠溪眼角瞥见曲婉眼中的兴奋,她眸光闪了闪,仰头喝完,“不错!这梅子茶的确好喝!” 曲婉大松了口气,抬手接过沈泠溪手中的杯子,“好了,一杯泯千愁,以后大家都是朋友了!” 几人没再说什么,直接转身跟在小丫头身后去贺寿。 然而,还没到用膳院落,一直面色淡然的沈泠溪忽然顿下脚步,脸色变得有些奇怪。 “怎么了?沈小姐?”赵翩翩走在她身旁,是第一个发现的,她跟着停下脚步,奇怪看向沈泠溪。 沈泠溪嘴角扯了个尴尬的笑,“没事!” 曲婉一脸‘担心’看向沈泠溪,面上神色似十分担心,“沈小姐,你还好吧?怎么额间还冒汗了呢?” 众人寻声看去,果见沈泠溪脸上冒着细密的汗珠。 袁小胖快走几步走到沈泠溪跟前,“喂,丫头,你没事吧?” 说着,手就要探到沈泠溪头上。 元河连忙阻止,转头看向沈泠溪,目露询问。 “没事,大概吃坏肚子了,你们先走,我缓一会过去。” 沈泠溪边说边在旁边的石墩上坐下来,似是十分疲倦。 曲婷正欲上前,曲婉却一把按住她,然后上前蹲在沈泠溪跟前,眼眸直直看向沈泠溪,里面掩不住的兴奋,“沈小姐,你真的没事吗?要不我让我身旁的小丫鬟带你去休息一下?” 沈泠溪虚弱一笑,“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过去。” 赵翩翩不赞成摇头,“说什么傻话,你这样子我们哪里放心。要不这样,我让我贴身伺候的小丫鬟也送你去休息一下。” 沈泠溪眸光一闪,点点头,表示同意。 见沈泠溪被两个小丫鬟搀扶着离去,谢小胖有些担心,他问向元河,“诶,这丫头是吃坏肚子了吗?可是不对啊,东西我们大伙一块儿吃的,没道理就她那样啊!” 元河轻笑,他凑到谢小胖身前,用只有他们能听到声音小声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女人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不舒服的时候!” 谢小胖先是一愣,继而想到以前偶尔听府里丫鬟婆子私下议论的,顿时明白了几分。 他点点头,与元河对视了一眼,有些不太自在地继续朝前走去。 曲远走在两人身后,他虽然没听清两人说了什么,但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只是…… 沈泠溪是因为那个不舒服吗? 他眼眸眯起,心里不祥预感更甚,他转眸看向侧前方同赵翩翩有说有笑的曲婉,这种感觉愈发强烈。 用膳时,曲婉果然看见李氏身边是空的,她心底暗喜,面上却不表露半分,像是什么也不知道般坐在自己席位上。 沈泠溪,过了今日,你这将军府大小姐的名声就彻底臭了,看你怎么和我抢世子妃之位。 曲婉冷哼一声,埋头掩住嘴角的笑意。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男方宾客坐席上,曲远猝然变化的神色。 “抱歉,远身子有些不适,去去就来!” 曲远告罪了一声,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慌忙离去。 谢小胖一脸奇怪,转眸看向元河,“诶,这是咋回事?曲远也说身体不舒服?” 元河也有些莫名,他摇摇头,“不知道啊,那可能他和沈小姐对吃食比较讲究,吃坏肚子了吧!” 谢小胖点点头,不再纠结于这个,美食当前,他可不能错过。 又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院外忽传来一阵喧哗吵闹的声音。 坐于主桌上的寿星戚老夫人一脸莫名,与老伴李老大人对望了一眼。 “去,看看什么事?” 李老大人怕惊动客人,朝身旁伺候的老管家说了一句。 老管家点了点头,转身朝外走去。 其他客人互相对望了一眼,没有说话,客随主便,主人没说话,他们没有强出头的道理。 第91章 丑闻(二) “不……不好了,大……大人,后院客房……” 却在这时,一向做事稳重的老管家忽然跌跌撞撞跑来,跪在李老大人身旁颤颤巍巍禀报,“大人……后院……” “后院怎么了?”李老大人心里咯噔一声,他的人他一向最清楚,如果不是什么大事,老管家不至于这样。 “大人……大人还是去看看吧!奴才不敢做主!” 李老大人默然不语,转眸看向自己的发妻,戚老夫人点点头,脸上显而易见的茫然。 “去看看吧!” 李老大人轻叹一声,站起身来朝宾客拱手一礼,“诸位贵客,小老儿家里出了点事,现在过去看看,请诸位继续用膳,不必理会!” 宾客们点点头,没有阻止。 李老大人当先朝外走去,戚老夫人不放心,转眸对李氏道:“芙儿,扶娘也去看看,你爹爹那样子,我实在不放心!” 李氏点点头,连忙起身搀戚老夫人起身。 宾客们顿时坐不住了,他们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写满八卦,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当所有人面露不解时,却听曲婉忽小声道:“哎呀,好像李大人的外孙女一直没出现呢,是不是她那边出了什么事啊?” 这么一说,众人立即恍然,转眸看向李老大人那桌,果见沈小姐的位置空着。 “诶,我记得李老大人的外孙女是沈大将军家的千金是不是?” “对,是她,一个很厉害的小姑娘!谢老将军还收了她当徒弟呢!” “是吗?真厉害啊!那她一定武功不错,要不然入不了谢老将军的眼啊!” “确实,你没听说谢少爷和那位沈小姐每半月要比一次武的事吗?” “听说了!据说每次都是沈小姐赢呢,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谢少爷确实打不过沈小姐!” 正狂吃的谢小胖嚼在嘴里的饭菜顿时不香了,他招谁惹谁了?不就比武玩玩,怎么大家都知道得这么多。 宾客们继续热火朝天聊起沈泠溪,曲婉心下暗笑,却面露犹豫道:“诶,沈小姐为何没来吃饭,莫非出事的是她?” 众人一听,面露恍然,对啊!这么久了,沈小姐还没过来,李老大人他们又那副神情,莫不是沈小姐出事了? 有人提议,“要不我们也去后院看看?” 他这话一出,像是说出大家心事,众人点头同意。 又有人不赞成,“只是李老大人后院的事,我们去是不是不太好?” 诶,有礼,毕竟是人家家事,他们去不太好吧! 曲婉却混在人群里小声道:“应该没事吧,大家这么多人一块儿去,又不是只有一个人,没什么不方便的!说不定到时候李老大人需要帮忙了,大家还能搭把手呢!” 众人恍然,“是啊,我们只是去帮忙的!” “对,对,就是去帮忙的!” “嗯!我们看看能不能帮李老大人什么?” “对,就是!” 有了这一借口,众人纷纷起身,三三两两结伴朝后院走去。 谢小胖嘴里啃着鸡腿,还舍不得放下。 元河一把拉起他,“走了,小胖,我们也去看看,大家都去了!” “可我还没吃完呢?” “回来吃也是一样的!” 后院某间厢房外面,丫鬟小厮围站在一起议论纷纷,脸上皆有些不自然。 李老大人携老妻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情形,他手中拐杖一敲地面,威严喝道:“围在这儿作甚?可是没事可做?” “大人,夫人……” 下人跪了一地,战战兢兢指向厢房,“里屋,那里……” 正在这时,却听宾客由远及近的声音传来,“诶,老大人,您站在这儿作甚?” 李老大人心里咯噔一声,连忙转身面向众人,“诸位贵客怎到这儿来了?实在是李家招待不周,招待不周啊!” “唉!说什么不周?我们不过是过来,想问问李大人,可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助 的?” “对啊对啊!是不是沈小姐出什么事了?刚用膳的时候,似乎一直没瞧见她啊?” “是啊,我也没看到沈小姐,老大人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别藏在心里!” “对,老大人有事可以和我们说说,能帮忙的我们一定帮忙!” …… 掩在人群最后面的曲婉,嘴角扬起诡异的笑,她什么也没说,径直站在最后面。 赵翩翩扫了眼她,眸光闪了闪,却没有说话。 曲婷有些着急,可除了着急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静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老大人原本只是烦躁,可一听众人说的,心下顿时一惊。 他转身看向身旁的老妻和女儿,面上有些惶然,“芙儿,溪儿她为何没去用膳?她人去哪儿了?” 李氏也是一阵迷茫,“潇潇她什么也没说啊!只让丫鬟过来传话,说她晚点过去吃饭!” 李老大人浑身一震,他不知道他是怎样一步步走到厢房跟前的,还未开门,就听里面传来一阵让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他手腕一抖,转身看向李氏,眼里有惊慌,有祈祷,有不安。 第一次瞧见父亲这般复杂的情绪,李氏心下一抖,想到方才宾客说的,潇潇莫不是在这房中? 越想越心神不宁,李氏赶忙上前,走到李老大人身旁,还未开口,就听里面间或传来的奇怪声响。 李氏为人妻,怎不明白里面正在发生什么,想到此,她脸‘唰’地一下白了,身子差点跌到,还是李老大人及时扶住了。 “芙儿……” 戚老夫人也上前来,待听到屋里的声响,同样脸色一白。 三人的反应,众宾客尽收眼底,因此对于里屋的事愈发好奇了。 “李大人,里面有人吗?” 李老大人说不出话,神色既尴尬又着急,特别是想到这么多人看着,更不知如何处理。 没等到李老大人的回话,又有人问,“李大人,里面可是沈小姐?” “不……不不!” 李老大人想也不想拒绝,可接下来,他却不知如何解释了。 第92章 丑闻(三) “咦,外祖父、外祖母,母亲,你们怎在这里?”院外传来女子清冷疑惑的声音,众人循声望去,就见沈泠溪着一身鹅黄衣裙从远处慢慢走来。 “溪儿……” “潇潇……” 三人同时惊喜出声,李氏第一个走下厢房台阶,快走几步到女儿身旁,脸上明显的惊惶未定。 “怎……怎么了?” 沈泠溪一脸莫名,看了眼快速向自己走来的外祖父、外祖母,再看了眼宾客齐聚的院落,有些不明所以。 “溪儿啊,你……你可吓死我们了,你午膳没吃,去哪里了呀?” 戚老夫人急得双腿哆嗦,忍不住拉住沈泠溪问道。 众人望向沈泠溪,也想知道她会如何作答。 沈泠溪不好意思地一笑,“哦,没事,不小心把衣衫弄脏了,我去换了身衣服。” 众人了然,再看了看穿在沈泠溪身上明显不合身的衣衫,不再多问。 李老大人夫妇点了点头,心里总算安定下来。 却在这时,有宾客忽然疑惑问道:“李老大人,这厢房里怎么了?怎么所有人都围在这儿啊?” “对啊,里面是有什么人吗?” 李老大人心里也奇怪,想到自己方才听到的声音,一时老脸有些挂不住,莫不是府里有丫头侍卫进去厮混了? 戚老夫人是个有主意的,知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再不看看事情的究竟,有些说不过去,便示意身旁的仆人去开门。 李氏拍了拍沈泠溪的手臂,悄悄把这边的事情说了。 沈泠溪听完,眸子闪了闪,她转眸去看角落里的赵翩翩等人。 这一看过去,就对上曲婉满脸怨恨看向她的眼神。 曲婉见沈泠溪回头,连忙调整表情,脸上扬起一抹不自然的笑。 沈泠溪挑了挑眉,回之灿烂一笑,然后转过身,看着仆人上台阶,准备开门。 曲婉心下忽地一跳,怎么会? 沈泠溪明明喝了她倒的水,怎么现在还安然站在这儿?她这会儿不应该是正在和男人苟合吗? 还有厢房里的人不应该是她吗?如果不是她是谁?难不成当时她倒水的时候,药放错杯子了? 想了想当时在场的人,曲婉连忙四下环顾。 赵翩翩、曲婷就站在她侧边看热闹,还有谢家少爷和元河也在…… 还有…… 哥哥…… 天呐! 曲婉大惊,睁大眸子四下寻找,可找了半天依旧不见她哥哥曲远。 千万不要…… 曲婉摇摇头,心中仍不敢置信,她再次确认了一遍,她兄长的的确确不在。 “谢少爷,元公子,我哥哥呢?” 曲婉不顾众人诧异的眼光,快走几步走到谢小胖和元河跟前,焦急询问。 “曲远?” 正在看热闹的谢小胖听到曲婉的问话,想了下,然后恍然道:“你说曲远啊?他吃饭时候突然身子有些不舒服,出去了!” “出去了?” 曲婉脸色一白,“哥哥他……他可有说哪里不舒服?” 元河道:“具体的我们也不知道,他就说了声他身体不舒服就跑出去了,反正很急,我们还以为他吃坏肚子了。” “诶,对对对,之前沈泠溪那丫头不也说身子不舒服吗?我们就以为曲远也吃坏肚子了!” 吃坏肚子…… 曲婉身子一个趔趄,要不是元河手快扶住她,险些跌倒。 “你怎么了?是不是也身子不舒服?” “不要碰我!” 曲婉大喊一声,同时一把甩来元河的手臂,惊得周围人全部看过来。 “你……” 元河看了看自己被甩开的胳膊,有些莫名其妙看了眼曲婉。 “喂!曲二小姐,你太过分了,元河他只是怕你摔倒才扶你,你……你这样太不讲理了!” 曲婉摇头,不想理会谢小胖两人。 正在这时,“哐啷”一声,厢房门被仆人撞开,可随即就听仆人惊叫一声,然后连滚带爬地爬出来。 “大人,大人……里面……里面……” 李老大人原本心里有数,可当看清里面发生的事时,还是惊得眼睛珠子都差点蹦出来。 房门一打开,里面的暧昧声音顿时传出来,稍稍有点见识的立即意识到发生何事,赶忙背过身去。 李氏早在门撞开前,就拉着沈泠溪到了旁边,此时更是直接将沈泠溪带着离远了些,免得那些淫乱画面冲击她女儿的幼小心灵。 李老大人的儿子李劝见自家老爹一副快要晕过去的架势,赶忙让身边侍从抚着老大人离开了,同时也让人将早已晕过去的戚老夫人送回了住处。 原本热热闹闹的寿宴变成这样子,无论谁也不会高兴,更何况发生的还是这种难以启齿之事。 李劝当即气得直接让人把里面的罪魁祸首拖出来,不一会儿的功夫,一男两女就被下人架着拖了出来。 好在侍卫人不错,出来时还给三人套了身衣衫,不至于脏了众宾客的眼睛。 躺在地上的男子不知是何长相,整个人趴在地上,头发遮住了面容,让人看不清样貌,但见他大口喘着粗气,显然是刚刚停止运动。 另外两姑娘样貌清秀,不算顶好,但也不差,露在外面的肌肤青紫交加,一看就知是欢爱后留下的痕迹。 当其他宾客正看好戏时,曲婉却在触及那两名女子的面容时,面上血色全无。 因为那两女子她全认识,一个是她的贴身丫鬟,还有一个她前不久也见过,是赵翩翩身旁伺候的丫鬟,此刻那丫鬟满身青紫,昏死了过去。 果然,赵翩翩在看到躺在地上的女子时,惊得眼睛大睁,不可思议地抬手掩住嘴唇。她转眸看了眼曲婉,眼中思绪难辨。 曲婉没发现她的视线,因为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躺在地上的男子身上,那男子身形太熟悉,熟悉到她恨不得看错了。可是事实摆在眼前,她自欺欺人也没用。 沈泠溪瞧见两人反应,嘲讽一笑,人不犯她,她不犯人,曲婉给她下药,赵翩翩推波助澜,那么就别怪她以牙还牙。 谢小胖疑惑看向躺地上的男子,“元……元河,你看那男子身形怎看着那么熟悉?” 元河点头,“是有点眼熟,好像不久前见过啊……” “对对,那是谁呢?” 随即两人同时一震,互相看向对方,那个名字在嘴边呼之欲出…… 第93章 丑闻(四) 李劝在看到两女子明显有别于府中丫鬟打扮时,暗暗松了口气,只要不是他都察府的人做出这种事,那事情就有挽回的余地。 他转头示意旁边仆从上前,抬手指了指躺在地上的男子,“看看他是什么人?” 仆人领命上前,蹲在地上撩开男子遮在脸上的乱发。 当众人看清男子的相貌时,忍不住大抽了了口气。 “天呐……他……他是不是曲远公子?” “是他,就是他,吃饭时我和他一桌,见过他呢!” “那他……他怎么跑这儿来了?还这副架势?” “谁知道呢?吃饭吃到半中间离席,和我们说身子不适,什么身子不适?原来是跑这儿和女人鬼混来了,嘁!” “嘿嘿,说不定人家说的身子不适就是想女人了……” “哼!真是伤风败俗,不知羞耻!知道他是个纨绔,可是这可是人家都察府,不是他的曲国公府,他在人家府上做出这种事,也太不要脸了!” “就是就是,主要今天还是人家戚老夫人的寿宴,真是太不懂规矩了!” “呵呵,一个庶子懂什么规矩?曲国公府早就不像话了,没想到府上的庶子居然混账成这样,估计曲国公府的其他公子小姐也不咋样!” “确实!听说了吗?之前曲国公府的大小姐传出和马夫厮混来着,没想到现在来个更劲爆的,这曲家是不是尽出这些个丑事儿?” “嘘……别说了,曲家两位小姐也来了,正站在离你不远地儿呢!” “嘁!我还怕她们?他们敢做,还不让人说了?” “你少说两句吧!” “怕什么,我……” 听着前面客人的议论声响,曲婉脸颊羞得通红,有种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冲动,可现在还不能,因为她不知道李劝李大人会如何处置她哥哥,她这时候也不敢上前,即便察觉大多宾客投来的嘲讽眼神。 偏偏这时,躺在地上的丫鬟忽然看向她,眼里充满希冀,“小……小姐,救救我……救救我……” 曲婉有种杀人的冲动,可这种情形下根本不允许。 “小姐,求求你,救救我啊……” 曲婉僵着身子上前,嘴唇哆嗦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她恨不得杀了面前这丫鬟。 李劝先是一惊,然后神色复杂看向曲婉,“曲二小姐,这是你身边丫头?” “呃……是……” 曲婉尴尬笑了笑,后面的话不知怎么说了。 李劝又问:“那她怎么会在这儿?” 曲婉不说话,因为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了? 李劝摇摇头,又指向躺地上的曲远,问身旁的侍卫,“这是曲家的哥儿?” “回大人的话,这确实是曲家大公子曲远。” 曲远因为做事被人强行打断,再加上药性太强,身子有些难以承受,如今人已经昏了过去,对于旁人的指责一概不知。 李劝嘴唇忍不住哆嗦,“真是混账!这大白天的,这小子是有多急不可耐,居然在我都察府做这事?” “大人息怒,小心气坏身子!” “哼!简直岂有此理,曲家的公子和丫鬟做出这等事,可有把我都察府放在眼里?” 李劝冷喝一声,浑身气得止不住发抖。 曲婉想让曲婷上前,可眼神示意了半天,也没见她有何反应,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哭着上前,“李大人,对不起,婉儿也不知道哥哥怎么了,为何会做出这种事?请李大人看在家父的面子上,饶过我哥哥!” “哼!不是老夫不放你哥哥,实在是他太不像话,哪有在人家府邸做出这种事的?今日还是我母亲大人的寿辰,搅黄了我母亲的寿宴,你们兄妹担待得起吗?” “呜呜呜……李大人,我代我兄长和你道歉,希望您放过他!” 李氏这时走上前,“大哥,算了吧!总而言之今日这事都和曲家有关,大哥,你不如明日上朝时,和曲国公私下说和说和?” “嗯!”李劝点头,派下人查明今日的事,待得知另外躺着的丫鬟是赵王府的丫鬟时,他又是一阵无语摇头。 晚间,在都察府用过晚膳,沈泠溪便同李氏回府了。 回到院子,景亭便把曲远送回曲国公府之后的事同她说了。 曲远回去后,曲国公正好从外面听说了都察府发生的事,顿时气得头顶冒烟,嘴角起泡。 “哦?” 沈泠溪挑了挑眉,“曲国公把曲远给打了?” 景亭点头,“打得还不轻,据闻曲远的肋骨都被曲国公给打断了!” “呵呵,下手还真够狠的啊!” 沈泠溪冷笑一声,转眸看向景亭,“曲婉怎么样了?” “她没事,曲国公只简单说了她两句,就让她回去休息了!” “哦?” 沈泠溪心下奇怪,可很快就反应过来。 曲国公府的两位小姐,大小姐曲婷名声算臭了,所以日后想嫁好人家那堪比登天。 曲婉虽身份比不上曲婷,可好在曲婉在外界名声一直不错,是出了名的名门淑女,大家闺秀。 所以曲国公衡量过后,肯定会选择重点栽培曲婉,让曲婉以后成为曲国公府的助力。 “她身边那个和曲远睡了的小丫头怎么样了?” “那……那丫头被曲婉给杀了!” “杀了?” 沈泠溪诧异扬了扬头,可随即又点点头,“是那女人的手段,她决不允许身边有把柄在。” 问完自己想知道的,沈泠溪正要挥退景亭,忽想到什么,连忙说道:“赵王府的赵翩翩回去后可发生什么?” “哦,属下查到她把身边的贴身小丫鬟都发卖了!” “都发卖?” 沈泠溪挑眉,勾了勾唇角,“今日出事的那个也卖了?” “对!” 沈泠溪轻笑,“卖了便卖了,也不关我的事,行了,你下去吧!” “是!” 景亭说完,朝外走起。 第94章 谈心(一) 曲国公府,曲远院中。 小东眼睛里溢满泪水,特别是当看到曲远肩膀上宛若沟壑般的伤痕时,泪珠子止不住往下落。 “公……公子,国公爷下手也太狠了,怎么能这样打您啊?您可是他亲儿子!” “呵呵!亲儿子?” 曲远趴在床榻上,任由小东给他抹伤药,尽管牙关紧咬嘴唇,可依旧疼得打哆嗦。 听了小东的话,他冷笑一声,“有时候我都怀疑,我到底是不是他儿子?同样都是他生的,为什么差距这么大?” “公子……” 小东抹了把眼中的泪,点了点头,“公子您的苦楚小的都看在眼里,公子您受苦了!” “呵呵……” 曲远苦笑着摇头,他抬手轻拍小东的胳膊,“小东,你在家里排行第几啊?你父母对你可还好?” 小东点头,“好,好着呢!我爹娘只生了我和弟弟两人,但对我们兄弟两个并无偏宠,都是同样对待的。” 曲远点头,随即冷笑一声,“是啊,其实我真的羡慕普通百姓的家庭,无论子嗣多少,大多一母同胞,就不存在这种嫡庶之分了。” “公子……” 小东手上动作顿住,忽然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行了,别难过了,只要我不死,就没人能把我打倒!” 小东垂眸,再说不出什么其他安慰的话。 曲远想到什么,他转眸看向小东,“二小姐可曾来过?” 小东摇了摇头,脸色有些复杂,“还没!” 作为下人,有些话他不能说,即使他心里对二小姐,不来看望公子这事有意见,但也不能表露出来。 公子在乎的就只有他那个妹妹,他不能泼公子冷水。 曲远眸子一暗,想到自己的怀疑,拳头不由握紧,“小东,去二小姐院子一趟,就说我找她有事。” 小东手上动作一顿,面上愈发复杂,低头见曲远紧紧握紧双拳,眼泪再次浸满眼眶,“好!” 小东哑着嗓子应了一声,然后起身,将手上的伤药放到床边,深深看了眼趴着的曲远,随即转身朝门外走去。 刚出远门,迎面就见一道熟悉的俏丽身影朝这边走来,小东一喜,大着嗓门喊道:“二小姐!” 曲婉见来人是兄长身边的亲信,面上也不由扬起一抹尴尬的笑,她等小东走到跟前才不自然笑道:“小……小东,你这么晚要去哪儿啊?” 小东连忙朝曲婉行了个礼,“回二小姐,小的正要去寻您过来呢,公子想见您!” 曲婉面色一白,脚步踉跄着后退两步,“哥……哥哥他找我?” “嗯!” “哥哥……他还没……没有睡吗?” 曲婉故意选在夜深人静时候来,就是因为她清楚曲远的休息时间,以前这个时辰,曲远基本都睡了。 如果她人来了,但是曲远睡着了,那她以后就有说辞,说自己来得不巧而已。 “没有!公子他……他下午被国公爷打后就昏迷了,前不久才刚醒过来。” 说到这,小东悄悄抬眸看了眼曲婉,面上不由带了几分不满。 府里发生这么大的事,还有谁不知道的,可二小姐明明在府上,却不来看望公子,难为公子一醒来就问她。 曲婉身子一震,眼神闪烁了下,“哥哥他……他伤得很严重吗?” 小东点头,本想多说两句曲远的伤势,却在瞥见曲婉明显不对劲的脸色时,不由好奇问道:“二小姐,您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没……没有!” 曲婉摇头,嘴角勉强牵起一抹笑,抬眸瞧见曲远房中亮着的烛光,心里越来越沉。 “吱嘎”一声,房门从外面推开。 曲远转眸,看向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曲婉,面上毫无波澜。 “公子,二小姐来了!” 曲远点头,小东会意地退出房门。 “你来了?” 曲远挑了挑眉,面无表情询问。 曲婉浑身一震,抬眸飞快看了眼曲远,在对上曲远意味深长的目光时,顿时吓得垂下了脑袋。 “呵呵!” 曲远轻笑一声,“怎么了?什么时候见到哥哥也这般胆小了?连看都不敢看哥哥?” 曲婉勉强扯出一抹笑,“哪里的话,只是哥哥现在衣不蔽体的,婉儿不管怎么说也是个女儿家,多少有些不便!” 曲远点点头,转眸看了眼肩上的伤口,艰难把衣服理好,然后慢慢爬起身来。 “哥……哥哥……你小心点……” 曲婉面色一惊,赶忙上前搀扶曲远坐起身来。 曲远没有拒绝,任由曲婉将自己肩膀靠在她怀里,支撑住身子坐起身来。 直到给曲远身后放了个舒服的靠枕,曲婉才松了口气。她转身坐到床边的木凳上,抬眸看向曲远。 “哥哥……你找婉儿有什么事吗?” 曲远心下微寒,嘴角冷冷牵起,“怎么?我们兄妹两个没事就不能找对方聊聊天吗?” 曲婉面上闪过抹不自然,别过脸去,“哥哥,你知道婉儿不是这个意思?” “哦!” 曲远点头,垂首间瞧见曲婉手上拿着的东西,淡淡开口,“带了伤药过来?” 曲婉身子一松,随即脸上扬起浅笑,点头,“嗯,这是京城最好的医馆开的药,哥哥你拿去试试,不够婉儿再让捎些过来!” 说着,便把手上东西递给曲远。 曲远伸手接过,瞥了眼上面写的用法和用量,点点头,“有心了!” 曲婉嘴角笑意更大,“能帮上哥哥,婉儿就很开心了!嗯……时候不早了,哥哥你早些休息,婉儿先回去了!” 曲婉说完,人已经站了起来。 “慢着!” 曲远抬手制止,眼睛看向曲婉,“坐下说说话吧!哥哥也许久没和婉儿这样谈心了!” “呃……哥……哥哥,可是时间……” “没事,你知道的,哥哥现在这个样子,最近也不用上学堂了,早睡晚睡又有什么区别?” 曲婉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她扯了扯嘴角,慢慢坐回原位,“哥……哥哥,你想聊些什么?” 曲远将手上的伤药放到床里边,闻言随意来了句,“就说说今日在都察府发生的事吧!” 曲婉身子一颤,她眼眸圆瞪看向曲远,但看他神色淡淡,似只是随便说说,便也放下心来。 第95章 谈心(二) “哥哥,你想说什么?今日的事不是过去了吗?” “是啊,都过去了!” 曲远冷笑一声,他抬眼看向曲婉,“今日过后,怕是曲国公府大公子的名声算是彻底臭了吧?往后哥哥我应该不只是个纨绔,还是个色欲熏心的无耻之徒吧?” “哥……哥哥……” 曲婉眼眶一红,想到这一切都是自己的算计,心渐渐揪紧了起来。 “只是哥哥很奇怪,明明一块儿吃的饭,为何桌上中毒的就我一个,其他人安然无事?” 曲远直直看向曲婉,深沉的眸子似要将人看穿。 曲婉被曲远的目光看得无所遁形,她慌忙垂下眸子,转开话题,“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哥哥你别想了。” 说到这,她顿了顿,继续道:“还有,若哥哥担心名声,这完全没必要,京城里人惯是些会见风使舵的贱人,等哥哥以后考取功名,他们就完全不记得这茬了。” “名声?呵呵……” 曲远继续冷笑,“你觉得你哥哥是在乎这玩意的人吗?还有,哥哥我真正在乎什么,婉儿你不是不知道吧?” 很早之前,曲远就告诉过曲婉,这世上他唯一在乎的人就曲婉一个,他这辈子自己不求功名利禄,荣华富贵,只求自己妹妹过得平安顺遂。 曲婉显然是想到那些,不由面色一红,顿时被问得无话可说,她垂下眸子,眼珠子乱转着,就是不敢和曲远对视。 曲远也不在意,他眯眸看向曲婉,脸上有着失望和寒心,“婉儿,到现在你依旧不愿说实话吗?” 曲婉身子一震,她飞快扫了眼曲远,继而垂涎脑袋,“哥……哥哥,你说什么?婉儿不明白!” 曲远扫一眼紧紧拽着衣裙的曲婉,脸上露出苦笑,“婉儿,你不知道吗?只要你一紧张,手就会不由自主抓住什么!” 曲婉双手微僵,她抬眸看向曲远,嘴唇哆嗦了半天,不知怎么开口。 她怎么开口?怎么和哥哥解释今日的事纯属意外,她想害的人根本不是他,是沈泠溪那个贱人。 想到自己的愚蠢,曲婉难堪别过头,“哥哥你想多了,婉儿本就没什么欺瞒哥哥的,又谈何说什么实话?” 曲远见曲婉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还是蹦出这样一句话,脸上不由露出失望神色,“你身边贴身伺候的小丫鬟呢?” 曲婉一惊,想到小丫鬟死前瞪向自己的眼神,眸子不由一缩,“她……她被我杀了,竟敢勾引哥哥在那种场合做那种事,就是该死!” 瞧见曲婉狰狞的面容,曲远目光不由露出不忍,可一想到今日的遭遇,他眸子忽变得严厉,“婉儿,到底是不是那丫鬟勾引你哥哥,你自己心里不是最清楚吗?” 曲婉眸子闪了闪,飞快看了眼曲远,还想做最后一次挣扎,“我不知道哥哥说什么,婉儿没听明白。” “呵呵!” 曲远摇头,倏地,他将床边桌子上放着的书册狠狠砸到曲婉身上,“不明白?什么不明白?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没点数吗?非要我把你原本打算陷害沈泠溪,阴差阳错下却被人将计就计,反被套路的事说出来吗?” 曲婉被曲远突如其来的脾气给惊呆了,人被丢过来的书册砸到也没反应,只愣愣抬手阻挡,额角阻挡不及,直接被书册的尖角砸了个口子,鲜血一下子流了出来。 曲远目光一痛,可依旧不为所动,他瞥了眼曲婉稍稍破了层皮的额角,心下暗暗松了口气,“媚香散是我给你找来的,你说需要用它来伺候赵世子,我没反对,所以常年给你备着。” 说到这,曲远顿了顿,“今日你是在凉亭给沈泠溪倒水时下的药吧?当时你给沈泠溪、曲婷和赵翩翩三人都倒了水,但是应该只在沈泠溪杯子里下了药,你一开始想害的就是她。” “但是,你不知道沈泠溪早知杯子里下了药,却将计就计,她先是提议要和我喝一杯,在我同意之后,又以珠串转移大家注意力。大概在那时,她就暗中调换了我和她的杯子,后面她故意装作身子不舒服离开,就是想让你误以为她中计了。” “后面的事自然而然在她的反算计当中,我媚药发作,急需解决,她扮做侍卫引我入局,你和赵翩翩的侍女早被她弄晕放在厢房床上,我一过去正好着了她的道……” 曲婉听到这,眼色已变得通红一片,她咬牙切齿道:“沈泠溪这个贱人,她是怎么知道我的计划的?” 曲远摇头,“不知道!” 说罢,他转眸看向曲婉,“我和你说过,沈泠溪不是好惹的,你为何要针对她?” “为什么针对她?” 曲婉冷笑,她含泪看向曲远,嘴唇气得直哆嗦,“我为何针对她,哥哥你不知道吗?” 曲远眸子一缩,依旧不敢置信,“别说你是为了我,京城第一酒楼的事已经过去那么久,你……” “过去了就代表没发生过吗?” 曲婉大叫一声,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垂下眸子,掩住里面的算计,嘴里却依旧说道:“沈泠溪那样羞辱哥哥,就算哥哥你咽的下那口气,婉儿我依旧咽不下,所以婉儿一直在找机会,只是没想到……”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没想到沈泠溪那般不好对付,居然识破了她的计谋,反而害了她哥哥。 曲远没说话,他嘴巴开合了半天,也不知说什么,心里那一堆的质问,到现在怎么也开不了口。 只是曲婉真的像她说的是这样想的吗? 曲远眸子微眯,他总觉得曲婉哪里不对劲,却又不想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她的所作所为。 见曲婉依旧在伤心抹眼泪,曲远叹了口气,“罢了,事情过去便过去了,总之婉儿你日后行事注意些,对待像沈泠溪这样的人,切不可冲动行事了!” 曲婉点点头,待用帕子擦干眼角脸上的眼泪,便站起身来,“婉儿知道了,哥哥早点休息,婉儿就不打扰哥哥了,等以后哥哥身子好些了,婉儿再过来听哥哥教诲!” “嗯!” 曲远点点头,眼睛目送着曲婉离去。 第96章 梅子茶 曲婉一走出房门,脸色立即阴沉了下来,她早就做好了曲远已经知道一切的准备,可当真正面对曲远时,她还是不由心虚。 毕竟她没有她说得那么高尚,说什么对付沈泠溪只是替曲远出气,她所有的作为都只为她自己。 大概得不到的女人总是最好的,沈泠溪越对赵世子不屑一顾,赵世子反倒天天念叨起她,甚至扬言一定要娶沈泠溪做世子妃。 可是凭什么?她跟了赵世子这么多年 ,到现在依旧连个侧妃之位也没捞到。前些日子,赵世子原本同意封她当侧妃,可是过了一个晚上,他却像什么都不记得一样,后面见她绝口不提。她明里暗里说了好几次,可都被赵世子挡了回去。 她故意透露给赵王听,说赵世子想娶沈泠溪当世子妃,赵王知道后,不但不阻止,反倒在床上都和她念叨,说他对沈泠溪很满意,家里有权有势,自身又是个不好惹的,赵王府就需要这样一个厉害的媳妇来撑起门面。 沈泠溪做世子妃?那样一个病秧子,凭什么? 哼!她想当世子妃,做梦去吧! 她知道她自己一个庶女想当世子妃难以登天,所以她一开始就想把曲婷那个蠢货给推出去。 到时候她和曲婷两人,她做世子侧妃,曲婷当正妃,以她的手段,她一定把赵世子套得牢牢的,曲婷嫁过去也不过一摆设,最终王府后院大权还不是落在她手中。 谁知曲婷就是一块烂泥,根本扶不上墙,她计划了那么多,赵世子也妥协了,愿意娶曲婷当世子妃,结果曲婷自己把名声搞臭了。 现在这种情况,谁当世子妃都可以,但绝对不能是沈泠溪。今日那贱人既然识破她的诡计,那么找她报复是早晚的事,既然这样,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了。 想到这,曲婉眼中闪过一抹狠毒之色。 沈府,沈泠溪房中。 黑夜静悄悄的,好似一团黑雾化不开,周围只剩院子里的灯笼散发出点点微光,让原本黑暗的夜晚,平添了几分柔和。 沈泠溪房中,窗户微微打开,然后迅速关上,声音轻得根本听不见,可床上原本熟睡的沈泠溪还是一下子睁开了双眸。 “谁?” 沈泠溪冷喝一声,身子迅速从床上一跃而起,整个人好似矫健的狐狸,迅速朝声音处掠去。 “是我!” 云琛低沉含笑的声音传来,让沈泠溪一下子放松了下来。 ‘吱’地一声,蜡烛燃起,沈泠溪微微闭了眸子,再次睁开时,眼前便出现云琛那无与伦比的俊脸。 感觉到呼吸到脸上的呼吸,沈泠溪猛地后退两步,拉开自己与云琛的距离。 她抬眸瞪向面前男子,脸上显而易见的不悦,“大晚上的不睡觉,来沈府作甚?还这副打扮?” 说着,沈泠溪扫了眼云琛,脸上的意思很明显,大晚上的一身黑衣劲装,明显没做好事。 云琛摇头失笑,“你怎么不说是你沈府看守太严了,我怕我穿得太扎眼,躲不过你院里的防卫?” 沈泠溪一副我就听你瞎扯,你请继续的表情,“这话说出来你信?” 云琛不说话了,沈府的防卫确实不差,但凭他的武功,他还真不放在眼里。 沈泠溪没理会默然不语的云琛,转身走到桌边坐下,抬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刚茶杯刚碰到唇角,就被云琛一把按住。 “冷的!” “那又怎样?难不成大半夜的让丫鬟重新烧一壶?” 云琛摇头,半晌,笑着从身后取出一件包裹放在桌上。包裹用黑布裹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沈泠溪抬眸看向云琛,一脸不解,“什么东西?” 云琛嘴角微弯,“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沈泠溪抬手,疑惑地解开包裹,待看清里面的茶壶,有些无语,“你别告诉我,大半夜的,你不睡觉,就是为了给我送一壶茶?” 云琛理所当然地点头,自动忽略沈泠溪眼中的不赞成,伸手拿起桌上放着的杯子,给沈泠溪倒了一杯,“喏,喝这个,还是温热的!” 沈泠溪一脸古怪看了眼云琛,瘪瘪嘴道:“哪来的?” 云琛失笑,“别问那么多,你吃了就知道了!” 沈泠溪挑了挑眉,伸手接过,刚喝了一口,便讶异地看向云琛,“梅子茶?你去都察府了?” 云琛点头,回答得理所当然,“知道你喜欢喝,夜里专门去顺了一壶过来。” 顺? 沈泠溪一脸古怪看向云琛,把偷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大概也只有云琛了。 不过梅子茶的口味她确实喜欢,便也没多说什么,随手给云琛也倒了一杯,递到男子面前,“喏,坐下一起喝吧!味道还不错,不骗你!” 云琛扬了扬眉,伸手接过,可在嘴唇要碰到杯盏时,他犹豫了。 “怎么?你不喜欢?” 云琛轻笑一声,仰头一口喝下,“还行!” 其实梅子的味道云琛确实不喜,但看沈泠溪喝得开心,云琛便也配合着喝了起来,只是原本不太中意的口味,此时喝着倒还不错。 “嘿嘿,我说了味道不错吧,不骗你!” 刚说完,沈泠溪肚子‘咕咚’叫了起来,“诶,肚子居然饿了,我让人去准备一点吃的!” 说着,沈泠溪就要起身,被云琛制止。 “不如出去吃吧!就去你的春风楼如何?” 沈泠溪一怔,随即点头,“行!走吧!” 两人说走就走,驾着轻功在夜里跳跃了几下,很快就到了春风楼。 掌柜的原本趴在柜台上打盹,瞧见沈泠溪进来,立即精神一震,“哟,东家,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说着,连忙让伙计搬好座椅给沈泠溪二人坐,却被沈泠溪拒绝了。 “没事,肚子有点饿了,过来吃点东西,你让小二准备几个酒楼的招牌菜,还是端到上次那个包厢!” “是!” 掌柜的扫了眼站在沈泠溪身后的云琛,点了点头没敢说什么。 “走吧!” 两人很快走到上次被赵世子砸坏的包厢,不过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整顿,如今整个包厢已经焕然一新,再看不出被毁坏过的痕迹。 第97章 宵夜 云琛站在窗户边上,往下看了下酒楼大堂的情况,点点头,“不错,难怪生意火爆!” 说着,云琛转眸看向沈泠溪,眼含深意,“只是琛很好奇,潇潇从何处学的这些东西,琛自问走过这么多地方,去过那么多酒楼,可从没见过像潇潇这样设计酒楼的!” 沈泠溪轻笑,“没见过就没见过呗!这世上云庄主没见过的东西多了去了!” 云琛点头,“确实!” 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云琛走回桌前坐下,转开了话题,“潇潇今日在都察府做得不错,最晚明天,全京城都要知道曲远的事了!” 沈泠溪一顿,抬眸深深看了眼云琛,“你派人跟踪我?” 云琛摇头失笑,正好这时小二端了饭菜上来,云琛随手拿起筷子给沈泠溪夹了些,“那还不至于,只是和你有关的事,我怎么地也得多上点心!” 沈泠溪心下一突,她忽然想起在骊山寺庙自己的误会,她一直以为云琛是想多个妹妹,只是云琛真的如她所想,想要做她哥哥吗? “怎么了?” 瞥见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的沈泠溪,云琛放下筷子,好奇问道。 沈泠溪抬眸,眼眸直直与云琛对上,“你为何对我的事上心?” 云琛身子一震,他完全没料到沈泠溪会问出这样的话,半晌才扯出一抹笑,将问题丢了回去,“你觉得呢?” 说完,云琛转过身来,认真与沈泠溪对视,目光深邃得,仿若要把人吸进去。 沈泠溪垂眸想了想,然后抬头,“你外公是不是就你一个外孙?你没有其他同胞兄弟姐妹?” 云琛一愣,不知道他俩说话说得好好的,怎么又扯到他外公了。 半晌之后,云琛点点头,有些不明所以。 沈泠溪了然,她就说应该是她想多了,云琛作为他外公的独苗苗,这么多年,肯定想有个兄弟姐妹。 再说了,以她现在这副身体,无论谁见到,都会觉得她和颗豆芽菜没区别,云琛会看上她才怪。 所以说,云琛会对她这么好,肯定是想给她留下好印象,以便以后说想当她哥哥,她更容易接受。 这样想着,沈泠溪摆摆手,夹起筷子吃了起来,“没事,随便聊天而已。” 云琛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仔细想想,又不知哪里出了问题。 沈泠溪忽然停下手中筷子,抬手拍了拍云琛肩膀,“你啊!好好表现,相信总有一天,你会得偿所愿的!” 云琛眸子一闪,瞧见沈泠溪说得一脸的理所当然,忽然有些无语,他就没见过像沈泠溪这样‘不拘小节’的人。 沈泠溪是真的饿了,三下五除二的功夫,就吃完一大碗饭,她拍拍自己微微凸起的小腹,忍不住打了个饱嗝。 云琛同时放下碗筷,手跟着摸了下自己的肚子,有些难以置信看向自己面前的空碗。 他根本就不饿的,只是过来陪沈泠溪吃宵夜,可不知怎的,他怎么就拿起筷子吃起来了呢? 沈泠溪站起身来,“走回去?” 既然这人想当自己哥哥,那就多给他一点表现的机会吧! 云琛一怔,轻笑着点头,“好,正好消消食!”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酒楼,大街上空无一人,只余街道两边昏暗的烛火在风中微微晃悠。 沈泠溪走在前边,右手拿着长剑,时不时比划一下,云琛走在她身后两步,见她这样,忍不住轻笑,“潇潇你是真的爱武成痴啊!连走路都要练武!” “也不算是吧!只不过吃太多了,不活动一下筋骨,待会睡不着!再说了,闲着也是闲着,比划两招,正好把最近师傅教的招式复习一下。”沈泠溪回头笑了笑,右手一招,直接朝云琛面目袭去。 云琛侧身避开,笑着接话,“你这样倒真有点伯父年轻时候的风范,听我外公说,伯父他以前也常这样,吃完饭,没事就找人练武!” “嘿嘿!” 沈泠溪笑着没说完,她停下手中动作,继续朝前走去。 云琛想到什么,抬眸看向沈泠溪背影,“潇潇对此次伯父对战北晋,可有什么见解?” 沈泠溪顿住步子,转眸笑看向身侧的云琛,眼中思绪难辨,“我一个闺阁千金小姐,你拿这样的国家大事来问我,不觉得不恰当吗?” 云琛轻笑,垂眸深深看向沈泠溪,“潇潇你是一般的大家闺秀吗?” 沈泠溪咋舌,她当然不是,她和大家闺秀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好吧,“你说说你的消息!” 云琛失笑,“潇潇想知道什么呢?” 沈泠溪指尖轻点下巴,撇撇嘴,“就说说这次和我爹爹对战的高盛吧!” 云琛点头,说起了他查到的消息,“高盛,北晋现如今几大强将之一,他是北晋战神耶律宸郁一手提拔起来的,算是耶律宸郁的得力干将。好耍大刀,且力大无穷,但做事鲁莽,容易冲动,因此他打仗,时刻有军师陪同,以防他冲动误事。” “那照这样看,爹爹他这次算是遇到麻烦了?” 云琛摇头失笑,“还好,一个高盛还不能拿伯父怎么样,伯父真正需要担心的,应该是耶律家的那几号人!” “谁?” 云琛深吸了口气,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战神耶律宸郁、兵马大元帅耶律风和安亲王耶律昊!” 耶律昊? 沈泠溪心中一颤,她忽然想起回京时遇到的那个少年 。这么久了,他应该早回到北晋,做他的逍遥王爷了吧? 她记得当时耶律昊不知道她的身份,想带她一同回北晋的,只是被她拒绝了。 若他知晓她的身份,他还会放过她吗?毕竟南越同北晋作战,她是南越主帅的女儿,算是顶好的一枚棋子,他如果有心拿她威胁她爹爹,她爹爹必定会受掣肘。 就像耶律昊那时同她说出他的身份时,她不也动了拿下他的心思吗?只是权衡实力之后,她才选择了放弃。 第98章 刺杀 察觉到沈泠溪的心不在焉,云琛到嘴边的话收了回去,直到沈泠溪意识到云琛的沉默,才开口询问,“你怎么不说了?” 云琛摆手,“没什么了,就这些!” “嗯?” 沈泠溪哑然失笑,“你不会因为我的一下子走神,生气了吧?” 云琛挑眉,“我像是你说的那种人?” 沈泠溪点头如捣蒜,“像!” 云琛,“……” “好了好了,逗你玩呢!诶,我有笔买卖想和你谈谈,你有兴趣吗?” “哦?” 云琛斜倚在一堵石墙上,饶有兴致看向沈泠溪,“你想和我做生意?” “算是吧!你先说你同不同意吧?” 云琛勾唇浅笑,“我一个山庄的庄主,你确定我会做生意?” 沈泠溪毫不客气翻了个白眼,“你不会,不代表你手下不会吧!再说了,你敢说你那么大一个山庄,没有赚钱渠道?” 云琛不说话了,因为沈泠溪说得没错,他有一大波人要养活,哪里缺得了银子。 “你先说说什么生意吧!” 沈泠溪扬唇浅笑,“卖一种方便面食!” 面食? 云琛诧异地扬了扬眉,可一看沈泠溪的神情,他就知道不是他以为的寻常面食,“什么面食?” “嗯,简单来说,是一种干脆面,吃起来十分方便,可以随身携带,不需要煮食,直接生嚼就行。” 云琛一听,立即发现这里面的商机,他眸光微闪,“你是想卖给军队?” “不可以吗?” 沈泠溪扬眉,问得理所当然。 “当然可以,只是真有那种面食?” 沈泠溪自信一笑,双手抱胸,“我说有,那就一定有,做法只有我知道。” 云琛点头,勾唇看向面前笑得像只狡猾狐狸的某人,“那么你想怎么做生意?” “嗯,很简单,我把配方做法给你,其他的什么也不管,你往后每年给我三成利。” 三成利有点狮子口大开的感觉,毕竟她什么不用出就能赚那么多钱,不过沈泠溪猜想云琛应该不太会同意,但做生意嘛,讨价还价才是正常的。 却不想云琛听完眉梢一扬,“就只要三成?” 什……什么? 沈泠溪傻了,云琛他……他什么意思?他的意思是她要三成利太少……少了? 沈泠溪没说话,眼睛直愣愣看向云琛,以为自己听错了。 云琛摇头失笑,“你没听错,我是问你只分三成?” 沈泠溪顿了片刻,艰难咽了下口水,很没骨气来了句,“多多益善,我不嫌多!” “咳咳……咳咳……” 云琛被沈泠溪的厚脸皮给惊住了,他抬眸瞅了沈泠溪半晌,见她说完脸不红,脖子也不粗,愈发佩服。 “咳咳……行吧!那以后你四我六可好?” 那太好了…… 沈泠溪点头如捣蒜,“可以可以,你说了算!” 笑话!她提供一个配方,每年就能得四成的利润,要这样她还不同意,就是傻子! “不过我还有个条件!” 云琛挑眉,“你说!” 沈泠溪仰头迎上云琛的视线,“这种方便面食的配方是我给的,我是南越人,我要你在销售时,分地域划分出不同的价钱!” 云琛眸子闪了闪,与沈泠溪对视了半晌,点头,“好!我答应你!” 沈泠溪这才满意。 沈家军是南越最厉害的军队不假,可因着太后和皇上斗法,在朝中,皇帝已然成了摆设,连带着深受皇恩的沈家军也受到太后厌弃,克扣军饷那都是经常的。 沈家军是她爹爹一手带出来的,他爹爹怎么忍心士兵吃不饱,所以从自个儿口袋里贴补银子是常有的事。 沈府并不富有,如今她能帮上多少算多少,相信有了方便面的存在,可以给军中节约一大笔粮食钱。 两人说罢,正要往沈府走去,却在这时,云琛眸子一厉,一把拉过沈泠溪往旁边跃去。 ‘嗖嗖’几声,十几支箭羽猛地击中两人刚站的位置,射箭的人大概力道不够大,箭尖刚触碰到地面,便撞倒在地上,冷锐的寒光从箭身透射而来,令人心下寒凉。 沈泠溪正欲说话,忽然,一群黑衣蒙面杀手从天而降,手里一个个举着利刃朝两人直飞过来。 云琛冷笑一声,“连名号都不报上,看来是江湖组织杀手无疑了!” 说着,他反手一掌,猛地朝黑衣人拍了过去,下一秒,领头的几个黑衣人直接腰身往后拱起,口吐鲜血而亡。 沈泠溪这边刚解决了几个黑衣人,转头就看到这一幕,不禁笑骂,“喂,这群酒囊饭囊,你从哪儿招惹来的啊?就这点能耐还出来当杀手?丢不丢人?” 云琛摇头失笑,“你怎么确定是我招惹来的?而不是你?” “我?” 沈泠溪一副你在逗我的表情,反手用剑鞘将正欲袭击自己的两人打飞,“你开什么玩笑?我回京这么久,除了和那什么赵世子有点过节,还惹到谁了?再说了,那混蛋再不济也是个世子,总不至于找这种水平的刺客来刺杀我吧?” 云琛还未接话,那边听到两人对话的黑衣刺客们立即恼了,“臭丫头!你骂谁酒囊饭袋呢?再说,信不信小爷我宰了你?” “哟呵!” 沈泠溪嘲讽一笑,用像看傻子一样的眼神扫了眼还不到三招,便死的死,残的残,没有半分挑战的众刺客。 她随手踹飞朝自己猛冲过来刺客,朝云琛点点头,“我大概知道是谁派的人了,没想到我不去找她麻烦,她倒派人来收拾我了?” “哦?” 云琛挑了挑眉,“你知道了?” 沈泠溪扬眉一笑,“还能有谁?不就是曲婉!” 话落,沈泠溪也懒得和这群刺客周旋,利剑猛地出鞘,整个人迅速和长剑化作一体,‘唰唰’几声,直接将黑衣人甩飞了出去。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黑衣人全部倒地,鲜血将地面染得鲜红,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云琛走到沈泠溪身旁,扫了眼她身上衣服上的鲜红,眸中迅速染上一抹杀意,“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沈泠溪摇摇头,轻笑一声,“你太小看我了,就这群杀手,还伤不了我!” 说完,沈泠溪转身,朝云琛摆摆手,“走了,天快亮了,我也要回府了,你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第99章 染病 云琛刚回到镇国将军府,就招来了暗卫玄雨。 “花娘那边怎么样了?可安顿好了?” “好了,公子,属下前些日子特意跑了趟神医谷,找鬼老前辈要了那种药,现在花娘已好得差不多了,相信再继续用药半个来月,就能彻底根除那病了!如今属下把花娘安顿在城外的小村子里,给了她一些银两傍身,她自身也有点手艺,相信往后找个寻常百姓嫁了不是问题!” 云琛点头,“赵世子那边如何?可察觉到什么?” 玄雨闻言,轻咳了一声,“还没有,赵世子这些日子常住在赌场,听说玩得很大,应该没注意那么多!” “哦?” 云琛挑了挑眉,手中书卷往后翻了一页,“那让他继续玩吧,他后面会发现的!对了,这段时间,多给曲二小姐和赵世子制造一点相处的时间!” 玄雨闻言,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是,公子!” 这种时候给那两人搭线,简直是把人往火坑里丢啊! 公子,你太坏了…… 这段时间,京城大街上听说书的特别多,主要是最近的大事实在太多了。 先是曲家曲大公子在都察府上闹出的丑闻,事情还没过,近来又出了件新鲜事,事情的主角是赵王府的赵世子。 赵世子是京城里出了名的纨绔,吃喝嫖赌那是样样少不了他。说来也奇怪,前些日子赵世子天天混在赌场,大概十天半个月也不见他回王府,可几天前,赵世子忽然回府了,此后再不见他出门。 要说赵世子不来赌场已属不正常了,可他不但不去赌场,连他惯常爱去的青楼酒肆也不见他出现,这就非常奇怪了。 茶馆的老百姓没事就喜欢说些京城里的八卦,这一来二去的,有关赵世子的传言越来越多,有说他性子大改,决心考取功名的;也有说他生病了,实在出不了府门的,更甚至有人说赵世子已经离开京城的…… 总之,关于赵世子的传言数不胜数,但从始至终,都不见赵世子露面。 赵王府,赵世子院中。 ‘哐啷’地一声,茶杯狠狠砸在地面上,碎了一地,下人们一个个吓得站在门口,根本不敢进去收拾。 “滚,滚,滚啊!谁让你们过来的?本世子不想看到你们,你们全部给我滚啊!” 房中,赵世子满脸狰狞,披头散发站在屋中央,手里拿过一个凳子就朝房门口砸去,吓得站在房门边上的小丫鬟们纷纷跑远,再不敢近前一步。 可这还不够,赵世子快跑几步走到房门边上,拿起门边的花瓶就朝外砸去,“走开,你们全部给本世子走开,本世子不需要你们在这里,滚……” “啊……啊……” 下人们躲避不及,有的被赵世子砸到,顿时吓得尖叫起来。 “叫什么叫?” 赵世子大吼一声,三步并做两步跑到落在最后边的小丫头身边,大手一把捞住正欲逃跑的小丫鬟,“怎么?怕了?啊?本世子就那么恶心?让你个卑贱的小丫鬟吓得大叫?” “不是……啊……好痛,世子……不要啊!世子……” 小丫头被赵世子抓住头发,顿时疼得大叫,手下意识想护住自己的脑袋,可想到那样可能会触碰到赵世子,顿时吓得缩回手,只哭着喊着求饶。 “不要?哼!你个贱丫头,本世子就算得了花柳病又怎样?轮得到你个贱婢嫌弃我?啊?” 说着,赵世子直接伸手拽过小丫鬟,抬腿就是一脚踹在小丫头肚子上。 “啊……” 小丫鬟被打得惨叫一声,双手护住自己的肚子在地上打滚,嘴里一直喊着求世子饶命。 可赵世子哪有那么容易打发,听到小丫鬟的惨叫,心底的那种暴虐想法愈发强烈,他想也不想,又是一脚过去,见小丫头疼得打滚,越踢越起劲,甚至直接用脚踩在小丫头脑袋上,“叫啊!看看在本世子院子里,谁敢救你?让你叫,我让你叫……” 边说着,赵世子脸上扬起狰狞的笑,一脚脚毫不怜惜朝小丫鬟狠狠踹去。 “不要啊!世……世子爷饶命,奴婢知错了,世子爷饶命啊……奴婢再也不干了……呜呜……” “不敢?”赵世子冷哼一声,弯腰直接把小丫头提起,对着小丫鬟的双颊就是狠狠两巴掌,“本世子有那么可怕?让你见到本世子就吓得尖叫逃跑?” “呜呜……奴……奴婢不敢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求世子爷饶了奴婢……” 两巴掌下去,再加上之前受的伤,小丫鬟几乎丢了大半条命,可依旧不忘苦苦求饶。 “哼!你个贱婢,本世子没打死你算你命大,给我滚!” 话落,赵世子直接一脚将小丫鬟踹飞了出去。 赵王爷过来时,见到的就是这副情形,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三步并做两步上前,抬手就是一巴掌,“逆子!本王的脸面都给你丢尽了!” ‘啪’地一声,赵世子脸往一边甩去,被打的脸上立即红肿一片,显然赵王这巴掌极重。 “父王……” “你别叫我父王,本王没你这个儿子……” 赵王脸上全是怒意,看向赵世子的眸子里再无半分亲情,只有厌恶嫌弃。 赵世子身子一颤,脚往后退了退,依旧不敢置信,“父王……连你也嫌弃儿子?” “哼!你还好意思问?整日里游手好闲,和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勾搭在一起,如今好了,堂堂世子,染了花柳病,我们赵王府的颜面都给你丢尽了!” “父王……” “住嘴,赵王府要不起你这样的世子,从今日开始,你赵思聪再不是赵王府的世子!” “父王……” “谁敢摘我儿子的世子之位?” 赵王妃匆匆跑来,远远就听到赵王最后说的那句,顿时大吼了一声。 第100章 废世子之位 “参见王妃……” 院中仆从纷纷下跪行礼,赵王妃没有理会,径直朝赵世子方向跑去。 赵王妃前些日子得了疯症,这段时间一直在后院养身子,再加上后院的管事大权被赵王交给了其他侧室,她这些日子一直在忙着夺权,根本没过问自己儿子的事,因此对于赵世子近来情况如何,她根本不知道。 今儿个过来,还是因为一大早娘家来人过来探望,说话间问起赵世子,赵王妃才想起好些日子不见她儿子。 虽然没有后院理事大权,但毕竟有王妃那重身份在,所以赵王妃三两句就从后院管事嘴里问了话,得知赵世子因染病被禁足于房中后,赵王妃气得直接带人杀了过来,不想一来就听到赵王说要废世子的话。 赵世子一见赵王妃过来,顿时好似乳燕投林,眼泪鼻涕一下子流了出来,红肿着半边脸,快跑几步扑进赵王妃怀抱,“母妃……父王打我,好疼,聪儿想死你了,你怎么才来看我?” 说着,赵世子竟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趴在赵王妃肩膀上大哭起来,像是受了天大委屈。 赵王妃从未见赵世子哭得这么伤心,顿时心都化了,她抬手轻抚赵世子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后脑勺,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乖,聪儿!别害怕,娘在呢!都怪娘,这些日子一直没来看你,看我家聪儿都瘦了一大圈了,这是吃了多少苦啊?快……快让娘好好看看你!” 话落,赵王妃用帕子擦干脸上的眼泪,将赵世子推离自己的肩膀,双手捧住赵世子的脸庞仔细打量,这一看赵世子肿得半高的脸庞,火气顿时上来,她转眸,怒瞪向赵王,“你做什么?聪儿做了什么?你要这样打他?” “哼!你不如自己问问他,他到底做了些什么?仗着自己世子身份在府中为非作歹,随意糟践下人,他这样做,要是传出去,要外人怎么看本王?” 赵王妃一听,扫了眼院中下人,这才瞧见被打得半死不活的小丫鬟,可她并不认为她儿子做错了,想到此,她当即沉下脸来。 赵王妃抬手指向被打的小丫鬟,怒声质问,“就因为聪儿打了这么个贱丫头,你就要打他?王爷,你心里就只在乎你的面子,就不在乎聪儿了吗?你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他,可知外面人会怎么看他?还让他怎么做这个世子?” 顿了顿,赵王妃继续道:“还有,主子不过教训个把奴才有什么问题?别说只是教训,就算打死又有什么关系?一条贱命罢了,死了就死了!” 院内仆人们听了顿时吓得身子直颤,心也跟着凉了半截,可面对赵王妃的强势,他们也只能匍匐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赵王一时哑口无言,他承认赵王妃这番话说得有理,他确实不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教训赵世子,可他当时真的气狠了,尤其见他儿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更是怒火中烧。 成功扳回一局的赵王妃得意扬了扬唇,她转头,一脸心疼看向赵世子,“聪儿……我可怜的聪儿,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是谁欺负的你?告诉娘,娘非替你宰了那人不可!” 赵王妃脸上露出狰狞的杀意,似乎不用问,她就认定是有人欺负她儿子。 赵世子还未作答,站在一旁的赵王冷笑一声,“欺负?你确定是你儿子被人欺负?” 赵王妃听到赵王的话,本不想理会,可突然想起刚才自己过来时听到的话,立即气不打一处来,“你什么意思?干嘛总盯着我聪儿不放?我家聪儿打小就乖巧听话,对待府中下人一向大方,对朋友更是肝胆相照,他若不是受了别人欺负,怎会憔悴成这样?” 说到这,赵王妃顿了顿,抬眸怒视向赵王,“还有,刚才过来时,你说什么?要撤了我家聪儿的世子之位?” “没错……” “凭什么?”赵王话没说完,赵王妃直接怒吼打断,她松开赵世子,走到赵王身前,脸上全是狰狞面色,“我家聪儿世子当得好好的,你凭什么说撤就要撤?” “凭什么?” 赵王冷笑,“就凭我是赵王府的一家之主,我说让谁当世子,谁就当世子!” “你……” 赵王妃狠狠怔在原地,随即好似泼妇一样,三两步跑到赵王面前,一拳又一拳打在赵王身上,“混蛋,你这个混蛋,你说什么呢?世子之位本就是聪儿的,怎么能说废就废?今日你要是敢废了聪儿的世子之位,我和你拼了……” “你……住手……快住手……” 赵王没有提防,不成想赵王妃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胡乱撒泼,手忙脚乱地制止,可他越阻止,赵王妃打得越用力,好几次他都被赵王妃的手指刮到了。 “本妃就不住手,你能拿我怎么样?混蛋,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你别忘了,你是怎么坐稳赵王爷这个位置,没有我姑母太后娘娘的提拔,你能有今日?” 说着,赵王妃手脚并用地朝赵王招呼过去,那蛮横的架势,和市井泼妇没什么区别。 “你……你放肆!” ‘啪’地一声,赵王直接一巴掌朝赵王妃打去,赵王妃躲避不及,直接被赵王一巴掌打得摔在地上。 轰…… 四下顿时静得落针可闻,跪在地上的丫鬟侍卫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就怕待会祸及自身。 赵王妃直接被赵王爷打愣了,半晌都没回过神来,眼睛依旧呆呆看着地面,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赵王爷喘着粗气,双眼充满杀气看着地上的赵王妃。 他最恨赵王妃这点,总是拿太后压他,更是一再提起他依靠女人才有了今日这点,要不是顾忌太后的势力实在太大,他杀了这个女人的心思都有。 “母……母妃……” 赵世子也被赵王爷的那巴掌吓到了,他怔愣了片刻,总算回过神来,慌忙跑到赵王妃身边,想搀扶她起来。 第101章 染病缘由 赵王妃似这才反应过来,她愣愣看向赵世子,随即转眸看向赵王,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王爷……你……你打我?” 赵王爷心下一突,打完后的快感也开始慢慢消退,想到太后的雷霆手段,赵王爷忍不住心下微颤。 赵王妃在赵世子的搀扶下站起身来,她眼睛红肿,里面浸满泪珠,对着赵王大吼一声,“王爷……你居然打我?” 赵王爷轻咳一声,转眸扫了眼院里的众人,挥挥手,把所有人打发走了,只剩赵王、赵王妃,以及赵世子一家三口。 赵王转身,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抬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坐下说吧!” “不坐……你不和本妃说清楚,本妃绝不饶你!” “母妃!” 赵世子拉了拉赵王妃的衣袖,赵王妃微微缓和下脸色,抬手轻拍了拍赵世子的手臂,得意道:“没事!母妃这边有姑母在,你父王不敢拿我怎么样!” 赵王垂下的长睫下冷光一闪,似含着极大的屈辱。 许久,赵王轻呼了口气,起身走到赵王妃身旁,轻笑一声,“好了,都多大了?怎么还和小孩子似的,本王不小心打了你一巴掌,你就念叨个不停了?” 赵王妃冷哼一声,别过脸不看赵王爷,“王爷现在有了能耐,自然不把妾身放在眼里,估计早忘了当年,妾身如何在姑母面前帮你说话!” 赵王眸子微闪,眼中的冷意似乎再压不住,他僵硬着身体将赵王妃抱在怀里,“傻瓜!你做过的事,本王怎会忘记?刚才不过脾气上来,所以对你动了手,本王向你道歉!” 赵王妃这才柔和了脸色,“知道就好!” 说着,身体开始放松下来,紧紧贴近赵王的怀抱。 赵王身子有些僵硬,搁在赵王妃肩膀上的大手都忍不住握成拳,恨不得一拳将怀里的女人打了出去。 当然这些旁人不会发现,只会看到两人情意绵绵的样子。 赵世子轻咳一声,“父王、母妃,儿子还在呢!你们就这样……”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特别是赵世子脸上的笑,让人一看就知他心情很好! 赵王妃脸色一红,连忙从赵王怀里站直身子,她轻轻推开赵王,笑得一脸娇羞,“好了,好了,聪儿还在呢!” 赵王心下一松,脸上扬起和煦的笑,“这有什么?聪儿不小了,这些东西他早知道!” “王爷……” 赵王妃娇羞别过脸,特别是察觉到儿子看来的目光时,顿时羞得满脸通红。 赵王眼中闪过一丝嫌恶,速度快得让人根本察觉不到,“对了,有关聪儿的事,本王猜想,你应该不知道,现在是应该和你说说了!” “什么事?” 赵王妃抬头,有些不悦赵王这时还能这么冷静说别的事。 赵王转眸看向赵世子,果然见他眼神躲闪,显然一副心虚的表情,面上不由冷笑,“聪儿,你的事,你当着你母妃的面,是要父王替你说?还是你自己说?” 赵世子身子一颤,忍不住抬眸扫向赵王妃,见她一脸莫名看向他,心下不由一紧,“我……我自己来吧!” “嗯!” 赵王满意点头,回头拉住赵王妃,一道在石桌旁坐下。 赵世子抿了抿唇,脸上露出不甘之色,“事情是……是花娘造成的,她想报复我,所以故意接近我!” 赵王妃面露疑惑,被赵世子这样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怔愣住了。 赵王适时开口,“花娘是谁?她为何会报复你?” “她……她曾是我的侍妾,只因后面犯了点事,我发卖了她!” “嗯!”赵王轻啜了口手中茶水,像是听故事一般让赵世子继续说下去。 赵世子不用他提醒,主动说起了他和花娘的事。 花娘是京城里的青楼头牌,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赵世子见她长得不错,顿时大为满意,花重金将人买回了府上,并让她做了他的侍妾。 只不过赵世子对花娘的宠爱好似昙花一现,进府没多久,花娘便和其他后院女人一样,被赵世子丢在了一旁。 可就在这时,花娘怀孕了,这让赵世子大为意外,也大为惊喜。 要知道赵世子女人无数,可这么多年,他一直没有子嗣。现在花娘进府才两个月不到,就怀了身孕,这不是天大的好事,是什么? 子嗣的原因,让赵世子重新宠幸起花娘,对她的宠爱,达到了空前的状态。 然而,好景不长,本来还高高兴兴的赵世子忽然听说了一件事,府里有人传,说花娘肚子里的孩子根本不是他的孩子,而是花娘偷情来的。 赵世子一听,顿时大为震怒,他想到花娘跟自己时并非完璧,她曾经还是青楼的花魁,身子不知被多少男人碰过,说不定那孩子就是哪个野男人的。 再想到花娘肚子里孩子的月份,她进府两个月,怀孕就有两个半月了,这说明孩子是在进府前怀的。 那时候赵世子还没把花娘弄进王府,两人虽然在青楼里多有接触,可不保花娘在跟他的同时,也跟了其他男人。 赵世子越想越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一怒之下,他直接逼花娘打掉孩子,然后让人把她赶出王府。 花娘后面去了哪里,他再也没管。 谁知前些日子,赵世子在赌场里居然又看见了花娘,只不过那时候她已经跟了其他男子,不!更准确来说,是跟了一个足可以当她爷爷的老头子。 见花娘一改在自己面前的娇羞端丽,在那老东西面前一副奴颜婢膝的样子,赵世子心中涌起一抹无名的怒火。 他再次花重金将花娘弄到手,口头说着要好好教训下花娘,可一见花娘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赵世子再把持不住,又宠幸起花娘。 可这一宠幸就出了事,赵世子不知道的是,当初他手下发卖花娘时,为了多捞点钱,直接将花娘卖到了京城最脏最乱的窑子里。 花娘在那地方待了这么久,早就沾染了脏东西,这回赵世子同她发生关系,就被传染了。 第102章 嫌弃 赵王妃越听脸越白,直到赵世子说他染了病,吓得她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聪儿,你……你……你说什么?你得了脏病?” 脏病…… 赵世子一听赵王妃这样形容,一张脸顿时囧得通红,他不敢看赵王妃,伸直脖子囔道:“都是花娘那个贱人害的,她明知自己得了病,故意不告诉儿子,害得我被传染,那贱人要是被我逮住,非扒了皮不可!” 赵王将手中的茶盏往地上一砸,随着茶杯落地的‘哐啷’声,他阴沉着一张脸站起身来,“混账东西,到现在还把事情往别人头上推?你要是管得住你自己,会染上那种病?” “我……” 赵世子话没说完,就被赵王妃一下子打断,“什么叫往别人头上推?王爷,你说话也太过分了,没听咱聪儿说吗?是花娘那个贱人故意害的!” “如果不是他色胆包天,花娘有机会害得到他?” 赵王一手指向赵世子,毫不客气回怼了过去。 “我……” 赵王妃一时被怼得没了话,声音也不由小了下来,“谁说得准呢?那花娘若不是有心要害咱家聪儿,怎么那么巧的,也出现在聪儿经常去的那家赌场?” 赵王一怔,点点头,“不排除是那女人故意的!” 赵王妃一听赵王站在自己这边,脸上立即扬起得意的笑。 赵世子点头如捣蒜,朝赵王控诉道:“父王,那贱人就是故意的,好几次都是她勾引儿子,让儿子重新把她买来,然后在和儿子欢好后,人就失踪了,儿子派人找了这么久,就是没找到。” 赵王一愣,眼睛里闪过一抹冷意,“这说明,花娘背后肯定有人相助!” 赵世子大为震惊,“什么?有人指使的?” 赵王没出声,但也相当于默认了。 赵世子说风就是雨,狰狞的脸上显现出浓浓的杀意,“我去找人宰了他?” “站住!” 赵王一拍桌案站起身来,冷声喝问,“你做什么?要宰谁?你知道是谁害了你?” 赵世子梗着脖子囔叫,“我派人去查!” “呵!你怎么去查?你现在哪儿也不许去,就在家好好看病!” “我……” 一直坐在旁边的赵王妃连忙站起身来,快走几步走到赵世子身旁,“来,聪儿,你父王说得对,不论如何,你身子还没好,先找个府医来看看!” 闻言,赵世子顿时蔫了,他摇头,“别提那群蠢货,都看过了,说治不了!” “什……什么?” 赵王妃眼睛圆瞪,脚步震惊得往后退了几步,“怎么会?怎么会没得治,那以后……” 一想到以后赵世子可能废了,赵王妃震惊得要发疯,她以前听说过花柳病,可从没认真了解过,她以为只要医治及时,就没问题。 赵王适时插话,“好了,府医治不了,不代表宫里太医也治不了,待会本王就让人去宫里,请太医院里最好的太医过府看看!” “好,好!那王爷你现在就派人去吧!聪儿他等不了啊……” 赵王妃说着,眼珠子不要钱似的往下落,脸上全是惊慌。她就赵世子一个儿子,那是她的命,要是赵世子有个三长两短,赵王妃连死的心都有。 “行吧!” 赵王轻叹一声,立即站起身来,“本王这就去!” 说完,赵王直接负手离去,脚步走得很快,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消失在院墙拐角处。 赵王妃用帕子抹着眼泪,起身走到赵世子跟前,想像之前一样轻轻拥住赵世子,可一想到赵世子的脏病,刚伸出的手顿时僵住了,她愣了半晌,转而用手轻拍了拍赵世子的肩膀,“聪儿,你别害怕,你的病母妃一定帮你治好,这些日子你好好待在房里,别乱跑!” “母妃……” 赵世子睁大眸子,眼睛里闪过受伤之色,赵王妃方才的举动他不是没发现,可正是看到,才更加伤心,她是他的母妃,连她都嫌弃自己…… 赵王妃眸子慌忙垂下,似不敢与赵世子对视,“好了,聪儿,母妃突然想起院里还有事没吩咐,你先好好休息,母妃先回去了!” 说完,赵王妃快速扫了眼赵世子,随即转身朝院外走去。 赵世子怔愣在原地,一双眸子通红看向院门方向,嘴里呢喃出声,“母妃……” 可惜,除了紧关的院门,再看不到其他人的身影。 曲远今日很早就回了国公府,可他回来并没有回自己院子,而是迅速朝曲婉住处走去,脚步极快,像是遇到什么急事。 曲婉正坐在梳妆镜前发呆,赵世子已经一连五天没有找她了,她派丫头去了好几次赵王府,可都被打发回来了。 曲婉想到前不久,京城里传赵世子在赌场迷上了一个年轻姑娘,她让人一打听,才知那女子竟是花娘。 一想到花娘,曲婉心里顿时有些不安,她回眸看向屋子里正打扫的小丫鬟,“你可让人打听清楚了?花娘那贱人又消失了?” 小丫鬟是近段时间派来伺候曲婉的,可短短时间,已摸清曲婉的性子,伺候起来也得心应手,“是的,小姐!那小贱人的的确确失去了踪影,奴婢还听说……” 说到这,小丫鬟似有犹豫,不知如何开口。 “有什么话,你直说便是,干嘛吞吞吐吐的?” “是!” 小丫鬟点了点头,走到门边探出头去,眼睛贼兮兮地瞅了眼门外,见空无一人才又重新关上。 她走回曲婉身旁,小声而确定道:“奴婢听说世子爷最近也在寻找那贱人的消息,只是一直没寻到,到现在大街上还有世子爷派出的侍卫呢!” “什么?” 曲婉眼眸一厉,脸上显而易见的愤怒与不悦,“那个贱人!当初就不应该只把她卖进窑子,应该先把她脸划花,再让京城里最肮脏的臭男人好好伺候她才是,白白便宜她了……” “小姐……” 小丫鬟慌忙看了眼窗外,见院外依旧没有一个人影,才回过头小声劝慰,“小姐,您小点声,被人听到就不好了!” 第103章 传染 “哼!怕什么?这是我的院子,还没人敢……” 曲婉还没说完,只听‘砰’地一声,紧闭的房门猛地被人从外面踹开,吓得两人慌忙转身看去。 “哥……哥哥……” 曲婉结结巴巴叫了声,不等她说什么,曲远冷冷一笑,“没人干什么?” “我……” 曲婉连忙垂下头,眼珠子左右乱转,心里有些慌乱。 曲远眯着眸子,一步步朝曲婉走来,脸色阴沉得可怕! “大……大公子……” 小丫鬟慌忙跪下行礼,却被曲远怒声打断,“滚!” “……是……” 小丫鬟连滚带爬朝外走去,出了房门,还不忘将门带上。 屋子里的曲婉见曲远站在自己面前,眼睛冷冷看向自己,不由尴尬笑了笑,“哥……哥哥……你来找婉儿有事吗?” “哼!没事就不能来找你?” “不不不,婉儿不是那个意思,我……” 曲婉连忙摆手,可话说一半,她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曲远在曲婉对面坐下,眼眸微眯看向曲婉,“方才你们俩说什么?什么花娘?什么窑子?” 曲婉脸色一变,抬眸看向曲远,“没……没有,哥哥你听错了,我们没说什么花娘。” 曲远冷笑,“这话说了,你不心虚?我亲耳听到的,还会有假?莫非想让我把那丫鬟拉进来问话?” “别……” 曲婉眼珠子乱转,根本不敢与曲远对上,许久才长呼了口气,认命道:“我说!” 曲远身子往后靠,就那样眼睛眨也不眨地看向曲婉,想听听她到底会怎么说。 曲婉抿了抿唇,淡淡开口,“花娘是青楼花魁,世子爷曾重金赎她的事哥哥应该知道吧?” “知道!”曲远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呵呵!”曲婉嘲讽一笑,而后脸色一变,怒声吼道:“哥哥你明知我喜欢世子,为何世子那样做,你不阻止?也不告诉我?” “阻止有用?告诉你有用?赵世子是什么样的人,你会不清楚?他后院女人那么多,多个花娘有什么区别?” “我……” 曲婉被曲远接连的几个问题问得说不出话来,确实!赵世子后院女人堪比皇帝后宫,而且他一向喜新厌旧惯了,再好的女人,在他身边也待不住三个月,三个月一过,就丢到一旁不管不顾。 曲远将曲婉的表情看在眼里,想到自己在门外听到的事,眸子不由一厉,冷冷看向曲婉,“倒是你,方才你和丫鬟说什么丢进窑子,莫非花娘会被卖进窑子,是你授意的?” 赵世子当初只说将花娘赶出王府,并没有发卖。可刚才听曲婉的意思,花娘当初出王府后,竟是被卖了,还是卖到又脏又乱的窑子里。 “我……” 听曲远说起这个,曲婉顿时眸子闪了闪,可就是不敢和曲远对视。 可她这样的反应,还有什么不清楚的?这相当于默认了她对花娘做的事。 “你……我真没想到,我呵护在手心里长大的妹妹,心肠竟这般歹毒!” 曲远往后退了退,眸子里闪过一抹痛色,他微闭了眸子,掩住里面的悲伤和绝望。 “我歹毒?” 曲婉冷笑一声,“谁让花娘那个贱人那样勾引世子,世子一向看不起青楼妓子,他后院女人再怎么不济,也是个小官家的千金小姐,哪有像花娘那样肮脏的?” “脏?” 曲远冷笑,“那你呢?在外人面前永远都是一副娇娇柔柔的样子,可骨子里,却宛如蛇蝎一般狠毒,那她和你比起来,恐怕好得太多了吧?” “哥……哥哥……你这样看我?” 曲婉被曲远说得脸红一阵,青一阵,像是被人一巴掌打在脸上,难堪至极。 曲远冷笑,直接转身朝门外走去。 “哥哥……” 曲婉大惊,赶忙快走几步跑到曲远身后。 曲远被人拉住胳膊,身子顿了顿,手放在房门上,半晌没动一下。 忽想到什么,曲远连忙转过身来,“这段时间可让府医过来请过脉?” 曲婉被曲远突如其来的问题给愣住了,她怔了片刻,然后摇摇头,“没……没有,怎么了?” 曲远脸上一惊,他双手猛地抓住曲婉的手腕,“我问你,这些日子,你可单独见过赵世子?” 曲婉下意识摇头,没有下一步动作。 曲远脸色一喜,“那就好,那就好!” 曲婉心里忽产生不祥的预感,她仰头看向曲远,连声问道:“哥哥,你……你为何说起这个?是赵世子那里……那里出什么事了吗?” 曲远点头,脸色有些不好看,他走到桌案边坐下,“赵世子他……最近被传染了,得了脏病!” “什……什么?” 曲婉一愣,心里忽生出不祥的预感,她双拳紧紧握紧,指甲陷进肉里,她也不管,“什么叫被传染了?是被谁传染的?” 曲远眸子微暗,淡淡开口,“花娘!” 花娘…… 轰…… 曲婉身子猛地朝身后倒去,还是曲远手快,一把捞住了她,“你怎么了?” “我……” 曲婉脸上血色全无,身子止不住颤抖,“我……我完了……完了……” “什么完了?” 曲远满脸疑惑,一脸莫名看向曲婉。 曲婉眸子瞬间通红,她没回答曲远的问题,只双手紧扣曲远的双手,急急问道:“哥,脏病有没有办法治?多久能痊愈?” “这还不清楚,今儿个赵王进宫请了宫中最好的太医过府,能不能恢复就靠太医了……” 曲婉身子再次朝后倒地,又被曲远一把拉了过来,“你到底怎么回事?就那么担心赵世子?还是怕失去你侧王妃的位置?” “我……我,哥哥,我前面说谎了,其实前不久,我和赵世子发生了关系!” “什么……什么?” 曲远身子狠狠一怔,眼睛睁得大大的看向她,“你和赵世子……你们……” “是!”曲婉哭着点了点头,“都怪我,我害怕世子爷被花娘那个贱人勾搭走,就一直缠着世子爷,世子爷没有拒绝,所以……我们……” 曲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良久,他扯了扯嘴角,“果然,因果报应循环……” 第104章 请郎中 曲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泪眼婆娑看向曲远,“怎么办?哥哥……我……我该怎么办?会不会也得了脏病?” 曲远安抚地拍了拍曲婉的后背,“先别急,有没有问题还是要问过郎中才知道。” “好……好,我……我听哥哥的!” “嗯!”曲远点点头,“只是你这情形不能让府医来看了,他是父亲的人。” 父亲…… 曲婉想到曲国公这段时间对自己的看重,她愣愣看向曲远,“父亲……他……不能告诉他吗?他对我很好……” “好?” 曲远冷笑一声,“整个国公府就你和曲婷两位小姐,曲婷如今名声臭了,父亲他若想巴结什么人,还不得拿你出头,你以为他的好不带目的?” “我……” 曲婉一听顿时慌了,她急忙拉住曲远的胳膊,眼泪流了满脸,“哥……哥,我知道这世上就你对我最好了,这事你一定要帮我,你若是不帮帮我,那妹妹以后就完了。还有别让父亲知道,他要是知道,会杀了我的,哪怕不会杀我,我也落不到什么好下场!” 曲远长呼了口气,抬膜瞥向曲婉,面露哀婉,“现在知道怕了?早知现在,当初何必上赶着和赵世子……” 说到这,曲远顿了顿,“罢了,过去的便过去了,哥先给你找个女郎中过府看看,到时你就向外解释,是你葵水出了问题,这种女儿家的私事,别人不会过多打听。” “好……婉儿听哥哥的……” “唉!” 曲远又是长叹一声,他起身走到门外,对着门外侍卫说了什么,然后转身走回房中。 曲婉脸色看上去依旧苍白,大概是吓着了,双手不断交替拧着手帕。 “好了,你也别担心了,一切等郎中看过再说。” 曲婉闻言,不但没有平静下来,反倒脸上愈发苍白得可怕,她抬眸看向曲远,眼睛通红,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曲远一愣,“怎么了?” 曲婉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她猛地上前一把扑进曲远怀里,“哥……哥,婉儿害怕,真的害怕……” 曲远有些心疼,不管怎么说,这也是自己唯一的亲妹妹,他轻抚曲婉的后背,安慰道:“别担心,有哥哥在,哥哥不会让你有事……” “哥……” 曲婉泪水再也止不住,‘吧嗒吧嗒’不要命似的往下落,“哥哥……其实……我……” “嗯,有什么话慢慢说,不用急!” 曲远耐心安慰,不想自己唯一的妹妹受半分委屈。 曲婉仰头看向曲远,眼泪模糊了眼睛,“哥哥,我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只是我……我好害怕……” “别害怕,什么事都有哥哥在!” 曲婉垂眸,声音哽咽道:“哥,赵王他……他曾强过妹妹!” “什么?” 曲远大惊,大手握住曲婉的肩膀让她抬起头来,“你刚说什么?你说赵王他……” 曲远愣愣看着曲婉,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 曲婉点头,“他威胁过我,让我和他发生关系。” “赵王……” 曲远拳头紧握,咬牙切齿说了句,“这个狗贼!” “哥……” 曲婉连忙抬手掩住曲远的嘴巴,眼睛里充满惊慌,“哥,这话不能说,要是被赵王知道了,他绝不会放过你!” “呵!” 曲远一把拉开曲婉的手腕,“不放过又能怎么样?我曲远孤寡一个,还怕他不成?自己亲妹妹被他欺负,我要是还能忍气吞声,那我枉为人兄。” “哥……” 曲婉再次扑入曲远怀里,“哥,婉儿就知道这世上就你对我最好!” “傻丫头!” 曲远轻拍曲婉的后脑勺,眸子里满是心疼。 “哥……哥……我还担心一件事,现在一想起就害怕……” “什么事?” 曲远轻声问道,待问完,忽想到什么,连忙垂眸看向曲婉,“这段时间,赵王可有……” 曲婉脸色胀得通红,她点点头,“有!” 曲远浑身一震,“这么说,他也可能……” “哥……” 曲远忽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会让曲婉多想,连忙安抚道:“别多心,哥只是随口说说……” 曲婉垂眸,任由眼泪往下掉。 曲远正不知所措时,小厮正好带了女郎中进来。 “见过少爷、小姐……” “别那么多废话,过来好好给小姐检查一下!” 说罢,他眼神示意小厮,同小厮一道出去了。 门在背后关上,曲远转身看向小厮,沉声问道:“可打点好了?人可不可信?” “放心吧,公子!她家人那边小的已经派人去打听了,到时候,她若管不住自己的嘴,小的拿她家人处置。” “嗯!” 曲远满意点头,他抬眸看了看头顶的天空,眼睛里有厌倦,也有疲惫。 许久,房门从里面打开,女郎中战战兢兢走到曲远身旁,“公子……” 曲远转头,“怎么样?” 天气已有些寒凉,可女郎中脸上却冒着细密汗珠,她抬手擦了擦,结结巴巴道:“公……公子,小姐她……她……” 曲远脸色一黯,“真的得了那病?” 女郎中讶异看了眼曲远,点了点头,“是……” 曲远转过头,双拳不由握紧,“可有治疗的法子?” 女郎中摇头,“回公子,小人能力有限,不知从何下手!” 曲远长呼了口气,转身狠狠朝女郎中踹去,“不知不知,那你当大夫做什么?大夫不应该包治百病吗?” “啊……公子……公子,饶命,小人真不会医治这个啊……求公子放过我吧!” “哼!” 曲远朝着女郎中又是一脚,睁大眸子狠狠怒视着她,“回去后给我把嘴管严了,要是被我知道事情走漏了风声,我杀你全家!” “是是是……” 女郎中吓得慌忙点头,不顾受伤的身体,起身之后,慌忙离去,就像身后有洪水猛兽一般,再不敢往后看一眼。 曲远怒气冲冲站在原地,直到房门再次从里打开,曲婉红肿着眼睛出来,他才转过身去。 “哥……” 曲婉面如死灰,一双眼睛完全失了往日的灵动。 “乖……没事……哥哥会想办法……” 曲远一把将曲婉拉入怀中,脸色从未有过的凝重。 第105章 帮忙 威远将军府,沈泠溪房中。 沈泠溪一脸吃惊转眸看向景礼,“你说啥?消息可属实?” 景礼笑的前仰后翻,“是真的,小姐!赵世子得了脏病,如今京城的大街小巷都传遍了!除此之外,外面传曲国公府的二小姐也得了同样的病!” “哦?”沈泠溪扬了扬眉,“这么巧?他们两人?” 景礼点头,笑得一脸猥琐,“就是小姐想的那样!现在京城百姓都知道他俩的关系,特别是那什么曲二小姐,百姓们还不知怎么编排她呢,说得可难听了!” 沈泠溪轻笑一声,“这报应可来得真及时啊!我还没寻她麻烦呢,就有麻烦找上她了?” 沈泠溪眸子闪了闪,眼中有一闪而逝的精光。 夜黑风高时,一道黑影从威远将军府跃出,径直朝京城街巷里的一家小酒馆飞去。 “来了?” 云琛低沉含笑的声音响起,下一刻,沈泠溪飞身落到他对面座椅上。 瞧见桌案上放着的酒坛,沈泠溪毫不客气直接举起整个坛子,揭开盖子,仰头就是大口闷,“嗯,好酒!” 云琛正好仰头看了一眼,可这一看,他忽地顿住了,记忆中似乎有道身影也是这样,喝酒的动作极其潇洒,自然随性得堪比男子,那个女子是在…… “喏,给你满上,我们喝一碗如何?” 沈泠溪没有察觉云琛的走神,她给自己和云琛一人倒了一碗,然后举起大碗朝云琛笑道:“要不要?” 云琛没有回答,他神色有些复杂地深深看向沈泠溪,黑沉的眸子里不知在想些什么,让人看了害怕。 “咦?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沈泠溪好奇开口,随即一脸不悦朝云琛招呼过去,“喂!问你话呢?” 云琛闪身避开沈泠溪的突然袭击,他垂眸看向面前女孩,眸色越来越暗。 出招的小习惯也和之前一模一样,右掌挥出时,小拇指会微微蜷缩,他以前怎么就从来没发现呢? 察觉到面前女孩的不悦神情,云琛回过神来,深深吸了口气,心里既恍然,又有种说不明道不清的感觉,他似乎对于对方是她,没那么排斥!云琛垂下眸子,牵强地扯了扯嘴角,“没事!” 随即云琛端起桌上的酒碗,拿起来朝向沈泠溪,“喝完这碗酒,希望我们以前的事可以既往不咎!” 说着,也不等沈泠溪反应过来,仰头,一口喝光了碗里的酒。 “诶……” 沈泠溪有些奇怪地看向云琛,不知他这般闹哪样。 “好了!” 云琛将喝空了的碗朝下倒了倒,脸上再次扬起一贯平和的笑。 沈泠溪没有说话,就那样愣愣看了云琛半晌,不知他发什么神经。 “怎么?我都喝完了,你不会赖账,不喝吧?” “我像是那样的人吗?” 沈泠溪扬了扬眉,仰头直接将碗里的酒喝了个干净。 云琛眸子微暗,再次证实心里的猜测,不知为何,曾经那种恨不得将对方狠狠教训一顿的想法再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庆幸和陌生的情愫。 ‘咚’地一声,沈泠溪直接将喝空了的碗放在桌上,“说吧!大半夜的叫我出来何事?不会只是为了喝酒吧?” “嗯!” 云琛勾唇笑了笑,“就不能单纯找你喝酒?” 沈泠溪摇头,“没有啊!只是我不喜欢晚上喝酒,怕喝多了误事!” “哦?” 云琛好奇追问,“喝多了会误什么事?” 沈泠溪摆摆手,语气一贯的漫不经心,“你不知道,我以前有过一次半夜醉酒的经历,然后还被狗占了便宜,从那之后,我发誓再不喝那么多酒了。” 狗…… 云琛,“……” 云琛深吸了口气,反复提醒自己不要生气,不要生气,生气划不来。 许久,云琛点点头,“确实不能喝太多,免得你喝醉了,做一些难以饶恕的事!” 沈泠溪没有听出云琛的弦外之音,她尝了口桌上的小菜,又问了遍之前的话,“喂,你还没说找我做啥呢?干嘛非得大半夜的?” 云琛轻笑,不答反问,“赵世子的事你可还满意?” 沈泠溪夹菜的手一顿,她诧异抬眸,“他的脏病是你安排的?” 云琛点点头,“没废多大力气!” 沈泠溪咋舌,“所以……曲婉的病……” “一并安排的!” 说到这,云琛顿了顿,他抬眸看向沈泠溪,挑了挑眉,“还有一事,说不定你有兴趣知道,赵王也得了脏病!” 沈泠溪,“……” 云琛朝沈泠溪点头,他把自己查到的有关曲婉和赵王的事说了,同时还特别透露了一点,赵王已经知道自己得了脏病的事,只是瞒得极好。 沈泠溪听完,忍不住咽了下唾沫,“赵世子不知道赵王和曲婉?” 云琛摇头,嘲讽一笑,“他那个猪脑袋,能看出来才怪!” “那赵王染了脏病,他会轻易放过曲婉?” 云琛摇头,“这我就不知道,反正与我们也没啥关系!” 沈泠溪点头,“所以……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聊这个!” 云琛毫不转弯抹角,眼神真挚地看向沈泠溪说道:“实不相瞒,我这次来南越是为了我外公。” “云盟主?”沈泠溪微讶,她自然知道云盟主和自家老爹之间的关系,面容也正色了许多。 云琛点了点头,声音之中多了几分沉重,继续说道:“外公他身中剧毒,急需‘苍崖草’方可得解。” 沈泠溪一震,她终于明白这事儿为何会让第一庄的庄主棘手了,谁都知道‘苍崖草’乃南越王朝的圣物,据闻服用此药者不但可以清除百毒,延年益寿,对于习武之人更能够疏通任督二脉,增长内力,对于武力精进大有好处。 这些年来偷夺苍崖草者数不胜数,但皇宫之中高手如云,看守严密,多少人有去无回,慢慢地,众人再不敢轻易抢夺神药。 沈泠溪低头沉思片刻,于情于理,父亲身受云盟主大恩,这个忙她必须帮,哪怕明知这趟儿浑水有危险,她也必须尽力。想到此,沈泠溪抬头望向云琛,坚定说道:“好!我帮你!” 第106章 进宫(一) 云琛眼眸深沉,里面黑幽幽的,似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而后轻声说道:“多谢!往后潇潇若有什么事需要帮助,我绝不推脱!” 闻言,沈泠溪眼睛一亮,嘴唇弯起,笑意盈盈看着云琛说道:“呐!你说的啊!堂堂武林第一庄庄主,一定要信守承诺的,他日若违背诺言,全天下人都要耻笑你了!” “这是一定的!” “想我怎么帮你?” 沈泠溪兴致勃勃问道,语气轻松且明快。 云琛深深看了眼沈泠溪,随即笑道:“再过几天是太后寿宴,届时见机行事!” “好,放心!我尽力配合你!” 云琛点头,唇角上扬笑道:“空口白牙的,琛总觉得自己赚发了,不若这样,琛以身相许如何?” 沈泠溪眼角狂抽,“那不必了,你就当自己赚大发了吧!毕竟我们不熟!” “怎么不熟?我外公是你父亲的师傅,这样说起来,我们还真是缘分不浅啊!” 浅个屁! 她总算知道了,她大概和云琛犯冲,在外人看来清贵冷傲的少年,在她看来,他实则是腹黑狡诈多端的小人。 思及此,沈泠溪转身离去!再不打算和云琛这个祸害多说一句。 身后的云琛目送她离去,在看不到人影时,脸上不由露出促狭的笑。 出了街巷,沈泠溪忽觉不对劲,方才被云琛那家伙忽悠过头了,以云琛外公和谢老将军的关系,怎么样也是先让谢爷爷帮忙才是。 况且她只是一个官家小姐,不随便出入宫廷,比不得谢老将军,三朝元老,出入皇帝御书房连跪拜都不要。 所以…… 云琛是故意戏弄她…… 沈泠溪磨了磨牙,脚尖用力碾了碾脚下的石子,愤愤朝将军府方向走去。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就到了太后寿辰当天。 拂晓漫竹林,清露润叶尖。 竹依碧水影依楼,笔韵悠悠入晓浓。 翠竹苑内,沈泠溪睡眼惺忪靠坐在床榻上,神情慵懒,眼眸紧闭,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任由她院里的丫鬟初夏、点秋折腾她头发,李氏携春香一进门就看到这副景象,顿觉好气又好笑。 沈泠溪感觉到有人靠近,略略眯起眼眸抬头看去,见是李氏来了,微撅着嘴道:“娘亲,春姨,这劳什子进宫怎么那么麻烦?一大早就起来梳妆打扮,女儿又不是进宫选妃,打扮得那么漂亮给谁看啊?” 李氏挥退丫鬟等人,将沈泠溪拉起,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骂道:“傻孩子!说什么混话?今日是你回京后的第一次进宫,再怎么样也得混个脸熟,哪有马虎的道理?” 说着,招呼着春香将衣裳拿来。 春香揭开手中的托盘,小心翼翼地将里边衣服展开,一边同李氏帮沈泠溪穿衣裳,一边笑着说道:“小姐,这是夫人一月前就在‘碧海阁’买好的,衣裳是最新的款式,仅此一件,好些小姐夫人都抢着买呢!不过说来也怪,碧海阁老板什么都没多说,直接卖给了我们!” 沈泠溪闻言低头瞧去,是一件浅碧细白碎花的绫纱长裙,素白的广袖和裙摆上绣着点点神灵韵清的绿萼梅,外罩一层宛若轻烟的披纱,行走间越发显得仙气飘飘、出尘脱俗。 若她没记错的话,碧海阁是五年前开起来的,这几年越发受京中贵妇小姐的欢迎,甚至不少宫妃还会托人到那里买衣。原因无它,主要是碧海阁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在它店里的衣服确保独一无二,并且每种款式的衣服仅出一件。 而京中贵女,就像生活在现代娱乐圈中的明星,谁都不想撞衫,这不仅仅是谁丑谁尴尬的问题,更甚者会得罪人。 据闻之前,有个大臣家的小姐长得不错,穿了件广袖留仙裙去参加宫宴,而不巧的是,与当时正值盛宠的某个妃嫔撞衫了。 撞衫不要紧,问题是这名妃嫔本就长相一般,原本想借着宫宴在后宫大出风采,结果就这样生生被别人比了下去。 这让她被后宫妃嫔好一阵嘲笑,后来不知怎的就传言那名大臣小姐行为不检,被莫名退了婚,惹得全长安的百姓争相议论,当然个中缘由想想也知道了。 由此可见碧海阁背后老板的高明之处,他正是抓住了那些京城贵族的心理,才可以在这繁华京城立稳脚跟,进而垄断整个布庄和成衣生意。 只是让沈泠溪郁闷的是,之前派出探子去查碧海阁背后之人,结果一无所知。 她知道那背后一定有靠山,只是现在她力量微薄,还不足以知道罢了,这也让她越发坚定起要建立自己势力的决心,她不求多厉害,只求守护住自己想保护之人即可。 正沉思间,李氏推了推沈泠溪的身子,笑着问道:“潇潇,你现在看看,妆容还满意吗?” 沈泠溪回过神来,抬头看向菱花铜镜,只见镜中现出女子娇俏稚嫩的脸庞,淡淡峨眉,秋水双瞳,琼鼻微翘,唇如丹朱。 头上绾着时下小姑娘最喜欢的灵蛇髻,髻的顶端别满了与衣裳配套的秀雅小巧的梅花,后背前襟,都有大片青丝自然散落,越发将面容衬得青涩干净,雪玉俏丽得让沈泠溪都忍不住摸了一把自己的脸。 沈泠溪含笑点了点头,“娘亲亲手梳的自然好看!” 话音刚落,就见初夏、点秋两人端着早膳过来,见沈泠溪这番打扮,也是惊艳得睁大双眸。 就连向来话少腼腆的点秋都忍不住赞道:“小姐真好看?” 沈泠溪一听,顿时起了逗弄的心思,眼眸流转,似有水光划过,故作好奇道:“哦?难道我平时就不好看?” 点秋一听,以为沈泠溪是在责怪自己,吓得腿都软了,连忙俯身跪拜,声音里带着哭腔,结结巴巴道:“小……小姐恕罪,奴婢……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小姐今日好看,以往不好看,不是……不是,往常也好看……” 李氏见此,无奈地和春香相视一笑,摇了摇头。 旁边初夏闻言,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也知道自家小姐不是小肚鸡肠之人,只是纯心逗弄罢了,不由得又是气恼又是好笑,“小姐!点秋不比奴婢,经不得吓的!” 第107章 进宫(二) 沈泠溪也知道自己玩笑开错了对象,顿时哭笑不得,她让初夏扶点球起身,这才同李氏过去一道用早膳。 用完早膳,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出了翠竹苑,在一片请安问好声中,一行人来到府门口,将军府正门侧边已停好了一辆紫檀雕花马车。 沈泠溪正要搀扶李氏上车,就听身后传来一声清脆响亮的声音,“姑姑,溪妹妹等等,等一下!” 沈泠溪循声看去,只见一名约莫十四五岁的粉衣少女正掀开梨木雕花马车上的轻纱帷幔向她招手,那少女双颊粉嫩,容貌娟秀,自有一股灵动妩媚之感。 见沈泠溪略带狐疑的眼神,李氏拍了拍她肩膀,笑着介绍,“这是你寻真表姐,怎么不记得了?小时候人家还常来将军府带你玩呢!” 沈泠溪自然不可能告诉她自己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所有的记忆都是从九岁开始的,因此略微抿唇笑了笑,佯装不解地说道:“怎么会?我只是惊讶寻真姐姐几年不见,越发出落得标致灵秀了!我一下子没认出罢了!” 李氏闻言一怔,瞬间又露出了笑意,指了指沈泠溪额头,笑骂道:“你这孩子!” 李寻真已经从马车上下来,与之同行的还有其母文氏,闻言忙上前搂住李氏胳膊嘻笑道:“姑姑!姑姑!你看溪儿妹妹,这还是我那胆小害羞的溪儿妹妹么?都这么能说会道了?” 声音甜美娇俏,满脸都是天真欢喜之情。 沈泠溪闻言,上前瞅着李寻真睁眼说瞎话,“哪有?寻真表姐本来就越长越漂亮了,舅母你说是不是?” 天下哪有父母不喜欢别人夸自己孩子的,闻言,文氏也是一阵欣喜,满脸含笑地上前,想要拉住沈泠溪的胳膊,不知想到了什么,又不着痕迹地缩回,说道:“呵呵!溪儿你别夸她了,再夸尾巴都要敲上天了!” 顿了顿,又仔细打量了沈泠溪一番,故作担忧地说道:“溪儿这次回京可是身子全好了?你这孩子也真是的,回来了怎不到舅母那边坐坐?我托人回娘家带回来好些特产,就等着你过去吃呢!” 沈泠溪自是注意到对方动作,心中不由冷笑,暗想她若真担心她的身子,回家这么久怎就不见她过府看望?刚刚手伸出又缩回还真当她眼瞎? 她可是听说,当年这位舅母一心想把她娘亲嫁给她那瘸了腿的表哥,后来还是外公不同意,才让娘亲如愿嫁给父亲。 但即使如此,这位舅母可没少刁难自家小姑子,在舅舅面前搬弄是非,惹得她舅舅都有些针对她爹爹。 还好她爹爹确实能力出众,战功赫赫,才得朝廷赏识。这些年眼见着爹爹官位越做越大,这位舅母开始心虚坐不住罢了。 一旁的李氏见此情形,心里多少有些不开心,但过往的事也不想追究,于是她拉着李寻真上前含笑道:“也是我这记性差,光记得让潇潇去看望父亲了,忽视了兄长嫂子,还望嫂子不要介意,过几日就让潇潇过去。” 文氏嗔怪的望了一眼李氏,“这说哪里话?我怎会介意,我们是一家人,那么就应该相互扶持,现在妹婿不在家,就你一个人带着溪儿守着偌大的一个将军府,也怪孤单的,所以啊语芙,没事就带着溪儿去嫂子那里串串门,一家人多走动走动啊!” 李氏闻言,点头应是。 李寻真看看姑姑,又看看自己娘亲,心中有些疑惑,她明明记得娘亲这段时间并未让人捎特产,她怎当着姑姑面撒谎,而且好几次她说要来将军府找溪儿妹妹,都被她驳回,说什么怕疾病传染。 沈泠溪冷眼旁观,最后实在不想同舅母这种人虚与委蛇,便故作惊讶道:“哎呀!娘亲,舅母,时辰不早了,再不走要误了宫宴了!” 李氏和文氏闻言,这才恍然,李寻真上前拉着沈泠溪对文氏摆手说道:“娘,真儿好久没同表妹说话了,这会儿我和溪儿共一辆马车吧?” 文氏闻言,还是有些担心沈泠溪的病会传染,但李氏等人在旁,也不好拒绝,于是勉强扯出抹笑意,算是同意。 最后文氏同李氏一辆马车,李寻真则高高兴兴地拉着沈泠溪上了另一辆马车。 一路上,都是李寻真在旁边叽叽喳喳议论京中的公子小姐,沈泠溪则嘴角含笑地在一旁听着,间或说上一两句,不至于太尴尬。 果然,八卦是女人之间亘古不变的永恒话题,她虽不喜欢多管闲事,但无聊听听也是不错的。 马车穿过熙熙攘攘的大街,很快就来到皇宫墙外,一行人刚下马车,守门的侍卫见了连忙跪拜行礼。 几人正要进去,就见迎面走来一名身穿蓝色软袍的少年,浓眉剑目,脸庞清隽,一派的疏朗端正之气。 那人微笑着打招呼,“娘,姑姑,寻真,溪儿妹妹我引你们过去。” 声音清亮周正,却有股不可小觑的威严气势。 这男子名唤李之遥,为文氏所出,算得上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年纪轻轻就已是王廷侍卫统领,是不少京中女子的梦中情人。更难得的是他不骄不躁,这令文氏在贵族圈中狠狠地涨了一把脸。 李寻真见到自家哥哥,早已欢快地上前揽住他胳膊,兴致勃勃地向沈泠溪等人炫耀。 文氏见了,也是一脸骄傲,拉着李之遥边走边对李氏道:“瞧瞧,这孩子前几日还念叨着要去看你,今天总算把你给盼来了。” 李氏虽对文氏不喜,但对于侄子侄女还是真心疼爱的,在旁见了也是欣慰得连连点头,上前拉着李之遥仔细打量,“好孩子,都长这么大了,难为你还惦记着姑姑,之遥若没事就去将军府走动走动,你姑父还有好些兵器佩剑要送你呢!” 李之遥听了,面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他是个武将,对这些东西根本无法抗拒,真诚道:“谢谢姑姑,之遥一定上门拜访!” 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梨木盒子,递给沈泠溪说道:“溪儿妹妹,前段日子皇上命我去利州办事,没来得及去看你,这是我从外面买回来的,就当是给你的见面礼。” 沈泠溪接过,打开一看,是一支白玉嵌珠翠玉簪,她虽对古代女子饰品没有研究,但也看得出这簪子成色不错,必定价值不菲。 于是也不推辞,对着李之遥含笑点头,“谢谢表哥!” 第108章 进宫(三) 朝中大臣当中,权利最大的是左右丞相,但所有人都知道要论人脉根系,还是左相要厉害得多,左相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当朝刺史,小儿子中都督。 虽说二者是靠着关系上位,在京中也是出了名的飞扬跋扈,但谁叫人家有个厉害的爹,再者当今吕太后是左相的亲妹妹,这一层关系更是给了吕家有目中无人、狂妄嚣张的资本。 而右相卢氏作为先帝时任命的顾命大臣,吕太后虽不敢妄动,但卢相为人中庸,虽有惊世之才,但无奈为官不懂圆滑,时常遭到左相一党的打压,若没有当今皇帝的叔叔端亲王一力担保,右相一党早就不在。 皇帝自幼身子孱弱多病,连每日的早朝都无力坚持,有时干脆罢朝几月的都有,这朝中大事皆由左右相共同掌管,一时间吕相在朝中更是只手遮天。 此次太后寿宴安排在宜寿殿,但宫中来人还是需前往云烟阁等候,云烟阁旁边便是御花园,以备女眷赏玩。 还未走进云烟阁,就传来里面众人对着左相阿谀奉承的声音,无外乎就是道贺吕相大公子即将成亲的事,要么就是吕家小公子又立了什么功劳,总之说什么都不离左相。 待众人见李氏一行几人进去的时候,几个贵族夫人过来打招呼,又把沈泠溪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无非是因为她父亲手握重兵,连吕相也得礼让三分罢了。 沈泠溪百无聊赖坐在一把青鸾牡丹团刻紫檀椅上,一边看着那些人争相吹捧,一边吃着零嘴。 旁边的李寻真不知怎的从进来到现在总是东张西望,她干脆一把拉她坐下,道:“我说寻真表姐,你探头探脑的,看什么呢?” 李寻真被沈泠溪吓了一跳,忙伸手拍了拍胸脯,眼神游离争辩道:“没……没看什么啊,我就是看看来了哪些人!” 沈泠溪闻言,心中暗暗好笑,瞧着她那明显心虚的表情也不点破,少女怀春罢了,每个时代的女子都有。 忽然旁边人不知见到了什么,忙低头整理了下衣摆,又转头急急地对着沈泠溪问道:“溪儿,你看我头发可有吹乱?妆容可有不妥?” 沈泠溪更加肯定心中猜想,一边朝前门瞟去,一边答道:“没有!表姐今天很漂亮!” 李寻真闻言脸色微红,忙转头看去,却只见门口空空如也,哪有那一抹颀长挺拔的身影。 李寻真顿时急的站起来,沈泠溪也跟着站起来,揶揄道:“刚才我看到一群人往花园方向去了!表姐你要不要去看看?” 李寻真一听,眼睛亮了亮,随即又满脸羞怒地瞪着沈泠溪说道:“呸!你这小妮子,人小鬼大的。” 说完,提起裙摆向后院跑去。 沈泠溪无语地摇了摇头,担心那家伙咋咋呼呼出事,朝正和众夫人聊天的舅母和娘亲打了个招呼,便踱步往后院走去。 来到御花园,就连沈泠溪这个‘武夫’也不由得赞叹,真他妈的美哉!所以说历朝历代为什么那么多人想谋朝篡位,又有那么多女人挤破头想进宫都是可以理解的,单单一个花园便这般宏伟瑰丽,更别说还有那么多的宫殿楼宇了。 花园之中各种奇花异草、亭台楼阁、嶙峋山石应有尽有,建筑布局对称而不呆板,舒展而不零散,无论是依墙而建的楼宇,还是水上独立的亭台,均是玲珑有致,疏密合度。 此时秋意正浓,御花园中鲜花盛开、彩蝶纷飞,留恋花丛的妙龄少女们三三两两与自己闺中好友结伴赏花,浅笑低语,吟诗颂曲,一派的繁华升平景象。 沈泠溪正要抬步上前,打算找个宫女问问是否见到李寻真,就听侧边传来一道温婉轻柔的女声,“请问可是沈泠溪沈姑娘?” 沈泠溪一顿,转头侧身望去,只见花团锦簇之间,红色衣裳小丫鬟旁边的蓝衣少女盈盈浅笑望着自己,那女子约莫十五六岁,粉面桃腮,气若幽兰,柔情绰态,样貌虽只算清秀,但自有一股说不出的优雅端庄之美。 女子见沈泠溪呆愣看向自己的表情,不由得脸颊微烧,随即抿唇微笑,缓步上前轻声说道:“我叫卢清妍,家母和李夫人是闺中好友,李伯母经常提起你呢,我早就想见你了,可惜你这几年一直在外,竟然一直不得相见。” 沈泠溪这才回过神来,原来对方便是名满京城的第一才女卢清妍,这一身的气质风华确实担得起,又想起自家娘亲确实有个手帕交,没成想是右相夫人。 想到此,沈泠溪也真诚笑道:“原来是妍姐姐,泠溪这厢有礼了,相逢即是缘分,虽然错过了那么多年,但也不妨碍你我以后做朋友,妍姐姐你说是不是?” 卢清妍听罢,笑容愈发灿烂,上前拉住沈泠溪的手腕,笑道:“好妹妹,这是你说的,认了我这个姐姐,以后切莫反悔啊!” 顿了顿,从手腕上褪下一只晶莹剔透的翡翠镯子,将其戴在沈泠溪手上,“呐!这是我自小便戴着的,我未成想会遇见你,也没准备什么见面礼,就把这只镯子送给你吧!” 沈泠溪愣了愣,反应过来,立即就要还回镯子。 她们不过刚见面,只是互相有些好感罢了,还真说不上有多亲近,况且看这镯子的材质,不用想也知道定然价值不菲,对方就这么给她,还真让她有些不敢接受。 卢清妍见了,忙抬手制止沈泠溪的动作,蹙眉不悦道:“你若是不要,妍姐姐可就生气了!” 旁边的红衣丫鬟瞧见,不由得也帮着伸手制止,急声道:“沈小姐您就拿着吧!相爷他就小姐一个女儿。这些年来,小姐一直想着要是有个弟弟妹妹就好了,这不刚好,小姐与您一见如故,还真是难得的缘分呢!” 卢清妍听了,也不说话,浅笑盈盈看着沈泠溪,眼睛里满是真诚。 第109章 进宫(四) 沈泠溪无奈,想着今天怎那么多的人抢着送礼。 先前寻真表姐见她哥哥送了一支簪子给她,便囔囔着也要送她些什么,结果搜遍全身没啥可送,最后红着脸送了她两张五百两的银票,说下次定补回来。 这事惹得当时众人哈哈大笑,现在又来了个妍姐姐,不知道待会儿还有谁。 想到此,沈泠溪不由好笑摇了摇头,“那就谢谢妍姐姐了!” 两人一边欣赏周围美景,一边聊着京城趣事儿,自然是沈泠溪讲,卢清妍听的多。 虽然沈泠溪回京不久,但她平日里除了练武,其余时间都是在京城周围晃荡,自然对于市井闲谈了解得多。 而卢清妍作为相府千金,每日在闺阁中学习的无非琴棋书画、女戒女德,偶尔外出也是去敬香拜佛,要么就是一些小姐聚会一类的,很少有机会去市集上转悠,于是听得津津有味 却在这时,背后忽传来一道满含嘲讽讥笑的女声。 “哟!我当是谁,没想到是我们自荐枕席的卢小姐啊!卢相前些日子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向皇帝哥哥献上某人做妃子,结果被皇帝哥哥拒绝了,唉,这种不要脸的事,某人做了还敢出来丢人现眼?我若是你,这一辈子都不敢出来了,你们说是不是啊?” “是啊!是啊!还京城第一才女呢?真不知羞!” “同样都是丞相千金,怎差别这么大呢?人家吕姐姐不仅人长得好,文采也不比你差到哪里去!但也做不住自荐枕席的事儿啊?” “身为大臣千金,居然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连皇上也敢肖想,真是可笑!” …… 沈泠溪循声看去,只见一个妆容艳丽的女子在一行人的簇拥下缓缓走来。 那女子头发梳成芙蓉髻,上面斜插着一支流苏金步摇,在阳光照耀下闪烁着耀眼夺目的光芒,一袭大红色的云烟罗裙逶迤拖地,淡紫色的轻纱宫绦挽在臂间,行走间越发显得曼妙婀娜。 沈泠溪细细思量了片刻,立即明白了过来眼前之人的身份——左相之女吕文珊。 沈泠溪虽对京城闺秀还不熟悉,但知晓对方姓吕,又有如此阵仗排场的女子,除了太后侄女,她还真想不到有谁这般恣意妄为。 见沈泠溪打量自己,吕文珊眼神轻蔑地扫了一眼,随即转眸看向卢清妍。 她扬了扬眉,傲然地扬起下巴,嘲讽道:“怎么?卢小姐不说话了?是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现在羞于见人了吧?” 旁边与吕文珊一道的几个官家小姐连忙附和,讥笑辱骂声不绝于耳。 吕文珊见对面卢清妍咬唇含泪的模样,心中愈发得意。 左右相政见不合,经常为此争吵翻脸,这基本上是全京城都心照不宣的事儿。 可恨的是,同样身为丞相府的小姐,自己在外声名狼藉,被人诟病心狠手辣、横行霸道,而对方却被封为京城第一才女,这明摆着打她的脸。 正好,前几日她听说了右相在朝堂上发生的事,现在借着这么多官员小姐在场,她非得好好挫挫某人的锐气,让大伙儿知道,谁才是京城里最尊贵的相府千金! 沈泠溪正要上前说话,没想到卢清妍身旁的丫鬟红菱见一群人围着自家小姐指指点点,嘴里的话越说越难听,抢上前辩解道:“你们胡说!我家小姐才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分明是你们嫉妒我家小姐的才名,才在这里恶意污蔑。” 卢清妍闻言,急声喝道:“菱儿!” 一时间脸都白了,忙将红菱拉到自己身后,心有余悸望向吕文珊。 吕文珊见一个卑贱丫鬟竟敢当面顶撞自己,顿时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红菱,咬牙切齿怒骂道:“好你个贱蹄子,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当真是无法无天了是吧?今天不好好教训你,我就不叫吕文珊。” 说着,她转身,朝身后侍卫冷喝道:“来人!将这个不知死活的贱人乱棍打死!” 沈泠溪见几个侍卫上来,眸光一寒,厉声喝止道:“放肆!全部给我退下!你们好大的胆子,今日是太后寿诞,竟敢当众行凶,是想让太后寿宴上见血,遭来血光之灾吗?” 侍卫们闻言,吓得连忙退后,笑话!要是今日这事儿传到太后耳中,以那人对自家侄女的喜爱,吕小姐当然没什么,但他们这些人非得被剥皮抽筋不可。 吕文珊见沈泠溪三言两语打发了下人,脸色愈发难看。确实今天不宜见血,否则非惹姑姑责怪不可。 她刚才也是气糊涂了,忘记现在是什么时候,但她知道是一回事儿,被人当面说出来是另一回事儿,这样当着大庭广众的面指责她,要她的脸往哪摆。 想着,吕文珊面色阴沉地望向沈泠溪,见对方年纪尚幼,却敢当面顶撞自己,心里顿觉不快。 与此同时,感受到四周的古怪目光,似乎在嘲讽她不如一个小女娃懂事,顿时让她一口气憋得不上不下,朝着沈泠溪怒骂道:“你是什么东西?居然敢管本小姐的事儿?” 卢清妍在旁闻言,默默拭干脸上的泪水,上前一步冷冷道:“吕小姐,不论我是否得到皇上青睐,都轮不到你到这里寻衅滋事,你有何资格越俎代庖?” 吕文珊本就郁气恼怒不已,听罢,也顾不得场合,目呲欲裂地怒道:“贱人!”话音刚落,扬起巴掌就要扇下去。 沈泠溪眸光一厉,眼疾手快伸手抓住吕文珊的手腕,在她尖声呼痛,以及众人愕然的目光中,眼眸微眯,嘴角噙着一丝笑意,一字一顿说道:“你再说一句试试!” 吕文珊对上沈泠溪的视线,见她虽然在笑,但眼中幽深的黑眸却冰冷无比,顿时浑身一颤,急忙撇开双眼,但又不甘示弱,“狗东西,要你管!贱……啊!” 众人只听‘啊’的一身,眼前迅速飞过一抹绯红,随着‘噗通’一声,再回神间,吕文珊已掉到湖里扑腾着大喊救命。 一时间满园静寂,落针可闻,众人对这一变故都惊呆了,不可置信地看向沈泠溪,她竟敢将太后的亲侄女扔下水? 见沈泠溪慢悠悠地走向湖边,众人自动给她让出一条路,似乎她是什么洪水猛兽。 第110章 宫宴(一) 沈泠溪倚着岸边栏杆,浅笑地欣赏湖中‘美景’,‘大惊失色’道:“哎呀!吕姑娘真不好意思啊!我一时手抖,没控制好力道,你可不要介意啊!不过我见吕小姐脑子似不太清醒,湖水清凉,正好帮你清醒一下哦!” 众人汗!你还要脸么?有谁手抖得这么厉害的么?活生生将人甩出数丈远? 但现在显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反应过来的几个人纷纷颤着声音大喊,“来人啊!有人落水了!” 沈泠溪眸光动了动,打算等吕文珊再多挣扎一会儿下去救人。正思索间,只见眼前一道绛紫的衣袍飞过,再眨眼间就见吕文珊被人拎到岸上,身上还多了件披风。 旁边的人也回过神来,连忙派人去请太医,几个和吕文珊交好的官家小姐也围着她嘘寒问暖,全不见之前被沈泠溪慑住的噤若寒蝉。 沈泠溪抬眸望向那人,见他正环臂邪笑地望着自己,不由得一怔,竟是只有一面之缘的江肆。 江肆眼梢微挑,显得越发风流多情,语带促狭道:“沈姑娘许久不见,还是这么淘气可爱啊!” 众人黑线,这和可爱搭得上边儿吗?这分明是小魔头啊小魔头! 沈泠溪无语的翻了个白眼,看向坐在地上正咳嗽喘气的吕文珊。 吕文珊慢慢缓过神来,抬眼恶狠狠瞪着沈泠溪,但一对上她那双犹含冰刃的眸子,吓得又缩了缩脖子,暗暗咬了咬牙,发誓待会儿一定让她好看。 吕文珊握紧拳头,又松了松,这才深吸一口气望向救她之人。这一看,顿时脸色愈发难看起来,谁都知道江肆是京中出了名的纨绔花心,虽长了一副好相貌,但也改不了他那风流浪荡的性子。 想到刚才他大概看了她的身子,不由脸涨得通红,咬牙骂道:“不要脸的狗崽子,你是什么东西,竟敢碰本小姐的玉体!” 江肆脸庞一黑,察觉到来自一旁的沈泠溪看好戏的目光,脸沉得几乎滴出墨来,不由得磨了磨牙,他特么是没事找事儿干,救了头白眼狼。 沈泠溪正想调侃江肆几句,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道熟悉的清脆嗓音,“你才不要脸呢!肆哥哥好心救你,你不感激就算了,居然恩将仇报,你这样的人以后谁敢救你!” 沈泠溪侧身望去,果然是李寻真。呵!她还想着她跑去哪儿了,原来是去找江肆,看她一口一个肆哥哥,满脸都是打抱不平的愤怒表情,沈泠溪不觉好笑。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让寻真表姐心神不宁的是江肆啊! 吕文珊估计也没想到今天会有这么多人敢跟她顶嘴,顿时气得牙齿都要咬碎了,脸色扭曲地看向李寻真,宛若泼妇般,尖叫着爬起身来,手指着李寻真嚷道:“你说 谁不要脸?本小姐的事轮得到你管?”说着,就要冲上来打人。 江肆脚步动了动,但沈泠溪更快,瞬间挡在李寻真跟前。 正在这时,一道略显轻浮的声音传来,“珊儿,你这是干什么?大老远就听到你的叫声?” 吕文珊一听男子的声音,倏得停下脚步,眼中迅速闪过一抹欣喜和得意,眨眼间又委屈巴巴地看向那男子,眼泪吧嗒吧嗒地落下来,哽咽着扑到对方怀中,撕心裂肺地哭道:“二哥!呜呜!呜呜!” 原来这男子正是吕相的二儿子吕文韬,今年十八岁,长得也算仪表堂堂,他身穿一件宝蓝色的广陵长衫,腰间绑着一根黛绿色的兽纹银带,体型伟岸修长,当真是器宇轩昂。 吕文韬感觉到胸膛的湿意,眉头不由得皱了皱,眼眸之中闪过一抹戾气,猖狂喝道:“是谁?谁敢欺负我吕家的宝贝疙瘩?” 说罢,眼神狂妄地扫过一众千金,在看到沈泠溪时,眼眸之中闪过一抹惊艳,但等上下打量之后,又遗憾地转开了视线。 吕文珊心中一喜,趾高气扬地昂起下巴,哪有半分方才的楚楚可怜,正要伸手指向沈泠溪等人,眼眸流转间扫到一抹天青色的秀挺身影,定睛一看,顿时呆愣在原地。 来人负手立于人群之外,却犹似神明降世,超越了世俗的美态。 黑亮如墨的发,斜飞的英挺剑眉,细长蕴藏着锐利的黑眸,削薄轻抿的唇,棱角分明的轮廓,身姿颀长挺拔,冷傲孤清却又盛气逼人,孑然独立间散发的是傲视天下的霸道强势。 众人见吕文珊神情呆滞,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不由得倒抽了口气,一瞬间脑中只有四个字“惊为天人”。 云琛对此似乎已经司空见惯,不疾不徐地往前走,待到了沈泠溪身旁才停下脚步,转眸看向沈泠溪,微微俯身贴近,眼中似有一丝促狭,含笑说道:“潇潇切莫忘记答应之事!” 声音清越呢喃,又足以让大家听见,似含着浓浓情意。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但随即既羡且妒地望向沈泠溪。 沈泠溪忍不住在心里无语望天,这个腹黑狡诈无良的家伙不挑拨会死吗?没看到她已是一身腥? 沈泠溪暗暗磨了磨牙,不好气的说道:“就你一个人?我师傅和谢小胖呢?” 云琛挑眉笑道:“谢爷爷年纪大了,这种宴会难免要喝酒,他找个借口推了!至于袁朗么,他这段时间武功不见长,我让他晚些时候过来。” 沈泠溪知道谢爷爷对宫中那位一直有意见,在他看来,太后这种牝鸡司晨的做法,就是公然地霸占王权。 先帝驾崩已有七年,但太后一直没完全还政,对外只解释皇帝身体底子弱,不忍儿子劳累。 但这些年来谁都知道,太后和皇上貌合神离,几乎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要不是太后自己没有儿子,皇帝也无子嗣,估计她早就废帝新立了。 看云琛一身轻松,宛若走在自家庭院里的悠闲散漫样,沈泠溪不觉佩服,这人倒真淡定,被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也脸不红心不跳。 吕文珊在旁瞧见沈泠溪与云琛两人有说有笑,顿时眼睛嫉妒得发红,用力撕扯着娟帕,银牙紧咬,新仇加旧恨般望向沈泠溪,似要将其生吞活剥。 第111章 宫宴(二) 诸位千金小姐从未见过如此风姿高雅绝俗的男子,一时间不由得羞红了脸。 吕文珊也是心跳加速,她慢慢调整呼吸,略略整理了下衣角,袅袅婷婷,含羞带怯地走到云琛跟前,螓首微垂,声音娇弱无力般说道:“奴家名唤吕文珊,见过公子!不知公子姓甚名谁,可否告之?” 那软绵无力的音调与方才盛气凌人的气势判若两人,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在说到吕文珊三个字时,她故意加重了语调。 沈泠溪不由得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望向吕文珊那宛如绿树丛中点缀着的羞涩红叶的面庞,她不由得好奇,对方是怎么把河东狮吼和温柔无力的小白花变换自如的,这要生在现代,妥妥的奥斯卡影后啊! 云琛微微低头,嘴唇动了动,就在吕文珊激动雀跃的目光中,开口说道:“吕文珊是谁?” 刹那间吕文珊白皙的脸庞涨成猪肝色,又听到来自四周众人压抑着的讥笑声,顿时无地自容,双手捂着面颊哭泣跑开。 吕文韬见妹妹如此,顿时也觉得对方欺人太甚,咬牙切齿对着云琛说道:“云兄,你……” 方才他从下人口中得知对方是流云山庄的庄主,顿生出结交的心思。 谁不知道云琛这个人在江湖中的名望,若与这样的人称兄道弟,不说他能够以此在人前炫耀,更重要的是他想将其收为己用,免得他父亲总说他尽和些不三不四的人交往。 况且以他丞相府二公子的身份,让这样一个江湖草莽为他所用也算抬举他了,可现在他明明听到珊儿叫自己哥,竟这般不给自家妹妹面子,顿也觉颜面无光,恼恨地瞪了一眼云琛,便跑去追自己妹妹。 沈泠溪也是一阵好笑,她知道云琛这人狡诈,但也没想到他会当众打脸,尤其在知道对方心思的情况下,打脸的还是左相的宝贝千金,不过她不能否认的是这脸打得好啊! 她顿觉心情舒畅,全身上下毛孔都舒张开了,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江肆在旁笑意浅浅地看着全过程,等人差不多散尽之后才对着沈泠溪拱手笑道:“沈小姐真是每次见面都会给我不一样的惊喜啊!上一次是将长安街上几个有名的纨绔霸王吃得死死的,这次又将京中家喻户晓的跋扈千金甩下水,不知下次见面又有何惊喜?在下还真是期待呢!” 卢清妍缓步上前躬身行礼,随即说道:“江公子,这次的事情与溪儿妹妹无关,她是为了替我出头才招惹上是非,若论过错,该我一人承担。” 江肆是京中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卢清妍虽与其无交情,但今日见其为人,也没有京中众人宣传得那般不堪。 沈泠溪忙说道:“妍姐姐快别说了,既然叫你姐姐,你既有事,我哪有不帮的道理!再者也是吕文珊欠收拾!” 卢清妍与丫鬟对视一眼,哑然无言。 江肆微微咳了咳,装作没听到,李寻真自云琛出现后就找不到话说,听到此也不由得扑哧笑出声来,用手轻捶了沈泠溪一下,娇笑道:“溪儿啊溪儿!真有你的!这些年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长大的吗?” 沈泠溪耸了耸肩,做无辜样,而后大言不惭道:“我是小孩子!” 言外之意是若要追究过错也是别人的事,小孩子不懂事与她何干? 云琛斜眼看向沈泠溪,听罢,思忖了片刻方笑盈盈说道:“潇潇不怕吕文珊告到太后那里,到时候太后问责将军府教导无方吗?” 沈泠溪继续大言不惭,“我九岁就在外游荡,爹娘不在身边,我才十二岁,是个小孩子!” 众人:“……” 调笑过后,沈泠溪几人先去往云烟阁,待时辰差不多了,有小太监在前面引路,一行人才一齐前往宜寿宫。 一路上,皇宫之中的宫殿数不胜数,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应有尽有,房檐廊角雕刻着腾飞的金龙,四周边沿镌刻着祥云瑞兽,处处彰显着上位者的尊贵身份。 寿宴即将开始,几人步入富丽堂皇的宫殿,只见衣着光鲜的宫女太监端着玉液琼浆在桌案间穿梭,水晶珠帘逶迤倾泻。 帘后,早有宫女披纱抚琴,指尖起落间琴音流淌,似幽涧泉水清冽空灵,又似雨后婉转的鸟鸣声,清越剔透,以顽强生命力穿过层峦叠嶂、暗礁险滩,汇入波涛汹涌的江海,最终趋于平静,只余悠悠泛音,似石子落入水中溅起的涟漪。 按照桌面上放着的牌子,沈泠溪很快找到将军府的位置。刚坐下就对上对面谢小胖笑得欢快的圆脸,谢爷爷没来,他自是代表着镇国将军府的门面,与他坐一道的正是云琛,见她看来,还微微勾了勾唇角。 谢袁朗本想过来和沈泠溪抱怨几句,聊聊他最近在家的“悲惨人生”,但很快反应过来,貌似对方总虐待他,所以最终扭扭捏捏地别过了脸,活像受气的小媳妇。 沈泠溪转眸看向其他人,左相府的桌面在镇国将军府旁边,右相府的自然在她旁边,舅母一家坐在她右侧后方,江肆则在她对面比较靠后的位置。 沈泠溪百无聊赖的品尝着桌上的果盘,正在她都要忍不住打瞌睡的时候,外面传来一声堪比公鸭的嗓音,“皇上驾到!太后娘娘驾到!” 沈泠溪抖了抖手上的鸡皮疙瘩,这才摆正姿势,随众人一起跪地恭迎皇帝,才刚跪下,她便觉察一道怨毒阴寒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皇帝坐于宝座上,似劳累过度般,重重咳了两下,才喘着粗气哑声说道:“都免礼!” 声音喑哑,宛若破锣,在这寂静无声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 待叩谢起身之后,坐回原位,沈泠溪这才略略仰头看向对面。 果然,换了一件繁花织锦芙蓉色广袖宫装的吕文珊正满脸怨恨地瞪向自己,见她看来,更是狰狞了面容,恐怕若非场合不对,她都要冲上来打一架。 沈泠溪略带挑衅地扬了扬眉,在对方快要抓狂暴走之前才转回了眸子,这一回头,就见对面的谢小胖正吃得欢腾,跟饿死鬼投胎似的,难怪长这么大块儿。 第112章 宫宴(三) 沈泠溪暗暗摇头,恰与对面云琛含笑促狭的目光相撞,她顿了下,随即撇了撇嘴,低下头专心用膳。 这时,宫中太监特有的唱喏声响起,无外乎是报上各府送的贺礼。 沈泠溪借此空隙微微抬头打量传说中的皇帝和太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太后那张容色保养得宜的面庞,虽说对方已有六十岁,但看起来就像刚满四十的妇人。 只见她乌发如墨,肤色如玉,虽眼角眉梢已有鱼尾纹,但举手投足也是凤仪万千,足可见其年轻时是如何的国色天香。 瞧见她那一脸慈眉善目的表情,不知道的还真以为这是个好相处的老人,但谁又知道隐藏在那温善面容后的狠绝。 沈泠溪再悄悄看了几眼,这才转眸看向龙案后的那人,这一瞧,便对上了一双温柔平和的眸子,她的心狠狠颤了颤,随即了然地低下了头。 云琛一直坐在沈泠溪对面,自然对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她刚才看向那人的诧异不禁让他眯了眯眼,看来这宫中还有不少趣事儿。 太监唱喏完毕,宴会正式开始,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席间觥筹交错,言语欢畅,其乐融融,但大半都是溜须拍马、阿谀奉承的话语,惹得高座上的太后高兴得合不拢嘴。 过了片刻,吕太后缓缓收住笑意,眼眸微转,将殿中众人扫了一眼,在看到云琛时,眼睛顿了顿,而后对着云琛说道:“想来这位便是流云山庄的云庄主吧!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器宇轩昂、英俊非凡啊!难怪哀家的珊儿见了也忍不住喜欢呢!” 吕文珊在下面听了脸色羞红,顿时娇嗔着扭了扭身子,但又不想显得自己太过主动,于是撅着嘴对着太后说道:“哎呀!姑姑!说什么呢?谁说我喜欢云庄主了!我只是比较钦佩云公子的武功和为人罢了!” 旁边的吕文韬闻言,毫不客气的笑出来,似这样拙劣的谎话不以为意,他抬眼狂妄地打量起云琛,但面色依旧有几分不快,显然是对之前的事耿耿于怀。 云琛眼眸未有丝毫变化,只略略侧了侧身子,拱手朝太后行礼道:“多谢太后和吕小姐抬爱,但在下只是区区一介草民,无权无势,实在不敢高攀!” 吕太后眼眸动了动,随即瞥到吕文珊那神色焦急的模样,不由得笑了笑,这才继续说道:“官位权势只是暂时的问题,若云庄主愿意,以你的才华,入朝为官只是早晚的事儿。” 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说道:“再者像云庄主这样的贤才,游离于江湖草野之中,云庄主就不觉可惜吗?” 说到这,吕太后略微缓了缓,随即转头对皇帝说道:“皇儿,你说哀家说得是不是?” 从进门到现在一直没怎么开口的皇甫皓泽闻言,身子一怔,而后微微抬了抬眼睫,眼中好似带着几许迷茫和疑惑,欠身对太后说道:“儿子不懂事,进来就只知品尝美酒佳肴了,未曾注意母后说了些什么,还望母后恕罪!” 吕太后看似宽容温和地拍了拍皇帝的手臂,笑着摇了摇头没说什么,但眼眸流转间却有着淡淡的犀利和嘲讽,表现出的却是一副怜爱儿子的慈母样。 殿下的左相对此一派的关怀备至,先是对自个儿外甥嘘寒问暖了一番,随后才将太后的话复述给皇帝听。 皇帝闻言,略略垂了垂眼眸,掩住深邃眼底的幽光,低眉顺目般说道:“一切听从母后安排!” 说完,便不多言,保持一向的恭顺驯服。 吕太后见罢,微微扬了扬唇角,眼中有着掩饰不住的讥笑和得意。 云琛好似感觉不到周围的气氛,继续拒绝,无外乎说自己对朝堂不感兴趣,志不在此一类的。 吕文珊听了顿时心如死灰,咬了咬唇,满脸的不甘和伤心。 吕文韬也是怒火攻心,在他看来,他妹妹能瞧上云琛,是云琛那小子的福分,他不知感恩戴德就算了,竟然敢当众拒绝,这要他妹妹以后如何做人。 吕太后略略叹了口气,似乎在遗憾这样一个风姿无双的少年不肯为朝效力,但沈泠溪还是在那一闪而逝的眼光中看到了阴寒寡薄。 这位太后自是不愿意看到吕文珊同云琛交往的,毕竟这些贵族子弟从来联姻都是另有所图。 云琛虽在江湖上有些势力,但太后要的是能够协助她巩固家族兴盛的背景,恐怕在座的任何一个氏族子弟都比云琛强吧! 吕太后继续打量殿中众人,在看到沈泠溪时,脸上快速闪过一丝阴霾和寒凉,但很快便扬起慈爱的笑容,缓慢说道:“沈大将军夫人!坐在你身旁的想必就是沈丫头吧?叫什么来着?哀家真是越老越糊涂了,倒给忘了。” 李氏忙侧身谦逊回道:“回太后的话,小女名唤泠溪,‘泠泠七弦上’的泠,溪水的溪!” 沈泠溪抬头,迎上吕太后打量的目光,收回目光时似扫到皇帝似笑非笑的唇角。 吕太后含笑点了点头,微挑眉梢语带深意说道:“哦?看这孩子沉静寡言,但行为举止还算大方得体的样子,不知平时处事可有安分守己呢?” 说到最后,很明显在“安分守己”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卢清妍微微一震,略显担忧地望向沈泠溪,自责不已,如果不是为了她,溪儿妹妹又怎会招惹上吕家,太后本就对沈将军不满,现在更是雪上加霜了,一时间内疚悔恨得不能自拔。 谢袁朗虽脑子呆了点,但也明显感觉得到气氛的不同寻常,他微微侧过身子,小心翼翼地向云琛请教,“琛哥,太后这话是什么意思啊?我怎么听不懂!” 他说完,眼巴巴地盯着云琛,等了又等,最后只换来云琛一声淡淡的嗯。 谢袁朗不高兴了,撅起嘴生着闷气。 李氏闻言也是一怔,自是听得出吕太后话中的责怪意思。她想了想,又看了看一旁轻啜杯沿的沈泠溪,暗道自家女儿从进宫后就一直在她眼皮子底下,除了在云烟阁有出去一段时间。 莫非…… 想到此,她默默地叹了口气,正要开口说话,就传来旁边的人儿不卑不亢的声音。 “泠溪见过太后,恭祝太后松鹤长春,福泽绵延,万寿无疆!”声音悦耳,清脆洪亮。 第113章 宫宴(四) 沈泠溪自是明白吕太后最后“安分守己”四字的含义,无非是暗指她之前竟敢插足吕文珊和卢清妍之间的争端。 感受到对面吕文珊洋洋得意的挑衅目光,以及周围人或同情,或担心,或看好戏的神色,沈泠溪统统忽略不计,只沉着坚定望向高座上的太后。 她早就知道,以吕文珊睚眦必报的性情,她定是跑到太后跟前添油加醋了一番, 不过想来也是,若非如此,她反而会觉得另有猫腻。 吕太后眼神犀利地对上沈泠溪,良久,才略微勾了勾唇角摆手说道:“溪丫头免礼吧!竟不知丫头胆子这般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态度依旧不卑不亢,果然是沈将军生出的女儿,虎父无犬女,呵呵呵呵!好久没见到这般有趣的人了!” “母后说得是,想来沈姑娘毕竟年幼,还有很多规矩需要学习!”良久未说话的皇帝突然说道。 吕太后略显诧异地看了皇帝一眼,但很快回转了视线,又看向沈泠溪。 沈泠溪坐回原位,拉住正惶恐起身谢罪的母亲,故作无辜而又单纯地说道:“溪儿胆大么?娘亲告诉我太后礼佛,说但凡信佛之人,必有一颗善心普度众生,既然如此,太后自会庇护我这个小丫头,我又有何担心的呢?” 这些话自然是胡诌的,李氏只告诉她面对太后少说话,即使太后问起什么话,也要保证态度谦良恭谨。但她明白“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的道理,谁不爱受奉承,这些上位者尤其乐意。 云琛饶有兴致地看向沈泠溪,幽暗的深瞳中闪动着笑意,但随即眼神微微眯起,暗自打量上座的那人,凭他的直觉,又怎看不出那人与潇潇之间似有某种道不明的联系,只是他想不明白两人如何扯上关系罢了。 沈泠溪话落,果然,太后那凉薄冰冷的眼眸多了几丝笑意,挑眉笑了笑,叹声说道:“罢了!本就是想逗逗这丫头,没成想还是个不好惹的,那这事儿就算了吧!免得到时候吓坏了溪丫头,哀家从哪儿找个一模一样的赔给沈将军?” 沈泠溪心下微松,可就在这时,传来吕文珊气急败坏的声音,“姑姑,怎么能就这样算了,这个贱丫头是个什么东西?她父亲靠着点军功当了个将军,就以为高人一等了?就算这样,也改变不了他那腌臜卑贱的出身,也不知道是从哪里跑来的泥腿子、匹夫草莽,生的女儿也不见得是什么好货色!” 上座的皇甫皓泽闻言,双眸鲜少地露出了凶光,吕太后也是脸色巨变,恨恨地指着吕文珊骂道:“放肆!不知死活的东西,什么话都是说得的么?” 李氏气得浑身发抖,似站不住般颤动着双唇,沈泠溪忙伸手扶住,抬眸看向吕文珊,眼眸之中闪烁着摄人的杀气。 但还未等她开口,殿中已有人拍案而起,怒指着吕文珊吼道:“你他妈的是什么东西?说谁泥腿子?泥腿子碍你眼了?” “哼!老子最见不得这种眼高于顶的臭丫头,自己没本事,还在这里嫌这嫌那,有种你也靠自己干点啥试试?” “就是就是,某人仗着自己有个厉害的爹,就在这里为虎作伥,也不撒泼尿看看自己啥德行?” “哼!没教养的臭丫头,也不知道哪来的脸在这里耀武扬威?没有我们这群武将,她有今日?” …… 吕文珊的话果然引起在座武将的公愤,他们虽有的出身贵族,有的出身平民,却同样有着身为军人的傲骨。 在他们心中,沈大将军是个大英雄,他于危难间拯救了百姓,振兴了南越,这是他们没做到的,所以他们对其心悦诚服,奉若神明,他绝对不是一个一无是处的臭丫头可以污蔑的。 吕文珊大概是被一众人吓到了,缩了缩脖子,又愤愤地昂起下巴说道:“我哪说错了?沈剑山不是……” 还未说完,就听一道怒不可遏的声音传来,“逆女,给我闭嘴!”随之而来的是狠狠一巴掌,直接将吕文珊打趴到地上。 殿中寂静了片刻,待反应过来,众人哗然,左相居然打了自己的宝贝女儿,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瞬间,大家同时露出畅快的神色。 太后大怒,责令大家安静,在她的寿宴上居然发生这种事,而且还怪不得别人,这一切都是她的亲侄女做出来的,想到此,顿时让她恨得牙痒痒。 武将们默然不语,但还是恶狠狠地盯着吕文珊。 几个朝中老臣相互看了看,他们虽不清楚沈泠溪因何与吕文珊交恶,但后者的为人他们还是清楚的,平日里便倒行逆施、鱼肉百姓、摄威擅势惯了,所作所为简直罄竹难书,今日竟当众折辱大将军,依他们来看,一巴掌已经算轻的处罚了! 而殿中的那些官家小姐,平时不过是看吕文珊是太后的亲侄女,所以不得已阿谀巴结,处处讨好。但可恨的是对方竟得寸进尺,对她们动辄打骂,完全不把她们当人看,。 因此,这些年来心中早已不满,不过敢怒不敢说罢了,说实在的,看到吕文珊被打,她们心中高兴得不行。 吕相见众人虽眼观鼻鼻观心,但眼睛却时不时往这儿瞄的表情,顿时脸都黑了。 他暗暗咬了咬牙,看向依旧坐在地上哭闹的女儿,以及在一旁求情安慰的吕文韬,顿时气得脸色铁青。 这个蠢货!以沈剑山的兵力,连太后都要忌惮几分,更何况是左相府。 想到此,他狠狠地吸了口气,转身朝着上面躬身行礼道:“太后!皇上!都是微臣教女无方,不但扫了太后兴致,还害得诸位贵客不快,老臣这下向太后皇上,诸位贵客赔礼了!” 第114章 宫宴(五) 太后黑沉着脸看着眼前的这场闹剧,知道若不惩治吕文珊,恐怕不好交代,想了想,她转头对皇帝说道:“皇儿,这事儿你怎么看?” 皇甫皓泽低头蹙眉,掩住眼底的嘲弄之色,似十分为难般没说话,思量了片刻方道:“母后有何想法?” 太后见此,顺势说道:“哀家自是希望秉公办理的,珊儿她虽是你的表妹,但凡事帮理不帮亲。今儿个她闹的太大了,哀家想让她进宫学习学习规矩,顺道抄抄佛经。当然,溪丫头无故将人丢下水,天大的理由也说不过去,所以这事儿她也需一道处置。” 丢下水…… 众宾客一听,又是一片哗然,难怪吕文珊处处针对将军府,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一瞬间,大家看向沈泠溪的眼神都变了,好似她是什么不懂规矩的野丫头。 沈泠溪不由冷笑,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太后寥寥数语,就把问题引到了她身上。 皇甫皓泽闻言,眸光闪了闪,略略沉思了片刻,抬头,扫过殿下众人,在看到沈泠溪时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促狭,方转头恭敬谦良地对吕太后说道:“儿臣本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既然母后要秉公办理,那儿臣不妨谈谈朕的看法。” 他顿了顿,方继续说道:“儿臣认为学习规矩固然重要,但若连基本的礼法道德都不知道,那也等于徒劳无功,所以朕觉得不如将她们二人送进嵩山书院,也好让诸位少爷千金相互监督。” 南越的开国皇帝算得上是草莽出身,是在马背上打下的江山,但自登基后,便时常读书,手不释卷,路不拾遗等风气已蔚然成风。 南越民风不像前朝那样严苛,女子也可入书院读书,直到十五岁及笄后,返回闺中待嫁。 沈泠溪在下面听完,顿时脸都黑了。说实话,要她舞刀弄剑还行,但是要她学习那些个老头子天天念叨着的之乎者也,那干脆把她杀了。 太后听罢,愣神了片刻,蹙了蹙眉心,方转头对着皇甫皓泽讶异问道:“这法子好倒是好,但珊儿马上就十六岁了,这时候去书院是不是晚了?” 吕文珊原先是在嵩山书院读过书的,只是她刁蛮任性,胡作非为,再加上她本就不愿读书,还扰得书院不得安宁,最后吕相实在没法,十三岁便把其领回家了。 皇甫皓泽闻言,淡淡笑了笑,说道:“古曰‘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活百岁’,儿臣认为经过今日一事,珊儿必会反躬自省,痛改前非,进入书院学习再合适不过。” 吕太后看了自个儿侄女一眼,点了点头,算是同意皇甫皓泽所言,对依然望向她的皇帝说道:“皇儿所言不错,就依你的意思办。” 顿了顿,转头对着吕文珊厉声说道:“珊儿,可听清楚你皇上表哥的话,从明日起你就和从前一样回书院读书,什么时候能收敛住性子,什么时候回家!” 瞧见吕文珊不情不愿的点头答应后,吕太后方转眸看向沈泠溪,眼光犀利如刀,但眨眼间又恢复了一贯的慈爱温良,淡淡说道:“溪丫头也一同去读读书吧!哀家记得你小时候因身子抱恙就极少读书,如今身子好了,是要把该学的都捡回来,免得以后做事不分尊卑,毫无分寸。” 沈泠溪听着吕太后表里不一的话,脸上笑眯眯,心中已是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但还是故作天真的眨巴眨巴大眼睛,诚恳道:“太后放心,泠溪定好好读书,不负众望!” 一场午宴就在这样的纷争中结束了,所有三品以下的官员都携家眷回了府,而三品以上的官员则留在宫中准备参加晚宴。 皇上叫了几个大臣回御书房议事,而那些个夫人小姐则陪着吕太后在畅音轩听戏。 说起来,这位吕太后倒真和清末的慈禧太后有几分相似,一样的喜欢钻弄权术,爱看戏,隔个十天半月就要请京中的戏班子进宫,这次请的是长安街上出了名的祝家班子。 当然,祝家班子作为京城里戏子行业中的第一把手,自然有其厉害之处,人多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其中所有的戏子不仅多才多艺,而且都有一副好身手,这样一来,戏剧中的武打表演就显得逼真了不少。 畅音轩后院里,沈泠溪同卢清妍两人坐在海棠亭中闲聊,她最是讨厌这种咿咿呀呀的唱戏,因此寻了个借口便出来了,而卢清妍是怕她一人无聊,便也跟着过来了。 两人虽认识不到一天,但似乎却有说不完的话。 缘分真奇妙,有些人一起长大却无话可说,有些人一眼就是一生,缘分真是天注定。 卢清妍望着对面面色阴郁的沈泠溪,不由得扑哧一下笑出声来,谁会想到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居然会害怕读书。 沈泠溪满脸惆怅而又无奈地看了眼卢清妍,她是想到明天要去读书,整个好心情都没了,而且到时候和吕文珊那个冤家抬头不见低头见,想想就头疼。 还有,她突然想到赵世子等人也是在那儿读书,这样一来,到时她又有麻烦了。 今日整个赵王府都没来参加宫宴,原因沈泠溪很清楚,只是以后时间还长着,她或许还会遇见赵世子。 沈泠溪暗暗叹了口气,忽然想到了什么,满脸揶揄看向卢清妍,“妍姐姐别笑话我了,你还没告诉我右相怎会去求皇帝降婚,是你喜欢皇上吗?” 卢清妍闻言脸色黯了下来,微微抿了抿唇说道:“是,我喜欢他,已经喜欢好多年了!” 沈泠溪颇为讶异,她以为像卢清妍这样的大家闺秀、名门千金,哪怕真的有喜欢的人也不会轻易说出来。 就连李寻真那样淘气天真的人都知道藏着掖着,更别说卢清妍性子本就沉稳,很少同别人聊心事。 卢清妍抬头见沈泠溪愣神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脸上也染上了一抹羞红,继续说道:“溪儿可知当朝太师傅远岱?” 沈泠溪闻言,蹙眉思索了片刻,略略整理了下脑中信息,方接道:“先帝帝师?” 见对方点头确认,才接着说道:“他也是当今圣上的授业恩师吧?” 卢清妍继续点头。 沈泠溪有些不明白了,这事和傅远岱有什么关系?据她所知,这位太师为人低调得很,现今已活到九十多岁,这在现代就已是高寿,更别提在古代,京中不少人羡慕着呢! 第115章 宫宴(六) 见沈泠溪满脸疑惑,卢清妍轻声说道:“傅爷爷也算得上是我的老师?” 沈泠溪面露震惊,不能怪她,实在是这位太师眼光高得很,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之辈性子孤傲的自是不少,但是傅太师不能用孤傲来形容了,他本就身份显贵,几个儿子还在朝中担任重职,傅家也算得上是几百年的贵族,比南越建国还久。 而且据她所知,傅远岱从不收女弟子,他至今教过的人也就几任储君,现在听卢清妍说傅太师曾是她的老师,这怎么不令她惊讶,况且京中也从无此消息。 卢清妍边抚摸着手中的丝帕,边含笑说道:“说来也是幸运,我十岁那年同家母进万佛寺烧香,那时我还有些淘气,在拜佛时我偷跑去寺庙后山玩,走着走着竟迷了路,当时我很害怕,一个人在山里乱转,碰巧遇到了正在溪边垂钓的傅爷爷。” 说到这里,卢清妍顿了顿,方笑着继续说道:“我那时还不认识傅爷爷,但在荒无人烟的山里见到一个老人还是欣喜若狂,我高兴地跑上前,问傅爷爷怎么返回寺庙,当时傅爷爷不理我,我急得都哭了,后来傅爷爷气呼呼地扔下鱼竿子,拉着我往回走,但是……” 卢清妍略略停顿了下,接着说道:“但是途中,傅爷爷的旧疾发作了,大喘着粗气倒在地上,我虽然没学过医,但我的舅舅便是个太医,小时候常待在他身边,耳濡目染之下也识得几个草药,我找了几株对症的草药过来,将其碾成汁滴进傅爷爷嘴里,没想到竟被我撞上了,傅爷爷过了近一刻钟慢慢平复下来。” “傅爷爷好了之后,他非说要许我一个愿望,我当时只是觉得好玩,便胡扯了一个我觉得不可能实现的愿望,我说我想让傅太师当我的老师。” 卢清妍停下来笑了笑,说道:“你都不知道傅爷爷当时的表情有多古怪,后来傅爷爷告诉了我他在山里的别院地址,让我以后来万佛寺便去找他,说他会让我的愿望成真。” “我抱着试试的态度拉着母亲去了别院,才知道他就是傅太师,从那以后,我和傅爷爷约定每隔两个月便去别院一趟,就这样他教了我两年。” 沈泠溪赞叹地笑了笑,随即又问道:“那妍姐姐你和皇上也是通过傅太师认识的吗?” 卢清妍点了点头,道:“我们是在别院中见到的,皇上他似乎每隔一段时间便会秘密出宫,我虽不清楚他出宫为何,但他回宫的时候喜欢去别院逛逛,就在那里我遇见了他。” 卢清妍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恍惚了一下,她望向亭外的海棠花树,只见阳光的泼洒下,海棠花瓣反射出粉嫩亮红的光芒,洒满一地红绸,风起碟舞,漫天落花飘扬…… 她似乎又看到了那个白衣翩翩的少年遗,手握一柄长剑在花树下翻飞。 剑若霜雪,周身银辉闪耀,虽是长剑如芒,气贯长虹的姿态,却丝毫无损他温润如玉的气质,就像风平浪静的一滩湖水,清风拂过,却显得愈发清姿绰然,岁月静好。 剑气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带起一阵花雨,又环绕在他周身自在游走,带起衣袂翩跹,恍惚中让人觉得,仿若这般舞剑,他便欲乘风归去一般,足不沾尘,轻若游云,远远看去,只觉那是飘落凡尘的云彩。 沈泠溪见卢清妍这般春思恋慕的表情,嘴角抽了抽。 得!她已经自行脑补一百八十集的才子佳人剧情,佳人在别院撞见才子的英俊风姿,顷刻间觉得仿若天人,顿时一见倾心,奈何才子前有白雪后妈,后有粉黛三千,不想辜负佳人深情,致使佳人请求亲爹亲自上门求婚,然后…… 打住!妈蛋,剧情怎这般狗血! 卢清妍瞧见沈泠溪一会儿点头,一会儿傻笑,又一会儿摇头的古怪神情,她脸一白,忙伸手在沈泠溪面前摆了摆,急声道:“溪儿,溪儿妹妹!你怎么了?别吓我!” 沈泠溪一愣,回过神来,干笑的吐了吐舌,含糊说道:“呃!没事,我瞎想着玩呢!” 卢清妍呼了口气,拍了拍胸口,说道:“我见你一下子点头摇头,又一下子傻笑的,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溪儿,你是不是累了?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沈泠溪尴尬地笑了笑,想到待会她确实有事要做,便顺势应道:“应该是有些累了,要不妍姐姐你先回去吧!我找个地方休息片刻。” 卢清妍点了点头,又不放心地问道:“你知道在何处休息吗?要不要我带你去?” 沈泠溪连忙摆手应道:“不用,不用,春暖阁嘛,我知道怎么走!” 春暖阁是每次举行宴会时,宫中专门为客人准备的,今日就有不少大臣家眷在那歇息。 沈泠溪见卢清妍的身影渐渐走远才出了海棠亭,快步向春暖阁方向走去,一路上,她故意和路过的宫女太监打招呼,假装不知道春暖阁的位置,等到了春暖阁后,她也记不清是否遇到了几百号宫人。 她快速翻窗而出,打晕了一个打扫庭院的小宫女,将她的衣裳快速换上,再将其藏于不易察觉的假山背面的草丛里,才将云琛交给她的皇宫地图展开来看,判断了下大致方位才沿着青石路面往西北方向走去。 云琛给她的图纸只大致标记了几个地方,其余的他已派人搜寻过。她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但是以他的能耐,确实能在皇宫来去自如。 只是,他有那样的能耐,为何让她出手帮忙? 现在她要查探的地方有两处,一个是皇帝居住的紫荆宫,另一个是皇宫西北角的那片后山。 她原本打算借着皇帝不在寝殿去那儿看看,但现在既然知道那人的身份,她想这点通融他还是会应允的。 一路上,她几乎畅通无阻地来到后山,而这里便是皇宫中的禁地,是先皇为他的一个宠妃设立的,这个宠妃便是前左徒之女柳飞暄。 说起柳飞暄,也算是一个命运多舛的女子。 早年的她确实生活无忧无虑,父母视她为掌上明珠,自幼和前太医院院判之子叶丰一同长大,二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待到柳飞暄及笄时,叶丰正式向柳左徒提亲,两家从此结为秦晋之好。 第116章 禁地(一) 婚后的两人鹣鲽情深,如胶似漆。但好景不长,一次在先皇微服出宫时,他偶遇了在碧波湖上泛舟游玩的柳飞暄,顷刻间只觉这女子娇媚动人,出尘脱俗,顿起了占有的心思。 而后先皇多方打听,才知这女子是左徒之女,已许配给太医院院判之子叶丰,一时间黯然神伤,大失所望,他本想就此放弃,作为一个帝王,还犯不着侵占臣妻,可是…… 后来宫中按传统举办春宴,原本依照老规矩,叶院判一家本无资格到场,但鬼使神差的,先皇随便寻了个借口,特赦叶府全家出席。 就在那一晚,为了给晚宴助兴,各府都派出代表展示才艺,轮到叶府时,自然只有柳飞暄合适,而就是她的一支水袖舞,致使一颗帝王心从此彻底沦陷。 几日之后,先皇以诊断失误的罪名罢了叶院判的官职,并将其一家逐出京城。 又过了两月,先皇将柳飞暄纳入后宫,刚进宫便被册封为婉仪。一月后,柳飞暄怀孕,先皇大喜过望,不顾朝臣反对,晋封柳氏为暄妃,从此柳飞暄享尽恩宠,集三千宠爱于一身。 然多道红颜薄命,这话果然不假,还未足月时,暄妃早产大出血,侥幸活了下来却染了一身病痛,最终在孩子四岁时撒手人寰,留下的子嗣便是当今圣上皇甫皓泽。 先皇一生虽女人无数,但子嗣并不多,共生下两位公主,三位皇子,然大皇子刚满周岁便夭折,二儿子犯上作乱被处死,三儿子毫无悬念地成为太子。 先皇为怀念自己一生挚爱的女人,将皇宫的后山那片地设为禁地,并将其改造成一座专门石殿,除他与太子外,其余人禁止闯入。 先皇驾崩以后,更留下了神机卫中的一部分人世代守护,同时颁下遗诏,后世子孙,除太子本人外,不得踏足。 那么神机卫又是什么呢?如果对南越历史稍微有些了解的就应该知道,神机卫是历代帝王专属的影卫,是从南越的开国皇帝太祖爷那里传下来的。 换句话说,神机卫代表着皇权,他们只听从历代帝王的命令,连太子也无法革故鼎新。 沈泠溪深呼一口气,慢慢消化掉从云琛那里得来的消息,这才悄无声息地闪身攀上身旁的山岩,她不敢从下面石门直接过去,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能传承几百年的神机卫,又岂是一群酒囊饭袋。 沈泠溪踏上石壁,略略伏身,这才小心翼翼地沿着峭壁往前挪动,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她方微微直起身子,四周打量起来。 只见那嵯峨黛绿的石壁,满是蓊郁荫翳的树丛,与湛蓝辽阔的天空,缥缈的几缕云朵恰好构成了一幅雅趣盎然的淡墨山水画。 若非现在不是时候,她还真想停下来好好欣赏一番,在现代这样纯天然的美景还真少见。 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沈泠溪方看到云琛告诉她的“谭洞”,之所以这么叫,是因为它是由十几米高的墨绿峭壁上的流水直泻而成的,下面是一个洞口,瀑布从上奔腾而下,激起一朵朵晶莹的浪花,卷起了一个个的漩涡,这样看起来就像是深不见底的洞潭。 沈泠溪飞身跃入,刹那间水声轰鸣,珠粒四散,好在有瀑布的撕破声响,才不至于引起注意。 一路迎着激流,顺着岩洞,水流时而缓,时而急,山洞时而宽,时而窄,渐渐地水声轻悠,最后只化作简单的叮咚、叮咚。 沈泠溪只觉在水洞中航行,曲折荡漾,水石莫分,奇幻异常,犹如遨游于九霄云天之上的飞鸟。 待双足落于平地,才见上面的流水都沿着石壁滑过,最后汇于地下的一汪水潭,潭水莹白,似舞动的白练,又如纯净轻柔的白云。 从下往上看去,只道这水是从石缝中蜿蜒流出,谁也没成想这里居然可以通向外面。 但现在最让沈泠溪苦恼的是这底下冷如冰窖,本就湿了衣裳,如今紧贴在身上,顿时冷得浑身打哆嗦。然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沈泠溪对着双手微微哈了一口气,方边搓着手,边向前探方向。 根据图纸显示,此处应位于石殿的半中央,按理一般会有护卫看守,然此处安静异常,要么是对方太放心,觉得不可能有人进得来,要么是前面已无通道。 不知走了多久,只觉眼前的路越走越暗,空气也越来越潮湿阴寒。 正在沈泠溪心中腹诽云琛那小子不知道消息可不可靠,尽让她白跑一趟的云云,忽听身后传来一道极轻的脚步声,沈泠溪神色一凛,缓缓停住脚步,屏息凝神仔细判断,确定不是幻觉,的确身后有人。 她微微捏紧拳头,打算等对方过来便让其措手不及,渐渐地,脚步近了,对方似乎并未刻意隐藏,好似只是好奇前方何人。 袖中的匕首已蓄势待发,正在这时,对方点起一抹亮光,沈泠溪不及考虑,手中的匕首已顺势飞去,正要将那燃起的火苗打灭时,对方已如只迅猛的猎豹般闪身避过,身影翻飞,劲风如雷,灯火一闪依旧。 沈泠溪已在那明亮一闪间看清对方面容,是一个全身黑衣的蒙面男子,她不及多想,见对方转看过来,她瞬时宛若狸猫般飞扑过去,同时另一把匕首滑落手心,招招致命往对方身上招呼。 但对方好似和她嬉弄般,处处避让,丝毫不还手,这更加激起了沈泠溪的好胜心,觉得对方是瞧她不起。 她跨步上前,同时手腕一伸一捞间,略略抓住对方的一角衣袖,她顺势猛地弹地而起,身体在半空中来了个矫健的转折,借助墙壁的力量一蹬一跃间,她已落于其身后,双手紧抓他的手腕,向后一掰,牢牢扣在他身后,对方似没想到她会有此一招,不由得闷哼一声。 沈泠溪略略得意了几分,暗道要你瞧不起女人,正在她一个标准利落的前脚横踢,想将其踹趴下时,忽然对方手上一个巧劲,竟将她的手腕握于手心,而后身子微曲,反身暴起,才眨眼的功夫就将她禁锢在怀里。 沈泠溪轻呼一声,感受到对方温凉清新的气息萦绕在周边,她用力挣了挣,没挣开。 见此情景,不由得又羞又恼,想到前世今生还从未有男子欺她至此,顿时大怒,抬起左脚正要狠狠往后踩去,然对方好似早已预料般,他淡定地提起左腿,分秒间已将她的双腿箍紧。 沈泠溪气得磨牙,怒声喝道:“混蛋!快放开我!” 对方好似就等她开口求饶般,略略俯首,在她的耳边轻声笑道:“呵呵!潇潇每次都让我大开眼界啊,没想到武功进步如此神速!” 沈泠溪一怔,随即咬牙切齿地叫道:“云琛!” 云琛松开手腕,清越笑道:“嘘!潇潇小声点!别激动,我知道你现在见到我又是欣喜又是感动,情绪失控实属正常,但无奈时机不对,潇潇忍着点!” 沈泠溪顿时一口气憋得不上不下,差点吐血,妈蛋!外面那些人都是瞎子吗?说云琛侠肝义胆,古道热肠,且俊美若仙,宛如尘世间的仙人! 仙人?仙人个屁,这特么就是个腹黑无良、阴险狡诈外加扮猪吃老虎,超级无敌不要脸的臆想自恋狂。 要是哪天再听到有人夸他好,她非揪住他的衣裳,拍拍他的蠢脸,对他道:骚年,请擦亮你的钛合金狗眼,谢谢! 第117章 禁地(二)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暗道中,云琛拿着火折子引路,沈泠溪不情不愿跟在身后。 沈泠溪不是不奇怪的,既然对方亲自来查探,那要她这个拖油瓶干吗?不是她妄自菲薄,实在是拿她和云琛相比,不管什么,她都差了一大截。 思罢,她也不藏着掖着,朝前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问道:“喂!云琛,你自己来就是,干嘛让我帮忙?你确定我帮的了你?” 云琛闻言,眼底的幽暗神色褪去,声音温凉,懒洋洋答道:“探路!” 沈泠溪气结,要探路随便找个厉害点的手下不就行了吗?用得着她这个牙刚长齐的小身板来出生入死,以他几日之内便把皇宫地形了如指掌的能耐,她不信这点东西难得到他。 云琛似乎才发现自己惹别人不高兴了,慢悠悠地转过身来,灯火在他面前滑下一道璀璨夺目的剪影,随即定格在他的脸庞,眸似含星,面如冠玉,虽只瞧见双瞳,但依然掩藏不住他那周身的风华气质。 他略略低头,看向还未到自己胸膛的女孩,犹豫了片刻,方轻声说道:“潇潇,不管怎么样,谢谢你!” 顿了顿,继续接道:“我并非故意捉弄你,实在是我没想到自己能脱身!” 沈泠溪闻言一愣,眼带疑惑地望向云琛。 云琛微微垂了下眼眸,似非常苦恼般说道:“我用完午膳后出宫,被人给堵了!” 沈泠溪更奇怪了,谁那么厉害,挡得住云琛,她脸上的疑惑更甚,皱着眉头思索。 云琛忍住快到嘴边的笑意,一板一眼说道:“各家府邸小姐!” 沈泠溪:“……” 靠!沈泠溪忍无可忍,挥起一拳向对方砸去,他也不躲,认命地挨揍,拳头砸在身体上的碰撞声,她都觉得疼。 但想到对方的无耻,也不客气,拳脚交替,嘭嘭咚咚的声音不绝于耳,不知过了多久,等她手脚都酸了,方止住动作。 沈泠溪站在原地喘着粗气,咬牙切齿看着对方。 这家伙特么地就是欠揍,明知道她心里恼火,还敢跟她炫耀他身后的风花雪月,亏她刚才还以为对方遇到什么麻烦,没想到竟是桃花债,啧啧!想到此,她顿时又手痒了。 云琛揉了揉被打疼的胸膛胳臂,顿时疼得左手一抖,差点又把火折子掉落,他稳住手腕,咬着牙根嘶了口气,可怜巴巴地哀声叹道:“哎!我说潇潇,女孩子呢还是温柔可爱点好,你这么彪悍英武、咄咄逼人会没人要的!” 沈泠溪晃了晃手腕,松松筋骨。 云琛乖乖闭嘴。 沈泠溪转身继续往前走。 云琛亦步亦趋跟在身后,脸上满是他都没察觉到的宠溺。 他自然不会告诉她,他其实从她和卢清妍分开之后便一直紧随其后,本想让她不用帮忙,但看她徒手翻越峭壁,身形矫健又轻灵敏捷的身形,他动摇了,他好奇对方的真正实力。 从他之前查到的情报显示,沈泠溪九岁之前从未习武,之后一直在神医谷疗养。他虽从未关注鬼谷子其人,但也知对方嗜酒如命,却毫不懂武,其余人他也了解过,让他好奇的是鬼谷子的大弟子柳挽之,无论他动用什么势力,却一无所知,仿佛是被人故意抹去痕迹。 一个人活在世上,不论如何,都会留下轨迹,那这样的结果,无非是对方身份有异,不便为世人所知。 想到此,他深邃寂凉的眼眸更多了几分晦涩幽暗,只盼对方是友非敌,否则以外公如今的处境,身受重伤,又身处神医谷治病,若身边还藏有一匹豺狼,那真是凶多吉少。 二人再未说话,只一心向前走去。 云琛望向前面少女,只见对方肩膀单薄瘦削,衣裳已经湿透,紧紧贴在身上,越发显得身板纤细矮小。他默默地摸了摸鼻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有种虐待未及笄少女的罪恶感。 而后一想,还真是,人家金钗之年,离及笄还有好几年呢! 于是云大公子更郁闷了,默默快走几步,正要拉住沈泠溪胳膊,就被对方大力甩开。 在对方怒瞪双眸宛若发狂野猫的目光中,云琛略有几分尴尬,他轻轻咳了咳,勉力说道:“呃……那个,我没有别的意思,想问你要不要我帮你把衣衫烘干?” 沈泠溪一怔,又顿了顿,她确实已冷得麻木了,他不问她都忘记这回事了,于是嘴角撇了撇,不耐烦说道:“怎不早说啊?会不会照顾女孩子啊?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像你这样的以后谁愿……” 说到这,她瞬间闭嘴了,以云琛这斯的样貌才干,多得是女孩子嫁给他。 云琛也不接话,淡淡笑了笑,微一扬眉示意自己要开始了,而后右手贴于沈泠溪的背部。 手刚贴上的那一瞬,两人都震了震。 云琛只觉女孩的身体柔软纤细,宛若一弯树枝,一折就断,心中有抹异样的情绪一闪而逝,他不由得放缓了力道,随即将内力源源不断输过去,直到对方衣衫全部干透才收回掌心。 沈泠溪身子僵硬,只觉此刻浑身不自在,待对方拿开手臂,她才快走几步拉开与他的距离。 两人又不知走了多久,眼见着身旁虽到处都是纷乱的石壁,但视线已开阔了许多,间或还有细微的光线射进来,他们知道已出了石洞,前方或许便是石殿了。 云琛急步上前,将沈泠溪护在身后,轻声道:“跟紧我!” 沈泠溪也不多说,明白待会可能会遇到神机卫,不由得谨慎了几分,紧紧跟在云琛身后,时不时观察四周地形。 将近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两人才来到一方石殿,从石洞口向外张望,只见上好白玉铺成的地面闪烁着温润的光芒,远方似有袅袅雾气笼罩,显得殿堂愈发不真切 殿中的石柱上悬着一颗颗巨大的夜明珠,宛若明月般熠熠生光,檀香木雕刻而成的桌椅上莲花朵朵,琉璃水晶制成的帘幕影影绰绰,鲛纱围成的宝罗帐上遍绣洒珠银线芙蓉,风起帘跃纱翩飞。 第118章 禁地(三) 从殿中的摆设就可看出,此处应是一间偏殿,只是令沈泠溪大为不解的是这殿中为何这般寒冷,方才在石洞中她以为够冷的了,却没想到与之相比简直是霄壤之别。 正待两人刚要抬步进入时,就见不知从宫殿何处闪出一名侍卫,那人全身黑布包裹,只余一双精光闪耀的眼瞳,发出凌厉酷寒的杀气向两人看来。 来人眼眸漆黑,似没有一丝温度般,冷冷地凝视过来,声音低沉喑哑问道:“来者何人?为何私闯思暄宫?” 沈泠溪看了一眼云琛,同样在他的眼中看到了震惊,这人藏在宫殿中她竟丝毫未察觉,若非对方无意直接取她性命,她不知还是否有说话的机会。 云琛的心中也是巨浪翻涌,这么多年习武以来,他还从未遇到过这般善于隐匿之人,忽然脑中闪过了什么,清越说道:“混元影变?” 来人一愣,似没成想对方竟会看出他的招数,顿时眼中迸发出愈加清冽逼人的杀机。 见对方如此,云琛也知自己猜的不错。 相传混元影变乃十年前江湖上隐士家族所创,当年这门隐匿绝功骤然问世时,瞬时引起轩然大波。 隐士族长以其疾如雷电,神出鬼没的武功招式一时间打败武林好几大门派的掌舵人,隐隐有称霸的趋势,后来还是他外公以武林盟主的身份讨教,才解了当时燃眉之急,只是两年前不知那名族长得罪何人,竟惨遭灭门之祸。 所以方才见到对方那神似隐士家族的武功时才让他惊讶,江湖传言混元影变传不出去。 不错!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外人不论怎样修习也学不会,因为混元影变的首要条件便是嫡系子嗣,那么由此推测,来人便是隐士家族的未亡人。 沈泠溪见此情形,也不由得一怔,但现在显然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见对方身形飞掠而来,速度快的几乎让她误以为是一阵风吹过,刹那间就已逼近两人跟前。 云琛一惊,挥手过去,将沈泠溪甩出几丈远,而后一个急转旋身,避过对方的一只鹰爪,银光一闪,一柄软剑已从腰间抽出,剑影如电,似一条灵蛇般围着对方。 对方也不用武器,就徒手与云琛缠斗在一起,勾,拽,撞,顶,捶动作宛若行云流水般淡定从容。 一刻钟过去,双方还在不眠不休,黑衣人大概也觉得打太久了,动作一瞬间加快了。 刹那间沈泠溪只看到战成一团的黑影,以及那不断变换方位凌空翻转的凌厉身影,和着银剑发出的璀璨光芒,再也看不清谁和谁了。 又过了一刻钟,就在沈泠溪都忍不住要出口打断时,黑衣人身形一个翻转,银剑擦着他的咽喉险险飞过。 还未等他身形站定,嗖的一声,云琛已如一只迅猛的猎豹般抓住剑柄,银剑似有灵性般,再次飞快窜向黑衣人,黑衣人再度仰面翻转,但他的速度依然快不过云琛,眨眼之间,银色的软剑一荡,定神间,剑尖已贴近黑衣人的心脏。 云琛一手执剑,一手负立,眼眸定定望向黑衣人。 黑衣人眸光黯淡,似有几分颓丧之气,低声道:“我输了!你杀了我吧!” 云琛眼眸一闪,随即宛若深潭幽静,看不出丝毫情绪,淡淡接道:“好!” 语音刚落,还未等沈泠溪要说的话开口,手起刀落间,黑衣人已昏死了过去,沈泠溪见此,也松了口气。 她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但也不是嗜杀成性之人,这人明摆着一开始只是试探,后来见云琛道出他的身份,才一时起了杀心。 云琛俯身,将黑衣人身上的衣服扯下扔给沈泠溪,同时在他身上点了几处穴,又翻找了一番,取出了一块墨绿色的腰牌。 沈泠溪也不多问,虽然自己易了容,不担心被别人看到,但身上这身宫女装扮确实惹眼,云琛本就是一身黑衣蒙面,看起来和这里的人也有几分相似,自然不用换衣。 不过一会儿,沈泠溪已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只是这衣服太大了些,她这小身板穿着长了一半,没办法,她只得将多余的布料全部往腰间硬塞,只让她整个人壮了一圈,但看着也就像是个壮实小鬼头罢了。 云琛在旁见此,憋笑憋得难受,终于忍俊不禁摇头轻声笑道:“我说潇潇,你多少有十二了,再过几年就是大姑娘了,怎这身量像个发育不全的小豆芽?以伯父的门面和家底,不说把你吃成个大胖子,但也不至于营养不良吧?” 云琛话里的伯父,自然指的是沈剑山。 沈泠溪闻言,小豆芽? 顿时气结,靠!丫的!姑奶奶前世一米七的身高,到这世居然变成个身量不足一米五的小矮砸, 这本就让她郁闷了,但也绝不容许别人揭她的短。 在这里她只听过两个人这样说她,前者是谢小胖,已被她揍得恨不得重新投胎再世为人,后者便是眼前这混蛋,他妈的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想到此,沈大女侠暴走了,龇牙咧嘴地纵身攀上云琛的肩膀,像只八爪鱼一样双腿紧紧缠绕着云琛的腰身,两只手也不闲着,左右开弓般揪扯着云琛的耳朵脸蛋,嘴里还嘟嘟哝哝恨声骂道:“妈蛋!你才营养不良,你全家都营养不良!本小姐是从小病着没养好身体,过个几年就长高了,小豆芽?你见过有本小姐这么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爆胎,飞鸟落地,巧煮排骨,奇香无比,荡气回肠,独自吞享,只恨天下苍生,有眼无珠,空残香味独余恨” 呼!呼!呼!说到这,沈泠溪狠狠呼了几口气,接着说道:“的豆芽菜吗?还有一句!你是哪根葱,居然敢管姑奶奶的事! ” 说到最后,几乎是压着嗓子吼出来的! 云琛有生以来第一次呆愣住了,眼睛直直地望向沈泠溪。 从小到大,他身边不乏女孩子献殷勤,但他所见到的要么柔情似水,要么娇羞无限,要么天真活泼,即使那些江湖女子中个别刁蛮霸道,蛮横不讲理,但也没有像沈泠溪这般鲜活多样的人儿。 小时初见时,只觉这女子胆小怯懦,和寻常姑娘没什么两样。但这次他来南越,却看到了截然不同的沈泠溪,她胆大,骄傲,聪慧,在外人面前总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但自有一股说不出的气度风华,让人无法忽视她的存在。 记得在奴隶市场时,他一眼便在嘈杂喧闹的人群中看到了她,她似乎天生就适合站在高台上俯视,周身自带尊贵的气质。 第119章 禁地(四) 他以为这便是她,一个自信强大,又机智灵敏的将门小姐,却没想到她也有如此自恋又狂妄的一面,让他不觉讨厌,反而觉得很可爱。 也不知为何,以往若有女子离他太近,他总会有种说不出的不适,总觉那些个女子身上的脂粉味难闻。 但第一次同沈泠溪靠近时,他非但无任何不适,反而对方身上那似莲非莲的清幽淡香让他忍不住想再靠近一些。 沈泠溪见云琛那神游天外的呆怔神情,不由得无聊得撇了撇嘴,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力。 随即想到自己这架势,连忙手脚并用地跳下地来,脸上也浮起一抹淡淡的羞红。 云琛也回过神来,感受到怀里的空落,不知为何,竟有几分失落,但很快摇了摇头,甩掉脑中不应有的旖旎思绪,尴尬地转过身,没有再看沈泠溪一眼,边走边道:“时候不早了,再过一个时辰就是晚宴了,我们得抓紧时间!” 沈泠溪闻言,也晃了晃脑袋,懊恼地在心中暗道:怎么回事?怎一碰到云琛就压制不住怒火?我和他天生有仇不成? 两人一路沉默,先在偏殿中仔细寻找了一番,无果,这才专注地观察周边情景。出了偏殿,外面又是石洞,只是这里摆满了一排排的夜明珠,不至于让他们寻不着路。 两人沿着石洞的台阶缓缓上去,渐渐地越来越亮,很快他们便到了洞口的另一边,入眼的便是连绵不绝的石殿,从洞口往外看去,目测有十来间,照这样的速度,他们即使天黑也找不完。 恰在此时,又一名黑衣侍卫闪身出现,眼露疑惑轻声问道:“无名?” 云琛身子顿了顿,随即声音喑哑低沉接道:“是我!” 沈泠溪一怔,竟不知云琛有这能耐,将偏殿那人的声音学了个七八分像,而云琛本就和那人身形差不多,现在声音也类似,难怪对方将他错认。 黑衣人身子一松,道:“你小子!怎好端端地从偏殿出来了,上头不是吩咐过无事不得擅离职守?幸好被我撞见,要是别人,少不得又是重罚,你还是赶紧回去吧!” 云琛眼眸毫无波澜,定定地看向黑衣人,道:“新来的家伙不熟悉地形,我带她转转!” 黑衣人闻言,想到无名确实和无情两人负责招募新人,又看到旁边还有个小的,见对方还不及他胸膛,顿时乐了,道:“哟呵!什么时候神机卫也要黄口小儿了!这小胳膊小腿的,能打吗?” 沈泠溪听罢,眼珠子咕噜噜转了转,大言不惭粗声粗气接道:“哥哥,你可别小瞧了俺,俺厉害着呢!” 黑衣人闻言眼眸微亮,想着自己便因为来自村野,大字不识几个被众人嘲笑,现在似乎又来了个外地的,顿时更感兴趣了,“唷!听这口音感情还不是南越人啊!这样吧!你们先去转转,晚饭咱休息的时候聊聊呵!” 沈泠溪眼眸转了转,拉着云琛边走边道:“好的,哥哥,以后你罩着点俺呵!” 黑衣人闻言,顿时眼睛笑成了一条缝,乐呵呵接道:“去吧去吧,有哥罩着你,别怕!” 果然,两人一路畅行无阻寻了约莫三间石殿,间或有几人投来打量的神色,但知晓无名身份的,无不缄口结舌。 谁都知晓,自两年前无名被上头带进神机卫,就深受皇恩爱戴,思暄宫中无论大小事都得经他过目,可以这样说,这石殿,除了无情,没人可以撼动他的地位。 而无情又是何许人呢?原来无情是太后前不久安插进这神机卫中的,表面上说是怕神机卫人手不够,但其真正目的如何,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众所周知,神机卫是南越帝王必不可少的杀手锏,这么些年来,吕太后明知帝王越发不受管束,却迟迟未动手,恐怕究其缘由,还是畏惧这背后的一支王牌吧! 另一边,吕太后也一连看了两场戏,多少有些疲乏了,再加上还有半个来时辰便是晚宴了,她也想休息休息,于是吩咐戏园子散场,也让那些陪了她整个下午的朝廷命妇去宫里活动活动。 李氏同右相夫人燕环玉也是许久未见,两人刚才伴在太后身后,说话多有不便,现在出了畅音轩,顿时说话也自在了许多。 燕环玉年长李氏半岁,从小一起长大,自然把对方当妹妹看待,燕家和李家也算世交,两家一直多有往来。 后来燕家小姐嫁入右相府,李家小姐同时嫁给沈剑山,两人选择同一天成亲,这在当时也轰动了整个京城,成了一段佳话。 说来也是赶巧,两人是从小不离的手帕交也就罢了,但奇怪的是二人都只育有一女,且所嫁夫婿不纳妾室,不养外房,这在古代官宦之家本就稀罕,更何况还是朝中三品以上官员,一时间百姓对此津津乐道,朝中命妇却暗暗羡慕嫉妒两人嫁的好夫婿。 燕环玉拉住李氏一同坐在御花园的石凳上,边欣赏着周围含苞待放的娇艳花朵,边拍着李氏的手背笑着说道:“芙儿,你说我们也快半年未见了吧?你怎还是和上次一样这般瘦弱呢?” 李氏含笑低头,随即摇头说道:“环玉姐姐见笑了,你又不是不清楚我这身子,从小就这样,怎么补也不管用,最近潇潇回来,胃口才大了些。” 燕环玉点点头,略带担忧地看了一眼李氏,在对方含笑的眼眸中摇了摇头,叹了叹气道:“这或许便是命吧!谁也改不了。” 说到这,忽然想到什么,她高兴继续道:“是啊!你说到潇潇,我还没仔细瞧瞧呢!就先前在宜寿宫看了几眼,只觉这孩子脾性聪明狡猾得紧,和你倒一点儿也不像。她这会儿人呢?” 李氏说起自己女儿,也是满心温暖和骄傲,含笑说道:“那丫头是个坐不住的,先前妍儿过来告诉我她一个人到春暖阁休息去了… 说到这,李氏微微顿了顿,暗道只是午休而已,怎会一去这么久。 燕环玉见对方这般神情,也明白过来,两人连忙相携着前往春暖阁。 忽然卢清妍从远处往这疾步走来,眼睛微红,脸上还带着急步赶来的汗水,但她也顾不着擦,见到两人忙颤声说道:“不好了,母亲,李伯母,溪儿她不在春暖阁,有路过的不少宫女说她们是亲眼看到溪儿进了春暖阁,只是我刚才带红儿过去找,发现溪儿的房里没人,被褥散乱,却无丝毫热气,显然溪儿很早就走了,问守门的宫女,却说并未看到溪儿出门。” 第120章 中计 李语芙闻言,脸色一白,身子也跟着晃了晃,旁边的燕环玉和卢清妍见此,连忙扶住她的手臂。 卢清妍眼眸含泪,低头说道:“李伯母,对不起!都是妍儿不好,妍儿不该让溪儿独自前往,妍儿应该陪着她的,都是我的错,是我……” 燕环玉闻言,眼眶微红地制止住自家女儿,看着悲痛欲绝的李语芙轻声说道:“芙儿,你听姐姐说,溪儿她或许只是淘气出去玩了,我们派人找找会寻到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李语芙听罢忽然想起早上出门时沈泠溪曾笑着对她说的话,她说她第一次来皇宫,想四处转转,若是发现她不见了,不要声张,到时候她自会出现同她会合。 当时她只当小孩子家的玩笑话,却不知竟是真的,一时间心内惊惧异常,只盼她不要闯祸的好,她有心让人去寻找一番,又怕连累到她,最后暗暗叹了口气。 李语芙抬起头,擦干脸上的泪水说道:“对,潇潇她那般聪慧,在京城里转悠个几天也是常有的事,她说过让我不要担心,我怎又这般杞人忧天!再者我突然想起,潇潇她早上确实说了要到宫里转转,也许她现在正躲在哪个角落玩儿呢!” 说完,又望向卢清妍,眼眸含泪却笑着说道:“妍儿,伯母怎会怪你,我明白潇潇的性子,她决定的事儿,十头牛也拉不回来,我们先去前殿,说不定她待会儿就过去了。” 燕环玉闻言也觉得可行,毕竟知女莫若母,只卢清妍还略带几分忧愁地望了望春暖阁方向,最后还是被燕环玉拉着离开了。 思暄宫内,沈泠溪和云琛两人又大致寻了两间石殿,但依旧一无所获,眼看着天渐渐黑了,晚宴也即将开始,两人不得不寻了个借口从思暄宫出来。 待出来之后,两人又走了段路,忽然云琛环住她的腰身,还未等沈泠溪反应过来便已带她飞出十几丈远。 沈泠溪也不惊讶,只小声道:“去春暖阁假山丛后!” 云琛闻言,没多问,刹那间宛若离弦的箭般飞跃十几座宫殿。 夜空中一轮圆月破云而出,莹润的清辉照射下来,银光似水,晚风沁凉,皇宫中的屋瓦横梁上都似镀上了一层迷雾。 几个起落间,两人悄无声息落在假山下,云琛转过身子,边往外走边道:“我在那边等你!” 沈泠溪急忙脱下身上的黑衣和里面的宫女服饰,又将草丛中的昏睡宫女拉了出来,借着圆月的光辉迅速帮她穿上衣裳,解开对方穴道,约莫着她大概半个时辰后会醒。 而后才将石缝里的包裹取出,三下五除二便将裙装换上,同时迅速去除脸上那胶粘质地的易容之物。 说起来,这易容之术还是前世所学,只是从未尝试过,没想到第一次试验竟到了另一个时空,而此易容所用之物,皆是防水又不易腐蚀的东西,先前经过水的长久浸泡,竟也只是眉毛处稍有变浅,其余均无影响。 最后随手盘了个小髻,用之前用的钗珠别上,这才施施然走出去。 月光如流水一般倾泻下了一片清辉,将周围的草木都罩上了一层银纱,长廊如带,迤逦在千姿百态的花丛中央,廊中立着一人,黑衣墨发,身姿秀挺颀长,清风拂过衣角,那人似要羽化登仙般飞逝。 沈泠溪方抬头便看到这样一幅古风美男迎空望月图,她顿了顿脚步,才轻移莲步走上前去。 云琛闻声转头,刹那间少女清冷脱俗的脸庞映入眼帘,容胜花娇神比皎月,天人难绘。 云琛眼眸闪了闪,随即揶揄道:“啧啧!潇潇不说话穿女装的时候,倒还真是一位绝代佳人啊!” 沈泠溪没好气地白了一眼云琛,道:“少废话,有什么事快说吧,宴会就要开始了。” 云琛收住笑意,正了正神色,俊美如仙的脸上浮起了一丝暗沉,道:“我们中计了!” 沈泠溪闻言也不意外,若思暄宫那般好进,神机卫那么容易糊弄,那这支南越王朝的杀手锏也太浪得虚名了些。 或许从他们一同走入暗洞,或许遇到无名开始,或许更早,这一切就在别人的掌控之中,对方只是想知道他们想耍什么把戏,所以石殿里允许他们畅通无阻。 否则这么多年石岩上那么大的瀑布进口怎不被人察觉?暗洞摸索为何不见人影把守?进得偏殿为何又独独只有无名一人看守? 还有,那些黑衣人即使听从无名指示,即使云琛装得再像,可是那些人未免太大意了些,她这么个从天而降的陌生人不追究来路,反而任由她在石殿里乱闯! 不,这一切根本不是巧合,从头到尾都是有人安排好的,只是她不知对方意欲何为。 云琛见沈泠溪不断变换的神色,知道她心里也是清楚的,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不但这次行动一无所获不说,还暴露了自己的踪迹,现在更是连累了别人。 看来这次皇宫之行远远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了,最主要的是他错算了那人…… 想到此,云琛闭了闭眼,甩掉脑中纷繁杂乱的思绪,对沈泠溪说道:“走吧!我带你过去,宴会马上开始了。” 沈泠溪回过神来,淡淡地点了下头,又和刚才一样云琛带着她飞跃过去。 沈泠溪进得殿中,先是好好安慰了母亲和右相夫人以及妍姐姐一番,说自己淘气翻墙出去玩了,一时迷了路这才回来得晚了。别人或许相信她的话,但李语芙自是不信,然当着这么多夫人官员的面也不好多加追究,所以最后还是笑笑没说话。 晚宴很快开始了,在坐都是朝中三品以上的官员及其家眷,所以相比于中午的宴席,自是显得冷清和肃静了许多,当然,能够坐到三品以上官职的,又岂是省油的灯。 很快吕太后搭着管事太监的手来了,后面跟着帝王皇甫皓泽。皇帝太后相对于先前宴席的正式庄重,此刻装扮更多了几分随性。 宴席还未吃到一半,皇帝便借着身子不适为由早早退了场,吕太后不知为何倒是兴致颇高,还让在场的官员小姐表演才艺。 第121章 见面(一) 沈泠溪也借着出去透透气的托辞跑到殿外,吕太后看她厌烦,自是没什么意见。这场晚宴说得好听点叫文艺展示,说得不好听就叫选妃宴了。 当今帝王已年满十六了,但宫中除了几位六七品的才人和美人外,皇后四妃全无,更别提子嗣了。 早几年太后就有要将自己侄女指给皇帝的打算,奈何皇帝身子总不见好,总是缠绵病榻。 吕太后虽热爱权势,但一生无子,从小便将自己哥哥的孩子当亲生看待,自是不愿自个儿侄女葬送终生,但无奈皇帝越大越不受管束,朝中大臣对她摄政也颇有微词,所以她便想借着此次宴会选几个可靠的重臣之女入宫。 沈泠溪走出殿外,先是随意欣赏了一番这花园美景,很快,她便顺着一条阴暗无人的宫中小道出了宜寿宫,大概走了一盏茶的时辰,她停在了一座恢弘壮丽的宫殿背后,此处正好是宫墙死角,宫内巡逻侍卫一般不过来。 又过了片刻,沈泠溪停下打量的目光,对着黑夜轻声说道:“出来吧!” 果然,话音刚落,就见一名黑衣蒙面的男子落在她跟前,眼神对上她又垂了下去,拱手道:“姑娘,主子在后殿等你!” 声音沉稳浑厚,轮廓刚硬坚毅,体形健硕,从露出的微带皱纹的额头可知对方应有四十五六岁。 沈泠溪闻言点了点头,边跟着来人前行边打量着对方,见他行走间背挺得笔直,宛若一根标枪,眼神虽深邃平静,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煞气扑面而来。 从这人身上的气息就可看出此人武功极高,一般要判断一个人的修为境界,有时候不动手,就听脚步也能辨别出一二。 一般习武之人脚步都是极轻的,武功越高的人越是踏雪无痕,但也有例外,有些人武功极高,但脚步却沉稳有力,这要看人了。而此人则属于前者,你若不仔细听,丝毫察觉不到声音。 黑衣人带着沈泠溪绕到宫殿后院,此时夜已暗沉如墨,在这皇宫之中,她从不知有如此静谧安宁之处,幽静凄美,从这里仰望那些灯光璀璨的宫殿,闪闪灭灭的灯火在漆黑的晚上变成了星河。 身前的黑衣男子顿下脚步,微微侧了身子,对沈泠溪说道:“请姑娘跟着我的脚步前行,不要停顿。” 沈泠溪闻言,这才仔细观察地上的碎石,虽然她不太懂奇门遁甲五行八卦一类的,但来了这个世界之后,也曾翻看了几本兵书,只是还拘于纸上谈兵,谈不上实战使用,现在见这状况,知晓定是布下什么阵法,于是更加谨慎,严阵以待。 黑衣人缓缓走在前面,边走便道:“西南方向七步,正东方向十步,东北方向二十步,然后往南一直走,对,不要停,现在往左走十三步,再后退三步,从第五块和第六块石头中间出来,然后……” 沈泠溪一直紧随黑衣人的步伐,当她终于安然无恙的走出石阵时,方才紧绷的心神才完全放松下来,她这才打量起周围情景,只见这里似乎是一处荒废的小院子,里面乱石杂草丛生,还有一口干枯荒废的老井。 黑衣人带着沈泠溪走进屋子,也不知道对方碰了何处开关,就见原本布满灰尘的石板突然开了个口子,走近一看,下面黑漆漆一片,不过借着微弱的月光也看到有一节节的台阶。 黑衣人取出一支火折子,对沈泠溪道:“姑娘请随我来!” 两人刚进入地道,上面的石板便自动合上了,大概走了半盏茶的时间,又开了一道石门,刹那间夜明珠的光影照得下面宛如白昼。 沈泠溪这才看清下面状况,这里是一间约莫七十平米的石室,里面有床,桌椅,器皿灶台等等生活必备之物,显然曾有人住过。 穿过石室,又走了几节台阶,黑衣人翻转手背,将手心贴上墙壁,催动内力手腕微微向上用力,眼前的石门缓缓向上推动。 门的那头,暖黄色珠帘轻轻闪烁跳跃间,一抹身着月白色云翔暗纹的秀逸挺拔身影正背对着这边负手而立,听到声音,那人顿了顿,方转过身子。 眸如春水,静若深潭,容色俊雅清好更胜女子,在室内灯光的掩映下,虽脸色略带几分苍白羸弱,却愈发显得白衣翩翩,淡雅如风,温润如玉。 沈泠溪缓缓走近,黑衣人已然退下,室内仅剩两人,四目相对皆是怔愣无言,刹那间殿中落针可闻。 良久,还是沈泠溪先回过神来,她淡淡笑了笑,挪挪手道:“不请我坐下说话?” 男子这才反应过来,轻轻吸了口气,又清了清唤了,温声笑道:“抱歉!小溪坐吧,桌上有你爱吃的糕点。” 声音低沉清醇,入耳竟似这秋日的淡菊迎风摇曳沁出的暖暖芬芳,令人心旷神怡。 沈泠溪回身坐下,先是将周围打量了一圈,眼前应是一间书房,东西摆放得清爽整洁,一排排的梨木架子上码着各式各样的书籍,帝王心术,兵法谋略,诗词歌赋等等应有尽有。 书架侧对边放着一张桌案,上面置有文房四宝,书桌一角还摆着一盆蝴蝶兰,花开清艳动人,更平添了几分奢华质感。 她转眸望向身旁茶几上摆着的几样点心,芙蓉翠玉糕,紫菊镶红饼,羊脂断雪酥…… 是了,她怎会这般迟钝?那些年他常给她带糕点,让她这个即使来自现代,吃惯了珍馐美食的人都赞不绝口,每次囔着要他多带些,如果不是宫中王府御品,芙蓉燕窝人参是谁吃得起的么? 想到这,她微微摇了摇头,甩掉脑中那些不合时宜的思绪,拿了块香芋马蹄糕细细品尝,边吃边赞道:“嗯!好吃!就是这个味道,我府里厨子怎么做都弄不出来。” 第122章 见面(二) 男子闻言低眉浅笑,眸光流转之际,有一抹宛若秋水般温柔的涟漪划过,含笑点头道: “小溪喜欢就多吃点,回头我让厨子将法子写下来给你!” 沈泠溪满意点点头,抬头欲说什么,又顿了顿,随即挑眉浅笑问道:“我说怎么称呼你呢?是……挽之?还是……皇上?” 没错,眼前这名俊美若仙的男子既是当朝君主皇甫皓泽,同时也是鬼谷子的大弟子柳挽之。 男子闻言一愣,宁和温润的眼眸中霎时风起云涌,随即略显苦涩地笑了笑,向来温文平静的嗓音带着几丝喑哑说道:“小溪,你是怪我没有告知你我的真实身份么?” 沈泠溪听罢,眼睛定定地看向男子,竖起一根食指左右摆了摆,同时摇了摇头说道:“不!若我怪你,我现在就不在这了,我理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为君者,更是身不由己。” 看男子原本暗淡无光的眸中渐渐浮起一丝亮光,沈泠溪抿了抿唇接着说道:“但是,我理解你是一回事,但你相不相信我是另外一回事,神医谷中相伴三年,你有足够的时间了解我是一个怎样的人,但当你知道我的身份来历之后,你依然选择隐瞒我,我不知道是我不足以得到你的信任,还是我父亲不够效忠你,让你欺骗我至此。” 众所周知,若要将南越朝中所有大臣分派,那么保皇派绝对只占少数,还有一部分处于中立,其余的绝大多数隶属吕太后那边。 但是同样的,所有人都知道镇国大将军和威远大将军,这两员大将是保皇派中立场最突出鲜明的。 如果说这么多年来,吕太后不敢轻易废帝新立,那么除了畏惧帝王手上的神机卫外,谁又敢说不是因为帝王面前还有两位股肱大臣全力支持呢? 皇甫皓泽闻言,眼眸微缩,又急忙上前解释道:“小溪,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告知你真相,不是我不相信你,只是想在这纷乱世间,多一个真心相待的朋友,而不想别人因为我的身份望而却步,而且我……咳咳……咳咳……” 沈泠溪见此,脸色一变,赶紧倒了一杯温水给皇甫皓泽,又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待他平息之后方急声问道:“好点儿没有?你也真是,我只随便问问,不是真的生气,你干嘛这么急?明知自己身子不好,怎不好好保重?” 皇甫皓泽听到沈泠溪那略显婆婆妈妈的话语,不但不觉厌烦,反而低低地笑出了声。 刹那间,一双如明珠般耀眼澄清的眸子,似被月华流泻了的山河,闪烁出迷人的浅韵。 沈泠溪见了,有一瞬间的惊艳和怔愣,随即慢慢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才把自己的神智从惊艳中拉回来。 没办法,对方实在笑得太好看了,皇甫皓泽的五官分开来看并不突出,但是组合在一块儿看起来却有种说不出的精致舒服,他本就气质温润澈然,展颜一笑间愈发让人觉得流水宛转,恍若淡烟,那凤眸间的温柔染尽悦色,氤氲浮烟。 在她身边,能与此等相貌相比的至今为止她只见过两个,一个是风神俊朗,英气逼人的北晋新皇耶律昊,另一个则是俊美潇洒,亦仙亦魔的云琛。 不过真正说起来,云琛更胜一筹,既有皇甫皓泽的温润雅静,也有耶律昊的坚韧果决,他大概是两者的结合版吧。 想到这,沈泠溪急忙打住,又劲自敲了敲自己脑袋,暗骂道:真是,怎又想起那个黑心又黑肺的混蛋,难不成今天和他相处久了?哎!真是阴魂不散。 皇甫皓泽在旁边一直细细观察着沈泠溪,见她如此,不由得既有些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 也许对于不了解沈泠溪的人会觉得她冷漠,离经叛道,虽厉害聪明却心狠手辣,但与她相处三年,对其为人还是多少有些了解的。 这些日子,自她回京之后,长安城中到处都是她的传言,她有很多方面让百姓津津乐道。 有说她天资卓绝,慧黠敏锐,使得谢老将军都破格收女弟子的;有说她泾渭分明,不因谢袁朗是师傅孙子手下留情的;还有的说她毫无闺阁女子的温婉品行,成天抛头露面的…… 但不管别人怎样看,在他眼里,沈泠溪或许没有寻常闺阁千金的知书识礼,贤良淑静;她也或许没那么善良,没那么心慈手软,然而她的随意洒脱是那些女子谁也不及的。 她的一切于他而言,就是真实。 她做事一向遵从本性,她喜欢吃糕点就叫他带,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她遇到俊俏的美男子会大大方方多看几眼,绝没有一般女子的虚假做作;她也会和刚才一样大胆地向朋友表现自己的不满,绝不会因对方身份而屈服…… 或许这便是他对她不同的缘由吧,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表面温文尔雅,实则冷心冷情,但是认识沈泠溪之后,他变得会同寻常男子一样喜形于色,让他对这个世界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他曾想过以真实身份与她相处,但是他害怕她知道后会和所有人一样疏远他,畏惧他,变得小心翼翼。 所以他不敢说,想着当下这种状况便是最好的,另外他明白自己的处境,太后视他为手中傀儡,凡和他亲近的人都会受到牵连。 想到此,他默默垂下了双眸,原本温润平和,宛若明珠的纯净眼瞳刹那间涌入了无奈和苦涩。 沈泠溪瞧见对方那变幻不定的面庞,无聊地撇了撇嘴,随手将眼前的一块糕点甩了过去,她手法极快,动作敏捷而迅速,松软易碎的绿藻紫薯糕竟分毫未散向皇甫皓泽飞去。 皇甫皓泽虽身体不佳,但自小聪慧敏锐,只是一直在人前藏拙,那到底武功多高,别人不知道,但沈泠溪又怎会不知,就说前几年在神医谷,她就有不少武功招数都是由他指示。 果然,原本愣神的皇甫皓泽见此笑了笑,只略略张嘴便将食物含住,转眼便吃了。 那些年,他们为了训练彼此的临场反应及投射技能,这种把戏不知玩过多少。 沈泠溪见此也毫不意外,又随便闲扯了几句,才说道:“挽之?可是你随意所取?” 皇甫皓泽闻言,轻笑着摇了摇头,随即神色间略带几分黯淡地垂下了眼睫,淡淡说道:“柳是我母妃的姓氏,挽之也是她所取,只是宫里除她外无人知晓罢了!” 沈泠溪想到那位芳华早逝的暄妃,不由得哀叹,当真是红颜命运多厄,红尘留不住么?但很快将这种悲观情绪甩开,转移话题道:“思暄宫之事是你安排的?你是不是今日一早就盯上我了?” 皇甫皓泽听罢一愣,随后低低笑出了声,顷刻间有种春暖花开,桃红李白,杏花飘摇,蝴蝶翩飞,快乐翔舞的眩目之感,皇甫皓泽微抬眉梢,眼角含着些许笑意说道:“我只是好奇小溪在这皇宫中上蹿下跳所为何来?要知道,擅闯皇宫禁地可是死罪!” 沈泠溪汗,说实话,再怎么说这皇宫也是别人家的,她今日在这里又是打晕丫鬟,又是攀岩走避闯入人家禁地,这怎么看都是她没理儿,又怎好意思倒打一耙。 想到此,她尴尬一笑,瞧见皇甫皓泽平静温柔但促狭揶揄的目光,顿时窘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两圈,十分狗腿地扯住皇甫皓泽的衣角。 仰脸,努力回想前世那些电视剧里悲情女主角常说的几句台词,眼睛睁得大大的,似有泪珠闪动,戚戚焉道:“挽之哥哥,你得护着我,我前有七老八十的师傅要孝敬,后有为国拼杀疆场的老父亲还在鸟不拉屎的边关守卫,就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好不可怜,嘤嘤嘤!你不能丢下我!” 第123章 见面(三) 皇甫皓泽一向安然若素,平静无波的清寂脸庞有着微微抽动,随即右手无力扶额,含笑无奈说道:“好好好!我不丢下你,那你总得告诉挽之哥哥,你去我母妃宫中所为何事?” 沈泠溪见对方不怪罪,脸上立即扬起明媚自然的笑容,将实情全部告知。 对于皇甫皓泽,她今日一开始只是有些心里膈应,因为对方的不坦诚而有些不悦,但与之相处三年,她很清楚对方是个怎样的人。 记得三年前,她初来乍到,对周围的一切有着莫名的抵制,第一次醒来时,她只觉物是人非,沧海桑田。 即使她前世受过特殊训练,见惯了大场面,也不由得惊骇异常。 看着自己纤细的胳膊小腿和瘦弱的小身板,以及周围古香古色的一切,她惊得一下子从床上弹跳起来,就在她惊魂未定,努力掐着自己的大腿,安慰自己这只是黄粱一梦时,一名少年端着药汤缓缓进来。 白衣如雪,翩然绝世,纤尘不染这是她对当时的皇甫皓泽的第一印象。 仔细打量来人,澄清透亮宛若珠玉的翦水双瞳,俊挺秀气的鼻尖,苍白而淡薄的嘴唇,整个人背光而来有种恍若神抵的震撼。 见她醒来,对方霎时勾勒出一抹温暖清澈的笑容,周身散发着温润如玉的气质。 “我叫柳挽之。” 他的声音犹自带着少年的稚气,却轻柔舒缓,温淡清越。 从这一句起,开始了他们长达三年的友谊。 初见时,他默默守护“失忆”的她,告知她的身份,姓名,所在之处,让她那颗对未知世界惶恐不安的心,在对方日夜温情柔款中渐渐消逝。 熟识后,他虽不经常出现,但只要他来,她总爱缠着他,或许逗弄逗弄他这个温柔敦厚,和颜悦色的小少年,成了那时她来异世后唯一的消遣寄托。 他叫她小溪,她却连名带姓地叫他柳挽之。 往后的日子,他们的生活很平静,但也越来越无话不谈,当然不包括她的真实来历。 其实刚来的时候,大概是因为灵魂附身,身体起了排斥反应的缘故,她有一段时间确实是处于断片状态的,那时她什么都不知道,只记得她叫沈泠溪,其余的信息也是从身边人口中得知的。 所以在对比之下,初时她确实很黏这个叫“柳挽之”的男子,觉得他身上有股让人莫名的安心和信任。 他告知他的家庭环境,说他亲娘爹爹早逝,只留下继母一家独大。 他教她这个时代的防身健体功夫,她表现得格外的“天赋异禀”,让他这个武学奇才也不由得瞠目结舌…… 那么多的过去,那么长的朝夕共处时光,足够她信任他这个人。再者鬼老头受惠于云盟主,而以皇甫皓泽与老头子的关系,她相信若无特别原因,这个忙他一定会帮。 果然,皇甫皓泽闻言,迟疑了片刻,方喟叹道:“好吧!我知能让堂堂流云山庄庄主亲临南越的,绝不简单,竟也是为了苍崖草。” 顿了片刻,他负手笑了笑,神情朗润,声音淡淡道:“既然如此,那便给他吧!毕竟师傅他老人家欠云盟主一条人命。” 不知为何,在说到鬼老头时,沈泠溪听皇甫皓泽声音有些喑哑奇怪,大概也只因他身体不好,或是她听错了吧! 皇甫皓泽说完,他转身望向我,黑眸温凉似寂水,轻轻一笑道:“东西我自会派人送到云庄主手中,小溪不用挂心。” 说到此,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神情瞬时如骄阳似火,眼角眉梢都带着掩不住的笑意,促狭说道:“说来,小溪明日要去书院温书了,我这里还有些东西要送你!” 他一指身后,才见那边一张檀香雕龙桌案上放着一堆的诗词古籍,什么《四书五经》,《人物志》,《女则》,《女戒》等等的应有尽有。 沈泠溪看罢顿时黑线,感情这家伙早就想着怎么坑她呢! 虽然今天宴会上多亏他解围,但这付出的代价真让沈泠溪想一鞭子抽死这货,当然,她只是随便想想,这弑君鞭打皇帝老子的事儿,借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啊!以前不知道玩闹玩闹可以,但现在既然知道了,就不能为所欲为了。 最后,皇甫皓泽命人到沈将军夫人那边报信,说沈小姐已经在宫门口等她了,沈泠溪则气呼呼地抱着一大包的书籍去门口守着,心里已默默地把皇甫他家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回到将军府,已是巳时,当然李氏自是少不了对女儿的一阵“严刑拷问”,沈泠溪只得半真半假地忽悠过去。 听到云盟主中毒时,李氏也是一阵惊惧唏嘘,但听闻皇恩浩荡,感念云琛孝心可嘉,赐予他苍崖草时,又是一番的感激涕零,对女儿这般冒失的行为自是不再追究,还夸奖女儿有情有义,知恩抱德云云。 最后还是沈泠溪叮嘱李氏此事不可宣扬,又提醒她注意保重身子,不要操劳等等才让李氏带着丫鬟心怀宽慰地走了。 沈泠溪深呼一口气,浑身都放松下来,顿时觉得这般应酬比她先前整日练功还累,她舒展舒展筋骨,挥退庭外跟随的几个丫鬟,这才揉搓着胳膊肩背慢悠悠地向房里走去。 才刚走到翠竹苑门口,坐在门前台阶上等待的初夏,点秋两个小丫头便乐颠颠地跑过来,眉飞色舞说道:“小姐小姐!皇宫好不好玩?是不是很漂亮?外面的老百姓都说皇宫就和天宫一样,是神仙人儿住的地方呢!” 沈泠溪闻言,嗤笑一声,用手点了点初夏那小妮子的眉心,不以为意道:“傻丫头,皇宫不也是人住的地方么?只是装饰得更加奢华贵气罢了,哪有外面人说得那么夸张?” 初夏撅了撅嘴,没有反驳,一旁的点秋对着沈泠溪含笑说道:“小姐,去宫里忙碌了一天也累了吧?奴婢准备了洗澡水,初夏也备好了一些宵夜,小姐先用着点,然后早些洗洗睡吧!” 第124章 书院风波(一) 沈泠溪满意地笑了笑,又捏了捏点秋略带点婴儿肥的脸颊,调笑道:“我们家点秋啊真是贤惠,以后谁娶了你是他的福气!” 点秋含羞带怯地低下了头,小声埋怨道:“小姐,你……你说什么呢?奴婢一辈子跟着你!” “奴婢也是,小姐你可不能甩开我们,要不然奴婢做鬼也要缠着你!”初夏忙在一旁接道。 沈泠溪闻言好笑地摇了摇头,随即又想到了什么,从随身衣袖里拿出一包点心一张纸,朝两人说道:“喏,这是皇宫里的一些点心,知道你们没吃过,快尝尝吧!” 两人听罢,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惊喜和感动,要是别的主子,哪有这么好的待遇,平时不但没有一点儿主子的架子,而且每次出门看到什么好东西也不忘给她们带,遇到这样的小姐大概是她们前世修了几辈子的福气吧! 于是,两人齐齐俯身谢道:“多谢小姐,小姐你真是太好了!” 沈泠溪叫二人起身,把点心递给她们,两人吃完皆是意犹未尽,激动得连连跳脚,赞不绝口道:“小姐,这糕点真好吃,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的?怎这么好吃啊?” 沈泠溪闻言,心中欢喜,嘿嘿笑道:“这有何难?喏,这里不有配方吗?” 初夏见此,如获至宝,连忙将配方拿到手里,惊喜道:“小姐,你真是太厉害了,怎么弄到的?” 沈泠溪闻言,挑眉一笑,淡淡道:“这个么?山人自有妙计,说来话长,你们还是慢慢研究配方吧!以后成功了把它也引进春风楼。” 小丫头听罢,也是异常激动,精神焕发,顿时觉得责任重大,连连保证定当好好钻研,让春风楼的生意更兴隆火爆。 第二日一早,卯时未到,沈泠溪便起床穿衣,在菱花镜前拢了拢头发,用一根简单的兰花簪子轻轻挽住头发,才拿了墙壁上挂着的宝剑到外面院子里练剑。 沈泠溪住的院子叫翠竹苑,外面竹林旁边有一处跨院,连着翠竹苑,里面地势宽阔空旷,无杂草杂物。 本来是打算等她回来建几间楼阁水榭或开辟成一片花园的,但她觉得翠竹苑也够大,不需要那么多房间,而她自认不是那些附庸风雅的千金小姐,对那些金贵的花花草草欣赏不来,所以最后干脆索性将其改建成练武场。 秋日清晨的空气别样清新,虽有丝丝凉意,但却格外舒爽自在,正适合练武。 此时东方的天空刚刚露出鱼肚白,周围的云朵也由黑色变为紫灰色,又慢慢地变红了,红霞愈来愈艳丽,万物也渐渐被这云霞笼罩着,像是镀上了金色的菱纱。 沈泠溪提剑站立,定了定心神,轻轻合上眼眸,先是深深吸了口气,同时将脑中一切思绪杂念摒弃,回忆了一遍前几日谢老将军教她的“斩罗剑诀”,这才慢慢睁眼,伸手挥剑挽了个剑花,平平稳稳递出剑招,宝剑寒光闪烁,在清晨霞光的照射下,愈发显得剑气逼人。 初时剑招缓而柔韧,行云流水得像是一场赏心悦目的剑舞,片刻之后剑招越来越快,一时间剑影翻飞,衣袂飘逸 ,剑气带起的落叶像是翩飞的彩蝶般随风起舞,这一刻,人如剑,剑似人,人剑合一。 两刻钟后,初夏过来寻人,就在她以为沈泠溪快结束时,就见自家小姐一跃而起,凌空一个翻身,手中长剑在空中“唰唰唰”几声,又飞速跃下,剑尖在地上一点,然后借力朝着一旁的大树扫了过去。 刹那间,树叶枝干“簌簌”掉了一地,眼看着沈泠溪双脚落地还要继续,初夏急忙叫道:“小姐,别再练了,你再不用膳,就误了早课了,你今天还要去书院读书呢!” 沈泠溪无奈,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初夏去梳妆用膳,正要出门时,点秋从屋内一溜小跑出来,急急说道:“小姐,这是你昨日从宫里带出来的包裹,奴婢看着应该是一些诗词典籍,你要不要带去书院?” 沈泠溪看着那大大一个包裹,顿时想到皇甫皓泽那外表温文尔雅,实则“口蜜腹剑”的家伙,不由得头疼地揉了揉眉心,随口说道:“罢了,反正书院里不缺书,就不用带了!” 转身走了几步,看跟在身旁的初夏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又闭了闭双眼,无奈哀叹道:“哎!真是欠了你们的,随便拿本书带上吧!” 初夏点秋闻言,顿时眉开眼笑,她们虽不知道这包裹书籍从何而来,但这些年来待在将军府,也算见过一些世面,看着包裹布料竟用的是上好的天香云锦。 要知道,在南越云锦本就难得,每年外邦进贡的数目不超过十匹,更何况是绣了花纹的云锦,这更是有价无市了,由此可知,这赠送之人的身份必定十分了得。 沈泠溪自是没想那么多,她单纯不想看到两个丫头一副苦瓜脸,所以干脆妥协下来。 片刻后,和母亲告别完,就带着两丫鬟出了将军府,门口早已停了一辆马车,刚上马车,正要出发时,就见从小巷中走出一人一骑。 男子丰神如玉,目似朗星,长身玉立间愈发显得玉树临风,令人过目难忘。他手上牵着一匹枣红色的高大骏马,那马,长长的鬃毛随意披散着,浑身的每个部位都搭配得那么得当,每块肌肉都显示出力量,让人一看就不由得心生喜爱。 马儿也似乎有灵性般,感受到她的注视,高扬起它那骄傲的头颅,抖动着优美的鬃毛向她看来,还朝她发出了一声鼻响。 沈泠溪不由得吃吃笑起来,朝男子挑眉含笑道:“谢礼?” 男子微微一愣,随即哂笑一声,将马牵近了些,哀叹道:“哎!早知道我就不该把我的踏雪带来了,免得还惹得人家惦记!” 见女子忍不住磨牙,男子无奈笑道:“罢了!开玩笑的,这本就专门给你准备的,又岂有不给的道理!” 说到这里,男子正了正神色,继续说道:“潇潇,不管怎样,这次的事儿多亏了你,大恩不言谢,日后有事,云琛必竭力相助!” 这男子便是云琛,昨日没从宫中盗得苍崖草,他本以为还要大费周章,恐怕连他在南越的势力都要曝光了。 没想到就在他暗暗筹谋布置时,宫里暗中派人给他送来了东西,他虽不明所以,但也知晓和沈泠溪脱不了干系,一时间只觉福从天降,万般幸运。 沈泠溪挑眉望去,笑逐颜开道:“放心!我不会客气的,云庄主好走,不送!”说完,车帘随之落下,隔断了对面的视线。 云琛摇头失笑,瞅着马车渐渐消失在道路拐角才转过视线,无奈地望了一眼身旁的良驹,自言自语道:“呵!还真是不客气。” 而后又拍了拍马脖子,哑然笑道:“喏,你主人自己跑了,我带你去她家!” 说完,牵着骏马在门口守卫的注视下堂而皇之地进了将军府,而守卫自是客气恭敬。 第125章 书院风波(二) 笑话,刚瞧见小姐对这人有说有笑,连人家爱马都夺了来,谁敢阻拦。 另一边,马车上初夏点秋两个丫鬟激动得面红耳赤,初夏当先抿嘴偷笑道:“小姐,你说云庄主是不是喜欢你啊?我瞧着云庄主对别家千金爱理不理的,唯独对小姐您是千依百顺的!” 一旁的点秋也连连应道:“是啊,小姐,云庄主清秀俊雅,相貌非凡,真是人中龙凤!奴婢瞧着就连京中最富盛名的几家公子也不及呢!” 初夏闻言咧嘴笑道:“小姐,若是如此,你要不要考虑考虑?以云公子对你的重视程度,小姐你嫁过去,定不会受委屈。” “欸,还没那么快呢!小姐方十二岁,还没及笄呢?怎么说婚事也得看将军的意见!” “对,对,不过将军一向喜爱小姐,肯定会同意的!” …… 听着小丫头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得兴高采烈,沈泠溪无语地揉了揉额头,最后干脆什么也不说,让两人一边叽歪去。 嵩山书院座落在京城城南方向,占地广阔,是京中除国子监外最富盛名的皇家书院,原是前朝皇家延用的机构,主要用来收藏,校勘,整理图书,相当于现代的国家图书馆。 南越建朝以后,对其进行大力改造,更加趋向于读书治学,且面向各地招生,每年身怀出众才能被当地私塾老师举荐入学的寒门子弟不计其数,但真正能顺利入学的又不见得有几个,毕竟那昂贵的修金足以让贫困百姓望而却步。 然而还有一点嵩山书院值得赞扬的是女学的增设,起到了风气之先的作用,这让那些爱好读书的女子也圆了自己上学的梦想。 马车行驶了约莫半个时辰,才赶在辰时三刻之前赶到书院门口。沈泠溪刚下马车,转身准备进去时就撞进一双满含怨毒和嫉恨的双眼。 吕文珊目光如淬了毒般恶狠狠地盯着沈泠溪,艳丽明媚的脸庞都多了几分狰狞说道:“沈泠溪,你好啊?” 想到昨日在宴会上父亲的那一巴掌,和一向疼爱她的姑姑疾言厉色,满含失望,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以及这个贱人同云琛之间那若有似无的眉目传情,真是让她恨得牙痒痒。 再加上今日刚来就对上一群世家子弟略带嘲讽的眼神和语气,这让原本不快的吕文珊霎时火冒三丈,怒发冲冠。 一直以来,哪次她出席宴会公众场所不是受追捧的对象,何时有人敢如此对她,想到这一切都是因为沈泠溪,吕文珊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沈泠溪转眸看向吕文珊,闻言,一向清冷无畏的脸庞顿时嫣然一笑,挑眉浅笑道:“我很好啊!多谢吕小姐挂念,本小姐……好得很!” 吕文珊听完,脸色变得愈发难看,神情扭曲地吼道:“沈泠溪!你……” 一旁的小丫头丽儿赶紧拉住自家冲动的小姐,小声低语道:“小姐!你忘了相爷早上出门时吩咐的话了吗?不可以和沈小姐有正面冲突啊!” 吕文珊听罢,暗暗咬了咬牙,随即想到什么,眼眸一闪,嘲讽笑道:“丽儿说得是,我是什么身份?对方是什么身份?用得着和别人抬杠吗?” 说到这,她略微顿了顿,故意对着看过来的众人大声说道:“你们知道么?这位便是名满京城的沈大将军的千金沈泠溪,也是前不久谢老将军的唯一女弟子,从小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日里游手好闲,听说沈将军正是看不得自家女儿这副颓丧样,才向外说是身体孱弱,随世外高人云游去了,大家想想啊!以大将军的身份,什么名医灵丹妙药找不到,非要让自个儿宝贝女儿去外面游历?” “什么?她就是谢老将军新收的女弟子沈泠溪?长得挺漂亮的啊……” “对啊,没看到马车上沈大将军府特有的标记么?绝对错不了,唉!真是最毒妇人心,古人从不欺我也……” “是她,没错,昨儿个宴会我还听太后指责她呢!说来她还真是个闯祸精,年纪轻轻就不学无术,居然闹到太后宴席上……” “是啊,是啊,昨天我也在场,亲眼看到沈泠溪将吕小姐丢下水,胆子真大啊……” “什么,这种事儿她小小年纪也做得出来,当真是无法无天了吗?……” “嘘,你小声点,也不看看别人父亲是谁?沈大将军的女儿是谁也做得的么?” “是啊,是啊,真是羡慕她有个好依仗,想也知道她定是走后门进的书院……” “嘁,她父亲是将军就了不起了么?有此等恶女在,我等怎可安心读书?走,我们现在就去联名请愿,让书院院长将她撵出去,免得败坏了我们书院的名声……” “好,你们先去,我等在这拦住她,看这毒女怎么闯进去……” “对,一定要把沈泠溪赶出书院……” “沈泠溪,你听见没?快滚啊!” …… 沈泠溪面无表情,神色冷漠地听着众人一阵的激吼乱叫,旁边的点秋和初夏两丫鬟早已气得脸色铁青,声音颤抖说道:“小姐,他……他们怎么可以这样?明明是吕小姐她……她诬陷小姐!” “是啊,这些人太过分了!不分青红皂白便随意驱赶别人,以为这书院是他们家的么?” “小姐,我们要不要把这事儿告诉夫人,看他们还敢这样放肆么?” 沈泠溪没接话,只淡淡扫了一眼争论的众人,这才将目光转向一旁幸灾乐祸的吕文珊。 吕文珊还在幻想着沈泠溪满脸惊惶无所适从的蠢样,见她看来,顿时高扬起下巴,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只是沈泠溪的反应完全让她失望了。 只见沈泠溪轻轻瞥了她一眼,眼中无波无澜,就径自转过了头,那无视的态度落在吕文珊眼中,彷佛自己就是垃圾,像只愚昧无知的跳梁小丑! 瞧见对方那带着嘲讽的嘴角,吕文珊憋闷得差点破口大骂,最后还是身后的丽儿提醒才制止了她的冲动。 第126章 书院风波(三) 沈泠溪嘴角微勾,噙着一抹笑意淡淡看向众人,一名黄衣女子靠得近,见沈泠溪不但没有丝毫仓惶,还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不由得一怔,狐疑问道:“喂!沈泠溪,你不是傻了吧?这么多人说要把你赶出去,你居然笑得出来?” 沈泠溪听罢,瞅了那人一眼,依然平心静气,语气舒缓冷静道:“我只是在笑有些人愚不可及,被人卖了还替别人数钱呢!” 她的声音虽不大,但自带一股清冷淡凉的声线,也足以让众人听到。 果然,当先反应过来的几人立即怒道:“沈泠溪,你说什么呢?说谁愚不可及?” 沈泠溪嗤笑一声,转眸看向说话的那人,挑眉笑道:“哦?我没点名道姓,公子何必对号入座呢!” “你……”男子气结,手指着沈泠溪说不出话来。 沈泠溪眸色一寒,厉声说道:“难道是我说错了么?阁下不查明真相,便妄听旁人胡说八道,被人当枪使还不知道。也不想想谢爷爷的为人,以他老人家的高瞻远瞩,一般的宵小之辈岂能入眼,再者,这次之事是尊得太后和皇上金口玉言,尔等在背后搬唇递舌,说三道四,这和那些阳奉阴违的小人有何区别?还是说……” 说到这,沈泠溪顿了顿,眼眸扫了眼被她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瞠目结舌的众人,继续说道:“还是说你们敢公然违抗圣旨,欺君罔上?” 一群贵族子弟听罢,霎时脸色惨白,噤若寒蝉,几位官家小姐更是满脸怨恨地望向吕文珊,暗忖:都怪这个女人故意唆使,要不是她,她们怎会受沈泠溪的掣肘? 还有几人迫不及待争辩道:“沈泠溪,你别胡说八道,我们哪有藐视皇权,欺上瞒下?” 沈泠溪哂笑一声,眼眸犀利地看向当先的几人说道:“那我敢问一句,你们就凭一个十三岁被驱逐,十六岁重返书院之人的随便几句挑唆,就对别人妄加罪责,这是何道理?难道你们对人对事就只看表面?从不查明是否属实就任意下决定的么?” 众人听罢,不由得哑口无言,的确,吕文珊十三岁之前便在书院沐学,但是因其太过顽劣不化,遭到全书院学子抵制,左相不得已才将她领回去,说来,及笄后还来书院读书的女子,她也算古往今来第一个了。 而对于沈泠溪,不得不承认的是,他们以前只知沈大将军有一爱女,从小体弱多病,所以不同他们一起上学堂,但她具体长相,年龄名字,他们是一无所知。刚才就听吕文珊随便说两句,就任意攻击别人,这确实说不过去。 一位之前就没怎么插嘴的小姐小声说道:“我听我表姐说昨日在宫里是吕小姐带人欺负右相千金,沈姑娘实在看不下去才失手把吕小姐推下水的……” “是啊,我听我哥哥也是这么说的……” “这样吗?那吕文珊也太过分了,她仗着太后是她姑姑就可以胡作非为吗……” “呀!亏我刚才还帮着她骂别人呢?原来一切都是她自导自演的一场戏,太恶心了……” “原本以为她回家歇了几年就有长进了,没想到还是这么不可理喻……” “你还指望她有什么进步?你不知道么?前几天在大街上她又纵马行街将一名商贩活活踩死了……” “天啊!这还是人吗?怎么这么恶毒啊?” “哎!别提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有些人啊就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要我说,沈丫头把她推下水真是为民除害啊……” “嘘!十三,小点声,没看到对面吕文珊嘴巴都气歪了吗?” “嘁!我还怕她,她爹是丞相,皇上还是我堂哥呢!我就是羡慕像镇国大将军和威远将军那样铁骨铮铮的好男儿,前段时间听说谢老将军收了个女徒弟,我早就想见了,今儿个总算见到了,果然有个性!小丫头,本公子看好你!” 众人汗,少爷,当着吕相千金的面公然力挺人家的死对头,这样真的好么?不怕回去你老子抽死你? 沈泠溪寻声望去,就见一名浓眉大眼的少年正神采奕奕朝着她笑,那少年看着十分年轻,估计和她一般大小,圆圆的面庞满是意气风发,见她看来,还朝她做了个鬼脸。 沈泠溪不由得莞尔一笑,若她没猜错的话,此人就是端亲王的嫡次子皇甫尧。 要说皇家几兄弟也真是搞笑,先皇作为几位王爷的嫡长兄,自然是顺理成章继承皇位,但无奈先皇后宫佳丽三千,最后只生了三个儿子,长子早夭,二子谋反,剩下的三子却天生体弱多病。 而几位王爷当真是福寿双全,瓜瓞绵绵,就拿端亲王来说,其正妻端王妃就给他生了两子一女,长子皇甫夷年十七,去年还和御史台家的小姐定了亲,次子便是皇甫尧,今年十三岁。 除此之外,侧妃,侍妾,通房等也生有子嗣,这样算起来,端王共有十五个儿子。端王如此,其他几位王爷也差不多,总之,子嗣最少的当真数先皇了。 而由于皇甫尧在所有家里兄弟中排行十三,所以京中不少公子小姐都称他十三。 吕文珊听着众人对她的冷嘲热讽,顿时脸都黑了,她原想让大家好好教训教训沈泠溪,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最终引火烧身。 更可恨的是,皇甫尧竟帮着外人欺负她,想到此,吕文珊指着皇甫尧不可置信地叫道:“十三,你脑子是不是不清楚?我是你表姐,你居然联合外人对付我?” “我脑子清醒得很,还有,谁承认你是我表姐了?不要乱攀亲戚?”皇甫尧满不在乎地摆手说道。 吕文珊听完,眼睛都气红了,手指着皇甫尧说不出话来。 说实话,平时他这个表弟就和她不对盘,见了她也没一个好脸色,但是她觉得至少应该在外人面前帮着自家人一点,没想到他竟倒打一耙,又想到在场的没一个向着自己,吕文珊顿觉无比委屈,呜呜呜地在一边哭起来。 众人无语了片刻,纷纷低下了头,暗道:呵,这女人搬弄是非不成,反倒哭了,哎!以往他们只觉她刁蛮任性,胡搅蛮缠了些,却没想到她竟是这般不可理喻,相比之下,人家沈小姐廓达大度多了。 第127章 书院风波(四) 皇甫尧又何尝不是这样想,见吕文珊在一边哭天喊地,顿时烦闷地挠了挠头,转眸瞧见沈泠溪正朝他微笑,不由得面上一红,随即又清了清嗓子,高昂下巴,眉梢高高扬起,嘴角含笑道:“喂,小丫头!听说你武功不错啊,哪天比划比划?” 沈泠溪闻言,勾唇浅笑,大方道:“好啊,随时奉陪!” 皇甫尧大喜,朗声笑道:“哈哈!爽快!要不就现在?” 沈泠溪还未说话,皇甫尧身旁的小厮急忙道:“公子,不行啊,要上早课……” 话未说完,就听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淡淡传来,“看来老夫来早了!嵩山书院何时上学时辰也改了?” 众人转身看去,只见一名须发皆白,年逾九旬,却依然精神矍铄的老者扶着约莫五十的书院院长缓步而来,那老者身着一件灰白色的棉袍,头束青色儒巾,颇有一股仙风道骨的味道。 见大家一副呆愣愣说不出话的表情,院长目光一肃,厉声喝道:“大胆,见到傅老太师还不行礼?”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躬身下拜,原来这位便是名满京城的老太师——傅远岱,这也不怪众人眼拙,实在是这位老太师一向深居简出,若说老一辈的父母认识傅远岱不足为奇,但要说子孙这一辈,见过他的人还真没几个。 这些年,随着老太师的年纪越来越大,他愈发追崇修身养性,没事便不在京城待着,常常一消失就是好几个月,谁成想,他老人家居然来了嵩山书院? 若说十几年前,在书院见到他也不足为奇,毕竟那时他还会来考察考察学生的教习情况,但自从先帝去世之后,老太师只一心教养当今圣上,从此再未踏进嵩山书院,今日他突然造访,怎不令众人大为惊讶? 老太师深邃的眼眸轻轻一扫,顷刻间周围落针可闻,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由内而外散发开来,他朝人群中略略停顿了片刻,傅老太师方沉声说道:“起来吧!” 说完,老太师径自当先一步迈进了书院,旁边的书院院长连忙随身伺候着,临走时不忘狠狠瞪了在场的众人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看吧!人家老太师难得来一趟就给人家留下不好印象,回头看我不收拾你们! 大部分学子顿时委屈巴巴的低下了头,怪谁呢?傅老爷子过来巡视,您老人家也不提前知会一声?现在出问题了就怪咱头上! 等到院长搀扶着老太师进去之后,众人才抬高了头,深深呼了一口气,左右相视一笑,又相携着走了进去。 沈泠溪一行人走在最后,左右两边的丫鬟顿时悄声问道:“小姐,刚才那位老太爷真是傅太师啊?就是当了三位圣上老师的傅远岱吗?” 点秋急忙掩住初夏的嘴巴,左右张望了下,急声说道:“你不要命了?万一被别人听到你直呼老太师的名讳,那你就完了!” 沈泠溪无奈地白了初夏一眼,淡淡问道:“那你觉得这京城有几个傅太师呢?” 初夏想了想,恍然说道:“呃……是哦!奴婢怎么这么笨呢?那……小姐,傅太师来书院干什么?” 沈泠溪讳莫如深地笑了笑,挑眉说道:“自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了!” 说完,她便施施然地向前走去,留下一脸疑惑,面面相觑的两人。 嵩山书院从外面看只是一簇簇大而古老的宅子,但走进之后,就能发觉里面别有洞天。 覆盖于绛色屋檐的金碧琉璃瓦,层层叠叠,如流光宛转,闪烁着璀璨明媚的光芒。几株银杏树屹立于道路两旁,展露出婀娜风姿,似那瑶池湖旁的仙女,片片金黄翠玉随风摇曳陨落。 趁来人看入迷之时,不知不觉就沾到衣袖上,拾一片落叶凑到鼻尖轻嗅,清丽素雅,与这书院的风格颇为符合。 长廊间浓墨飘香,屋舍中郎朗书声。走在前面的皇甫尧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见沈泠溪缓缓走来,满脸兴致高昂地道:“喂,小丫头!你还是第一次来这书院吧?不如待会小爷带你逛逛?” 沈泠溪展眉轻笑,畅然欢悦道:“好啊,你我年岁相近,我唤你十三可好?” 皇甫尧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爽朗笑道:“随便,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 两人又边走边闲聊了几句,很快便来到书舍。 皇甫尧当先一步走了进去,吩咐小厮将角落的一张空桌子搬到右边的一张单独席案旁,又让人收拾干净,正要叫沈泠溪坐过来,就见她已毫不客气地霸占了靠墙的席案,还一脸理所当然地朝他看过来,眼中的意思很明显:多谢给我准备呃! 皇甫尧忍不住嘴角抽了抽,你可真好意思啊?虽然的确有为你准备,但是是坐外面的桌案啊桌案!你这么主动抢别人的位置你老子知道么? 无奈,十三公子从小接受“女子优先”的高尚传统,要他去和一个小丫头片子争座位,抱歉,那不是人家的风范。 于是十三公子修养很好的笑了笑,还十分臭美的整了整衣衫,一副我是十佳好少年的谦谦君子模样。 沈泠溪抿唇未说话,低头间瞧见桌案上的文房四宝,她非常大方地将其还给皇甫尧,又将桌案上的其它东西杂物推到一边,这才将带来的书箱物什放在桌子下面,随便取了个头枕出来便趴着睡觉了。 皇甫尧瞧见,眉毛一挑,也学着趴桌上和周公约会去了。 初夏、点秋和皇甫尧带来的小厮见了,无奈地相视一眼,齐齐叹了口气,感觉有种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的时空错乱之感,几个人都福了福身,转身退到书舍外等候。 片刻之后,吕文珊先一步从外面走进来,后面跟着授课的夫子。刚走进就看到齐齐趴倒的两座尊神,吕文珊脚步一顿,脸色铁青,恨恨地瞪了两人一眼,才寻了个空位坐下。 加上今天,总共吕文珊才和沈泠溪见过两面,但对于吕大小姐来说,这两天真的比她以往十几年受的委屈都多,先不说昨儿个父亲当众掌掴,就拿今天来说,也让她受了前所未有的屈辱。 从来她在人前都是高高在上受人瞩目羡慕的存在,何曾被人伤过自尊,今天竟被一个贱丫头反算计了。想到这,吕文珊暗暗磨了磨牙,发誓总有一日会将今日耻辱加倍奉还! 第128章 赠狼 沈泠溪原本闭目小憩的双眸缓缓睁开,她自然感受得到来自吕文珊的怨毒目光,只是她不想理会罢了,见课上的夫子正讲得唾沫横飞,旁边的皇甫尧还在打着小呼噜,她好笑地撇了撇嘴,慢慢坐直身子。 随手从箱子里抽出本书,竟是一本崭新的《四书五经》,若她没记错的话,这本书是昨晚皇甫皓泽给她的,应该是早上初夏她们带上的。 沈泠溪百无聊奈地打了个呵欠,单手撑着额头,随便翻了翻,忽然,她愣住了,忍不住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定睛看去,上面居然不是她以为的“大学”、“中庸”等,而是一些内功心法,武功招式,排兵布阵之术…… 看着上面无比熟悉的字迹,她抿唇笑了笑,难为他竟有如此细腻心思,知道她不喜读书,还故意给她这些来打发时间,还有书上的笔迹…… 她的思绪不由得飘远,想起那一年,正是三月桃花盛开的季节,神医谷中飘着桃花雨,擦亮青石重叠的新绿,墨玉的涟漪里游荡着欢快的鲤鱼,岸边的柳树初发新枝,撩拨着水稻嫩苗的芳香,燕子的剪影生动了黝黑的土壤…… 她无比苦恼地望着眼前的一本有关这时代的史书记载,但初来乍到的她,又岂能一下子认清这古代的繁体字,因此她常闹笑话,谷中人也调侃她是从山沟里出来的。 沈泠溪十分郁闷,想她在现代作为一名美女特工,呸!说美女忒自恋了点,但她旁边都是大老粗,就她一只雌性,自然被周围人追捧,她也的确长得清丽可人,总之被她外表迷惑的傻缺不计其数。 唉!不管怎么说,她曾经也算个知识分子,结果到了这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古代,还被一群老古董取笑,真是气煞人也! 但这群人唯独不包括皇甫皓泽,在她的印象里,他似乎苍白的脸上永远带着和煦温暖的笑,不管是手把手教她写字,教她简单的拳脚自保功夫时,还是她闲来无事故意捉弄调笑他时,从未变过! 这纸上清隽秀逸又不失气韵风骨的字,她又怎认不出出自谁手?倒是昨儿个她还误会人家了,这字迹看着像是最近抄录的,那么大一包裹,恐怕也费了不少心血吧! 学子们欢呼雀跃的声音唤回了沈泠溪恍惚的神志,原来下学了!她略略回过神来,眼神恢复了以往清湛的光彩。 初夏点秋跑进来,帮她收拾了东西就要离去,临行时瞧见刚被小厮唤醒,犹带几分惺忪睡意的皇甫尧,她憋嘴笑了笑,道:“十三,走了!” 皇甫尧还有些迷糊,挠了挠头,睡眼朦胧地点点头,还打了个呵欠,边伸着懒腰边道:“急什么?本少爷说好带你一起逛的,待会咱们一同用膳,正好有家酒楼我许久未去了!” 说到这,他顿了顿,眼眸霎时亮如星灿,欣喜道:“来京城这么久,你去过春风楼么?那里的菜可好吃了,保准你见都没见过!” 初夏正要接话,被身边的点秋拉了拉,她方记起小姐的叮嘱,一个将军小姐跑去开酒楼,这话传出去怎么样都不好听,所以外面哪怕知道春风楼背景的人,也只当那是沈大将军的产业,这样的话就没什么稀奇的,也没什么人会去外面传春风楼的事。 沈泠溪忍住嘴边的笑意,故意迷糊道:“春风楼?听说那里菜味道不错!” 皇甫尧立刻接道:“那正好,现在咱们就去,小爷请客,你尽管敞开肚子吃!” 沈泠溪含笑点了点头,当然去吃,送上门的生意不要白不要! 派人回去知会各自家人一声,几人便前往春风楼用膳,用过膳后时辰还早,皇甫尧便拉着沈泠溪回了嵩山书院。 青石小路,幽静枫林,精巧楼阁,亭台水榭,蜿蜒长廊……这些她都一一走过。 可以说,皇甫尧看上去像个没长大的爽朗少年,但与之交谈却发现他是个极易满足的人,他做事乐观豁达,没有那些被惯坏公子哥儿的不良习性,反而非常懂得尊重别人,或许这便是她愿意与他相交的缘由吧! 一天的读书时光似乎也没有她最初想象的那么煎熬,或许是因为她可以在课上翻看“四书五经”,才让原本枯燥乏味的课堂也变得生动有趣起来。 回到将军府用过晚膳,又将谢老将军教给她的剑法,连同今天记住的内功心法齐齐练了一遍,果然最后剑招比往常凌厉厉害得多,估计现在景亭和景礼联手在她剑下都不见得接的下五百招吧,足见内功修为对于练武的重要性。 刚收手放下软剑,就见景亭匆匆行至,俯首道:“小姐,云庄主他末时一刻离京了,与之同行的还有谢老将军的孙子。” 沈泠溪闻言一怔,随即笑道:“难怪今日不见谢小胖,他怎也跟着去了?谢爷爷同意么?” 景亭回道:“听说是谢公子吵着要去的,谢老将军原本不许,后来不知云庄主说了什么,谢老将军就答应了。” “哦?呵呵!不过想来也是,也只有云琛制得住那只胖子!”沈泠溪挑眉笑道。 景亭正要退下,就见景礼手里提了只遮了块锦缎的篮子走来,见了沈泠溪忙叫道:“小姐,您快看看,这是刚才门口侍卫拿来的,说是一个小乞丐给的。” 沈泠溪还未开口,景亭已当先一步抢上前说道:“小姐,当心有诈!” 说着,就让景礼将篮子放在桌上,随即挥袖甩去,锦缎随风掀起,露出里面毛茸茸的一团。 那雪团似的“东西”动了动,慢吞吞地抬起头,露出一双水汪汪灰中带绿珠子似的眼眸,看清众人,眼珠子转了转,又懒洋洋地垂下头,一副高傲不屑的样子。 景礼愣了愣,纳闷道:“这是狼还是狗?刚才它那是什么眼神?嘿!我还是第一次被一个畜生给鄙视了!” 景亭淡淡瞥了眼景礼没说话,但那眼神意思很明显,是狼是狗都分不清,你说会不会被鄙视? 景礼,“……” 沈泠溪淡淡道:“是狼!”说完,她的眼眸闪了闪,急忙走近,轻轻将手伸进篮子。 景亭景礼两人齐齐一惊,连忙阻止,但依然快不过沈泠溪。 第129章 狼崽 那小狼见人伸手过来,忽然张大口,示威地露出尖锐白牙,沈泠溪轻轻抚摸两下它的脑袋,好声好气道:“乖,别闹!” 小狼竟似听懂人话般,慢慢合上嘴,还伸出舌头舔了下沈泠溪的手臂,用肥嘟嘟的身子向她靠来。 景亭景礼一怔,就见沈泠溪已单手抱起狼崽,用另一只手安抚地揉了揉它脖子上的绒毛,那小狼居然舒适地眯起眼,似打了个呵欠般慵懒,抖了抖身上的绒毛又继续睡觉。 景亭景礼对视一眼,暗道这狼崽有这么好相处?真特么的识时务! 沈泠溪转眸看向竹篮,里面果然静静压着一张纸条。 景亭会意,将东西拿到沈泠溪跟前。沈泠溪定睛一看,只写着“临阳道的故人”几个大字,临阳道正是他们初见的地方,那时她逃无可逃地闯入他的车厢…… 果然,从看到狼崽开始,她就知道是他——北晋新任皇帝耶律昊。 没错,耶律昊当了北晋的皇帝,这事就在前几天发生的,让全天下都惊讶不已。 北晋的前任皇帝忽然暴毙,死前居然召集北晋所有顾命大臣,将皇位传给耶律昊。 虽然北晋的前任皇帝没有子嗣,但是他有一个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也就是北晋的兵马大元帅耶律风,但是他没有把皇位传给自己的亲弟弟。 这事说来谁都不敢置信,可北晋所有的顾命大臣都能作证,因为他们的的确确收到前任皇帝的命令,要他们好好辅佐耶律昊。 就这样,耶律昊成了北晋的帝王,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而在这个时代,知道她对狼狗有特殊感情的,大概也只有他了。记得那时她曾告诉他,她以前养了只战狼,骁勇善战,英勇无畏,可厉害了,但是后来他们分开了,估计这辈子也见不到了,只记得临别时那头狼仓惶悲鸣的嘶吼声! 她以为他只是随便听听,没想到他全部铭记在心,在北晋朝局还不稳的情况下,居然想着给她送东西,想到这,沈泠溪一向虚假或习惯性的微笑多了几分连她也没察觉到的真诚。 景亭景礼眨了眨眼,再仔细看去,又见沈泠溪恢复以往的神色,顿时觉得刚才是自己迷了眼。 北晋上阳皇城帝都,勤政殿外,一名年近花甲的老太监正双手拿着拂尘站着门边,忽然一名身着青色软甲的年轻男子大步走来,老太监见了,连忙上前笑道:“哟,是冷校尉!老奴这边有礼了,这大晚上的,天气寒凉着呢!冷校尉怎生穿得这么少?当心着凉!不知冷校尉这么晚过来可是有急事启奏?” 宫里人都知道,别看冷域虽只是个小小的校尉,但他从小和当今皇上一起长大,说是心腹也不为过,否则也不会准许他面见皇颜,所以宫里人都对其十分敬重。 冷域点了点头,回道:“多谢李公公关心,公公不必多礼!我还年轻,身子硬朗着呢!倒是您老,还需多加保重身子啊!” 李福安闻言,笑眯眯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哎!人老了,不如以前了,倒是多亏了万岁爷和各位大人的照顾,时常对老奴嘘寒问暖,真是感激不尽啊……诶,你瞧我,都忘记正事了,你等着,我去通秉一声。” 冷域应了声,抬头看了眼勤政殿刚合上的大门,又径自低头等候。 李福安很快出来,朝冷域笑道:“冷校尉,皇上叫你进去。” 冷域朝李福安福了一礼,就朝门口走去。站在殿门处的上弦,只能看见里面男子如烟似墨的长发,明黄色的精致龙袍,还有那被提在修长手间的朱笔。长发垂落,掩住了他的脸,也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冷域低头走到男子跟前跪拜行礼,道:“微臣冷域叩见陛下,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耶律昊动作未停,只淡淡道:“起来吧!” “谢陛下!”冷域起身,低眸站在一边静候。 片刻后,耶律昊批完桌案上最后一本奏折,将朱笔放下后才抬起头,剑眉入鬓,龙章凤姿,凤眸生威,他仅仅坐在那儿不动,浑身就散发出一股不可忽视的霸气。 耶律昊微微抬眼,淡淡问道:“要你查探的事情有消息了?” 冷域眉头微皱,双拳握了又紧,深呼了口气,怅然若失道:“回皇上,属下……属下无能,什么都没查出来。” 耶律昊一怔,眉心微拢,霎时冰冷孤傲的眼底晕染墨黑,他缓步走出,负手看向殿内烛盏,薄唇微抿,神色幽暗,只周身的寒凉更甚了几分。 冷域在原地站了半晌,他悄悄抬眼看了眼面前的年轻帝王,思虑片刻说道:“主上,那人看起来亦正亦邪,与他合作不等于与虎谋皮?” 耶律昊没说话,只是盯着面前画卷的眸子明明灭灭,许久,他闭上眼眸,扯了扯嘴角,温凉说道:“计划照常进行,另外将派出的监督人手撤回来!” 冷域闻言一愣,有些不解。但作为属下,对于主上的话,他从未做过任何怀疑,他跟随耶律昊十几年,深深知道这位主子的脾气和秉性,也知道隐藏在他冷淡外表下的杀伐果断、运筹帷幄。 这些日子,主子自从当上了皇帝,整个人变得愈发不苟言笑,深不可测,他在慢慢适应,也在渐渐成长,驭人权谋之术终将使他成长为一位铁血帝王。 冷域没多说别的,只淡淡应道:“是,皇上!” 说完后,他便俯了俯身子,正要转身离去,忽然想到什么,急忙从袖中抽出一叠纸张,匆匆道:“皇上,这是三爷派人送过来的,您快看看!” 帝王闻言一怔,原本负在身后狠狠攥着的手蓦地一松,瞬时转过身来,一向威严冰凉不含丝毫感情的眼眸也多了几分焦色,什么也没说,就急急抢过纸张看起来,刹那间,耶律昊眼底的幽暗褪去,只剩淡淡暖色萦绕。 看完,眼睛还定定停在一处,似带几分迷惑,薄唇轻启,淡漠清越的字句随之而出,“阿黄?” 耶律昊抬眸,暖暖的灯光照在他那光洁如玉,湛然若神的面庞,让他一向冷硬端严的面部也多了几分柔和,不知是不是冷域的错觉,他竟看到适才主子抬头时有一闪而逝的笑意,要知道,自从先帝驾崩之后,主子再未笑过,哪怕对着一向敬重有加的两宫太后也再无情绪。 夜已更深,冷域早已退下,空荡荡寂冷幽寒的大殿中又只剩下耶律昊一人。 清月如钩,星河幻灭,耶律昊只轻轻地斜靠在窗棂边欣赏着天边的景色,神思专注又有几分飘忽。 到现在,连他自己都觉得不敢相信,他居然当了北晋的皇帝,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另外,他依然记得那天他突然接到上面圣旨时他有多震惊,他从没想过他皇兄会走得这么快,也从没想过皇位会落到他身上,这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第130章 北晋 可经过这段时间的适应,他也渐渐能体会到身为帝王的不易,很多事情真的身不由己。 朝堂一系中,就光他那位摄政王叔叔就占据将近三分之一的势力,另外三分之一不到的势力在他和二哥手上,而其余大半都掌握在城中的几大家族手里,南平侯府,平顺王府,以及宰相府。 因此,朝中大部分官员都不买皇家的账,主要还是因为他那位叔叔权力实在太大了,大到可以左右他这个帝王的选择。 他不禁想起,他皇兄在位时,是不是也时常为受到掣肘而感到憋屈。 更甚至,他开始怀疑,他那位好父皇当年会把摄政王驱出上阳城,是不是也有畏惧他手上权势的意思,那么曾经那位宠妃的死…… 想到这,耶律昊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 父皇还在时,就为他二哥与南平侯府家的嫡出三小姐顾夏兰赐婚,后来大哥即位时,更是为两人操办婚事;而在去年,耶律宸郁的大儿子耶律宏义与南平侯府的二小姐顾雨安成亲,所以这样看来,南平侯府将来倒向哪一边很难说定。 回来的这些日子,他也在朝中安插了自己的人手,但成效不大,都只是一些可有可无的小角色,但有一个人的出现,让他不敢掉以轻心,那个人叫殷逸风。 想到初见时,那双深幽晦涩的眼眸,以及那人风轻云淡的神色表情,耶律昊不得不承认那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只看他让冷域去亲自调查,却查无所知就可知此人深不可测。 冷域的办事能力如何,他是清楚的,否则也不会这么多年一直将他带在身边。 只是让他一直不解的是这人到底是谁,他只说他是一名孤儿,其他的除姓名外,旁人对他几乎一无所知。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在他皇兄还在时,对方能从不起眼的探花做起,仅仅半年官位就连升两级,如今做到吏部侍郎这样的高位,也算是超群绝伦、出类拔萃了,所以对于这样的人才,他继位后没有动,只是在默默调查这人的身份。 至于另外的两大家族,宰相府和平顺王府一向保持中立,特别是当了两朝宰相的贺连青,最是老奸巨猾。要想打破如今朝中局势,自是可以和他父皇一样娶了一个妃子又一个妃子,只是他不想,不只不想,他还让暗卫从先帝皇陵做文章,故意弄出一些异象,好让钦天监的那些老顽固去折腾。 而另一边,宫中新进的秀女莫名失踪,他从封地带来的几个女人也离奇死去,这一桩桩一件件,似乎都昭示着他有“克妻”的嫌疑,最后他干脆让一个暗卫假扮世外云游道人,只说他戾气过重,又不常居住皇庭,最好近三年不要召幸后宫。 这话传出去,那些官员自是不太相信,但无奈事实摆在眼前,谁也不愿将自家千金送进宫等死,况且他们认为小皇帝还小,三年后还很年轻,所以他们也等得起。 而至于那些无故失踪的秀女或死去的女人,自是耶律昊派人处置了,那些女子大多是各家族派来的间谍,以前他在封地能睁只眼闭只眼,但不代表现在他还要同他们虚与委蛇。 他说不清他这样做的缘由,是真的觉得忍耐太久,还是他已无心去应付别的女人…… 李福安进得殿中,就见耶律昊正独自一人坐于窗边的棋盘前下棋,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正把玩着手中的白色棋子,烛光透过明黄色的纱幔照在他脸上,逆着光的容颜便有些看不清楚,只偶尔抬眸间可见额边深皱的眉心…… 刹那间宛若时光倒流,多少年前似乎也是这样一位雍容端贵、身姿颀长秀逸的帝王,着一席轻拢棉袍坐于案边,一边下棋,一边品茶,间或和他说上一两句话,即使他不懂棋,也依然记得那人时常挂在嘴边的几句话:人生如棋,落子无悔,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想到此,李福安不禁抹了抹微湿的眼角,暗道:谁说皇上不肖他的生父,他瞧着,倒比故去的先皇还要像些,特别是皇上拧眉沉思时,那眉眼间的温文俊秀,深沉沟壑简直和他的生父一模一样。 李福安到现在共侍奉了耶律家三位皇帝,说是一出生就在耶律家长大也不为过,他很小就被送到宫里做太监,如今就连自己到底姓甚名谁也记不得了,这名字还是仙逝的老皇帝给他取的。 后来老皇帝去世,他也算看着当时的几位皇子长大的,所以等到大皇子即位后,怜他无亲无故,就让他继续做这个太监总管,没成想,大皇子还没做几年皇帝就死了,这事让他难过了好一阵子,毕竟多年的情分在那里。 他承先帝遗诏,想方设法将其交到现在的皇上手中,也算是大功一件,皇上也尊重他的意愿继续留在宫中做事。这些日子来,他亲眼看到这位帝王的成长,说实话,不管是隐忍心性,还是铁血手腕或者是才识见解,他绝不输给他的父皇或兄长,甚至要比他们更加心志坚定,手段果决。 就拿他前段时间审理薛家的案子来看,薛家薛康本是上阳城中出了名的士绅,颇受朝中那些文官欣赏,可此人眼高于顶,心高气傲,不屑于与同行一样只局限于门客。 可是这位士绅千不该万不该的便是借诗暗讽当今新皇,这在哪个朝代都是罪不可赦的,这事如果是老皇帝或者先皇遇到,他们或许会将薛康要么发配流放,要么抄家灭门,但是到了新皇手中…… 到如今他还依然记得那天的情形,残阳似血里,新君身着一件绛红腾龙锦袍,如松柏般挺拔立于众人面前,无视底下众官员的哀哀苦求,冷声喝道:中山有狼,白眼而杂色,此狼虽伏,终野性难驯,貌恭敬而心怀祸胎,阴使祸害之事;子曰诗云的体面都是皇家给的,他不知感恩,反而侵犯皇家尊严,那么传朕旨意,株连薛康全家,推罪九族,男子流放边疆,女子发卖为婢,从此世代为奴,永入贱籍! 第131章 愧疚 这一桩案子下来,上阳城里那些原本瞧不起新君的达官显贵们霎时噤若寒蝉,他们没想到这小皇帝才看着不大,心机就这般深沉,行事如此老辣狠毒,轻描淡写的就将人家九族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那日之后,上阳城里果然平静了许多,毕竟谁都知道,新帝皇威,不容挑衅! 即使像耶律宸郁或者上阳城里的几大家族,他们在试图寻事新皇时,也不得不掂量掂量自己家族的份量,毕竟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样的观念已深入人心。 李福安定了定神,拿着拂尘缓步上前,微微朝耶律昊俯身一拜,而后方站直身子,轻声说道:“皇上,都二更天了,明日还要早朝,您还是早些歇着吧!” 耶律昊没说话,只拿着棋子敲着棋枰,似在认真思索,待再下了近一盏茶的时辰,棋局方决出胜负,他慢慢起身,边走边淡淡问道:“母后那边可传来消息?” 李福安连忙答道:“皇上尽管放心,傍晚的时候东太后已遣人过来报过信了,说东太后娘娘的身子已好得差不多了,大致再过几日便可痊愈了!” 在北晋本朝效仿的是前朝的的制度,即在后宫中设立两宫太后。 这两位太后分别是东宫庄氏与西宫崔氏,西宫的太后自然是指当朝新君的生母崔氏,新皇即位后,就立即将原本还是太妃的生母晋封太后,朝中虽有微词,但也并非无据可循,更何况西太后无权无势,只是一个封号罢了,也不影响朝中格局,便作罢! 而庄氏本就是老皇帝的正妻,老皇帝还在世时就对她十分敬重,而庄氏也是出了名的端雅娴静,雍容大度,否则也不会对庶出的耶律昊视如己出,并支持老皇帝将民间女子纳入后宫,封为容妃。 老皇帝去世后,庄氏长子耶律弘继位,庄氏则顺理成章成了太后,但谁想天妒英年?尔逝人愁内腑,只剩白发人送黑发人! 大儿早逝,小儿子儿媳又戍守在外,庄氏一时悲痛欲绝,苍老憔悴了不止十岁! 耶律昊到底念着庄氏的恩德,当年对自己母子有的襄助之情,于是仍保留庄氏名分,让她在宫里安度余年! 晚风吹来,惊起帷幔横飞,明黄腾龙飞跃其间,祥云袅袅,雾霭沉沉。耶律昊长身而立,眼眸清寂似水,又含着说不出的忧愁愧疚,他闭了闭双眸,叹息道:“是朕对不住他们!” 言罢张开眸子,定定望向窗外的那一树梅花,绚丽洁白的花朵如火如荼地开着,团团簇簇,明明净净,倾尽了冬日的风采…… 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午后,小小的他被大皇兄和二皇兄拉着到了一座装饰精致华美的院落,远远看去,花瓣飘雨,樱絮绵绵,是谁温婉含笑的声音惊起了孩提神游的梦。 他呆愣愣地寻声看去,就见一名雍容华贵、仪态万千的妇人在几个宫女的随侍下,正缓缓走来,脸上带着宠溺和温暖的笑意,轻轻蹲下身来,摸了摸大皇兄和二皇兄小小的脑袋,笑着说道:“瞧瞧,看你们玩得满头大汗的,今日夫子都教了些什么?” 二皇兄抢着答道:“回母后,夫子今日教了我们《弟子规》。” 妇人含笑点点头,道:“那好,你们现在背给母后听听!” 二人齐齐点头,摇头晃脑地背起来,“弟子规,圣人训,首孝悌,次谨言。泛爱众,而亲仁,有余力……” 他这才知道,眼前这位气若幽兰、文雅从容的女子便是当朝皇后,按理他本应跪拜行礼,但看着眼前这幅母慈子孝的温馨场景,他竟有些自惭形秽。 他母妃只是个不受宠的贵嫔,一年到头也不见得能看得到父皇几回,连带着他也被父皇遗忘了,估计他父皇只知有大儿子耶律弘与二儿子耶律风,他这个小儿子怕是一点印象也无吧! 宫里本就是个爬高踩低的地方,他母妃不受待见,又出身微贱,自是连宫女太监也来欺辱。在那时,他只盼着能吃饱喝足,哪里还顾得上读书,所以学业上自是差强人意,哪像两位皇兄一样独占鳌头,是各个夫子师傅的骄傲,同样也是他那父皇的自豪。 所以看着两位兄长意气风发的姿态,以及皇后欣慰含笑的面容,他感到无比自卑,默默地垂了头,正待他想偷偷离去,耳边忽传来一声清浅带笑的声音。 “弘儿,风儿,这是哪家的小公子啊?怎不介绍介绍?” 大哥耶律弘听人提起他,脸上更多了几分喜色,急忙把他拉到庄皇后身边,兴奋地说道:“母后,这是三弟耶律昊,他不常出来,难怪你不认识!” 二哥耶律风也连忙说道:“对,母后,他比我还小呢!以后我也可以当哥哥了!还有啊母后,三弟他方才被几个臭小子欺负,还是我救了他呢!母后常说做哥哥的要保护弟弟,那以后我也有弟弟可以保护了!”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骄傲和高兴。 庄皇后闻言一怔,随即笑着指了指小儿子的脑袋,笑骂道:“你这个泼猴,还说保护别人?自己还需要人管着,到时别欺负了弟弟啊!” 二哥闻言连忙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庄皇后又转眸打量了耶律昊一番,点点头笑道:“我想起来了,你应该是柔贵人的孩子吧?嗯,这仔细打量,眉眼之间还真像,难怪刚才就觉面熟呢!” 耶律昊正要跪拜行礼。 庄皇后拉住他小小的身子,怜惜地摸了摸他的额头,看着他瘦小单薄的身子,又联想到柔贵人的身份,不想也知道定是宫中奴婢伺候不周到,也不由得更加怜悯几分,抹了抹微湿的眼角,只淡淡说道:“好孩子,以后再不会有人欺负你们娘俩了,要是有人胆敢再犯,我定饶不了他。” 刹那间原本温柔似水的面庞多了几分凌厉威严之气,吓得耶律昊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庄皇后忙缓过脸色,安慰地拍了拍耶律昊的手背,又转头叮嘱自个儿儿子要照顾弟弟云云。 自那以后,宫里再没有敢随意轻贱他们母子的人,他也从此心里再多了三个亲人——母后,大哥,二哥。 可谁想,人生易尽朝露曦,世事无常坏陂复。当年那个狼狈瘦弱、窘迫困顿的少年有朝一日可以站在金銮殿上施命发号、指挥若定,也过着富贵锦绣、钟鼓馔玉的生活。 耶律昊无奈地苦笑道:“母后当年对朕恩重如山,可是朕继位后,却连最基本的子孙承欢都满足不了她,反累着她中年白发,整日忧思牵挂难眠!” 登基以来,他曾无数次有意无意提起让二哥回朝,但耶律宸郁一党总是以各种理由推拒,他在朝中根基不稳,自是说话没什么份量,前段时间借着打压薛康一门算是树立了一番威信,但他知道,那是因为薛康背后只是上阳城里的个别普通氏族,根本没有动摇城中的几番势力,他们也乐得看他折腾。 李福安也跟着叹了口气,安慰道:“皇上,您别自责,东太后娘娘心里明白您心里的苦,定是不会责怪您的!再者,东太后一向视您为亲生,只要您经常去看看她,老奴觉得啊这比什么都管用。” 耶律昊闻言,淡淡地点了点头,又想到什么,问道:“母妃近日可好?” 耶律昊口中的母妃自是他生母崔氏,因是从小这般叫习惯了,也没想改口。 李福安笑了笑,顿时眉毛和前额的褶皱都挤在了一块儿,却显得更加和蔼道:“皇上您放心,西太后近来正迷上养花呢!喏,前不久宫里新送来几盆仙客来,娘娘便要去了两盆,最近连门都不愿出了!” “呵呵!母妃她一生命苦,也难得清闲几日,也罢!以后宫里来了什么新品种的花草,给她留着吧!” 李福安急忙应是。 耶律昊想着确实不早了,方缓缓步入后殿休息。 第132章 看望 翌日下了早朝,耶律昊先去往福阳宫看望东太后,见她气色果真好了不少,便放下心来,又叮嘱太医院士侍从尽心照看,用最好的药材,定要让庄太后康复如初,这才放心出了福阳宫。 天阔云舒,烟密层峦,不知宫中何处的一对白鸽啾啾地飞来,正扑腾着翅膀落在绿茵茵的树荫花间。 耶律昊想着既然出来了,就顺便去看看母妃,于是便带了李福安朝永乐宫走去。 永乐宫位于后宫的西北角,与福阳宫相对,当然也正依了崔太后喜静的性子,所以选在了这样一个偏僻肃静的角落。 耶律昊还未走进殿中,只远远就看见院内穿梭打扫的婆子丫鬟,每个人做着自己的活儿,井然有序,人手虽多,却不杂乱。见了他,慌忙跪拜行礼道:“奴婢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耶律昊淡淡道:“免礼!”就挥了挥袖往殿中走去。 殿内的桑杏正候在殿内,见他进来,也行了礼,待起身后,忙让人备了茶点,方含笑说道:“皇上来得正巧,太后方才还念叨着您呢?这不,您就来了,果然是母子连心啊!” 耶律昊笑了笑,又左右张望了下内殿,疑惑问道:“桑姑姑,母妃她人呢?” 桑杏和崔太后还是宫女时就认识了,两人情同姐妹,感情深厚,后来崔太后当了妃嫔,便把她从后庭要了过来,这些年来,不论是在封地,还是返回到宫里,她都尽心尽力地伺候太后母子,所以耶律昊对其颇为尊重。 桑杏闻言,不由得掩唇笑笑,道:“皇上有所不知,太后这些日子恋上了她前些日子刚带来的花,每日都要看个好几趟,施肥、浇水、修剪从不假手于人。这不,清早用完早膳便亲自浇水去了,这会儿估计还在后院忙着呢!” 耶律昊无奈地摇了摇头,叹道:“母妃她难得有点喜好,也总好过在宫中闷得慌,朕现在去看看!” 桑杏闻言点了点头,又含笑地在前面带路。 殿后,入眼的便是园林亭楼,只是原本高奢华丽的装饰多了几分出尘脱俗的自然风情,沿着脚下的石子路向前走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来到一块花圃,在篱笆滕翠的掩映里,耶律昊看到了自己的生母。 若说庄太后的美胜在端庄娴雅,不怒自威,那么崔太后的美则自有另一番味道,宽袖长裙,素面朝天,却自有一股清新自然的雅静脱俗,正符合她本人一向不争不抢的风格。 耶律昊还未走近,便笑着唤道:“母妃!” 崔太后闻言,连忙转过身来,见是自个儿儿子来了,连忙放下手上的剪子,又用桑杏递来的绢帕擦了擦手心,这才上前慈爱地拉过耶律昊,将其仔细打量一番,才笑着说道:“还好,没瘦,近来听说朝中要务繁杂,皇儿切要注意保重身子,万不可因公废私,忧劳成疾!” 耶律昊将崔太后小心地扶至亭中坐下,才笑着说道:“母妃放心,儿臣有随侍贴身伺候着,自是没事,倒是母妃,定要好好照顾自己,莫让儿子担心!” 崔太后欣慰地点点头。 耶律昊忽然想到什么,对李福安温和吩咐道:“福公公,将先前御膳房做出的雪玉豆腐羹端过来!” 崔太后一愣,疑惑问道:“雪玉豆腐羹?” 耶律昊浅笑道:“母妃可要好好尝尝,这东西是从南越那边传过来的,这段时日在上阳城颇受欢迎!” 崔太后接过李福安递来的碗勺,只见精致玲珑的瓷碗中盛着凝胶状的乳白色豆腐,上面还微微冒着热气,她将瓷器长柄的勺儿伸进碗里,转动勺柄轻轻舀了一勺放进嘴里,顿觉鲜嫩爽滑、咸淡适口,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蒜香味,愈加回味无穷。 崔太后莞尔,叹道:“果然美味,不知这东西怎么制成的,以前竟从未见过?” 李福安在一旁含笑道:“回太后娘娘,听御厨说这豆腐羹不好弄,熬浆时需用微火,不能溢锅,使豆腐羹不糊、不苦、不涩,而勾卤时则用急火,且烹制时要用鲜羊肉片慢慢磨汤,最后夹拌一点青葱末、榨菜粒、酱紫菜、虾皮、芝麻香油、辣椒油等调味品就可完工!” 崔太后闻言赞叹地点点头,道:“果然精细!”又接着细细品尝了一番,忽想到什么,转头望向耶律昊温和说道:“昊儿,你庄母后近来身子不好,今日可曾去拜望?” 耶律昊轻轻放下手中的杯盏,笑着点了点头,又道:“母后对朕恩同再造,朕岂敢辜负,适才下了朝就去看了,母后气色已好多了!” 崔太后欣慰地点头,叹息道:“阿晴她也是福薄,本该颐养天年的时候,风儿他却在外打仗,换成谁也安心不下啊!”说着,崔太后已红了眼眶,耶律昊连忙安慰她。 阿晴是庄太后的小名,庄太后单名一个晴字,而以如今两宫太后平起平坐的身份,崔氏称其阿晴自是不为过,反显得愈加亲切。 耶律昊也颇为伤感,只淡淡道:“只望二哥吉人自有天相,能够早日班师回朝!” 北晋这边原本挂帅的是高盛高将军,可是前些日子受了重伤,而后耶律风亲自接管大军。 崔太后犹豫了一会儿,斟酌问道:“昊儿,边疆那边战事如何了?母后听闻前些时候,南越不知用了什么神兵利器,重伤我军不下上万人,风儿还因此受了轻伤,如今怎样了?” 耶律昊不料崔太后竟会问起前线战事,但思虑片刻便知是担心二哥所致,所以将端茶水的丫鬟婆子遣退,又让桑杏和李福安一同到外面看守,这才转眸看向她说道:“不瞒母后,南越那边此次战事是由威远大将军沈剑山挂帅,率领的也是他麾下有名的十万铁骑沈家军,加上边疆原本的二十万精兵,总共三十万士兵!” “三十万!”崔太后不由得惊呼,接着道:“如果母后没记错的话,风儿他虽身为兵马大元帅,手下掌管北晋百万雄兵,但那些兵马都分居到各个军阵要塞看守去了,最后剩下的兵马没多少吧!” 耶律昊点点头,微抿了唇瓣,面无表情地说道:“二哥手上刚好剩下三十万兵马,本来边疆上还有一些人马看守,但二哥带兵过去后,摄政王便以上阳城外无看守兵士为由,将那些人手调回来了!”说到最后,耶律昊的语气已带上了几分难以克制的戾气。 崔太后并未听出儿子语中的异样,只担忧地皱起眉心,道:“那风儿他岂不更加危险,两军兵马相若,但威远将军戎马十余年,风儿他还年轻,这可如何是好?” 说到这,崔太后又急急对耶律昊说道:“昊儿,此事你绝不可告知阿晴,否则她更会寝食难安!” 耶律昊笑着宽慰道:“母妃别担心,这事还一直瞒着母后,并且前段时日听闻南朝又派了吕太后的小侄子前往监军。” 崔太后闻言一怔,纳闷道:“不是听说吕相家的二公子平庸无奇,南皇怎会派他前去?” 耶律昊哂笑一声,眼眸微眯瞧向亭外的大好风光,妍丽清媚的花丛,蜂蝶翩飞,落英缤纷,他的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喟叹,心心相惜道:“皇甫氏凋零,君权旁落外戚之手,下达的圣意又有几道出自君王之口。” 崔太后微垂眼睫,掩住里面暗潮涌动的情绪,叹息道:“倒是事实!”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不过如此,威远将军有人牵制,这样对你二哥还是有利些!” 耶律昊沉默地点点头,接着道:“倒没错,前些日子二哥传信过来,说南军起了内讧,原本战事拖了这么久,两军都已有疲态,再加上军用粮草也需供应,算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谁知南朝那名监军大人自个儿不打仗,倒每日还要山珍海味供着,跟着的士兵也自认为高人一等,同样要求大鱼大肉,沈家军自是不满,最后两方人手打起来了,结果自是显而易见,那名监军完败。” 南越沈将军治军严谨,忠于职守是出了名的,在战场上,他是身先士卒,英勇无畏的将领;但在军营里,他却是个平易近人,关爱士兵的好将军;听闻他从来不搞特殊,一般将士吃什么,他也吃什么,所以沈剑山能在吕家称霸的南越占据一席之地,也不是没有缘由的! 崔太后闻言也不由得摇头失笑道:“这样的人做了监军,倒真是天助我北晋了。” 耶律昊点点头,他二哥耶律风虽天生神勇,文武兼备,但毕竟缺乏作战经验,此次能与旗鼓相当的南越名将沙场对决,必能增长见识、激发斗志,那么此番作战他也乐意之至吧! 从大局上来看,身为北晋皇帝,他自是希望二哥能够凯旋回朝、大获全胜,但是从私心上来讲,他还是希望两方将领不要有事,因为一个是自己的哥哥,而另一个却是阿林的父亲…… 想起沈泠溪,耶律昊不由得摇头苦笑,心里也是一阵苦涩,如今两人远隔千里,又处于敌对关系,怕是这一辈子恐难再见吧! 最后母子两人又闲谈了一会儿,耶律昊便起身回了勤政殿,毕竟他亲政不足一年,还有一堆的东西需要学习,朝中也有许多人事需要他一一清理,他大概明白了为何历代帝王一向自称寡人,因为这条路注定孤独,每代皇帝只有练就铁石心肠,才足以号召群雄,君临天下! 第133章 三年后 永乐八年七月初三,南越威远大将军率五万沈家军收复被北晋侵占的卢城。 初十,北晋增发十万大军,总共四十万兵马再次攻打卢城,激战中,威远大将军被敌军利刃所伤,守军溃,卢城再失,威远将军退守洛安城。 十五日,南越镇国大将军请旨前去支援,皇帝允,然兵至半路,老将军忽然跌下马背,随行太医诊断,言老将军身中剧毒,急需治理。 十七日,皇帝下旨,召老将军回京看诊。 十八日,老将军向皇上推荐手下能将何博涛,皇帝准,并派王廷侍卫统领李之遥前往,后又有端亲王嫡长子皇甫夷请旨上战,皇帝允,所以最后一行人协同十万大军出征。 七月底,众人抵达洛安城,翌日,威远大将军亲自出城摆阵迎敌,经过一日激战,杀敌一万,北晋兵马败退卢城,两军持对峙之状。 八月中旬,南越主动进攻卢城,北晋顽强抵抗,南越无果而归。 十月初二,北晋卷土重来,夜袭洛安城,重伤南越包括何博涛在内的几员猛将,威远大将军拼死抵抗,险险保住洛安城。 十二日,北晋攻打洛安城,欲攻其不备,威远将军摆长蛇阵迎战,激战一日一夜,因旧伤发作溃败,遭敌军俘虏。 永乐九年二月初七,南越帝王提出以南方燕云十城换威远大将军安然归国的条件。 四月初十,北晋皇以维系两国和平为由,无条件释放威远将军,但要求南朝让太后亲侄女吕文珊和亲到北晋。 五月初,威远大将军带两国友好文书返国。 北晋皇宫,龙吟宫内,当冷域踏进殿门时,就见影影绰绰的帷幔后,耶律昊正负手望向墙壁发呆,他不由得微微叹了口气,看来主子又想起那位沈姑娘了。 他曾有次在宫女打扫龙吟宫,掀起帘幔时看到那里面的景象,比起这外殿的低调奢华,里面则显得清雅朴素得多,整间内殿几乎没什么摆设,简简单单的装饰,让人几乎以为这不是皇帝的寝殿。 但最让他惊讶的是殿内的壁画并非什么万里河山,或者花鸟虫鱼,而是一幅大致和四开的屏风大小的画卷,隐约像是一男一女,那男的不用仔细看,光看身姿也知是主子耶律昊,但隔得远,他并未瞧清楚那女子的具体样貌,但能得他主子如此记挂的,除了那位沈姑娘他也不作他想了!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将近三年了。现在的冷域已经是皇上身边的御前统领,有急事可不必经过通秉,直接可以面见帝王。 而三年的时间,这位年轻的皇帝似乎有什么变化,又似乎什么都没有,他依然是那般俊朗清逸,器宇轩昂,但是整个人的气场风度却有着日异月殊的改变。 三年前,这位帝王或许偶尔还会喜形于色、锋芒毕露,但是经过三年时间的沉淀和蜕变,他已成长为一个城府极深,喜怒不形于色的冷面帝王。 他似乎没什么喜欢的东西,在他身边,能得到他好脸色的怕只有两宫太后吧!哦,不,他还特别在乎沈小姐,否则不会拒绝南越朝那样丰厚的条件,只以担心南越反过来报复为由,堵住大臣的悠悠之口,更不会要一个素未蒙面的娇蛮女子和亲北晋。 担心南朝反击是假,因为威远将军是沈姑娘的亲生父亲,要南朝太后的侄女和亲也是假,是因为主子听说在南越吕相千金经常为难沈小姐,还有一件事,主子至今未立后,未选妃,那谁知道是不是也是在等沈小姐呢? 想到这,冷域不由得暗自叹了口气,以南北两朝数百年来征战不休的情形,在寻常百姓人家,尚且忌讳两国通婚,更何况是一朝之主的婚姻,想来主子的这段姻缘定是万般艰难。 耶律昊本望着面前的画卷神思恍惚,寂静大殿中忽然传来的沉重脚步声霎时唤回他的意识,他微微闭了闭双眸,随即睁开,慢慢踱出内殿,转眸看向冷域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冷域俯身行礼,恭敬道:“回主子,属下已安全护送沈将军回到南营,大概再过几日,沈将军便可班师回朝了!” 耶律昊旋身坐于身旁的鎏金龙椅上,闻言没说话,只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椅子把手,思虑片刻,又继续道:“最近御史大夫的事查探的怎样了?” 他口中的御史大夫自是指殷逸风,那个三年之前神秘不可测的探花郎,如今三年多过去了,那人已是耶律昊的得力助手,即使耶律昊一直防着,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人是把好刀,几番委以重任、多般试探,他都不辱使命,使得朝内外俱知其才华出众,手段果决狠辣,令人闻风丧胆! 冷域微微抹了抹额上浸出的冷汗,惭愧道:“请主子恕罪,御史大人平时忒机灵,他也一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日待在府中看书下棋,偶尔出门也没见他和什么人走得近,只是到茶楼听曲儿喝茶,或者去酒楼独自吃吃饭!” “哦?”耶律昊淡淡眯了眼,又问道:“前儿个派去的刺客可有试探出什么来?” 冷域又将身子俯得更低,低眉答道:“回主子,御史大人被划伤了手臂,但从始至终他都未出手,属下看着倒不像是弄假。” 耶律昊没有辩驳,把玩着桌案上的两三枚棋子,随即淡淡道:“冷域,朕要你永远记住,有时候你看到的事实其实是别人特意营造的真相,而事物的本质往往要用时间去考验,就像朝中大臣都只当朕与殷逸风是最融洽的君臣,最和谐的挚交,但真相却是朕与他彼此猜忌提防,一切只不过刻意经营的幻象。” 冷域闻言一凛,但很快明白过来,更为恭敬地道:“是,主子,属下明白了!” 顿了顿,似想到了什么,急急道:“还有一事儿要向主子禀告,小六那边传来消息,说东边的楼琅国近来动作频繁,常常出没于南北边境地带,似乎还与江湖上一股不明势力相往来。” 楼琅国算是北晋的附属国,其建国才一百余年,因年年向北晋进贡,所以一时间大家倒没怎么注意到这个方寸小国,但一旦附属国与江湖势力相勾结,那么这个小国就完完全全暴露了它的真面目,恐怕已很难摆定! 耶律昊一顿,修长有力的指尖扣在桌案上,微微沉吟半晌,道:“朕若没记错的话,还有一月便是武林大会,到时云靖天会将武林盟主之位禅让给到场的武功最高者,届时你亲自带人过去查探,既然楼琅与江湖人士联系,必定对盟主之位有想法!” 冷域领命,忙告退下去查探有关武林大会的事宜。 殿内顿时又只剩耶律昊一人,他不觉抬眼间瞧见窗外的石榴花在嫩青的叶子间热情地绽开花蕾,引逗蜂蝶争抢枝头,石榴花花型大而繁密,艳丽却不妖冶,繁多而不泛滥,红花含蕊、绿叶生辉的搭配给人说不出的活力和清新,他想着再过几个月便可以吃到石榴了,只是那个他期盼见到的人儿何时才能相见…… 是谁娇蛮霸道地宣告:“等姑奶奶出去之后,一定要吃遍天下美食,首先就是石榴!” “哦?阿林你喜欢吃石榴吗?” “不,不是喜欢,只是小时候有段时间特别想吃,却吃不到,所以就产生了很深的执念,后来吃到了,就再也离不开了!” “那好,以后我一定为你种满园的石榴,每年成熟了都叫你来吃!” “你说的哦!不准反悔!” …… 昔年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那时,绿树成荫,青丝拂面,倩笑了半面妆容,迷蒙中,惊鸿了那一瞥,沦陷了那一眼,一瞬间便是一生。 后来他回了皇宫,就将他将要待得时间最长的龙吟宫中的院子给清理了,他果真从天下各处找来珍稀的石榴品种,亲自请了花匠,翻阅各类养殖书籍,慢慢地,大概快一年的样子,石榴树开花了,去年夏天还结了果子,他心里既是欣喜又是遗憾。 他亲自摘下一个最大最红的石榴,面朝着南方慢慢品尝着,他一向不爱吃这些零嘴,但那次,看着光滑圆润饱满的颗颗果肉,他难得食欲大开,吃到嘴里,顿时汁水四溢,甜中带酸,酸中带甜,令人神清气爽。 天卷残云,星河淡淡,御史府中,月光照在亭边的水榭中,刹那间惊起一池风华。 八角亭正中央,摆放着一张白玉桌,桌旁对面坐了两个正执手下棋的年轻男子,光看侧脸,就可见男子俊逸非凡,器宇轩昂。 “我去,唉!我说你能不能让我赢一两盘,每次都这样,把我杀得片甲不留,这样你很有成就感是不是?” 说话的男子身着一件招摇的华丽宝蓝色衣衫,衣裳布料是上好的锦缎丝绸,绣着雅致芍药花纹和他头上的羊脂玉发簪交相辉映,巧妙地烘托出一位艳丽贵公子的非凡模样。他皮肤偏白皙,俊美的五官看起来便分外鲜明,尤其是双唇,几乎像涂了胭脂般红润,但丝毫没有女气,尤其那双眼眸,流转间既聪明又骄傲。 第134章 盛锡 白玉桌对面的那名玄衣男子并未抬头,而是低眉望向桌上的棋子似乎在沉思些什么,但仅仅只是一个低头的动作便可见对方气势非凡。 蓝衣男子不高兴了,这家伙和他下棋没有哪次不走神的,但真他妈郁闷的是这样的心猿意马照样赢他,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莫大的讽刺,想他盛锡盛大公子在那群兔崽子眼里好歹也算得上是神一样的人物,但和他一比马上就秒成了渣渣…… 思罢,盛大公子不乐意了,忽想到什么,又恶作剧地贼笑起来,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条丝绢,正要挥到黑衣男子面前,但谁知还未靠近,一名青衣劲装男子忽然闪身出现,盛大公子顿时发出杀猪般的吼声,“疼啊,疼……疼疼疼,呼……左……左殊……快……快放手!” 黑衣男子似乎这才回过神来,见此情景,好像并不意外,只淡淡挑了挑眉,嘴角甚至带着一抹笑意,还伸手倒了一杯清茶,悠闲地品尝起来,看得对面的盛锡一脸火大。 但无奈,盛大公子一向崇尚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于是立即露出大大的笑脸,十分狗腿道:“阿……” “殷逸风!”黑衣男子说完,还略带深意和警告地看了盛锡一眼。 盛大公子秒懂,头点得像鸡啄米,信誓旦旦道:“明白,没问题!嘿嘿嘿!可以让左殊放手了吧?” 这名玄衣男子正是北晋的新任御史大人,也是朝中最为年轻和能干的二品大员。 月光打在亭内的琉璃灯盏上,顿时给散发着光芒的灯盏镀上了一层清辉,殷逸风转头对左殊道:“阿左!” 这才看清一直背光而坐的殷逸风的面容,那是一张略显平凡的容颜,哪怕丢在大街上你也不太可能注意到,但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不起眼的人,却有双深邃幽暗的眼眸,当他看着你时,那双眼睛似乎带着洞察人心的穿透力,让人无端生出畏惧。 名唤阿左的少年听话地放开了手臂,随即紧皱了眉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满脸嫌弃道:“脏!”说完,立即闪身离开了,离开去往的方向正是水塘,不用想也知道大概是清洗去了。 盛大公子听闻,脸都绿了,忿忿不平地朝着对面的殷逸风囔道:“喂,我去!你也不管管你的手下,说什么话?本公子哪里脏了?” 殷逸风闻言,淡淡地扫了盛锡一眼,那眼中的意思很明显:你说呢? 盛大公子有个许多男人都会犯的臭毛病,那就是风流花心得要命,女人多得要死,哪怕面对一个稍有姿色的小丫头,说话也会变得温文儒雅,一副不可一世的贵公子做派。 每次盛大公子游历到一个新地方,他最先不是寻找客栈休息,而是打听本地最有名的花楼楚馆,总之,哪里有漂亮姑娘,哪里就能看到盛公子欢快的身影! 但最让人无语的是盛公子尤其喜欢收藏红粉知己的绢帕,有时还贴身放在身上,这让原本女人堆里生活的盛锡身上更多了几分脂粉的味道,难怪惹得像殷逸风甚至左殊这样清心寡欲的男人厌弃了。 盛锡读懂殷逸风眼神的意思,不由得嘴角抽了抽,高昂起下巴理直气壮道:“嘁!人不风流枉少年,我这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哪像你等一样!”忽又想到什么,凑上前一脸八卦地盯着殷逸风揶揄道:“喂,我如果没记错的话,过了年你就弱冠了,不会你还是处……” 还未说完,就被对面的殷逸风随手挥来的物什抵住了张开的嘴,盛锡迅速躲避,但还是不及对方身手利落,东西砸在嘴巴上,疼得牙齿咯吱响。 盛锡一脸痛苦地将东西拿下,“嘶嘶”地捂着嘴看去,是放在桌边的一个苹果,上面还有他刚刚烙上上面的深深牙印。 顿时盛大公子气愤郁闷得不行,看向殷逸风的眼光绝对是赤裸裸的控诉和怨念,但一对上那双深若幽雪的眼眸又马上怂了,耷拉下额边的几缕秀发,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殷逸风也不说话,只放下手中的棋子,缓缓站起,负手立于亭檐下,望向天边的皎洁月光,又清又冷,淡淡的,柔柔的,如流水一般,静静地倾泻在大地上,周围的星辰将天空点缀得斑驳陆离,良久之后,淡淡问道:“灵霄宫那边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说到正事,盛锡也难得正了神色,脸上的倜傥痞气消失殆尽,浑身也散发出与平时截然不同气势,公事公办地说道:“你放心,人手已训练得差不多了,现在他们只是缺乏作战经验,以这几年的完成任务的情形来看,他们不比之前的那几批人差!” 灵霄宫是近几年江湖上新建立的一股不明势力,常常出没于山寨盗贼之地,为不少百姓解决了被贼寇抢劫的麻烦,并且前前后后大概收复了几百个土匪寨子,将大量缴获到的财产都用来济贫攻坚,因此灵霄宫在民间风气颇好! 只是对于灵霄宫所在地,以及宫主名讳或样貌,众人皆是一无所知,只知他出现之时,戴着黑色的雕纹面具,黑发飞扬和着一身玄衣,似与墨染夜色融为一体。从此,众说纷坛,明显可见那是一个男子的身形,只是众人对宫主样貌有着颇多猜测,有人说宫主貌丑无盐,所以常年以面具示人,还有人说宫主长相太过俊美张扬,怕不戴面具有损自己的威严气势…… 总之,说法很多,但谁也没想到一个一宫宫主怎会和朝中的二品大员扯上关系,并且还是一个众人眼中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官员! 殷逸风淡淡点了下头,盛锡接着说道:“倒是有件事你要拿下主意,近来白月刹我总感觉有些不对劲,前些时日又传来消息说白月刹原副堂主离奇死亡,现任副堂主是由帮派里一个叫封威的人继任!” “封威?”殷逸风微微眯了眼眸,继续说道:“那个二十年前被老堂主捡回的少年?” 盛锡不料殷逸风对这么一个无名小卒竟还知道,但还是点头应是。 白月刹原本是江湖上出了名的情报组织,但现在也被灵霄宫给取代了,但不论如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作为称霸了江湖二十几年的消息网络,也不是灵霄宫区区几年的建树就可比拟的,灵霄宫只能说在情报方面赶超了白月刹,要说其他方面还有待提高。 殷逸风低头沉思,手指慢慢敲打桌面,片刻后抬头说道:“你亲自去查探一下封威这个人,能一举打破白月刹中的各方势力,坐到如今副堂主的位置,此人绝对不可小觑!” “你怀疑封威背后有人?” 殷逸风抬眸定定看向盛锡,眼里有种毋容置疑的坚决和自信,缓缓道:“不是怀疑,而是坚信!” 盛锡一怔,皱眉问道:“你为何这般确信?虽说封威这些年确实过得太过顺利了些,但毕竟他是老堂主一手养在身边带大的,与现任堂主甄武关系还不赖,怎么说甄武也会帮着他点!” 殷逸风轻扯了嘴角,带着几分嘲讽说道:“关系不错甄武会三年内派人刺杀封威七次?” 盛锡完全愣住了,本能接道:“不可……”江湖上甄武和封威关系好是众所周知的,多少人津津乐道,他们虽非亲兄弟,但外人看来倒比亲兄弟还亲厚得多,但是他知道殷逸风的为人,他这般说,定是有十足的把握了,一瞬间竟不知如何接话了。 殷逸风不等盛锡主动询问,只微饮了口茶水,接着说道:“灵霄宫建立之初,我和封威照过一面。” 盛锡不意外,毕竟做同一行的生意,难免不碰面。 “他表现得和传言一样,优柔寡断,瞻前顾后,做事毫无主张,但我从他眼神中看到了野心和精明,他给我的感觉很复杂,于是我派人去查了他过去的经历,在白月刹之前,我什么都查不到,好似被人故意抹去了,每次稍有进展就会发现有人再掐断线索!” 顿了顿,殷逸风似想到什么有意思的事儿,笑着接道:“后来甄武悄悄找上飞龙阁,要以百万黄金换封威的项上人头!” 盛锡彻底无语了,飞龙阁是灵霄宫中专门训练杀手的组织,其阁主名唤秦智渊,武功深不可测,手下杀手也是一等一的好手,只是一直在隐藏实力,故意屈从于江湖上其他杀手组织以下罢了! 只是甄武竟会找到这儿来,倒真是出人意料! 看出盛锡眼中的犹疑,殷逸风笑着解释道:“甄武未必没有派出自己的心腹暗人,只是白月刹内部生出这样的矛盾,以后水落石出也不好看,派其他组织是最好的,怕是甄武多次行刺无果才找上灵霄宫。” 盛锡总算明白殷逸风为何那般忌惮封威的缘由了,哦,不!不是封威,应该是封威背后的人,照这样看来 ,封威背后之人确实厉害,能帮助封威躲过这么多高手的暗杀,到底是何方神圣? 殷逸风见此,微掀了唇角,含笑道:“所以这事儿确实有些棘手,你得亲自出面了!” “我……呼!老子千里迢迢回来一趟,你就这样打发我走了?”盛锡听罢顿时不乐意了,这事儿一看就是一件苦差,没个三五月还真查不出什么。再说,他才刚来上阳城,还没玩够呢!就让走,没门! 想到这,盛大公子一脸傲娇地别过头,脸上的意思很明显,本公子不干了! 殷逸风似乎十分苦恼,幽黑的眸光明明灭灭,无奈般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哎!这事是我考虑不周,怎可劳动盛少爷亲自出马?不久便是武林大会了,听说筱儿会选择大会前夕赶去观看,结束之后刚好回上阳……” 盛锡一听,立时眼眸一亮,还未待殷逸风说完便抢先问道:“苓儿回来了?你怎不早说?” 殷逸风似才刚想起一般,伸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道:“哦!我把这事儿给忘了,至于去江北查探封威的事……” “包在我身上!”盛大公子牛气吼吼地保证道。 殷逸风掩住深眸里的笑意,脸上恰当地露出喜色,高兴道:“那有劳你了!” 盛锡喜欢筱苓,这事儿除了当事人只怕无人不知晓,而殷逸风,盛锡和筱苓也算从小一块儿长大,自是感情深厚,所以盛锡只要做事不逾矩,筱苓还真察觉不出来,所以几人的关系倒更像兄妹一些! 见盛锡乐颠颠地离去,殷逸风眼中的笑意也淡淡逝去,望向面前的棋案愣了会神,其实还真希望时光留在小时,多么地无忧无虑…… 第135章 灵霄宫 南越威远将军府,练武场中,两抹身影正在飞快翻飞跳跃着,只见高挑男子剑法卓绝,力道刚猛而不失准度,飞身躲避时剑影翻花,衣袂飘逸,却能在背过身时也能准确反手将剑向后打去。 可谁知娇小玲珑的少女却丝毫不见慌乱,只见她刹那间犹如暴起的猛兽,周身上下充满着剧烈的爆发力,步伐奇异,身姿灵活,纤腰一掠,恰恰躲过急飞的剑气,右手撑地,脚尖弹地在半空中翻了个跟斗,借着飞速下降的趋势抢在男子之前夺过剑柄,等到男子过来抢时,女子右手中原本的软剑正死死地抵住男子的咽喉。 “咻”地一声,女子撤回剑尖,朝对面男子挑眉一笑,缓缓将剑递出,眼中的意思很明显,还要来么? 锦袍男子挫败地垂了头,无力地接过宝剑,一瞬间像霜打的茄子般沮丧颓废,懊恼地挠了挠头,皱眉问道:“喂,我说丫头,明明我这招九曲霸斩对你的雁行斜击分毫不差,那为何我又输了?” 锦衣男子正是端王之子皇甫尧,两年多的时间悄然飞逝,一转眼,红了殷桃,绿了芭蕉。曾经还略显稚嫩张扬的骄傲面庞经过时间的洗礼,也变得安逸成熟多了。但见他身姿英挺颀长,畅朗眉目,鼻梁高挺,眼睛又圆又亮,漫着快意恩仇飞洒情怀的璀璨流光。 而同他一起过招的年轻女子自然是沈泠溪,自从两人在集贤书院结识,后来又约定一起比武,二人的关系便愈来愈好,皇甫尧那时就有意气相投、相见恨晚之感。后来他便时常拉着沈泠溪练武,虽然他就没完全赢过,但偶尔胜个一两招还是有的。 两年多的时间在任何一位豆蔻少女身上表现都是颇为明显的,当然沈泠溪也不例外,如今快及笄的她身量已是长高不少,原本精致小巧的美丽五官也慢慢长开了,肌若白雪,眉如柳月,杏眸流光,水色潋滟,不说话时宛如玉树琼花般高不可攀,显得清冷和孤傲。 女子闻言,好笑地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其实她自是明了缘由的,虽说皇甫尧也是练武的好料子,而且从小得名家悉心指导,自是不差,但同沈泠溪相比,自是还差了些火候的。 不说沈泠溪这副身子,大概是传承了她那将军老爹的缘故,根骨极佳,而她前世做了十几年的特工,那些实战经验也是甩皇甫尧好几条街的,所以光这些就足以让皇甫尧望其项背了。 皇甫尧好似也并不追究答案,只无奈地摆了摆手,丢下下次比试时间就径自走了,笑话,他也是很好面子的好不好,很快沈大将军便要下朝回府了,被自己敬重和崇尚的偶像看到自己的囧样就不好了。虽说每次练武比试的结果丫鬟小厮早晚会传开,但被偶像知道是一回事,亲眼撞见又是另外一回事。 沈泠溪瞧见皇甫尧欢快离去的身影,好笑地摇了摇头,抽出随身携带的软剑,就独自在练武场里“唰唰唰”地挥动起来。 浅青色的身影如同飞燕般轻盈灵动,玉手轻握剑柄,缓慢旋转,剑尖也似乎赋予生命一般快速闪动,银光闪闪;渐渐地,手腕越来越快,剑如白蛇吐信,嘶嘶破风,又如游龙穿梭,行走四边,时而轻盈如燕,点剑而起,时而骤如闪电,落叶纷沓,一时间只觉有万里吞象的磅礴气势! 经过两年多的练习,沈泠溪的身手已是突飞猛进,就拿莫亭和莫礼来说,两年前他二人联手或许还可以同沈泠溪打个平手,但是现在,估计连十招都接不到,就连谢老将军也是惊讶于沈泠溪的进步神速,在他原本的计划里,他估计以沈泠溪的超高悟性,再加上她异于常人的吃苦耐劳的意志,少说也要五六年才有这样的成就,可是沈泠溪大大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她似乎天生就为武而生,她对功夫的理解和灵活转换是普通练家子学不来的! 沈剑山连同李语芙步入后院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情景,女子在院中上蹿下跳,飞檐走壁,剑光和着耀眼的阳光发出璀璨的光芒,直刺人的眼睛,就像院中的女子,虽衣着简单,却绽放着让人无法忽视的惊艳风华。 夫妇两人对看一眼,眼中都有着欣慰和骄傲神色,但相比于沈剑山的纯粹自豪,李语芙则更多了几分心疼和担忧。她虽是一个非常传统的女子,但她并不拘着女儿的成长,对于京中贵女而言,学习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似乎是天性,但她清楚自个儿女儿对此不感兴趣,所以她也不逼她,由着她做自己喜欢的事儿,一是自小就对这个女儿的亏欠,二来她知道女儿明白分寸,凡事不需她多操心,唯一让她不满的便是女儿每天练武太辛苦了,她虽为女儿能拜在谢老将军门下深感骄傲,但作为一个姑娘家却这般拼命,让她看着都揪心。 沈剑山目不转睛地看着沈泠溪的一招一式,眼中的光芒和赞叹越来越亮,即使是他,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没有这副身手啊,又想到对方是他的宝贝女儿,顿时整颗心都激动暖融了,一种有女如此夫复何求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这个女儿他自小宠爱,从未想过她能继承他的衣钵,只望她一辈子能快快乐乐长大,可是当他远在战场听闻京中传来的消息时,他顿时激动兴奋得整个人都坐不住了,那是他的宝贝疙瘩啊,他许久没见,如何不想念,况且听闻她如此优秀,让一向眼高于顶的谢老爷子都破例收徒,他如何不震惊欣喜,恨不得奔回京城,跑到他家宝贝身边,然后向全天下宣布,这是他沈剑山的女儿! 瞧见沈泠溪收剑转身,沈剑山急忙微笑着向她招手唤道:“潇潇,过来!” 沈泠溪含笑走到父母跟前,像往常一样享受着母亲温柔地将她脸上的细密汗水一一擦拭干净,又对她嘘寒问暖一番,这好像是她温婉娘亲一直会做的事,每次她练武或下学回来,她都准备好了茶水点心,问问自己累不累一类的! 沈剑山看着这一幅母慈子孝的画面,也不由得欣慰地点点头,随手揉了揉女儿细密的发丝,笑着说道:“潇潇武功又精进不少,都快赶上爹爹了,来,快看看爹爹给你准备的礼物!喜欢吗?” 沈泠溪这才注意爹爹手中紧握的方形盒子,接过来,轻飘飘的,打开一看,顿时惊讶的睁大了双眸,叫道:“天蚕冰丝?” 天蚕冰丝在京城绝对算得上是有价无市的宝贝,别说一般的世家贵族,就连皇宫对于如此珍贵稀罕之物,也不见得有多少,只有那些根基深厚,百年繁荣的高门望族或许还弄得来一些,所以对此,沈泠溪十分惊讶,不由得抬头望向爹爹,眼中的疑问很明显。 沈剑山瞥见女儿震惊却不掩喜爱的表情,含笑地点了点女儿的鼻尖,宠溺道:“你啊,瞧这模样,难不成爹爹偷来不成?这是为父在外买来的,班师回朝时恰巧遇到一队外来采办的商人,见他们手中有这东西,想着确实稀罕,便买来送给你!” 沈泠溪笑嘻嘻地谢过父亲,又同父母用过膳食便回了翠竹苑,还未走进院子,面前忽然“嗷呜”的一声,却是一只淡黄色的彪悍胖狼凌空扑来,沈泠溪条件反射地闪身跳开,笑话,以这头肥狼的伟岸身姿,不给扑倒也少不了要趔趄后退了。 但沈泠溪这一躲,倒是苦了咱们可爱的阿黄神君了,本来阿黄大人正是瞅准了要扑进主人那软软香香的身子里的,可是这样一来,阿黄便直接匍匐在了坚硬冰冷的地面上,和土地妈妈来了个深度拥抱,真正五体投地,顶礼膜拜了一番。 沈泠溪抿了抿唇角,掩住嘴角的笑意,惊讶唤道:“咦,阿黄,原来是你啊?你怎么回来了?” 阿黄自是两年前耶律昊送来的那只小狼,如今已养得又大又壮,再也不是初来时蜷缩的一团了。 刚开始时,沈泠溪常牵着它去街上闲逛,可是慢慢地,阿黄越长越大,带出去吓得一批的老百姓躲得远远的,后来甚至还闹出乌龙,所以沈泠溪再不让阿黄出府了,把它丢进山谷让它跟着训练。 阿黄听到自个儿那狠心的小主人惊讶的声音,顿时气闷而幽怨地瞪着沈泠溪,“嗷呜”、“嗷呜”地叫个不停,那意思很明显,本小爷难得回来一趟,正要给你个惊喜,哼,你居然不领情! 一人一狼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地看了片刻,沈泠溪很淡定,甚至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葵花籽儿,正优哉游哉地斜靠在院门旁嗑得津津有味,阿黄不干了,一脸委屈地呜呜呜叫,抖了抖沾了灰的脑袋,站起身来围着沈泠溪乱转,左三圈右三圈转个不停。 沈泠溪终于绷不住了,哭笑不得得唤道:“阿黄!” 阿黄马上兴奋地昂起了狼头,“呜哟”一声,纵身扑了上去,沈泠溪连忙笑着抱住,阿黄呼呼地喘气,呜呜呜地赖在沈泠溪怀里乱拱,似乎在控诉她的狠心绝情,大舌头更是使劲往她脸上舔。 沈泠溪捂额,发出一声无可奈何的哀叹…… 这世道,狼也学会撒娇卖萌了…… 初夏点秋两个小丫鬟早就跑出来了,围着沈泠溪一脸的娇笑,只是看到阿黄看向她们时那冒着蓝光的油绿目光,顿时唬得止了笑声。 景礼也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屁颠屁颠地跟在沈泠溪后面禀告道:“小姐,小姐,我要报道阿黄大人的一件事!” “哦!”沈泠溪侧目,阿黄绿眼斜飞。 景礼继续道:“阿黄大人绝对是兰花盆奖影帝级别的,角色切换保证流畅自如毫无痕迹!” 偶买噶的…… 小礼同志已经将沈泠溪的现代语学了个东拼西凑了,巴特这个兰花盆奖有喵?她这个地地道道的现代漂游狗咋不知道捏!若她没会意错的话,小礼同志口中的“兰花盆奖”应该是“金玉兰奖”吧! 沈泠溪表示以后一定“洗心革面”好好说话,否则带坏将军府未来的花朵! 这话确实不错,阿黄大人有个原则,那就是识时务者为好狼,见到强者它可以腆着肚皮摇尾撒欢卖萌耍杂,但反过来,它马上可以睥睨群雄,鼻孔朝天,一副众人皆渣我为王的嘚瑟狼样! 第136章 落空的皇后梦 近来,左相千金吕文珊又一次出名了,不止是全京城,估计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究其缘由,自然是吕大小姐和亲北晋的事儿。 几个月前,北晋皇帝提出愿两国结秦晋之好,从此化干戈为玉帛的先声,并无条件释放南越名将沈剑山,只提出以左相嫡系千金和亲北晋的条件,这事儿一时轰动天下,明眼人一眼就可看出这显然是只赚不赔的便宜买卖,所以世人一时间对此议论纷纷。 有人说北晋皇帝对左相千金钦慕已久,所以不惜“放虎归山”,也要美人常伴左右。这里的“虎”自是指沈剑山,作为南越有名的青年名将,沈剑山确实不失为一名虎将! 也有人说北晋国库早已空虚,毕竟这些年来北晋连年战乱,细细算来确实费用不菲,所以这是北晋皇采取的拖延战术,实则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还有人则直接站在百姓角度思考问题,说北晋皇早已厌倦战事,所以只想以秦止戈,还天下平民一个太平盛世。 …… 世人的说法很多,但到底真相如何,那只有当事人知道了! 而作为此事的女主角吕大小姐,初闻此消息当真觉得晴天霹雳,毕竟左相府上下都知道吕大小姐在两年前太后寿宴上对流云山庄庄主云琛一见钟情,从此更是断言非君不嫁,这两年借故出京不凡几次,每次都是为了找云琛,只是没见着罢了! 但慢慢地,吕大小姐很快就被左相连同吕太后成功洗脑了,要知道传言北晋皇至今六宫无妃,以吕文珊在南越的显赫身份——太后的唯一嫡亲侄女,权倾朝野左相府的嫡系千金,这样的家室地位说不定嫁到北晋就是皇后了。 吕文珊顿时心动了,天底下哪个女子不想当皇后呢?那可是全天下女人梦寐以求的尊荣啊,更何况北晋皇年轻有为,又不花心,登基两年还未娶亲,定是品行高洁之人。 只是想到云琛,吕文珊又有些踌躇了,毕竟那才是自己年少的梦中情郎啊,但一想到金銮殿旁那张金光闪闪的凤座,以及姑母无上风光的生活,吕文珊又咬了咬牙,埋下心中的念想,怪只怪云琛不肯走入仕途,那就怪不得她移情别恋了! 呵呵,陶醉在权力中心的吕小姐忘了云琛从头到尾就没搭理过她,又何谈她自己移情别恋呢? 吕文珊想清楚之后,便全力配合婚嫁事宜了,恭贺拜府的人不知多少,这更是大大满足了吕文珊的虚荣心,她当时确实风光了好一阵子,走在哪里都是一副鼻孔朝天的模样,恨不得全天下人都匍匐在她脚下,唯唯诺诺喊她“皇后娘娘”。 但俗话说“杯满则溢,月盈则亏”,人生就像一条抛物线,到达顶峰后就到了该失去的时候了。 正当吕文珊兴高采烈地携丰厚嫁妆和亲北晋时,一道赐婚圣旨霎时将吕文珊的皇后梦化为泡影,北晋皇下旨为抚恤功臣郭元武,又怜惜其幼子少时丧母,特地为郭元武另许一门婚事,将南越尊贵的新晋郡主指给他做正妻。 圣旨一出,那些无所事事的吃瓜群众们顿时激动了,一个个面面相觑,满脸懵逼,什么?赐给郭元武做正妻?不是皇后?还是做人家儿子的后妈? 郭元武是何人?恐怕若不是这次赐婚,这人就这么一辈子“默默无闻”下去了,经过仔细核对北晋朝中官员户口,终于找到了个据说刚立功的朝中“重臣”,那就是平顺王府中平王爷的大儿子。 在北晋,谈到平顺王府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毕竟作为三大家族之一,多少还有些权贵底蕴,那么话说回来,郭元武怎么说也是一国王爷的长子,又怎会籍籍无名呢? 这事那只能追究到大名鼎鼎的平王爷身上了,平王爷年轻时风流成性,姬妾无数,常常自诩“风流不下流”,每次出游各地总要带回个把儿美妾,后来有位美妇携子上门,当年这事儿闹得满城风雨,那孩子就是如今的郭元武。 但问题就出在那美妇是名清倌,虽然官员狎妓并不是什么新奇的事儿,但仅仅局限于养在外室留作消遣,这样生下子嗣的绝不多见,特别像平王爷这种位高权重的官员。 这样一来,满城的老百姓都知道了平王爷的风流丑事,让他丢尽颜面,所以这些年来,平王爷一直视郭元武为心中的耻辱,总觉得有心理疙瘩,自然也不重视这个儿子。 而至于当事人吕文珊,众人无法亲眼见到这位原本的“皇后娘娘”听到消息后作何反应,只是据闻吕大小姐差点当场将接到的圣旨撕了,后来更是迁怒北晋驿馆的上千名奴才婢女,将侍奉的小厮奴仆全部杖责三百。 那日,驿馆方圆十里都是凄厉尖锐的求饶喊叫声,惊得四周大树上的鸟雀横飞,街上的老百姓亲眼看见那沿着石阶滚滚流淌的猩红鲜血,大雨整整下了一夜都无法洗净那日的罪孽…… “九百七十一人当场死亡?”镇国将军府门外,沈泠溪转眸怔怔望向一旁的景礼,她刚被自家师傅考察了功课,正要启程回府,就听到这样一桩惨绝人寰的血案! “是,主子!在场的下人共有一千余人,全部处以杖刑,剩下的那些多半已是全身残废,等同废人了!”景礼初闻此消息也是万般吃惊,他知晓吕相千金定会恼怒,但没想到对方竟这般心狠手辣。 沈泠溪默然无语,脸上依旧带着沉思的表情,半晌后叹道:“唉!我以为自己看人很准,没想到那丫头竟是只雕心雁爪的毒物,不愧是吕家养出的好女儿啊!” 说到这,又顿了顿,摇头叹气地拍了拍景礼的结实肩膀,悠悠道:“我说景礼啊!以后找媳妇眼睛放亮点,别看中皮相,殷姑娘说的‘越是好看的女人越会骗人’,这话绝对是至理名言,切记切记啊!”说完便慢悠悠的跳上马车。 景礼满脸黑线,默默腹诽,小姐,你确定你不是女人?难道你不知道今年京城的第一美人改叫沈泠溪了么?那照这样看,你岂不是全京城最大的骗子? 景礼连忙打住思绪,急走几步,又顿住脚步,话说,这殷姑娘是哪位?很有名吗?为啥他没听过?嗯,一定是他书读得太少了,回去一定要向小姐借个百来本书,看看这“至理名言”出自哪位作者? 于是,往后的日子里,景礼一反之前看到书头疼的毛病,没事就抱着本大砖块读得津津有味,当然这是后话了! 翌日一早,沈泠溪便带了景亭和阿黄上了马车,前往城外的山谷考察,当然阿黄大人自是一百个不情愿,有没有搞错,它昨日刚从那鬼地方回来,今日又要回去,在那里整天看到一群傻大个儿“嘿哟嘿哟”地耍大刀,哪有在府里待着舒服。 话说,当初阿黄大人第一次看到小主人时表示狼心大悦,毕竟“食色性也”,它虽然是头狼,但也是一头懂眼色,知风趣,看颜值的高贵西北食肉大灰狼。可谁知,在小主子身边没待多久,就被送到了那鸟不拉屎,龟不生蛋的荒郊野岭,在那样一个不毛之地,当初它还那般小小的一团就被逼着自力更生,丰衣足食了。 唉,都怪当初它太弱鸡了,刚去的时候它和那群傻个儿住在外舍,整天为了个升舍考试累得哭爹喊娘,它表示很愤怒,很鄙视!这是什么破王法,它要告有人虐待未成年的幼狼! 无奈,阿黄大人最后妥协了,它深深反思了自己的处境,决定先把自己喂饱再说,于是阿黄学会了古今中外百试不爽的一招——拍马屁。 俗话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话果然不错,有景礼这样一位时不时抽风的楷模在,阿黄大人自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于是犯错时,装傻卖萌、拱爪作揖无所不用其极;见着衣食父母时,前一秒阿黄大人可以傲视天下,下一秒马上点头哈腰,溜须拍马,那狼样要多谄媚有多谄媚,要多狗腿就有多狗腿,简直不忍直视…… 沈泠溪则是一个人优哉游哉地出了门,前几日卢清妍约了她和李寻真去逛街,想着反正待在府里也无事,无外乎练武看书,不如出去散散心,正好也看看最近京城有什么新鲜事儿! 到了约定的茶楼,沈泠溪便在二楼靠窗的位置见到已等在那里说笑的卢清妍两人,于是笑着唤道:“妍姐姐,寻真姐!” 卢清妍转头看她,温婉笑道:“溪儿。” 李寻真笑着跑过来拉她坐下,嘟囔道:“你还知道出来啊,听闻你整日待在府里练武,都快变成武痴了!” 沈泠溪无奈挑眉,含笑道:“没办法,我不是你和妍姐姐,那些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实在学不来!” 这话确实是实话,沈泠溪不是没想过“入乡随俗”,毕竟每次母亲看到她打打杀杀,舞刀弄剑时那欲言又止的神色她也是注意到的,大概母亲想着她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自是希望她能够像寻常大家闺秀一般学习诗词典故,闺范礼仪吧,只是她知道她志不在此,所以不强求罢了! 而她闲来无事时也会看两本《诗经》,《庄子》一类的,只是她实在提不起劲儿啊,每次没看多久,眼皮就直往下翻,她也很郁闷好吧! 第137章 遇刺 卢清妍听了,低低地掩唇微笑,端起桌上的茶盏饮了一口,朝李寻真笑道:“溪儿她确实在诗词上天分不够,作几首打油诗还行,但若真要她写出什么惊才绝艳的文章来,那还真是为难她了!” 李寻真闻言,又想到前些时日宴会上沈泠溪作出的那首打油诗,忍不住笑出了声,话说当初那首指桑骂槐的七言诗风靡了好一阵子,让诗中的男主角——吕家二少狠狠出了番风头。 事情大概是这样的,那时沈剑山刚返朝,宫里举办庆功宴,沈剑山奉命携家眷入宫拜谢,在场的还有不少三品以上的大员,但大多数是这次战事的功臣,然席中最尴尬的就数左相府的二公子了。 大家心里都清楚此次战事南越算输了,原因无他,自是南越这边的将军首领被北晋俘虏过,但是不少参与战事的武将早就将沈剑山真正被俘的原因传开了,那就是沈剑山是被吕二公子吕文韬连累的。 当时洛安城一战,形势对双方而言差不多,只要南军再抵抗一阵子,击退北军不是问题,但就在最后那次战役中,原本情形好转的南军正要趁势追击,拿下失去的卢城,谁知刚打到卢城城下,洛安城那边就传来消息,说原本镇守洛安城的五万士兵全部投降了,原因是敌军刚带人包抄到洛安城下,城里原本看守的吕二公子居然以为敌军带了大批人马赶来,什么都没管,当先带着几个守卫逃了,所以最后相当于,北军未废一兵一卒轻易占据洛安城。 等到沈剑山匆匆调齐兵马,赶往洛安城,了解情形后,险些没吐出一口老血来,敌人只带了两万兵马,而南军五万士兵,竟生生吓得弃兵投降,这是他戎马一生从未有过的耻辱。 但生气归生气,沈剑山很快在洛安城下摆阵迎战,由于洛安城刚投诚,自是军心不稳,所以那些刚刚投降的士兵们很快又反了,因此沈剑山并未花太多力气夺回洛安城,但就在一切快尘埃落定时,吕文韬被抓了,谁都知道吕文韬是太后的亲侄子,当朝左相的嫡次子,若是有个好歹,哪怕此次战事胜了,以左相在朝中的权势,他们这些人也没好果子吃。 所以后来,沈剑山被俘了,吕文韬反倒被放了,但亲眼目睹全过程的那些武将们无不把吕文韬恨得牙痒痒。 因此后来北晋皇提出要让吕文珊和亲时,吕相虽有私心,但未必真的愿意让自己的女儿远嫁北方,但情势所逼,这是他欠沈剑山的,若不如此,怎么堵得住朝堂众人的悠悠之口。 而那次庆功宴上,吕文韬原本打死都不愿去,但无奈他作为战事的监军,怎么说也得捧场,于是整场宴会上,吕文韬都默默接受着不少官员鄙夷唾弃的目光,囧的他恨不得立即消失。 更可恨的是后来大臣千金献艺调节气氛时,他原本舒缓不少的心情很快又没了,原因是沈剑山的女儿沈泠溪说不会弹唱,想编首打油诗活跃活跃场合,于是他又被当着各位官员的面奚落了,那诗句中隐藏的意思无不在嘲讽他的碌碌庸流,一无是处,让他敢怒又不敢言。 亏他当初第一眼瞧见沈泠溪时,还暗中赞叹这丫头的美貌,想着以后长大些娶回家,没想到这女人竟和她那父亲一样的讨厌,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哼!臭娘们儿,等着瞧,总有一天把你弄到手,看不折磨死你! 吕文韬他一点儿也不感激沈剑山,当初他还是监军的时候,沈剑山就没给他好脸色瞧,后来沈剑山替他做了俘虏,他当时确实有点愧疚,但只是一段时间,毕竟后来又用他的亲妹妹换回了他,也算是两清了。 沈泠溪听着两人毫不掩饰的调侃,无奈地耸了耸肩,她那也是忍不住好吧,谁让吕家人一个个吃了没事就爱招惹将军府的人,当她是吃素的吗? 战场的事儿她不是不知道,以她父亲十几年作战的经验,再加上圣上后来还派了她表哥李之遥以及师傅手下能将前往协助,她非常自信父亲定能夺下南越失去的故土,只是那个吕家老不死的左相居然自作主张把自己的儿子也遣去了, 当她不明白吕相打的什么算盘吗?那次战事后来明显南越占优势,两国对战两年有余,消耗的不仅仅是南越的兵力,北晋又何尝不是,这两年北晋皇慢慢崛起,渐渐掌控朝中大权,但哪怕北晋兵马再兵强马壮,君王上下再齐心协力,也无法避免军需作战强大,国库渐渐支援不上的事实,从传来北晋部分区域那加大的税收就可见一二。 吕相这样做无外乎就想让自己的儿子抢占军功罢了,话又说回来,吕氏一族还真是奇葩,那么大的一家子,居然朝中连个四品以上的武将都没有,倒真是老天开眼,看不过这家做派了吧! 卢清妍放下手中的茶盏,微微沉思片刻,笑容矜持而优雅道:“溪儿,不管怎么说,你还是要小心吕文韬此人,以他那睚眦必报的尖刻性子,难保不会寻机报复,你要多加注意啊!” 李寻真闻言,还未待沈泠溪接话,便大咧咧地趴在桌上,毫无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摆摆手道:“我说未来的妍嫂子,这你就别担心了,以溪儿的身手,十个吕文韬也不见得打得过啊!” 岁月变迁,两年的时光飞逝,一切事物都在变化着,人也一样。两年前还对皇甫皓泽痴心不改的卢清妍慢慢释怀了,开始接受别的男子。 毕竟少女的青春是最经不起蹉跎的,过了年卢清妍便十八了,这个年纪在现代正是一个女子风华初放的年纪,但在古代,却已不小了。不论什么样的忧伤都是过往,当时间慢慢沉淀,你会发现,其实没有什么是割舍不下的! 卢清妍听到李寻真喊她“嫂子”,顿时娇颜绯红,微嗔地瞪了李寻真一眼,却也没说什么,毕竟她知道李寻真爱捉弄人的性子! 去年南山上香,她遭遇匪徒,幸亏李之遥恰巧路过,救了她一命,于是后来两人便成了朋友,慢慢相处下来,一切都似水到渠成,李之遥向她表明了心迹,而她也觉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思虑几日便同意了。 她不知是因为多年暗恋无果,想要放下过去开始新的人生,还是想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毕竟爹娘就她一个女儿,她将亲事拖下去也不是办法,与其将来嫁给一个不知根底的陌生人,不如嫁给品行端方的李之遥,所以很快两家的亲事就这样定下来了。 沈泠溪眨了眨双眸,心下了然又欣慰地低了头,不管怎么说,卢清妍能放下那段单相思,作为朋友,她确实为她高兴! 想到亲事,沈泠溪又看了眼身旁看起来没心没肺的李寻真,说起来,卢清妍同李寻真年纪差不多,如今卢清妍有了归宿,而李寻真这两年还在缠着江肆…… 唉!她怎么就没看出她这个表姐还是个痴情种呢?这么久都没放弃,至于江肆那厮还是老样子,活脱脱的一个纨绔公子哥,至少他呈现出来的是这样,不过,她直觉上此人并不简单。 三人又就着最近京城的有趣事儿聊了半晌,又到长安街的几家衣裳首饰店里转了几圈,便各自回府了。 沈剑山知道沈泠溪是同好友相约,再者也了解女儿的身手,便没派人跟着,只让她记得早些回府。 如今天色微暗,沈泠溪迈着悠闲的步子往回走,间或救济几个街边的乞丐,正当她走过一条巷子时,她忽然一顿,然后又若无其事地往前走,霎时,几道黑影从半空中无声无息飞落下来,恰将沈泠溪围在中间,阻止了她的去路! 暗夜中,月光将女子的身影拉长,在地上投下一道纤细斑驳的影子,她一袭水绿长裙盈盈而立,宽带束腰,越发显得纤细柔弱,只是女子脸上并未显出任何恐惧或娇弱的神色,反而十分平静,似乎并未发觉自己的处境! 沈泠溪转头,打量了下周围的人数,一共十五人,手中统一拿着大刀,只除了中间那人拿着带倒刺的银鞭,一看那在夜色下闪烁着幽幽绿光的鞭身,便知上面涂有剧毒。 沈泠溪最后定定看向挡在她正前方的黑衣人,勾唇浅笑道:“吕文韬派你们来的?他是花了多少钱让你们捉我?” 在京城,除了吕家,她确实想不到她还得罪了其他的什么人,而真正会下手的也就只有吕文韬了,想起前不久还在说着这货,没想到他竟真敢天子脚下买凶杀人。 思罢,沈泠溪的眼中掠过一丝佩服和鄙视——佩服的是这厮胆子真他妈的贼大,鄙视的是这厮胆子太大了! 领头的黑衣刺客一怔,瞳孔微缩,但很快镇定下来,一双阴鸷的眼眸放肆地上下打量面前的女子,里面有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情欲,阴恻恻笑道:“果然是沈大将军的女儿啊,确实不同凡响,听闻谢老将军还是你的师父,可以啊丫头,要不让哥儿们来领教一下,看看你除了会几招花拳绣腿外,还会其他什么招数啵?” 说完,黑衣刺客当先笑起来,笑容及其猥琐肮脏,眼睛里有着赤裸裸的淫邪和污秽,似乎已经看到对面女子扒光了磕头求饶的脆弱模样。 第138章 促膝长谈 沈泠溪低眸,掩住里面一闪而逝的杀意,淡淡道:“奉劝各位一句,我数到三,尔等立即消失,否则别怪我心狠手辣!” 周围的黑衣刺客一愣,随即哄堂大笑,似在嘲讽对面女子的痴人说梦,还一手指着沈泠溪颤抖说道:“诶唷,就凭你,小丫头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哈哈哈哈……” 然而他话音未落,只见对面女子宛若闪电般飞速而至,夹带着寒彻人心的凌厉呼啸而来,还未待他做出反应,女子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条软鞭,刹那间他的脖颈便像被毒蛇缠住一般,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双目欲裂。 众人只听到一阵“咯吱咯吱”的骨骼碎裂声,就见那名黑衣刺客的头颅以一种诡异的姿态脱离了身体,飞速往旁边飞去,在地上翻转了几圈,露出那双因恐惧惊慌还来不及紧闭的眼眸。下一秒,滚烫的鲜血好似漫天的飞花般急速镖起,洒满刚落地的尸身…… 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等众人惊恐地瞪大双眸,回过神时,只见女子正悠闲含笑地望向他们,而那根刚才行凶的鞭子居然未沾一滴鲜血,此时正紧紧的缠绕在她那纤细莹白的手腕上。 或许一刻钟前,他们见到如此绝色佳人还会春心荡漾、浮想联翩,可是经过刚才那一幕,此刻再瞧见女子盈盈浅笑的模样,顿觉那就是从地底烈焰中挟着凛冽杀伐之气降世的修罗杀神,骇得他们争先恐后地后退。 沈泠溪微微垂眸,随即又抬起那双潋滟美目,双眼一眯,射出淡淡的杀气,轻启朱唇,笑道:“怎么?还不走?”声音清脆动听,好似上好的醇酒。 但众人听着,却像是夺人魂魄的催命音符,什么都没想转身便跑得一干二净,连地上刺客头儿的尸身也顾不上了。 沈泠溪哂笑一声,闲庭信步般转身往前走,好似刚才只是玩了个游戏。 回到府中,已近亥时,沈泠溪正要回自己的院子,便见母亲身边的大丫头春香正一面着急地和几个府中侍卫说着些什么,沈泠溪有些奇怪,便走上前问道:“春姨,这么晚了你这是有什么事吗?” 春香一见是沈泠溪,顿时眼睛一亮,赶忙跑上前,拉着她道:“诶唷!我的小祖宗,您可回来了,夫人都快急坏了,这不让我派人出去找您呢,担心您出了什么事儿,您赶快去问菊轩一趟,夫人正因您的事儿数落将军呢!” 沈泠溪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含笑应了一声,便往问菊轩走去。 还未踏入院子,便听见她那一向温柔贤淑的母亲陡然不知比平时高了几个度的声音,“你怎么回事啊?潇潇不论如何都是一个女儿家,她出门你怎不派人跟着啊?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还怎么活啊?”话落,便是一阵“呜呜呜”的哭声。 很快便传来她爹爹温柔紧张的哄声,“语芙,诶,你别哭啊,我错了还不行吗?我马上加派人手出去找,你别哭了行吗?” 沈泠溪闻言,不由得好笑地摇了摇头,谁能想到一向被部下称为“冷面阎罗”的父亲在娇妻面前竟是这样一副儒雅良善的模样呢?若被那群属下瞧见了,估计眼睛珠子都要瞪出来吧! 想到这,沈泠溪含笑唤道:“爹,娘,我回来了!” 话音刚落,里面的声音立即戛然而止,很快便见前面紧关的房门“唰”地从里面打开,正是一脸惊喜交加的李语芙。 李语芙当先一步踏出来,后面紧跟着如释重负的沈剑山。李语芙上前来拉住沈泠溪上下打量,见没什么事儿才开始碎碎念,而沈剑山则满脸无奈地朝沈泠溪使眼色,那意思很明显:没办法,我已经尽力了! 沈泠溪抿唇偷笑,她这个爹爹在外永远是一副冷淡矜持的模样,但一回到家,立即化作绕指柔,尤其是面对娘亲,几乎到了百依百顺的地步,唉!有爹如此,儿复何求啊!只是,爹爹你能别动不动撒狗粮行么? 沈剑山自是听不到女儿的心声,见李语芙渐渐平静下来,便朝沈泠溪眨了眨眼,那意思是搞定了! 沈泠溪比了个手势,表示知道了,而后主动送娘亲回了房间,等她睡着后才出来,看向站在门外等候的沈剑山小声道:“爹爹,我有事要和你商量一下!” 沈剑山看向这个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女儿,缓缓地点了点头,道:“随我来吧!” 不得不说,不管是学识还是武功,女儿都非常出色,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想,这让他骄傲欣慰的同时,也生出几分感慨,这般有谋略,有主见,又胆大心细的出色女儿,若生在男儿身该有多好!那样的话他可以放心将五万沈家军交予她手上,而不像如今这般左右为难。 不是他瞧不起女性,而是他不忍心,半生戎马的他深知作为一个军人的抱负和压力,“食君之禄,分君之忧”这是作为一名臣子最起码的要求,掌握的权势越大,承受的压力也越多,但他不想自己唯一的女儿也担承着本该男儿扛下的保卫家国的重任。 依照现在的情形来看,女儿将来绝非等闲之辈,又有怎样的好男儿配不上呢?他只望有生之年女儿可以平安快乐地长大,将来找个真心实意待她的人,那么他就放心了! 将军府书房,沈剑山眉目俊雅坐于桌案前,正微侧头望向沈泠溪,含笑道:“潇潇,有什么棘手的事儿需要爹爹帮忙吗?” 沈泠溪也不绕弯子,唇角一勾,笑容有几分调皮和撒娇,轻笑道:“果然什么都瞒不了爹爹,潇潇没说便已知晓。嗯,是这样的,听闻再过不久便是武林大会,潇潇想去江州瞧瞧!” 沈剑山闻言眉头一皱,本想直接拒绝,又不想扫了女儿的兴致,只得劝慰道:“江州距此路途遥远,绝非一朝一夕的事,你娘亲不会同意的!” 沈泠溪瘪了瘪嘴,一脸惨兮兮地低了头对手指。 沈剑山最见不得自家宝贝这般可怜兮兮的模样,马上心便软了,立即起身坐到沈泠溪身旁,带着讨好和商量的语气道:“诶,潇潇,别不高兴啊!你看这样如何,爹爹替你打马虎眼,说你有事回神医谷了,你就借着这段时日好好去玩一下!” 刚才还一脸颓丧的女孩立即原地复活,惊喜道:“谢谢爹爹,爹爹威武!” “……”本将军收回刚才的话可以么?一看这架势就知自己被摆了一道,唉!这辈子算栽到这母女俩身上了。 端王府中,夜晚,屋外凉风习习,夜幕低垂,繁星如针,淡月似钩,王府中的人早已沉入梦乡,只剩虫鸣蛙声一片,和着草丛间扑棱翩飞的萤火虫。 忽然,一道娇小矫健的黑影如疾风般穿梭在王府屋檐上,巧妙躲过了一批批巡逻的侍卫,跃过后院的围墙消失在屋顶,不一会儿便落于一座院中。 黑影正是沈泠溪,只见她宛如走于自家庭院一般,随便找了个石阶席地而坐,又不知从哪儿变出个酒坛,轻轻拔开瓶塞,刹那间清甜醇厚的香气扑鼻而来,仰头喝下一大口,顿觉满口清香,心里满满数道:一、二、三、四、五…… “哐当”一扇窗子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探出一个毛茸茸黑黝黝的头颅,霎时,那头颅“嗖”地从里面“滚”出,变成一道颀长秀逸的身影,那身形一看就知是名男子。 男子飞速抢过酒坛,仰头就灌了一大口,刚入喉,毫不停留地又接着灌了好几口,方放下酒坛朗声赞道:“好酒!哈哈哈哈!” 声音年轻宏亮,有着少年变声期独属的微哑,却又低沉好听,正是端王二子皇甫尧。 沈泠溪右手撑着下巴,微微挑眉笑道:“呵呵,不错哦!比往常速度快些。” 皇甫尧也学沈泠溪席地坐下,夜风吹来,将他随意套上的宽松衣袍鼓起,顿感清爽,通身舒畅,他微微举起手中的酒坛,眨巴着双眼笑道:“佳酿难得,我怎可错过?” 沈泠溪一笑,正要伸手拿过酒坛喝上一口,哪知皇甫尧竟似宝贝般护于身后,咋呼道:“喂,丫头,到我手上就是我的!” 沈泠溪好笑地瞧了他一眼,勾唇浅笑道:“一坛!” 皇甫公子沉默。 “两坛!” 皇甫公子继续沉默。 沈泠溪磨了磨牙,道:“三坛!” “成交!”皇甫公子霎时脸上开了花,笑话,几口桂花酿换三坛未开封的,不换就是傻子! 沈泠溪无奈地白了这货一眼,还别说,这小子有时候和神医谷那老头一样幼稚! 皇甫尧从屋里拿来两只琉璃盏,两人就这样就着月光你一杯我一杯,皇甫尧还谈了些他在军中的趣事儿,一来一往间,时间过得飞快,两人这般聊着天也不见有丝毫睡意。 眼看着还有一个时辰天就要亮了,沈泠溪才打断皇甫尧絮絮叨叨的话,正色道:“十三,说正事了!”见皇甫尧果真端正了神色,接着道:“我是来问你,你可要去江州走走?” 皇甫尧一怔,随即狂喜,道:“丫头,你是要去看武林大会吗?哈哈哈,我早就想去了,就是军中有编制,不能擅离职守,你这意思是想和我一起偷跑出去?” 沈泠溪一愣,片刻反应过来,挑眉笑道:“怎么?听这意思你是一早就打算逃跑去吗?” 皇甫尧暗道自己口快,竟一下子把自己最初的念想说出来了,随即他又想到沈泠溪的为人,甩甩手直接说道:“是啊,在京城里待着也挺没意思的,我早就想去外面闯荡一下了,就是担心大将军责罚!” 皇甫尧目前正在沈剑山的军中见习,沈剑山治军严谨,不分皇家贵胄,只要入了他的军帐就得听他指示。 第139章 依水楼 沈泠溪听罢,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个物什丢到皇甫尧身上。 皇甫尧狐疑接过,定睛一看,登时一喜,兴奋道:“你怎么弄到的?大将军同意我去江州巡视吗?你怎不早说啊?” 沈泠溪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刚才是谁见了她便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请问端二少爷你有让我说话吗? 但此刻天色已然不早,她需要尽快赶回府里,显然不是细谈的时候,只得长话短说,并和皇甫尧约定出城时间,便起身纵身腾起,片刻后消失在了墙头! 沈泠溪一早便知皇甫尧那厮也想去瞧瞧武林大会,而端二少爷从小娇生惯养,一向被父母视为心头宝,哪里舍得让他出远门,只得求爹爹给了他一个正正当当的差事,让他顶着办差的缘由光明正大去江州。 回到府中,还未天亮,沈泠溪这才觉得有些疲倦,索性脱了夜行衣倒床便睡,就连丫鬟初夏点秋来唤她洗漱用早膳也毫无知觉。 醒来时已近午时,想起下午与皇甫尧的约定,连忙起身,却觉脑子有些昏沉,暗道以后再不能宿醉了,否则非误事不可。 沈泠溪用手揉了揉眉心,感觉舒服些才慢慢起身,走到窗前,打开紧闭的窗子。窗外,阳光疏朗明媚,天色晴朗,初夏的微风吹来,让原本有些胸闷头晕的身体也好受了不少。 用过午膳,和李语芙提出她要离家一趟,母亲她好似并不惊讶,大概是她父亲早就同其说明“缘由”,所以非常爽快地答应了,还帮她收拾好了换洗的衣物和盘缠,只唠叨了一阵子就送她出门。 若干年后,沈泠溪常常问自己,当年她若没去江州结局会如何?将军府或许依旧保不住,但只要她在,她相信不管怎样保住家人性命不在话下,也就不会有往后的半生心殇! 但可惜,后悔和如果这两个词在历史中从不存在,后悔是选择的影子,而遗憾是人生的伴侣。 沈泠溪出了府,见离约定的时间还剩两个多时辰,想了想,便骑着踏雪去了镇国将军府,毕竟出远门,不管怎样,也得知会师傅一声。 自去年谢老将军中毒以来,身子就一直不见好,看过名医无数,但身子还是亏损得严重,沈泠溪甚至还让鬼谷子给偷偷瞧过,但那老头检查后都连连皱眉,良久才告诉她这毒居然蛰伏至少七八年了,若不是老将军时常锻炼身子,说不定早就一命呜呼了,如今这把年纪能保持这种状态已实属不易,再不能用力过猛,运行内力了。 话是这么说,但老头还是十分仗义地留了不少好药,那么只要师傅好好休养身子,颐养天年不是问题。 刚看望完师傅,正走到镇国将军府门口,忽然便撞见一头正往这边甩着约莫上百斤肥肉狂奔的“黑熊”。 沈泠溪闪身一躲,避免被这头“黑熊”压成超薄饼干。 “黑熊”吭哧吭哧地跑过,还未跨过门槛,忽然调转“熊头”,见是沈泠溪顿时一怔,随即双眼放光,好像遇到什么饕餮大餐般哒哒哒地跑到她跟前,喘着粗气兴奋叫道:“哈…哈,丫…丫头?你来…来看老…头子啊?正好,我…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呼! 沈泠溪暗暗替他松了口气,果然是只蠢萌蠢萌的黑胖子啊!你难道不会等气喘匀了再说吗?就不怕一口气顺不上来挂了。 没错,面前这只体积堪比“黑熊”的胖子正是谢袁朗,这几年谢老将军估计也对他不作期望了,但毕竟是自己唯一的亲孙子,也不能任由他继续堕落下去,所以便将他丢进军中,好磨磨性子,只是不知这只胖子这么急匆匆地赶来所谓何事? 见对方眼巴巴地瞅着自己,沈泠溪只得咳了一声,淡淡挑眉问道:“什么事啊?” 谢袁朗也不废话,急冲冲问道:“丫头,你听说了阿尧那小子要去江州的事么?我也是早上训练时听隔壁军营提起的,奶奶的,去江州玩那小子也不带我,太不够意思了!” 谢袁朗和皇甫尧同在军中见习,少不得打照面,渐渐地,也就慢慢熟识了,而皇甫尧向来崇尚英雄好汉,虽然依照谢小胖的“超凡”体型和智商,压根和“英雄”搭不上边,但谁让人家有个军功彪炳的爷爷呢?所以一来二去的,两人算成了朋友。 沈泠溪听着谢袁朗嘴里噼里啪啦的抱怨,淡淡笑了笑并未说话,未等他牢骚完便施施然转身要走,谢袁朗果然不囔了,急忙拉住沈泠溪道:“喂,丫头,你听我把话说完啊!” “没空!” 谢小胖撇了撇嘴,十分委屈和可怜道:“丫头真没良心,亏我到军中还时常想念你,可你倒好,和皇甫尧那小子勾搭……” 沈泠溪忍无可忍地转身一巴掌拍到谢袁朗的猪头上,咬牙切齿道:“你这猪头再说一句试试!” 谢袁朗呆立原地,委屈巴巴地眨了眨他的斗鸡眼。 沈泠溪深呼了口气,感觉和这小子说话简直就是侮辱智商,没好气道:“有屁快放!” 谢小胖马上跟倒豆子似的叽里呱啦说道:“丫头!老头子最听你的话,你去和老头子说我也要去江州玩,他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更要答应,无论如何本少爷去定了!” 谢小胖一副“爷的话就是命令,今天你一定要帮我,否则我就不让你走”的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欠揍表情,看得沈泠溪恨不得一鞭子抽死他。 但不论如何,原则上的事儿还是不能改变的,此去江州她还有其他的事要做,皇甫尧至少能帮得上忙,而带上他就是个累赘! 最后谢袁朗被沈泠溪狠狠揍了两拳总算停歇了,只捂着受伤的眼睛泪牛满面地瞪着沈泠溪策马离去! 烟柳河畔,草色青青,荷叶甜甜,碧水悠悠,斜阳暖暖,鸟鸣啾啾,正是六月花开的好季节。 河边岸上,耸立着一座七层高楼,正面临街,其余三面环水,正是距京城十里外最负盛名的倚水楼。 倚水楼以江陵河畔的碧叶睡莲以及酒楼自酿的芙蓉醉而出名,每日慕名而来的客人络绎不绝,特别是盛夏赏莲时节,不少京中权贵以及远游客商都喜欢约上三两个知己好友,乘一叶扁舟踏湖游赏,看那“锦带杂花钿,罗衣垂绿川”的无限风光。 沈泠溪独自悠闲自在地坐于四楼的一个临窗雅座,一边品着茶点,一边欣赏着水上的潋滟景色,间或听着旁边雅座的谈笑风生。 为了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她乔装成江湖侠客,反正一个年轻公子仗剑天涯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忽然一名身着白布软泡的少年牵着一匹体型剽悍肥壮的狼上来,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那少年约莫十八九岁,身形消瘦挺拔,面容温和憔悴,平淡无奇,却有双宛若明珠的黑眸,倒映着夕阳盈盈余辉,澹澹如水;而那身旁的狼看着着实吓人,一双灰中带绿珠子似的眼眸中满是张狂高傲,似乎看他们一眼都侮辱了它的眼睛。 然就在此时,当狼转眸之际望见临窗而坐的青衣少年时,那双原本睥睨万物的瞳孔倏地一亮,“嗷呜”一声,猛地挣开绳索,纵身便往那边扑去。 而楼上的客人顿时吓得脸色惨白,两股战战,竟像什么拖住脚踝般动惮不得,一个个惊慌失措地蹲到桌下,双手紧抱双腿,嘴里惊恐嚎叫着,生怕野狼扑上来将他们撕碎…… 沈泠溪正望着这肥狼出神,心想这货怎到这儿来了,一时不慎,竟被那狼扑了个正着,要不是她用手撑住桌子,险些趴倒,不由得抱住它哭笑不得道:“好了,阿黄!快起来,你该减肥了!” 阿黄呼哧呼哧地吐着舌头,听罢,委屈巴巴地朝着她咆哮——丫的你居然嫌弃本大爷! 又听得楼上宾客七嘴八舌的说话声,立即气势十足得转过头去,大吼一声,吓得那些“心力交瘁”的客人直接抱头鼠窜,再不管这两人一狼是什么神奇组合,径直脚底抹油地跑了…… 这时,那白衣公子方边摇头叹笑边坐下说道:“小溪你还真懂得享受啊?这样一块地方开酒楼真是地利人和啊!” 沈泠溪毫不意外他能猜出,闻罢,略略挑了挑眉梢,笑问道:“你怎么出来了?而且还带着阿黄?” 白衣男子正是皇甫皓泽,为了出行方便,他略易了下容。听到沈泠溪好奇的语气,他唇角牵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但并不答话,只拿起桌上的茶盏为自己倒满一杯,然后端起轻抿了一口,赞道:“好茶!甘而不涩,醇而浓厚,饮之唇齿留香,回味无穷!” 沈泠溪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听罢,也不接话,只等他回答自己的疑问。 皇甫皓泽的眸光温和凝在沈泠溪的脸上,嘴角泊起一丝弧度,淡淡笑道:“我去了镇国将军府看望谢老将军,刚好碰到谢小公子,和他闲聊了几句便知道了。” 沈泠溪无语了片刻,就知道谢小胖那货嘴里藏不住事儿,她不用想也知道那小子定是把他知道的一股脑儿吐出来了,只是她并未告诉别人她和皇甫尧的约定,那…… 似看到女子眼中的疑惑,皇甫皓泽接着道:“阿尧要去江州办差的事儿早朝时我已知道了,是听说你正好要离京去神医谷,所以想着以你的性子大概是打算‘声东击西’了!” 沈泠溪眼眸一闪,眯眼问道:“声东击西?” 第140章 同行变故 皇甫皓泽温和平静的面容浮起一抹淡笑,眼中闪过一丝波光,揶揄道:“怎么?小溪还要瞒我吗?别忘了我的另一重身份。” 沈泠溪右手扶额,叹笑道:“好吧,果然什么都瞒不了你,江州我确实想去,但楼琅国我也一定要去!” 谢安的毒乃慢性剧毒“曼陀罗”,再加上蛰伏于身体里已有七八年了,现在要解除基本不可能,唯一的法子便是以毒攻毒,只有用至毒之物来攻克方能治愈。 而天下最毒的东西莫过于冰麒血,它来源于楼琅国内豢养的一种名唤“金胎毒冰麒”的野兽,传言金胎毒冰麒通身皆宝,能治百病,但它的血却是至阴至寒的剧毒,基本上凡人沾血即死,这样一种矛盾的组合体却被楼琅国奉为神兽,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皇甫皓泽听着女子势在必得的语气,知道无论他说什么也改变不了,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无可奈何道:“既然如此,我陪你去!” 沈泠溪闻言手中的杯子直接掉落,阿黄动作迅速敏捷地探爪抓到,一脸求表扬,求奖励,求抱抱的表情,疯狂地甩着尾巴望向沈泠溪,而她只是瞪大眼睛望向男子,惊道:“你说神马?你要陪我去?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有没有搞错,一国皇帝居然抛下国家大事,要跟她去偷盗,这莫不是疯了? 皇甫皓泽虽然不知道“神马”是什么意思,但也大致能猜出个所以然,他眸光沉静,姿态安然地望向沈泠溪,声音沉沉道:“我很清楚我在说什么,此去楼琅危险重重,我不放心你独自涉险,不论如何,我会医术,多少帮得上一二。” “可是……”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不是经常‘抱病免朝’数月吗?”声音平平淡淡,未带丝毫情绪。 沈泠溪定定凝视他半晌,见他面容平静无波,似不经意谈到般毫不在意,但她清楚地知道这两年他同吕太后的关系几乎势同水火了。 其主要的缘由便是皇帝年纪渐长,大臣联名上奏要求太后退居后宫颐养天年,吕太后虽表面屈服退居幕后,但是否心甘情愿不想也知道。对于一个被权力浸淫多年的女人,又无儿无女,她相信吕太后早已视渐渐脱离掌控的皇甫皓泽为眼中钉肉中刺了。 而眼前的这个男子,自她知晓他背后隐藏的势力以后,也渐渐察觉到为何吕家在朝中总是施展不开手脚,要说有个一人之下的丞相和统领后宫的太后,怎么说吕家人在朝中也要占到一半要职,但这两年却渐渐显出外强中干的面貌。 这主要的缘由在于端亲王这两年渐渐崛起了,再加上皇帝的青睐,自是顺风顺水。 而在之前洛安一战中,端亲王嫡长子皇甫夷立下大功,这相比于吕相那不成气候,反拖后腿的儿子强上百倍,故而端亲王一派在朝中越发受宠,左相一党自受到排挤。 吕相长子平庸无能,次子却是个不成气候的,其它庶子就更别提了,一个个难登大雅之堂,因此左相也算“后继无人”了。 至于吕家的其他氏族兄弟,要不做着没啥实权的官位,要不本身废材,基本上没啥指望了,这还多亏了左相刚登上相爷位置时就狠命打压自家兄弟,生怕他们抢了自己的风头,这倒好,满族的风光富贵全靠吕相撑着了。 沈泠溪想了想便也不再多说,她明白皇甫皓泽看似温和好说话,但实际和她一样,一旦决定的事儿,就一定要做。眼角瞥到一旁吃饱喝足正伸展了胳膊呼呼大睡的阿黄,眉头不由得蹙了蹙,皱眉问道:“阿黄怎么和你在一起?” 皇甫皓泽懒洋洋应了声,又从口袋里掏出张纸条,微笑道:“碰到你的亲卫,他似是要把这个交给你,我顺便接过来了,又不知道你在哪,便把阿黄带来了。” 骗人,你堂堂一国皇帝,连找个人还要靠狼鼻子么? 沈泠溪无语地抽了抽嘴角,接过信笺打开一看,顿时一怔,讶道:“楼琅王子十日后在楼琅国公开选妃?” 皇甫皓泽闻言低笑,温和道:“嗯!所以你若赶着要参加‘选妃宴’,今日就得立即出发了!” 沈泠溪闻言倏地站直了身子,抬脚踢了踢桌边的狼头,道:“阿黄,走了!” 皇甫皓泽见女子火急火燎地往外走,眸光奇异地变换了下,漾出了一丝连自己也没觉察的宠溺,忽然抬手抵住唇畔清咳了下,笑道:“呃……小溪,你和阿尧的约定?” 沈泠溪顿住脚步,心中暗恼,差点把这事儿忘了,看了看时辰,咦?奇怪了,那厮怎么还没来,明明说好了申时一刻倚水楼碰面的,现在都快酉时了,还没到。不应该啊!那小子从不放人鸽子的。 暗自垂眸想了想,无果,微叹了口气,罢了!只能如此了,右手一挥,一名黑衣暗卫立即从窗口飞入,俯身行礼道:“小姐!” “你留在此处,待十三公子过来后,就说我有事先行一步了,届时武林大会上见!” “属下遵命!” 沈泠溪朝皇甫皓泽扬了扬眉,意思是可以走了,然后当先一步往外走去。 皇甫皓泽也不多说什么,温和笑了笑,便随她下了楼。只是在沈泠溪未注意的角落,他浅浅地勾起了唇角,里面有着一丝丝得意和暗喜。 嗯!阿尧那小子当然不会这么巧没来赴约,只是他临时找了些事儿拖住了他,否则以那小子的玩性,非得拉小溪闯大祸不可。小溪是他捧在手心的妹妹,怎么着也得自己看着吧,不能给别人拐跑了,表弟也不行!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酒楼门前,门外的柱子上系了一匹枣红色的高大骏马,沈泠溪走上近前,伸手解开马缰绳,翻身上马,对皇甫皓泽勾唇笑道:“挽之哥哥,我这儿只有一匹马,你若是要去,得自己想办法了!” “好说!”皇甫皓泽温和一笑,随即食指和拇指放在嘴边打了个口哨,不久,一名侍从牵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到他身前。 “主上,您的马!”那人低声说道。 皇甫皓泽接过点点头,解开缰绳,翻身上马,身子清逸,飘落如风。 沈泠溪瞧见那马登时眼前一亮,赞道:“好马!” “你的也不错!”皇甫皓泽看了看沈泠溪身下的那匹,也点头笑道。 “云琛送的!”沈泠溪说着便疾驰而去,阿黄也跟着撒开四腿跑得飞快,竟丝毫不落于后! 皇甫皓泽眸光动了动,一夹马腹,追随沈泠溪离开的方向而去,朗笑道:“改日我也送小溪一匹吧!宫里有几匹番邦进贡的新品种,小溪还没见过呢!” “好啊!” …… 二马一狼渐走渐远,声音也愈来愈小,不过片刻已消失在红日徐徐落下的天际,只剩暮色中的苍山碧水,如雾烟柳在河上悠悠荡漾…… 北晋皇宫,勤政殿外,李福安微驼着身子从远处走来,门口的小太监见了,急忙跑上前躬身行礼,而后双手搀扶着李福安,边走边道:“公公您怎么来了?不是身子微恙还要歇息么?” “唉!杂家就是劳碌的命,总觉得不在万岁爷身边伺候着就觉得不安心,这不?身子一好就过来看看!” “公公对圣上的忠心天地可鉴,难怪皇上那般看重您!” 李福安闻言并未接话,顿了顿忽问道:“诶!对了,小寻子,圣上他这两日可有好好休息?” 叫小寻子的太监顿时愁苦了整张脸,皱眉道:“唉,公公,您不知道啊,最近大臣天天上折子让皇上纳妃,皇上都摔了不少茶盏了,如今勤政殿、龙吟宫当差的宫女太监一个个犹如惊弓之鸟,生怕不小心小命不保!” 李福安闻言良久不曾说话,片刻后才低声呢喃道:“唉!连这痴情的毛病也像极了他父皇啊……” 小寻子没听清楚李福安说了些什么,正一脸疑惑地望着他。 李福安也不解释,又继续问道:“皇上他现在可是在批阅奏折?” “额……奴才半个时辰前进去添茶,那时皇上正看书,不知现在在做什么?” “杂家进去看看!”说着李福安便轻轻推开勤政殿的大门,慢慢走了进去。 片刻后,李福安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出来,轻手轻脚地关上大门,小声道:“皇上他累着歇息了,你们做事小点声!” “是,公公!” 又不知过了多久,方听到里面的召唤,宫女们立即鱼贯而入,痰盂、脸盆、茶水、糕点等一一摆好,伺候着皇上的起居。 正在此时,门口的小太监进来禀道:“回皇上,肃亲王求见!” 肃亲王自是指皇帝的二哥耶律风,也是北晋的兵马大元帅。 耶律昊闻言立即放下手中的朱笔,负手道:“快请!”高冠王服,长身玉立,声音低沉清寒,那样的威严不可忤逆、高贵而肃然。 门口进来一名身着织锦云缎的年轻男子,剑眉斜飞,悬鼻如玉,双眸含星,身材高大挺拔,步伐稳健,似带着阵阵风浪。 男子走至殿中央,正要俯身跪拜,手腕上已多了条手臂,随即清寒带笑的声音传来:“二哥,这里无人便不用行那些个君臣之礼了!” 第141章 离开北晋 耶律风闻言缓缓直起身子,抬眸望向面前已和自己身量差不多高的少年,欣慰的同时也不由得有些感叹,这个弟弟从小就心志坚定,兄弟几个当中就数他最为沉默乖巧,没成想几年不见,那个寡言少语的清秀少年也渐渐长成男子汉了。 想到此,不由得展眉一笑,眼眸里多了几分年少时的神采飞扬,笑问道:“小昊儿,近来可好啊?” 一句话,顿时把君臣之间的距离拉近,似寻常兄弟一般调笑逗趣。 耶律昊闻言嘴角的笑意更大,抬起右手握拳轻锤了耶律风的胸膛一下,随即转身坐到椅上,端起杯盏轻啜一口,唇角一弯,略作苦恼道:“唉!哪比得上二哥恣意逍遥?回京后便有妻女相伴,同享天伦,我这个孤家寡人就不好受喽!” “嘁!”耶律风轻叱一声,姿态随意慵懒地靠在身后的玉龙案上,毫不介意那里还堆着一叠高高的奏折,随手拈起一颗葡萄丢进嘴里,揶揄道:“我说小昊儿,你要是觉得膝下孤单,就给咱皇家添几个皇子皇女呗?省的那些老顽固整天念念叨叨?” 耶律昊摇头浅笑,也不接话,片刻后笑着问道:“沫儿和淑儿怎么样了?” 沫儿指的是已故先皇耶律弘,既耶律昊大哥的独女,先皇驾崩后就将孩子交到当时的肃亲王妃顾夏兰抚养,那时肃亲王妃刚生下长女耶律琉淑,正好接来两姐妹作伴,这样一来已近三年了。 耶律风听闻提及自己的爱女,一瞬间柔和了神色,眼眸转动之际都是为人父的骄傲和欣喜,温和笑道:“嗯,沫儿很乖,已入书院求学了,淑儿么……”说到这,不由得摇头失笑,无奈道:“那鬼丫头粘人得紧,恨不得天天跟在身后,我现在看到她都要躲得远远的!” 耶律昊见自家二哥虽然满口嫌弃,但眼眸之中却全是甘之如饴的得意模样,不由得无语得抽了抽眼角,这是妥妥的炫耀加鄙视啊!嘁,等以后他有了孩子,非得…… “咳咳……咳咳……” 耶律风奇怪地望向耶律昊,见他一会儿脸红,一会儿又咳嗽的模样,不由得皱眉问道:“昊儿,你这是怎么了?身子不舒服吗?” “我……咳咳……没事!”若二哥知他所想,非得笑掉大牙! 耶律风见自个儿弟弟面庞温润如水,泛着健康的淡淡光泽,并无不适,这才放下心来。 “二哥,我有事要出远门一趟,这段时间劳烦你代为监国了!”耶律昊的神情似有些为难,思虑良久,面色渐渐转为庄严端肃,语气也多了几分认真说道。 耶律风闻言不由得一怔,慢慢坐直了身子,放下手中的茶盏,眼眸看向耶律昊,微皱了眉头道:“何事要你亲自出马?叫人代办不成吗?” 耶律昊摇了摇头,似是不想多说,亲自动手在桌边的银蟾香炉里添了几颗香料,出神片刻,才定定地看向耶律风,神情专注而认真道:“二哥,我去找回我丢失已久的内心!” 耶律风也紧紧凝视着耶律昊,仔细捕捉着他的神情,只可惜这个弟弟已成长为一个喜怒不形于色,连他也看不穿的帝王了。 他暗自叹气,忽的笑了起来,望向耶律昊的目光略带促狭,笑问道:“莫不是去找那个让你魂牵梦绕多年,为她不肯立后选妃的女子?” “呵呵呵!”耶律昊并未接话,只神色温柔愉悦地笑了起来,但也等同于默认了。 耶律风已有妻室子女,自是明了少年情事,微弯了唇角点头答应,又诧异问道:“我倒有些好奇了,什么样的女子可以让我这一向清心寡欲的弟弟空置六宫、只取一瓢?” 耶律昊抿唇浅笑,也不答话,只定定望向殿外的遥远天边,看向那个名叫“南越”的地方,那里住着位叫阿林的轻灵少女…… 天边的晚霞犹如织锦般倒映在一弯碧水中,那水也开始灵动飘逸起来,一圈圈地荡起涟漪,碧波生烟,云逸清涟,宛若一幅漂浮的水墨丹青,沉醉在云水间,遗失了凡尘的纷扰。 一株歪脖子老槐下架起了火堆,上面正“嗞嗞”地烤着两条大黄鱼,旁边还有用砖块叠就的临时灶台,正咕噜咕噜地燎烤着药罐,苦涩的药味儿夹带着肉食的烤香飘散在傍晚的暮色里,缕缕袅袅…… 一名身着蓝衣的妙龄少女正小心翼翼地翻弄着手上的长剑,间或擦擦额上的汗渍,嘴里还嘟嘟哝哝道:“这六月的天气热死人了,真想跳到水里凉快凉快!” 声音顿了顿,瞧见旁边的药有溢出的迹象,连忙叫道:“挽之哥哥,药快好了!” “好,这就来!”声音温和如水,像是一阵清风吹过。 皇甫皓泽将手中的杂草尽数丢到骏马身旁,又拾起方才捡来的枯木,往沈泠溪那边走去。 他坐于炉子边,同沈泠溪讲煎药的火候,告诉她哪个阶段的疗效最好,又同她说了些注意事项,这才拿碗倒了药,放至一边让它慢慢冷却。 他接过沈泠溪手上的烤鱼,微笑道:“你不是说想去河里洗洗吗?正好现在天也黑了,你去吧!” “这你都听到了?你的武功也太厉害了吧!有空切磋切磋!”沈泠溪既是惊讶又是赞叹,她刚才说话的声音几乎和蚊子哼哼差不多,若不凝神倾听根本听不到,她知道皇甫皓泽会武功,毕竟以前在神医谷他就教过她一些,只是不知多高,看来她对他还了解不够啊! 梳洗过后,果然舒爽轻松多了,在马上跑了一天,除了吃饭就没休息,而这一路连家客栈都没有,只能风餐露宿了! 悠悠地往回走,老远就闻到烤鱼的香气,走近一瞧,上面不知撒了些什么芥末,看起来外酥内嫩,皮脆而肉多汁,再加上香味四溢,惹得阿黄都不知从哪钻出,正流着唾沫星子绕着皇甫皓泽打转,又是前脚高举作揖叩拜,又是卖萌撒欢儿,那狗腿的劲儿让沈泠溪都想一脚踹过去。 皇甫皓泽则满脸都是随和的微笑,甚至淡定评道:“能屈能伸,可造之材也!” 说着快速切下一个鱼头丢过去,阿黄狼头一甩,接住那鲜香四溢的鱼头,顿时狼心大悦,上下弹跳,又是嚎叫又是蹦跶,让人眼花缭乱。吓得连远处停歇的骏马都退避三舍,生怕殃及池鱼。 皇甫皓泽拿过那凉却的药碗,沈泠溪只当他要喝药,谁知他竟端到她身前,递给她道:“来,把药喝了,清热解毒的!” 沈泠溪一怔,微微诧异,她确实有些发烫发热,是那日夜晚与十三吹风使得,她这具身子自幼体弱,稍不注意就容易生病,一般来说她都是慢慢熬过去的,实在不想吃那劳什子药! 瞧见沈泠溪那微带疑惑的神情,皇甫皓泽那略显瓷白的面容闪过一抹笑意,明珠似的眸子温和若水,浅笑道:“小溪,别忘了我还是大夫!” 沈泠溪失笑,满脸苦恼地看向那碗闻着气味就知奇苦无比的药,皇甫皓泽瞧见,莞尔一笑,伸手在她的鼻尖轻轻一点,又像变戏法似的掏出几颗青梅,无奈道:“喏,有些酸,将就一下!” “呀!哪来的梅子?” “前面林子里看到的,就摘了些过来。” 沈泠溪捏住鼻头一口喝光,赶紧丢了颗青梅入嘴,这才好受些! 两人靠着大树边吃边聊,沈泠溪瞧见皇甫皓泽那一向苍白无色的面容,随口问道:“挽之哥哥,你是生了什么病吗?为何见你总贴身带着丸药?” 皇甫皓泽原本轻柔含笑的面容一瞬僵住,沉默良久,就在沈泠溪以为他不愿提及时,他却转眸望向了她,瞳孔淡漠却专注,划过一丝什么让人来不及捕捉,就转回了眸子,浅浅说道:“我母妃是未足月生下我的,听闻当初临产时大出血,差点一尸两命,后来侥幸存活,但身体已如枯槁,了无生气,最终,在我未满五岁时她便走了。” “至于我,太医说我母胎不足,故而先天体质阴寒羸弱,我最初也当如此,但后来……” 说到这,皇甫皓泽的眼瞳中闪过一丝寒凉和嘲讽,继续道:“吕梅因膝下无子,父皇将我交她抚养,却让我知道了些不该知道的事儿,呵呵……”他的笑声并无任何欢愉,有的只是淡淡的悲愤与仇恨,似是只有微笑才能掩饰他失控的情绪。 沈泠溪一凛,眼眸沉痛的望向面前的男子,她已经大致能猜到接下来的事情,吕梅因那样一个利欲熏心的女人,怎会将别的女人孩子视如己出,历史上的武则天、慈禧对其亲生孩子尚且那般,何况这种无任何血亲的母子…… 皇甫皓泽眼眸定定望向那熊熊吞吐的明黄火焰,声音淡得好似一阵烟雾,缥缈不真实,“我母妃喜爱兰花,在她卧室就有盆碧玉兰,兰葶细长,梗色翠绿,一秆多花,柔中有刚,宛若她的性子,后来我才知那盆花是吕梅因让人放进去的。” 顿了顿,他继续道:“原来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兰花,而是一种妖花!” “妖花?” “对,它还有个很美的名字,叫‘海市蜃楼’,那种花若放置室外,和寻常兰花别无二致,但若与女子长期共处一室……” 沈泠溪渐渐握紧了手中的拳头,眼中的担忧惊惧溢于言表。 他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道:“就可侵蚀宫体,摧折女子的生育能力,对于怀孕女子,轻则流产不孕,重则一尸两命!” 第142章 浮沉 沈泠溪倒抽一口凉气,连手足都冰冷下来,她从不知宫里的女人竟有这般狠毒的心思,要人子嗣已是泯灭人性,居然这般丧尽天良的事儿也做得出来。 她满脸心疼地望向眼前这个温润少年,无法想象那样一个童稚少年怎样接受自己母亲被害的事实,然当她以为这已经够残忍时,就听皇甫皓泽继续道:“知道真相时,父皇已病入膏肓,连朝政都是交给顾命大臣打理,自是再接受不了打击。” “我暗中筹谋,就想为我母妃报仇,但我越精神紧张疲倦,身子越是虚弱,渐渐地我也察觉不对,因为我时不时会产生幻觉,总觉得我母妃就在我眼前,我去找过太医,但他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后来父皇驾崩,吕后夺权,我成了名副其实的傀儡帝王,所幸手上有父皇给我的神机卫,我偷逃出了宫,找人假扮我,反正我一连消失几月大臣也只当我病痛缠身!” 说到这,他的脸上闪现了一丝向往和欣喜,微笑道:“在宫外,我看到了一个喧闹繁华的世界,叫卖摊的老板和买东西的妇人会因为一两个铜板争得唾沫横飞,流浪的乞儿会因你给他一个馒头对你感激涕零……那是个鲜活淳朴的世界,没有深宫的污秽暗算,那么的安详平和。” “那你是怎么认识鬼谷子那老头儿的?” “阴差阳错吧!是师傅告诉我原来我身体弱并非天生,而是长期接触‘浮沉’。” “浮沉?” “嗯,一种无色无味的香料,掺杂在我寝宫的香料中,寻常太医根本察觉不了,经常接触会让人身体越来越衰弱,三四年后即可无声无息死去!” 他的声音无欲无求,无怨无恨,仿佛只在说着和自己不相干的事儿。 沈泠溪却气得不轻,黑着脸骂道:“这老妖婆,居然还活着,就该千刀万剐,碎尸万段……阿黄是不是?”那狼似也听懂了,也附和着坐起身来,凶神恶煞地“嗷呜,嗷呜”乱叫,更有趣的是沈泠溪骂一句,阿黄便应和一声,似极为愤懑…… 皇甫皓泽原本怨恨和压抑的情绪被这一人一狼的一唱一和表演顿时赶得烟消云散,他无奈地点了点沈泠溪的额头,好笑道:“你啊!”他又如何不知溪儿这是在转移注意力,所以才愈加动容和感动。 沈泠溪顺手拉住皇甫皓泽的胳膊,一脸认真地望向他的眼睛,诚恳道:“挽之哥哥,我希望以后你有事不要憋在心里,凡事说出来好受些。” 沈泠溪无法否认她对皇甫皓泽有着莫名的信任,初来这个世界,就是这双如流光闪耀的温和黑眸怜惜地望着她,抚平了她初来驾到的不安和排斥,让她有了一种被亲人呵护的感觉。 皇甫皓泽凝了眸,眼中有着一闪而逝的波光,嘴角浅笑,梨涡淡淡,眸光坦如清水无波,舒心笑道:“好,听你的!” “那你说的浮沉解了没有?要不要紧?” 皇甫皓泽一顿,在沈泠溪着急催促的神色中,他垂了眼睫,继续笑道:“嗯,无碍!” “那就好,那你为什么每天吃药?” “呃……” “嗯?” “补身子的!” “嗯,也是,你这般消瘦确实该补补!”沈泠溪指尖点着下巴,一脸就该如此的样子。 皇甫皓泽手指微微摩挲了下,似在回味方才沈泠溪抓向他手时的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那是种很特殊的触感,感觉既美妙又有点不好意思,望向沈泠溪的目光也全是宠溺,如果往后余生都有这样一个人…… “挽之哥哥?柳挽之……喂!回神了!” “呃,哦。” “你刚在想什么呢?叫你半天也没听到?你脸怎么红了?” 皇甫皓泽慌忙低头,清了清嗓子,道:“哦,没什么,天气太热了吧!” “哦!” “你叫我什么?” “嗯,没什么,就是想把这个给你!” 皇甫皓泽这才看到沈泠溪手上用手绢折出的东西,似鸟非鸟,说虫也不像,不由好奇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沈泠溪挑眉一笑,将它放到皇甫皓泽的手心,笑道:“这叫千纸鹤,送给你呢,就代表对你的美好祝愿,希望挽之哥哥以后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度过一生。” 皇甫皓泽闻言眸中的光亮如明珠般熠熠生辉,倒映着沈泠溪的小小身影,从此便是一生的执念。 北晋御史府中,殷逸风眉目疏朗,眼眸淡淡,正微侧了头仔细听着部下说着什么。 一名约莫二十上下的年轻男子正微躬着身子,间或观察主子的眼色,见他并无意外的神色,方说着另一件事:“主子猜测果然准确,北晋皇根本就没去利州巡视,马车出了北门就上了另一擦肩而过的马车,要不是属下早有防备,根本就不会察觉。” “可查出那马车去往何处?” “呃……”眼中似有为难之色,见殷逸风不含任何情绪的眸子扫过来,心尖立即颤了颤,继续道:“奇怪的是北晋皇并未去什么地方,他让人将马车停在了距离北城百里外的一家悦来客栈,在那儿住了下来,白日就在客栈周围散散步,到晚上就早早歇息了,并没什么动静。” 殷逸风眯了眯眼,眸中的疑惑一闪而逝,片刻后玩味一笑,赞道:“好个北晋皇,纪雷,马上将暗中监视的人撤回,人早就不在了!” 叫纪雷的男子一怔,但也明白主子说的肯定不会错,于是立即应道:“是!” 说完,便转身出了房门。 明晃的烛光下,只剩男子神情莫测的面容变换不定,良久微吸了口气,对空中招了招手,转眼间,一名全身黑衣包裹的男子无声无息落于室内,明明是个人,但感觉竞像一道魂影。 殷逸风吩咐道:“传令灵霄宫飞龙阁阁主,让他暗中查探北晋皇的踪迹,另外,御史府内做好接应,本宫有事要出去一趟!” “是,宫主!”话音一落,人也化成一道青烟般迅捷离去。 烈阳夺目,黄沙漫漫,两只雄鹰从头上缓缓飞过,发出“嘎嘎”的长鸣,大风呼啸,树枝随风摇曳,那断了的枝叶和着黄沙缠绵翻滚,竟是从未见过的瑰丽景色。 距离东南交界上百公里的秃山野地上,两匹疾驰的骏马竟似脱了缰的旋风般一前一后驶过,遥远的平原上似还传来一两声“嗷呜、嗷呜”的兴奋叫声,既让人胆寒颤栗,又颇觉奇怪,这朗日晴空下竟有这般肆意大胆的狼出没? 沈泠溪直奔到一颗树下,猛地一拉马缰绳,顿时马儿嘶吼一声,前蹄扬起,整个立了起来,然她依然稳稳骑在马背上,待马前蹄落地,她才笑着调转马头,得意看向慢她一步到达的人,笑道:“看吧,挽之哥哥,就说你马术比不上我!” 激烈的追逐奔跑让皇甫皓泽一向苍白的脸色比平时多了几分红润,看着也更加健康正常。 皇甫皓泽这段时间在外面也不是时时戴着人皮面具,只有人多怕认出才戴上,再加上戴那东西确实有些不舒服。 他叹笑地望向马上洋洋得意的女子,脸上有着显而易见的温柔和宠溺,道:“小溪果然厉害!不知这马术从何学来?” “呵……我说我生来就会,你信不?”沈泠溪前世身为特工,闲来无事最常做的事便是飙车,登山,赛马……不是她自夸,她马术确实不错,倒是来这儿之后,就不常骑了。 看着皇甫皓泽狐疑的神色,她不由得清咳一声,眼眸闪了闪,笑道:“骗你的,师傅教的呗!” “哦?倒没听过谢老将军的骑术怎样,但他老戎马一生,马术好也确实没错!”皇甫皓泽本也只是随口问问,言罢也便不再多说什么。 两人休息片刻,最主要是让一旁正吐着长长舌头,拼命咽着唾沫星子的阿黄缓缓神,这家伙每天跟在身后跑,别说,那膘肥肉厚的身子都有些消瘦了,不过这样看着倒更加威武健壮。 休息之后便上马迅速赶往前面的苏都城,临近傍晚,才远远瞧见前方的城门,两人都是暗暗松了口气,正要打马进城,忽听到一阵比一阵巨大的碰撞声传来,二人齐齐一怔,急忙寻声而去,待看清情形,眼前景象却让他们再也挪不动脚步。 “轰隆,轰隆!” 城外的百姓宛如发狂的野兽般拼命抱着树干撞击着城门,那激烈的冲撞,好似地面也在随之颤动,阿黄吓得跑到沈泠溪的身边,马匹也跟着发出不安的嘶鸣,二人不得不纷纷下马,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惊惧和疑惑。 待走得近些,才看清具体情形,却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地面上,城墙下,大树边,到处都是灾民,他们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有的就抱着城门边的几颗柳树拼命啃树皮,有的则抱着怀里的小孩颓然哭泣,还有的早已死去…… 而那些壮汉小伙,他们好似不知疲倦般野蛮撞击着城门,浑浊的眼眸中绽放着几乎疯狂的光,嘴里来来去去只有一个字:吃! 天! 这是什么情况?怎么会这么多难民? 第143章 城外难民 皇甫皓泽已控制不住心底的震撼和哀伤,这就是他的子民,他在皇城享受百姓带来的富贵,而他们却在饥寒交迫中默默等死,而这样的事儿他竟从不知晓,每次关于各地小城的奏章无不是百姓五谷丰登,对他歌功颂德、赞不绝口,却原来是这样的吗? 他深深吸了口气,压抑住心底的悲凉和愤怒,从马上取下一个麻袋,扬起温和微笑,缓缓走向那群灾民。 沈泠溪也转身解下马上的包裹,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向众人。 那原本饥饿哭泣的众人渐渐住了声,慢慢地,其余人也跟着停下手中的动作。这一刻,宛若世界都安静了,难民们纷纷止了手上的动作,一个个抬头看向那缓缓走来的两人,一个白衣似雪,不染纤尘,一个碧衫翩跹,风华绝世,所有人不禁暗想,这是天上派来救赎他们的神灵吗? 天色渐暗,但那两人的风姿却愈加夺目,慢慢地,近了……近了…… 他们似乎闻到了久违的饭香,这一刻,他们脑海里忽然闪现了一个共同的想法,那就是他们或许不会死! 皇甫皓泽看着眼前这群随时都会倒下,而跌倒后或许再也爬不起的人,不由得抓紧了手上的麻袋,一步步走到他们跟前,将袋子递给一名稍显壮实的年轻小伙子,对他道:“这里有些吃的,你们拿去吃吧!” 声音温和似水,那么轻,那么淡,有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小伙子颤抖着手打开,见里面全是一个个煎好的烧饼,霎时红了眼睛,抬眸看向面前的年轻公子,立即跪倒在地,拜谢道:“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沈泠溪忍住心底的酸涩,急忙拉起小伙子,道:“来!这儿还有些水,你们都拿去吧!” 小伙子朴实的眼中早已盈满泪水,眼看着又要跪下,皇甫皓泽急忙拉住,道:“不必多礼!你们快些分着吃吧!” 小伙子哭泣着点了点头,转身将东西一一分下去,难民们纷纷磕头拜谢,刚开始的时候还会顾忌旁边有人看着,小口小口地吞咽,但东西一入胃,他们便立即疯了,狼吞虎咽地吃起来,甚至直接哽得翻白眼,却还是拼命往下咽。 这疯狂的一幕,直接冲击着皇甫皓泽的视觉神经,让他不由得紧闭了双眼,似乎不忍再看,而他那紧握的双拳却显示出他内心有多么痛心和愤怒。 即使前世在枪林弹雨中长大的沈泠溪也不由得别过了眼,她轻轻吐了口气,缓解那压抑着的情绪,良久之后,才向人群走去。 而皇甫皓泽早已蹲在了人群中,正在为一名年老的婆婆号脉,间或用随身携带的银针扎几处穴道。 沈泠溪坐在一名老者前,问道:“老伯,你们为何这般境遇?不是这苏都城的百姓吗?” “姑娘是从外地来的吧?”老汉面容和蔼地上下打量着这名好心的姑娘,面上带上了一丝愁绪,接着道:“唉!姑娘你们还是早些离去吧,这苏都城进不去啊!” “哦?” “不瞒姑娘,我们不是这苏都城的百姓,而是风城的,只因那里发生了水灾,我们才被迫逃了出来!” “风城发生水灾了?”沈泠溪一惊,这么大的事,怎么京中一点消息也没有? “都快一个月了,不知死了多少人!”老汉感叹道,“能走的都已经走了,我们……我们实在没办法啊!” 沈泠溪一怔,面上也不由得带上几分哀叹,但……“老伯,风城和苏都城中间不是隔了郦城吗?为何你们要舍近求远呢?” “唉!”老汉悲戚地抹了抹眼泪并未说话。 旁边的一名壮汉抢先说话,语气有着说不出的愤怒和不甘,“我们就是先去了郦城,但城门怎么叫都不开,我们才跑到苏都城来!没想到……他妈的,这群狗屁官爷也不开门,这不是明摆着看着我们这些人活活饿死吗?” 听着壮汉这样说话,其他人也纷纷应道:“是啊!是啊!我们都已经是第三波难民了,前两批要么饿死在半路上,要么还在郦城死死守着,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我媳妇孩子他们还在那边等我呢!呜呜……” “我也是,我七十岁的奶奶还在郦城门口等我去接她,但是我已经在城外待了七天了,可是这天杀的就是不开门……” “他奶奶的,老子刚满周岁的女儿就这么活活饿死了,那可是我的心头肉啊……” 两人听着灾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叙述整件事情,脸色不由得变得铁青,这样暴虐无道、丧尽天良的事,那些城里的上位者居然干得出来,若不制止,不但寒了民心,以后必定大乱。 “咔擦”一声,旁边手臂粗细的树干已被皇甫皓泽揉碎,可见他气得不轻。 沈泠溪眯眼望向那夜空里闪烁着点点光芒的城楼,隐约可见几个穿着统一士兵服的守卫聚在一起吆喝豪赌,大概是见下面的难民不再暴动,便尽情享受起来。 呵,放任百姓不顾,居然有心情赌博?想到此,沈泠溪眼中寒芒乍现!她凝思半刻,问道:“老伯,你可知这城里的知州大人是谁?” “嗯,老汉这倒是知道,据说那狗官自称自己是丞相的侄子,叫钱列。” “丞相的亲戚?左相还是右相?” “左相!” 沈泠溪拧了拧眉,难怪这般猖狂,竟有吕家人撑腰么?呵,这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皇甫皓泽却忽的在旁边笑了起来,里面无半丝温度,熟悉他的沈泠溪知道这已是他气愤到了极致。 沈泠溪安抚好众人,才引着皇甫皓泽离去,两人先将马匹系在不易察觉的树林深处,同时让阿黄在那守着,这才转身对皇甫皓泽说道:“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皇甫皓泽眯了眯眸,瞳孔中已是沉黯一片,道:“我要留下来处理好苏都城的事,之后还要前往郦城和风城。”说到这,他顿了顿,眼眸望向眼前女子,面上浮现了几分歉疚,道:“对不起小溪,我可能不能陪你去楼琅了!” “说什么话?这本就是你该做的,我怎么会怪你?不过楼琅那边我可以晚点过去,先和你处理一下苏都城的事吧!” 皇甫皓泽皱了皱眉,不赞成道:“还有五日便是楼琅王子选妃之日了,那天宾客众多,是偷入王宫的最佳时机,按这样算你根本来不及!” “你放心,我的骑术你又不是没见识到,最晚后天中午我便出发!”见皇甫皓泽依旧满脸不苟同望向自己,沈泠溪无奈撇了撇了嘴,双手举起做投降状,道:“好吧好吧,我后日一早就走!” 皇甫皓泽这才缓和了脸色,微微点头表示同意。 “喂,刚才老伯说到钱列时你为何情绪不对?”在沈泠溪看来,皇甫皓泽一向性格随和,温文尔雅,即使遇到特别难以忍受的事,他也很少像今天这样表现出来。 闻言,皇甫皓泽立即收了笑容,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和杀意,道:“钱列?呵,应该换个称呼吧!” 沈泠溪一愣,诧异问道:“怎么说?” 皇甫皓泽冷笑一声,道:“吕相是有个叫钱列的侄子,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浪荡子,四年前不幸染上梅毒,不治而亡,吕家顾忌颜面并未发丧,这事或许其他人不知,但如何瞒得过神机卫?” “这么说,这个钱列是假冒的?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同吕家攀亲戚?”沈泠溪闻言也是大惊失色,微微沉了脸色,但还是问出心中的疑惑。 “不,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叫范原。” “范原?”沈泠溪搜索着脑中的记忆,忽的灵光一闪,倏地抬头望向皇甫皓泽,惊道:“他不是三年前发配边疆了吗?” 范原是吕相的远方侄子,曾是京中的一名四品官员,后却被查出贪污受贿的灭门之罪,范家满门男子发配充军,女子充入教坊,这是全天下都知道的事。 皇甫皓泽眸沉如冰,冷笑道:“呵!三年前边疆传来消息,说范原自尽而亡,我责令神机卫查探事实,却被告知尸身已毁,当时就觉奇怪,没想到真正的范原竟在苏都城做起了山大王!这场狸猫换太子的戏码果然精彩,竟瞒过世人这般久,真是好算计!好得很呐!咳咳……咳咳……” 沈泠溪闻言也是大惊,却见他如此,急忙拍拍他的后背,道:“诶,挽之哥哥你别激动!正是因为吕家狼子野心,所以你更要保重身子啊!” 皇甫皓泽渐渐止了咳,随便用袖子擦了擦唇,又拍拍沈泠溪的手臂,示意自己无事,方道:“我自会保重,父皇将皇甫家的天下传到我手中,怎可便宜他人?看来我的动作太慢了,得加快步伐铲除异己!” 刹那间,一向平静温和的面容闪出一丝凌厉,森若寒潭,寂然无波。 沈泠溪自是知道这些年他一直在收罗扳倒吕家的罪证,一直未出手只是没找到合适时机,看来经此一趟,他是要亲手拔除这颗毒瘤了! 第144章 看轻范原 两人又商量了一番对策,才转身往苏都城而去,避过城楼守卫飞身跃入,径直往大街上走去。 刚过戌时,城内路边的摊子已全部撤回,但奇怪的是,一路走来,所有的店铺茶馆酒肆纷纷关门,这时候虽说不上早,但也绝对不晚,难道苏都城的宵禁比别处早吗? 二人又走了一路,终于看到一家正待打烊的客栈,沈泠溪急忙上前,拦住关门的伙计,道:“小二哥且慢!我们兄妹二人因一时贪玩忘了时间,现在回去已是太晚,不知道店里可有房间?” 小二呆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美丽少女,竟一时忘记说话,他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如此美貌的女子,而且声音还那么好听。 直到皇甫皓泽微带寒凉的眼眸扫来,才让店小二回神,他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客官,我……我只是……”说着,店小二黝黑朴实的面庞都染上了一丝绯红,慢慢垂了头! 沈泠溪笑了笑,道:“无碍!”顿了顿,又接着道:“烦请小二哥带路!” “啊,哦!好的,客官这边请!” 两人一前一后跟随店小二进得店内,还未说话,就见原本趴在柜台上睡着的掌柜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瞧见来了新的客人,霎时醒了过来。 他急忙走出,朝两位客人行了行礼,道:“二位公子,小姐,可是要住店?” 二人微微颔首,顺便打量着里面的陈设,不算大的厅堂摆了七八张桌子,虽不华丽,却收拾得十分干净,让人有种说不出的舒适。 此刻实已不早,大堂里只有稀稀疏疏几个人用着夜宵,看到两人的风姿仪态,眼中闪过惊艳,随即脸色却有些古怪地低下了头,那眼神里分明带着一丝惋惜。 皇甫皓泽略略蹙了眉,转头对掌柜的说道:“麻烦掌柜的给我们一个雅间!” 掌柜的闻言也是连连点头,让店小二带着他们上楼,转身之际,却瞧见他略带叹息地摇了摇头。 沈泠溪也是满心疑虑,她总感觉自进城后,一切都透着古怪,却又说不上来,现在看到这些人望向她或惋惜、或担忧的目光,她更觉得疑点重重。 小二上完菜本该退下,他却站在原地看着两人欲言又止。 皇甫皓泽柔和一笑,愈发显得温润如玉,俊雅如风,他淡笑道:“ 小二哥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店小二挠挠发梢,又抿了抿嘴,看向两人道:“两位客官看着面生,应是外地来的吧?总之……总之,以小姐这般的倾城之姿还是不要出来的好!” 苏都城有东西两个城门,店小二想着难民是从风城过来的,全部堵在西门,而其他外来人就只能从东门进来了。 “哦?”两人对视一眼,眸光皆闪了闪,又转眸看向店小二,沈泠溪朝他拱了拱手,淡淡问道:“劳烦小二哥悉数告知,林某感激不尽!” 为了出行方便,沈泠溪在外化用她一贯使用的名字林溪,而皇甫皓泽则直接叫柳挽之,二人伴作结义兄妹。 “小姐不必客气,我……我告诉你便是,还请客官不要让人知道是我说的!” 二人又点点头,方听店小二轻声说道:“客官有所不知,城里的知州大人就是……就是个变态,尤其喜欢虐待一些美貌少女,他府里好几个丫鬟都被他蹂躏死了,城里不少人家的闺女都被他抢去府里做丫头,问题是那些姑娘全部有去无回,所以现在不管白天夜里,姑娘们都不敢出门了,晚上更是早早关门谢客。” 皇甫皓泽闻言目光立即变得尖锐凌厉,里面有着浓烈的愤怒和杀戮。 沈泠溪也是怒不可遏,伸手一拍桌案,她没用内力,却硬生生把它震碎,饭菜汤碗洒了一地,小二哥吓得脸都白了,他没想到这样一位斯斯文文的绝色美人竟是个练家子,顿时腿都软了。 皇甫皓泽急忙握住沈泠溪的掌心,看着上面微红的印痕,登时心疼的不行,他一边小心翼翼地呼着气,一边叫小二哥准备两间上房,经过刚才那般闹腾,食欲什么的早就没了,现在要做的就是让小溪好好休息,其他的事儿全部交给他。 夜渐深,风愈凉,天卷残云,星河明淡,四下一片寂静,独剩蛙声一片。 屋顶黑影晃过,瞬间融入黑暗的夜色,消失无踪。 片刻之后,房内女子紧闭的双眸倏地睁开,清湛明亮,波光明媚,哪有半丝迷蒙睡意。起身披衣下床,推门而出,裙袂飞扬之际,身形已如仙鹤般掠上一棵大树,几个起落间也消失在浓黑的夜色之中。 沈泠溪循着从店小二那里要来的城内地形分布图,很快便来到知州府邸,她将图纸叠好放置袖中,缓步绕到静僻侧门,而后跃墙飞入。 府内异常安静,间或几个巡逻的侍卫,沈泠溪站于暗处细细观察,一边思索着皇甫皓泽可能去的地方。依她看来,要想借范原之事一举搞垮吕家,那必得找出他们暗中勾结的证据,否则弄不好打草惊蛇,吕相那老狐狸将所有罪责推到范原头上,这样就对挽之哥哥大大不利了。 而范原能让一向心狠手辣的吕相冒死相救,这绝不是看在那淡薄的骨肉亲情上,那老贼对自己的亲侄子尚且那般,又何谈远房侄子? 所以这苏都城内肯定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范原想要活命,手中也定然掌握着吕相的把柄,那么这些证据会藏在什么地方呢? 书房?卧室?还是其他什么地方? 沈泠溪指尖轻轻点着下巴,做思索状,最终她还是决定去书房瞧瞧。 另一边,树林深深,夜风徐徐,上有层层树叶藤蔓,下有半尺萋萋野草,林中竹屋低斜,似立非站,摇摇欲坠,一切都表明这只是后院荒废已久的林中小屋,但不知怎的,皇甫皓泽总觉这里处处透着诡异。 他深吸口气,缓缓向前走去,一刻钟后,他又回到了初始位置,他已经百分百确定这里一定有鬼,只是不知到底是何种玄妙高超的阵法,居然一点破绽也无。 他定了定心神,睁眼时又是一片沉静清明,他一步步向前走去,间或停顿片刻,感受阵内风云变化,这次他没有急着往前走,反而停歇得越来越多。 越往前走,他越感觉到这阵势的变幻无穷、精妙绝伦,普通阵法一般都是借助刀枪暗器,而此阵最为独特之处就在于它巧用天时地利,随着自然气候的变化,阵势也会随之改变,所以你永远都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一个时辰之后,就在皇甫皓泽都有些体虚乏力时,他终于破了林阵。 看着面前那完全焕然一新的场景,青石小路蜿蜒伸展,林深尽处,花香芬芳,一排排的木屋相互连接,在这树丛深处显得格外清幽雅静。 皇甫皓泽不由深吸口气,一张略显消瘦的面庞有着些许轻松愉悦之情,此情此景,让他想到了在神医谷度过的幸福时光,然而心中也不由得微微感叹,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江山代有才人出啊!枉太傅夸他七窍玲珑,有着旷世之才,其实也不过只是一凡夫俗子罢了! 沿着青石台阶缓缓走近小屋,就看到周围挂满了年轻女子的衣物,他不由得微微有些不自在,按说他现在不好继续往前,但又实在好奇,里面居住的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如此隐蔽? 皇甫皓泽轻握下手心,随即愈发挺直了身子,举目向前看去,眸中无欲无求,一派的光风霁月、磊落正气。然当他算清这里总共有二十间屋子,听呼吸每间屋子大致住了一到两个少女时,却不由得更加皱紧了眉心。 他缓缓向外走去,寻着原路回到起始点,边走边想着这苏都城发生的一件件事儿。城外的难民、城内惊惧的百姓,残虐的范原、被掳的少女…… 忽然,脑中电光一闪,这些来历不明的神秘少女莫不是…… 沈泠溪已经是第二十七次发出“偶买噶”的感慨了,她以为古代人最厉害的地方就是发明了火药、印刷术、造纸术、指南针这些跨世纪的宝贝,而她穿越来的这个时代更是奥特了,连火药还没诞生,但素眼前这些‘高科技’真是闪瞎了她的钛合金狗眼! 她最初还觉得奇怪,为什么书房外连个正当的守卫都没有,等进来一瞧,她都忍不住呵呵了。要不是半刻钟前,那名被她劈晕的侍卫清楚明了告诉她书房的名字,她还真觉自己走错路了。 请问你见过占位几百亩的知州别院,而书房却不到十平米的么? 她相信普通茅房都比这里要阔气! 呼!沈泠溪怀着无比复杂的心情咕噜噜“滚”进去了,对!一进门地面便迅速变成一道滑梯,她还来不及抓住什么,就已经滑到地底下去了。 等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又是张无忌的壁虎游墙功,又是抠挖打转,一点儿用都没有,最后她也不知在下面敲敲打打了多久,终于上面裂开了一道口子,迅速飞了上来。 沈泠溪跌坐在木椅上,大口喘着粗气,再也不敢小瞧这块方寸之地了,刚才她又不知怎的触发了几道暗器,要不是她躲得快,早就成箭靶子了。 她微微叹了口气,唉!看来她和皇甫皓泽都太小看这个范原了,没想到在他这里还有这般厉害人物,能弄出这么多奇门暗道、机关暗器! 第145章 撞见风月 冷月孤悬,朦胧如霜,天幕似墨砚般无边无垠的扩展。 一前一后两道黑影飞快在府中穿梭,眼看跃过前面一座庭院便出去了,忽见一队守卫巡逻过来,两人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闪到假山后面的灌木丛中。 待到护卫渐渐远去,他们正想奔出,却听得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夹杂着女子低低的笑声传来,累得他们不得不重新钻回去。 本以为是夜间值班的小丫头路过,很快就会离去,谁知就在这时,一道低哑猥琐的男声也传了过来,让两人都不由得震了震,倏地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很快,这种预感就变成了现实,只听一女子声音娇媚说道:“哎呀,好三郎!怎么这么早就走嘛?还没到四更天呢?再留会儿吗?” “嘿嘿!知州大人莫不是没满足香姨娘?才让香姨娘这般欲求不满?嘿嘿嘿!那就便宜小的啰,哈哈……”男子粗喘的声音传来,间或夹杂着衣衫撕裂的声音。 暗处,沈泠溪无语望天,是谁说古代男女知书识礼、谨守本分的?她保证不一鞭子抽死他!这小老婆偷吃的戏码她在现代见过无数次,但不成想古代人也这般劲爆的吗? 靠!简直刷新了她的三观! 忽觉身旁一动,侧头看时,刚好瞧见皇甫皓泽红着耳朵低下了头,见她望去,他的眼瞳中有着什么明明灭灭的东西闪烁了下,还未等她看清,他便不自然地别开了头,一只温润的手掌轻轻蒙在她的眼睛上,声音低的几不可闻,“别看”。 沈泠溪一愣,嘿!都有了三宫六院的挽之哥哥居然是个纯情的少年啊,脸红得这么厉害!她想着,忍不住眨眨眼睛,又眨眨眼睛。 很快,皇甫皓泽的手掌便像火烫一般迅速缩了回去,眼中闪过一抹羞恼和不自在! 看着一向温润如玉的皇甫皓泽居然也有这般丰富的表情,沈泠溪愈觉有趣,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就连那外面粗重的喘息和羞人的低吟也不觉尴尬了。 忽的,转眸之际,沈泠溪瞧见灌木丛边大树上悬挂的一物,嘴角慢慢咧开,眼眸越来越亮,衬得那张如玉小脸愈加明艳多姿! 黑漆漆的一团夹杂着风声狠狠甩出,顿时“嗡”声大振,飞向那对正纠缠着的男女…… “啊啊啊!!!” “天呐!啊啊!!” 刹那间,一阵惊天动地的吼叫声传来,震得整个地面都跟着抖了抖,那绵长悠久的肺活量足够支撑着声音传出府院! 很快一大波的侍卫陆陆续续地举着火把往这里疾奔而来,那腾云驾雾般的速度,四处叫嚷的声响,估计以为哪里进了盗贼…… 回到客栈,已近卯时,憋了一路的沈泠溪终于忍不住哈哈哈地笑起来,看得一旁的皇甫皓泽既无奈又好笑,忍不住轻捏她的鼻尖,莞尔笑道:“你个坏丫头,真淘气!” “哈哈哈!谁让那两个脓包撞到枪口上,他们让本姑娘看春宫,我就让他们吃马蜂!” “你啊!”皇甫皓泽半是恼怒,半是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恼怒的是这丫头从来都是没羞没臊的,‘春宫’两字是随便能说的么?无奈的是谁叫她性子就这样,心直口快,爽快利落!这不就是他喜欢的地方吗? ‘喜欢’一词跳出,让皇甫皓泽的心都跟着颤动得更快了些,看向沈泠溪的目光更是宠溺与温和,还夹带着连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贪婪和纵容。 沈泠溪也觉笑够了,眼看着天边都渐渐现出鱼肚白,她才察觉一阵浓浓的睡意袭来,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呵欠,说道:“天快亮了,抓紧时间睡会儿吧,好累啊!” 皇甫皓泽被她这副既真实又可爱的表情逗笑了,他微笑着点点头,先把她送回房,这才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翌日一早,知州大人的香姨娘偷汉子被抓现行的消息传遍大街小巷,让一直笼罩在城内的压抑气氛也削减了不少。 百姓们明面上不敢多说什么,但暗里都快笑掉了大牙,呵呵!谁让这狗官尽做些缺德事儿,总算有报应了吧,被自己最宠爱的小妾戴绿帽子,想想就解气,一时间城内热闹非凡,连一向生意冷清的茶楼酒肆都多了些人气。 沈泠溪是被外面喧闹的说话声吵醒的,她洗漱完下楼吃饭,正看见皇甫皓泽从外面进来,看见她便微笑着走了过来,道:“醒了?” “嗯!” “正好我也没吃,和你一起吃点东西!” “嗯?你还没用早膳?”沈泠溪放下筷子,仔细打量他的神色,见眼眸下面有些憔悴,不由担心问道:“挽之哥,你不会昨晚回房就没休息吧?” “呵呵!没有的事,只是习惯早起,醒得早罢了!” 沈泠溪想了想昨晚回来的时辰,又算了算时间,估计他顶多睡了一个时辰,顿时无语了片刻,方说着昨日在知州府的发现。 皇甫皓泽听完,微微垂下眼睑,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打在他清瘦的脸庞上,留下通透而柔和的剪影。 默默半晌,他抬头对上沈泠溪的眼眸,问道:“小溪,你还记不记得昨晚你在书房看见的那两幅画卷?” 沈泠溪点点头,又让小二拿来纸笔,径自在上面画起来。她的画不算出色,只勉强看得过去,这还是她无聊时学着玩的。 半个时辰后,两幅图像已跃然纸上,一男一女。男子,哦不,应该说是男孩,约莫十岁左右,眼睛大大,圆圆脸儿,看着十分讨喜。而旁边那女子不难猜出应是这孩子的母亲,眉眼轮廓之间极为相似。 沈泠溪画完愣了半晌,看着这名女子总觉得有点熟悉,而这种感觉并不是一早就有的,而是她画完之后突然产生的,她仔细打量,又闭眼沉思,突然眼前白光一闪,道:“挽之哥哥,你看昨儿晚上那位香姨娘是不是和这女子有些相似?” 转眸看向皇甫皓泽,却见他正看着那男孩怔愣出神,眼中一一闪过惊讶、疑惑和了然。 她也看向那小孩,却毫无没印象,只得默默等候。 皇甫皓泽慢慢转身看向沈泠溪,声音淡而认真道:“小溪,也许我们对范原一开始就误判了!” “嗯?” “昨夜我在知府树林中发现玄妙阵势,后来进去看到里面住了三十余名神秘女子。” “神秘女子?”沈泠溪忽的想到什么,惊道:“难道是城里丢失的少女?” “应该是,而且那里环境清幽雅致,根本不像囚笼!还有一点……”见沈泠溪定定望向自己的眼眸,皇甫皓泽展颜一笑,温和道:“这孩子我认得,就在我神机卫里!” “什么?” “嗯,三年前我让神机卫去查探范原的尸身,没成想捡了个孩子,就是他!” “那这小孩什么身份?” “我问他没有说,只一心想跟在我身旁习武,我便不再多问,他也只当我是柳挽之,后来我顺便让他进了神机卫!” 沈泠溪眼带促狭瞧他,那意思很明显,随便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屁孩就收进神机卫? 皇甫皓泽不好意思咳了咳,有些不自在笑道:“嗯,他资质不错,擅长机关暗器,而且那孩子也不是心思复杂之人!” 所以呢?说了这么多你弄清楚这孩子是谁的种吗? “我想,这孩子十有八九是范原的吧!第一次见他就有些面善,却没往这上面想,还以为他被吕家带走了,没想到竟在我身边!” “呵呵,挽之哥哥,我该怎么说你呢?要是那小屁孩知道你是处置他全家的凶手,会不会一刀宰了你?” “嗯,看来往后选拔侍卫要擦亮双眼啊!”皇甫皓泽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好了好了,不说笑!”沈泠溪收起前面跑远的思绪,慢慢将条条线索捋清楚,“这么说,范原他应该不知道他儿子在你手中,或许他还以为在吕相手里,这样的话……” 沈泠溪顿了顿,眼眸一闪,看向皇甫皓泽道:“如果这样范原对吕相言听计从也算情有可原!” 皇甫皓泽点点头,眸光如明珠熠熠,清浅含笑地看向沈泠溪。 沈泠溪蹙眉继续说道:“那女子画像上清清楚楚写着‘赠吾妻连镶’,表明范原对他妻子应十分喜爱,断不会糟蹋其他女子,至于香姨娘……” “连镶,香姨娘,镶和香?呵呵!我想那个香姨娘只是一个替身吧,没有那么多的巧合,又是名字相近,又是容貌酷似!” 皇甫皓泽依旧没有说话,只眼眸中更多了几分赞赏。 “可是范原他为何无事弄些年轻女子入府?这不是败坏他在百姓眼中的形象吗?” 皇甫皓泽听了她的话,眼眸深沉若海,淡淡道:“听闻曾经范原与她妻子鹣鲽情深,后发生贪污案后,范原立即休妻。” “休妻?呵呵!其实是变相的保护……”沈泠溪说到这,又惊讶地睁大了双眸,道:“你的意思是范原故意折损形象,让外人、更是让吕家都以为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好色小人,这样的话别人就不会拿连镶来要挟他?” “小溪真聪明,一点就通!” 第146章 话探钱列 沈泠溪翻了个白眼,接着道:“这么说来,抢占民女也是做给左相看的,那城外那些难民呢?” 皇甫皓泽微微正了脸色,道:“这一切都只是猜测,还需验证,所以我打算约见范原!” 沈泠溪伸手给两人倒了一杯清茶,偏头笑道:“身份都想好了?” 皇甫皓泽没有接话,拿起身前的茶盏,扬眉淡笑。沈泠溪便知自己多虑了,好像自己留下来帮不了什么忙啊?唉,算了,她明天还是早些出发吧! 正午时分,烈日喷焰,天上未见一丝云彩,整个天地都仿佛凝滞了! 悦来客栈门前,一顶堆金砌玉、无处不透着奢靡豪华的轿子缓缓停下。片刻后,一面相富态,衣着华贵的青年男子快步走出,一瞬间周围的百姓远远退开,似是遇到什么洪水猛兽! 青年男子正是范原,他原本在“醉乡楼”抱着美人尽情享乐,不成想悦来客栈的伙计突然跑来找他,说京城里新封的钦差大臣暗访苏都城,他一得到消息,哪里还顾得上美人,匆匆忙忙赶来拜见! 随伙计上了二楼,上面空无一人,显然是被人特意包下了,又进了临近的一间厢房。 包厢收拾得简洁干净,沉凝美观,一桌一椅,一案一几,都是劣质的花梨木制成,却有着丝毫不逊于最上等材质做成的桌凳,山水虫鸟不过寥寥几笔简单勾勒,却传神至极,惟妙惟肖。 里面听见开门声的一男一女缓缓转过身来,男子清隽秀逸,女子明媚清冷,好似一双璧人比肩而立。 范原连忙低下头,哆哆嗦嗦地跪下磕头,掩盖住眼中掀起滔天波澜,道:“下官钱列叩见钦差大臣!” 皇甫皓泽转身坐于桌前,轻轻一拍掌,小伙计立即鱼贯而入,关窗的关窗,摆盘的摆盘,完了之后纷纷放下手里的物什缓缓退出。 一时间,满室封闭,闷热熏蒸,让本就炎热不堪的夏日更加酷暑难忍! 范原依旧跪于地上,汗液早已打湿全身衣襟,模样狼狈不堪,但不敢有丝毫怨言! 良久,久到沈泠溪与皇甫皓泽两人纷纷放下银筷,坐到一边品啜下棋,间或欣赏桌案上的盆栽,终于,屋子里发出一阵肚子饿得咕噜咕噜的叫声。 二人寻声看去,范原正尴尬地垂了头,时不时用袖子擦擦满脸的汗水。 皇甫皓泽似这才注意到屋子里的他,轻轻放下手中的棋子,转身道:“瞧我这记性!大人还跪在地上?快起来吧!之前怎不坐下和我等一块儿用膳?” 范原连忙俯身磕头致谢,这才撑着双腿哆哆嗦嗦站起,嗫嚅着道:“这……这钦差大人面前哪有小人的位置,自是该在一旁伺候着!” “哦?原来钱大人这么明理懂法,尊卑分明啊?看来之前我对钱大人意见有误了!”沈泠溪百无聊赖地将身旁的冰块拨近了些,好凉快凉快! 范原不知对面女子的身份,但能与那人平起平坐,显然身份不低,所以斟酌问道:“呃……不知姑娘姓甚名谁,下官不知如何称呼!” “我么?无名小卒罢了!”沈泠溪洒然一笑,飞快落下棋子,干脆利落得不带一点思考! 皇甫皓泽看似缓慢淡定,实则同样迅速敏捷,几乎在沈泠溪手刚离案便执手下了过去,两人大概难得棋逢对手,便一时有些忍不住动作大开大合起来。 忽然,旁边架子上的一叠画卷带落了下来,正好滚到范原脚下。 范原急忙躬身捡起,又小心翼翼地一幅幅卷起来,然当他看清最后一幅画卷上的人物时,他脸上的虚伪、贪婪、谄媚全部烟消云散,霎时间呆若木鸡,好似看到什么可怕的怪物。 只见画卷上的是一名少年公子,浓眉大眼,脸蛋圆圆,严肃的样子有些可爱和傻气,但眼神中流露出的精明和聪慧却不可小觑。 沈泠溪二人不露痕迹地打量着范原的神色,他虽很快便淡定了神色,但那一闪而逝的震惊和欣喜却是骗不了人的,所以之前的事大致猜到十有八九了。 皇甫皓泽见对方怔愣了神色,便随口问道:“钱大人认识此人?” 范原一凛,急忙摇头否认,将画卷小心翼翼地卷起,又躬身放到皇甫皓泽跟前,低声道:“呃……不认识,不认识!只是有些面善!” 沈泠溪故作惊讶地“啊”了一声,转眸看向范原,又展开那幅画卷,道:“讶!钱大人不说我都没发现,说起来这画上人和钱大人有些相似呢!” 范原一惊,刚想抬起头,但还是忍住了,嗫嚅道:“额……大概人有相似也是正常的,嗯对,正常的!” “哦?”沈泠溪明亮的大眼睛滴溜溜地盯着范原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直看得范原都有些发毛才收回目光,又看向画卷上的少年,故作惋惜道:“可惜啊!这么俊的少年郎居然落得那般下场!” 范原骇然,想也不想脱口问道:“他怎么了?”刚问完,就察觉自己情绪有些失控,他清咳了下嗓子,故作好奇平静问道:“呃……我看这孩子跟我长得这么像,大概也是缘分,所以想了解一下!” 沈泠溪也好似不愿多谈,眼睫微垂,似有些说不出口,良久才叹了口气,淡淡道:“唉!你不知道啊,这孩子也挺艰难的!” 范原听罢,瞳孔紧缩,不着痕迹地紧握了双拳,声音微哑道:“是么?”而这一系列举动自是没有逃过一旁暗中观察的皇甫皓泽。 沈泠溪低眸看向面前的棋局,修长白皙的手指缓缓拂过,已是一片凌乱,她故作无意道:“唉!可不是么?每天关在牢笼里干活能不苦么?说起来这孩子钦差大人比我还熟呢?我也是从别人口中听说了他的遭遇!” 躺着无故中枪的皇甫皓泽,“……” 待在无数人想进都进不了的神机卫是做苦力? 南越皇室第一隐秘组织变成牢笼? 皇甫皓泽扶额,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见范原略显狐疑与好奇的目光看过来,他点了点头,道:“嗯!”顿了顿,继续说道:“他叫小武,今年十三岁,呃……嗯,本官在三年前曾救他一命!” “救命?”范原忽的竟像没站稳般后退了数步,直至撞倒一旁的木凳。小武?是他,绝对不会错,就是他的武儿啊!离开时刚好十岁,现在不就十三了吗? 沈泠溪眼眸闪了闪,看着既狼狈又失魂落魄的范原,她继续添油加醋,“嗯,我听说那孩子当年差点死在路边,更可怜的是浑身都是鞭伤!” 范原终于站立不稳地跌坐在了地上,他迅速低下头,掩住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泪光。 沈泠溪嗤笑一声,淡笑问道:“我说钱大人,您这是怎么了?不会是怜悯一个素未蒙面的陌生孩子吧?那我只能说钱大人你还真是菩萨心肠,心地善良啊!”说到后面,已是带了浓浓的讽刺意味。 沈泠溪能理解范原的做法,或许真如之前所想的那样,他只是想保护自己的家人,为了瞒住吕相的眼线,故意把自己弄成一个名声狼藉,毫无人性的人渣败类,但不论如何,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无数人的痛苦上,这是她怎么也无法接受的,甚至鄙夷和痛恨的。 范原闻言,倏地抬头看向在座的两人,他就算再笨也明白了二人的用意,这是在暗讽他丧尽天良,无视城外的那些百姓。 大热的夏天关紧门窗,又是火盆,又是饭香引诱,目的是让他也体会既累又饿,同时还饱受炎热煎熬的感受。 范原悄悄打量座上的皇甫皓泽,在看到那人冷寒凌厉的目光时,他登时惊恐羞愧地低下了头,连忙俯身跪拜,颤声道:“下官知错了,请钦差大人饶过小的这次,小人马上开粥厂接济城外难民,如有违言,定让我不得好死!” 皇甫皓泽讥笑一声,声音冷而寒道:“好个知州衙役,若不是本官亲临,是不是你还打算让城外那些百姓活活饿死,进而寒民心,挑灾祸,终有一天百姓揭竿造反,推翻皇甫氏,然后改姓吕怎么样?” 范原顿时吓得脸色惨白,两股战战,拼命用头撞击着地面,声音急切而惊恐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一切都是小人的错,是我丧失人性,泯灭良知,但我敢对天发誓,我绝没有逼迫百姓造反的意思,还请大人明察啊!” 皇甫皓泽冷冷一笑,厉声喝道:“来人!” 话音刚落,几个侍卫装扮的人推门而入,躬身道:“大人!” “传令,苏都知府身为朝廷父母官员,非但没有尽忠职守,恪守本分,反而尸位素餐,贪墨成风,现下令查抄知府,所有相关人员不得出入,责令知府钱列闭门思过,待查明真相,夺其知府官位,贬为庶民,永不录用!” “是!” 范原霎时瘫坐在地上,眼眸低垂,似是已然绝望! 不过片刻,已是人去楼空,伙计们上来撤离火盆物什,掀窗透气,房内才逐渐凉爽起来。 第147章 俗家和尚 沈泠溪懒懒倚在座上,拈一枚伙计刚端来的瓜子放在齿间,“嘎吱”一声,顿觉唇齿留香,她边吃边斜睨向皇甫皓泽,勾唇笑道:“我说挽之哥哥,没想到这么易容一番,你还挺像我遥表哥的!”沈泠溪口中的“遥表哥”自是指的李之遥,也算是皇甫皓泽的心腹臣子之一。 皇甫皓泽温和淡笑,并未接话,顿了顿道:“阿遥他本就是新封的钦差大臣,我让他暗访民间,这事谁都不知道!” “哦?”沈泠溪挑眉浅笑,心想着果然自己还是多虑了,以挽之哥哥这些年的韬光养晦,哪还需要她帮忙! 见沈泠溪略显失落的神色,皇甫皓泽伸手轻揉了揉她的额发,浅笑宠溺道:“傻丫头,我没你想的那么厉害,事实上,阿遥晋升的旨意也是我刚离京的时候下的,只是想让他暗中查点事,没想到这边竟派上用场!” 沈泠溪倒不真的计较,听他这样说,那更没什么了,于是她宛然一笑,道:“现在有什么打算?” “开仓济民!” 两人同时说道,异口同声,话音刚落,皆是爽朗笑开! 默契,永远都是那么神秘。不论何时,都能同时心有灵犀般抓住彼此的想法,不论相距多远,都能用相同的步调,不论你在做什么,心都会被感知,人活一世,得之是幸! 不过半日功夫,苏都城的灾民全部得以安置,百姓们也非常热心地帮助所有受难的灾民,盖房子的盖房子,捐粮食的捐粮食……虽然这些看起来只算杯水车薪、微不足道,但是百姓的这种团结一致的精神却是难能可贵的! 当然,除此之外,苏都城几乎所有人都记住了一个名字,那就是李之遥,一个新上任的钦差大臣,半日时间,除昏官,救难民,一切都做得有声有色。 夜半时分,万籁俱静,黑暗中只剩月色皎洁。四下里,青草拂动,夜风呢喃。 知州府内,忽然亮起一道微光,片刻后,窗棱掀开,一只白鸽“呼啦啦”扑腾着翅膀飞出,那信鸽一看就是经过专门训练的,刚飞出窗子,就径自往固定方向飞去。 忽然,不知从何处飞来一颗石子,准而巧地砸在鸽子身上,那信鸽立即哀鸣一声,重重掉在地上。 屋内人一惊,顿时推门而出,然瞧清楚树下阴影的人儿时,霎时呆愣了神色,脸上闪过慌乱,紧张和绝望,最后全部化作了然。 皇甫皓泽从鸽子的脚踝处抽出信笺,借着月色的光芒,定睛一看,片刻后他抬眸,面无表情地望向来人。 范原的嘴唇哆嗦了片刻,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紧紧闭上了眼眸,叹息道:“是我大意了!” 皇甫皓泽依旧未出声,只缓缓步出暗影,站至范原跟前,足足高出他半个头,顿时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清贵和威慑,冷冷道:“范刺史,三年未见,别来无恙啊!” 范原本就面如死灰的脸色闻言顿时大骇,他震惊地睁大了眼瞳,脚步也不由得连连后退,唇畔颤抖着开口说道:“你说什么?什么范刺史?我不认识,下官叫……叫钱列,不是……不是什么刺史大人!” 说到最后,已是语无伦次,眼神也不敢对上男子清冷威严的眼眸,哆哆嗦嗦地说着话,冷汗已是布满额头,大颗大颗地滴滴答答往下掉。 皇甫皓泽挑眉冷笑,睨他一眼,并未说话。 树影摇曳间,高槐深处细细的枝丫微微一动,一抹浅蓝娇小的身影顺着树影翩然落下,如顺风飘落的一支海棠,清丽婉约,灵动绰约。 沈泠溪轻倚着枝干,挑眉浅笑道:“这话说了范大人您自己相信吗?信笺上清清楚楚写着您的称谓,白日又对小武多番试探查问,不就是怀疑他是你失散的儿子吗?” “小武?”范原愈发惊悸,脸上又是惊又是喜,一瞬间也不知该用什么神色,但想着既然已经暴露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范原渐渐褪去方才的懦弱和惊惧,慢慢平静下来,一边悄无声息地打量着对面两人,一边想着对策,然不等他开口,皇甫皓泽已淡声问道:“范刺史不想知晓令公子的状况吗?” 范原闻言,顿时瞳孔紧缩,颤声问道:“钦差大人愿意告知下官犬子下落吗?” 见皇甫皓泽不置可否的淡淡神色,他又转眸看向沈泠溪,眼神里的期盼和祈求非常明显。 沈泠溪无奈浅笑,接道:“范大人看我没用,我也知之甚少,要想知晓事情原委,只有‘钦差大人’可以告知!” 范原赶忙望向皇甫皓泽,见男子丝毫不为所动的冷漠神色,他有些心急,但一对上男子那双静若深潭的幽黑眼眸,竟不敢细问下去,只得巴巴地垂头等候。 皇甫皓泽负手走出树荫,经过范原身旁时也没有丝毫停顿,只继续往前面屋子走去。 沈泠溪挑眉看了范原一眼,勾唇笑了笑,道:“范大人,您还是从实招来比较好!”话音落下,弯着眉眼又是一笑,便步履从容地扬长而去。 范原闻言眼眸闪了闪,微抬眼睫看向一前一后走进房间的两人,一个闲雅雍容,一个潇洒脱俗,不用想也知道这二人身份非凡,只是他们真的帮得了他吗?还有武儿…… 见两人齐齐转身看向他,范原霎时回过神来,他用力握了一下双拳,神色定了定,眼中闪过独孤一掷的坚决和执着,大跨步往前走去,竟没有了平时的懦弱和懒散。 范原走至两人跟前,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和尊敬,他俯首抱拳行礼,道:“罪臣范原拜见钦差大人,见过小姐!” 沈泠溪莞尔一笑,摆摆手道:“范大人请起,我一没官职,二非功臣,实在担当不起!” 范原垂下了眼睫,态度恭敬谦卑道:“小姐自谦了,不论如何,范某在这苏都城确实算不上一个好官,甚至不配为父母官,但二位一来,就能得到百姓的拥戴和欢迎,这也证明这些年来我这个知州的失败,所以刚才那一拜是为聊表谢意!” “谢意?” “是,一来是代替城外的那些灾民感谢二位的深谋远略,二来也是让我自己彻底放开执念了!” 范原见二人目光灼灼看向自己,他不由得老脸一红,惭愧道:“其实今日一早我看到府内后院树林阵法有被动的痕迹,又看到书房也有人闯入的迹象,我就知道这些年的伪装已经暴露了,今天晚上我给左相发去信笺只是自欺欺人罢了,根本没报什么指望!” 沈泠溪与皇甫皓泽对视一眼,两人都没什么惊讶神色,只静静听着范原娓娓道来。 范原紧闭了眼瞳,片刻后继续道:“大人和姑娘猜的不错,小武确实是我的孩子,三年前我被指出犯有贪污受贿罪,但实际我并无罪,我是被冤枉的,贪污的实则是左相儿子吕文昌啊!”说到最后,范原也不由得嘶吼出声,声色凄惨,似有滔天冤屈无从述说。 接着范原便把三年前他如何被迫发配,又如何牵连全家遭难的事情娓娓说出,话音落下,一时间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只剩窗外“唰唰”吹响的树叶声。 沈泠溪听完也不由得暗暗叹息,脑海中来来去去只剩一句: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原来范原当年的案子完全是替人顶罪了,而且好死不死的那人就是那名不见经传的吕文昌。 说来左相也是个奇葩,自己一生叱咤,但独独生了两个无用嫡子。吕文韬便不说了,前几年还稍稍收敛些,但自从上次洛安城事件后,这位纨绔公子就完全堕落、自暴自弃了,成了京城里出了名的人渣败类。除了逛窑耍马、赌博射猎,其他的一概不理,他院子里的女人甚至比皇帝的三宫六院还热闹,却还是不断把美貌女子接到府里,夜夜笙箫作乐。 而至于那位吕大公子,说起来也搞笑,他弟弟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而这位却是个不折不扣的“俗家和尚”,京城里的达官贵族除了知晓吕大公子挂了个刺史的官职外,见过他本人的寥寥无几。 传言,这位吕大公子迷信炼丹术,每日不是吃斋拜佛,就是求仙问道,至于为何会贪污受贿,自是他这种特殊爱好被家人严令禁止,为了“培养”自己的“业余爱好”,吕大公子不得不投靠自己这个远方表亲。 范原本是好心帮助自己这个表弟,一来是因为对方是权倾朝野的丞相长子,二来也是基于那薄弱的连根亲情,却不成想好心干坏事,对方贪污犯罪反连累到他的身上。 沈泠溪听完虽有些意外,倒还不难接受,毕竟依吕家人那番做派,这事儿完全做得出来。她转眸看向皇甫皓泽,果然,并未在他脸上看出任何意外神色,大概从他怀疑范原起,他就开始着手调查整件事情了吧! 天高云湮,月皎乌飞,夜空黑得透了,暗沉沉地罩住了整座府邸、整个房屋,连同那影绰跳跃的烛光…… 第148章 城门分开 第二日,沈泠溪醒的很早,睁眼时天光很暗,四下一片寂静。想着今日就要启程前往楼琅国,她悄悄起了身,洗漱完,又在后院练了会儿功,才往前院走去。 昨日和范原话毕,范原便着手安排了两间院落给她和皇甫皓泽暂时居住,而府邸的那些监视范原的眼线,估计也早被皇甫皓泽拔除了,否则他也不会明目张胆地劫取范原送给吕相的信笺。 另外,范原一案也已下令详细调查,据目前推测来看,吕相留住他这个远房侄子的很大一部分原因绝不是因为那点骨肉亲情,更多的是看在范原那精湛纯熟的奇门遁甲,机关暗器之术,毕竟上位者谁不想网罗一些这样的人才为自己出力! 刚走出院子,略一抬头,就见皇甫皓泽背对着她立于树下,晨风吹拂着衣袂,白衣似雪,暗淡的天光里,那背影宛若亭岳久峙。 听见脚步声,皇甫皓泽扬起好看的微笑,缓缓转过身子,顶着李之遥的面容,虽不似他原本的飘逸出尘,倒也不失俊雅贵气。 沈泠溪笑着走至他跟前,晨风挟着草木的清新拂面而过,她好似闻到了皇甫皓泽身上一贯的药草清香。沈泠溪微一抬头,怪声怪气道:“我说‘钦差大人’,你这也太狠心了吧?不管怎么说,我也协助你查了案子,你这一大清早的等在门前,是要给我送行吗?” 皇甫皓泽好笑地摇了摇头,抬起食指,轻点了下对方的眉心,无奈道:“说什么话?我是听闻苏都城的南面有个万记斋,那边的点心实乃本地一绝,所以特来带你一同品尝!” 沈泠溪也是随意说笑,自是知晓对方不是那个意思,闻言,她灿然一笑,恰如闲花照水,明媚灵动,欣欣然地点头同意。 二人一同去了万记斋,又随便在街上逛了会儿,这时大街小巷都是一片欢声笑语,原因无他,一来是城内失踪 的少女安然回家了,二来则是“罪行滔天”的知州大人被京城新上任的钦差打入大牢,不日就要“押送”回京。 听着街上百姓对钦差大人的啧啧赞叹,沈泠溪好笑地微挑眉间,斜眼看向身边人,道:“挽之哥,你这一来就给我表哥带了这么顶高帽,这事人家知道吗?” “呵呵!”皇甫皓泽温笑出声,俊逸的眉眼间全是灼灼风姿,他淡笑道:“若是之遥在此,结果依然别无二致!” 两人对视浅笑,沈泠溪自是知晓此话非虚,这几年李之遥确实成长飞快,在京城里帮着皇甫皓泽做了好几件棘手的事情,前些日子又剿匪有功,连吕家人都不得不注意到这位新起之秀了。 当然,这一切自是离不开她身旁这人的一手提携,皇帝体弱年轻,外戚干政,若是不专门培养几个心腹干将,光靠祖宗传下的神机卫,又怎能压住吕氏一族日渐膨胀的野心和欲望。 沈泠溪随意的看着两边的街道,清丽的眸子时不时掠过摊贩上新奇便宜的小货物,但却没有过去买下的意思,总是隔着三两步的距离看上几眼,然后很快移开目光,默默离去! 待太阳越升越高,皇甫皓泽原本泰然踱步的悠闲适意也逐渐消散,他无奈地拉住前边人儿的衣袖,淡淡笑道:“小溪,时候不早了,你得启程离开了!” 沈泠溪也知确实时间不早了,便点头同意,正要说回去收拾行李,就见皇甫皓泽朝着街角微扬了扬手,一个伙计模样的小厮立即走上前来,手中还拿着一个包裹。 皇甫皓泽接过,对沈泠溪道:“走吧,我送你到城门口!” 沈泠溪勾唇浅笑,倒没有客气,甚至路上瞧见卖干粮的铺子,还直接买了个两三斤交由皇甫皓泽提着。 那小厮早被皇甫皓泽打发离开,所以堂堂南越一国之君竟充当了前面女子的苦力,皇甫皓泽并无不悦,他反而特别享受此刻的感觉,虽身处杂乱人流之中,却似乎只要她在身边,可以与她一同悠然漫步,就这般一直走下去也是一种幸福……念头刚起,他蓦然一惊。 皇甫皓泽抬头看向前面女子的窈窕背影,她身穿一袭白底淡蓝的纱裙,裙角衣袖都绣着细碎的樱花瓣,长长的衣袖与裙摆连着垂下,腰间盈盈一束,衬着她修长纤细的身段,远远看去,当真是风姿素雅宛若亭亭白梅,再加上女子容颜秀胜月,严肃时气韵清冷无双,愈发显得飘然不似凡尘。 街旁已有不少青年男子向这看来,只是碍于他在方不敢上前搭讪。皇甫皓泽面上浅笑,心中却有些涩然,在小溪眼里,他是不是永远只是一个兄长…… 夏风吹拂,鸣蝉作曲,光影投射在斑驳的黄沙上,影影绰绰,宛似金纱翩飞…… 皇甫皓泽抬首看向那纵马远去的身影,嘴角牵起的笑依旧保持,但心底已是一片寂寥。人影闪动间,一名劲装男子出现在他身旁,俯首行礼道:“主上,事情已经办妥了!” 皇甫皓泽并未出声,良久,直到眼前只剩黄沙绿树,方缓缓问道:“通往何处?” 劲装男子忽地扬起了头,严肃道:“勤宁侯府!” 皇甫皓泽一顿,眼神微眯,凌冽的寒光一闪而逝,却无太大意外神色。勤宁侯是他皇祖父的第十一个儿子,也是他所有叔叔里唯一一个没有封地的王侯,目前他这位叔叔占有的地盘还是沾了他妻子的光——勤宁侯夫人吕月。 姓吕,没错,自然和京城里的吕家脱不开干系。这位勤宁侯夫人便是吕相和吕太后唯一的的庶妹,虽不是同母所生,但关系不至僵硬,逢年过节还是时有来往的。就现在勤宁侯府占有的那块地盘,就是当年吕太后特意赏赐的,也算无上荣光了。 劲装男子见主子默默未出声,又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帛,上前呈给道:“另外,范大人要我传话给主子,说这是他曾经奉命帮助勤宁侯府设计密道机关的地形图,他说这个或许有用!” 皇甫皓泽接过,展开那泛着陈旧灰黄的牛皮布帛,又细细观察了一遍,眼中的赞赏之色几乎溢于言表,那次树林秘阵就让他对这个范原刮目相看,没想到那只是冰山一角。 吕家,勤宁侯府,呵!这是已经勾结到一起了吗? 看来父皇临终的嘱托果然没错,这个十一皇叔不简单,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这是忍不住了吗? 想到这里,如寒星般的眸子霎时降至冰点,声音冷而寒道:“即刻传信给之遥,让他秘密查探勤宁侯与吕家勾结的证据,另外放出消息,知州钱列畏罪自尽,现已丧尸大牢!” 劲装男子闻言一愣,转而反应过来,躬身应道:“是,属下遵命!”话落,人已化作一团黑影消失在原地,只剩滚滚翻转的残叶断枝,飞起又落下,卷起又四散开…… 皇甫皓泽依然负手站在原地,那茕茕孑立的颀长身影,裁冰为神,风华绝世! 一辆低调中透着奢华的马车,缓缓行驶在崎岖不平的林间道上,马车经过时,霎时引起鸟雀腾飞,树叶唰唰作响。 驾车的男子极为年轻,脸庞清秀,黑瞳闪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时,可看出眼角流露出的欢脱之气! 行到岔道,驾车的年轻男子“吁”了一声,马车立即停止前行,当先的几匹马儿打着响鼻,交头接耳地摇晃着脑袋,等待着主人的号令! 男子微微一顿,随即转身对着马车朗声问道:“主子,前边就出了南越边境了,如今临近夜幕,要不要先投店休息一晚?” 默了片刻,车内传来一道慵懒磁性的男声,“嗯!” 男子得令,接着重新驾起了马车,最后停在了一处虽不起眼,但看着还算精致贵气的客栈楼外。 时值傍晚时分,小镇上大都是来往的商贩,或是挑着竹担打算回家的农夫,客栈对面就是横亘在南越与楼琅国之间的烟波江,此刻游人晚归,一艘艘白帆黑船缓缓靠岸。 机灵善财的小二哥连忙上前,站在搭建好木桥上,躬身欢迎着船上下来的客人,一时间客栈人满为患,喧哗热闹! 然正在此时,客栈门外那辆停候已久的马车缓缓掀开车帘,露出里面宛若月华倾尽了山河,尘雾也掩不尽光华的绝世面容,男子微抬眉睫,衣袖浮动间便下了马车,清越越地立于客栈门前。 刹那间,原本喧哗宽敞的大堂一下子变得安静异常,满室的宾客都傻愣愣地盯着男子清逸脱尘的样貌,脑中想着的只有一句话:天下竟有这般优雅俊逸的公子? 二楼临窗位置,本在悠闲品茗的少女“我靠”一声,直接从凳子上跌了下来,正要砸在地上低头大啃的黄毛上,谁知那软萌的灰黄迅速一闪,懵懵懂懂的抬头,满脸无辜…… 沈泠溪气节,顶着二楼周围看客异样的眼光坐起身来,伸手揪住阿黄的长毛,恨恨道:“我养你有何用?” 阿黄委屈,抖了抖尾巴,哼!女人心海底针! 见她莫名发脾气,阿黄还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但想着自己是头神狼,自是不会和凡尘女子一般计较,于是阿黄大人扬起前爪,两腿扒开,两颊长长的狼毛迎风飞舞,一副“别生气,爷表演杂技给你看”的蠢样! 第149章 又见云琛 沈泠溪无力扶额,满脑子都是“靠!靠!靠!” 这是什么怪力孽缘啊!居然会在这儿遇到云琛那个妖孽! 没错,若说现在谁是沈泠溪最怕见到的人,那非云琛莫属了!其中缘由还要追述到三年前,也就是沈泠溪帮云琛拿得苍崖草说起。 那次事后,云老盟主身体痊愈,传话说要重重感谢她,再加上她爹爹沈剑山也算云老盟主的弟子,怎么说也想见见她这个徒孙女,另外又听说一向眼高于顶的好友谢老爷子收了她这个女娃娃做徒弟,就更是好奇又惊讶了。 但不管怎么样,云老盟主身在江湖,自是不好跑到南越来看她这个小丫头,她也就没当回事,但后来发生的事情简直是跌人眼球! 一次她去神医谷看望鬼老头,好巧不巧的是云琛正带着云老盟主在那边请脉,这样一来就碰了个正着。 真特么诡异的是老盟主不知道哪根筋不对,见到她就说合眼缘,还说什么欠她的无以为报,最后干脆把云琛的终身赔进来了。 而云琛那厮也不知是不是吃错了药,当时就只微微怔愣了片刻,便大大方方地应了下来,甚至直接喊起她“未婚妻”!呕得她直想吐血,苍天啊!大地啊!这是群神马脑回路啊! 所以自那起,沈泠溪每次要去神医谷都要先打听好云家人在不在,要不就是干脆不去,派几个小厮送去一大堆的美食好酒,累得鬼老头总捎信骂她没良心,她也就管不着了! 可谁曾想出个远门也能遇到云琛,啊!老天,雷劈了她吧! 正在沈泠溪嘤嘤嘤地朝天哭诉,一道磁性含笑,但于沈泠溪而言仿若魔音穿耳的声音响在耳际,“未婚妻?呵呵!好久不见!” 沈泠溪:“……” 妻你妹!谁想见你? 嗷!嗷!嗷!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啊?她又特么该死的为什么不过江,要在这里留宿一晚?啊啊啊!自作孽不可活! 沈泠溪动作无比缓慢地转过头看了男子一眼,然后再面无表情低头吃饭,嘁!不想理他! 云琛挑眉一笑,嘴角微带着丝促狭地坐在沈泠溪跟前的凳子上,果断忽视了女子瞧向他那杀人的目光,悠悠然地招来小二,要了一双银筷和酒杯,施施然地用起膳来,间或着还帮沈泠溪夹几道菜! 沈泠溪眼睛冒火,靠!她跟他很熟吗?说都不说一声就坐下吃饭?什么叫不要脸?她今天是见识到了,这人脸皮厚得刀都戳不破! 而坐在旁边桌上用膳的玄雨只有呆愣的份了,什么时候见过主子对哪位姑娘这么上心?哦!不是上心那么简单,都直接称呼“未婚妻”了,莫不是这就是未来的当家“主母”!玄雨少年越想越觉可能,不由得用手刮刮下巴,并用眼角余光对着沈泠溪瞧了又瞧,嗯,这颜值配得上主子。 三年前在南越,玄雨跟着云琛来京城办事,他是见过沈泠溪的,只是那时候女孩还小,也就没怎么关注,没想到几年不见,沈姑娘越发漂亮了,只是不知武功进步得怎么样了? 云琛头未抬,只懒洋洋地唤道:“玄雨!”吓得玄雨少年霎时低下了头,一副我什么也没看,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云琛抬眸对着沈泠溪潋滟一笑,霎时宛若泠月拨光,珠玉熠熠,旁边几桌甚至隐隐传来女子惊呼的声响。 沈泠溪嘴角一抽,感受到来自周围女子或嫉妒,或羡慕的目光,她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道:“你怎么在这里?”而且还好死不死地撞见了她…… 似乎明白了沈泠溪的未尽话语,云琛嘴角微勾,浅浅一笑,伸手习惯地敲了敲桌子,道:“后日便是楼琅王子的选妃之日,我想着没什么事,便不妨去看看!” “呵呵!”没事?骗鬼!堂堂武林盟主的嫡亲外孙,流云山庄的一家之主,被无数江湖女子视为梦中情郎的流云公子,武林中数不尽的名门正派想要攀附的对象,居然说很闲?这是逗她吗? 不过他没事去看人家王子选亲干吗?而且…… 想着,沈泠溪直接问了出来,“下月初十不是云老盟主禅位的日子吗?你不用提前做些安排?” “哦!”云琛闻言只淡淡挑眉,凤目深邃,显得漫不经心,道:“我又无意于那个盟主之位,为何要做准备?” 沈泠溪闻言一惊,不过转念一想,这也符合云琛的一向风格,他虽建立了武林第一山庄,但实没有争名夺利的心思。 不过这也是沈泠溪一直看不透对方的原因,对于她周围的人,她多多少少有些明白,皇甫皓泽虽看似懦弱实则挣扎于权力中心,而且以目前情势来看,不出三年,他必将熔炉、血洗整个南越江山。 而其他人如十三,她知道皇甫尧是个特别随性洒脱的少年,因为家族的庇佑,上面还有个嫡亲大哥,所以就没什么压力,自小起他最大的期许也不过是做好皇甫氏的子孙,不为家族蒙羞。 至于谢小胖,估计那小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吃遍天下美食,每天期盼的不过是少挨两棒子,然后高高兴兴地吃饱喝足睡觉! 哪怕像她这个年纪的卢清妍,李寻真等人,她们也不过想找个自己喜爱的男人,然后一辈子平平安安地度过一生。 但是只有云琛,是她一直摸不透的,他看似慵懒随性,做事全凭爱好,但是他所完成的桩桩件件,她总感觉是有缘由的。这几年随着与他的渐渐接触,他明里暗里所展现出的实力,比如京城里那几乎垄断了整个南越市场的钱庄铺子…… 她觉得云琛这人越是相处下来,越发现他就是个谜,你永远不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或者说弄不清楚他做那些事所谓何由? 近暮的夕阳带着浅浅的绯红透窗洒入,为窗边的人和景镀上一层潋滟华光,让女子本就清湛胜雪的玉容更加清透夺目,瑰姿艳韵。 云琛抬眸瞥见,有过一瞬间的惊艳恍惚,但很快消失不见,只清清淡淡地注视着对面女子怔愣神思的面容,微微轻笑道:“倒是想问问潇潇,你怎么独自出门了?”说完,又径自上下打量了沈泠溪一眼。 只见少女正穿了件浅青薄纱绣花长裙,里面内衬着月白的抹胸,裙裾边缘绣着若干兰花和寥寥三五只蝴蝶,裙裾飘飞间,那彩蝶翩跹起舞,竟似活了过来,正逐着碧兰迎风飞舞。 沈泠溪本就属于那种即使穿着粗布麻衣站在人群间也是摄人眼球的存在,现在她只做平时装扮,就已是美得耀眼炫目,超凡脱俗了,其实从她坐在二楼临窗位置起,就有不少男子悄悄往这边看了,还亏得烟波镇民风淳朴,才没招惹什么事端! 闻言,沈泠溪垂了头,她想着要不要把实情告知,不管怎么说,以云琛和师傅的交情,他知晓后应该会施以援手。另外,说实话,此去楼琅,她确实没什么把握,如今手上的筹码不过提前查探到的细微消息,如果有他的加入,应该会有不少收获! 想到这,沈泠溪果断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告知,并且提出自己的想法和请求! 云琛不出意外地点头答应了,并且当即命令手下提前入楼琅刺探情报! 正当沈泠溪正要提杯感谢时,那厮不知又想到什么,失笑出声,揶揄问道:“潇潇你别告诉我,如果没遇着我,为了进楼琅,你也想去参加那什么楼琅王子的选妃宴?哎呀!万万使不得,你是我的未婚妻子,可千万别想着红杏出墙啊!” 沈泠溪听罢,直接一口茶水喷溅而出,“咳咳咳!混蛋!你脑子被驴踢了!”就算她想接近楼琅中心,但也绝不会以牺牲自己的幸福为代价吧!而且谁是他未婚妻,她没答应好吧?想媳妇想疯了! 云琛“慌慌张张”地走过来,正想帮忙拍拍女子的后背,就被沈泠溪直接用眼神刹住了。 只见女子眼睛瞪得老大,如玉的肌肤上泛着微微霞光,估计是被气着了,胸脯还在起伏着。 云琛便不再上前,浑身像是没长骨头般懒洋洋倚在窗棱上,一边转着酒杯,一边瞅着沈泠溪轻笑,那无赖的模样差点让沈泠溪一剑捅过去! 哼!要不是打不过他。 沈泠溪直接愤愤地转身要了间厢房休息,决定这货不论说什么都别理他! 感情外面那些钦慕这厮的女人都白长了眼睛啊!这样的混蛋居然用光风霁月,风华绝世那样的词去形容,在她看来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满肚子的坏水! 云琛目送女子离去,眉头不易察觉地挑起,俊雅的脸上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翌日,天刚蒙蒙亮,沈泠溪用过早膳,便带着阿黄出了客栈,不出意外地,果然在门口瞧见一抹挺拔如青松磐石一般的颀长身影。 来人一见她,原本清寂深邃的目光骤然回神,嘴角扬起一抹疏朗笑意,懒懒问道:“未婚妻!昨夜睡得可好啊?” 未婚妻?沈泠溪磨了磨牙,直接无视,扭身回了客栈,片刻后牵着踏雪出来。 云琛回头瞧见红鬃马,登时瞳孔一亮,嘴角也跟着翘了翘,面上显出了连自己也没察觉到的骄傲得意。 “主子,水路近些,我们也提前买好了船票,此刻看沈姑娘的意思是想骑马过去,那我们是跟着走旱路?可是旱路要辗转不少啊!”身边的玄雨不解问道。 云琛默而不答,只淡淡道:“玄雨,你独自去趟楼琅,待傍晚我到了,自会与你相会!” 玄雨虽有些担心主子的安危,但也知晓一旦他决定的事情,就万万没有改变的可能,便只好拱手答道:“是,主子一路保重!”说完便跟着人流进了码头! 这边,云琛见着沈泠溪带着阿黄独自离去,不由得无奈摇了摇头,拇指和中指放在唇边,打了个口哨,一匹黝黑的高大骏马来到近前,一个利落翻身上马,马鞭一扬,顿纵马飞去! 第150章 亭内切磋 这边,云琛见着沈泠溪带着阿黄独自离去,不由得无奈摇了摇头,拇指和中指放在唇边,打了个口哨,一匹黝黑的高大骏马来到近前,一个利落翻身上马,马鞭一扬,顿纵马飞去! 二人过了关,继续一路前行,因是两国交界地段,是以人烟稀少,比较荒凉。入眼的满是秃山野地,崎岖道路,更别提客店打尖,茶亭农居。 好在二人早做打算,马匹上已备好干粮物品,然行至半路,谁知原本风清云朗的好天气突然乌云密布,不过片刻竟淅淅沥沥下起了蚕豆大雨! 虽只初夏,对于习武之人淋些雨倒不碍事,但不知是不是连日赶路的缘由,沈泠溪竟觉这日浑身提不起劲,骑在马上整个人也是蔫蔫的。 云琛也以为是小姑娘身子娇弱,便不作他想,伸手扯住侧前方女子的衣袖,看看越下越密的雨点笑道:“未婚妻,时间还早,也不急着一时半刻,去那边避避雨吧!” 沈泠溪无语,也不纠正他口中的“未婚妻”了,顺着云琛的目光看去,顿时一愣,她眨了眨眼睛,才发现那是一个荒废的凉亭,只因亭子的上端长满了荆棘藤蔓,而周围也全是茂密的树丛,远远看去,瓦绿瓦绿的,倒像是片倒挂着的灌木丛,不易察觉。 沈泠溪丢下一句,“我饿了!”就径自下马往前走去,笑话!呵!未婚妻?喜欢叫那你就好好伺候吧! 后边跟着的阿黄登时转头看向云琛,瞳似耀星,双颊长长的狼毛随风飞舞,和着飞速摇摆的长长卷尾,那姿态,明摆着在向最后边的云琛少爷表示了由衷的优越感! 云琛望着一人一狼傲娇离去,失笑摇头,由着马儿在树林里欢快地吃着草儿,他径自冒着风雨往林中深处走去,回来时,手上已提了几只洗剥干净的野兔,背上还用外套捆着一些干柴,居然还不知从何处采摘了几片莲叶。 沈泠溪瞧见,未作反应,倒是趴在一旁的阿黄登时兴奋地跳了起来,围着云琛嗷嗷直叫。 云琛挑眉,一挥臂,扔出一块汁水淋漓的肉团,“接着!” 阿黄双目放光,长舌打哈,“呼哧”一声,准确无误接住肉块,“咕噜”一声,未待咀嚼便已生吞入腹。 这好似猪八戒吃人参果的速度显然没尝到味儿,阿黄立时急了,低头瞅瞅地上,又吐着唾沫星子咂咂舌头,然而除了肚里沉甸甸一团,啥味儿也没品到。 这边,云琛已麻利地架起了火堆,正掏出火折子来点,才发现刚才出去一趟,火折子全潮了,不但如此,就连捡回的柴火也有些微湿。 但好在云琛包袱里还放着引火石,只听擦的一声,引火石在石头上一磨,火花便出来了,就着半湿的柴火,火势刚开始有些小,还不断呛烟,但慢慢地,就烧得劈啪作响! 沈泠溪这里也已经将兔肉用莲叶裹好,又用匕首削了两双筷子,见云琛那边燃起了火堆,立刻把弄好的兔肉拿过去烤。 包在外面的莲叶一遇着火,顿时嗞嗞作响,一寸寸收拢起来,将兔肉裹紧,最后只剩薄薄的一层,紧紧黏在肉块上,像兔子又多了层皮似的。 云琛右手熟练翻动着兔肉,左手捣鼓着调料包,将那边边角角一一洒上,间或将没抹匀的调料戳涂开,顷刻间,浓郁喷香的肉香,夹杂着莲叶的清香飘散出来,勾得人直流口水。 沈泠溪一眨不眨地看着,本就有些饥饿的肚子差点唱起反调,她舔了舔嘴角,由衷赞道:“云琛,真没想到你堂堂流云山庄庄主居然还有这手艺,当真佩服!” “呵呵!”云琛勾唇轻笑,一边翻着肉一边点头答道:“那是!小爷的手艺是谁都有福消受的吗?”顿了顿,又朝着沈泠溪眨了眨眼,凤眸里满是狡黠笑意,道:“当然,潇潇你得感谢我,谁让你是我未来的庄主夫人呢!和你说,这天下男人,就我顶好,嫁给我,你赚大了!” 沈泠溪:“……” 呵呵哒!少爷,有病得治! 一刻钟后,野味烤好,肉香四溢,似乎将周围的树林都熏香了。 云琛挑起一只递给沈泠溪,沈泠溪毫不客气地接过,才刚掀开荷叶就开始吹着气吃起来,那吃相活像饿了几百年!肉方入口,唇齿都仿佛酥了似的,香嫩可口,鲜滑脆汁,让人恨不得把舌头吞了。 云琛急忙阻止,无奈笑道:“慢些,小心烫!” 沈泠溪立时躲过,边咀嚼着嘴里的烤肉,边道:“没事!”说完,又大口吃了起来。 阿黄在一旁馋得直跳脚,前爪不断扒拉着主人的膝盖,结果那无良狠心的家伙根本不鸟它,嗷嗷嗷!没妈的狼宝像根草!嘤嘤嘤嘤! 在眼睁睁看着自个儿主人将手上那只兔子消灭殆尽后,阿黄愤愤地转过了身子,转眼瞧见一旁吃相斯文,几乎细嚼慢咽的云琛,阿黄顿时眼睛亮了亮,屁颠屁颠地坐到云琛跟前,舌头拉得老长,前蹄抬起,拱爪作揖。 云琛瞧着,眉梢微挑,从木柴上扯下半只野兔。 阿黄双眼放光,急忙缩回舌头,仰头,一张嘴开得老大,啊,肥嫩爽滑的乖兔,来我嘴里吧! 嗷呜一声,阿黄满意咂嘴,却砸出满口面粉,和着腌菜气味,预想中的小白兔肉呢?阿黄愕然睁眼,却见云琛手上的半只兔肉已到了沈泠溪手上,而它那狠心的主人正津津有味地品尝着…… 云琛一边和沈泠溪说着话,一边将手边的烧饼甩过去,正中阿黄的狼头。 阿黄气节,愤怒地将烧饼扣在地上,踩烂戳碎,嗷嗷嗷!老子要吃肉! 猛烈和骤响,挣扎和加剧,都在这狂风和暴雨中呈现!忽然一道紫光铺天盖地而来,那光刚过只见一条电光绵延于重重叠叠的阴云之中,仿佛一条蜿蜒爬行的巨蟒,横甩翻跳! 而亭内却是另一番景象,女子静静站立,唇角微勾,那双灿若朝阳的明眸中闪着不容忽视的狡黠之色,脸庞红润光泽,发丝上沾着丝丝水光。 忽地,说时迟那时快,女子背对着身后的栏杆猛地飞起一脚,人已似翔鹰般冲天而起,升至势穷才嗖地往下落,然后蓦地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把软剑,唰地一声,剑光闪烁出夺目的光芒,映着女子的白衣墨发,从上往下径自朝底下之人刺去! 男子纹丝未动,只长身立于亭檐之下,一手负背,一手执扇,嘴角甚至牵出浅浅笑意,正待剑尖快要抵至男子眉心时,男子方旋身避过。 眼见着剑身如影随形,宛若诡异灵巧的白蛇般追缠不休,稍不留神就会被牢牢锁住,男子只迅速翻转着手中的折扇,间或扔向半空,化掌为刃,手腕挥动时快得几乎看不到招式,只从那飞速变换的气流中才觉察到对方的动作之快。 而女子同样不遑多让,只听得长啸一声,人已闪身飞旋而起,软剑也化作了一道飞虹,与飞速翻转的女子合为一体,一齐朝着男子跃去,那快若闪电般的身形和着逼人的剑气,惊得亭边的枝叶飘飘落下,这景象既凄清,亦艳绝! “唰”的一声,折扇又返至男子手中,只见他凌空倒翻,后脚落地时,恰恰避过那劈头洒下的无数光影,又瞧见火星四溅的墙面,簌簌直下的断枝,足见女子剑势的威猛霸道,若不避开,凭那一剑之威,或能震散人的魂魄! 男子面上已没了方才的掉以轻心,眼中更多了几分激赏。 在他看来,对于一个未满十五的青葱少女来说,能有这般修为,实算得天赋极高。而最让云琛惊讶的是女子那种遇强则强的魄力和意志,你永远不知道她所能承受的极限是什么,她似乎总能在对方变换招式时抓住一个契机,找寻新的平衡点,激发她更大的潜能,让对手既惊奇又赞叹! 约莫又比试了大半个时辰,眼见着女子渐渐紊乱的呼吸,以及逐渐放缓的动作,云琛霎如闪电般掠过飞虹剑气,脚步一溜,前跃了八九步,避过破风的剑尖,准确抓住女子的纤细手腕,嘴角轻微勾起,那飞扬眉目间的意思很明显:我赢了! 沈泠溪毫不气馁,见罢反倒灿然一笑,那笑容好似初生的婴儿般天真无邪,又耀如朝阳,映着那张一向清冷脱俗的脸庞更多了几分明媚清绝。 云琛微微愣神,如潭的黑眸中闪过一丝愕然,似淀了淡淡青烟…… 然正在此时,只见女子凌空一个翻转,那纤细的手腕不知怎的猛地挣脱开来,还未等云琛反应过来,沈泠溪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把匕首,一矮身便迅速扫向男子的下盘。 云琛微惊,仓促间运起绝世轻功,刹那间好似缥缈轻浮的青烟拂过,眨眼间人已落至女子身后。 沈泠溪正待回身刺去,却见云琛手里的折扇恰恰抵在她的眉心处,若她决意出剑,怎样也快不过那暗藏机锋的折扇。 沈泠溪默然,呼吸微喘,等渐渐平复呼吸后,方抬眸迎向云琛那幽黑暗邃的眼瞳,挑了挑眉,笑道:“好久没这么痛快地打一架了,今日遇着你也算全了一桩心愿。” 说到这,沈泠溪干脆席地而坐,拍了拍甩着狼尾巴屁颠屁颠跑过来求安抚的阿黄的大脑袋,又望向云琛,颇有些委屈说道:“唉!只可惜还是没有接住你的‘天雷步’,都半年了,我的‘却别苍松’还是老样子,什么时候才可以突破第二重啊?” 第151章 独味居 沈泠溪修习的武功乃‘凤临神功’,而云琛学的则是‘玄云诀’,这两门神功都是当今江湖上流传已久的绝世秘籍。 ‘玄云诀’自是不必多说,实乃云靖天成名之绝学,武功招式共分六重,变化莫测,云琛自小修习,十六岁便练就神功,而云靖天当年学至此时,已近三十岁,云琛相比于他的外公提前了十四年修炼到这境界,故而江湖上都称云琛是天生的练武奇才,几百年都难遇一个。 而沈泠溪的‘凤临神功’则是在机缘巧合下得到的,她刚开始也只是抱着学着玩玩的态度,谁知修习这门武功居然对于增长内力帮助极大。 一直以来,内力跟不上是让沈泠溪长期苦恼的地方,但自从学了‘凤临’,她竟像打通任督二脉一般,内力精进极大,学什么都比之前要快得多,只是这‘凤临’也确实难学,一年下来,她只领悟了一层,后面还有四层需要一一突破。 听着女子略带叹息埋怨的呢喃清音,云琛摇头失笑,身子斜斜靠在栏杆上,勾唇笑道:“我说未婚妻,你还是知足吧!‘凤临’本就难学,普通人一生能练至三重已属难得,更何况你只区区修习两年就有如此境界,已算天赋异禀,得天独厚了!” “嘁!在你云琛面前我可当不得‘天赋异禀’四字。” 说着,转眸看了眼那外面哗啦啦下着的瓢泼大雨,沈泠溪无奈瘪了瘪嘴,不知怎的竟觉今日身子格外疲乏,浑身再难打起精神,以前练完武后也不曾这般,她抬手打了个呵欠,困顿道:“呃,好困!” 说完便一臂枕于脑后,一臂斜放腰间,顺便朝云琛摆摆手道:“雨停了记得叫我啊!我先睡会儿!” 阿黄见主人慵懒安睡的闲适模样,也不由得伸直了懒腰,趴伏在沈泠溪身旁,片刻后就传来一人一狼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风在吼,雨在下,万条银丝从苍穹垂下,形成一排排翡翠珠帘,而云琛却无心欣赏美景,只默然无语地看着地上女子毫无形象仰躺着休息的画面,如墨绸般的黑发四散开来,风吹过,几缕青丝盈盈飘起,有的在空中顽皮地打个转儿而后落在她的面颊上,有的飘荡在半空,像缠上浮云般荡悠着,还有的眼看着就要落至亭内的水坑中…… 云琛伸手捉住,细腻柔软夹带着几丝清香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不由得紧了紧手心,感受发丝的柔腻韧性,而后缓缓松开。 瞧着眼前酣甜入梦的一人一狼,云琛好笑地揉了揉眉心。 沈泠溪,你可真……放心! 南越京郊城外,独味居中,正是中午用膳时刻,酒楼一时熙来攘往,人声嘈杂,饭香四溢,不少赶路的,歇脚的,甚至当地的客人,一轮又一轮,一波胜一波的挤进酒楼大堂,店小二满含笑容地上前迎接,客人一吆喝又赶忙过去招呼,忙得脚不沾地,忙不过来的时候连帮厨都进堂搭把手上菜端盘。 二楼靠近栏杆的位置,半人高的花瓶背后,两名年轻男子正围坐于桌旁,而一旁的店小二正唾沫横飞地介绍店里的招牌菜,“二位客官,不是小的吹嘘,这‘荔枝白腰子’、‘遍地锦装鳖’、‘汤浴绣丸’、‘五生盘’等等都是本店的特色菜,在这京郊城外方圆百里也是出了名的!二位客官不知想来点什么?” 店小二在这酒楼当了十来年的伙计,自是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瞧二人的衣着气质,谈吐风度,便知对方来头不小,于是丝毫不敢怠慢,铆足了劲儿推销。 “那就都来一样吧!再来一……”说到这,男子不由顿住,转眸望向在座的另一年轻公子。 锦衣男子抬眸不咸不淡看了店小二一眼,接道:“再加两碗稻米饭!”男子声音磁性清冷,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威严气势。 店小二豁牙一笑,回道:“好嘞,客官稍候,小的这就去准备!” 青衣的男子望向身旁身着玄色锦衣的俊美男子,恭敬说道:“公子,适才属下已经接到之前派去京城查探有关沈姑娘的消息,说沈姑娘现如今并不在京城,但奇怪的是不论如何都探听不到沈小姐的下落!” 玄衣男子闻言,那张宛若刀刻般的英俊面庞上闪过一丝失望,眉眼间的冰冷气息也更浓烈了,好似一只生猛的兽散发着骇然的温度! 男子微微闭眼,片刻后睁眸,眼眸中闪过一抹坚定和执着,倨傲而冷漠地下令道:“域,传信给阿三,让他暂停手上所有的事,立即……” 正在此时,只听嘭的一声,三楼一间厢房的窗口生生从里撞碎,又听得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片刻后,一名身着宝蓝织锦云缎的少年从窗口一跃而下,恰落在二楼走廊上。 还未等众人看清来人,又听得楼上一阵哐啷作响,两名劲装男子一前一后纵越下来,分别落在之前那名少年两旁,挡住了两头的去路! 少年横眉冷怒,愤愤望向二人,傲然道:“星魂、星魄,你们非要与我作对,抓我回去么?” 被称星魂、星魄的两人立时微低了头,拱手回道:“十三公子,王爷特命我二人前来,下令务必把您带回府,请十三公子不要为难我二人!” 两人虽低头说着不要为难的话,但语气却颇为强硬和无奈,显然抓这小魔头已不是一日两日,这次是铁定了心想捉回去了! “你……你们……” 少年年轻的面庞上脸色越发难看,放在衣袖中的双手不禁握成了拳头,不管怎样,江州他是去定了,不说难得的一次武林大会,到时候天下英雄群集,他正想去长长见识;再者与丫头约定的事儿,自是该守信承诺,虽然那天杀的先走了一步,但他一个堂堂男子汉,自不会和女子一般计较。 没错,少年正是皇甫尧,因之前被其他事耽搁,错过了与沈泠溪一同前往江州的机会,他本打算连夜快马追赶,谁知他那难缠的娘亲不知从何处得到他要离京的消息,不惜装病数日来拖住他的脚程。 一开始他还真当他那柔弱的娘亲染了风寒,每日急得团团转,却还要围在床边悉心照料。唉!谁让他出生时就导致娘亲难产大出血,而后身体日渐虚弱,他是心疼加惭愧啊! 而后知道真相,尽管有些愤怒,但看着眼泪汪汪的美貌娘亲,他也是无奈啊! 想到此,皇甫尧不由皱紧了眉头,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掠过一丝惊喜,连忙掏出腰间的令牌,嘻嘻笑道:“哈哈,你瞧!不是我不和你们回府,实在是令在手,我不得不从啊!” 皇甫尧手中握着的正是此前沈泠溪交给他的军令,说可以借此物到江州巡视。 星魂星魄见了却未有何反应,只淡淡瞥了一眼,又继续躬身回道:“十三公子有何话不妨当面和王爷说清,我等只负责把公子安全送回!” 嘁!这两个碍眼的冰块儿脸,要不是我打不过你们,小爷非得……皇甫尧暗暗嘀咕着什么,脑袋瓜子跟着疯狂乱转,还未等他想到什么脱身方法,右边的星魄当先冲上前来。 皇甫尧一惊,也不多想,唰地一声抽出长剑,就与星魂星魄战在了一起。 酒店大堂的客人见有人打架,胆子小的纷纷吓得哆哆嗦嗦退到角落,生怕殃及池鱼,胆子大的则不由鼓起了掌,像看杂耍般口里喊着叫着。 二楼栏杆这头,耶律昊静坐不懂,似未看到栏杆对面那头的打斗,依旧靠坐在椅背上,静静用的餐食。 他长眉淡目,面色冷峻,只在听到“十三公子”这一称呼时方微微挑眉,眼梢寻着声音看去,又很快垂下了长密的眼睫。 打斗越发剧烈,周围的桌凳、碗碟纷纷碎裂倾倒,眼见着战势快要蔓延到这边,冷域急忙轻声说道:“公子,我们要不要换个地儿?他们就快过来了!” 男子并未答话,继续低头用膳,好似舍不得眼前的珍馐美馔。 恰在这时,那边战斗的三人当真挥剑打了过来,冷域正欲拔剑起身,忽然被什么坚硬的东西打到腿关节,疼得他一下子单膝跪地,正要起身,刹那间一阵钻心的疼痛蔓延至全身,腿脚也抽搐般动惮不得。 此时伴随着周围人的惊呼,桌子哐啷一声被飞来的剑气震得四分五裂,一直坐立不动的黑衣男子也险险偏过头,但依然被飞闪的剑气斩断了一缕青丝。 四周一下子静谧下来,就连打斗的皇甫尧三人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只因众人都看到原本冷漠似雪的男子缓缓站直了身子,那高大挺拔的身形无端给人一种莫名的压力,好似王者般俯视群众。 出剑的星魄看对方非同寻常的气质,也知对方身份不凡,略略后退了两步,俯首抱拳赔礼道:“抱歉公子,扰了阁下的雅兴,星某在此赔礼,还请公子入得厢房,星某会赔桌一模一样的菜肴供公子享用!” 男子微微抬眸,竟嘴角一牵,扬起一抹淡漠的微笑,就在大家以为就要冰释前嫌时,只见男子淡淡说道:“既说扰了雅兴,又无端割断在下的头发,区区一顿饭就想握手言欢吗?” 男子语调淡而无波,但不知为何给人一种好似腊月冰雪般的凉沁骨髓,令人脊背发寒! 一向沉不住气的星魂听了,声音阴沉道:“那你还想怎样?难不成要我们磕头赔罪吗?” 星魄正想拉住冲动的弟弟,眼角余光瞧见十三公子似有动作,当下顾不着那么多,扯了一把星魂,就向皇甫尧飞去,谁知说时迟那时快,就要抓着衣角时,旁边一股深厚的内功袭来,生生震开他俩的掌拳。 第152章 京郊巧遇 皇甫尧险险逃过一劫,正抓住身旁的雕栏大口喘气,眼神不由瞥向那陌生男子。 只见他身着一身黑色长袍,墨发束带,双眸好似高山上的鹰锐利冰冷,让人不敢逼视。 适才他差点被抓住,要不是他插手,恐怕这会儿他已经被带回去了。虽然不知他为何出手,是何身份,武功为何那般高强,但此时此刻,他由衷感谢! 而一旁的星魂星魄大惊,慌忙退后了好几步才停住脚步,靠后的星魄一眼瞧见自己弟弟的手腕已经红肿,不由着急问道:“你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事?” 见星魂紧咬着牙根艰难摇了摇头,他不由松了口气,也一同望向黑衣男子。 这次瞧去,星魂星魄两人的目光都带了几分探究和猜测,不说大话,京城里他们兄弟二人同在端王府做事,也算得上王府里面数一数二的打手,但刚刚只一招就击退他们的,之前从未遇到,竟不知从哪冒出这般厉害的高手! 只见男子负手立在前面,面上冷漠得不带一丝情绪,却好似破锋的宝剑一般闪烁着咄咄逼人的气势。 星魂暗暗咬了咬牙,恨恨问道:“你什么意思?端王府的事情你也敢管吗?” 冷域这时也站到耶律昊身旁,闻言,立即冷着脸争锋相对道:“哼!天底下就没有我家公子不敢管的事,倒是你们,无端毁了别人的酒席,斩断我家公子的头发,竟还有礼在这儿振振有词!” “你是什么人?我和你家公子说话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插嘴?”星魂闻言,更恼了,原先的那一丁点惭愧之意也荡然无存。 “星魂,你冷静点!带公子回去要紧!”星魄闻言,立时拉住易怒的弟弟,虽然刚才确实对方不对,但毕竟他们理亏在先,本就该让着点! 星魂也知耽搁不得,但又气不过,狠狠瞪了对方一眼方和星魄一同转身看向回廊,却只见空空如也,哪儿有十三公子的身影? 绿水青山雨散,碧草嫣红微颤,浮云飘过,天凉宛如风…… 长亭外,青草丛丛,郁郁深深,清风拂过,水滴摇曳。 小憩片刻的云琛慢慢睁开那双清透光华的眼眸,他不急不忙地坐起,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又看了看天色,方转眸望向身后的一人一狼。谁知,这一转头就对上一坨金黄灿灿的狼毛…… 狼尾轻轻摆动,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骚味儿扑面而来…… 云琛愤然,闪身跃起,阿黄正对自家主人拍着爪子,忽觉一阵彻骨的凉意从后袭来。 男子忍住一脚将这货踹飞的冲动,闭眼,深深呼出一口气,睁眼时正瞧见那“罪恶之源”正惦着一张渴盼乞求的脸看向他,又瞅瞅身后的沈泠溪,眼中居然有点着急。 云琛一愣,渐渐察觉出不对,要说这丫头也睡了快一个时辰了,怎么刚才这么大动静,竟一点反应也没有,快步走到女子身旁,见她依旧靠坐在栏杆上,眉峰紧拧,面色潮红,呼吸绵长而气息浊。 云琛不由伸手推了推她,唤道:“喂,未婚妻,快醒醒!” 入手处一片滚烫,带着似要灼人心肺的烧热,云琛不由怔了怔,又将手搭在她额头上,额头烙铁一般地烫。 他缩回手,继续大声唤道:“未婚妻,未婚妻,快醒醒!”随着他愈来愈大的呼唤声,身旁的阿黄似也觉察不对劲,不由围着沈泠溪“嗷呜嗷呜”叫起来! 在这一人一狼的极力‘摧残’中,沈泠溪挣扎良久,才缓缓张开沉重的眼皮,眼前如雾似幻,迷蒙一片。 云琛略松了一口气,道:“未婚妻,你发热了,需要及时医治!” 沈泠溪点点头,似感觉到脚边有什么东西扯着她的裙裾,她微微蹙了眉心,想张口让阿黄别闹,却觉喉咙疼得紧,发不出声音! 云琛递过身边的水袋,让沈泠溪喝了几口,这才让她好受些,想起身,却觉浑身酸痛,挣扎半天也爬不起来。 云琛想是因为最近几天这丫头四处奔波,昨儿个还和自己打了一架,又恰逢天凉转寒,这才病倒了。 想到这,云琛不由端详了沈泠溪片刻,见她依旧昏昏沉沉半睡半醒着,心不由蓦地一软,不由分说地将沈泠溪一把抱起,拿过手边的行李就向外走去。 沈泠溪迷蒙中一惊,低呼了一声,本能地伸手勾住云琛的脖子,反应过后又是一阵尴尬,但想着自己这破身子,确实走不远,还不如就此作罢,反正她闭着眼什么也不知道! 云琛好笑,勾唇揶揄笑道:“未婚妻,抱稳了,小心摔下来!” 沈泠溪暗暗咬牙,但实在没力气搭理他! 走出亭子,向着拴在树桩上的马走去,云琛带着沈泠溪翻身上马,向着一旁的阿黄扬了扬眉,又指了指身后的另一匹马,吩咐道:“交给你了!” 说着不理会“痛哭流涕”的踏雪,以及满脸写着“卑鄙、无耻、下流、老色鬼”的阿黄,扬长疾驰而去。 这边的沈泠溪正坐在“老色鬼”身前,飞驰的骏马带起一阵阵刺骨的寒风,她有些受不住地往后靠了靠,云琛见此,本想打趣几句,但见女子纤细娇柔的身段,抱在怀里也感觉不到几两肉,便把话咽了回去,又随手解开身上的披风,将女子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 临近傍晚,云琛终于找到一户农家借宿,本打算今夜就和玄雨会合,但下午遇着大雨,耽搁了时辰,沈泠溪又身子抱恙,实在赶不得路,这才留居此地。 农家的主人是一位年迈的老婆婆,听说了二人的难处,十分和气地让人住了下来,又叫来了郎中,给沈泠溪开了一些退烧药。 沈泠溪惊喜于老人家的和善,但用过晚膳到了晚上休息时又遇见了难事,借宿时为了方便,云琛与老婆婆说二人乃一对夫妻,而老婆婆一人住在乡下,儿子媳妇都在外做工不回来,这里只剩下一间屋子,孤男寡女如何共处一室! 现在唯一省心的是将阿黄留在了村外,要不然一对‘夫妻’牵着匹大灰狼进村,还不被当做强盗抓去! 云琛从外端了盆热水进来,见沈泠溪依旧披着他的披风坐在桌边,面前是刚喝完的空药碗,见他进来,颇有些不自在地咳了咳。 云琛似丝毫不觉尴尬,将空碗拿出去,而后慢悠悠进来若无其事地靠在窗边擦起了宝剑!那悠然自得的模样,说他把这儿当作自己家也不为过。 男子身着一身月白长袍,宽肩窄腰,他只斜斜靠站在那儿不动,竟给人一种芝兰玉树般的清隽无双之感! 然不管当前是否美男当前,沈泠溪都恨不得暴走,适才在外用膳时发生了一件让她哭笑不得,又无力阻止的事儿——大姨妈造访了! 想死!来古代这么多年,她都差点忘记有这么回事了,可是为什么初来葵水就选了个这么尴尬的时候啊? 因着之前吃饭时云琛坐在那儿,她不好意思说出口,只在刚刚偷偷向老婆婆要来月事要用的东西。好在老人家之前儿媳多缝了些布包没用完,要不然她可不好意思要老婆婆帮忙! 可现在一切物什准备妥当,谁知这个不要脸的家伙,他大咧咧地站在那儿,要她怎么清洗。 沈泠溪越想越气,感觉身后又一阵暖流,她不由脸红了,又羞又怒地瞪着男子说道:“云琛,你给我出去!” 云琛先是一愣,而后失笑,不由站直了身子,施施然地踱步过来,站至沈泠溪跟前,随意抖抖衣袖,颇有些委屈道:“诶,我说未婚妻,你也太狠心了吧?外面正下着雨,你让我去到哪儿啊?” 沈泠溪气结,觉得这下子不仅小腹痛,脑袋也更晕了,深呼吸,再吐气,咬了咬牙接着道:“‘流云庄公子,绝艳动江湖’,天下群雄对你云琛如此嘉誉,你不会连最基本的道德礼教都不顾吧?” 这话有点重沈泠溪知道,但事情紧急,她也是豁出去了,她一个女子,即便再厚脸皮,也不能静待‘血漫金山’啊! 哪知云琛闻言只略略勾了勾唇,斜眼瞟向她,难得这个动作他做起来竟丝毫不显粗鄙,透着点邪气,却似琉璃般闪着耀眼光芒,“呵!我的未婚妻,你竟今日方知我任性妄为,目无法度吗?我以为你一早清楚呢!不知未婚妻有何事需要在下帮忙呢?” 清楚个屁,这厮的脸皮刀都戳不破,那既然如此,再费唇舌也不一定说得过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看到时候谁脸上好看。 想着,沈泠溪定了定神,又清了清嗓子,在云琛浅笑盈盈的目光中,淡淡笑道:“嗯,本来不想说的,既然云庄主这般‘侠肝义胆’不让你帮忙怕你内疚得晚上睡不着觉。” 说到这,沈泠溪顿了顿,又继续问道:“你真要留下帮忙?你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云琛凝视沈泠溪那阴恻恻的笑容,直觉不妙,但还是抵不住好奇道:“说吧!还没什么难得到本公子的事!” 沈泠溪昂起下巴,颇有些为难道:“呃嗯,云庄主,是这样的,我葵水来了,需要一些女人用的布包,刚刚从老婆婆那拿了一个,但不够用,你能帮我弄些来吗?” 说完,还煞有其事地解开身上披风,将它扔到云琛手中,一脸无可奈何道:“喏,你的披风!上面还沾着血水呢?云庄主帮帮忙顺便洗了呗!” 第153章 戏耍云琛 云琛闻言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他看看手上的沾血披风,又看看女子笑靥如花的面容,脸顿时腾地红了。 他动了动唇角,似想说些什么,但在女子笑吟吟的注视下,居然开不了口! 沈泠溪乐不可支地双手撑着下巴大笑,从来都是她吃云琛的亏,说也说不过,打又打不赢,如今总算看他吃了一回瘪,这感觉别提多舒畅! 云琛看她如此,一时间气血涌上心头,一张俊容热了红,红了青,青了白,有史以来,云琛从未像今天这般手足无措! 而沈泠溪第一次见云琛居然傻愣愣地站在那儿不动,满脸既是羞愤又是无语,顿觉之前所受的闷气烟消云散,通体舒坦啊! 她眨了眨杏眸,满脸既无辜又委屈道:“我说云大庄主,说出口的话你不会反悔吧?” 见女子仍在取笑自己,云琛一时又是羞怒又是气恼,愤愤道:“你,你……还是不是女人?” 这种事情居然当着他一个大男人说出口,还振振有词地让他做这帮那! 沈泠溪一脸无赖,满脸古怪道:“咦!云庄主你既然口口声声称我是你未婚妻,难不成连我是男是女都分不清了?” 云琛再次气结,半晌,羞恼地一转身,砰然一声将门关上…… 风吹过,带来丝丝寒凉的雨丝,然站至门口的云琛依旧觉得脸庞好似着了火,听着屋内女子欢畅肆意的笑声,他既好气又好笑,大概天底下能像她这般任性妄为,言行无忌,连月事这种女子间私密话题都大胆说出去的女子不多吧! 黎城白岭郡是南越国外第一座城池,清晨的时候下了场大雨,此时天色灰蒙蒙的,太阳也不见踪迹,负责看守城池的士兵正昏昏欲睡地靠在城楼上打瞌睡,而城楼下早已聚集了不少打算进城或出城的百姓,只等城门开了就各奔生计。 辰时一刻,太阳升起来了,换岗的士兵也上来了,前一批守兵立即高高兴兴休息去了,大约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城门打开,百姓们立即纷纷赶路,人群后等待的一辆马车也慢悠悠地随人流出城。 马车行驶了大约半个时辰,刚才还晴空万里的好天气,忽然间乌云密布,几声惊雷响起,瓢泼大雨就呼啦啦地落下来。 这雨下得极大,片刻的功夫,方圆几里就白茫茫一片,好似东边丛林里那常年不散的瘴气,迷蒙阴寒。 车前的驾马车夫十分年轻,他似早有预防,雨点刚落便穿好了斗笠蓑衣,豆大的雨点打在他身上却好似牛毛一般,毫无反应。 而让人惊讶的是马车身后不远处始终跟着一匹骏马,马上的男子看着十分狼狈,骤雨打在脸上,他只时不时用手在脸上抹一把,将雨水甩到一边,而后继续跟上前面的马车。 充当车夫的男子长着一副冷峻阴沉的面孔,标准的大众脸上唯有一双眸子闪亮如星,眼神流转间却有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冰冷倨傲,那是属于冷域的眼睛。 马车又行驶了片刻,眼见着雨势有越来越大的趋势,冷域不由得微皱了眉心,他侧转身朝身后不远处看去,见马上男子正摇摇欲坠地趴在马背上,好似一阵风就要把他吹下,他犹豫了片刻朝马车道:“公子,那人已经跟了我们一路了,现在好像生了病,公子要不要见见他!” 马车内一片寂静,良久才响起男子醇厚而清冷的嗓音,“我们还有急事,不便招惹麻烦,继续赶路吧!” 冷域闻言一滞,嘴唇动了动,似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没有半丝犹豫地应是。只是心里的疑惑仍是解不开的,若说公子不想介入是非,那之前为何要帮后面的那人解围。 其他人看不出,可是长期待在公子身边的他又怎看不出,公子那天是故意把矛头转到自己身上的,只是那样做的缘由确是他怎么也无从知晓的。 马车行驶了好半天,总算雨过天晴,太阳高挂,路上过路的客人也难得展颜欢笑,心情好转。又走了半盏茶的功夫,远远的居然看见一个茶棚,紫红色的招牌旗帜在空中随风摇曳。 冷域朝马车内请示,得到回应后立即将马车停在离茶棚三十来步的地方,而后跳下马车,顺道朝后看了看,却只见行走的客人匆匆,哪里有骏马扬蹄! 他微微一愣,压下心底的疑惑,而后掀起车帘,静待主子下车。 耶律昊抬袖下车,一身朴素的青衣穿在他身上却给人一种高华圣洁之感,行走间步调缓慢优雅,却愈发显得整个人清雅俊挺、贵气逼人! 茶棚里歇坐的众人见到来人皆是一怔,毕竟乡野偏僻之地,这样容貌的男子实在少见,但见男子寡言少语,不好相处的模样,也不敢胡乱造次,就继续闲聊了起来! 耶律昊选了张角落的桌子坐下,又要了两碗茶水和些点心,静静品尝。 忽听身后的一个青年说道:“诶,陈大哥,你继续说说,风城那边的水灾怎么样了?” “唉,别提了,前几日我途经那边,亲眼目睹惨状,数千人罹难,坐着等死呢!”一声粗犷的声音接着响起,冷域寻声望去,见是那名青年男子身旁的一名壮汉。 那壮汉满脸络腮胡,身材极为壮硕,一身短打装扮,旁边凳子上还放着把厚重的大刀,看起来有点像打家劫舍的土匪。 “唉!谁说不是呢,我小舅子就住在风城附近的小山村,说好些难民逃难到他那边呢!”另一名茶棚里的客人像是发现共同话题般,也和他们攀谈起来。 茶棚的其他人闻言叹了叹气,继续道:“你们不知道啊,我听说幸存的百姓是由官府集中收留在了救济营,可是不知道朝廷怎么回事,粮食物资迟迟不到,好些百姓都饿得往郦城和苏都城逃了!” “啊!真有这事啊?那要死多少人哦!” “唉,谁说不是呢!” “呸,这狗娘的,京城里那些人是做什么吃的?我们老百姓在外辛辛苦苦做活,他们却一个个潇洒快活……”一个瘦小的青年男子愤愤骂道。 “诶……诶诶,嘘!这话不能说啊,小心掉脑袋哟!” “真是……他们做得出还不准我说了!”瘦小男子又喋喋不休了几句,但最后还是听了身旁老者的劝不再乱说。 之前那名陈姓的壮汉又接着道:“唉!要我看啊我们南越的少年英才当属李家的大公子李之遥了!” “是啊是啊,我听说这次风城救灾,皇上就是派了李公子去呢!” “真的吗?那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那还用问,皇上亲封李公子为钦差大臣,李大公子一到苏都城就整治了昏官,又让附近几个城池的官员运粮食去接济苏都、郦、风三座城池呢!” “啊!”众人又是惊呼又是赞叹。 “我听说那李大公子还是沈将军的亲侄子呢!真是满门英才啊!” “据说沈将军的千金也是女中豪杰呢,前不久她率领几个侍卫亲自上黑风寨,直接把那强盗窝给端了!” “哎呀,真是大快人心啊!那黑风寨的土匪不知道打劫了我们多少百姓,总算有人收了他们!” “对啊对啊!” …… 耶律昊听到这,眉间微挑,一向面无表情的面容上居然浮现一抹浅笑,很淡很轻,几乎看不出,但还是没有逃过冷域的眼睛。 从刚才那群人说到沈将军开始,他就发现公子神色认真了许多,话说只要关于沈姑娘的事,公子都是特别在意的! 说话的人还在继续,全都是围绕沈姑娘的。 “沈小姐真不愧是大将军的女儿啊,虎父无犬女!” “是啊,依我看啊,干脆让沈小姐嫁给李公子得了,这表哥表妹的都这么优秀,亲上加亲嘛!” “呃,有道理,还真是郎才女貌啊!” 刹那间,冷域只觉寒风刺骨,好似身旁正放了块亘古不化的寒冰般透人心脾,冻得他不敢往旁边瞧一眼,但即使不看,他也想象得出自家公子那张冷漠矜傲又黑沉阴寒的俊容。 冷域咳了咳,又偷偷咽了咽口水,小声对耶律昊说道:“咳咳,那个公子,我们查到消息,李大公子和南越朝的右相千金定亲了,应该不会再娶沈姑娘了……” 话未说完,就被公子那双仿佛要冻死人的目光吓得说不出口了。冷域无语,他就不明白公子到底中了沈小姐什么邪了,怎么旁人提到沈姑娘,公子就像被施了什么咒语一样。 “诶呦喂!他奶奶的,什么东西,影响老子做生意,赶紧给我滚,再不走别怪老子不客气!” 忽然一声暴喝传来,众人微惊,随即反应是有热闹,立即伸长了脖子去看。 却见是茶棚门口有个不知从何处来的少年晕倒在石阶上,那小伙子浑身脏兮兮的,看不出样貌,大概淋了雨,衣服紧贴在身上,好不狼狈! 而茶棚的老板和伙计正站在门口破口大骂,手里还拿了把扫帚,似乎那少年不走他就要将人打出去! 第154章 抵达楼琅 众人见他们骂了半天也不见那少年有丝毫反应,人群中有个好心肠的壮年就走到那少年身旁,本想叫醒小伙子,谁知还未碰到,就见那原本半死不活的少年立即反手一抓,只听得壮年“诶唷”一声,就被那少年掀倒在地上。 众人一惊,旋即立刻有人将壮年扶起,嘴里还骂骂咧咧道:“呸!这小子活该,我们就不应该管他,让他自生自灭!” 那少年似也挺倔,听到有人骂他,也不回嘴,只筋疲力竭地抬了抬手,一副“不用你们管”的架势,脸却是深埋着的,似那一使劲已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人群中又有人想上前,被旁边的人一拉,劝道:“唉,我们 还是别管了,这小子不识好歹,你上前帮了他,他不见得会感激你!” 旁边马上传来附和声,茶棚的老板一副“我就知道这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的模样上前解释道:“唉,客官不知道啊,最近我们这边时有鸡鸣狗盗之辈假扮落难的乞丐求收留,我们做的是小本生意,招惹不起啊!” “什么?还有这样的事情,那赶紧把这小子赶走吧!免得危害人间!”众人闻言纷纷撸起袖子起哄,仿佛看到了什么大恶不赦的歹徒! 耶律昊一直静静坐于人群身后,仿佛丝毫不受他们干扰,倒是身旁的冷域闻言不由变了脸色,他转身看向耶律昊,恭敬问道:“公子,那位十三少爷跟了我们一路,咱们要不要救救他?” 耶律昊闻言只微挑了眉梢,并未接话。 冷域更着急了,他知道一旦公子决定的事是不会轻易更改的,但是这位十三少爷看着倒不错,人家或许只是因为想感谢他们才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对这样有血有肉的少年英才,他实在狠不下心不管。 一时间他脑袋飞快运转,忽然想到什么,冷域一怔,随即一喜,在心里组织好语言,又偷偷看向耶律昊轻声说道:“公子,这位十三少爷与沈小姐交情不错,这回沈姑娘离京外出,说不定他知道些什么呢!我们要不要问问?” 耶律昊闻言,握杯的手微微一愣,他抬起头来,饶有意味地看了冷域一眼,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放下杯盏,缓缓站起身,意味深长笑道:“好吧,那就再救那小子一回!” 冷域接触到自家主子那饱含深意的一眼,不由有些尴尬,但总算没白费力气啊! 楼琅国外三十里的小客栈。 “噗……咳咳……咳咳!云……云琛,你丫的脑子是不是撞邪了?有没有搞错?让我去假扮犬戎王妃?”沈泠溪急急用手帕擦拭干净刚情急之下喷出的茶水,又快速将身上沾到的茶叶清理干净,气急败坏地对坐在对面悠闲喝茶的云琛吼道。 云琛闻言,一双眼角上挑的细长凤眸缓缓抬起,波光流转间居然有几分委屈道:“喏!未婚妻,是你让我谈谈自己想法的,眼下楼琅城易进,城都也不难闯,但是你想接近金胎毒冰麒,就必须接触到城内权力中心的人物,这是最简单,也是最快的方法了!” 沈泠溪听完也不由得沉默了,道理她懂,在这样一个人生地不熟的陌生国度,要想达到目标,最好就要有个站在人家面前光明正大的身份,这样做起事来才会便利许多,可是…… 沈泠溪瞅了瞅对面闲闲坐着的云琛,不由头疼地扶了扶额,主要是这犬戎夫妇是一块儿到楼琅来的,那她易容成犬戎王妃,云琛假扮成犬戎王子,岂不是他两要每日出双入对,想到此,沈泠溪的头更疼了。 但说起此次前来楼琅的犬戎夫妻,背后和楼琅倒还有一番渊源了。 现在的楼琅国王有个非常宠爱的侍妾名叫梦娜,那人就是犬戎王妃的庶姐,二人都出自西域。 十多年前西域还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国,时常遭到周边小国的侵扰,幸得当时的楼琅王子,即现在的楼琅王出使外邦的途中遇见梦娜,不由得一见钟情,倾心爱慕,即使身为王子的他已有良眷,但还是向西域大王提了亲。 西域国正逢战乱,这样强劲的帮手当真是可遇不可求的,很快两国便达成联姻,结秦晋之好。 如今十多年过去了,梦娜王妃依旧深受隆宠,实乃一段佳话。而现在的犬戎王妃,也就是曼迪,基本和自己姐姐走的路差不多,她十六岁便嫁给了犬戎王子,如今两三年过去,虽未生下一男半女,但夫妻感情倒丝毫不受影响! 沈泠溪趴在桌上想了半天,捋了捋头脑中纷繁杂陈的思绪,却也没想到什么法子。 那边云琛倒是怡然自得,端着茶盏静静靠站在窗边看风景,端的是温润如风,清雅不凡,仿佛在他眼里天大的事也惊不起什么波浪! 罢了罢了,横竖只要能达成目的,这般做也不是不行,心意稍定,忽想起什么,沈泠溪看向云琛试探问道:“喂,云琛,那犬戎王子来楼琅作甚?也不曾听说这曼迪王妃与其姐姐感情甚笃啊!” 沈泠溪会这样问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众所周知,曼迪王妃乃西域大王最小的女儿,将近六十岁才得了这样一名公主。 而据查探到的消息,楼琅国王的那名梦娜爱妃现在已经快四十岁了,按这样来算,梦娜王妃出嫁时 ,这曼迪王妃还未出生,再加上这么些年来,实未听说这梦娜与她的母国有什么往来,顶多遇到什么特别的日子派遣使臣回国慰问罢了,这样的两姐妹若说关系亲密,打死她也不信! 云琛闻言倒不意外,似是知道她必有此一问,只微挑了眉梢,嘴角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旋即淡淡笑道:“嗯,潇潇这般聪慧,不妨猜猜看!” 沈泠溪听到云琛冷不防又叫起她的小字,略有些无奈,倒也不追究,只微凝了眉,暗自思索起犬戎王子到楼琅来的目的! 一直以来,类似犬戎、西域等国,包括楼琅都只算小国,这偌大广阔的万里江山,谁都想分一杯羹,但打江山容易,守江山就难了。 纵观历史,天下总是分分合合,从无永远的统一,再强大的国家,也许几年、几十年或者几百年后必又是一番分裂。 然而相对来说,越是强大的国家,存在的时间总是格外久些,这便是为何国与国之间总存在和亲联姻了,因为这不仅关系到两国之间的友好联合,更是为了壮大国家的政治实力,这便是为何这近百年来,楼琅这样一方小国,也能生存这么久的原因了。 正是因为楼琅有北晋这一靠山,再加上每年楼琅向北晋朝贡的贡品委实不少,才得到北晋的庇佑! 那么话说回来,犬戎王子带王妃前来祝贺的缘由是什么呢?除了维持那微薄的骨肉之情,恐怕更多的还是想搭上北晋那座靠山吧! 这两年,西域等小国和南越偶有刀剑摩擦,虽不伤大雅,但毕竟有损元气,假以时日,也不知会落得何境地,当下最好的便是依靠能与南越抗衡的北晋这颗大树,而楼琅就是一个不错的借力! 云琛听着女子那边头头是道的分析,眼中闪过一抹亮色,嘴角微微勾起,随手一抛,就见不知什么东西向沈泠溪飞去,道:“潇潇,接着!” 沈泠溪手腕一伸一抓,就牢牢将盒子抓在手上,打开一看,不由一愣,竟是有关犬戎王妃的生活习性以及一张……人皮面具。 也就是说,云琛这厮是算准了她终会答应,所以一早就把人都调查清楚了? 沈泠溪无语,这人的心思也太可怕了,竟能猜透人心! 傍晚时分,正是摊贩收拾东西回家的时候,然楼琅驿馆处却极其隆重热闹,理由无他,因着第二日楼琅王子就要选妃了,所有周边的小国都纷纷派遣了使臣过来道贺,而驿馆正是楼琅国王安排给使者居住的地方。 驿馆的西南院中,正是一片繁花盛开的美丽景致,此时正值初秋,小菊初吐鹅黄,碧草茵茵青绿,白桂芬芳,芳香始烈,与南方的诗情画意、纤美温婉之景相比,倒别有一番风味。 而此次犬戎王子等人就住在南院的东跨院中,足足占了一间正房和两排的偏房。正房不用说,自是给犬戎王子和王妃准备的,而随行的扈从、丫鬟等人就住在偏房了,再加上一大堆的贺礼,因此还用了专门的两间放东西。 明灯初上时,天色也不早了,各地使臣因为路途奔波劳累,遂各自回房睡了,但总有些“夜猫子”不习惯那么早睡,再加上一路上见识到一国之都的巍峨壮伟,就三两个相邀着出去逛逛。 然此时东跨院正房中的气氛却尤其紧张,丫鬟侍卫跪了一地,原因是刚住进驿馆的犬戎王妃发现她戴在耳朵上的一只鎏金耳环不见了。 若是寻常饰物找不到犬戎王妃也不会着急,但那鎏金耳环非同寻常,是每位西域公主出生时就被当任西域王赐下的,那是身份的象征。 梳妆台前的犬戎王妃气得发抖,看着眼前的奴仆丫头恨不得把他们杀了,这驿馆南院都找遍了都没找着,要他们有何用! 第155章 宫宴前夕 下面一个个小丫头战战兢兢地跪着,头也沉得低低的,小声啜泣着,生怕一个不慎被王妃当做出气筒,拖出去砍了。 犬戎王妃看着众人一副怂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狠狠一拍桌案,怒道:“哭什么哭?全都是废物,找不着东西还不赶紧去找王子帮忙,什么都要本妃吩咐,你们是猪吗?” 话说完,那些个丫头侍卫赶紧应着是一溜烟儿地爬起跑了,生怕跑得慢了就没命了! 话说回来,原先的曼迪王妃性情不是这样的,虽然说以她自小便是西域王最宠爱的公主这一身份,顶多就是有些娇蛮霸道而已,但是对待下人也算不错的,赏赐也丰厚,很多丫鬟都乐意跟着她,毕竟这样出手大方的主子谁都稀罕。 但就在与西域王子成亲后大概一年的时间里,这位王妃的性子就逐渐变了,变得暴躁易怒,原因是犬戎王子又娶了一位别国的小郡主,封为妙夫人,这对于一向心比天高的曼迪王妃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因此后来这位王妃时常和犬戎王子吵闹,不准他进屋睡觉。 而这当事人犬戎王子也深感莫名,他虽然喜欢曼迪,但在他周围,如他这般身份的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再说他只是纳一名小妾,又没有动摇她的王妃地位,凭什么不准。 于是犬戎王子脾气也上来了,曼迪王妃越是不许,他越是待在小妾屋里。 但这事外面是不知道的,只他身边的随侍清楚而已,不管如何,男女情爱又怎有两国和睦重要,于是在外人眼里,他们一直都是一对伉俪情深的夫妻。 下人走后,屋子里只剩犬戎王妃一人,越发显得空寂冷清,犬戎王妃只呆呆地坐在桌边,看向窗外夜灯下那些佳木奇花,争相斗艳般开着,花朵在灯光照射下,愈发显得娇艳欲滴,粉嫩似水,她忍不住伸手抚向自己的面庞,曾经粉雕玉琢般的面庞是否已然不见。 不知何时,两行清泪顺着面颊缓缓落下,犬戎王妃也不擦拭,只跌跌撞撞地走至梳妆镜前,细细打量自己的面庞。 女子脸儿圆圆,额头饱满,一双大大的杏眼微微湿润,鼻头不高,却小巧精致,嘴巴小小的,虽年近双十,整个人看着却有些可爱稚气,与风情万种的妙夫人相比差远了。 曾经曼迪王妃也不在意外貌,她总觉得有公主这一身份,即便她再长得丑,也会有数不尽的青年才俊抢着娶她,况且她长得还行,算不得倾国倾城的大美人,也当得起小家碧玉型的清秀佳人,可是想起妙夫人那张妖艳夺目的面庞,她就气得不行。 凭什么她日日独守闺房,那狐狸精却霸占王子的宠爱,越想越气,再加上掉了的鎏金耳环,只听得“哐啷”一声,面前的首饰盒子全都被她掀翻在地。 听得这声巨响,曼迪王妃不但不解恨,反似有些疯癫了般,越摔越起劲,倒是外面看守的侍卫闻声跑至门边,问道:“王妃,屋里发生何事?要不要属下进去看看?” “滚……滚……滚,你们都给我滚,听到没有……”女子嘶吼的声音响起,侍卫不敢擅闯,想着以往这种情况也不少见,就赶紧跑开了。 屋里,桌子上、书柜边,地上摆着的奇珍异物全被摔得到处都是,各种陶瓷珠钗宝石掉了一地,而曼迪王妃依旧不停手,一边尖叫一边摔东西,好似把所有东西都摧毁就可以解心头之恨似的。 在梁上坐了好半天的沈泠溪无语地抽了抽嘴角,这犬戎王子是多有钱啊!自己老婆在外面这么败家他知道么?要不是她知道那犬戎王子还纳了个小妾,还当真会以为他对这曼迪公主有多情深义重、包容至此呢! 沈泠溪看了看手中镶着细碎湛蓝色宝石的鎏金耳环,有些后悔之前把这东西拿来了,但她只是想找个重要的东西,把这屋子里的丫头全都支开而已,谁知道这外表看着娇柔可人的王妃发起火来会这样。 沈泠溪摇了摇头,随手一挥,就见原本还双手高举着花瓶往下砸的曼迪王妃一下子软了身子,正斜斜往下倒去。 随着花瓶的清脆砸地声,白影一闪,只见曼迪王妃的身子已无力地跌入沈泠溪的怀抱,她将曼迪王妃上下打量一番,而后窗户一开一闭间,屋里已不见人影。 另一边,客栈厢房中,正趴坐着一人一狼,但好笑的是那大狼是大喇喇地趴睡在地毯上,而不远处的矮凳上则有一男子正百无聊赖地坐着。 男子正是云琛的属下玄雨,因着主子出去办事了,而这狼的主人也跑出去了,所以看顾大灰狼的事情就丢到他身上,他本打算也跟着主子出去,但被拒绝了,因此这劳什子差事就落到他头上。 说实话,他也想出去办事啊,和狼待在一起的感觉实在太不好了。他长这么大,就没见过哪家小姐将狼当做宠物的,而且还养这么大,前脚竖立起来都快赶上他了,看着实在渗人! 正在此时,房门从外打开,玄雨望去,见是沈泠溪手里居然抱着床大棉被进来。 玄雨微微一愣,正要说话,就见原本对他不屑一顾的大灰狼摇头甩尾地朝沈泠溪跑去,那围绕在人脚边缠人的劲儿和刚刚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屌炸天神情简直判若两“狼”。 玄雨无语地抽了抽嘴角,向正往床边走的沈泠溪打了声招呼,而后好奇问道:“呃,沈小姐,你抱着床大棉被干嘛?是怕晚上睡觉冷吗?” 沈泠溪听完脚步一顿,有些怪异地看了眼玄雨,随即继续往前走,嘴里只笑着答了两个字:“美人!”心里却不由嘀咕,云琛那般狡猾又黑心肝的人身边怎会留着个如此憨实的侍卫? 话说完,不理会身后正一脸懵的小侍卫,缓步走至床边,将锦被放下,解开上面的绳结。 玄雨好奇看去,随着棉被的揭开,果真露出一张女子的清秀面庞……对于自家主子计划毫不知情的玄雨立即石化了,天啊!沈小姐一个姑娘家好端端抓人家姑娘所谓何事? 站在床边的阿黄满脸鄙夷地扫了玄雨一眼,又走过去扭着屁股将玄雨一下撞开,方朝着沈泠溪“呜呜”叫着,那声音里催促之意很明显。 沈泠溪坐在床沿回头一笑,挑眉,抬手,阿黄连忙颠颠地伸出爪子,人手握住狼爪,轻轻摇了摇。 这一摇就让有些神游九霄的玄雨晃过神来,他有些怪异地打量了眼眼前的人和狼,清了清嗓子,尴尬笑道:“呃,沈姑娘,不知属下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 沈泠溪勾唇,对玄雨摇头笑道:“无事,玄雨公子去休息吧!” 玄雨听着对方喊自己“公子”,不禁有些赧然地抓了抓头,呵呵笑道:“呃,沈姑娘喊我玄雨就好,额,既然无事,那我出去了,沈小姐也早些睡!”说完,向沈泠溪拱了拱手就赶紧退出房门。 屋里,沈泠溪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随即三两下便把曼迪王妃身上的衣裙脱下来和自己对换,然后又对着镜子贴好人皮面具,稍微整理下发髻,这会儿站在镜前,一个活脱脱的曼迪王妃就出现了! 招呼好阿黄接下来几天她不在身边不要捣乱,也不要随便出去吓人,然后在阿黄满脸怨愤,像是看着“负心汉”的目光中,沈泠溪运起轻功潇洒离开了! 回到驿馆,才刚打算安歇,就见“犬戎王子”气冲冲地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战战兢兢的丫鬟婆子。 男子见眼前这仿佛遭了洗劫一般的屋子,脸色更加阴沉了,劈头盖脸骂道:“曼迪,你发什么疯?本王刚和别国贵客出去走走,你就把本王叫回,本王的颜面都给你丢尽了!” “曼迪王妃”脾气也上来了,愤怒吼道:“我发疯?你才有病呢?刚来楼琅就跑出去和些狐朋狗友鬼混,难道我的鎏金耳环掉了,你这个做丈夫的不应该帮衬着点吗?” 门口的丫鬟们闻言,顿时大惊失色,齐刷刷地跪在门前,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等着王子的雷霆怒火,果然…… “犬戎王子”一听到“狐朋狗友”四字简直要气炸了,内里的匪气都压抑不住,恶狠狠骂道:“关我屁事,你的什么狗屁耳环掉了你不会叫下人去寻?又不是老子的事,本王才不管。” “曼迪王妃”一听这话,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不要命地往下掉,边哭便囔道:“好,你给我滚,今晚不要睡这儿了,本公主不想看到你!” 话一出口,门口的丫头婆子眼睛都急红了,碍着王子在身边不敢上前,只得拼命朝“曼迪王妃”使眼色,企盼她不要此刻还和王子大吵大闹! “好,这是你说的,来人,帮本王……”说到这,“犬戎王子”似想到什么,气呼呼地接道:“帮本王把这屋子打扫一下,然后搬张矮榻过来,本王不和这泼妇睡了!” 丫头们瞬间松了口气,毕竟第二天就要进宫,若传出夫妻不睦的消息,就影响不好了! 第156章 主角缺席 片刻后,几个小丫头便把屋里打扫干净,只是看着那地上碎裂的瓷器美玉,还真是心痛啊!这卖出去得值多少钱啊? 又有一个丫鬟婆子进来,伺候完王子洗漱,正要退出去,看了看还坐在床边独自生着闷气的“犬戎王妃”,有些叹气地摇了摇头,方才默默退出去。 这婆子正是“犬戎王妃”的奶娘,从小便跟在身边伺候着,因此感情要深厚些! 待到来人尽数离去,屋子里仅剩“犬戎王子”和“犬戎王妃”时,二人皆是轻吁了口气,“犬戎王子”看向“犬戎王妃”脸上那仍残留着的泪水,不由嗤笑出声,摇头叹道:“唉,我说潇潇,你也演得太拼命了些!” 声音低沉磁性,分明是云琛独有的清朗嗓音。只见男子正仰躺在矮榻上,双手枕于脑后,嘴角噙着一抹坏笑。 同样的表情云琛之前也做过,但那时总觉说不出的狂肆洒脱,而现在换了张脸,却有些格格不入,看着像个中二期的少年幼稚可笑。 “潇潇”自是指的易容成“犬戎王妃”的沈泠溪,闻言只淡淡挑了挑眉,看着他有些搞笑的神情,忍不住笑道:“彼此彼此!” 不得不说,云琛的假冒功夫做得相当不错,据调查到的消息,其实这“犬戎王子”对待旁人倒是冷漠霸道,但唯独对待曼迪王妃却有着极大包容和耐心,这从犬戎王子一直放任这个“败家”老婆就可看出,就连妙夫人,也没查到有如此大的殊荣。 由此可见,其实这犬戎王子心里真正喜欢和在意的人就是曼迪王妃,这事当事人或许不知缘由,但旁观者却很容易看出,只不过因为中间横亘了个妙夫人,二人都放不下这般疙瘩罢了。 而刚才云琛的短短几句话,却把犬戎王子对着曼迪王妃的又爱又恨学了个十之八九,难怪轻易骗过那群随侍的奴才! 沈泠溪想到这不由瞥了眼对面的男子,而后想着第二天另有安排,便接着道:“时间不早了,早些安睡吧!” 说完看也不看云琛,起身走到帷幔前,当着云琛的面,将里外的一层珠帘和纱幔全部放下。而后回到床间,又将纱帐密密放下,连帐角都牢牢压在簟席下面,让外人无法窥视内里一星半点。 云琛瞧见,不由脸一黑,这丫头在防谁,就她那小身板,他会对她产生兴趣? 然而不知怎的,竟想起之前撞见她来了葵水时,还有当时他不知发了什么神经,居然把那沾血披风洗干净又重新放回包袱的囧事,不由耳根一红。 他似乎不缺衣服啊?怎么会把那般污秽之物收起来? 翌日天清气朗,惠风和畅,楼琅王子的选妃宴如期举行,地点设在王宫的朱雀堂,这是已故的楼琅王后,也就是楼琅王子生母的所住宫殿。自楼琅王后去世后,楼琅王再未立后,此处宫殿也一直空着,只每日让人过来打扫。 朱雀堂是历代楼琅王后的居住之地,自是建筑得宏大而精致,在这楼琅王宫中,也唯有楼琅王居住的玉昆宫才能与此相比,因此历代楼琅后宫中,想当上王后的女子数不胜数。 此次楼琅王为王子选妃,虽说是在楼琅国公开选妃,但实际上参选对象还是集中于城内的官员千金身上,毕竟未来的楼琅王妃怎么也不可能找个无权无势的平民女子。 既然是选妃宴,又有这么多的他国来使前来观瞻,自是举办得隆重大气,不说所选场地就是这般贵气庄重的朱雀堂,而参与选妃的女子更是非富即贵,一般只有贵族千金才能参与。 待到沈泠溪和云琛二人来到朱雀堂时,此刻这里早已聚集了不少勋贵之家,有些是和他们类似的周边小国使臣,但更多的是一些楼琅的官员家族,而且几乎每户官员身边都坐着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妙龄少女,或者是还未婚配的青年才俊。 带着一大群女眷的官员自是想着自家的女儿、侄女一类的能一朝被选中,往后举族荣光,而带着儿子的或许就想着不妨趁此机会,王子选妃时,自家儿子也可以相看一番,要是合适,就可以日后再商议亲事。 而当沈泠溪云琛二人在打量别人时,殿内的其他人自是也在打量他们,这一番打量下来,不由得心里一突。 倒不是这二人的面貌有多惊艳,初瞧时也只觉珠联璧合,廖胜常人,男子丰神俊朗,挺俊如玉,女子清雅绝伦,贵气天成。而再瞧时,却不由得暗暗惊讶赞叹,不说外貌,却是这番气度风华,绝不是常人可比的。 有的人,天生好容貌,却无气质,而有的人,虽无夺目的相貌,却一身气度让人不得不瞻仰。而恰恰这两人就是给众人这样一种感觉,那样的霁风朗月,优雅闲适,说不出的雍容高贵,庄重大气! 二人随着侍者慢慢踱步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沈泠溪见着旁边那几桌也是和他们一般穿着异族服饰的使者,不由小声问起云琛那些人的身份。 而这一幕落入旁人眼中,就觉犬戎夫妇果然如外界传言那般恩爱甜蜜,即使出使他国也这般如胶似漆。 更有昨晚和犬戎夫妇共住驿馆的人说他们一大早同进同出,形影不离,这话一出,旁人更是羡慕二人关系和谐。 但殿内有些与犬戎王子或曼迪王妃相识的异族人就有些惊讶了,总觉得以往看见他们二人并无这般好气度,不过今天日子特殊,有点改变也属正常,于是便不再多想! 大部分人正默默等候着主角的到来,正在此时,只听得一声“王上、娘娘驾到!”众人纷纷站起,或躬身或下跪地低头恭迎楼琅王。 沈泠溪垂眉低目,静静站立,只见得眼前有绛紫色的紫貂华裳从眼前缓缓经过,而更显然的是那人走至她跟前时,有着显而易见的停顿,而后继续向前,待到楼狼王免礼时,沈泠溪才借着饮茶的间隙看向上座紫衣的那人。 那是名看着顶多三十几岁的美貌妇人,头上的发髻低垂,斜插着几支华贵的珠钗,又在额上戴了楼琅国特有的玉石佩饰,愈发显得容颜娇艳明媚,夺目明丽。 只见她正端坐于离楼琅王最近的侧边第一个高座上,环肥燕廋的各色妃嫔坐满两侧,即使所有妃嫔中她算不得容貌最出众的,但却给人一种独特的魅力,让人无法忽视她的存在。 如果沈泠溪没猜错的话,她就是曼迪王妃的姐姐梦娜,也就是楼狼王最宠爱的女人。 但是她看起来真特么地年轻,即使已生育两个女儿,但依旧容颜难掩清妍,难怪这么多年楼琅王对她隆宠依旧。 梦娜察觉到下方探究的目光,立即瞧去,这一看就微微勾起了唇角,眼中有着显而易见的欣喜和感慨。 沈泠溪一愣,随即微微勾起了唇角,洒然一笑,举过酒杯遥遥相敬,便立即一饮而尽。 梦娜娘娘也是一怔,她没想到这位素昧蒙面的“妹妹”竟这般豪爽,但这般不拘小节的性子实在找人喜爱,便微抿了杯盏,笑容煞是温婉端庄! 殿内的一些官僚也是会看颜色的,见此,也知这位犬戎王妃在楼琅得罪不起,便有几个云琛周围的他国使者同他饮酒,态度比之前更好了几分。 楼琅王静坐于高位之上,却是把下面情景看得一清二楚。这位楼琅王已过天命之年,再加上日夜操劳国事,两鬓早已斑白,脸上的皱纹也有着深深的沟壑,唯有那双摄人心魄的双眸闪着让人不敢逼视的精光,但无论如何,毕竟上了年岁,他看上去比真实年龄还大几岁,与一众年轻貌美的妃嫔坐在一起,看上去像祖辈了。 此时殿内众人虽在把酒言欢,但谈论的内容无外乎就是那位传说中的楼琅王子巫马项明了。说来楼琅王虽子嗣众多,但巫马项明却着实不是他所有儿子里面最优秀的。 巫马项明在兄弟中排行第九,虽自幼聪明机灵,勇猛善战,但若论谋略,他比不上素有“小诸葛”之称的二哥;论武力,他也比不上爱武成痴的十弟;论文采,他更加比不上被誉为“楼琅第一少年状元”的七哥…… 这样的巫马项明一般而言很难得到楼琅王的关注,更别提委以重任,但唯一特殊的是巫马项明是楼琅王后的儿子,楼琅王这么多年不立继后,那份独特的发妻情意又哪是旁人说得清的! 于是巫马项明出生不久,就被册立为楼琅王子,大概除非这位楼琅王子天生愚钝,只要达到常人水准,楼琅王也不会改变初衷! 眼下众宾客等了许久,贵族千金从最初的的坐立不安,到着急迫切,再到当下的恬荡安心,然主角楼琅王子还未出现,侍卫走了一波又一波,却都是回复没找着人。 楼琅王也不由得有些尴尬,但更多的是对自己儿子的无可奈何,他身边的大臣纷纷打着圆场,期望尽量多地拖延些时间,但等到第三波侍卫都无功而返时,楼琅王差点气得发火,但还是被身边的几个儿子劝慰住了。 楼琅王耐着性子再派了平时和九儿子交好的几个兄弟过去,又向殿内使者微微致歉,才继续坐下等候,但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位楼琅王现在有多愤怒,从那双微微握紧的双拳,与脸上紧绷的神色就可看出。 但不知为何,沈泠溪坐于下座,瞧向他时,却发现他眼底深藏着的一抹不易察觉的无奈!大概这份无奈主要还是对死去的楼琅王后的吧,就是不知那是段怎样的爱恨情仇了! 第157章 神秘园子 宫殿内,歌舞声仍在继续,为了打着圆场,楼琅王的其他几个儿子携家眷纷纷上台表演。第一个上去的便是大王子妃,她表演的是一首琵琶曲,乐声响起的那阵,竟让不擅音律的沈泠溪听来都觉得精彩绝伦,余音绕梁,更别提别人了。 果然,琴声一歇,停顿数秒,便响起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后来又有陆陆续续的几个王子妃上去, 殿内的氛围才不至于尴尬,宾客尽欢。 看着众人的视线似乎全集中在歌舞上,沈泠溪有些无聊地托着腮帮子敲了敲桌角。 旁边的云琛从头到尾就没抬头看一眼表演,只静静坐于案上喝酒,见着身边人的动作,不由将头微微凑过来,调笑道:“怎么?潇潇坐不住了?” 沈泠溪直接白了男人一眼,皱眉道:“不是坐不住,是等不及!” 云琛闻言,淡淡勾唇,却未接话,只微微抿着手中杯盏。 “嘁,眼前有那么多美人不看,就只看得到酒?小心醉死你!”沈泠溪见云琛那副光风霁月般的温润君子样,又想起他平时总时不时抽风捉弄她的诡诈样子,忍不住讽笑道。 “呵呵!”云琛愉悦地笑了笑,随即又看向沈泠溪,故意抬高了声音说道:“我家曼曼本就是清丽无双的美人,哪需看别人?” 沈泠溪“……” 曼曼?靠! 感受到来自四周或打量,或羡慕,或调侃目光,沈泠溪不由脸一黑。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沈泠溪已经彻底被这厮气得无语了,要不是碍着在场这么多人她不好出手,非得一刀刺得个大窟窿! 但察觉到周围越来越多好奇的目光,甚至连高座上的她那位“姐姐”也看过来了,沈泠溪极力调整自己抽动的嘴角,默默低下头去,装作羞窘甜蜜的样子,实际藏在宽袖中的手早已死死揪住云琛那厮的手背。 左三圈右三绕,可恨这小子皮肉太硬,居然面不红气不喘,一双眼睛还“脉脉含情”地温柔凝视着她,旁人见此,又是一阵唏嘘羡慕,道夫妻感情真是融洽,雷得沈泠溪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想着那劳什子王子选妃也不干她什么事,再说现在人还没到,便借口出去透透气离了席。 出得朱雀堂,拐角便到了一处小花园,只见佳木葱茏,奇花绽放,本以为此处无人,却不料前方亭子里竟有三两个贵女在说笑嬉戏。 那几人远远见着一身华丽锦衣的沈泠溪过来,刚开始眼神中似带着几分敌意和猜测,但随着沈泠溪越走越近,瞧清楚女子的发髻打扮,几人便纷纷松口气,还淡笑着朝沈泠溪点点头! 沈泠溪挑眉,随即了然一笑,大概适才这些人瞧见她衣着不凡,想着又是什么贵胄千金,怕抢了他们的风头,等她走近才发现梳着妇人的发髻,才不那般介怀吧! 朝着亭内几人淡淡一笑,而后沈泠溪继续在花园里闲逛,让人以为她当真只是游园赏玩而已! 待离了人群,沈泠溪稍稍收了脸上散漫的笑意,略有些疑惑地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前行数步,渐向北边,道路平坦宽阔,两边飞楼插空,雕栏画柱,皆隐于山坳树丛之间。俯而视之,又见清溪潺潺,水滴石破! 这景象自是美妙绝伦,然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此处静得出奇。虽说是先王后的故居宫殿,须得禁闭,但也不至于连打扫园子的宫女侍卫也不见一人。 沈泠溪想着此行的目的,她本就是为了找寻楼琅国的金胎毒冰麒而来,只是作为楼琅的神兽,哪是那么容易让人知道养在何处的,思来想去,沈泠溪便装作只是迷路般继续往前走去! 穿过花园,越是往前走,越是静谧幽深,隐约间还似闻到一股奇异的味道,像是花香,又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苦香,让人不由得皱起眉心,可是仔细嗅去,又好像没什么气味,只是旁边青苔翠树沁出的幽香。 头一次沈泠溪开始觉得阿黄那货除了吃睡,讨欢还是有点优势的,至少比起这嗅觉,她是没啥看头的。 又往前走了十几米,见眼前有个圆形拱门,上面正挂着个牌子,她正定睛看去,忽然眼前一阵寒风刮过,眨眼间眼前便多了名黑衣女子,真的是“眨眼间”凭空变出来的。 那人眼中的煞气几欲表露无疑,用看死人般的眼光扫了她一眼,而后阴冷盯着她,语气没有丝毫波动,机械道:“你是谁?谁让你来的?” 那声音凉透入骨,没有半丝情感,整个人宛如一把冰寒的宝剑,锋利尖锐。 沈泠溪霎时“白”了脸,“惊恐万状”地看着眼前之人,“哆哆嗦嗦”道:“我……我……我是今天来……来参加王子选妃宴的犬……犬戎王妃,我……我不是故意跑这里来的,实在是我……我不识路,迷路了,又……又找不到人……所以……” 沈泠溪一瞬间“吓”得眼泪都吧嗒吧嗒地落下来,那委屈的表情加上那本就有几分稚嫩的面庞让人不得不相信。 果然,那黑衣女子见了,抬起那双冰冷的眸子冷冷审视了女子片刻,而后道:“回去,今天的事儿要是说出去,小心你的命!”说完还不待沈泠溪点头答应,便迅速消失了踪影。 沈泠溪“惊慌失措”地拍拍胸口,而后迅速转身,好似后面有什么追赶般“哭泣”着跑走了。 待重新回到园子,沈泠溪面上的悲戚之色立即一扫而空,她面无表情地往回走,实际上内心早已惊诧不已,刚才那名女子真的是“瞬间”消失的,好像电视里面那些虚幻的人物般神出鬼没。 她不相信这个世界有什么鬼神存在,但是刚才那一幕她确实无法解释,她自认武功不算顶好,但像云琛那样的鬼才,也没有那么快的身形,那么那到底是什么功夫?隐身术吗? 脑中的思绪一瞬间又搅成了乱麻,后园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死士来看守?没错,刚才虽只和那女子接触片刻,但那浑身散发着的冰寒死气,以及身经百战之人的杀气和着常年浸染血泊的血腥之气,她是绝对不会感觉错的,这里面一定有着什么机密! 待沈泠溪回过神时,忽觉她竟来到一处偏殿院外,此时周围空无一人,甚是陌生,看来这回她是真的迷路了。 抬头看向头上的匾额,只见“青草堂”三字写得清隽秀逸,自有一股说不出的清贵风骨。沈泠溪想着不好在外逗留太久,即便有云琛那厮顶着,也不会有什么意外,但还是不要招惹话柄的好。 正想转身原路返回,忽听得院内传来一缕极低的笛音,声音越过珠帘锁窗,穿过清润湖水,越过摇曳树影,清风拂柳般悠悠飘来,缥缈萦回,如流云舒卷,叶落花开,御风而来。 沈泠溪不觉顿了脚步,寻着笛音传来之处,缓缓向院内走去。 入眼处就是一片花架,几根细长的竹竿架上,爬满了花藤,稠密的绿叶星星点点般点缀其中,衬托着紫红色的花朵,既娇嫩,又艳丽,远远望去,好似炫彩的锦缎。 沈泠溪最终停在了水榭门前,静静聆听着那似带着千般孤诮的低沉曲音,那里面的情感太浓烈,让她也不由得驻足静听! 片刻,曲声暂歇,眼前的房门也“吱呀”一声向外打开,随即一道轻佻带笑的声音响起,“门外的客人若是愿意,进来喝杯茶吧!” 沈泠溪从藤架旁站直身子,略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梢,对里面之人越发好奇,淡淡笑道:“既是公子邀约,小女子在此谢过!”说罢,便理了理衣衫,走了进去。 眼前是一间书斋,里面收拾得清爽雅致,靠墙的位置上摆满了高大的花梨木架,上面整齐垒着满满的书,有史学游记,权谋策论,奇门遁甲,话本小说等应有尽有。 里间又有墨蓝水晶珠帘,曳地帷幔,山水屏风阻隔,外人无法窥得半分真相,只隐隐瞧见一抹俊挺颀长的身影正站在屏风后,似在审视着她。 沈泠溪倒也坦荡,略勾了勾唇角,向里间之人行了个礼,算打了招呼,便坐到身旁的桌案上。 书案上的素白瓷瓶中插着几支娇艳榴花,红得潋滟,旁边还放了一套上好的白瓷茶具,白如玉,一看便知价值不菲,旁边有只刚刚用过的茶盏,还在冒着袅袅热浪,猜想方才那人应该坐于此。 她也不客气,闲逛了半个时辰,多少有点口干,就径自另取了个杯子,给自己倒了杯茶,悠悠品尝起来。 男子微微侧目,有些奇异地打量起这举止洒脱过头的女子,虽隔着屏风,不能看清来人具体样貌,但听声音也知是名年轻姑娘。 想着,男子微挑凤目,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嘴角也噙着一抹邪气,慢慢踱步走了出去。 待走出帘幕,沈泠溪看向来人,不由一愣。 细长眉毛,狐狸眼睛,高挺鼻梁,眼眸流转之间带着魅惑笑意,时而又闪烁着睥睨万物的神采,让他看起来像只趾高气扬的高傲孔雀,薄唇微勾时,带了点嚣张狂妄,一拢红衣下愈发让他显得耀眼招摇,妖孽非常,再想不到刚才那首孤傲悲凉的曲子出自他手。 第158章 巫马项明 男子见女子微微愣神又略带几分好奇地瞧着自己,不觉有些兴味,以往见着的那些姑娘哪个不是一看到他就含羞带怯,矫揉造作得让人恶心,这个女子倒挺合他口味,只是看头上发髻,已婚? 男子心里不由嗤笑,再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陌生女子,只见她身穿一袭莲青色水袖长裙,腰间坠着细小的珠串,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肤若凝脂,气若幽兰,再加上一张略显稚气的小圆脸,怎么看都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媳妇。 男子斜斜地倚坐在矮榻上,仿佛浑身没有骨头般单手支起额角,一边的衣领大概本就松垮,缓缓地滑下肩膀,露出半个身子,修长的长腿一只曲起,一只随意地搭在榻边,他微闭着眸子,朝女子魅惑笑道:“怎么?姑娘进来不会只想喝茶吧?” 沈泠溪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男子卖弄风情,心中一阵无语,她是遇到什么人了?青楼小倌么?但能吹出那般笛音的人又怎会这般……妖孽? 想着,沈泠溪秉着不多管闲事的风格,冷着目光地瞧了对面男子一眼,就在他饶有兴味的眼神里漠然转身,他想玩,也要看她愿不愿意奉陪! 抬步正欲出门,门“哐”地一声在她眼前闭上,沈泠溪目光一寒,随即想到什么,眸光微微收敛,眼中显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慌张,嘴角也勾起一抹惊讶的笑意,好似不知所以地转身朝男子怯怯问道:“公子这是何故?” 男子见此,嘴角的笑意更浓,他右手垫在脑后,继续保持半躺的姿势,左手伸出,轻轻在支起的膝盖上敲了敲,又朝女子勾了勾唇角,邪笑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说我想做什么?” 沈泠溪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其实从刚开始见到这男子,她便大致猜出这人的身份,能在后宫旁若无人地来去,宫宴上又碰巧找不着楼琅王子,再加上这人这般的风华气度,那只有一个可能,他就是楼琅王子——巫马项明。 她虽迷了路,但这偏殿绝对属于朱雀宫范畴,朱雀宫在先王后去世后就一直空着,一般人都禁止出入,但作为先王后唯一的儿子,听说小时这位楼琅王子就一直养在朱雀宫,进出宫殿确是十分自然了,再加上传闻这位楼琅王子性喜红衣,每次都是一身大红长袍招摇过市,这些加起来想知晓其身份就不难了! 但现在问题是她该如何脱身,曼迪王妃向来娇贵,只会几招花拳绣腿,贸然用武必然身份暴露,到时必定惹一大堆麻烦。想着,她暗自冷哼,面上却是显而易见的惊惧害怕。 她设想若是曼迪本人遇着此情此景应如何处理,便故作不知男子身份,虚张声势道:“你……你大胆,我……我是楼琅国的贵客,王上最宠爱的梦娜娘娘是我姐姐,你要是敢对我不敬,王上不会饶恕你的!”说着,还一边高扬起下巴,一副小人得志的蛮横模样。 她这样说是有原因的,一来她一直觉得常人对于“后妈”多少是有怨怼的,如果这“后妈”上升到后宫,那么这种不屑怨恨一定会增加百倍千倍,此时她再提起对方厌憎之人,必然更让人厌恶,而她要的就是这点。 二来,先前她确实表现得太过淡定了,旁人一打听便知曼迪王妃是个咬着金汤匙长大的金枝玉叶,甚至性子爱好品行都可以调查的一清二楚,刚才确实是她大意了。 果然,巫马项明原本慵懒带笑的脸色刹那间黑沉如墨,嘴角微微抿着,眼中带着丝凌厉阴寒,他慢慢站起身,踏着危险的步子,眼眸冰冷地一步一步缓慢走过来,声音一字一顿问道:“你是那个女人的哪个妹妹?”只一瞬间,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一种紧张的肃杀之气渐渐弥漫在空中。 沈泠溪“害怕”得脚步急忙后退,直到紧贴上门框,一时间额头上的细密冷汗都冒了出来,一边警惕地盯向来人,一边极力大声呵道:“你……你站住,大……大……大胆,我是西域的十一公主,还是犬戎王妃,你要是敢对我无礼,我夫君他不会放过你的!” 声音清脆明亮,却显然底气不足,掩不住里面的惊骇恐惧。 男子冷嗤,“嗖”地一声,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巫马项明已掠至眼前,手臂一张,便撑在房门上,恰将娇小的女子紧紧禁锢在自己怀里。 沈泠溪不由得“啊”地一声尖叫,双手自然地向前推拒着,眼眸紧紧闭上,浑身都“害怕”得不停打哆嗦,她微微垂下头,像是害怕对方会突然出手打她。 巫马项明眼眸幽深地看向自己面前的这个女人,拳头握得咯吱作响,难道这真是命吗?无论如何上天都会将这人送到楼琅,全了那人的龌龊妄想。 沈泠溪也有些惊讶,她猜到对方一定会愤怒,只是没想到竟是这般反应,所以她那个便宜“姐姐”到底对人家做过什么,让他这般深恶痛绝?要么是有其他什么原因,惹恼了他? 但好奇归好奇,眼下还是躲过这一劫才好。正想着,巫马项明宽厚的大掌转眼间便抬起了她的下巴,让她不得不抬头迎向他的眼睛。 男子深黑的眼眸中好似凝着霜,偏偏嘴角却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朝她笑着说道:“你得庆幸我从不杀女人!但是你给我记住,在这王城的任何一个角落我都不想看到你,希望你趁早给我滚出楼琅边境,否则别怪我狠辣无情!”声音低沉带笑,好听至极,说出的话却带着寒彻入骨的杀意。 话落,巫马项明狠狠甩开女子的下巴,阴沉道:“滚!” 沈泠溪等的就是这句话,男子刚说完,她便“惊慌失措”地立即转身开门,出门时,还差点被门槛绊倒,一阵手忙脚乱,而后风一般地跑开了! 但即使走出院落,沈泠溪依旧可以感觉到来自身后的那双犀利探索的目光,她知道,眼前这招祸水东引,只是解了眼下局势,这人定会疑心,所以楼兰此行,动作又要加快了。 出了院落,又向前拐了几个弯,总算回到之前的花园小径,按时间推算,大概此刻巫马项明应该在她前头到了朱雀堂,那么她现在也不用赶着上前讨人嫌了! 想到这,沈泠溪不由一阵好笑,想她身为一朝将军的掌上明珠,一向为所欲为惯了,今天还是她来这异世后第一次被人逼得这么惨,还不止一次迫于无奈向人卖惨。 唉!果然,离了南越将军府她什么都不是,一个小小的楼琅国居然有这么多门道,此行也算是长见识了! 随手招来一行经过的小丫头,要了一壶清茶,两蝶点心,便坐在亭子里悠闲自在地品茶赏景,面上虽一派的闲适欣喜,内里却不由得有些发堵,唉!今日一趟还真没啥收获呢? 亭内清风徐徐,边上繁花似锦,红的、白的、紫的、粉的竞相斗艳,好不热闹,尤其离亭不远处,假山叠翠,重湖妍丽,烟柳画桥下,芙蓉花开,青绿的小蓬扬起头,似迎风招展。 正百无聊奈间,忽听远方传来的一声女子的清亮脆声,“呀!娘娘,那是不是您要找的王妃娘娘啊?” 沈泠溪一愣,转头看去,就见两名侍女随着一名身姿曼妙得体的女子快步走来,待拐过树丛,看清面容,竟是梦娜! 梦娜满脸喜色地走了过来,一把拉过沈泠溪的手腕,笑着说道:“你这丫头,宴会还没正式开始就跑得没影儿了,刚犬戎王子还着急派人去寻了!” 说到这,梦娜对身后刚才说话的小丫头说道:“莎莎,回前殿告诉王子,就说王妃找到了,在花园玩呢!” 边说着边脸带宠溺地瞧了沈泠溪一眼,还抬手捏了捏女子的琼鼻,一脸的无可奈何! 叫莎莎的侍女应了声“是”,就笑着跑了,临走前还好奇地看了沈泠溪一眼! 另一名侍女也随之挥退,亭内仅剩“姐妹”两人。 梦娜拉过“妹妹”的手腕上下打量,又欣喜地点了点头,眼中带着几丝湿润说道:“一别故国十余年,再不曾想还会见到亲人!” 说着,眼泪很快浸满眼眶,缓缓滴落,她拿出绢帕擦了擦眼睑,笑着说道:“瞧我,这是怎么了?见到你一时欣喜竟不由得落起泪来,到让妹妹笑话了!” 沈泠溪眼中也适时胀得通红,好似也因见着素未蒙面的“姐姐”激动不已,一直低垂着脑袋,像是悲伤至极! 梦娜娘娘眸光微转,眼中显出了几分真挚亲切,笑着说道:“到是我的错,听阿玛的来信说曼迪你从小就是个爱闯祸的性子,这会儿一见姐姐,就把你惹哭了,倒有点小女儿娇态了!” 边说着,边笑着捂了嘴,顿时双眼都笑成了两弯月牙儿。 沈泠溪一边答着话,一边细细打量起这位“姐姐”,她总算能理解梦娜为何在后宫十余年隆宠不衰了。 她即使笑起来眼角也能看出几丝纹路,但是那种历经磨砺而出的韵味却是浑然天成的,这种端庄中透着妩媚,清纯中又带着风情的女人确实不多见,再加上她谈吐间自带亲和力,又岂是那些光有美貌而无内涵的年轻姑娘可比的。 第159章 隐术 正想着,就听梦娜轻声问道:“小妹在驿馆住着可还习惯?有什么不称心的地方尽管和我提,我来替小妹安排!” 沈泠溪眼眸一闪,眼中带着显而易见的依赖,笑着搂住梦娜的胳膊说道:“姐姐,驿馆挺好的,住着倒也舒坦,只是初来乍到,我有些认床,睡不着觉!” “哦?你常年待在西北边境地带,一时间来南方,确实会有些不适应!”说到这,她顿了顿,又笑着拍了拍“妹妹”的手背,接着说道:“要不小妹到王宫住吧?我的采莲居就有几间偏殿,待会你去挑间喜欢的,我叫丫头收拾了给你住,正好方便咱们姐妹走动往来!” 沈泠溪一听,连忙笑着点了点头,高兴道:“太好了,待会宴会散了我就和王子说说,想来他定会同意的!” 梦娜一怔,勉强挂上笑容,接着道:“采莲居虽说是我的住处,但是后宫一向不准外男出入,即使是亲人也是容不得的,这个小妹应该知道吧?” “啊……”沈泠溪瞬时“满脸愁容”,好似已经知道她“姐姐”这是要她做出选择,是要和丈夫住驿站,还是待在久不相见的姐姐身边? 梦娜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点了点“妹妹”的眉心,佯装恼怒道:“你这丫头,嫁了人就不要姐姐了,我们姐妹难得一见,王子他好端端的又不会跑掉,你还有什么犹豫的!” 沈泠溪轻咬粉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正要点头答应,一道男声忽然响起,“曼曼,原来你在这儿啊!” 沈泠溪嘴角一抽,梦娜身子一僵,前者是被雷的,后者则有些不悦。 云琛走进凉亭,看着紧挨着坐一块儿的“姐妹”,朝梦娜娘娘躬身行了一礼,爽朗笑道:“多谢娘娘援手襄助,要不然我还不知要何时找到曼曼!” 梦娜早已调整了面容,脸上再挂上亲和温暖的笑意,道:“王子说哪里话,姐姐对妹妹好本就是天经地义,又何谈感谢!倒是王子,果然如传说中一般风采出众,仪表堂堂,难怪小妹对你这般紧张!” “哦?”云琛有些好奇,眸光闪了闪,继续道:“不知娘娘指何事?” 梦娜掩唇轻笑,揶揄道:“王子不知道啊,刚我让小妹搬到我采莲居住几日,谁知这丫头一听要和王子分开就不乐意了,为难了半天也没答应我!” 云琛闻言,好看的眉毛向上挑了挑,眼中顿时多了几分笑意,忍不住转头看向一旁“娇羞懊恼”的沈泠溪,咧嘴笑了笑,道:“让娘娘见笑了,曼曼她比较依赖我!” 说着,还伸手刮了刮沈泠溪的鼻尖,终于在女子眼中迸发出的杀人目光中缓缓把手放下,颇有些欠揍地继续接道:“唉!你可别凶我,姐姐在一边看着呢!” 话音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坏笑,促狭道:“哦!我知道了,曼曼莫不是怕夜里孤枕难眠,想要与为夫一同温存?” “温存你个大头鬼!”沈泠溪看着这个恬不知耻的家伙,即使知道是在演戏,也不由得面红耳赤,她从不知道云琛孟浪起来也会这样,还是说不管什么样的男人,都有其不为人知的劣根性? 云琛闻言,嘴角多了一丝邪气,丝毫不顾忌身边还有人看着,一把将沈泠溪拉至怀里,双手钳制着沈泠溪纤细的腰肢,歪头在沈泠溪耳边笑着说道:“怕什么?姐姐不是外人!” 靠,这个不要脸的混蛋! 沈泠溪用力地挣了挣,半晌没有丝毫动静,又怕被旁人看出破绽,只得咬牙忍着,一动不动地僵在男子怀里,俏脸早就涨得通红,像个害羞的小媳妇似的低头不说话。 对面的梦娜顿时觉得自己有些多余,又有些恼怒他们竟这般不分场合搂搂抱抱,果然犬戎人都和传闻中一样粗俗不堪,难登大雅之堂,先前在宴会上看到的只怕也是假象,这一到自己人面前就原形毕露了! 一时间她也有些窘迫,不自在地咳了咳,只当提醒二人注意分寸,总算对面两人反应过来,微微松开怀抱,齐齐向她看来。 梦娜微舒了口气,想到什么,笑着对两人说道:“看你们夫妻两人这黏糊劲儿,倒显得我棒打鸳鸯了,不如这样,王宫地方这么大,我禀告王上让他给你们小夫妻找间住处,你们看怎么样?” 云琛连忙点头答应,轻笑道:“那就多谢姐姐照顾了!” 梦娜笑着摆了摆手,随即起身,无奈地瞪了自家不争气的妹子一眼,朝云琛笑道:“正好本宫也乏了,要回采莲居休息去了,你们夫妻就在这园子里随便逛逛,有什么难处尽管找人知会我一声,在这里就当自己家一样,不用拘束!” 沈泠溪二人笑着点头,目送着梦娜娘娘逐渐远去。 待亭内仅剩沈、云二人时,沈泠溪立即回眸怒瞪向云琛,小声喝道:“还不松手!”要不是场合不对,花园里还有其他来来往往的官员使臣,她非揍这小子一顿。 云琛扬眉看了她一眼,嘴角翘了翘,倒不多说什么,笑着收了手臂,负于身后懒洋洋笑道:“我说未婚妻,太没良心了啊,好歹刚才还陪你演了场戏!” 演戏你个鬼!沈泠溪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直接扭过头坐在一旁石凳上不去看他。 云琛也不恼,转身坐在沈泠溪对面的凳子上,边看向园子里悠闲谈聊的众人,边漫不经心问道:“潇潇觉得你这位庶姐如何?” 沈泠溪没有丝毫情绪地摇了摇头,刚想说看不出来,忽察觉对方应该不会特地这样问,想是另有深意,不由细细思索了刚才的一番交集。 初见这位梦娜娘娘只觉亲切自然,整个人都有着一股说不出来的魅力和信服力,但是后面的谈话她总觉得有些古怪,具体哪里感觉又说不出来,是从说到什么事情开始的呢? 沈泠溪习惯性地撑起额头,指尖交替地敲了敲桌案,默默半晌,电光火石间似想到什么,刚一深入思索,又查无所踪,今天见着的这些楼琅人就没一个正常的,现在她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 正要放弃,抬头看向云琛时,眼角余光扫到亭子的石阶,眼前忽似闪过一道人影,定睛看去又一片寂然,沈泠溪心中惊诧,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看向云琛。 只见云琛端的是他一向喜欢的姿态,正懒洋洋靠在围栏边品茶赏景,两腿随意交叠伸直,左手斜斜搭在雕花栏杆上,右手微微曲着端着杯盏,好似并没有什么不妥。 应该是眼花!沈泠溪默默安慰自己,要不然以这厮的功力,旁人不可能在眼前来无影去无踪。 来去无踪!忽地,沈泠溪一怔,不由又想起今天在后园见到的黑衣女子。 云琛回过头,见沈泠溪还在发着呆,那双平日里流转如明珠的黑亮眸子似蒙了层纱,罩了层雾,整个人都似灵魂出窍了一般,云琛有些惊疑地伸手在沈泠溪眼前晃了晃,眼睛紧盯着沈泠溪唤道:“喂,潇潇,潇潇!” 沈泠溪瞬间回神,眼神有些懵然地看向云琛,又眨了眨眼睛,这才反应过来,颇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不好意思!我刚在想你说的事!” 云琛又盯她看了半晌,见没什么异常,这才放心,又恢复一贯的笑容,道:“那你想到什么?” 沈泠溪抿了抿嘴角,凝神组织了番语言,而后有些不确切地说道:“我也说不出来,就是觉得这个梦娜有些奇怪,按理说她和我这个‘曼迪’本就不是同母所生,再加上从出生就未蒙面,何以表现得这般热络?就算她和曼迪本是同根,也表现得有些过头了!” 云琛并未接话,只淡笑着看向女子细细分析,间或拿过桌上的茶盏为女子斟上一杯。 “而且更为奇怪的是,当谈及让我在宫里小住时,她似乎一直特别执着。” 云琛闻言失笑,轻哼一声,似笑非笑道:“要不是我恰好赶到,你不是要答应和她同住采莲居了?” 沈泠溪瞥了云琛一眼,朝他笑道:“是,那小女子要多谢云公子及时襄助!” 云琛一噎,但看女子笑的没心没肺的样子,也不由得摇头失笑。 知道时机不对,沈泠溪也不拿云琛开玩笑,又想到之前见到的奇怪黑衣女子,她立即将事情的经过和云琛说了,而后问道:“你可知那是什么功夫?” 云琛听闻,脸色也不由得严肃下来,皱眉思索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沈泠溪瞧见不由有些失望,连他都不知道,那这事就难办了。 然就在此时,忽听云琛说道:“按照你的描述,那女子能够来去只在一眨眼间,我小时好像听外公说过有类似的功法!” “什么武功?”沈泠溪眼中闪过希冀,连忙问道。 云琛抬眸看向沈泠溪,轻声说道:“隐术!” “隐术?”沈泠溪这下是真没听过了,她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要在王宫内探查神兽的下落,那么这些会隐术的暗卫会不会成为她的绊脚石?但是她就有种直觉,如果她找不到对付这些暗卫的方法,她必定不能得偿所愿。 想到此,沈泠溪看向云琛问道:“云老帮主可曾说过破解之法?” 云琛摇了摇头,道:“外公他也只是听说,并未瞧见!” 沈泠溪也只是抱着一丝希望,听他这般说,倒也不出意外,只想着这次之事当真要徐徐图之了。 第160章 共处一室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转眼间已近傍晚,恰在这时,几名宫人过来引路,说楼琅王安排的住处已经收拾好了,现在过来带他们去看看是否合心意。 沈泠溪抬眼看向云琛,“今儿个确实有些乏了,王宫就改天观赏吧,王子我们不如先去看看住处?” 云琛一直晃着杯中的茶水,闻言,宠溺一笑,道:“自然,楼琅王如此盛情,我等怎可辜负对方一番美意?” 说着,便掷下杯盏,起身携了沈泠溪的手,说道:“走吧!” 宫人们连忙在前面引路,簇拥着二人到达目的地方才离去,只留下几个宫人丫鬟等着伺候两人歇息。 沈泠溪打量着这间装饰大气而奢华的宫殿,还真差点就信了楼琅王热情好客了,如果不是外面那些个看着单纯贴心,实则一个个身怀武艺的宫人奴才,她还真会这么认为。 因着今日只是参加宫宴,所有使者的侍卫都被禁止在宫外,所以来王宫后,犬戎国也仅剩夫妇两人,这一留住王宫,想找“自己人”办事是不成了,虽说那也不是自己人。 这一番作为,沈泠溪是真想不通这个楼琅王到底想做什么了,他敢明目张胆这么做,显然已提前下了功夫,知道犬戎王子武艺不精,还带了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王妃。 刚刚从这些丫鬟宫人走路来看,不难看出即便他们算不上一等二等的高手,但步伐轻盈,无声无息,怎么也算些三流打手,那么这个楼琅王到底想做什么,是要软禁他们吗? 云琛显是早就察觉,不着痕迹地朝她使了个眼色,一手揽过她的腰肢,走向前面琉璃锦帘密密低垂的正屋。 小婢们为他们摆了酒菜,又静静站在一旁,等着二人的吩咐,从头到尾,动作态度都极其恭敬有礼,完全没有逾越一个奴婢该做的事。 云琛牵着沈泠溪坐于桌前,细心地为她夹了几道菜,而后转身对着房内的婢女说道:“你们下去吧,本王有事自会吩咐!” “是!”宫人们齐齐应了,又相继离去,最后的侍女还轻轻将房门掩上。 沈泠溪拿过桌上的饭碗,又拣了几个自己喜欢的菜,默默吃了起来。之前因为遇着巫马项明,所以没去参加后半段的宫宴,所以就没吃什么,现在又过了一下午,自是早就饿了。 反正就算这楼琅王再傻,也不会蠢到会直接在这饭菜里下药,不管有什么事情,等她吃饱了再去想。 云琛看她吃得香,也不由得夹了几筷子菜,还顺带和她说了后半段宴会上发生的事情,大致就是楼琅王子姗姗来迟,在宴会上丝毫不顾忌众人会如何想他,干脆一口气抬了六名大臣千金做妃子,但是正妃位置却没有定下来,说是要从这六名千金中筛选,气得楼琅王差点掀桌子。 桌子倒是没掀,碍于颜面,楼琅王罚巫马项明这段时日闭门思过,又询问过几名大臣的意见,这才下旨从巫马项明选的六名女子中挑出身份较高的两名作为儿子的侧妃,其他一律封为良娣。 晚饭过后,二人洗漱完毕,那么此时尴尬的事情又来了,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又只有一张床,这该如何是好? 虽说先前在农家借宿时也不是没这样过,但现在不同,这周围都是监视他们的人,一不小心就会露馅。 两名婢子收拾好了饭碗,又在房间里点上宁神安歇的暖香,便默默退下了,只留下一名掌事婆子上前谄媚笑道:“王子王妃有什么事尽管吩咐着,奴才就在门口守着,有何吩咐,两位主子叫一声就行!” “是吗……”云琛尾音拖得很长,低沉优雅,又似带着几丝笑意,像沉寂夜里的轻轻叹息,让人听不真切,忽地,他含笑伸出手,一把将沈泠溪拉至怀里。 低笑声响在耳边,热气袭来,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沈泠溪只觉浑身一阵酥软,僵硬得不行。 又听云琛接着说道:“可是我的曼曼会害羞,毕竟那种事儿让人听到确实有点尴尬。” 沈泠溪乍听还有些懵,等反应过来后,不由脸颊爆红,银牙紧咬,这个色胚,太不要脸了,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她不得不将脑袋垂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婆子听了一愣,随即一副“我明白了”的表情奸笑着退下,关上门后还对门口的丫鬟侍卫说道:“你们几个,王子王妃有事要办,站远点,别打扰主子们的兴致!” 宫人们纷纷应是,但沈泠溪总感觉她从那一板一眼的回答中听到几丝暧昧。 低沉的轻笑声涤荡在耳际,淡淡的奇异香气,瞬间无孔不入地包围了还在愕然尴尬中的沈泠溪。 正待沈泠溪要有所动作,背后的云琛忽然双手一紧,原本放在她腰间的大手瞬时转移,抱着她旋了个身,随即一把将她拦腰抱起。 沈泠溪惊诧万分,低低叫了声,双手用力推搡着云琛的胸膛,小声说道:“云琛,你要做什么?” 谁知云琛只斜睨了她一眼,眼中有着摄人心魄的邪魅笑意,但不说话,脚步不停地朝床边走去。 沈泠溪只当这人做戏过了头,又悄悄转眸看了门外窗台一眼,见并未有什么鬼祟之人,难不成这个家伙是想借机占她便宜? 沈泠溪越想越气,双手握拳,竖在心口,坚决抵制这个温暖却带着魅惑气息的胸膛,压低声音恨恨道:“云琛,你这个混蛋,赶紧放我下来,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云琛却似没听出她话里的警告和威胁,笑着说道:“哦?怎么个不客气法?”声音清朗缠绵,怕是外面也听得到。但这番情形和对话,怕是外面听到了也当是他们的闺房情趣吧! 沈泠溪却真的有些慌了神,难不成这家伙是真想假戏真做? 她虽与云琛有些交集,但实则看不穿这是个什么样的人,心有城府,亦正亦邪,但是这次她怎么就相信这厮会帮她呢? 第一次沈泠溪无比后悔当初的决定,这个男人就是危险的曼陀罗,看上去美丽无害实则伤人无形。 就在沈泠溪打算一掌拍飞他的时候,忽的感觉身下一沉,整个人就躺在了柔软舒适的大床上。 下一瞬玄色衣袍悠悠飘起罩落,云琛竟也翻身上了床,手一伸帐帘落下,珠帘和着帷幔交叉碰撞,叮咚声响在寂静的夜晚,晃出旖旎迷离的一室暧昧。 沈泠溪原本还有几分怀疑,但见他居然上了床,大惊之下就要翻身跃起,云琛却急忙压住她暴动的身子,朝她坏坏一笑,在她耳边低语道:“嘘!小心点,别把床弄塌了!” 靠!再不反抗就是病猫! 她咬了咬牙,正要有所动作,就觉腰带一松,沈泠溪浑身一震,抬头看去,就见云琛不知何时已解开他自己的衣裳,和着她的束带一起扔出帐外。 妈的,士可杀不可辱!一瞬间沈泠溪怒火中烧,也不顾云琛好像要开口说的话,几乎是想都没想,最基础的女子防狼术中的一招,就下意识使出来,膝盖猛地向上一个弯曲,对着云琛的下盘就撞了过去。 嘭地一声,两腿相撞的声音响了起来,云琛颇有些狼狈地歪扶住床沿,额头上几乎瞬间浸出汗珠,目瞪口呆地看向身下女子,几乎咬牙切齿小声说道:“你……你还是不是个姑娘,这么下三滥的招数都使出来,要不是我闪得快,我……” 后面的话让一向教养极好的云琛彻底说不出来了,一张脸红一阵、青一阵地看向眼前女子,有种要掐人的冲动。 沈泠溪也是拼了,见云琛又要伸手抓来,她哪有那么容易让他得逞,翻身向床里边一滚,就脱离了对方的魔爪,谁知她这番动作,本就没了束缚的衣衫立即散开来,露出里面贴身的白色裹胸。 沈泠溪来自现代,自是“见多识广”,也不觉这样有何不妥,只微微睁大了双眸瞪向面前的云琛。 云琛乍见女子雪肩微露,莹白的肌肤在月明珠照射下闪着迷人风情的模样,猛地撇过了头,脸刹那间烧得通红,随手抓了一角被衾 扔在女子身上,低斥道:“快把衣服穿上!” “哼,还不是你弄的!”沈泠溪也怒了,低头愤愤地掩好凌乱的衣襟,刚弄完,正要抬头和这家伙理论,就觉一阵天旋地转,眨眼间她又被男子压在了身下! “混蛋,云……唔……唔……” 云琛好整以暇地捂住这张让人讨厌的小嘴,嘴角噙着一抹欠扁的坏笑,小声道:“乖!” 说话间,两人眼睛对着眼睛,鼻子对着鼻子,彼此放大了的俊容在灯光余辉中暗影飘忽,轮廓却是异常清晰。 沈泠溪拼命挣扎,好容易腾出压在身下 的手来,正要一掌拍过去,云琛却好似早有察觉,一把捏住她的手腕,反手就将其压在女子头顶,让她动惮不得。 沈泠溪大怒,整个身子都气得剧烈颤抖,像发了狂的小兽般反抗得愈发凶猛,两只压在被子下面又被云琛单腿压制住的脚径自摩来擦去,像是要挣开枷锁,将对方撕裂,动作之大,床都被迫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两人的胸口贴得极近,几乎听得见对方激烈的心跳。瞧见沈泠溪又在怒目看他,云琛墨色氤氲的眼睛弯了又弯,那狡黠的笑意挡都挡不住。 第161章 夜黑杀人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两人的身子都有些麻木了,见逗弄得差不多,再闹下去就要生出事了,云琛悄悄拿开捂嘴的手掌。 “你这个……卑鄙小人……无耻……”沈泠溪喘着气大骂,正要翻身跃起,云琛却急忙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转眼看了看门外。 沈泠溪余怒未消地瞟了一眼,透过帷幔,就见门口似有一道身影在悄然离去。 她顿时心里一阵懊恼烦闷,又是囧又是气,搞了半天,原来是配合演戏,可恨这厮居然一声不吭,让她一人干忙乱。 她左脚伸出,径直将人踹翻了开去,反正刚才那一番大动作做得也够像的了,现在也不要再弄出什么动静,只当睡着好了。窗外响起夺夺轻响,接连两声,竟是半夜宫内的更声响起,显是已经亥时了。 云琛倒还利落,翻身就避过她急怒的一脚,转身下床时,还回过头朝沈泠溪笑了笑,不顾女子大力杀人的目光,笑容清朗干净,挑眉道:“未婚气,刚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沈泠溪一愣,有些反应不过来,这小子何时这么客气过?如水的黑亮水眸眨呀眨,刚想大发慈悲说算了,谁知云琛接下来一句话差点气得她呕血! “但不得不说潇潇的腰真软啊!”说完云琛便大笑地走出了帷帐! “登徒子……”一只绣着蜻蜓点水的棉枕立即带着雷霆的气势朝云琛破空飞去,云琛只身子一转,便笑嘻嘻接住了,勾唇笑道:“潇潇莫不是怕我睡地上不舒服,专门给我准备的?” 沈泠溪干脆连生气也顾不上了,直接拉上帷幔,隔绝那张讨厌的脸。 云琛依旧俊颜含笑,眼中有着淡淡的愉悦,转身从柜子里拿好被子在地上铺了,又看了看里间已经沉寂下去的纱幔,才微笑着闭了眼。 丑时三刻,万籁俱静,夜里的寒峭拉长了寂寞的夜,整座王宫都笼罩在黑沉的夜幕下,唯有巡逻侍卫来回走动的声响在悄悄回响。 谁都没有瞧见在王宫的西北角有道宛若鬼魅一般的颀长的身影在屋檐间飞快闪烁,眨眼间便隐没了踪迹,融入幽暗的夜色中。 冷月如钩,碧水悠悠,王宫东侧的重华宫里,一座恢弘院落内却是一片纸醉金迷,月光铺陈的如霜如雾的地面上,七八名衣着暴露的舞姬正卖力地扭动着腰肢,旁边还有两三名歌姬在一旁唱着小曲,脸上尽是风情妖娆,但最让人难忘的还是那斜靠在躺椅上的红衣男子。 双目微合,朱唇轻勾,手臂垫于脑后,半躺半倚的姿态看着十分勾人,再加上那象征着他尊贵身份的绣龙红袍微微敞开,露出大片胸肌,结实而魅惑,诱人之姿比之那些卖弄风情的女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便是白日里一口气选了六名妃子,而后被楼琅王罚闭门思过的楼琅王子——巫马项明。但此刻看他这潇洒恣意的模样,哪有半分被禁闭的愁绪,反倒愈加靡靡张扬。 跳舞中一名身材火热、烈焰红唇的红衣舞姬满眼痴迷地看向椅上男子,脸上尽是温柔痴情。她本是一名官员府里的下等奴仆,只因姿色出众被主人家专门培养,长成后拿来讨好其他官员,这样的事在普通官员间格外寻常。 像她这般出身的女子,运气好的可能会被某个官员收做侍妾通房,也可能直接用来打发下人,差点的可能就连死也别想好走了,总之,这世道命如草芥。 然而,只能说上天庇佑,在一次献舞中,让她遇上了王子,不只是她,周围的其他几名姐妹皆是如此,那次之后,他们被当作玩物赠予王子。 本以为从此又跳入另一个火坑,谁知这名传言中风流浪荡的王子根本名不符实,他从来没有碰过她们,只每次来了兴致会让她们歌舞一场。 但又听说这位王子的红粉知己数不胜数,不说那些说得上名的闺门千金,就说这王子府后院的那群莺莺燕燕,也个个皆来头不小,其中就有楼琅国第一青楼里的两名头牌。 因此像她这样的舞姬,一没有身家地位,二没有绝色姿容,无不渴望得到王子的垂怜,就怕以后徐娘半老,再无安身之所。 想着,红衣女子暗暗咬了咬牙,纤腰扭转,故意加大摆动,本就跳了半个时辰的身子立即仿佛不堪重负地向一边倒去,只听“啊……”地一声,红衣女子便落入那座上男子的怀里。 四周立时静了,唱曲的、跳舞的、看茶的全部停下手中的动作,大气也不敢哼一声,几个伺候巫马项明的侍婢立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嘴里哆哆嗦嗦了半天也只吐出“王子”两字。 红衣舞姬依然靠在男子怀里,察觉周围气氛的不对劲,也不由得害怕起来,她颤巍巍地爬起,额上冷汗直冒。然而,不知是抓在手里的衣裳缎子太过华丽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她一下间又摔在男子脖颈间。 此时两人靠得极近,呼吸相闻,那仿佛带着摄人心魂的龙涎香充入鼻尖,浓郁逼人却又好闻得紧,顿时让舞姬如痴如醉,然就是这一停顿,让她忽略了头顶那道凉彻入骨的幽寒目光! 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勾住舞姬的下巴,将她的脸倏地抬起。 细长上挑的狭长凤眸,悬鼻如玉,唇似含丹,倏然间男子嘴角微微上扬,手腕用力,将舞姬的脸庞缓缓拉近。 舞姬立时紧张的不能自已,这是一场豪赌,赢了就是锦绣富贵,输了……她猛地一惊,不敢往下想,只张大了双眼痴痴看向面前男子。 她是不是成功了?毕竟王子对她笑了,她是这群舞姬中长相最好的,王子那么多女人,应该不会介意多她一个! 近了,近了,男子带着醇酒香气的嘴唇已近在咫尺,舞姬立即闭上双眸,睫毛好似颤动的蝶翼般扑闪着,浑身都止不住的颤抖。 巫马项明那张风流不羁的面上满是兴味,一双狭长的潋滟水眸正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这张娇柔妩媚的小脸,嘴角的笑意愈发深邃,缓缓靠近女子的耳旁,柔声问道:“你喜欢本王?” 舞姬微微一愣,随即脸上羞红一片,颤巍巍地睁开双眼,娇声呢喃道:“奴婢愿意帮王子做任何事!” “哦?”声音带笑,磁性缠绵,好似情人间的呢喃低语。 舞姬面色更加艳丽,好似娇艳滴水的海棠般娇柔婉丽,眼眸低低垂下,含羞带怯般默默点头。 “呵呵呵呵!”巫马项明轻笑,似是十分愉悦,可随即他微一垂眸,刹那间锋锐如电,目似寒刃般看向眼前女子,反手就是一挥,只听得一声尖叫,女子已直直撞向旁边的墙壁,又狠狠摔在地上。 这个过程发生不过眨眼之间,那名舞姬却好似五脏六腑都错位般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只身上还在汩汩淌着鲜血,看着十分渗人! 院内的其他人立时花容失色,战战兢兢地跪了一地,嘴里不停喊着“王子息怒,王子饶命”! 巫马项明慵懒坐起,勾唇笑道:“呵呵,既然什么都愿为我做,那就去死吧!” 随即,他朝天做了个手势,就见一名全身黑衣包裹的暗卫从天而降, 对着巫马项明恭敬拜道:“主上!” 巫马项明嘴角勾了勾,似在说着今天天气如何般轻描淡写说道:“把那人的手脚给我剁下了,尸扔到后山喂狗!” “是!”黑衣暗卫微一点头,身形一闪,就将那舞姬带走了,只剩地上残留的鲜血,在灯光照射下显出凄迷艳绝,证明适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做梦。 院内其他的舞姬下人,一个个脸色惨白地趴在地上瑟瑟发抖,更甚有的早已昏厥过去,经此一事,大概再无人敢随意勾引巫马项明,因为他是一条鲜艳的毒蛇,随时都会吐出鲜红的蛇信子夺人性命! 巫马项明面无表情地看了当下众人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施施然地负手离去,背影颀长挺拔,在月光下有着染尽了山河之色的瑰色艳丽,血红的衣摆飘荡在翠绿的草丛上,显出醉人的风采! 院内的一名总管亦步亦趋地跟在男子身后,仿佛对方才之事丝毫不觉,见男子往宫殿后院走去,忽想到什么,急忙上前几步,站在巫马项明身后一步笑着说道:“主上,晚饭前戚夫人让我传话,说她已备好您最爱吃的糖蒸酥酪,让您有时间过去坐坐,还说会一直为您留门。” 话落,顿了顿,悄悄打量了巫马项明的脸色,见他并无任何不耐神色,又接着说道:“还有南华殿的莲夫人也说有东西要亲自交给主上,让您抽空去拿!” 巫马项明闻言顿了脚步,狭长的狐狸眼微微眯起,慵懒一笑,正要转头说什么,就见半空中飞身闪出一道黑影,径直跪在巫马项明面前说道:“主上,属下有重要事情禀报!” 第162章 中蛊 巫马项明低头,瞧出哪名暗卫,不由面上一厉,冷声说道:“起来说话!” 黑衣人叩谢,随即起身走至巫马项明跟前小声低语了几句,男子闻言,立即双目寒凉,容色也浸染了冰雪。 他没想到那人的动作如此之快,由此可见他本就知晓消息,难怪之前凡事都顺他的意,还故意支开他,原来是早有所谋,真是好算计! 巫马项明想至此,脸上早已没了平时的邪肆张扬,他转过身,边走边吩咐道:“传命铁衣暗卫,让他们分两队立即行动,一支人手暗中保护西域十一公主,必要时直接将人带出楼琅,第二队人手今夜封锁重华宫,一只苍蝇不准放进来,一只虫雀也不得飞出去,如若违命,提头来见!” “是!” 黑衣侍卫和管事齐齐应和,也不问事情缘由,仿佛他们的主上说什么都是对的,然而更奇怪的是再不见适才那管事的讨好之色,大概谁都想不到重华宫里第一暗卫之首居然是一位普通管事。 管事得了命令就即刻召集铁衣卫去了,须臾,就见宫殿上空数十道黑色身影如烟雾一般,飘出了重华宫。 而后,只觉周围人影浮动,仔细瞧却不见丝毫异样,整座重华宫实际却像牢房一样被看守得密不透风! 巫马项明不再多言,脚尖点地,仿若飞闪而逝的流星般眨眼间不见踪影。 同一时间,王宫南苑一角,一名身着绯色罗裙的女子正独自行走着,周围一片死寂,不见看守的人影,也没有宫灯照耀,只余浅浅的月辉在空中闪烁,此情此景看着十分诡异。 然而更令人惊讶的是那名女子的神色,微微苍白的面容上一片淡漠,眼睛呆滞地看着前面一转不转,那双黑亮闪着星辉的眼眸中仿佛没有丝毫情感,只定定地看着前方,身子也仿佛失了灵魂般,只僵硬地朝前走着! 风吹过,有衣衫随风扬起,轻轻被周围的树枝刮过,甚至那飞起的裙角直接被枝干挂住了,一下子前进不得,这时那女子才似有了反应,蝶翼般的长睫轻轻颤了颤,浑身一个激灵,眼珠有刹那流转。 然而忽地,不知有什么响起,那刚要醒神的女子好似又失了魂般立即呆滞了,整个人也不转身拉扯裙摆就径直向前走去,那僵硬却顽强执着的步子,直接将裙裾从枝干上撕裂下来,而后没了阻力,女子继续向前走去。 前面越来越黑,周围只在月光偶尔透过黑云才能窥视一二,这里周围全是山石,一个个的山洞蜿蜒衔接,又有细碎的枝叶杂草长在周围,偶尔还能听到水滴的“叮咚”响声。 明明在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山岩行走,女子往前的步伐却全无阻碍,而且更奇怪的是她根本没有看脚下,一双眼睛只定定看着前面,好似有什么在牵引着她往前走。 黑影从山顶飞闪,正疾驰而过,忽地,又迅捷回转,眨眼间便落在女子身旁。 此时恰逢弯月探出,那刹那的皎洁立即照亮了四周,黑影…… 不,仔细瞧去,才发现是一身红衣锦缎。 这红衣之人自是巫马项明,而那宛若游魂一般的女子却是本该睡在王宫厢房的沈泠溪。 巫马项明瞧见女子的神色,那双好似狐狸一般地眼眸霎时闪出寒芒,右手一伸,立即紧扣住女子的手腕,那不断扣紧的手掌,让人觉得那纤细的手腕都要被拧断了。 疼痛间,沈泠溪才似有了灵魂,她眉头微皱,脸上也显出痛苦之色,整个身子都在轻轻颤抖,忽然她脑壳绷紧,好似开裂般疼得撕心裂肺。 沈泠溪飞速将未被束缚的手腕抬起,紧紧敲打在自己的脑仁上,但丝毫不见效果,她狠狠甩开那只握住自己的手掌,两手交替着抓掐着自己的头皮,却只是更加紧绷撕裂。 顿时她的脚步乱了,嘴里呜呜叫着,整个人好似癫狂般晃荡着脑袋,脚步挪移间好几次都要栽倒在地上,还是身旁的巫马项明及时扶住。 男子脸色越来越难看,那张英俊不掩风流的面上显出浓浓杀机,只一动不动地看向眼前女子。 眼见她越来越癫狂,巫马项明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左手一挥,就将女子敲晕了过去,而后将她拦腰抱起,整个人宛似飞鹏展翅般消失了踪影。 而另一边,黑色身影好似云烟般跳跃在王宫屋檐上空,完美地避过了所有巡逻的侍卫,不过以这样的身手,即使旁人瞧见了,也只当自己眼花了吧,毕竟这样的速度又在夜晚真的很难察觉。 云琛闪回房中,绝世的武功让他在夜里看东西同样宛若白昼。他坐于桌前,捞过桌上的茶盏,随意为自己倒了杯凉茶,心里却在想着刚才探到的消息。 难怪之前让手下提前打探消息却一无所获,原来是这么回事,这王宫倒还真是卧虎藏龙,呵呵,这次楼琅之行倒显得有意思了! 云琛眼眸轻轻眯起,勾唇笑了笑,朦胧的月色照在他那张宛若月华倾尽了山河也无法描绘的俊容上,更加神采夺目。 夜间出行的云琛早已卸了易容,显出的是他本来面目,毕竟面具整日贴在脸上实在不舒服。 喝完两杯茶水,也正好将脑中的信息整理清楚了,云琛正要躺下休息,双眸流转时忽地一愣,再转眸瞧向帷帐那边。 只见床榻边正放着两只女鞋,一只端正放着,另一只却有些歪斜。 然而云琛惊讶的绝不是鞋子的摆放,而是他根据一直以来他过于常人的敏锐观察力,离开时他明明记得那鞋子是端正并放着的,而且…… 而且此时他才觉察这房内除他外,没有第二个人的气息,也就是说沈泠溪根本不在。 若是寻常,他可以认为是那丫头和他一般去查探消息了,但是现在一定不是,没有人出去会专门不穿鞋子的。 那真相只有…… 想到此,云琛几乎是立即闪身出了门,他一边戴好面具,一边分析那丫头的情况,是什么人出手,对方目的到底是什么?如果是身份曝光绝不会这样躲躲藏藏,那么…… 忽想到什么,云琛瞳孔一阵紧缩,脚步生生在房檐上顿住了,眸中闪过震惊、了然和怒气,一张一向云淡风轻的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和着急,而后身形一转,飞速向着南苑那边赶去。 云琛直接将玄云诀里的“天雷步”发挥到极致,只见空气中像是卷过一道黛色的风,眨眼间人已飞至十丈之外,似化作一阵飞烟杳无踪迹。 南苑采莲居宫殿内,一名身着玫红宫装的婀娜女子正歪靠在梳妆台前梳理发髻,她姿态娴熟慵懒,嘴角轻勾,带着淡淡的讽刺讥笑。 而在她身后地上,一名穿着异族服饰的黑衣女子正匍匐在地上请罪,待那地上女子抬头,一张有些凶狠的脸立即呈现在面前。 大而带着厉色的棕色眼瞳,仰头看人的时候总流露着凶光和阴狠,黑紫的嘴唇看着有些吓人,让人想到暗夜里蜿蜒爬行的毒蛇,而在女子的发髻上,恰恰别着一支蛇形金簪,整张脸组合在一起,透着阴暗和罪恶。 然坐在前面的女子却丝毫不觉害怕,反而有些嫌恶和讥笑地看了地上人一眼,讽笑道:“呵呵,我说蛇女,别忘了你答应了我什么,可是现在呢?” 说着,女子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眼神凌厉地看向面前之人,一只带着长长金色护甲的食指勾住蛇女下巴,将脸逼近,一字一顿接着说道:“办事不利的废物,你还有什么脸待在这里?给我滚出去,若是找不到那个女人的下落,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说完,狠狠甩开面前女子,那力道之大,直接在蛇女的下巴上抠出一条血痕,鲜血顺着脖颈直直落下,最后消失在黑色的衣襟间。 称作蛇女的黑衣女子却并不在意,她急急开口解释道:“主人您听我解释,属下可以发誓犬戎王妃她确实……” “呃……唔……”话未说完,就被座上女子一脚踹翻在地,那凶狠的力道,直接让蛇女皱紧了眉头,她强忍着剧痛慢慢爬起身,重新跪好。 宫装女子眼神狠厉,嘴角冷笑,接着道:“事情没办成就是没办成,还敢顶撞本宫,蛇女,你是嫌命太长了吗?”话到最后,带着显而易见的杀气。 她垂眸,随意玩弄着手上指甲,轻轻抠了抠,冷声道:“别忘了蛇女,你的命是本宫救的,那么为本宫做事就是你的本分,我这里从不养废物!” 蛇女垂头,掩住脸上的愧疚神色,恭敬地朝着对面女子躬身行了一个外邦礼,回应道:“是!蛇女定为主人达成所愿!”话毕,蛇女起身离了寝殿,片刻后消失在夜色中。 座上女子一脸愤恨地拍了下桌子,眼中闪过尖锐的光,低声道:“蠢货!” 桌上的灯光照在女子明媚夺目的脸上,赫然就是白天的梦娜娘娘,但是现在看上去却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第163章 跟踪打斗 白日的梦娜娘娘是清妍端庄的,给人的感觉永远是那般和蔼良善,而现在的她却是另一副面孔,眼神犀利,神色冷峻阴狠,说话做事也带着令人胆寒的狠绝,谁都不会想到这样截然不同的两种状态却是同一人。 而更不会猜到的是,这个在外人面前和善温柔的梦娜娘娘,犬戎王妃的亲姐姐,居然到了晚上就在谋算如何除掉自己的妹妹。 没错,沈泠溪之所以会在半夜神秘外出,又像是丧失灵魂一样变成行尸走肉,那都是因为中了梦娜下的追魂蛊。 追魂蛊是已被灭门的五毒门特有之物,传说若将那蛊虫植入人的身体,吹响专门的哨骨,就会导致中蛊之人完全丧失意识,跟着哨声行走,两月之内不找到解蛊法子,要么变成活死人,要么直接脑浆迸裂而死。 这般阴损的法子,江湖上已失传二十余年,而且只有当年的武林第一毒教——五毒门才有专门的蛊虫,自五毒门被灭后,这二十多年来,从不曾问世,但是现在却出现在小小的楼琅国。 怪石丛林间,一身黑衣的蛇女正独自快步行走,满身的异族服饰掩不住她身上的阴戾煞气。 忽然半空中翩然落下一道黑色的挺拔身影,黑衣女子一愣,随即棕色眼瞳中迸发出浓浓的杀气和戒备,她看向背对她的男子,阴寒说道:“你是谁?为何跟踪我?” 云琛眯眸,缓缓转身,月华透过树叶间隙照在他脸上的蒙面上,让人看不出样貌。他微微勾唇,声音低沉暗哑说道:“我是谁你还不配知道,我要你说出犬戎王妃的下落!” “呵!好大的口气!”蛇女听罢,霎时脸罩寒冰,手中的蟒蛇鞭瞬间宛若活了一般向男子飞去,那“唰唰”的响声和着风声,带着好似毁天灭地一般的雷霆之势向云琛挥去。 云琛冷笑,单手负于身后,只在鞭子飞来时闪身而起,飘逸的身形好似轻灵的飞鸟,脚尖踏着凌波微步,让人看不出如何动作,便已从地面掠过,身子移动间,手中银光闪耀,几枚零散的铜钱立即向着蛇女几处大穴飞去。 那蟒鞭因为没挥着人,顿时在地面劈开了一条深沉的沟壑,可想而知,若是打在人身上,非得皮开肉绽,血肉横飞! 而这边的蛇女乍见男人以着诡异速度躲过自己的蟒鞭,不由大为震惊,可不待细想,一道道银光夹杂着破空之声向她飞来。 蛇女迅疾闪避,整个身子腾空飞起,手中的蟒鞭向着光闪之处迅捷舞动,只听“砰砰砰”的几阵声响,鞭子竟似带着强大内劲一般将她的手腕震痛,蛇女咬牙忍着,右手紧紧抓住蟒鞭,用着浑身的力气将银光劈开,鞭子的戾气好似霎时让她的周身笼罩了一座鞭墙! 只听得“叮当”几声脆响声,便见有什么东西从半空坠落,蛇女还不待松口气,就见一抹亮光穿透锋锐的鞭墙,越过重重障碍向她袭来,蛇女躲闪不及,只向旁越开了身子,却还是被击中了脚踝,瞬时一阵钻心的疼痛席卷全身。 蛇女摔落在地,右脚脚踝处一枚银光闪闪的铜钱正染上了鲜血,一半进入血肉,一半露在外面。蛇女狠心拔出,却见那铜钱已割断了她的脚筋,霎时鲜血飞溅,她整个人痛得不住颤抖。 云琛这才迈着慵懒的步子走来,嘴角噙着一抹讽刺看向眼前女子,冷声说道:“现在愿意告诉我人在哪里了吧?” 蛇女仰头看向眼前这个男人,深知自己遇到了高手,她重重喘着气,微微动了下身子便是彻骨的疼痛袭来,霎时也不敢乱动,只死死盯着面前男子,寒声说道:“我打不过你,算我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想从我嘴里掏出消息,门都没有!” 云琛闻言只淡淡一笑,眼神里少了几分敌意,更多了丝欣赏,他微微走近,蹲于女子身前。 瞬时,蛇女浑身僵硬警惕,见他抬手过来,更是直接挥出一掌,但于半空却被男子用内力震开。 她正要破口大骂,却见男子不知何时手中已多了样什么,揭开罐口,顿时一阵药味传来,她一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男子眨眼间就将药粉洒在她的伤口上。 蛇女大怒,以为对方是洒了什么溃烂的毒药在她脚上,脚腕瞬间收回,却在疼痛中顿了动作,豆大的冷汗布满脸庞,她咬着牙强忍住闷哼,嘴里哆哆嗦嗦骂道:“呸,王八蛋!要想杀我直接一刀劈了就是,何必这样苦苦羞辱我?” 云琛冷嗤一声,并不接话,直接将手上 的瓶子扔给蛇女,而后转身负手离去。 蛇女莫名,还想骂人,待瞧见瓶上的几个大字,又感觉脚踝那处传来的阵阵舒爽凉意,顿时明白过来,原来…… 蛇女抬头,有些复杂地看向男子一步步远去的身影,那颀长挺拔的身姿渐渐与月色融为一体,却依然掩不住那光彩夺目的风华,蛇女不由心中闪过几丝烦闷,她微微低头,握紧手中的瓷瓶,却忽略那一瞬间的异样情愫! 这边,折腾了一个晚上,天也有些蒙蒙亮了,云琛带着些许疲倦地返回住处,谁知身影刚闪过偏殿屋檐,却在眼眸流转间看到了坐在墙角的一抹绯色身影! 云琛一顿,脑中忽闪过什么,身子急转,瞬时悄无声息地落至地面。 他垂眸看向坐在地面的女子,借着微微泛白的天色,看清了正是失踪一个夜晚的沈泠溪。他微微松了口气,也不管那么多,直接将昏睡的女子一把抱起,而后借着天色尚未明朗直接回了住处。 将沈泠溪放到床上,大概是一番折腾有些动静大了,云琛还未直起腰身,就见原本还沉睡着的沈泠溪眼睫颤了颤,竟迷迷瞪瞪地睁开了双眸! 初醒的沈泠溪脑子还有些混沌,看不太清楚事物,另外她只感觉大脑似有些刺痛。沈泠溪微微吸了口气,又闭上眼眸,感觉自己嗓子好似冒火一般,渴得不行,再睁眼时就对上一双明亮璀璨的漂亮星眸。 云琛也是头一遭瞧见这女人也有这般迷糊可爱的样子,与平日里大相径庭,不由就有些兴味地盯着沈泠溪猛瞧,见她越张越大的漂亮水眸,不由轻笑出声,指尖对着沈泠溪的额头就是一敲,而后笑声愈发爽朗地起身离开了。 沈泠溪彻底醒了,一张脸青一阵红一阵,直接翻身坐起,又不知是不是因着起得太猛有些头晕,她急忙抓住身下的被褥,待定神之后骂道:“云琛,你这个混蛋,一大早对我做了什么?” 一阵冷风刮过,云琛已瞬间掠回床榻,他指尖轻点着沈泠溪的粉唇,笑着说道:“嘘!声音这么大,就要被外面守卫知道我等身份了!” 沈泠溪一把拍掉云琛的手臂,眼睛瞪着眼前男人,怒道:“嘘个屁,以你的武功,要是院外有人看着早就被你打发走了吧?” 云琛闻言轻笑,头次听到沈泠溪说脏话似格外有趣,眼眸晶亮地看了女子半晌,而后扬眉瞅着她,态度不置可否,温凉的嗓音如湖水,随手递过另一只手上的茶杯,笑道:“喏,潇潇喝点水,看你都渴得说不话了!” 沈泠溪气怒,但也不会和自己置气,随手接过茶杯一饮而尽,而后一脸理所应当地将茶杯交给云琛,又用眼睛扫了眼桌上的茶盏,意思很明显,没喝够! 云琛笑着接过,也不废话,转身给沈泠溪又倒了一杯,这样来来回回走了三四趟沈泠溪才觉得好了不少。 而后丫头们进来伺候梳洗,又用过早膳,刚闲下片刻,就有梦娜娘娘身边的嬷嬷进来传话,说娘娘邀了几名夫人在园子里赏花,问她要不要也去看看。 沈泠溪正在想着昨晚的事情,但怎么回想也只想起她和云琛闹过之后就各自休息了,而后记忆便一片空白,她总觉得自己好像脑袋有些断片了,似昨晚发生了些什么,就是想不起来,她正要问问云琛,谁知宫人就过来请她了。 沈泠溪正想说些什么,就听云琛坐于桌案前淡淡说道:“麻烦嬷嬷回去告知娘娘,就说昨儿个王妃有些着了凉,现在身子还有些不适,不打算出门了!” 沈泠溪一愣,那名嬷嬷也是微怔,但很快沈泠溪便配合着轻轻咳了咳,朝嬷嬷笑着说道:“麻烦嬷嬷去告诉姐姐一声,就说我身子微恙,不宜吹风,待好些了一定去看望她!” 那嬷嬷瞧沈泠溪说话也有几分有气无力之感,顿时也不多想,笑着关心了几句,就转身离开了。 待屋内仅剩二人,沈泠溪看向云琛,面色严肃问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沈泠溪不傻,昨儿他们虽然怀疑梦娜有问题,但到底没有证据,只一个晚上的时间,云琛的态度会改变这般大,足以说明前夜一定发生了什么! 云琛放下手中的书卷,微微抬眸看向她,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审视和复杂。 第164章 五毒门 沈泠溪一怔,眼眸微微一缩,似想到什么,声音轻淡却又十分肯定地说道:“与我有关?”话虽是疑问,但那语气中的笃定却是那么显而易见。 云琛点头,不再犹豫,轻描淡写地将他昨晚的事情一一告知。从他发现沈泠溪半夜失踪,到他孤身前往南苑偶然听到的梦娜与蛇女的对话,再到他跟踪蛇女,调查其身份的事情全部说出,分毫不漏! 沈泠溪听完,即使未曾亲自体验,也知晓昨夜的险象环生,但是她失踪的那段时间,她到底去了哪里?说来可笑,她竟对自己前夜之事印象全无。 又想到云琛说到的那个蛇女,沈泠溪不由好奇看向男人,疑惑问道:“你觉得蛇女和二十年前的五毒门有关?” 云琛脸上敛起了那雍容的浅笑,取而代之的是如霜的冷漠,他摇摇头,冷笑道:“不一定,或许不止她,她只是听命行事!” 沈泠溪回转头,眼神冰冷地注视着窗外南苑的方向,那样的眼光,冷如冰,利如剑! 静默片刻,她微微垂眸,而后问道:“那你觉得这个梦娜到底想做什么?区区一个西域公主,为何要谋害自己的手足至亲?” 云琛摇摇头,但下一句话却完全出乎意料,他接着说道:“我猜这些事情和西域的万毒教脱不开干系!” 沈泠溪一怔,眼中闪过诧异和惊愕,皱着眉头愣愣问:“万毒教?” 万毒教她自是听过,可以说是继五毒门之后,江湖上新创立的又一邪教之一,但是相比于二十多年前的五毒门,万毒教所做之事就要低调得多,这些年来确实少有耳闻,若不是云琛说起,她怎么也不会想起。 只听云琛接着说道:“万毒教坐落于西域咸城,和西域王宫毗邻相隔,每三年换新一任教主,而前任教主就出自西域王宫。” 沈泠溪闻言有些惊异,毕竟这些教内隐秘之事,外人一般无从知晓,但是再想着以云琛的信息渠道,也就无可厚非了! 但是…… 她接着问道:“可是单从西域王宫和万毒教的关系就能推出梦娜和万毒教有关吗?” 云琛哑然失笑,他轻笑着摇摇头,解释道:“自然不是,潇潇你可还记得我刚和你说的前夜单独去了南苑采莲居后园的事!” 沈泠溪点点头,应道:“自是记得,怎么了?有何古怪?” “呵呵!”云琛轻笑,手指轻叩着桌面,声音“滴滴哒哒”得响起,就像沈泠溪这一刻着急知道真相的心跳,她一把拍在云琛手背上,催促道:“快说啊!” 云琛那厮却好似故意作对,竟捞过桌上的茶盏,给自己倒满一杯,一边品着茶,一边看着桌上那瓶开得如火如荼的迷迭香,倒似故意和她作对! 沈泠溪气结,眼睛睁得大大的,怒瞪着眼前这个怡然自得的家伙,真是越来越狡猾了,该死的黑狐狸! 云琛瞥见女子那副恨不得吃了他的表情,强忍着嘴角的笑意,将瓷杯放到一边,才笑着继续说道:“我会这样猜,原因有二,其一便是我在南苑无意瞧见现万毒教门主的牌位。在万毒教素有门规,如门中弟子长期离教,须得随时供奉门主牌位,以示忠诚,这足以就说明梦娜就是万毒教弟子。” 说到这,云琛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其二,就是昨夜与蛇女一战中,我还发现了端倪!” 沈泠溪微微疑惑,好奇看向他。 云琛回之一笑,修长的手指在对方头顶轻轻一弹,便将那有些歪垂的玉簪扶正。 “呃……”沈泠溪莫名,但也只觉头顶微微一紧,并无不妥,便不作他想。 云琛微笑如故,似再正常不过的事,接着道:“前夜我故意打伤蛇女脚踝,而后在将伤药给她时,瞧见她另只脚上的金花刺青,那是万毒教弟子的又一标志,所有末等弟子都在脚踝上雕刻金色莲花!” 沈泠溪听完也不由得微微扶额,没想到楼琅此行又生变故,连万毒教都牵扯进来了,那么事情更加难办了。 又想到什么,她微微皱紧了眉头,接着问道:“那为何说万毒教与五毒门有关联?”刚问到这,沈泠溪又是一愣,因为她记得好像所有事情都和她身上的“怪病”有关! 从她昨夜悄无声息地失踪整宿,而梦娜又责怪蛇女的话里可知,她是自己走出去的,并无人将她带走,那么她一定是中了什么“妖术”,才会连自己去了何处也不知! 云琛闻言,面色也不由得严肃了几分,他斟酌片刻,问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潇潇你昨日在凉亭歇息时就有几次走神,精神涣散,是吗?” 沈泠溪一怔,回想起来确有此事,她朝云琛点点头,问道:“你的意思是我在那里就中了毒?” 云琛摇摇头,沈泠溪又是疑惑,按理说既然这幕后之人是梦娜,那么她最有可能出手的地方就是在凉亭两人独处时,毕竟大庭广众下毒不太可能。 又听云琛接着说道:“与其说是中毒,不如说潇潇你是被下了蛊!” 沈泠溪听罢大为惊骇,脸上也不由浮出几丝讶异,她将今天接收到的信息加以整理,先是知晓梦娜和蛇女皆为万毒教弟子,而后又是她莫名其妙被下了蛊,可云琛又说这些事和五毒门也脱不开干系! 五毒门,五毒门?沈泠溪猛地睁开双眼,她突然想起曾听人说过五毒门虽说当年以毒术冠绝武林,但是最让人闻风丧胆的还是蛊毒,那是让懵懂小儿听了都会夜夜啼哭的东西。 再者虽说现今江湖万毒教也颇有威名,但是也只以毒术闻名,并不曾听过蛊术如何,那么现在她被万毒教用蛊控制,这确实可以大致推断五毒门和万毒教或许存在关联,但并不能说明一定有关,除非…… 沈泠溪想到这浑身又是一激灵,除非她中的蛊就是五毒门特有的蛊毒,那么就是…… “追魂蛊!” 云琛正负手立在窗边赏景,闻言轻轻笑了笑,转身赞道:“潇潇正聪明,不愧是本庄主的未婚妻!” 沈泠溪直接翻了个白眼,要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她还想不明白,那么这么多年她也白活了!只是眼下该如何解了蛊毒呢? 云琛似是知她所想,随手扔了样物什给她。 沈泠溪伸手接过,打开一看,却是一只小小的鎏金口哨。 云琛懒懒靠在窗沿,见她疑惑看来,笑着勾了勾唇角,答道:“昨儿个从蛇女身上顺来的!” 沈泠溪无语,暗道果然狐狸狡猾,但是心里却是感激的,这样一来,蛇女没了蛊哨,大概一时半会不会找她,毕竟看这哨子加工,一看就不容易,而一般而言,这种能引动蛊虫躁动的哨子也不会有多,怕就怕那个梦娜也有备用了,想到这,沈泠溪又是一阵叹息! 午膳过后,梦娜娘娘派了心腹丫头过来问候,而她自己据说是陪楼琅王打猎去了,今日各国使臣齐聚,楼琅王为尽地主之谊,特地邀请使臣出宫狩猎,那么作为楼琅王的宠妃之一,自是被带着出了宫。 而值得一提的是,云琛也被几个他国使臣叫出了宫,这种特殊时刻,若他夫妻二人独留王宫确有不妥,云琛便顺水推舟去了。 待人走尽,约莫一盏茶后,本在床上午休的沈泠溪忽然睁开眼睛,凝神细听了会儿,然后悄悄披衣起身,悄无声息地飘至窗前,借着方向的死角,瞬间闪进外面的树丛深处。 重华宫内,巫马项明依旧穿着一身大红锦袍,正神色懒散地闭了眸听着臣僚说着今日事情进展。 一名年约三十的幕僚躬身说道:“王子,现如今各国齐聚,本是您大展鸿威的时候,可这时您被禁足,实乃不利啊!” 另一臣僚诉苦道:“是啊,王子!您不知道啊,今儿个大王带了二王子、七王子和十王子几人出宫狩猎,微臣过来时恰被撞见,他们竟嘲笑我们重华宫无人呢!” “啊?真是岂有此理,是哪几人?大爷我找个时间会会他们!” “呃,大老粗!你别添乱了,王子还禁足呢,别让其他王子抓着把柄!” “是啊!不过幸好王上一直看重我们王子,这个其他王子羡慕也不行!” “这倒是!” …… 几名臣僚正兴致勃勃地说着话,忽听嘈杂的室内传来一阵小声的呼噜声,众人纷纷愕然,四周看了看,而后就瞧见早已在上座睡得香甜的王子殿下。 幕僚们齐齐嘴角抽搐,颇为无语地相互对望了一眼,而后叹息着摇了摇头,小声道:“唉!我们王子啥都好,就是对上头那个位置不太热衷,真是奇谈!” 另一臣僚也接着嘀咕道:“或许这就是王上看重我们王子的原因吧,旁的王子争得头破血流,我们王子却避之不及!” 剩下的几名幕僚也是遗憾地摇了摇头,而后相继一同默默离开! 待室内静下来后,巫马项明才缓缓睁开了那双邪肆懒散的狐狸眼,他缓缓坐直身子,拈过桌上的茶盏,轻轻啜了一口,正在这时,管事在门口禀报,“王子,戚夫人过来了!” 作为巫马项明身边的暗卫头领,又岂会不知王子是在装睡蒙混那几个幕僚,平日里这种事他也没少见! 第165章 四方阵 “叫她进来吧!” 巫马项明懒懒应了,斜斜靠坐在长椅上,两腿交叉伸直放着,随手拿过桌上的一封文书看起来。 门被外推开,走进一名娇小纤瘦,容色美丽的年轻女子,正是重华宫里的戚夫人,因着听话知趣,平时颇受巫马项明的宠爱。 戚夫人缓步走到巫马项明身边,朝男子行了一礼,笑着说道:“王子,您忙于政务也半天了,怎不知保重自个儿身子?妾身这里特意准备了点心带过来!”声音婉转娇柔,媚得可以滴出水来! 她转身从随侍丫鬟手中接过食盒,亲自打开,边小心将里面精致的糕点一样样摆在桌上,边招呼着笑道:“王子您快过来尝尝,也不知合不合您的口味!” 巫马项明应了,随手将看完的文书扔到桌上,懒洋洋走到桌边,一把将美人拉到怀里,直接凑到她脸上亲了一口,邪笑着道:“好啊,要是不合口味,本王可是要惩罚爱妾的哦!” 戚夫人顿时羞红了脸,那厢的小丫鬟也连忙低了头退出去,轻轻关上房门。 戚夫人故意挣了挣,知道挣不开,只羞红了脸低头娇笑道:“那王子也要试一下嘛!” “好!”话音刚落,巫马项明便坏笑着一把将人拦腰抱起,一边走向里面床榻,一边已伸手去解女子衣裳。 “啊!”戚夫人低低惊呼一声,脸颊早已羞得通红,抬起粉拳轻轻捶了捶眼前的男人,嘴里骂着“王子真坏”,身子却不由自主地贴向男人。 待戚夫人拖着软绵绵的身子整理衣裳离开后,巫马项明也回到了桌案前,他捞过案上的杯盏轻啜一口,一边继续翻看文书,一边召来管事问话。 “今日重华宫可有什么特别的来客?” 管事有些纳闷,他悄悄抬头看了眼自家主子,而后默默垂头,躬身应道:“回主上,属下并未接到通报!” “哦?”巫马项明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正要叫人退下,就听外面传来暗卫急急的声音,“主上,有人闯进了我们的四方阵法!” 巫马项明眼神一亮,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懒懒问道:“那人如何样貌?” 暗卫道:“禀主上,来人一身宫女服饰,又蒙了面,并看不出容貌,但看武功招式,出手快准狠,像是专门的江湖杀手,属下惭愧,看不出是何门派!” 巫马项明笑意更浓,眼中也闪着遇到对手时的兴味和愉悦,他不再多言,只让手下前面带路,自己则负了手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远远便瞧见宽阔的后山空地上,一名女子正与四名黑衣暗卫进行着激烈搏斗,她的动作极为迅速,手中的软剑在被她耍来似是活了一般,一招一式看似飘渺无力,但剑气横扫之后,总能响起一阵刺耳的剑啸声,若不是暗卫配合默契,这四方阵早就破了! 可即便如此,旁人也看得出那四名暗卫隐有败势,不出半个时辰,必定落败。 先前去禀告消息的暗卫见了,不由有些着急,他眼见着兄弟们就要守不住了,而主子还一脸兴致勃勃的表情,不禁急急问道:“主上,要不要我上去帮忙?那女贼实在厉害!” “呵呵!”巫马项明并不应声,只愉悦笑了笑,就在暗卫以为他不会回复时,就听男人勾唇笑道:“呵!你不行,暗一,你去补上阵眼!” 一旁的管家暗一早就手痒了,闻罢连忙点头应“是”,话音一落便闪身跃入战圈,联同周围的四大暗卫一齐向女子发难! 而这边被那句“你不行”的话正伤得心口滴血的小暗卫无比委屈地偷瞧了自家主上一眼,等听到暗卫越发激烈的打斗声才满血复活,暗搓搓地发誓日后一定加倍练功,让主子也以他为傲! 场上,因为暗一的加入,果然形势转变了不少。 东南西北的四名暗卫同时抢身而出,自四个方位突袭,循环出手,此进彼退,生生将女子困于阵眼,而在阵眼中恰有暗一死守,这样四面夹击,外带中心也有人守卫攻击,确实让场中心女子施展不开。 但是沈泠溪又岂是常人能困住的,只见她一个跃身凌空翻转,手中的软剑竟似灵蛇一般“唰唰唰”地直往几人身上仰面掠去,借着暗卫侧身避开间隙,竟是直接在半空中将几人的方阵打乱,而后借着四大暗卫重组阵型期间,她飞身落地,顿住身形,眼眸中闪着显而易见的激赏。 没错,被暗卫称为独闯重华宫的“女贼”,正是沈泠溪,而她之所以会这么做,是因为她要确定一件事,并且这件事只有巫马项明才能告诉她答案! 沈泠溪直接忽视掉正虎视眈眈盯着她的暗卫几人,转眸看向旁边已抱肩看了半天的红衣锦袍男子,挑眉笑道:“王子殿下,您这戏也看了,不会真打算将小女子一网打尽吧?” 巫马项明狐狸一般的眯着眼睛,笑吟吟地从两人高的假山上一跃而下,他右手摸着下巴,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围着沈泠溪转了两圈,啧啧赞道:“唉!没想到姑娘不仅身手一流,就连声音也像出谷的黄莺,轻灵婉转,清脆悠扬,酥软我心啊!就是不知这容貌……” 说着,大红的锦袍一闪,人已跃至女子身前,抬手正要揭下女子面巾,却只觉冷风一扫,沈泠溪已一把狠狠握住男子那比女人还要白嫩修长的手,反手一个擒拿手,“咔擦”两声脆响,下一刻只听杀猪一般“嗷”的一声惨叫,堂堂王子殿下竟直接惨叫求饶! 众暗卫:“……”所以要不要出手?主子这是玩哪样啊? 巫马项明那里暗暗手指下压,所有暗卫顿时都不动了,只直愣愣地盯着沈泠溪猛瞧! 沈泠溪也有些意外,她没想到这骚包看着人高马大,一副拽炸天的模样,却这么不经打,但想起那日后园偏殿见到模样,她又不确定了,是扮猪吃老虎?还是真这么菜?但那也不是她要关心的事了。 感觉周围暗卫投来的敌视目光,又想起此行确有事相求,她轻轻咳了咳,一把松开男子,笑着说道:“呵呵!王子殿下,刚才多有得罪,还请殿下大人有大量,不与小女子计较,小女子此次前来确是有事相求!” 巫马项明边站直身子,边轻轻揉揉胳膊,颇有些埋怨地朝沈泠溪看了一眼,但那眼神怎么看怎么欠揍,差点没黏在人家身上了,他张口接话,却是牛头不对马尾地郎朗笑道:“好个凶悍的女子,你也太粗鲁了,看,本王的手都红了!”说着,竟真挽起袖子拿给沈泠溪看。 暗卫齐齐一激灵,彼此古怪地对望一眼。 沈泠溪也是头大,比起那天有些阴鸷的楼琅王子,她觉得现在他这样子才是真的恐怖好吗?油盐不进啊这是啥? 巫马项明低头不说话,只看着自己那只又青又红的手腕,半晌从口袋里拿出一只瓷瓶,朝沈泠溪邪魅笑道:“你帮本王上药吧!” 众暗卫齐齐扶住下巴,主子?您脸呢? 沈泠溪斜眼,这货莫不是演戏还上瘾了,很好玩吗? 巫马项明见“心爱姑娘”那副鄙视表情,顿时“伤心”得双手捧胸,低吟一声,又当是对方因为周围人看着有些不好意思,随即站直身子,低低咳了咳,像赶苍蝇似的挥挥手道:“你们都退下吧!让本王和美人单独相处会儿!” 众暗卫:“……” 主上,依您这“怜香惜玉”的性子,您确定待会不会被揍成猪头? 巫马项明瞪眼,众暗卫齐齐哆嗦地跑开了! 沈泠溪冷嗤,见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施施然地走到一旁石凳坐下,随意笑道:“呐,王子殿下,人也走了,戏也演够了,该说说昨夜的事儿了吧?” 她这次会私闯重华宫,确是怀疑昨夜之事与这人有些干系。 先前她从云琛那里知道自己中了追魂蛊,会在蛊虫躁动时失去意识,但是昨夜之事她虽记不清楚,但也有片刻清明,隐约间她似被人带着在黑夜中飞驰,那人样貌她看不太清,只记得好像是一身红色棉袍,想到这宫里喜穿红衣,又可能与梦娜有些恩怨的,就只有巫马项明了。 巫马项明闻言却是眸光闪了闪,他整个人好似没有骨头一般紧挨着沈泠溪坐下,一双眼睛就像狐狸一样半眯着,斜斜瞅向沈泠溪,又探头过去在女子耳边呼着热气,邪邪笑道:“美人儿,你说什么呢?小王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声音邪魅娇软,竟比女子还要媚上三分。 沈泠溪顿时一冷,鸡皮疙瘩掉了满地,她眉心紧皱,面色发黑,一把揭开脸上的蒙面 ,转头恨恨瞪向“始作俑者”的妖孽,冷声说道:“好了!殿下也玩够了,这下该说实话了吧!”面巾下赫然就是犬戎王妃的面容。 巫马项明眉梢一挑,慵懒一笑,恍然大悟般说道:“哦!我道是谁,原来是犬戎国的王妃啊!” 他身子后仰,斜斜靠在石凳旁的大树上,接着道:“可是王妃为何要来本王府里?难道……”他眉眼一弯,上身歪歪坐起,身子靠过来,语调轻佻说道:“难道王妃空闺难耐,想要同小王……” 第166章 离间计 “闭上你这张臭嘴!”沈泠溪未待男子说完,径直一掌拍过去,直把人打坐到地上。 她低头瞪视,眼中闪着凌厉,冷冷说道:“王子何必装疯卖傻?昨夜我身处逆境,曾得殿下大恩,我面上易了容,大概殿下也早知晓,否则人皮也不会有掀开痕迹,所以如今王子这样戏弄于我,是觉得捉弄在下好玩吗?” 巫马项明面带疑惑,好似根本不知对方在说些什么,只支了下巴,温柔浅笑地望向女子,什么也不说! 沈泠溪看面前男子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顿时心头火大,这人到底想怎样?她还从未见到施恩却这样藏着掖着的! 想着,沈泠溪看看日头,见时间也差不多了,再不回去就要被发现了,她再瞪了男子一眼,就直接脚尖点地离了重华宫。 待女子离开后,巫马项明才懒洋洋从地上撑起身子,他斜倚着树干,一双勾人的狐狸眼饶有趣味地看向女子离开方向,嘴里喃喃自语道:“呵,好个机灵锋锐的小野猫!” 他摸摸被拍得有些胀疼的胸口,不由龇牙咧嘴一阵,咬牙恨恨道:“哪天非被本王拔了爪子不可!” 城外皇家围猎场,十几匹骏马好似散步一般沿着山路滴滴哒哒走着,马上的青年个个英姿威武,仪表非凡,尤以左侧第二名公子为最,他即便样貌算不得众公子里最为俊俏的,但那通身的贵气夹杂着洒然不羁的仪态,却是其他公子无法比拟的。 云琛懒洋洋地骑在马背上,耳边是各国使臣相互吹捧的话头,无外乎就是谁谁谁猎得了什么,就代表好兆头一类的,听得他频频皱眉! 此刻他们个个马上都挂了些猎物,兔子,山鸡,狐狸等等数不胜数,当中甚至还有一只猛虎和一头同样大小的猎豹,一看就知收获不小! 只听中间一名身着异族服饰的青年笑道:“哈哈哈,本以为我和兄长两人今日必得拔得头筹,没成想楼琅国的几位王子个个身手不凡,倒显得我们兄弟两人孤陋寡闻了!” “哈哈哈,易兄谦虚了,我等不才,也不过借着从小生于长于此,才对此猎场比较熟悉,要是换了其他地方,哪有易兄这般好身手!”旁边一名玉面锦衣的男子笑着答道,正是楼琅国的二王子巫马飞宇。 其他几名王子听了,也纷纷应和,话里话外都是谦虚承让,这让本就有几分虚荣攀比的那名易姓男子不由有些得意,他是羌国第一武将,本身就擅骑射,今日见有人胜他就有些不舒服,但现在听着其他人对他的称赞就不计较了,反而看楼琅的那几名王子愈发顺眼了! 巫马飞宇暗自嘲笑,面上却是一派的哥俩好,他这般作秀不过是想给外人留个好印象,如今诸小国使臣都对楼琅王子没什么好印象,他做得越好,就越能衬托巫马项明的一无是处,这样下去,父王即便再偏心,也要考虑日后那小子能不能担当大任! 云琛在旁看得清楚,却只是冷笑着驾马上前,他不想引人注意,只略略打了几只山鸡野兔权当应付。 不过片刻,一行数人已全部抵达围猎场上早就搭好的帐篷前面,众人纷纷下马,随手将马鞭递给过来的仆从,又有下人将马上的猎物纷纷清点,打算待会呈给楼琅王过目。 云琛刚下马,正要将缰绳交给一旁的侍从,就听身后传来一道温婉悦耳的女声,“王子似乎心情不太愉悦?” 云琛一顿,转身看去,正是梦娜娘娘。 梦娜见对方只眼眸幽深地瞧向自己不说话,不由掩唇轻笑,接着道:“呵呵!王子瞧我作甚?是本宫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云琛不语,只微眯了双眸,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地看向面前女子,勾唇笑道:“没有,只不过本王看到娘娘,就想起还在宫里休息的曼曼,在想如果曼曼在这儿,看到娘娘应该会十分欣喜吧!毕竟您可是她刚认的‘亲姐姐’!” 梦娜脸色一怔,一双眼睛没了笑意,只定定看向面前男子,猜想莫不是昨夜他发现了什么?但蛇女并未事成,又怎会惊动他人? 一时间梦娜又是心头火气,暗暗责怪蛇女办事不利还打草惊蛇,嘴里却是试探着问道:“王子的心情本宫亦能感同身受,只是不知妹妹为何突感风寒?可是昨夜踢了被?” 云琛抬眸懒懒看了对方一眼,似也十分困惑说道:“说来本王也觉奇怪,昨夜我与曼曼……呃,咳咳……”说到这,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对方一眼,而后微低了头接着说道:“欢愉过后,本王明明记得是抱着曼曼睡的,谁知早上醒来床上已不见她人。” 这话一出,即便是早为人妇的梦娜也不由得红了脸,她暗暗磨牙,想着果然是蛮夷子,说话粗鄙不堪,连这样的床笫之事也当着外人说出口,但面上还是装得一派的好奇关心,着急问道:“呃?怎么会?妹妹怎会一大早就不见了人?莫不是起得早外出了?” 她嘴上这般问着,心里却也是犹疑不断,追魂蛊从未失手过,中者只要用骨哨召唤,就必然跟着哨声走,那么现在怎会这样?看来这事还得问问蛇女了! 云琛不着痕迹地打量眼前梦娜,看来她还不知道蛇女骨哨被盗的事,暗暗放下心的同时笑着答道:“说来娘娘您可能也觉奇怪了,本王一早出去寻曼曼,谁知怎么着?那丫头竟直接睡在宫殿墙角?莫不是我当先将人找着,非得贻笑大方!” 梦娜闻言脸色一变,放于腰侧的右手不由握紧,脸上闪过怀疑和怒气,却是笑着应道:“是吗?”语气却是有些心不在焉! 云琛似乎有些意外,好奇看向梦娜问道:“娘娘您这是怎么了?脸色有些苍白,是不舒服吗?”说着就要叫人过来。 梦娜连忙制止,笑着说道:“这日头太大了,照得本宫有些头晕,本宫先去歇息,妹妹之事还要王子多加担待了!” “呵呵!娘娘放心便是。”云琛笑着应答。 须臾,梦娜带着远处一行侍女缓缓离开,只剩云琛正负了手立在合欢树下,远远看去,绿色的叶夹带着红色的花落在男子身上,却愈发显得整个人高华不染纤尘!风中似还传来男子喃喃的低语:“怀疑的种子既已发牙,还会远吗?” 这日,秋高气爽,暖风和煦,沈泠溪便出了房间,直接叫丫头搬了把躺椅放在院子里晒太阳,沐浴在日光里,顿时周身的疲倦也散了不少。 昨夜,那该死的哨音又响了,亏得她和云琛早有防备,所以当她体内的蛊虫一躁动,她便被云琛点住了周身的穴道,动弹不得。但即便如此,她依然可以感觉到那脑壳的疼痛似要将她逼疯。 追魂蛊除了可以控制人的意识,让人完全沦为行尸走肉,另外当被下蛊之人意识发生反抗时,脑袋就会像开裂般痛不欲生,这便是为何曾经中了追魂蛊,若无解药无一生还的原因,要么沦为死尸,像个僵尸一样变成活死人,要么就是疼痛而死,但不管哪种,中蛊之人绝活不过两月! 而从云琛那里,她也探听了对方的计划,他是想以她为饵引起梦娜对蛇女的猜忌,蛇女的骨哨已经没有了,必然短时间内不能为梦娜办事,那么即便梦娜要蛇女将她引出,蛇女也是办不到的,此时正是加深梦娜与蛇女之间隔阂的大好时机。 而这种时候在梦娜亲力亲为的情况下,她这个被下蛊之人却无丝毫反应,那么梦娜更会猜想蛇女是不是暗中给了她解药。反之,蛇女见自己忠心伺候的主子却不相信自己,大概也会寒心,这样一来,拉拢蛇女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她一直想不通的是梦娜为何非要用追魂蛊控制她,她做这一切的目的又是什么?若要对付她,拥有一国宠妃这个身份的她可以用很多法子,为何偏偏选择这样偏激又容易被人抓住把柄的方法? 沈泠溪头疼地扶了扶额,微微闭上眼睛,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挣脱如今的困局。她躺了一会儿,觉得头上的太阳实在炽烈,让她不禁有些头晕,便抬起胳膊放在额上,宽大的衣袖瞬间挡住不少太阳。 不知不觉间竟是慢慢睡着了。 身旁服侍的小丫头见了,连忙凑上前小声唤了几声,想让她回屋休息,谁知竟没反应,便不敢出声,只回房拿了床薄毯盖在她身上。 院外早有丫头婆子看见了,对着里面的丫头点了点头,便悄悄离去了。 大约两盏茶之后,一行几名宫女过来传话,才把昏昏沉沉的沈泠溪惊醒,她眯起眸子,懒懒瞧了对方一眼,从躺椅上起身说道:“什么事?” 领头的一名宫女微微躬身行礼道:“回王妃,奴婢是采莲居的宫女,奉娘娘之命,邀请王妃过去坐坐!” 第167章 打斗 沈泠溪闻言眸光闪了闪,眼中有着不易察觉的防备,这几名宫女有武功,而且还远在她周围这些侍女武功之上,看来这次梦娜是要出真招了,不仅专门挑在云琛不在的时候出手,而且还找了些这样的高手来对付她,是真打算若她不去,便直接将人打晕带走吗? 想清此行非去不可了,沈泠溪也不再啰嗦,正好她也有些事情需得自己亲自出马,便朝领头管事宫女笑了笑,道:“好啊,姑姑前面带路吧!” 那宫女眸光轻闪,躬身服了一礼,便转身往外走去。 沈泠溪缓步跟上,却在即将走出院门时微微转身,垂眸看向那几个正屈膝相送的丫头,像是感应了般,最旁边的一名身着翠绿长衫的宫女轻轻仰头,正迎上沈泠溪看向她的凌厉目光,她一震,眼眸闪烁了好一会儿,才急忙低了头,掩住面上的狼狈和愧疚。 沈泠溪冷笑,继续转身跟上,像是不曾逗留般走得洒然无畏! 那名与沈泠溪对视的小丫头却又抬了头,脸上早已挂满泪水,径直望向沈泠溪远去的方向,喃喃低语了一句:“对不起!” 她便是这两天一直贴身伺候沈泠溪的小宫女,因为做事稳妥,性格也比较沉静,便被沈泠溪叫到身边做事,沈泠溪待她也比较宽厚,从不打骂,比她之前伺候的主子好太多了,其实要不是梦娜娘娘先前就有指令,她是不愿出卖沈泠溪的。 没错,从沈泠溪住进这宫殿起,她的一言一行便被这殿里的丫头婆子监视了,就连不久前在躺椅上休息都被宫女传到梦娜耳边。 这边,沈泠溪也不记得走了多久,只看到一路上都是玲珑精致的亭台楼阁,清幽秀丽的池馆水廊,还有大假山,古戏台,玉玲珑等园林建筑,待沈泠溪都有些疲倦时,才听前面宫女停下脚步,转身面向沈泠溪,躬身说道:“王妃,到了!” 沈泠溪回过神来,就见她们已来到一处院落,四周芙蓉盛开,粉色的花夹带着碧绿的叶在微风里轻轻摇曳着,碧波荡漾,假山环绕,一带清流从花木深处曲折泻于石隙之下,再有蜿蜒小桥横在小河之上,倒真别有一番风貌! 前面的宫女顿住脚步,转身朝着沈泠溪行了一礼,道:“王妃,奴婢等就送到这里了,王妃沿着这小桥一直往前走,拐个弯就见到娘娘了!” 沈泠溪微点了下头,继续朝前走去,桥下水荷潋滟,水上斗拱相连,不多时便走到小桥尽头,她转眸看去,果见宫女说的那头有一华服宫装女子正坐在水榭边等她。 那人背对她而站,虽看不到样貌,但看身形确是梦娜无疑了。 沈泠溪若无其事地走上前,声音不带丝毫起伏唤道:“娘娘!” “小妹……”梦娜惊喜回头,却在瞧见沈泠溪有些冷笑的面容时声音戛然而止,她眸光微闪,却又装作关心地走过来,本想拉住沈泠溪的手腕,却被女子轻易躲开。 梦娜眼中快速闪过一道寒光,却在抬头间消逝无形,她故作受伤地看向沈泠溪,颤颤问道:“小妹这是怎么了?是怪昨日你生病姐姐没去看你?还是宫里下人伺候不周到,让你受了欺凌?小妹有什么事情尽管说便是,切莫和姐姐生了嫌隙!” “呵呵!”沈泠溪冷笑,眼眸定定看向面前虚情假意的女人,也不打算再与其虚与委蛇下去了,故意道:“娘娘何必假惺惺,蛇女把事都和我说了!” 听到蛇女二字,梦娜浑身一震,眼中凌厉一闪,却又委屈疑惑道:“什么蛇女?我不知道小妹在说什么?可是因她说了什么来挑拨我们姐妹二人的关系?” 沈泠溪故意忽视对面人望向她那灼灼逼人的目光,好似十分气愤地问道:“哦?娘娘不会连自己对我做了什么都忘了吧!蛇女已经什么都和我说了,她说娘娘本欲对我下追魂蛊,还好她一早便告诉了我,让我早有防备!” “不可能!蛇女她不可能知道我要下追魂蛊的事……”说到这,梦娜顿住话语,一双眸子阴狠地瞪向对面女子,恶狠狠道:“你套我的话?” 话虽是疑问,但已是万分肯定了。 沈泠溪不置可否,同样冷笑地看向梦娜,眼中早没了之前的试探,只剩一片冰寒彻骨!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必……”话未说完,梦娜忽然直接飞身跃至沈泠溪跟前,就要握住她的手腕,谁知沈泠溪身手远在她之上,就在她快要挨到一片衣角时,只觉蓝影倏地一闪,人竟是越出三米之外。 梦娜满脸皆是诧异,她怔怔地望向沈泠溪,眼中隐露凶光,“你不是曼迪,她不可能有这般身手!” “哦?”沈泠溪冷笑,“我还从不知我远嫁的姐姐什么时候入了万毒教呢?”说到这,沈泠溪微顿,随即眼眸微眯,讽刺道:“再说,娘娘又为何对我的事知道得这般清楚?” 见梦娜似要狡辩,沈泠溪直接打断,“别和我说什么姐妹情深的话,这个我一点也不信,若不是蛇女告诉我解追魂蛊的法子,说不定我早被姐姐玩弄股掌吧!” “你的追魂蛊解了?”梦娜眼眸阴寒地看向沈泠溪,似要穿破她面上的那层冷笑,看出她心底的秘密以及恐慌! “要不然呢?”忽似想起什么,沈泠溪伸手从身上口袋拿出了什么,梦娜瞧见那东西却是直接白了脸色。 若说先前梦娜对沈泠溪的话还心存怀疑,以为对方是故意想从她这里套话,但是看清她手上握着什么后,就彻底无话可说了,因为沈泠溪手里的正是能引动追魂蛊的骨哨。 昨日与云琛一番交谈,本想从他那里打听些消息,没成想却意外让她反而对蛇女起了疑心,但蛇女是她一手培养出来的,她也不可能仅凭别人三言两语,就对自己人下手。 于是昨日一回宫她便找了蛇女问话,谁知一向做事雷厉风行的她竟然问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她确实将犬戎王妃引到了南苑后山那边,谁知就在那里人一下子不见了,她寻了半天也不见踪迹。 先不说这番话本就有漏洞,南苑那里全是她的暗人,要是人都到了那怎么跑得掉,再别提还是个神志不清的女人。 再者,后来她又让蛇女用骨哨将人引来,谁知一向唯她命是从的蛇女居然第一次违逆她的意思,说时机还不太适合! 种种怀疑她只当不知,夜里她亲自引骨哨招人,却无半点反应,她当时就怀疑,但种种谜团总不得其解,故而今日将人带来,却不知原来竟真是蛇女背主!若非这般解释,鎏金骨哨怎会落到曼迪手上?她昨夜吹动骨哨又怎会叫不来人? 想到这,追魂蛊没下成的恼火、被属下背叛的愤怒几乎让梦娜想杀人,她眼神阴狠地看向沈泠溪,却是忽地一扬唇,嘴角勾起诡异的弧度,道:“小妹,阿玛难道没教过你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既然你不知道,我这个做姐姐的当然要亲自管教!” 话落,就见数十枚闪着紫色幽光的暗器好似闪电般向沈泠溪飞来! 沈泠溪一惊,未待多想直接腾空飞起,宛若游龙般在空中飞速旋身,不知何时手中已多了把银色软剑,她反手向下一挥,便见一片绚烂的剑光罩在银针上面,似点点繁星自上坠落,光幕斩断了激射而来的紫芒,化解杀身之噩! 只听一阵“叮当”声响,数十根断针已悉数砍断,只余针尖的幽幽暗芒! 沈泠溪翩然落地,转眸看向面色早已扭曲的梦娜,淡淡问道:“娘娘有什么招数就都使出来吧,正好也让妹妹我好好领教领教!” 梦娜浑身一震,额上青筋凸起,好似被人侮辱了般,右掌狠狠拍向栏杆,只见横木炸裂,从中间断成好几截,直飞至水面,溅起一丈高的水花。 下一刻,一条暗紫身影飞旋而至,“好大口气,就让姐姐教教你什么叫长幼尊卑!”来人凌空连劈数掌,生生将沈泠溪去路拦死。 沈泠溪不再闪躲,回身挥剑数击,一刹那暗紫与蓝色混在一起,身形快得看不到人影,旁人只听到打斗,却不见如何打,速度之快,令人赞叹! 突然,紫衣女子朱唇轻勾,沈泠溪瞧见暗道不妙,果然,下一刻数十根银针从女子嘴里吐出,以着雷霆速度向沈泠溪掠去。 两人离得极近,此刻再要闪身已来不及,却见沈泠溪右手食指和中指齐齐点于剑柄,向下一震,霎时软剑化作数十支短刃,齐齐向梦娜疾驰而去,不仅挡住了那飞来的银针,还以摧枯拉朽之势直向对面刺去。 梦娜眼瞳放大,眼中闪过震惊,惊骇和恐惧,正当她以为自己难逃一死时,却见蓝衣女子衣袖一甩,那疾飞的断刃齐齐转了方向,“咚咚咚”地几声,齐齐没入一旁粗壮的树干。 第168章 话语相击 蓝衣女子侧身而立,河畔的风轻轻拂过,满头青丝随风起舞,和着飘逸的裙摆,整个人愈发清艳无双。 梦娜依旧未从方才的惊惧回过神来,她扶住栏杆,粗喘着气,眼眸冰冷打量面前女子,清寒问道:“你用的是什么功夫?” 沈泠溪冷笑,要不是看在她还需要这个女人帮她解追魂蛊的份上,她岂会饶她性命,想到那两夜被追魂蛊折磨的苦楚,她就恨不得也让她尝尝滋味! “你不是曼迪对不对?你究竟是谁?为何要冒充我妹妹!”梦娜眼神阴戾地朝着沈泠溪嘶吼,额边青筋暴起,像只发了疯的猛兽。 沈泠溪冷哼一声,连看都不想看她一眼,直接转身离去,却听背后倏地传来一声厉喝,“站住!本宫准你走了吗?没有本宫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走出殿门半步!” 话音刚落,一阵混乱脚步声响起,就见几十名侍卫宫人从亭外蹿出,将沈泠溪团团围住,手里提着利刃,似只要她反抗,便立即捕捉,不论伤重! 站在人群中央的沈泠溪惊讶眨眨眼,颇有些好笑地看向面前这个女人,她以为区区这些虾兵蟹将就能困得住她?也太小看她了! 梦娜又恢复到她一向的端丽面容,脸上颇有些威仪地看向沈泠溪,大义凛然道:“姑娘,别怪本宫不讲情面,实在是你身份可疑,本宫需得好好查查,若你真是曼迪,本宫一定为今日之事向你负荆请罪!” 话落,冷声吩咐:“带走!” “是,娘娘!” 沈泠溪正要反抗,却听远处传来一道懒洋洋的磁性男声,“敢问娘娘这是要将我家曼曼押至何处啊?” 众人寻声看去,却见一行几名年轻男子领着几名丫鬟仆从齐齐向此走来,步履轻缓,好似闲庭信步一般姿态悠闲散漫。 当先一人玉带锦袍,身姿颀长挺拔,在一众男子中气质极为出色,却正是云琛无疑。他身旁站着两名王子和几名世家公子,正是前日狩猎大赛上大放异彩的二王子巫马飞宇和十王子巫马乐天以及他的几位好友。 今日巫马飞宇穿了件墨色锦袍,暗黑的色系倒显得他五官极为深刻俊朗,整体透着一种低调的高贵奢华。 因着巫马项明还在禁闭期间,这送几位他国使者出城的事情就落到他和老十身上,巫马飞宇自是得意,这可是一桩美差,不但可以向他国使者显示他楼琅二王子的气度风范,更让父王对他愈发看重,何乐而不为呢? 至于老十,他向来只对武功感兴趣,旁的东西连看也懒得看一眼,而他老早也是看中对面这一点,想着以后不会对他产生威胁,便从小对这个十弟格外照顾些! 回来路上巧遇“犬戎王子”,原是这次使臣中的胡国王子与他素来交好,这次又难得碰面,那胡国王子硬要他相送,兄弟情难为,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二人一路说笑聊谈,大有相见恨晚之感,回到王宫之后,他去向父王复命,老十则被他几个好友拖着出去切磋武艺,三人就此分开了。 谁知不知是不是缘分匪浅,按照往常的惯例,他们兄弟要去向梦娜娘娘请安,顺便连老十那几个朋友也带上了,一行人浩浩荡荡往采莲居走去,就在采莲居院外碰到恰往这走的“犬戎王子”,对方也正有事要找梦娜娘娘,这样一来,他们三人倒又凑在了一块儿! 几人慢慢走近,齐齐向梦娜行礼,而后云琛便走到沈泠溪身边,轻声问道:“没什么事吧?” 沈泠溪随意笑了笑,耸了耸肩,径自摇了摇头。 巫马飞宇笑着走到梦娜跟前,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夫妻二人,好奇问道:“不知王妃哪里得罪莲妃娘娘了,竟惹得娘娘这般大怒?” 梦娜娘娘在整个王宫都是特殊的,不仅得楼琅王万般宠爱,就连这采莲居也是按着她的喜好来建筑的,自她生下两位公主,她便被封为莲妃,这些年来隆宠不断! 而一向这位娘娘待自己也不差,巫马飞宇是聪明人,自是看得出对方是因她自己没有诞下王子,公主虽好,但毕竟以后还是要嫁到宫外的,百年之后,王座易主,这后半生的富贵还不是要指望下一任 的储君么? 并且依着这位与巫马项明那小子的关系,大概不除之而后快就算不错了,又岂会指望其他,她自是要现在于这宫里找个得力靠山,管她后半生的平安显贵,这样一来,她选择了自己,本就是场两全的交易,他需要她的隆宠来巩固自己在父王面前的地位,而她也倚仗自己未来给她的荣华富贵,何乐而不为呢? “呵!”梦娜冷笑,却是根本不搭理巫马文宇,只定定看向那边的两人。 她乍见他们三人走在一起,脸上也不由得显出几分阴霾,因她自己只生育两个公主,便一直想拉拢母族身份低微而又年轻有为的二王子为自己所用,这样百年之后自己在宫里也有个依靠,谁知最近这个老二倒是越来越不受自己管束了。 她老早就告诫过这个老二平时行事要低调,须得时时谨记他上面还有一个太子,但是他最近做事却是愈发张扬了,在太子监禁期间居然煽动朝臣参太子的折子,这不是明摆着与重华宫那位作对吗?若那小子有那么好应对,也不会独占太子宝座这么多年了! 再说,想到自己刚才与那丫头的一番打斗,她现在心里还有些后怕,她几乎有六成把握这个曼迪是假的,那么不说之前的所作所为全部作废,就现在她都怀疑是否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有人早就知道她的谋算,故意与她作对,那么会是谁呢? 梦娜又看了看眼前的“犬戎夫妇”,真是越看越不顺眼,总觉得一切计划都朝着一个诡异的方向跑偏! 但不论如何,这丫头知道得太多,是断断留不得了,想着梦娜低垂的眸中闪过一道厉芒! 她微抬下巴,清了清喉咙,眼眸复杂而又坚定地对着面前的“犬戎王子”笑道:“王子殿下,实不相瞒,本宫方才会这么做,实在是觉得有人欺上媚下,假冒王妃,其罪当诛啊!” 众人听罢皆是变了脸色,随即一脸惊诧而好奇地看向“犬戎王妃”。 云琛闻言却只淡淡挑眉,甚至不顾场合大笑出声,那笑说不出的狂放疏朗,胆大轻狂。 梦娜微沉了脸色,面上十分不悦,连一旁的巫马飞宇和巫马乐天都觉得有些尴尬,二人齐齐看向“犬戎夫妇”。 却见云琛神色说不出的狂妄,宽大的衣摆直接一甩身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先是眼神温和地瞧了身边女人一眼,而后定定看向梦娜娘娘,笑道:“娘娘的话,小王有些不明白了,曼曼是本王的王妃,自嫁与本王起,我们便朝夕相处,难不成本王会连自己的枕边人是真是假也不知道吗?” 梦娜正欲争辩,却见云琛接着冷笑,“再说,若本王没记错的话,娘娘与曼曼虽是姐妹,此番出使楼琅却是你们第一次见面,娘娘又是从何得知,曼曼不是真的西域公主呢?” 话落,一旁的巫马飞宇也有些狐疑地瞥了眼梦娜,眼神里说不出的复杂难辨,搞不明白这回这个莲妃娘娘到底想搞什么,好端端地倒是关心起人家夫妻的事了! 梦娜气结,这是什么话?他们一个个什么眼神?是嫌她多管闲事吗? 此刻太阳早已当头,炎炎烈日下,却无一人敢出声,只怕那不知哪来的怒火一不小心烧及自身,特别是旁边随侍的宫人,一个个低垂了脖子,如放在高架上被熊熊大火烧烤着一般煎熬。 梦娜眼眸阴沉了扫了巫马飞宇几人一眼,而后浅笑着看向云琛,道:“王子说哪里话?本宫虽与曼迪素昧蒙面,但会出手干预此事,一来是担心王子着了道,受恶人蒙蔽,二来么……” 说到这,她冷冷扫了眼一旁姿态随意却又大方得体的沈泠溪,接着笑道:“这第二么,父王来信时常谈起曼迪妹妹,说小妹自幼体虚,所以不适合练武,只会些拳脚护身,今日我刚与小妹切磋,却见她能以掌力震断长剑,这般功力怕是老十也不及吧!” 一向只对武功痴迷的巫马乐天一听有人比他厉害,忍不住转眸打量起这个他从未正眼看过的“犬戎王妃”,而后又看了看周围打斗的痕迹,却见亭栏柱上果真有七八截断剑深深嵌入,那般力道,他还真难相信是他身后这个身形单薄的纤弱少女所为。 众人也不由得有些诧异,但很快便相信了梦娜娘娘的推断,毕竟娘娘说的那些让人一查便知真假,且梦娜娘娘掌管后宫数十年,做事一向开诚布公,以理服人,颇得王上嘉誉,又岂会诬陷外人。 所以说眼前这个“犬戎王妃”真是冒充的,那真的“犬戎王妃”又在哪里?难道…… 一瞬间,大家看向沈泠溪的目光都充满了戒备和敌意,好似她就是一名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杀了人还要鸠占鹊巢的那种! 第169章 真假辩白 至于“犬戎王子”,众人又看看云琛,见他一副沉默又面无表情的模样,众人猜想他或许也难以接受现实吧!随即一个个都面露同情,唉,大概是这妖女段数太高,欺骗了他的感情,人家现在心里也不好受吧! 巫马飞宇并不说话,只微沉了眉头细细思量,他总觉得今天的事透着古怪,老十是个木头,他对除了武功外的一切事物都不感兴趣,此刻还在观察那插在亭柱上的断剑。 他却想起梦娜处事一向凉薄,从不多管闲事,他不认为她会因为那点忽略不计的姐妹之情得罪“犬戎王子”,毕竟这事一出,不管真假,于“犬戎王子”而言都是一件奇耻大辱! 沈泠溪冷笑,正欲开口,却见身旁的云琛对她摇头失笑,还十分宠溺地敲了敲她的额头,随即转身对着梦娜揶揄笑道:“我竟不知娘娘这般关注小王的家事!” 梦娜忽沉了面色,“犬戎王子”这话已说得非常不客气了,就差指着她的鼻子说她多管闲事了。 巫马飞宇等人也颇为讶异,虽说这话不假,但是这样毫无顾忌地说出来委实太过失礼。这一刻,巫马项明也不由得犹豫了,难不成先前他觉得这人不可小觑是高看对方了?实际上他也只是个沉溺于男女情爱的庸俗之辈? 梦娜不管旁人怎么看,总之“犬戎王子”的话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她的威仪,想到此,她眼眸转冷,淡而凌厉地看向男子,嘴角带了一丝冷笑,道:“王子是怪本宫干涉您的家事吗?” “岂敢!”云琛挑眉,淡笑接道,态度不卑不亢,形容举止皆是无可挑剔。 顿了顿,他接着道:“也难怪娘娘会有所误会,实不相瞒,曼曼原先确实身子不好,但自本王决定要娶曼曼开始,便一直暗访天下名医,后来更是因缘际会,遇到了神医鬼谷子……” 沈泠溪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鬼谷子!” 众人听罢皆是不可思议,这是连宫里最末等丫头仆役都知道的神医,外人都传此人有起死回生之医术,即便有些夸张,但是鬼谷子确实成名已久。 若“犬戎”王妃真为鬼谷子所救,那么治好体弱,再打通武学经脉,确实也不是什么难事! 巫马乐天的其中一名好友见众人不说话,忍不住看向云琛急急问道:“犬戎兄是在哪里见着鬼谷子神医的,天下传言他一向来无影,去无踪,你是怎么见到他的!” 话落,忽觉自己说话有些冒失,便微红了脸颊,朝着云琛不好意思笑道:“还望犬戎兄海涵,我家里有位祖父,病魔缠身,这些年来一直在寻找名医诊治!” 云琛浅笑摇头,朝那男子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客气,而后不假思索道:“小王也是偶然遇到的,连他住何处也不知道!” 男子黯然低头,旁人也纷纷点头,若鬼谷子的行踪那么容易知道,那么也不会有那么多权贵门阀明察暗访了! 突然,只听一旁从未开口的巫马乐天好奇叫道:“呀!这地上是什么?”他的声音清朗悦耳,有着少年还未开脱的稚气,却带着丝丝暗哑,显是还处于变声期,整个人显出蓬勃生气! 众人好奇看去,却见亭外的石阶上有着一道道暗黑的痕迹,像是在高架上烘烤了留下的印记! 梦娜脸色蓦地一变,指尖深深嵌入掌心,银牙暗咬,老十这个混账,旁的他不理不问,就紧盯着那混乱不堪的打斗现场,那断了银针上有她专门熏制的毒药,这下让众人怎么看她? 巫马乐天用丝帕轻轻拈起地上的残渍,拿到眼前一看,却不由得大骇,惊诧道:“二哥,这上面有毒!” 众人齐齐变色,纷纷探头去看,待看清针尖上闪着的紫色幽光后也不由得怔愣当场。 却听沈泠溪笑着看向梦娜说道:“娘娘,即便我的身份让你震惊怀疑,但是您这般不弄清事实,便下毒处置,实在有些心急了吧?” 云琛更是“怒不可遏”,眼眸冷冷看向梦娜,不发一言直接转身拉着娇妻离开了! 众人也不由尴尬,瞥向梦娜的目光亦是说不出的古怪,没想到一向温婉得体的梦娜娘娘,竟是这般心狠手辣之辈,那人先前还可能是她妹妹,便做得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那对旁人岂不更加毒辣? 难怪能这么多年隆宠不衰,确实是手段太过阴狠了,将后宫妃嫔打压的服服帖帖!巫马乐天的好友几人齐齐侧目,眼中几番交流,然后向那边铁青着一张脸的梦娜俯首说道:“娘娘,臣等回家还有些功课需要完成,就不打扰娘娘了,臣告退!” “是啊,娘娘!夫子留的功课我还未完成,现下先走一步了!” “臣亦如此,家父规定午时前一定回去,我现在得走了!” …… 不过片刻,几个世家公子尽数离去,只剩巫马飞宇两兄弟还有些尴尬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日头渐渐高升,眼见着都要爬上头顶了,巫马飞宇干笑着咳了咳,正要说什么,就见梦娜直接一转身,声音阴恻恻传来:“你们也走吧!本宫需要歇歇了,不送!” 巫马飞宇一怔,却被巫马乐天拉着向外走去,耳边还听到他嘟嘟囔囔的声音,“二哥,快走吧!老巫婆叫我们离开,你还愣在那干嘛?” 巫马飞宇直接一巴掌呼过去,这小子,也不知道收敛点!他向后望去,见人早已没了踪影,兄弟二人便渐渐走远了! 后来这件事传到楼琅王耳边,又被犬戎国带来的人知晓,纷纷囔着要回犬戎,还是梦娜王妃亲自出面道歉,又说让他们多待一段时间,以表歉意,犬戎夫妇才同意留下来,但他们居住院子中的下人全换了,都换成了他们犬戎自己带来的人! 这日沈泠溪又打坐调息了小半个时辰,可每每当她开始凝聚丹田的真气,将先前云琛输入到她体内的真气和自己的真气融为一体时,却觉体内奇经八脉似要爆裂一般难受。 追魂蛊的毒已慢慢渗入骨血,前几日她已传信给神医谷的老头讨要解蛊法子,目前他已派二虎暗中赶来,但这段时期,她得用真气压制体内的毒素蔓延。 云琛练的是玄云诀,真气浑厚而纯净,有云琛的帮助,自是事半功倍,但每融合一次真气,她就得忍受经脉割裂一般的疼痛,若不如此,一旦毒素顺着奇经八脉蔓延,那么就算现在解毒,以后也会烙下病根! 老头给她的传信告诉她,中追魂蛊者虽有两月期限,但半月之内不服解药,便会心脉受损,十二经脉也会渐渐僵硬,所以这段时间她除了要时常打坐调息,更要经常运动,好在这些她本就习以为常,现在就等着二虎早些拿对症的药过来了! 刚运转完大小周天,缓缓调息吐气,顿觉一阵舒爽惬意,若那丹田处的凝滞可以忽略不计,确有疏通经脉之舒畅! 却在此时,只听门外小丫头笑嘻嘻地在门外笑道:“王妃,十王子又到咱这儿来了,与他同道的还有几名世家公子呢!” 沈泠溪正拿着衣衫更换,闻言,头也不抬回道:“你让他们在院中等着,就说我马上出去!” “是,奴婢这就去!” 沈泠溪无奈地摇了摇头,自那日在采莲居知晓她会武功后,这个武痴十王子便三天两头跑这儿来找她比武,一开始还碍于云琛在不好意思,后来见云琛没说什么就愈发跑得勤了,现在他只要闲下来就准跑这儿比划几招,都快把这里当成他的练武场了! 当然十王子虽是小孩子心性,但也绝不是不通世俗之人,为了避嫌,他一般都会拉着宫里的公主郡主的一块儿过来,有时还会带着几个玩得好的同窗弟兄,倒是个难得的性情中人! 沈泠溪刚出门,便见院中合欢树下几名青葱少年正兴高采烈地说着什么,见她过来,连忙止了声,一个个颇有些好奇地打量起她来。 倒是背对她坐着的巫马乐天忽然站起身,兴冲冲地向她走来,直到站在她面前方止了步,双眼亮晶晶地看向她,得意笑道:“我想到破招的法子了!” “哦?”沈泠溪挑眉,却不答话,反而朝那边坐着的几人点头微笑,却听巫马乐天接着道:“你上次使的‘长虹圣步’,不过是借着绝妙轻功方能躲过我的霹雳长刀,若我以‘逍遥佛腿’,再换使长鞭,那你怎么躲得过?” 沈泠溪闻言嗤笑,挑眉看了眼前少年一眼,笑吟吟问道:“我若用‘碎星指’你待如何接招?” “碎星指?”巫马乐天疑惑! 沈泠溪直接一个飞身逼近,巫马乐天一惊,随即条件反射般将早就准备好的无骨鞭甩出,同时脚尖点地,借着身形的灵活向后跃开几步,瞬间两人的距离便再次拉开。 沈泠溪身姿矫健、反应迅速,只见她凌空几个翻转,便轻易躲过横扫的鞭子,而后身子后翻,眼看着巫马乐天挥鞭逼近,却是狡黠一笑。 第170章 嵩山派 巫马乐天一怔,暗觉不妙,果然,下一刻,就见女子一把握住鞭子的那头,不待男子扯回,却见她指尖在鞭子上随意轻点几下,瞬间一阵酥酥麻麻之感席卷掌心。 他手腕一抖,无骨鞭瞬间从掌心脱落,下一刻,冷风袭来,伴随着人影飞速晃动,那要落地的无骨鞭已一圈一圈地绕在女子手腕。 沈泠溪微微挑眉,将手上的鞭子一横,瞬间长鞭伸直,落回少年手中。 从二人出招到现在不过几个回神的功夫,却已经过了这么多招,坐在一旁观看的几名少年早已激动得连连击掌,双眼亮晶晶地看向沈泠溪,就差顶礼膜拜了。 “ 你好厉害!”巫马乐天昂着头 ,一本正经地夸赞,而后激情满怀地粲然一笑道,“ 不过我一定会找到拆你招的法子! ”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远远地还听见他身旁几个少年和他叽里咕噜地说着她怎么那么厉害一类的话! 沈泠溪好笑地扬了扬唇角,看到这几个风华正茂的少年,倒让她想起京中的皇甫尧,初见时也是这般张扬欢脱,就不知现在那小子怎么样了?是不是还在因她先行一步而恼怒? 距离江州不远的一个小城镇,街道上人烟稠密,百姓有的在茶馆休息,有的在路边看相算命,有的在饭铺进餐。 还有那河岸边上的往来船只,首尾相接,或纤夫牵拉,或船夫摇橹,有的满载货物,逆流而上,有的靠岸停泊,正紧张地卸货。 “早就听闻江州一带甚是富饶,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大街上走着两名男子,说话的那人穿着件墨绿长衫,一条暗夜蓝蛮纹水纹带系在腰间,一头乌黑光亮的长发,脸上有双清澈明亮的眸子,当真是神采奕奕。 他身旁亦是名身姿健硕的年轻男子,不过比起他的顾盼生辉,这名男子倒显得普通许多,但通身所显出的沉稳镇定,却不容小觑了。 先前那男子见无人答应,也浑不在意地继续笑道:“诶,冷大哥,你说这大好的风光,崔大哥却每日闷在屋里不出来,岂不暴殄天物?” 身旁男子还是默不出声,只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继续向前走着,待到了目的地方转身看向身旁人,还是一贯地面无表情! 皇甫尧抽了抽嘴角,无奈双手举起,作投降状,“好好好,我不去了行吧!”说完,满眼都是怨念 地瞅了男子一眼,就差点把“谁稀罕啊”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另一名男子嘴唇动了动,没说话,继续向前走去,拐过前面的巷子,转眼就消失了人影! 留在原地的皇甫尧无聊的进了旁边的一家客栈,随便找了个位置便苦着一张脸坐在那里不说话,身后的伙计本想问问客官要点什么,但一看他这“生人勿扰”的样子,立马将张开的口紧紧闭上,反正这会儿也不是饭点,座位多得是,就让他坐着好了! 皇甫尧一个人郁闷地坐在那里发呆,想着自己还真是跟了个怪人,哦!不,是主仆两个都是怪人,一天到晚说的话不超过十句。 自上次他蒙这二人相救,为了躲避家族的搜寻与追击,便一路追随,现下快到江州他也松了口气,而通过这些时日的相处,他了解到那主子姓崔,仆从姓冷,这次似乎也是要去江州看武林大会。 即便相处时间不长,但他也看得出这两人身份不简单,几乎每落脚一处,那名姓冷的仆从总要忙上忙下打点一番,而那名崔公子,也似乎总有忙不完的事,每日除了必要时出来吃饭,其他时间一律紧闭房门不出。 眼见着快到了饭点,一楼大堂的客人也渐渐多了起来,但大多还是一些武林侠士,皇甫尧虽不能将所有门派一一识别,但单从那装扮上倒大体认出有武当、眉山以及崇月三派弟子。 还有几个一身丧服打扮的着实惹眼,皇甫少爷却如何也认不出是何门派了,只心里暗暗嘀咕,哪个帮派品味如此特别?穿了身麻袋就出来招摇过市? 谁知大堂的其他几个门派,瞧见白衣帮派,皆脸色有些肃然地对望一眼,然后默不作声地向旁边桌子挪了挪,似不愿意和那些人为伍! 皇甫尧本就一个人占着张桌子,见人群向他这边移来,便有些不好意思占了桌子却不点餐,正要叫来伙计,却听崇月派的一名青年笑着朝他说道:“小兄弟,不知道能否让我们弟兄几个和你共张桌子?你吃饭的饭钱我们可以一并帮你付了。” 这话若在京中听了,难免会让人觉得有些不舒服,像是自己穷得吃不了饭需要别人施舍似的,但这是武林,江湖儿女一向讲究不拘小节,所以这样说,也是无伤大雅的! 皇甫尧只微微一愣,便学着闯荡江湖的侠士一贯会做的洒然一笑,大方站起,朝对面几人拱了拱手,道:“兄台不必客气,今日能在此相遇,便是缘分,各位请坐!” 崇月派的几名弟子相继笑着还礼,而后纷纷坐下,又叫来伙计点好菜,才与皇甫尧闲聊起来。 之前说话的那名青年男子正坐在皇甫尧身侧,他笑着和同皇甫尧道:“小兄弟,听你说话语气不像这附近人士,不知你从何处来,要到哪里去啊?” “我在家排行十三,兄台叫我十三便可!”皇甫尧眨了眨眼睛,眉目舒展回道,顿了顿,又继续道:“不瞒兄台,我是偷偷从家里逃出来的,正要去江州看看武林大会!” “哦?”青年愈加高兴,又见少年 那副真诚又涉世未深的样子,不由心一软,笑着接道:“鄙姓卓,乃崇月派弟子,这些是我的师兄弟,我们也正要代表本派去参加武林大会的!” “哈哈,看出来了!”皇甫尧笑着接道,眼里盛满了晶亮的星星,一脸向往道:“我最羡慕的就是江湖上的那些快意恩仇、刀光剑影,听说武林盟主云靖天一向侠肝义胆、除暴安良,我真想瞻仰他老的风采!” 青年笑着点头,他身旁的几名师兄弟眼神里也全是敬仰,答道“十三兄弟说得对,云盟主的侠义确为我们武林同道钦佩,他老人家的豪侠尚义也是被天下人推崇的!” 皇甫尧一向敬仰英雄,在京城他便佩服像谢老将军,沈将军那样的马上英雄,现在听人说起他的偶像,更是高兴得忘了时辰,只一味想多些了解。 一问一答间时间悄悄流逝,皇甫尧浑然不觉,眼眸流转间看到靠墙那边坐着的几名“丧服”弟子,不由好奇问道:“那边那些穿白衣的是哪派弟子?为何大家看到他们都有些不愿靠近?” 这确实是实话,自那群人进来,所有的门派都自动远离他们,好像遇到什么洪水猛兽,而更为奇怪的是,其他门派弟子用饭时多少会有些动静,或谈谈江湖上的一些谣言,或说说这一路上的风土人情,多少会有些话聊。 而那群白衣人则自进门起就没有说话,一个个像木桩子一样坐得笔直,挨近他们身边的那两桌其他门派弟子也似有些怕他们,连说话都尽量压低声音,生怕吵着他们似的! 卓姓青年闻言一下子变了脸色,其他人也不由得沉了面容,皇甫尧正觉奇怪,就听他小声说道:“十三兄弟初入江湖,不知者无畏,但是现下十三兄弟一定要记清了,这世上,宁惹官兵盗贼,也不要招惹他们,因为他们是出自白月刹!” “白月刹?”皇甫尧心底暗惊,这样一个响当当的杀手组织,他自是听过,但以往人说起,也没有这般讳莫如深啊! 见皇甫尧面露疑惑,卓姓青年又小心地往白衣人那边看了一眼,方接着说道:“现在的白月刹不比以前了,自副堂主封威上任以来,几乎血洗了整个白月刹,把该换的人都换了。” 说到这,他叹了口气,又继续道:“不仅如此,前段时间就因为江湖上一个无名小派不小心冲撞了白月刹一名弟子,第二日那个小派便被灭门了,现在谁遇上白月刹不得退避三舍啊!” 皇甫尧听得目赤欲裂,双拳紧握,眼中满是不可思议,这样的事和京城的权贵倾轧有何区别?没想到竟有这般狂妄门派! 他狠狠瞪向那边靠墙坐着的白衣人,卓姓青年见此,连忙将他拉转身,急急低声道:“十三兄弟,不可冲动啊,以你一人怎抵得过白月刹数万弟子?切莫因一时之气连累家人啊!” 皇甫尧这才回过神来,他以为他还是京城那个呼风唤雨的端王世子吗?现下他在外无依无靠,哪还管得了别人? 一番谈话,让皇甫尧对这位卓姓青年颇有好感,待吃完也改称卓大哥了。 卓姓青年也十分看好这少年,讲义气又一腔热血,很像刚入江湖的自己,一时高兴,便邀请道:“十三兄弟,我看你一个人去江州实在危险,不若与我崇月派一同前去,路上也有个照应!” 第171章 艰难抉择 皇甫尧本想一口答应,忽想到还有与他一同的两古怪主仆,想着既然都去往江州,那么一道确有个照应,只是不知那两人是否愿意! 这一路上怎么也要感谢他们的照应,虽性子冷了些,但待他委实不错,而且他还一直有个疑问,不知崔大哥和沈丫头有什么关系。 他会有这疑问也是因为此前他曾无意间说起那丫头,谁知一向沉默寡言的崔大哥居然插嘴多问了他几句,无不是有关那丫头的,所以他一直想知道他是怎么知道沈丫头的! 因着他还要回去征求崔大哥的意见,所以并未应下卓姓青年的好意。 而那姓卓的青年也委实不错,告诉他名叫卓元白,还给了皇甫尧他们门派暂时落脚的客栈,让他若有事可再去寻他。 皇甫尧有些不好意思地向卓元白几人告别,只因对方既已告诉他名姓,他却还以代称告知对方,但是一想到他老子的手段,又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还是不要通名的好,再说“皇甫”本就是皇姓,这一说不得把自己身份也透露了?只是没想到萍水相逢竟还遇到这样的侠义之士! 待皇甫尧再回到住处,却只收到掌柜的交给他的一封信笺了,上面只写着没头没尾的四个飘逸大字“有事需回”。 另一边,骏马扬蹄狂奔,撒跑的马蹄溅起地上层层黄土,风吹起,黄沙满天,却依然阻挡不住那马上人的夺命扬鞭。 男子穿着一身玄色长袍,腰系宝石红几何纹角带,一头墨黑长发在风中有些凌乱,却依旧掩不住他通身的俊美贵气,冰冷的面容上有双深不可测的凤眸,当真是风采夺人。 此人正是不告而别的耶律昊,自接到冷域传来的消息,他一刻也坐不住。 此刻脑中有两个思想在拼命做着斗争,一个是他查出阿林现在何处了,只要他打马往东边一直走,不出几日他便可见到那心心念念了三年的女子。 还有一个是宫里传来消息,说他二哥涉嫌毒害长公主,也就是他大哥耶律弘的遗孤耶律以沫,现下已被摄政王以谋害皇亲罪押往天牢等候处置,若他不赶紧回宫,依耶律宸郁的性子定会先斩后奏。 于他而言,二哥不仅是至亲,更是他的左膀右臂,但对于耶律宸郁来说,却是眼中钉肉中刺了,现下对方抓住这样的把柄,又岂会轻易饶恕,怕是要大做文章了! 一边是深埋心中的挚爱,一边是骨肉至亲的兄长,无论哪边都是他难以割舍的。 耶律昊顿时双拳紧握,手上青筋凸起,狠狠一拉缰绳,下一刻,马儿一声嘶鸣,高高扬起马蹄,却在跃出三、四丈远时停住了,骏马转了个身横在三岔路上。 后面的冷域吓了一大跳,急忙拉住马缰绳,总算在快要撞上前面马时停了下来,有些担忧地看向面前这个看起来竟然有些狼狈的男人,道:“主上,如今肃亲王锒铛入狱,这监国的重任怕又落到摄政王手中,以他的手段和野心,不仅肃亲王有危险,更有可能直接犯上作乱,将皇位取而代之!” 耶律昊微闭双眸,眼中的挣扎一闪而逝,再睁眼时已神色如常地看向面前的三岔路口,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回北晋那一条,冷声道:“回宫!” “是!”冷域高声应道,心中也不由得暗松了口气,好在主子还没被感情冲昏头脑! 一人一骑很快消失在了黄沙漫天中,只余风卷起的枯叶在风中翩翩飞舞,却再也看不到踪影! 楼琅王宫,殿内灯火微微,偌大的房间只窗案前设了一盏烛灯,灯下一青衣男子正在看书,四周静谧无声,只偶尔男子翻动书页时发出的轻响。 忽然,窗外枝叶轻轻摇曳,一暗黑身影悄然无声落在外面树上,声音低低传来,“公子,蛇女已被救下,此刻正安置于城外一处小村庄,后面跟着的杀手也已处理好!” 屋内男子并无何反应,还是低头看着面前书卷,间或翻到下一页。 却听外面人继续说道:“另外,北晋那边传来消息,一切都按公子计划行事,北晋王也于今日已启程回国。” 男子听到这,微一扬眉,而后不出所料地笑了笑,眼中闪过一抹意味深长! 他缓缓拿起案上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姿态说不出的雍容贵气,薄唇微勾,幽黑的眼瞳定定看向杯中游移的波光,轻笑道:“这点火候怎么够呢?该加点料了!” 黑衣男子微微一愣,而后反应过来,躬身一礼道:“是,公子!”话落,便迅速化作一道黑影消失无踪。 青衣男子微启薄唇,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水色的薄唇在灯光下说不出的慵懒魅惑,却谁都不知道,只刚刚一番轻描淡写,却增添了多少亡魂! 男子衣袖一挥,刹那间殿内一暗,他负手立于窗前,幽寒的冷风夹带着青草的馨香吹来,宽大的衣摆和着墨发在风中飘扬,却听男子低低叹道:“都子时了,还没回来!” 声音低哑沉闷,听着还有几分无奈和感叹! 下一刻,却见月下黑影一闪,再看时,已不见窗边人影。 漆黑的夜色好像狰狞的野兽一般,将宫殿上那抹飞快翻腾跳跃的小身影吞没其中,夜里的风也像刀子一样刮在沈泠溪露在外面的脸颊之上,宫殿下面随处可见来来去去巡逻的侍卫,但却无一人察觉头顶那抹迅速跨越的黑影。 片刻后,沈泠溪已落到一处恢弘奢华的宫殿,她默默隐藏在暗处,看着那周围明显比其他地方多了近三倍的防卫,她也不禁有些犹豫,这样严密的防守,说实话,她也不知能不能全身而退,特别是知道这宫里有一匹会隐术的暗卫之后。 可是想到她此前的推断,她又动摇了,正在她踌躇之际,忽见一行太监宫人抬着一名体型婀娜,风姿绰约的娇媚女子过来。 那女子像是刚沐浴完,头上的秀发还带着几分湿气,莹白的肌肤透着微微晕红,顾盼之间,全是勾魂摄魄的万种风情! 沈泠溪微微一愣,不由计上心来,待等宫人抬着担架到宫殿拐角处,她一个矮身,当机立断一个前滚,伏在担架下面,下一瞬便随那女子被宫人一并抬入殿中。 碧宵宫内,此刻龙案上正坐着须发斑白的楼琅王,只见他双手摊开伏在桌上批阅奏折,间或用手边的朱笔圈勾几下。 正这时,身边伺候的老太监缪常拿着拂尘颠颠地从外面走了进来,俯首对案上人拜道:“王上,夜已深了,您也要休息了,之前王上说的让荣美人侍寝,现下人已经到了,正在偏殿等候着呢!” “嗯!”楼琅王只淡淡应了一声便不再说什么,他轻轻放下手中的朱笔,又眯起眸子看了看手上的奏折,见没什么问题才缓缓盖上放到一边。 楼琅王从座上站起,朝殿外走去,忽想到什么,转身朝缪常问道:“这几日太子那边可安分些了?孤记得今日他已经解除禁令了!” 缪常微微一顿,而后紧跟着上前几步于楼琅王身侧轻轻说道:“太子前几日一直很听话,从未跨出宫门一步,倒是今儿个和几家公子到外游玩去了,宵禁前才回来!” “哼!他倒是逍遥,难怪今天的早朝不见人影!”楼琅王气得胡子翘了翘,微带褶皱的脸上显出几分怒容。 而后又想到什么,继续气道:“孤王这么多个儿子,却没有哪个能堪当大任,老二谋略有余,却无仁爱之心,若江山交到他手上,岂不是百姓之祸?老七文采超群,却无半分制衡手段,若以后他为王,整日说些个之乎者也应付大臣吗?” 缪常有些莫名,这不是有太子吗?谋略文采都有,除了风流些,也没什么不好,再说哪个皇上不是三宫六院,太子这样不是正好? 他刚要开口附和,顺便提提太子,可楼琅王却好似看透他心思般,一脸的“你知道什么”的表情看向缪常,道:“太子固然才华谋略二者皆备,但太过玩世不恭,若以后他为王,楼琅迟早被他玩完!” 缪常顿时不说话了,只一味地点头应是。 楼琅王回转眸,那双一向有些混沌的眸子闪过一抹像狼一样的贪婪,那是对至高权力的无限占有和欲望。 他转身朝殿外走去,很快便来到另一处偏殿,只见宫殿内灯火微微,垂地的一层层明黄帷幔在微风中轻轻飘扬,显出万般旖旎色彩。 殿内侍女齐齐跪拜,而后又在缪常指令下做事,楼琅王直直立于殿中,任由周围环绕的侍女帮他除去华丽的厚重王服。 楼琅王毕竟五十多岁了,尽管注重保养,然持续的国事操劳也让他有些疲惫,但一想到接下来的某件事,体内却像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般涌着热流,再度兴奋起来。 这个荣美人是此次使臣刚送的番邦美女,长得妖艳魅惑,滋味也是说不出的销魂蚀骨,他只尝过一次便难以忘怀。 第172章 诱君醉 宫人依次退下,楼琅王举止愈发肆意地挑起一层又一层的帷帐,面露几分痴迷和欲念,待渐渐走到最深处,只见一窈窕丰润女子正蜷于榻上魅惑向他望来。 楼琅王顿时沉了呼吸,“美,真美,宝贝,一日不见,可想死孤王了!”低喃的男声中带着浓浓的情欲。 “臣妾又何尝不想?”女子从床榻站起,任由身上的锦被滑落于地,却见她这样凉寒的夜里,只穿了件透明薄纱裙衫,那绯色的纱衣完美勾勒出她身上玲珑饱满的曲线,让人一看便血脉偾张。 楼琅王愈发呼吸急促,疾走几步一把将面前的尤物捞到怀里,大掌不停游弋,长着胡茬的下巴若有若无在美人脖颈间轻吻,淫邪笑道:“哪里想?” 说着,手心从女人的后背缓缓前挪,狂乱地撕开女子的薄衫,一把捏住酥胸,下一刻,女子低沉的呻吟响起,在夜晚显得格外的撩人心魄。 可那宽厚的掌心还未停止,缓缓从胸口滑向女子腰间,微微停顿了一下,竟然直接向下探去…… 声音继续响起,“是这里想……嗯,还是这里?” “啊!大王你真坏……”女子娇吟一声,嘴里说着讨厌,身子却柔弱无骨地紧紧贴在楼琅王身上,一双荡人心魄的媚眼尽显万般风情! 楼琅王一把将人拦腰抱起,急急放在床榻上,此情此景,他只想到一句话,“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他终于明白天下男人为何都要争那位置,因为只有站得高,才能为所欲为! 渐渐地,衣衫顺着大床飘了下去,逼仄的床底下,甚至能闻到那衣衫上传来的迷乱气味,然就是这些味道,让紧贴在地上的沈泠溪差点忍不住吐血。 天啊,她为什么要躲在那该死的担架下面?为什么要跟着进来?难不成她要整晚躲在床底下听楼琅王和那什么外族妖精颠鸾倒凤吗? 像是回应她心中所想,渐渐地,殿内响起女子似痛苦又似愉悦的嘤嘤叫声,沈泠溪直接一头撞在地上,郁闷得想直接撞死算了! 然正在这时,只听外面太监宫女熙熙攘攘的叫声,远远地似听到一女子尖利的叫骂声,像说着“狗奴才”一类的话! 床上的楼琅王瞬间被扰了兴致,怒气冲冲地披衣站起,正要怒喝一声,却听殿门好似被什么“嘭”地撞开了。 那荣美人霎时吓得尖叫,一张布满春情的小脸上满是后怕,一下扑入楼琅王怀中。 楼琅王轻言安抚了下,而后转眸看向殿门,却见是梦娜年娘娘带着几名亲信宫人走进来。 楼琅王见此眼眸闪了闪,但很快被怒火充斥,不悦吼道:“莲妃,你这是作甚?孤王连宠幸个妃子也要你来管吗?” 梦娜闻言身子晃了晃,端丽婉约的面容上满是受伤,楼琅王见此不由面上缓了缓,正要说什么,却听梦娜声音凄厉道:“王上,并非臣妾善妒,而是这个妖女您要不得啊!” 楼琅王一怔,随即大怒,“胡闹!” 荣美人闻言脸色却“唰”地一下白了。 殿内宫人纷纷下跪,身子紧紧趴伏在地上,生怕主子的争吵殃及他们下人性命。 梦娜却双眸含泪定定看向面前这个她倾心相爱的男人,一字一句道:“臣妾没有胡闹,臣妾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这个妖女让人秘制媚香,调于香粉里面,每日涂抹面上,以此来获得王上的恩宠!” 此话一出,满堂震惊,就连躲在床下的沈泠溪也不由诧异,没想到后宫还真有人用这般低俗的手段邀宠,对象还是个鬓发斑白的老头?想到此,她不禁浑身打了个哆嗦! 楼琅王却不知何时早已敛尽神色,一双眸子瞬间沉得深不见底,只面无表情看了梦娜几眼,而后对跪于门前的缪常吩咐道:“去请太医过来!” 缪常连忙应是,小跑着出去了,殿内一下子静得只听到荣美人小小的抽泣声。 片刻,缪常返回,身旁还跟了两名太医,二人分别给楼琅王和荣美人把过脉,而后震惊得说不出来,只低低垂了头,磕磕巴巴道:“这……这,启禀王上,荣美人身上带的并非普通媚香,乃是有着香中之王的‘诱君醉’!” 众人闻言又是一惊,荣美人更是震惊抬眸,哭喊着摇头道:“不,不是的,我只用了普通催情香,并没用什么‘诱君醉’,王上……王上,臣妾冤枉啊……”说着,一下子跪趴在楼琅王腿边,紧紧抱住,好像握住生命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宫里谁都知道,诱君醉乃顶级媚香,一旦女子与男子欢好前涂抹此香,将会让男子从此对此女子痴迷,不但如此,更可怕的是诱君醉还有个功效,可以采阳补阴,这样一来,后果可想而知。 楼琅王听完却是勃然大怒,面色狰狞可怕,他一脚将人踹开,骂道:“你这个贱人,竟然用用如此肮脏手段骗取宠爱,还意图谋害于孤,来人啊,将荣美人押下去,白绫赐死!” “王上……王上……不要啊!臣妾是冤枉的,王上……”荣美人惊骇得睁大了眼睛,美眸中满是不可置信,她没想到刚才还沉迷于自己美色之下的男子竟这般狠心,连真相也不弄清就决定她的生死,她只是想要恩宠,什么也没做啊! 想着,荣美人愈发绝望,不顾宫人的禁锢,死命挣扎,哭喊道:“王上……臣妾是冤枉的,是被陷害的啊,王上……” 楼琅王面色冰冷绝情,看向荣美人的目光像是在看个死人,他冷笑一声,决然道:“拖下去!” “不要……王上不要……臣妾是被冤枉的……”荣美人衣衫早已凌乱,一张雪白的小脸布满泪水、湿发,被侍卫拖着出去,还在拼命挣扎,却只留下双脚在地上被拖拉留下的斑斑血痕! 梦娜娘娘从头到尾都只面无表情站立一旁,见此,方露出几许悲悯,她吩咐宫人赶紧将大殿清理干净,才叹息着走到楼琅王身前,拉他坐下。 又让太医给楼琅王开了剂调理身子的方子,亲自看他喝下才打发了宫人下去。 待殿内仅剩楼琅王与梦娜娘娘时,楼琅王一把将胳膊从梦娜手中抽出,冷笑着站起身,双眸定定看向坐着的女人说道:“莲妃,这下满意了?” “臣妾不懂王上的意思!”梦娜似颇为纳闷,满眼皆是迷茫的看向男人。 “你少装蒜,诱君醉乃宫中禁品,旁的妃嫔弄不到,但也难不倒爱妃你吧?”楼琅王冷哼,这些年这个女人倒是越来越胆大妄为了,就仗着他对她的宠爱和迁就,不知残害了宫里多少妃嫔子嗣,要不是看在…… 想到这,楼琅王眸光闪了闪,暗暗压下心中的烦闷。 梦娜见被拆穿也不狡辩了,微微撅起小嘴对着楼琅王撒娇道:“王上,臣妾错了还不行吗?只是这么些天您一直冷落于我,臣妾常被拒之门外,心中有些憋闷罢了!” “哦?那你的意思是怪孤了?哼!”似想到什么,楼琅王直接转眸不看这个女人,真是越来越不会办事了! “臣妾不敢!”梦娜急急解释,垂眸,掩住眼中的不甘,就因前些日子与“犬戎王妃”的争端,惹得“犬戎王子”勃然大怒,一气之下都要回犬戎,但事情还没办,又怎能放人离去,所以几乎是求着他们夫妇留下才缓和了局面。 然就因这件事,楼琅王怪她办事不利,说她得罪使臣,这样一来,一连多日再不曾看她,竟连她亲自过来也推说不见。 她梦娜又岂是吃素的,一听说最近楼琅王迷上一番邦女子,她就打算永绝后患,她的男人,别人想染指,还得看她愿不愿意! 楼琅王也有些气闷,讨厌女人的干政,但一想到梦娜代表的意义,他便缓和了神色,转身拉过梦娜的手心,走到床边坐下。 趴在床底下的沈泠溪不由浑身一个机灵,他两不会也在这睡觉吧?但见面前两双脚齐齐向床榻走来,她又一下子郁闷地趴在胳膊上。 唉!出师不利啊! 却听这时,楼琅王轻声道:“孤又哪里不想念爱妃,只是‘犬戎夫妇’一事,你确实表现过了头,若寡人还一如既往地宠爱你,岂不让旁人说寡人昏庸?” 哼!沈泠溪不由暗暗鄙夷,要不是方才见了这老王上还和另一名女子翻云覆雨,这时说不定她还真信了他的鬼话! 沈泠溪无聊扶额,心想这对帝妃还真是奇葩,半夜不睡觉,就在这里嘀嘀咕咕谈情说爱,要不要脸! 想着,她直接一头栽进臂弯里,就先歇歇吧!待他们上床安寝了她就离开。 梦娜听男人这般安慰自己,心里顿时好受不少,至于今日陷害荣美人的事,她也知道这个男人根本没放在心上。 一直以来,使臣送的美姬又有哪个皇帝敢真心收纳享用的?这些女人再美,八成都是他国布下的棋子,她了解楼琅王,以往这样的女人,他也只是随便玩玩就处置了,这次他不也是她刚出手,便顺手推舟解决了吗? 第173章 心头血 梦娜自认为自己又帮楼琅王解决了一桩麻烦,不禁有些沾沾自喜,自觉放低了姿态斜斜靠在男人怀里,却没察觉楼琅王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暗芒。 楼琅王轻抚怀中女子的秀发,和她说起了正事,“爱妃,犬戎王妃一事调查得怎么样了?” 底下昏昏欲睡的沈泠溪闻罢瞬间清醒过来,她屏住呼吸,心想总算说到正题了。 却听梦娜那惯有的娇柔声音传来,“王上,您怎么总喜欢这时候说些别的事情扫兴呀?”声音娇软带笑,却是撒娇。 又听楼琅王温言安抚了几句才听梦娜笑着说道:“王上莫急,臣妾派去的探子明日便可返回,到时自会知晓这个犬戎王妃是真是假!” “哈哈,有爱妃这番话孤王便放心了!”似想到什么,楼琅王又好奇问道:“爱妃可查出之前为何‘追魂蛊’失效一事?” 听懂了楼琅王这是在问梦娜为何下在她身上的追魂蛊会不受控制一事,沈泠溪不由暗暗握紧了拳头。她的推断没错,原来这一切真和楼琅王有关。 “追魂蛊的霸道相信王上和臣妾一样清楚,以往被我控制的也不乏武林高手,但从没人躲过。” 说起追魂蛊的毒性,梦娜瞬间变得自豪,只是说到最后,她又不由得犹豫起来,“只是那天与曼迪交手,那女人总似有若无地告诉臣妾她的追魂蛊已然找到解药,臣妾虽怀疑,但到底不信。” 楼琅王闻言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沉思片刻,问道:“追魂蛊可有解?” 沈泠溪一动不动,生怕错过只言片语。 “扑哧!”梦娜似听到什么天方夜谭,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她掩住嘴唇,好笑地看了眼楼琅王,道:“大王您又不是不知道,臣妾一向只管研毒,却从不管毒是不是有解!” 楼琅王点头,然梦娜又接着说道:“不过臣妾在万毒教时,倒听师姐们说过,这追魂蛊确实有解!” “哦?”楼琅王惊讶,毕竟追魂蛊二十年前便震惊武林,却从未听过有什么根治法子,一时间他不禁好奇问道:“怎么解?” “素心蛊!” “嗯?”楼琅王疑惑。 梦娜笑着摇了摇头,道:“臣妾也只是听说过一次,听闻这‘素心蛊’乃追魂蛊天生的劲敌,只要将其顺着伤者筋脉植入身体,就能解了!” “哦?竟这般神奇?”楼琅王饶有兴致地扬起了眉梢。 “臣妾也只是听说,并未实践。”梦娜又笑着接道。 沈泠溪听罢却不由暗松口气,虽不知神医谷的老头是怎么给她配的解药,但多一个法子总归是好事。 她先前想着此行她本就是为取冰麒血而来,虽说金胎毒冰麒能治百病,但究竟追魂蛊是否属于这“百病”之一她却是无从知晓的,这下又听还有其他方法解毒,顿时让她落下心底的一块大石。 楼琅王爱怜地执起梦娜的柔荑,缓缓掀开衣袖,便看到手臂上有数十道或轻或浅的疤印,那是梦娜长年养蛊所致,他轻轻抚了抚,感叹道:“这些年辛苦爱妃了,为了养蛊,不知费劲了多少心血!” 梦娜不禁心中一暖,她轻靠在楼琅王肩上,温和道:“大王说哪儿话?这本就是臣妾心甘情愿的。再者臣妾体质特殊,先天就带有血蛊,若非臣妾以追魂蛊为饵,又以血蛊引之,又怎能取出心头血?” 梦娜又找了个舒适位置,轻轻趴在楼琅王怀里,右手指尖缠绕住男人的一缕发丝把玩,只见青葱般的玉指上,发丝微微泛着斑白,显示着一个男人年华逝去的悲哀。 她微微垂下眼眸,压下心底的情绪,笑着道:“待查清现下这犬戎王妃的真实身份,证明她便是真正的曼迪,不论先前她身上的追魂蛊是否得解,我定再次下蛊,取她心头血,那么这百个‘八字全阴’女子的心头血便全部齐全了,再将其引入神兽体内,大王食用后便可重返青春了!” 说到这,她轻笑出声,轻轻扯了扯手中的发丝,仰头娇嗔道:“到时王上容颜再现,莫不会嫌弃臣妾人老珠黄,配不上大王吧?” “哈哈哈哈!爱妃说哪里话?”楼琅王畅快大笑,被梦娜一番话说得心情愉悦,心底涌出强烈悸动,那是再拾青春的昂扬斗志和压抑心底的野心! 他轻拍女子肩膀,眼中也多了几分柔情,心下是真的动容,不管怎样,哪怕他对她一直心存利用,但这个女人一心为他,着实难得,这也是他为何这么久一直迁就她的原因。 楼琅王伸手将女子额头紧贴自己胸膛,几许感慨道:“爱妃,你在孤心里永远是特别的,任何人也比不上!” 现在对于他来说,没有什么是比权力更诱惑的了,特别像他这样长期浸权的人,根本放不下,而想长久的掌握权力,就必须长生。 一个人只有经历了真正的苍老,才会更加渴望年轻,若只能唏嘘光阴的无情便罢,但若能得长生,又有谁抵制得了呢? 长生不老,寿比南山不老松,本就是古往今来人们梦寐以求的愿望,秦皇汉武为求长寿如痴如狂,而今楼琅王又未尝不是? 上面两人笑得开怀,却不知底下的沈泠溪早已目眦欲裂,肝胆俱颤,她实在想不到这样灭绝人性的事他们是怎么做得出来的? 百名女子的心头血?八字全阴?这又是一个为了寻求长生的帝王践踏人命的事! 难怪先前她打探楼琅内政,这位王上明明生的儿子个个优秀,却统统没什么政绩。 即使如巫马项明,身为楼琅太子,外面也只传他聪明有才,风流洒脱,却不像他国王子一样从小就有戍边经验,或长大了帮着帝王处理朝政大事。 说来说去都是这位楼琅王打的一手好算盘,从小册立太子,不过是为了堵住众人的悠悠之口,让所有王子将注意力都转移到巫马项明身上,将自己从他们之间的暗杀、忌妒摘除开来,坐山观虎斗,更是掩饰自己的贪念欲望。 这一刻,沈泠溪不由得有些同情起那个看起来阴阳怪气的楼琅太子了,从小便被自己父王扣了顶高帽,所有王子的明枪暗箭都得扛着,外面看来风光无比,却是个毫无实权的花架子。 不过有一点她是真的佩服,她此前一直觉得那人深不可测,现在更觉得他着实聪明,用一副放荡不羁的外表来掩饰真实的自己,无外乎是个明智的选择,可是真的明珠能掩得住光芒吗? 她不知道,但是沈泠溪有预感,这个楼琅王子隐藏得越久,将来揭开真面目的时候,绝对是个不亚于楼琅王的狠角色。 忽又想到什么,沈泠溪一愣,她怎么忽略方才梦娜说的神兽了?要实现楼琅王的妄想需得食用神兽? 我靠!这对帝妃莫不是疯了,还是她听错了?金胎毒冰麒不是被楼琅供奉为神兽吗?听民间百姓传之所以楼琅能数十年风调雨顺、国泰安宁,还是得神兽的庇护! 虽说这些个狗屁迷信她一点儿也不信,但这是古代啊!古人不是一向信奉神灵的吗?这个楼琅王为了一己私欲,连自己国家供奉的灵兽也不要了? 好吧!够狠,那么玩转自己儿子也算不得什么了! 沈泠溪凝神听了听外面动静,察觉两人均匀的呼吸声方悄然离了偏殿,小心地推开窗子一角,正欲离去,忽觉背后凉风一扫,她眼光一寒,不待转身直接掌心变爪狠厉后捞,等抓到一片衣角,立时整个人好似矫健的豹子般凌空翻转。 她跃至最高,一脚正欲将人踹翻,黑暗中却不知那人如何动作,只一眨眼的功夫,竟挣脱她的桎梏,闪身朝她迎面飞来。 沈泠溪大惊,娇小的身影猛地一晃,一个利落而标准的上步横踢就要朝那人飞去,却见黑影陡然纵身蹿起,身形便如俊鹘穿云般接下她后面的连连招式。 一时间,她怒不可遏,累积了一晚上的憋闷全被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的蟊贼激起来了,偏偏这时候还在殿内,不能大干一场。 沈泠溪想到这,动作越发迅速,但到底顾忌着场合,不敢动用内力,可面前这个小贼倒当真“不识好歹”,见她缓下架势,居然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她逼近。 沈泠溪气结,脚尖点地,身形向上跃起的同时直接一个霹雳腿过去,打算击中这小子面门,让他脑子清醒清醒,却不知这样一下子将自己的下盘留给敌手。 但见黑影身形一转,原本还在丈外的身形,快得犹如追光掠电,一眨眼便近至跟前,避过自己袭击的同时,一把掐住她的脚踝。 沈泠溪大怒,腿骨以着不可思议的柔软度迅速弯折,就要朝那人膝骨撞去,来人却似早已察觉她的动作,钳制住她双腿的同时,还一把将她拽入怀中。 靠!奶奶的,沈泠溪手腕正欲后撞,却觉脖颈间一片温热,下一刻那人已靠在她耳畔轻笑说道:“嘘!乖,别闹,是我!” 第174章 二虎到来 几人很快跃至山头,和玄雨打过招呼,玄雨这才知道几人姓名,当先青衣的那个名唤景礼,而后蓝衣的称作景亭,两人乃沈泠溪身边的亲卫。 落后的那名便是他今日要等的二虎,他乍见来人才想起这人他是见过的,几年前他曾帮公子去往神医谷办事时见过他,只是一时间忘记了。 很快几人便朗笑着相识了,本就年纪相仿,再加上都会武艺,四人很有话聊,一时间倒把蹲在一旁怒瞪向他们的阿黄忘记了! 众人想着路上走了一路,也有些累了,此地风景甚是不错,又认识了新朋友,心里高兴,便就地打坐休息,刚好先前路上准备的吃食还有剩余,便几人围坐了,大江南北地说着见闻。 阿黄愤愤蹲在一旁,看向几人的目光,俨然像是在看一群傻叉,哼!居然无视威武勇猛的神狼大人,像它这般英明神武玉树临风睿智可靠潇洒无双又能听懂人话高贵血统的狼到哪儿找? 果然,这群愚蠢人类的眼睛都被猪油给蒙了,只有它亲亲爱爱冰雪聪明沉鱼落雁闭月羞花风华无双的主人才看得到哥的绝世风采! 景礼本就喜结江湖豪侠,对于云琛的名字更是如雷贯耳,一时间和趣味相投的玄雨两人说得唾沫横飞。 身旁的二虎只傻笑着看着两人,间或插上几句,倒是一旁的景亭不怎么说话,他是第一个转身朝阿黄打招呼,并招呼阿黄过去的。 那一刻,阿黄忽然对这个它一向暗搓搓认为是截木头的傻叉……哦!不,是人类有了一点点改观,嗯!至少猪油不够厚,还没把他的眼睛完全蒙上! 阿黄满脸傲娇地扬起了头颅慢悠悠走过去,那神态,那步调,景礼刚好面向阿黄瞧见了,直接爆笑道:“猫步!” 这话是从沈泠溪那里耳濡目染学过来的,景礼这货有个凡人没有,而他独有的优点,平时学习不太上进,但只要是他认为好玩的会学得飞快,他一向佩服沈泠溪,认为她不管是说话还是处事风格都让他钦佩得不行,有时说起话来,既好笑又贴切! 几人除了景亭,其他人都不懂景礼说的是什么,但阿黄听了,却是差点一个趔趄趴下。 靠!阿黄大怒,拿哥这么高贵的血统去和那种只会讨巧卖乖毫无血性的低等蠢货相比? 太没人性了! 阿黄正欲一把扑过去,将景礼压倒,却在这时,它忽闻到一阵似冷香,又非香气的淡淡朦胧气味从远处传来,阿黄浑身一震,“嗷”的一声大呼,差点吓得正在啃馒头的玄雨给呛死! 众人惊愕莫名,却见眼前灰黄的影子一窜,窜到空中时因为速度太快,看着像一道灰黄的霞光闪过。 下一刻,众人就见一向臭屁神气得不行的阿黄兴冲冲地跑到半山坡,还没待众人反应过来,它又朝着山下“嗷呜”一声,那声音绵长激越,气势滂沱,直逼得方圆十里的鸟雀扑棱着翅膀跑了个彻底,活像遇着什么怪兽正要追杀它们! 景礼愕然,讷讷道:“阿黄怎么了?怎这般激动?不会是得了狂狼病吧?” 景亭无语地瞧了他一眼,直接不理他,又转头去看阿黄,然下一瞬,他身形一闪,阿黄也跟着纵跃向下。 却见山下出现一粗布罗裙的妙龄女子,正是阿黄念念叨叨了半天的沈泠溪。 沈泠溪刚一转出丛林,正欲往前走,眨眼间,就见一庞然大物隔着枝叶腾云驾雾般向她飞来。 她一怔,正欲拔剑相迎,却在看清来物时哭笑不得。 但为了安全起见,眼瞧着那坨活物以着雷霆万钧的速度飞驰而下,她急忙侧身避过,只险险擦过那团威风凛凛的长毛! 阿黄一时激动,欢腾得恨不得扑入主人温暖的怀里,却眼睁睁地瞧见面前馨香的怀抱变成了一截粗至它腰身的大树干! 阿黄捂眼,惊悚至极,嗷呜!要撞死了,主人太狠心了! 却在下一刻只觉它脖颈间长毛一痛,堪堪在它要和大树来个亲密接触时制住它的动作。 这一刻阿黄无比动容,回过头正瞧见那个木头头正紧紧抓着它的毛发。 景亭将阿黄放置脚下,同时另外几人也飞了过来,纷纷和沈泠溪打招呼、行礼。 阿黄正欲上前,然四周都是一条条大长腿挡着它的去路,它身子太胖,本想从中间插进去,然这时,恰巧神经大条的景礼两步往前挤,生生将狼头夹在他和二虎中间。 嗷!哥英俊潇洒的脸啊! 沈泠溪有些惊讶,她没想到景亭与景礼也一道来了,不由好奇问道:“你们怎么也来了?” 景礼见到主子很高兴,忙借口道:“小姐是这样的,那日我和景亭去神医谷帮将军看望神医他老人家,正巧接到您捎给神医的信,我们担心您出事,就一道护送二虎兄弟过来了!” 说到这,景礼又关心地打量了下沈泠溪,担忧道:“主子,您信上说的中了那什么蛊,现在怎样了?”景礼一时关心,便往旁侧了一步,更靠近沈泠溪。 阿黄脑袋得解,一时欢呼雀跃,谁知身边的二虎又跟着上前,它害怕被夹脑袋,急忙后缩,结果它帅破天穹的嘴巴被压住了! 呜呜呜!哥的三寸不烂之舌被咬到了! 一旁的景亭也紧盯着沈泠溪,生怕错过她的任何反应。 沈泠溪浅笑摆手,道:“你们看我这像有事吗?没事,我已经运功压制了,服下解药就没事了!” 底下阿黄拼命挣扎,两只前蹄不断拍打着景礼和二虎的……屁股! 二虎连忙上前一步,同时随手一巴掌往后一呼,正打在阿黄翕动忸怩的鼻孔上。 嗷嗷嗷!哥的千里顺风鼻啊!哼,士可杀不可辱! 阿黄张口,正想一把咬破二虎的大腿。 景礼正让开身子,让二虎上前,这一退,手上的握着的剑柄直接撞到阿黄张开的血盆大口上! 嗷嗷嗷嗷!哥的狼牙松了!留血了!要脱了! 一旁的二虎从身上背着的包袱里取出药丸,将它递给沈泠溪道:“小溪,这是师父让我交给你的,药丸共有十六颗,你每日服下两颗即可!” 说到这,二虎顿了顿,他抬眸迎向沈泠溪,黝黑面容上的那双眼睛显得真诚而淳朴,“嗯,小溪,以防你服下药丸后有何不适症状,我暂时留下吧!” 沈泠溪接过,面上带笑,垂眸时却不由得眼眸闪了闪,她欢喜扬眉,深蓝色的粗布衣袖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手掌轻轻打在二虎肩上,道:“好啊,虎子哥长年待在山谷,也没出来走走,在里面每日又得听那老头子使唤,多没劲,现在出来了,我让景亭景礼好好招待你啊!” 后面的阿黄泪流满面,抱着它嘴里一去不复返的小狼牙痛哭流涕! 景礼赶忙应了,一路上早就相熟,自是将他当自己人看待。 而身旁的景亭却只是微点头,就不再说什么,眼眸还有些复杂地看了沈泠溪几眼。 沈泠溪当没瞧见,又问了景礼家里父亲母亲身体怎样,以及神医谷的那老头子最近在做什么云云,景礼和二虎自然一一应了。 身后的阿黄身心俱疲,感觉自己备受冷落,这便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吗? 阿黄心里悲戚戚,径直上前,左扭右撞,习惯性地将还是小狼时惯用的媚主姿态使出来,前蹄抬起,尾巴后扬,屁股狂扭,双眸晶亮地看向沈泠溪,吐着长长的舌头邀宠! 嗷呜!主人,来吧!给哥一个久别重逢的火热拥抱吧! 沈泠溪果然心软,一把拉过阿黄的两只前蹄,正要搂进怀里好好安抚一番,却在下一刻手腕一缩一扬,阿黄立即被甩得远远的,“阿黄,你丫的几天没洗澡了?身上好臭!” 阿黄咆哮,对着玄雨一阵龇牙咧嘴,妈的!哥的一世英名被你全毁了! 玄雨无辜瞪眼,奶奶的,小畜生你洗澡还要爷伺候? 沈泠溪好笑,看着这个叫玄雨的侍卫和阿黄一唱一和,她怎么也想不到云琛那腹黑家伙身边怎会有个这般老实又好欺负的侍卫?没被那黑心肝的主子压榨死还真是奇迹! 从小山坡回城还有些路程,几人边走边说着话。 天空湛蓝空蒙,迁徙的雁群划过天际,秋风吻过原野上的青草,高远广袤,让空气也变得清爽舒适起来。 回到客栈,玄雨作为东道主给新交的三位朋友要了几间上房,沈泠溪也落得清闲,景礼那小子和玄雨非常合得来,才三两句话两人便打成了一片,都约好午膳后要去后山比试了! 她看那家伙精力这般充沛,丝毫没有路途奔波的疲倦,便顺手将阿黄交给他,吩咐他将阿黄全身上下刷洗干净了!免得这狼崽子一直用那双滴溜溜闪着蓝光防贼一样的目光盯着她看,生怕一眨眼她又要跑了,但的确她是打着要离开的主意! 待好不容易将阿黄骗走了,她笑着招呼了虎子哥几句就要出门,景亭这时刚好付完住房银钱过来,闻言赶紧道:“小姐,我送你出去吧!” 第175章 悲催的玄雨 待回至住处,已近寅时,四下一片静谧,宫人早已酣眠。 沈泠溪一把推开房门,径直走到里间,也不避讳后面跟着进来的云琛,直接脱掉夜行衣,又将其打包藏好,才自个儿弄了水洗漱。 云琛看得一阵无语,自己一个大男人还在屋子里,她便旁若无人地穿了身里衣在他面前来回晃荡,样子还那般坦荡自然,他是做了什么让她对他产生了误解?以至于她对他也太放心了! 终于,在瞧见沈泠溪居然当着他的面露出她那犹如白玉般的纤纤玉足时,云琛终于微红着脸别过了头,但即使没看,但那抹莹白还是飘忽在脑中,挥之不去。 云琛有些烦躁地咳了咳,打趣道:“潇潇,若是我也罢!毕竟你是我的未婚妻,但你知不知道女子的脚,是不可让男子瞧见的!” 沈泠溪嗤笑,老古董!要让他看到现代女孩子穿着比基尼在沙滩上乱跑的场景,那还不得吓死! 她一想到那情形,就忍不住嫣然笑道:“哦?是吗?我只知‘一念正则万物皆正,一念歪则满目污秽’。云庄主这时候起了别的念头,是想学江湖上那些满口仁义实则口蜜腹剑的伪君子吗?” 云琛哑然失笑,这丫头气性还真大,就因先前在楼琅王的碧宵宫他故意逗她,她自回来一路上都不曾给他一个好脸色。 他暗自摇头,待察觉女子已然洗漱完坐回榻上,他才淡笑着转头说道:“先前之事我确有不对,不该故意戏弄于你,这下云琛给潇潇赔礼了!” 沈泠溪撇撇嘴,她倒并不真的生气,只是先前在床底下趴了半天,本就有些气闷,结果这厮还跟她开那种玩笑,那时的场景,她都觉得差点暴露了好吗? 不过想想此行还算有些收获,她心下释然,不由好奇看向云琛问道:“你是何时去的碧宵宫?你知道我在那里?” 云琛摇头,有些无奈道:“我是瞧见半夜楼琅王竟然请了太医,以为有什么事发生,便好奇去看看,谁知……” 说到这,他看向女子的脸色有几分揶揄和古怪,沈泠溪怒瞪,发誓只要他说出看见她从床底爬出的话就和他绝交。 云琛失笑,摇头叹道:“谁知竟听到楼琅王和他爱妃的一番惊天设想!” 哼!沈泠溪冷哼,不再理他,径直放下帷幔睡觉! 云琛哑然,这古里古怪的丫头,突然想到先前从床底钻出的沈泠溪,他又不由得好笑!说实话,他还真没想到她居然会藏到床底,今日一遭,倒让他又见识到了她的另一面! 嗯,机灵淘气,还有点……可爱! 翌日一早,云琛便被楼琅王传旨请去了,说是要谈谈两国未来的团结协作,沈泠溪在宫里闲着无聊,毕竟这几日她不是陪着哪宫娘娘赏花看景,就是和巫马乐天切磋,她也有些烦了,便想出宫走走,顺便办点事! 随便带了几名犬戎国跟来的小厮出了王宫,便在城里大街上闲逛起来,在经过一间成衣铺子时,一招金蝉脱壳便顺利甩开了那些个侍卫。 她恢复了本来面目,直接在那群侍卫的大眼瞪小眼中大大方方去了先前约定的地点。 另一边,矮矮的山坡上,青草在风中轻轻吹拂,刚脱花苞的嫩粉色小花上,还残留着滴溜晶莹的水珠儿,闪耀着瑰丽的色彩…… 绿野上的青青碧草的每一根须叶上,都摇曳着朝阳的光芒,本是绚丽却不扎眼的景象,但落入旁边的年轻男子眼中,却是一片的迷迷蒙蒙,看不真切。 玄雨公子双手枕于头下,口里还叼了跟根尾巴草,整个人看似慵懒闲适,但实际心里早已哭爹喊娘了几万遍,他双眼似张不张,眼底还看得到淡淡的乌青,显是没休息好。 离他不远处的山坡上蹲了一坨东西,那物什在朝阳的刺目掩映下神圣得不似凡物,周身都闪着夺目的光芒。 忽然,那“神物”动了,慢慢转过了身,弧形完美,曲线毕露,金光闪闪得让人不敢逼视,又瞧不清楚。 玄雨此刻有些迷糊,还在想着哪位仙人现身了,眨眼间,就见面前的“神仙”忽的张开血盆大口,身子也向他转过来…… 靠!却是只长着锋利尖牙、吐着长长血红色舌头的大灰狼! 玄雨汗颜,瞌睡也被吓醒了,他一口吐出嘴里的狗尾巴草,疲惫坐起身来,眼眸死死瞪着面前这头大模大样蹲在山坡山的大灰狼。 阿黄甩甩鬓毛,眼神鄙夷地瞧了躺在它身后的人类一眼,又回转了身子,眼巴巴地看向山坡下,逡巡着自家主人的身影,俨然成了一尊“望溪石”! 玄雨怒,那什么眼神?他堂堂流云山庄庄主身边的四大亲卫之一,居然被头畜生给鄙视了? 而且这畜生是不是搞反了?他来这儿还是它主人请来的,虽然他很乐意帮忙,也忍受了这畜生半夜就扰他清修,用狼嘴叼着拖过来,一路上被人指指点点的羞辱,但是也算这头狼有事需他襄助,可是现在呢?这畜生什么表情? 事情是这样的,昨儿个一早,沈姑娘传来消息,说今日她有位叫二虎的朋友要来楼琅找她,但她一时脱不开身,也不知到时候有没有时间见那位朋友,便拜托他帮忙招待,另外她传信说道,她或许会来这山坡与他一道接她朋友。 结果就是他本想逗逗这畜生,说今日早上它亲爱的主人会来这儿见它,谁成想这货比谁都激动,昨儿个“嗷呜嗷呜”了半天不算,踹翻了房间立着的桌子凳子不算,震裂了他前几天刚买的木床不算,把客栈其他客人吓跑了不算,让相熟的掌柜的气晕了不算,更可恶的是在他昨日从早到晚惦着脸给故交好友钱掌柜道歉累趴之后,这畜生半夜不睡觉,就直接拽着他跑到这破山头吹风! 吹风?阿啾……阿 ……阿啾! 奶奶的!他生生被头畜生压榨了! 不!具体来说,应该是被沈泠溪外加一头狗腿子狼压榨得片甲不留! 嗷!嗷!嗷!他和这畜生相处久了都被同化了! 但是此刻他真的好想主子,主子啊!小的愿意和流云山庄的那群弟兄们接受最残酷的训练,您行行好,给我换个差事可好? 玄雨仰天长啸,愣愣地盯着天上那片漂浮的蓝云,往左边,不动,再往左边,又不动,眼珠子跟着向左转,再往左,再继续向左,映入眼帘的是一朵散发着骚气迎风扭动金光闪闪羞涩开合的小雏菊! 玄雨大惊愤然,“哧啦哧啦”屁股后挪,然后特呕狂呕! 阿黄转头,甩尾扭臀,让骚气来得更猛烈些! 玄雨刚压下的肚里酸水又被这番操作搞得大吐特吐,却只有一滩黄水,他摇摇晃晃站起,随手拿过身旁的大刀,横手一指,朝向大灰狼。 却见阿黄连个白眼也懒得给他,只甩甩尾巴,伸伸狼腿,抖擞了一番精神,又定定看向山下。 玄雨气结,打算一脚踹过去,却见原本还一脸气定神闲的阿黄一下子竖直了那对三角耳朵,眼眸闪着晶亮的光定定看向山坡一角,连眉毛上的几缕须毛都立起来了! 他一愣,转眸看向山坡底下,却只瞧见丛丛树林,绿叶缠绕遮盖,哪看得到半个人影! 他又转眸去看阿黄,却见它只愣愣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只一双闪着绿光的眼睛看着山下一转不转,从他这个俯视的角度,甚至瞧出它那圆溜溜眼中的一抹狐疑。 玄雨愈发好奇,他也跟着转头瞧向山坡底下,却见枝叶影影幢幢之中似有人影走动。他微一愣,再定睛看去,还真看到一行人正朝这边走来。 难道这里面有沈小姐说的朋友? 之前沈泠溪传话确实说她的朋友会路径这小山坡,怕后面进了城迷路,让他在这里等候,但是也可能是刚好经过此的路人,所以他还是先等等,免得闹笑话。 就在玄雨打定主意等那群人过来再问时,却见原本还坐在一旁安静如钟的阿黄忽朝那群人“嗷呜嗷呜”了两声。 玄雨汗颜,以为这野狼闲得无聊要吓唬路人了,连忙唤道:“喂!小畜……呃……阿……阿黄,别吓着人家!” 差点把心里一直暗骂着的小畜生说出口,玄雨干咳一声,连忙改口。 却听山下传来一阵男子朗笑,“哈,阿黄在前面接我们,赶紧过去!” 下一刻,只见丛林鸟雀飞散,啁啁啾啾声音不绝于耳,林间数道人影飞跃,显是都会武艺! 不过眨眼,当先蹿出丛林的是一名年轻男子,青衣墨发,神采飞扬。紧跟着飞出来的是一名年纪相仿的蓝衣男子,面色看上去有几分冷峻,不太好说话,让他想到一块练武长大的秦风。 忽的,从两人身后又跃出一年轻男子,他似有些不擅武艺,几个起落就已让他气喘吁吁! 阿黄一见来人顿时前蹄扬起,却不马上飞跃下去,反倒有些催促般“嗷呜”两声,似叫着来人快些过来。 第176章 噬魂媚术 沈泠溪本想说不必,但瞧见景亭欲言又止的神情,不由将绕在舌尖的话收回,笑道:“好啊!” 待走出客栈,来到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沈泠溪有些惬意地说起了这些日子在外面的所见所闻,景亭也不说话,只静静听着,只等沈泠溪问起家里消息,他才说上几句。 待走过两条大街,她转身看向景亭,面上早没了先前的嬉笑,眼眸里闪过锐利的光,淡淡道:“说吧!有什么疑问说出来!” 景亭眼神复杂,眼底还有着显而易见的担忧,道:“小姐,您中的蛊毒是不是并未找到真的解药?”语气虽是疑问,但话里的笃定却是十分明显。 沈泠溪看着景亭执拗得就要知道真相的神情,不由无奈点了点头,她知景亭并非景礼,不好哄骗,便实话实说了,但也只说需要素心蛊方能解毒,而二虎交给她的药丸只是暂时压制性的,顶多延长期限。 瞧见景亭渐渐暗沉下的脸色,沈泠溪轻笑着拍了拍下属的肩膀,浅笑道:“放心,本姑娘惜命的紧,区区蛊毒能奈我何啊?” 景亭知晓主子一向乐观,他淡淡点头,却在心底记清素心蛊一事,打算待会回客栈再找二虎问问,随即便目送着女子渐渐远去! 沈泠溪独自走在摩肩接踵的大街上,姿态闲适散漫,她不急着回去,更确切的说是不用赶着回去,那间成衣铺里有她的人,她可以泰然自若在城里乱逛。 她目光时不时扫过街边店铺里艳丽的绸缎和柜案上闪烁的珠玉,间或看看摊贩上那些便宜玩意儿,大概在宫里憋得有些久了,此时见着商贩成群,她竟看得津津有味,瞅哪都觉新鲜。 “上好的水粉胭脂啰,又便宜货又好……哎呀姑娘你长得真俊啊!快来看看,老婆子这么多年还没瞧过像你这么好看的女娃呢!姑娘你试试我家胭脂,保管用了让姑娘你更加美若天仙!” 沈泠溪一瞧那婆子说起话来脸上的肥肉一抖一抖的,都快把眼睛遮住了,更可怖的是面上的脂粉抹得太厚,说起话来,簌簌往下掉,惊得她不由浑身抖了抖,转身,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老妈子连忙吆喝:“诶,姑娘,别走啊!再看看!价钱我给你少点儿……” 沈泠溪却不答,只踱步到卖绢帕的摊贩前,随手拿了块轻薄却不透明的面纱戴在脸上,结了账便转身向另一条街巷走去! 而这条街上的人流甚少,两旁的房屋楼阁甚至大门紧闭,只从里面传来的靡靡响乐,才知晓这里是住着人的。 街边杏柳环绕,白的、粉的、红的、绿的各种色彩交相辉映,若再添上烟雨绵绵,那正符合了“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的绝美画面。 沈泠溪顿住脚步,抬眸看向街旁高楼上悬挂着的匾额,朱红色的“寻芳阁”三字映入眼帘。她微挑眉梢,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抬步上前,毫不犹疑地一把推开大门。 “吱嘎”一声,楼门大开,这声响立即惊动了楼里的人。 宽敞明亮的大堂内,正坐着七八个短打装扮的大汉,而他们正围坐在一张四角桌旁,手里拿着装满白酒的酒碗,身前的桌子上放着大盘的下酒菜,俨然一副正在喝酒的模样,闻声纷纷转头过来。 一见来人,众人不禁眼前一亮,虽女子蒙着面纱,看不清真容,但那婀娜窈窕的纤细身段,行走间落落大方的气度风华,也绝不像他们楼里寻常姑娘有的,哪怕楼里的顶级花魁妙音,光气质风韵,怕也不及这女子。 沈泠溪的到来立即吸引了这寻芳阁内所有人的目光,众人纷纷上前,目光上上下下打量着女子,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猥亵和轻漫,显是以为对方要卖身入楼了。 当然他们会做此想也并不奇怪,一般来说,女子孤身来此原因有二,要么抓奸,要么卖身。而第一点显然不成立,现在还未至晌午,青楼还没开始做生意,那么就是第二点了。 其他几人纷纷用着像看萝卜青菜般的目光打量着沈泠溪,对她好一番指指点点。沈泠溪也不怒,只一双眸子闪着熠熠清光,里面似有笑意又似没有,但不知怎的,却没人敢接近,总觉得这女子笑得有几分寒凉可怕。 当中一个贼眉鼠眼男子眼珠子转了转,立即向后堂跑去,沈泠溪垂眸,眼中快速滑过一闪而逝的淡淡幽光。 片刻后,就在沈泠溪以为会瞧见个穿得花枝招展,化着媚俗妖娆装束的臃肿老妈子时,却见从后堂走出一年近双十的窈窕女子。 那女子云鬓高挽,淡扫蛾眉眼含春,皮肤细润如温玉充满光泽,樱桃小嘴不点而赤,娇艳欲滴,腮边两缕发丝随风轻扬,平添几许诱人风情。 她的妩媚不是寻常女子透过肢体动作所呈现的,而是一种镌刻在骨子里的娇和柔,一扬眉,一微笑,一低首,皆是万般风情,让人忍不住怜惜。 这一刻,即使前世阅美无数的沈泠溪也不由有些愕然,她不曾想,寻芳阁的老鸨竟是这样一个勾魂摄魄的人间尤物,这般的天生媚骨,又生在青楼里,还不得被吃得骨头渣都不剩。 但接下来的种种,却让她大为惊诧。 从这人出现起,楼里的大汉齐齐低眉垂目,不敢看她一眼,连先前对沈泠溪评头论足的几名壮汉也不说话了,殷勤地跑上前替那女子拉好座位,又细细将桌椅用衣角擦拭干净才让女子坐下。 而那女子神情动作也甚为自然,随手接过另一男子递上的干净茶盏,低头轻啜一口,而后将杯盏放下,懒洋洋抬眸看向沈泠溪,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微笑,道:“姑娘来我这寻芳阁可是想卖身?” 话语单刀直入,无丝毫拖泥带水! 沈泠溪挑眉,斜倚在身旁的桌案上,上下打量了女子,又摇了摇头,笑眯眯道:“这寻芳阁的老鸨千尘竟也是名国色天香的美人儿,以我这蒲柳之姿,实在难当,恐怕连做个使唤丫头也不配吧!” 对面女子闻言一愣,面色瞬间冷了下来,眼眸也闪过淡淡寒光,就连先前低头做事的那几个大汉也悄悄抬了头,眼神齐齐落在沈泠溪身上,目似利剑! 寻芳阁是城里第一大青楼,也是所有达官贵人喜欢聚集之地,但所有人都知道,寻芳阁的老鸨向来籍籍无名,寻常客人也只知她姓季,外称季姐,但据说没有名字,季姐也只是个代称,却不料今日一个野丫头竟喊出那个不为人知的名字。 一瞬间,空气似也凝滞了,安静得只听到几人浅浅的呼吸声,却听季姐轻笑出声,银铃般的笑容像是显示她心情极好。 只见她轻站起身,袅娜的体态行走间尽是万种风情,她微笑着,眼眸斜斜瞟过来,绯红的裙衫更增添了她的魅惑妖娆,让她看起来像个堕落凡尘的妖精。 她于沈泠溪跟前站定,带笑的脸上有双狭长凤眸,鼻梁高挺,嘴角勾起一抹荡人心魂的笑意,纤细手指伸出来,好似灵蛇般挑起沈泠溪的一缕秀发,上下打卷,又轻轻回绕。 她将头靠近,眼中媚态横生,任何人见了这般画面都不由得想入非非,但因着是两名女子,不免有些怪异。 沈泠溪也不说话,嘴角依旧带着淡淡笑意,只低眸定定看向面前这个女人。 灼热又带着些微脂粉的香气萦绕在鼻尖,让沈泠溪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心,而就是这一下,却被那女子轻易捕捉。 只见她低低笑出声,微微踮起脚尖,靠近沈泠溪耳边笑着说道:“告诉我,是谁告诉你我的的名字?嗯?”尾音缠绵悱恻,让人听了都不免脸红心跳。 此时,两人挨得极近,一个微微仰头,眼带魅惑,一个低眉俯视,眼神平静;一个娇柔可人,惹人怜爱,一个清冷似水,禁欲冷漠,即使同为女子,这样的画面冲击也不禁让人浮想联翩! 堂内其他人皆目露痴迷之色,眼眸定定看向季千尘,一眨不眨,好似永远看不够似的,间或还能听到几人偷偷咽口水的声音。 但沈泠溪只淡定地扬了扬眉,大大方方地朝后退开一步,重新拉开两人的距离,眼若明珠,黑亮清澈,轻笑道:“千尘姑娘,此等媚术诱惑别人还行,对于我怕是不行了!我生性凉薄,对人对事都留着九分清醒,你若在我身上下功夫,怕要白费力气了!” 冷而带笑的声音响起,才渐渐拉回那几名壮汉的神志,几人纷纷垂眸,皆是一脸懊恼。 季千尘闻言却瞬间变了脸色,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她刚刚用的是“噬魂媚术”,这么多年,能逃过此等媚术的人她至今未遇到,别说世间普通男女,就连曾经的佛门高僧也栽在她手里过。 这一刻,她心里万分警惕,眼中早没了先前的不以为意,眼神冷冷看向沈泠溪,道:“你是谁?到寻芳阁所为何事?” 第177章 季千尘 沈泠溪懒懒挑眉,笑嘻嘻道:“我么?嗯……无名小卒罢了,来这里只是想见见这寻芳阁的东家!” “人你已经见到了,你可以走了吧?”季千尘咬牙切齿道,这女子看着亦正亦邪,又不像是那边的人,说起话来实在讨厌,什么叫就想看看她,结果看到她又表现得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这是想干嘛?逗她玩吗? 千尘姑娘表示很愤怒,她所见到的所有看了她的女人,要么就是自惭形秽得恨不得自杀,要么就是羡慕嫉妒得恨不得撕了她,再怎么也要见了她哪怕假装不屑,也要偷偷瞄向她许久,然后背后也要暗搓搓黯然神伤很久的那种。 但是眼前这个呢?蒙着一块面纱,显然就是长得丑不敢让人看到的,虽身材不错,但比得上她吗?想到这,她又瞄了眼沈泠溪那相比于她明显发育不良的胸部,傲然地扬了扬下巴,挺了挺胸部。 沈泠溪虽不知眼前这个女人在想什么,但看她瞅过来的鄙夷目光以及动作,也猜出七八分,不禁哭笑不得,她先前以为这是个御姐,现下明白是大错特错了! 她憋住笑容,轻轻咳了咳,朝季千尘摆了摆手,笑吟吟道:“不不不,我说的不是姑娘你,而是寻芳阁的真正背后主子!”沈泠溪故意放慢语调,强调“真正”二字。 季千尘闻言这回一下子站起身来,眼眸死死看向沈泠溪,警惕问道:“你到底是谁?” 能查出她真实身份并不算什么,她原本是戴罪的官家子女,先前父亲犯了罪,导致被抄了家,灭了门,幸得主上相救才活了命,这些年一直隐姓埋名躲在这寻芳阁。 即便被人查出身份,也不过将这条贱命抵上罢了,能多活这么多年,也算赚了!但是能从她这里查到主子头上,那便决不能姑息了。 想到这,季千尘脸色愈发阴沉,她不说话,只眼神执拗地看向沈泠溪,显然不等她说出个所以然,便不会同意。 沈泠溪微微扬了扬眉,那双明澈又深邃的黑亮眸子里满是笑意,她伸出食指,对着季千尘勾了勾,模样甚是轻佻无礼,但她做来却有几分随性洒脱,让人想讨厌也讨厌不起来。 季千尘望向沈泠溪的眼中满是戒备,她狐疑看了女子一眼,想着自己武功也不赖,要动手,还说不定谁赢呢,便踱步上前。 沈泠溪俯首,在女子耳边低语了两句。 闻言,季千尘一怔,像是根本听不懂沈泠溪说了什么,眼神还有些许迷茫。 沈泠溪也不解释,只勾唇笑了笑,道:“千尘姑娘只要将我说的转告你家主子,到时他自会会明白,告辞!”话落,便转身欲走,谁知还没到门口,就被三两个壮汉拦下了,沈泠溪挑眉,正要说什么,就听季千尘轻叱道:“谁让你们拦她的?让她走!” 沈泠溪轻笑,抬步正要跨出门槛,忽想到什么,连忙顿住脚步,淡淡道:“哦,还有一事,若千尘姑娘想要寻我,可以让下人去城东的悦来客栈传信,我的几位朋友在那里,到时我自会与你相见!” 说完,便转身出了门,只剩屋内尚在怔愣的几人,一壮汉挠挠头,有些疑惑地看向季千尘,道:“季姐,那丫头片子说要见我们背后的主子,可是寻芳阁的主子不就是季姐您吗?哪还有……” 话未说完,就对上季千尘那对又大又亮,闪着摄人光芒似的杀人目光,瞬间不敢说话了,愣愣地闭上嘴,嗫嚅了半天方道:“呃……季姐,我将东西准备一下,快中午了,客人要来了!”说完便一溜烟儿似的跑了个没影。 旁边几个打扫壮年见了,低头不说话,一个个像缩了头的乌龟,咕噜噜地往后退,生怕季千尘生起气来拿他们出气。 笑话,旁的人不清楚,他们这些人却是深有体会,别看季千尘长得……嗯,祸水了点!但是这祸害人的本事还不轻啊,不谈她那练得出神入化的媚功,就说身手,这楼里,所有人加起来也打不过她,最后还是被她以碾压式的打的那种,简直太凶残了! 当然寻芳阁作为这王城内第一青楼,这里的打手也不是那些三脚猫功夫的莽夫可比的,随便挑个打扫的下人,那也抵得过一般官家的守卫。如果是楼里的顶级打手,那更可以与二三品官员的私养护卫对抗了。 所以可想而知,季千尘的武艺不差,甚至说得上顶好了,这也是为何她长相如此,却鲜有人敢招惹的缘故了。 就说前几日,寻芳阁新来了个长工,对此门道还不太熟悉,见老鸨居然长得如此貌美艳丽,就起了歹念,没想到还没出招,就被季千尘一把连手脚筋都挑断了,后又被她命人拖出去扔了,现下运气好的估计还在哪个乞丐窝躺着呢! 而且对于季千尘还有个非常有意思的事,那就是季千尘非常爱美,凡是出来见人,她非得好好装扮一番才见人,若非如此,连达官贵人的面子她也不一定给。 更为奇怪的是那些个等她的官员,居然也十分配合,大概是为搏美人一笑,等个把时辰也甘愿吧! 另外,季千尘有着严重的“重女轻男”倾向,楼里的姑娘哪怕犯了再大的错,只要不违背原则,她都一缕饶恕。而对于男子,哪怕只是一点细枝末节的小错,她也能将你痛批得很不得重新投回娘胎算了。 因此,季千尘在花楼里的一直深受姑娘们的喜爱。再来,她从不决定寻芳阁的姑娘是卖艺还是卖身,一切全凭姑娘自己选择,并且一旦等她们筹齐了她们的卖身契,便会自行放人。 有些姑娘甚至会因为无路可去,哪怕拿到了自己卖身契也不离开的,像这寻芳阁的几位头牌便是。在寻芳阁还可以有个安身之处,到了外面反而不知道何处为家了! 自然,季千尘对楼里的姑娘宽厚,对寻常男女也有偏见,凡和女子打交道,总会收敛她身上的冰冷煞气,而一旦和男子相处,就会不自觉变得难以接近。 但说来更搞笑的是,正是这种落差,这王城里却有数不尽的王孙公子为她痴迷,更甚是不少来寻芳阁的宾客不是为见花魁,而是想看老鸨季千尘! 更甚至传闻连楼琅国的二王子巫马飞宇都曾倾慕季千尘,只不过后被佳人拒绝了,但这也只是谣传,并无真凭实据。 然而让人奇怪的是那位爷并不好风月,却一直保持每月来寻芳阁走个七八回,每次也只是听听小曲儿就回去,这就让人有些费解了! 另一边,沈泠溪在大街上东绕西拐,很快就把身后跟着的几个小罗罗甩掉了,这时候会让人跟踪她的,除了刚才遇到的季千尘,她也不做他想了。 但这女人是不是有点傻?她都将地址报给她了,还要派人跟踪? 随即又想到先前在寻芳阁见到的,不禁有些好笑,她摇摇头,罢了,有什么奇葩主子,就会有什么另类下属,嗯,这个她可以理解了! 挥去脑中思绪,迅速赶回成衣铺子,又带着侍卫在大街上找了家酒楼吃完饭,然后随便逛逛便回宫了。 回到宫里,天色已然不早,云琛却还未回来,沈泠溪经打听才知道,原来是楼琅王今日得一珍稀美玉,邀请云琛一块儿观赏去了。 沈泠溪听后低笑出声,小丫头见了不免奇怪,好奇问道:“王妃,您笑什么?”这丫头是真正的曼迪这次来楼琅带来的,平时颇得曼迪信任,所以在她面前说话无太多顾忌! 沈泠溪摇摇头,垂眸看着面前这个娇俏单纯的小丫头,不由想起她自己身边的初夏和点秋,年纪也如这般,这次出门没把她俩带上,不知有没有怨怪她? 想到这,她笑了笑,没说话,只转身拿出先前在街上小摊子那里买的一些小玩意,都是些女孩子喜欢的钗环、耳坠、胭脂水粉一类的,价钱不贵,用来打赏下人却正好。 小丫头见了立即眼前一亮,却碍于沈泠溪在不好伸手去摸,只惊喜道:“王妃,这些首饰好漂亮啊!和我们犬戎那边的不太一样呢!” 不一样吗? 沈泠溪瞧了一眼,没看出来,她一向对这些饰物不感兴趣,平时也就没怎么观察。见小丫头欢喜,不由高兴了几分,淡笑道:“喜欢么?喜欢就拿去和其他几个一块儿分了,至于我们宫里那几个侍卫?每人二十两银子,算打赏你们这些日子的辛劳!” 小丫头闻言一愣,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沈泠溪。 沈泠溪莫名,挑眉问道:“怎么?嫌少啊?” “不不不!”小丫头连忙摆手摇头,眼睛都急红了,忙说道:“奴婢怎敢嫌少,只是一时有些惊讶,高兴过头了!”话落,急忙笑着道谢,小脸上满是兴奋,这才拿了东西往外走。 跨过门槛时,小丫头又转过身,眼眸里满是真诚和认真,她看向沈泠溪,忽然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其娇俏明媚堪比院中的那树合欢。 第178章 情深 “王妃,奴婢不知道您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和现在这样爱笑,但在巧儿看来,王妃现在的样子是最美也是最幸福的,巧儿希望王妃能这样一直幸福下去!” 说完,小丫头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微笑着转身出了门。 其实他们这些丫鬟侍卫也不是傻子,自是看得出两位主子的转变,但在他们简单的头脑里,大概想的也只是因着二人关系的缓解,才使得夫妻重归于好,并未想其他的。 而之所以小丫头会惊讶,倒不是因为主子赏赐有多丰厚,其实和以前相比,这些并不算什么,只是施给者态度的不同,所造成的影响自是千差万别。 以往曼迪王妃也会打赏下人,甚至赏赐非常丰厚,但那时她总秉着一种高人一等,施舍的态度,长此以往,下人们虽表面恭顺,那也只是畏惧她的地位,心里却不会真正信服于她,因为她忽略了,即便是下人,他们也渴望被尊重。 但是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如今他们伺候的主子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王子和王妃,当然这就另当别论了。 屋内,沈泠溪却不由想到另一件事,今日楼琅王将云琛支开一天,是真的确定她便是假的犬戎王妃,还是如何? 眼下看来,他应该没有怀疑云琛的身份,要不然也不必在他俩面前演戏,只是现在这只老狐狸是要玩哪招呢? 忽地,她面色一变,因为她突然想起昨夜梦娜说找了探子查她身份的事,话说今日探子就该回复她消息了。 昨夜因为一时接到的信息太多,忘了这回事,回来也着实太晚一下子睡着了,没提前安排这回事,倒是她的失误了。 所以眼下有可能楼琅王那边已经知晓她是个假王妃,那他会怎么做呢? 会直接告诉云琛?还是怎样? 若直接说,“犬戎王子”不一定相信,而且还会怪楼琅王多管闲事,若知情不报,难免等以后“犬戎王子”知晓后,会怨怪楼琅王隐瞒真相,那么进而影响两国合作发展。 因此不论楼琅王怎么做,都会招来“犬戎王子”的不悦,那么如果她是楼琅王会怎么做呢? 沈泠溪低眸沉思,忽想到什么,眼眸迅速闪过一道幽光,再转眼间,又化于无形,她怎么忘了,云琛那个祸害又岂是吃素的?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宫里却早已璀璨一片,华灯初上间,门外传来宫人传话的声音,大概意思是楼琅王初得美玉,一时欣喜交加,特安排了宴席,邀请还留在王宫的犬戎夫妇二人一同观赏美玉。 沈泠溪勾唇浅笑,一边笑着应了,一边叫丫头帮自己梳洗打扮,半个时辰后,便由宫女引着往宴席走去。 这次宴会设在都梁宫,离楼琅王住的寝宫不远,因此她到的时候,主座还是空的,只几名王子公主站在门边说笑。 正堂内,梁柱精雕细绘,镶金嵌珠,流光溢彩,好一幅繁盛景象。 舞姬们裸着脚踝,纤细如玉的脚踝上串着细小的银链子,上面挂着小铃铛,当纤足旋舞于松软的凤凰花开毡毯上时,顿时发出一阵轻灵响乐,和着丝竹管弦配乐,旖旎中透着风情,令人心神荡漾。 沈泠溪一眼便瞧见坐在右手边第二个位置上的云琛,此刻他身边正站了名衣着华丽的绝色小侍儿,那好似莲藕般的纤纤玉臂上,正拿着酒盏给云琛倒酒,浓郁的酒香和着蜿蜒直下的酒水,在这光彩夺目的宫殿中显得格外协调。 醇酒美人,神兵宝马,本就是男人永久的野望! 沈泠溪饶有兴致地看着这眼前一切,她看到云琛望向美婢温和的笑意,也看到侍儿娇羞垂下的颈项,更看到云琛那黑黑的眼眸深邃得好似一眼看不到底的幽井。 绝色小侍儿还在为自己又多了名裙下之臣而沾沾自喜,却不知自己的所作所为在别人眼里也只不过是场自导自演的戏,那人不过闲暇时捧个场罢了却妄自异想天开。 却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年轻爽朗的男声,“咦?你站在这儿作甚?怎不进去?” 这一番问话,立即引来旁人注意,云琛那原本还有几分迷离的眼神也清明过来,转眸看来,见是沈泠溪,立即起身迎了上来。 恰这时,说话的巫马乐天也走了过来,自这几天与沈泠溪一番较量,让这个一向爱武成痴的十王子对沈泠溪也多了几分敬意。 在他看来,女子学武不易,而能练到沈泠溪这般境界的,实乃少见了,所以他一直对她很是钦佩。 “我么?嗯……” 说到这,沈泠溪瞥见朝这走来的云琛,眼中不由闪过一抹狡黠,勾唇笑道:“夫君时常教导我,中原女子一向讲求德性内外兼修,内要‘贞固沉静,幽寂娴雅,端正庄重,诚实纯一’,外要‘孝亲敬养,仁爱明察,慈淑和睦,温柔恭顺’,若无法做到这八点,就无法与其相配,也就不配做这个犬戎王妃!” 巫马乐天听后表情一愣一愣的,对于一向只看武功秘籍的十王子来说,显然根本听不懂沈泠溪在说些什么,但大致意思还算明白,就是犬戎王子要求她德行兼备,要不然就撤了她这个王妃的位置。 在现代,一个人对他人钦佩、喜爱或视作榜样,严重点的被说成脑残粉,类比于沈泠溪之于巫马乐天,虽说没那么夸张,但至少也算作偶像了,见到自家偶像被这般“贬低”,乐天小王子顿时不乐意了。 下一刻,巫马乐天剑眉倒竖,以着英雄救美的姿态,将沈泠溪护到身后,剑柄一横指向云琛叫道:“你干嘛嫌弃曼迪?她武功那么高,你还不知道珍惜?” 沈泠溪一噎,随即哭笑不得。好吧!在乐天王子眼里,武功好就是王者,其他什么的都不重要,只是她什么时候和这小子这么熟了?曼迪都叫上了?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果然,旁边围过来的三两个王子公主霎时脸色变得尤为精彩,一个个扫向她的目光满是打量。 云琛还未说话,只一双眼睛满是戏谑地看了沈泠溪一眼,正待说什么,刚走到门口的巫马飞宇刚好听到他弟弟的这一番言论,不由额上青筋跳了跳,赶紧走过来,啥都没说便一把将巫马乐天扯开。 巫马飞宇先是狠狠瞪了巫马乐天一眼,这才转身朝云琛拱了拱手,笑道:“王子莫怪,小弟一向心直口快,说话不经思量,刚才那番话若有冒犯之处,还望王子海涵!” 云琛洒然一笑,面如春风,清隽爽朗,他伸手揽过沈泠溪,先是低眸温和瞧了女子一眼,才抬首挑眉笑道:“无妨,不过王子有一事说错了,小王与曼曼两情相悦,从无嫌弃之说,而刚才曼曼说的德行八点,也不过是曼曼的玩笑之语。” 说到这,云琛顿了顿,背在身后的右手缓缓执起沈泠溪的纤白玉手,低眸对上女子的秋水剪瞳,用着低沉轻柔的嗓音说道:“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追寻,一曲一场叹,一生为一人,纵使江山如画,又怎敌曼曼的倾心一笑?” 整个殿堂瞬时变得鸦雀无声,除了跳舞的舞姬脚踝间那叮叮咚咚的响声,再无其他说话声。众人只呆愣愣地看向殿中央相拥着的两人,男子清俊挺拔,秀逸无双,女子温润可爱,清新靓丽。 巫马飞宇和巫马乐天两兄弟也愣住了,他们都没想到这犬戎王子说话会这般直接,本是恋人间亲密的话儿,他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脱口说出,当真有些孟浪! 而旁边的公主女眷听了,有些羞赧的同时,却又不由得心存羡慕。这样一位品貌出众的天之骄子,却轻易说出“一生为一人”的话,虽无从辨别真假,但这确实是无数女子梦寐以求的事,又见犬戎王子说得这般情真意切,原本的三分怀疑也荡然无存。 此刻外人看去,确实会觉得殿中相拥的男女如胶似漆,缠绵悱恻。娇柔的女子紧紧依偎在男子怀中,螓首微仰,柔情蜜意,俊雅的男子手揽妻子,俊脸微侧,眼眸似水。但谁都没有发现那掩在衣袖下紧紧相扣的双手,又是怎样的青筋迸乱。 沈泠溪眉梢含情,嘴角带笑,满脸都是为人妻的幸福与甜蜜,但心底却早已把面前这个笑面虎诅咒了一万遍,靠!说的什么乱七八糟?这厮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是越来越大了!别人还当他们在秀恩爱,却不知沈泠溪表面笑眯眯,心里却恨不得撕烂云琛那张狐狸相! 她小心运功,将内力集中于掌心,偷偷用内力与这货对抗,谁知这家伙居然听之任之,只用适当的内力压制她的动作,又巧妙避免为旁人察觉。 云琛微笑低头,轻柔道:“曼曼你说是不是?” 沈泠溪一怔,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云琛在问什么?待反应过来,才想起他问的是先前她说德性只是在开玩笑的事! 呵!这个不要脸的混蛋,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就准他当众戏弄她,却不让她耍回来,他想得倒真美! 第179章 荒唐太子 沈泠溪正要说什么,就听门外传来一道懒洋洋的笑声:“本宫来得真不是时候,这一来就撞见犬戎夫妇两人你侬我侬,如胶似漆!” 众人寻声看去,见正是数日未见的巫马项明连同身旁两名绝色美姬缓缓走来,那两名女子一个美艳无双,一个清纯可人,硬生生将席上不少女子比了下去。 云琛眼眸带笑,似未将男子的调侃放在心上,还与有荣焉般握住了沈泠溪的手腕,轻轻揉了揉,挑眉笑道:“醒握杀人剑,醉卧美人膝,太子殿下那般潇洒倜傥、风流畅快的英姿又岂需羡慕旁人?”话到最后,眼眸随意地瞥了巫马项明身旁的美人一眼。 巫马项明大笑,目光流转间不着痕迹瞅了眼沈泠溪,笑着接道:“那倒是,若比起美人,又有谁多得过本宫的重华宫,若王子有兴致,去本宫那里坐坐啊!” “九哥!”巫马乐天急忙吼道,先是有些担忧地瞥了眼沈泠溪,而后径直走到巫马项明身边,道:“九哥,您就不要添乱了,人家夫妻感情好得很,哪要我们干涉?您还是带着自己女人好好过日子吧!”话到最后越来越小声,仿若有些不好意思。 但即使他说的声音小,但在场的多数都会武艺,又有什么听不清的! 沈泠溪与云琛听完一怔,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原来这十王子竟也会为了她数落自己的哥哥? 巫马项明闻言却不由得眉头倒竖,这浑小子除了练武还学会管起他来了。 巫马飞宇在那独自看着却有些面色不好,在众兄弟中,他最讨厌的便是巫马项明,老十倒是和所有兄弟都亲近,但是他不一样,只要有巫马项明出现的地方,就没人看得到他,所以他一直看不惯那小子。 但无论如何,但谁让他命好,一出生便是太子,还得父皇赏识,谁有他幸运? 然而想归想,现有宾客在场,又怎能让人烙下话柄,所以很快巫马飞宇便前去打着圆场,而云琛也很好地扮好了犬戎王子的这一重使者身份,疏离却不失亲和地与几位王子打着官腔! 殿内灯火通明,壁上高挂的红绸和着宫灯,灿烂夺目得晃人眼晕,沈泠溪始终端着娴雅有礼的微笑,与上来招呼的王子妃嫔随意聊着。 然而她本就不喜这等场合,在南越,有个疼她入骨的父亲,对于她不喜的事能推则推,从不强求她做任何事,所以,没多大一会儿她便觉乏了。 但也不好直接表现出来,便懒懒坐于席边,看似认真听着旁边几名女子谈话,实则已然魂游天外。 她随意打量着殿中的男女,此次本就为家宴,所以来的也全是楼琅王的一些子嗣或者妃嫔,然一眼扫去,她却不禁暗暗咋舌。 心中暗暗惊叹,这楼琅王还真是个色鬼,席上来的仅全是他的一些成了年的孩子,可是一看,竟有三十多个,听说后宫还有五六个怀了胎的宫嫔,二十来个未成年的王子公主,这么一算,这楼琅王是种马吗? 沈泠溪正暗暗腹诽,忽然觉得前方有道强烈的视线紧紧注视着她,她一愣,不由抬眸看去,却见是巫马项明正举着杯盏朝她遥遥举杯。 她一怔,眼眸流转间似有幽光划过,而后勾唇浅笑,缓缓端过手边的酒盏,正要仰头喝下,却在这时,从旁边伸出一只修长如玉的大手,径直接过她手中的杯盏。 竟是云琛拿了她的酒杯,朝巫马项明略略示意,便一口饮下。 沈泠溪也不说话,只瞅见巫马项明懒懒靠在椅上,随手将身旁的美人勾到自己怀里,右手转动手中的杯盏,放至嘴边慢慢饮尽,而后又转眸看向她,目光是那样的……促狭! 沈泠溪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眼中有些许深意,但那其中的意思就只有他两人知道了! 正在这时,楼琅王带着几个宠妃齐齐到来,其中便有莲妃梦娜。他先是好一番开场白,很快,便宣布宴会正式开始! 大殿上一片热闹,觥筹交错不断,众人齐齐向楼琅王敬酒,丝竹响乐不断,殿中央微微隆起的高台上,舞女们一个个水袖飞扬,清歌宛转,腰肢好似水蛇一般灵活扭转,翩翩起舞。 “都梁宫里好久没有这般热闹了,你们兄弟姊妹齐聚一堂,又有犬戎国的王子在此做客,孤又偶得一美玉,真是可喜可贺啊!”楼琅王略带苍老的醇厚嗓音缓缓响起,一瞬间,大殿里齐齐安静下来,沈泠溪也随着众人朝上座看去。 只见今日的楼琅王穿着一身明黄华服,但即使在这种颜色的衬托下,脸色却依旧显得有些暗沉,只那双半眯着的丹凤长眸里隐含的精芒让人不敢小觑! 沈泠溪不由想起那日在碧霄宫见到的这位王上色欲利熏的丑陋模样,一时间竟怎么也无法将面前这位看上去端重老沉的王上与之相比,心下却不由暗叹,人果真具有多重面具,帝王更是如此! 座下一名王子当先站起来,朝楼琅王恭贺笑道:“父王,咱兄弟几个能像如今这般安聚一块儿,自是离不开父王的英明决断,我楼琅更是在父王的庇佑下,国运昌盛,百姓安居乐业,这都是有赖于父王一直坐镇中央,扬我楼琅国威啊!” “是啊,父王的确是儿子们学习的典范,咱楼琅地处东南,水稻产量在几国之中一直遥遥领先,再加上前几年,又打通了与其他小国的畜牧关节,又有父王的英明决断,经营谋划无一缺漏,这才让我楼琅自那之后名扬四海,让周边小国敬仰称赞!”旁边另一华服王子忙接着称赞,生怕错过此番讨好楼琅王的机会! 天下没有人不爱听好话,特别像楼琅王这样的君王,他急需臣子对他的肯定与赞扬,来证明他确实合适王上这个位置,而此番王子们的拍马之语自是说到楼琅王的心坎里,只看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得意便可知晓。 眼见楼琅王开心,下面王子更是搜肠刮肚地把楼琅王做的好事说了个遍,直说得楼琅王眉开眼笑,乐不可支! 可就在楼琅王眼眸随意扫看堂中坐着的众人时,待扫到沈泠溪对面那一桌,却立即沉了面色。 只见太子巫马项明毫不顾忌场合,左拥右抱,好不快活。头歪歪枕在左手边美人肩上,身上的大红袍子也不知为何敞开了,露出精壮的上半身,而右边的美人正慵懒倚在他怀里,手里还拿着一颗鲜嫩可口的葡萄,正伸至他唇边诱惑。 这般纵情声色,完全不顾旁人看向他的异样神色,自顾自地接受着身旁美人的依偎挑逗,直看得殿内年轻公主面红耳赤。 其他王子渐渐也发现楼琅王情绪不对,不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待看到太子那边情形,先是一愣,而后心中暗喜,想着父王会不会废太子! 沈泠溪饶有兴致地看着这殿中喜剧性的一幕,看着那些个王子表面镇定担忧,但那眼底掩不住的贪婪和欲念,想着接下来会怎么发展,楼琅王真会一气之下把这个荒唐太子给废了? 呵!想想那背后掩藏的肮脏内幕,就知道绝不可能。 楼琅王面色铁青,正要发怒,却听下面的巫马乐天笑呵呵第打着圆场:“咦?父王,今日不是来赏玉的吗?玉呢?” 说罢,将前殿上上下下都看了个遍,见没见到东西,又朝着沈泠溪这桌使了个眼色,而后看向楼琅王狐疑道:“父王?现下犬戎王子人家就等着看美玉了,父王还是别卖关子了,挠得人家心痒痒!” 楼琅王转回目光,先是朝云琛这边看了一眼,见他依旧淡定如常地浅笑,不由转向巫马乐天,见他一副眼巴巴的着急模样,立马气得胡子翘了翘,没好气骂道:“你这兔崽子,出息?” 但是从那微带笑的语气中也知道,之前的气焰已消了大半。 随即楼琅王命身边的缪常去拿东西,不一会儿,就见缪常公公后面跟着名小太监,手里端着个用红绸盖着的托盘上来,想必下面便是玉了! 楼琅王此刻脸色已好了不少,也不去看下面太子那边依然糟心的一幕,只让缪常将红绸揭开。方只现出一角,就仿若有月白色的荧光流泻而出! 靠的近的妃嫔齐齐惊呼,但不知是不是她眼花,沈泠溪竟瞧见从坐进大殿便一声不吭的梦娜娘娘,眼中似闪过一道幽光! 待她细细瞧去,又见梦娜只和寻常妃嫔见着稀世宝物般惊喜赞叹。她暗暗长了个心眼,明知此次宴会等同鸿门宴,又岂敢掉以轻心! 那玉色泽晶莹剔透,温润淡雅,质地致密细润,坚韧无比,形状圆润灵巧,仿佛整块玉都浸着水一样。此时大殿灯光璀璨,色彩斑斓,可那无暇的美玉却不逊色半分,反而在一众琉璃珠宝中显得愈发雪白纯净,却是一块难得的好玉。 可楼琅王当真是为了赏玉大办宴席吗? 第180章 再遭阴谋 却在众王子交相赞叹时,梦娜娘娘忽然低低掩唇轻笑,容色说不出的温婉淑丽,离得近的楼琅王转眸看她,不禁淡笑问道:“爱妃何故发笑?可是这玉有何瑕疵?” 梦娜轻轻摇头,轻语道:“臣妾一个后宫妇人,哪懂得鉴玉?不知大王这玉从何处得来?” 楼琅王闻言顿时哈哈大笑,眉色绽开,颇为得意。 殿中其他人也颇为好奇,只知今日楼琅王偶得一宝玉,却当真不知来处! 身旁的缪常忙上前躬身答道:“回娘娘的话,这玉是我楼琅国的百姓在凤凰山的青石下面偶然拾到的,他见这玉石颇为奇巧,也拿不定主意,便交给官府献给大王!” 梦娜闻言轻笑点头,其他人听罢也是既惊且叹,云琛却在此时忽然笑出声,“‘凤凰不落无宝地’,王上此番得此美玉,乃是大吉之兆啊!” 众王子怔愣,不知“犬戎王子”说这话因何缘故,因为即便这玉代表着好运,也和他这个别国王子没有半毛干系,那他这样说就令人深思了! 底下一直邪魅笑着的巫马项明忽地垂眸,面上似闪过什么,但转眼间又回到方才的嬉笑慵懒! 楼琅王闻言却是眸光闪了闪,眼中飞快掠过一抹亮色,片刻后又是大笑着指向云琛,道:“好个犬戎王子,眼力果然不错,孤国库里还有几样宝贝,过几日你和孤再去看看,要是喜欢,赠予你便是!” 云琛轻笑点头,道:“如此谢大王厚爱!” 沈泠溪淡笑看他,原本明日就要回犬戎的计划,又被楼琅王这番挽留推迟了,而且还是心甘情愿地把他们留下来,如此,又不会显得他们在楼琅逗留另有所图,他倒是好算计! 感觉身旁女子传来的促狭目光,云琛眼角微微一挑,嘴角微勾,有些小得意。 呵!阴险狡诈的黑狐狸! 美玉争相传看,待拿到云琛这边时,却听梦娜娘娘在上座忽似想到什么,惊讶道:“本宫倒是想起一名故人,说来曼迪应该更熟悉,毕竟曼迪小时候还是她看着长大的。”说到这,梦娜故意顿了顿,眼神直直瞅向座下的沈泠溪。 沈泠溪听得心下一突,总有种不祥的预感,暗暗压下脑中的思绪,继续保持着恰当的微笑。 只听梦娜继续道:“原先在我们西域时,有名叫阚堰的仆人,因为家道中落,便入了西域王宫为奴,后来经了解,才知她祖传就是卖玉的行家,但除了识玉的本事,雕刻更是一流,什么玉料到了她老人家手中,都能雕刻出花样来!” 说到这,梦娜不由痴痴笑起来,似想到什么好笑的事! 众人听得心痒痒,皆好奇那位传说中卖玉的怎么个雕技了得。 楼琅王笑着瞧向梦娜,道:“爱妃就别卖关子了,干脆一下子说清楚吧!” “唉,王上,臣妾即便说得天花乱坠又能怎么样呢?还不如让大家亲眼目睹!”梦娜浅笑着看向楼琅王,但那含笑的眸底似有暗光划过! 楼琅王眸光闪了闪,疑惑道:“爱妃的意思是?” 梦娜轻轻笑出声,转眸看向台下坐着的沈泠溪,微笑道:“说来也是巧,臣妾从西域带来的老嬷嬷前些日子出宫办事,就在城里遇到了阚堰,她已出宫嫁人了,夫家竟就在我们楼琅,今日不是大王得了宝玉嘛?臣妾便让人将她带进宫来了!” “哦?”楼琅王闻言顿时起了几分兴致,道:“那就宣她过来吧!正好也让大家见识见识!” 沈泠溪暗暗垂眸,即便知晓这个阚堰有鬼,但也只能见招拆招了! 楼琅王转回眸,忽觉右手边太过安静,这一看,差点没被气得背过气去,只见右边的巫马项明却像是喝醉了,懒懒趴在桌上,连身边的美人也顾不上了,只任由女人给他捏着肩,捶着腿,即便睡着了,享受意味也是十足的。 众王子默默看着太子笑话,只巫马乐天有些担忧地瞧了瞧对面,然而这时候也不好说话。 正这时,外面传来太监吆喝的声音,不一会儿,就见一名年愈五十的老妇人缓缓走来。 沈泠溪细细打量,这是名相貌普通的寻常妇人,一般来说,这样的样貌,即使在大街上也是一抓一大把,而这人她虽没亲眼见过,但云琛给她的资料齐全,自是知道这人算得上是曼迪的半个奶娘,可现在的感觉却有些奇妙,让她奇怪的不是妇人的相貌,而是她给她的整体状态。 在这个时代,除非习武,或者养尊处优的妇人,一般来说,到了这个年纪的很少有人走路这般轻盈。 再者,从这人的资料也可知晓,这个阚堰十几岁便入宫,从最低等的女婢做起,直到成为几个公主的贴身随侍,这么些年,在宫里跌跌爬爬了小半生,受尽委屈,又如何会有这么好的精神气? 所以这人十有八九就是假冒的,那么梦娜是想用一个假的阚堰来揭穿她的身份吗? 沈泠溪暗暗沉下心,微不可查地看了梦娜一眼,见她正微笑着同楼琅王说着什么。 见人带来了,楼琅王随意打量着底下之人。 却听这时梦娜温和笑道:“阚堰姑姑,您还记得我吗?一转眼,本宫都离了西域十多年了。” 底下正跪着行礼的阚堰缓缓抬起头,待看见说话之人,顿时年老的面容也不由动容了,眼泪渐渐浸满眼眶,哽咽道:“诶呦!是梦娜公主啊!老奴怎会忘记?您小时老奴还在您宫中待过呢!” 梦娜听完也颇为感慨,连忙示意身旁的宫人将人扶起,笑道“是啊,一转眼都这么多年了,姑姑还是风采依旧!” “诶,快别这么说,奴婢都成老太婆了,娘娘才是真正的牡丹绝色啊!”阚堰忙不好意思地摆手笑道,又觉这番动作,当着这么多贵人的面有些不妥,便缓缓躬着身子垂首立在一旁等待吩咐! 梦娜大概是见着故人,笑得开怀,又瞧了下座一眼,道:“姑姑您不知道吧,此番曼迪也来了呢?说来曼迪还未及笄时,姑姑便出了宫,想来定十分想念!” “哦!是吗?曼迪公主也在这里?”阚堰闻言忙惊讶抬眸,待瞧见梦娜点头后,才欣喜地双手相搓,像是十分激动。 梦娜轻笑着看向身旁的楼琅王,道:“王上,何不让阚堰姑姑和曼迪先见见,这玉嘛!时候还早,不如等上片刻?” “嗯!”楼琅王捋捋下巴上的胡须,淡淡点了点头,道:“那就再等片刻吧!” 梦娜和善笑了笑,转眸望向下座云琛这边,眼中隐有深意,道:“曼迪,阚堰姑姑来了,快过来见见吧!前几日你不是还念叨着吗?” 沈泠溪瞳孔微缩,瞧见梦娜扫过来的目光,她暗暗握了握手心,这个阚堰她本就不认识,何谈会在别人面前提起,明摆着梦娜是想拆穿她! 她轻笑着站起,缓缓整理身上的华服,正要从桌边走出,却这时,云琛放在膝上的手掌突然伸出,握住沈泠溪放在身侧的手腕。 她一惊,脚步顿了顿,云琛却只在她手腕上暗暗拍了拍就放开了手。 沈泠溪当一切正常,慢悠悠地走至殿中央。阚堰一见她顿时眼前一亮,但沈泠溪并未错过她眸中飞闪而逝的淡淡精光。 她静静站立,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像是见到许久未见的长辈般亲切自然。她看见阚堰颤抖着嘴唇上下打量着她,眼中有着显而易见的惊喜和激动,她道:“阚堰姑姑!” 叫阚堰的老妇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她似是十分激动,双手竟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拉住面前人的手腕。 沈泠溪身子一僵,又很快调整过来,任由这老妇略带放肆的动作,她倒要看看她接下来要怎么做! 老妇人浑身颤抖,那双布满皱纹的手掌也不禁轻轻拍着沈泠溪的手臂,声音温柔唤道:“公主……” 尖瘦的下巴,轻薄的身子,微微的鱼尾纹,再加上看向对面人略带愁意和疼爱的眸子,直将一个见到亲人似的老人形象表现得淋漓尽致,连沈泠溪也不由暗暗赞叹,若非这人会武,她还真可能相信了! 之前从这人轻盈的脚步可以看出,这人或许十分年轻,或许像舞姬一般常年跳舞,但刚与她握手,她专门感觉了一下,发现这人有厚厚的老茧,显然是练家子。 对面的阚堰像是十分激动,大颗的泪珠缓缓落在她憔悴的面颊上,她颤抖着伸手抚上沈泠溪的面容,道:“公主,让老奴好好看看您,这些年……” 未待她说完,沈泠溪眼眸一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不着痕迹握住她的手掌,故意将其拿下,双手紧紧握住,眼睛微红道:“阚堰姑姑别哭了,您一哭,让迪儿也忍不住要哭了。” 这一抓,沈泠溪明显感觉到这人手腕的僵硬,想当她是瞎子吗?方才这人伸手到她脸上,是想看看她脸上有无易容吧?她不想让人知道的事,还没有人可以触碰! 殿中众人看着这对主仆相认的画面,虽有些不耐,但谁让是楼琅王的吩咐,他们也只能耐着性子等待了。 第181章 再遭阴谋(二) 对面的阚堰暗暗垂眸,反手握住了沈泠溪的手腕,轻轻捏了捏,状似不经意地抚摸着她的手臂,忽似看到什么,她浑身一个激灵,眼睛霎时瞪得老大,惊骇地一把掀开沈泠溪的衣袖,惊怒道:“你……你不是曼迪公主,你是假冒的!” 说着,竟似要撕开沈泠溪手臂上的衣衫,被她轻易挣开了! 殿内众人齐齐一愣,喝酒的,闲聊的,不耐烦的顿时回过神来,就连一直趴睡着的巫马项明也模糊睁开了眼睛,眼睛似有不善地看向殿中两人。 沈泠溪眸光微闪,眸色微垂间掠过一丝恍然,她不着痕迹地瞥了眼云琛,而后似有些莫名地看向面前的阚堰,惊疑道:“姑姑,您说什么?迪儿听不懂!” 阚堰似极为愤怒,一张原本布满皱纹的慈祥面庞顿时变得扭曲,她愤恨指向沈泠溪,骂道:“呸,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你根本不是公主,你……啊!” 话到这,妇人倏地一声惨叫,却是两旁同时飞来物什,齐齐击在阚堰的左右脸上,只一刹那,脸庞竟肿得老高,更甚至,左脸那边,两颗牙齿竟打了下来,顿时,嘴角鲜血直流,看得好不渗人! 众王子看向掉在地上袭击人的东西,竟是两颗一般大小的浅紫葡萄,此时已齐齐开裂,汁水流淌溢出! 坐在后排座靠后的巫马乐天因着位置特殊,视野方便,将方才某两人的动作看了个分明,此刻不由偷偷咽了口唾沫。 默默低头,当什么都没瞧见。 阚堰的惨呼将愣神半天的楼琅王唤过神,他顿时气得脸色铁青,狠狠一拍桌案,震得桌上的酒盏倏地洒了满身,怒吼道:“葡萄谁扔的?”先前楼琅王只顾着盯着沈泠溪了,谁又会往两边看。 旁边伺候的缪常惊呼着赶紧拿绢帕替大王小心擦拭,却听身旁人接着吼道:“站出来!” 梦娜脸色也不好看,但因坐着斜对面,倒是瞧出一个,她暗暗朝巫马飞宇使了个眼色,又瞅向下座某个方向。 云琛施施然理了理衣襟,正欲站起,却又听一道男声道:“父王,儿臣似瞧见九弟方才拿了葡萄!” 一直关注上面的巫马飞宇立即懂了梦娜的意思,想都没想便说出了口。 楼琅王眼眸霎时射向巫马项明,里面有着显而易见的急怒,正此时,云琛也缓缓站起,负了手淡淡看向殿内众人。 楼琅王瞧见一怔,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其他王子也是怔愣无语,但眼神却颇为古怪地看向巫马项明。 不论眼前这个“犬戎王妃”是真是假,作为同床共枕的“犬戎王子”,自是最有权力处置这件事的人,而不能任由一个下人出言侮辱他的女人。 可巫马项明不同了,他与“犬戎王妃”非亲非故,有何立场出手干涉? 楼琅王默默看向云琛,脸上有些尴尬,他转眸继续盯住正懒洋洋坐在右下座的巫马项明,终于有了出气筒,顿时怒火中烧,随手抄起手边的银筷,狠狠掷出。 “哐啷”一声,筷子打在桌上,又咕噜噜地滑至地上。 竟是巫马项明动作极快地闪身避开了,他邪魅扬眉,一脸欠揍地笑了笑。 “你这兔崽子,笑什么?干扰人家犬戎王子的家务事,宴会后给孤好好反省!” 楼琅王气呼呼骂道,其他王子闻言,却是变了脸色,这是明晃晃的偏袒啊,太子今日都任性妄为成这样了,就只需反省? 想着,一个个面色阴沉,眼神怨毒地看向依旧不以为意的巫马项明。 而巫马项明只无辜撇了撇嘴,眼神不屑且厌恶地看了眼正跪在地上呜呜哭泣的阚堰,嘴角笑意微微,道:“父王,这哪能怪儿臣?实在是某人的嘴太臭,熏得儿臣在梦中都险些头昏脑涨昏过去,那味道还真是,怎一个‘臭’字了得啊!” 说着,还抬起宽大的衣袖胡乱扇了扇,满脸嫌弃样,又随手勾过身旁的美人,一头扎进人家脖颈处使劲儿闻,像是当真受不了似的! 沈泠溪憋笑憋得难受,能这样践踏人家的自尊,还不带脏字的大概也只有这个奇葩太子了,关键是他还一副老子无比委屈,受尽欺凌的模样,直看得想让人一巴掌呼过去。 地上正默默疼哭的阚堰差点气晕了去,一张脸胀得脸红脖子粗,偏偏还不能说什么,这……这……这是一国太子说的话吗?太侮辱人了! 殿中王子闻言,直气得白眼不要命地翻,楼琅王也是气得够呛,偏偏这混账还是他亲封的太子,今日这场宴会,简直脸都给他丢尽了。 楼琅王大喘着粗气,梦娜领头的几个妃嫔见了,连忙过来给他顺气,又一脸责备地看向巫马项明。 而殿中,唯一置身事外的云琛已站至沈泠溪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安抚拍了拍,像是让她不用担心。 云琛垂眸,看向地上跪着的阚堰,又抬头看向梦娜娘娘,忽然讽笑出声,眼里的不满和气愤表露无疑。 梦娜眼眸微缩,只当是对方责怪她找来阚堰,让他脸面尽失,笑着解释道:“王子莫不是误会了什么?本宫也只是让阚堰姑姑来刻玉的,不成想竟牵扯出曼迪的事,让王子失了颜面确实本宫也有过错!” 说到这,她似十分不好意思,旁的楼琅王却也不好插话,毕竟这本就是犬戎王子自己的家务事。 又听梦娜继续道:“但曼迪是本宫的亲妹妹,前段时日,本就因些小事,让我们姐妹二人有了嫌隙,这回让姑姑进宫也是希望她能从中调解。” 话落,微微叹息,像是没预料事情会这样发展。 顿了半晌,她垂眸看向地上的阚堰,故作有些痛心问道:“姑姑,您为何突然说曼迪是假冒的,人家王子朝夕相对的人,岂会有假?” 阚堰右手捂住脸颊,有些痛苦地扬起了头,顶着殿内众人灼灼的目光,哀嚎道:“公主……不,娘娘,奴婢所言句句属实啊,这个女人真的不是曼迪公主!” 说着,一手指向沈泠溪,眼眸怨恨难辨。 沈泠溪却不慌不乱,只淡淡迎向众人或打量,或惊疑的目光,像是说的人不是自己。 梦娜眼眸深沉,定定看向阚堰,道:“姑姑有何证据说明现在这个曼迪是假的,要知道无故污蔑皇亲,罪责不轻啊!” 沈泠溪嗤笑,这女人表面上站在她这边,实际却在一步步引导阚堰的动作,心思不可谓不深! 阚堰斩钉截铁道:“奴婢有证据!” 说到这,她抬眸看向一旁站着的沈泠溪,继续道:“曼迪公主是奴婢带大的,她右手臂上有个花瓣状的胎记,奴婢一直记得非常清楚,但是方才,奴婢看她手上却是光洁如玉,没有丝毫印记,这便说明她不是公主!” 众人闻言顿时面面相觑,颇有些看好戏地看着这面前一幕,虽事不关己,但也不影响这些常年养尊处优的王子公主们看戏的心情。 只有靠后坐的巫马乐天有些担忧地望了沈泠溪一眼,他一向只敬重武功超群的英雄好汉,但是沈泠溪却是这么多年他第一个真心佩服的女子,所以他不希望她出事,而且据他观察,他不认为这是个处心积虑的女人! 一直靠在女人肩上的巫马项明轻眯了下眸,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悠长,嘴角斜斜勾起,却不知在笑些什么。 他身旁的美人瞧见了,有些奇怪,但因着场合不对,也不敢乱问! 沈泠溪那边还未辩驳,便又听阚堰道:“那么奴婢想知道,真的曼迪公主去哪儿了?是不是被你害了?” 说到最后,几乎是压抑不住情绪嘶吼出声,让人对她的话由五分相信也上升到七八分! 云琛垂眸,眼中尖利讽刺一闪而过,似是对这般拙劣的阴谋十分不屑。 沈泠溪冷笑一声,声音并不大,但此时殿中出奇安静,她这一笑像是突然的石子,打在平静水面上,溅起阵阵涟漪。 众人纷纷向她看去,眸光神色各异,却见她一把挽起右手的袖子,将如嫩藕般纤细的手臂全部露在众人眼中。 当下男子齐齐惊艳,也不管对方意欲何为,只紧紧盯着那莹白如玉的手臂,肤如凝脂,吹弹可破,纤细匀称,又散着健康光泽,当真美不胜收。 云琛先是一愣,随即面色微黑! 巫马项明则是一下将目光集中在她身上,眼里有着晦涩难懂的情绪。 离得近的顿时看清她胳膊上的一块花瓣状的胎记,离得远的正待细看,却见云琛忽地动作有些粗鲁地一把将女子袖子盖住,然后还有些凶恶地瞪了众人一眼。 众人:“……” 这犬戎王子的醋味儿太重了吧? “大家也看到了,我右手上本就有花瓣胎记,却不知阚堰姑姑方才为何说没有?”殿内传来沈泠溪略带气恼的声音。 顿了顿,她蹲下和地上呆愣的阚堰对视,嘴角轻轻勾起,眼中闪过冰冷笑意,她继续道:“难道姑姑是想和迪儿开个玩笑?但是拿迪儿的命做赌注未免太大了吧!一不小心就是人命啊!” 话到最后,她轻轻缠绕住垂在胸前的一缕秀发,左右绕圈,声音轻柔婉转,但让人听着总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第182章 阚堰之死 阚堰闻言却是瞬间白了脸色,她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女人,不可置信般摇头道:“不……不可能的,你刚才手臂上明明什么都没有,我一定没有看错,你……你让我再看看!” 说着竟是直接从地上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往沈泠溪走去,两手正要抓向沈泠溪,却被站在一旁的云琛直接一脚踹开! “放肆!”云琛怒喝,年轻俊朗的面容上全是阴沉可怖之色,似只要那人再上前一步,就要将其手脚都剁下来! 殿上一下子鸦雀无声,高坐于上座的两人脸色也不好看! 梦娜神色阴寒,一双娇柔似水的眸子此刻暗沉一片,死死盯住正匍匐于地的阚堰。 楼琅王依旧面无表情,但任谁都看得出,他眸底压下的不悦和幽寒。 而下座一直没个正经的巫马项明,他却不知何时离了“美人颈”,此刻正伸直了长腿,双手抱肩,神色懒散地随众人一样看着好戏! 阚堰紧紧跌在地面,手臂因着云琛那一脚,已然断了,正以着扭曲的角度垂在一旁,但此时此景,却无一人理会,只漠然看着她痛苦挣扎。 一向以“仁善”着称的梦娜似实在看不过去了,对身旁人使了个眼色,立即有名宫人过去将阚堰扶起。 沈泠溪却在这时缓缓走至阚堰身前,蹲下,道:“既然姑姑想看,那便让您看个清楚吧!”说着又掀起那片衣襟,只见花瓣状的胎记赫然在莹白手臂上,此刻阚堰再想狡辩,已然没有理由了! 阚堰一下子面如死灰,却依旧嘴里不停喃喃低语:“不……不可能的,先前明明没有!”似又想到什么,她直接伸手覆上沈泠溪还露在外面的胎记,但摩挲后却未有任何虚假迹象。 她愈发难以置信,却只是摇头低喃,说不出个所以然! 云琛负手站立,面上有着显而易见的怒气,冷哼道:“不知发生这样的事莲妃娘娘有何说法?” 上座的楼琅王面色黑沉,不着痕迹地转眸看了莲妃一眼,那眼神很淡,不带丝毫情绪,但只有梦娜知晓里面暗含的警告! 梦娜强压下心底的怒气,又见场合尴尬,不由温言打着圆场:“看来先前是姑姑眼花了,这人啊,上了年纪难免犯糊涂,本宫也有时候看错东西,但念在姑姑养育的份儿上,要不曼迪还是饶恕她吧!” 这番话她说得巧妙,既没正面回复云琛的问话,又在暗讽沈泠溪的无情无义,彰显自己大度仁善的同时,又将矛头说往老人年迈眼花、晚辈不体谅的另一面,就差直接说“犬戎王妃”咄咄逼人了! 底下众人的心绪果然被带偏了,原本还对“犬戎王妃”的那几分同情也荡然无存,特别是看到梦娜娘娘先前派到阚堰身边的宫人正低头替人小心看着伤,而“犬戎王妃”却面无表情地站至一旁,这般的对比就愈发显得沈泠溪的凉薄无情,而莲妃娘娘就显得宽宏大量得多! 楼琅王闻言也不由略带赞赏地看了身旁女人一眼,似是十分满意她的圆滑处世! 底下众人神色各异,巫马项明一如平常挂着浅笑,狭长的狐狸眼中却满是冰冷漠然。 巫马乐天有几分着急,他知晓沈泠溪并非无情之人,是谁遇到方才那样的事都有几分气怒,更别提是被一个下贱的奴才污蔑。 只是他若站至沈泠溪这边,必然与莲妃正面为敌,等同于当面打她的脸,这也不是父王希望看到的;再者,今日这场误会,不管怎么说是他楼琅这边挑起的,若最后因这一桩小事便影响楼琅和犬戎这两国的和平,就更得不偿失了! 只是梦娜一番话虽有息事宁人之意,但也要看所针对之人愿不愿意配合了! 就在楼琅王正要下令,让人将阚堰带下去时,却听一直未开口的沈泠溪讽笑道:“王上,本妃方才被人污蔑是假冒的,现在呢!本妃也要揭穿一个人了!” 说着还不等众人有所反应,就一把撕下旁边阚堰的人皮面具。刹那间,众人都未从先前沈泠溪说的话中醒神过来,就见方才还满脸褶皱的阚堰倏地变成一个相貌清秀的女子! 满堂大惊失色,齐齐从椅上站起身来,楼琅王也不由面色愕然,却只有梦娜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慌乱和阴沉! 阚堰也有片刻怔愣,但很快反应过来,一下子从地上飞跃而起,宛若闪电般就要向殿外飞去。 众人似是回神,一女子连忙惊声叫道:“有刺客!”话音刚落,大批侍卫宛若流水般“轰隆隆”冲了进来,很快将刺客围在了大殿中央。 其余人也跟着喊刺客,一时间场面混乱一片,尖叫声,慌忙躲避间桌凳撞翻的声音响于一片。 一行会武的王子齐齐挡在楼琅王前面,又让侍卫护住公主妃嫔站至安全处,而在王子身前同样站了一批训练有素的侍卫,足以确保他们的安全! 梦娜站在楼琅王身旁,感受到身旁男子身上阴狠的目光,不禁也有些后怕,她用眼色示意自己也不知事情为何会这般发展,但很显然,楼琅王此刻已然急怒攻心,懒得看她一眼。 梦娜内心有些受伤,但眼色却极为阴寒地望了当先惊叫的女子一眼,却是巫马项明的一名宠妾。 她压下心底的恼怒,眼眸阴沉地看着面前打斗画面,十来个一等一的禁卫围着阚堰,很快假阚堰便落于下风。 梦娜双拳紧握,眼中闪过狠厉杀意,她朝身旁宫人微一使眼色,那人立即点头,悄无声息往人群外走去。 一直暗暗观察她的沈泠溪不禁眸光闪了闪,恰在这时,假阚堰已被名侍卫一脚踹飞,身子往后急退间,连番撞倒了一旁的桌席,碗盆酒盏顿时碎了一地。 下一刻,几把长刀同时架到假阚堰脖子上,一名侍卫朝她双腿一踹,犯人便狠狠跪在地上。 众人这才大松口气,但胆小的公主妃嫔也已哭泣着被带出了殿,其他人纷纷站至两旁,只等着王上的制裁! 而值得一提的是,那个从上大殿就举止奇葩的太子巫马项明也走了,说是血腥气太重,怕吓着他! 于是乎,他一个大男人,当先带着重华宫的一批宫人侍卫,浩浩荡荡跟着其他公主妃嫔各自离去,只剩其他人的怪异眼神! 楼琅王面色极差,趁着众人转身的间隙,他狠狠瞪向梦娜,那眼梢极冷,带着北渊寒冰般的冷冽幽寒。 梦娜被他这样看,登时心惊胆战,这么多年待在这个男人身边,她知晓他的怒火,也知道他的铁血手腕,连自己亲生儿子尚且利用的人,又怎会对旁人心软。 但不论曾经她做错什么事,哪怕亲手将那人…… 想到这,她浑身一颤,暗暗压下心底的惊慌,默默安慰自己,不会的,他不会那样对她,毕竟她是他这么多年独一无二的宠妃啊? 此刻定然是生气过了头,等气消了,她自会重获隆宠! 梦娜强自镇定,反正今日之事,想怪她也有理由托词,只是有的人却是不能留了,倏地,她眼中快速闪过一丝杀意! 此时,一向掌管刑部的巫马飞宇已对犯人审问良久,却依旧一无所得,只见犯人即使满身伤残,却依旧直挺挺地跪在那儿,倒显出与之前完全不一样的魄力来。 巫马飞宇也觉无奈,他正打算将人带下去,默默处置了,却听许久未曾开口的云琛淡淡道:“且慢!” 话音刚落,云琛当先从旁边走出,身姿修长挺拔,步调缓慢,自有一股说不出的雍容大气,仿佛只要是他站在那,就很难不引人注目。 楼琅王见此目光闪了闪,他嘴角带了笑意,道:“王子有何指示?” 云琛浅笑勾唇,明亮的黑瞳迎向楼琅王的目光不闪不避,道:“不若让本王身边的小厮试试,这么多年来,什么样的犯人,撞到他手上,就没有撬不开口的!” 说着,不等上座人答话,就有名身穿青衣侍卫打扮的男子从人群后走出。 那男子长相普通,嘴角边还有颗黑痣,看着倒像个屠夫,眼神有些凶煞! 沈泠溪一看,先是一愣,随即眉梢微挑,似有些意外,又似没有。这人竟是前日刚见的玄雨,只是这张人皮实在惟妙惟肖,若非方才他过来时与她眨了眨眼,这会儿她还真不知竟是他! 梦娜见此却瞬间咬紧了牙根,眼眸死死看向云琛那边。 楼琅王面色依旧不变,但隐有淡淡风浪积聚在眼底。 正在玄雨不知从腰间掏出个什么工具,手已探向阚堰时。说时迟,那时快,不知从何处飞来一把尖利飞刀,正直直往假阚堰飞去。 沈泠溪来不及反应,直接将假阚堰一脚踹开,此刻假阚堰亦是满脸骇然,额上冷汗直冒,眼眸大大睁着,像是吓傻了。 片刻后,她直直仰头看向上座的莲妃,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嘴唇哆嗦了许久,方磕巴着吐出一个字,“你……” 沈泠溪眼眸微动,大概这假阚堰也没想到自己忠心效力的主子,会在背后向自己插刀吧! 她抿了抿唇,心中无悲无喜,她不会忘记就在不久前,这人还妄图置她于死地! 忽觉手下一片温热,待反应过来是云琛伸手握住了她,她有些疑惑,正转眸看向云琛时,突然听后身后闷哼一声,接着就是人倒地的声响! 第183章 出宫赴约 一场夜宴终究以假阚堰的离奇被杀而结束,楼琅王怀疑犯人还有共谋,下令严禁宫门,这几日更是将各宫各院都翻了个底朝天,然证据倒没查出分毫,反倒找出些后宫妃嫔间相互暗算的藏红花等堕胎之物,一气之下楼琅王将那几名妃子直接一锅端了。 而此案牵连甚深的莲妃娘娘,也因其无故招惹祸患从妃位降为嫔位,着实害人不成反遭难了! 一时间宫里人心惶惶,各宫妃嫔都安分守己待在自家殿里不敢出门,只偶尔出去看看花赏赏景就赶紧回去。 而值得一提的是,楼琅王这几日十分待见犬戎夫妇,隔天就邀请了犬戎王子一块儿过去把酒言欢,似是十分看好这个他国王子,而回国之事也一再搁置,这反倒方便了沈泠溪。 这日傍晚,沈泠溪刚回到住处,便接到从宫外传来的消息,景亭留信离开了,说是要去帮她寻找追魂蛊的解药。 听到这消息,不得不说她心底是无奈的,就知道先前那番话还是没骗过景亭,以二虎的憨厚,景亭的察言观色,一路过来又怎猜不出一二?是她大意了,只望他安全便好! 另外因着先前寻芳阁的事,这次季千尘主动联系上了景礼他们,要求再见她一面,时间就在今晚。想着反正也没事,便想先去城里逛逛,稍后直接转道去寻芳阁便是。 于是沈泠溪早早熄了灯,让那群丫头侍卫以为她已安睡!随后,她轻开扇窗,身形一个飞跃,便直接离了住所。 夜晚的楼琅城格外热闹,一路走过,街上来来往往的男女不计其数。原本有些昏暗的大街上,挂满了花灯,倒显得整条街市灯火通明如同白昼! 沈泠溪为了出行方便,特地穿了套黑色男装,头发高高束起,显得格外干练,再加上她不笑时面容清冷淡漠,倒显得她像个清雅矜贵的少年郎! 此时她手执一把折扇,随意晃了晃,原本是一副附庸风雅的姿态,可谁知,这“公子”爱好实在特别,专捡些鱼龙混杂的闹市漫步。 此刻她周围全是摩肩擦踵的人群,挑着担子叫卖的货郎,摆着摊子死命吆喝的小贩,揉着面粉现做现卖的面条包子馆,还有墙角三三两两围坐一圈喝着茶聊天的小老百姓,再加上街边吞剑喷火的杂耍……总之到处是人,而且几乎全是小老百姓,而她走在其中,即使她衣着不算华贵,却总有些格格不入! “大伯,这街上哪里有肉卖啊?”沈泠溪一转身,手脚利落地闪身避过那咕噜噜向这边滚来的牛车,又差点被旁边挑着货担的汉子撞到,急忙往摊边靠拢。 被问话的老汉正是这摊贩的老板,听人问话,赶紧笑呵呵答道:“诶唷,小伙子细皮嫩肉的,第一次来这长庆大街吧?喏,你沿着这街道一直往前,往右拐个弯就到了!” 沈泠溪赶忙道谢,又随着人群往前走去,很快便来到卖肉的商贩地方,还不待她过去,就听头顶传来一阵“咯咯咯”的声音,她一时胆寒,赶紧往旁边闪去,却是只大公鸡叽里咕噜叫着,双爪被捆绑着,呼啦啦从她头顶飞过。 她微松气,以着平生最快的速度跑到卖肉的商贩前,也不顾旁人的打量目光,急忙付了钱,在众人惊叹的目光里,直接买了五斤猪肘子,五斤酱牛肉,再加五只超重款大烤鸭打包带走。 好不容易买完肉,才刚转身走了几步,就见面前一位大妈追着只肥胖大白鹅就向这边奔来,惊得她慌忙甩着两手肉便混进旁边人群,待她终于挤出人群,身上已憋出一身汗味,也顾不着那么多,找了个不显眼的角落,便直接运起轻功翻上屋顶。 胳膊一抬间,靠!她的手臂啊!简直要被肉给压垮了! 沈泠溪忍着想将手甩出去的冲动,一步一步走在屋檐上,心里想着,一定走稳了,不然将人家屋顶踩空就不好了! 唉!没办法,据景礼在信中禀报,阿黄这段日子像是生了她的气,已经瘦了十几斤,再不安慰安慰,怕要离家出走了。 于是乎,她今日特地来这长庆大街一趟,听景礼说,阿黄那货最爱吃这里的酱香牛肉,便专门买了些,就当犒劳吧! 运起轻功,飞快在屋檐上跳跃,不过片刻,便出了长庆大街。待回到城中心,此刻早已华灯高挂,街上人来人往喧哗热闹。 沈泠溪一纵身跃下,直接往景礼他们住的客栈走去。 可一路上,却见少男少女们一个个欢喜出动,便是寻常待在闺中的千金小姐,今夜也有不少携了小厮奴才,在街上游赏。 她正觉奇怪,难道今日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刚想问问路人,忽瞧见前面人群闪过一张熟悉的面孔,待看清楚,不由一乐,却正是景礼和二虎在那边小摊边说着什么。 沈泠溪忙提着两手的东西往那边走去,还没走近,就见一大坨黑乎乎的东西趴在他们脚下。 此刻那两人正站在摊子角落,又挡了光,所以她看不清那具体是什么,却总觉有些熟悉。 可还没等她走近,就见那坨东西动了,黑暗中两道绿光格外明显,像是荒芜郊外中经常见到的某种动物…… “呜!呜!” 下一瞬,那团东西好似闪电般扑了过来,直扑得沈泠溪狠狠撞到身后树上,要不是她脑袋闪得快,很可能就被撞晕了! 然后手上的肉“吧嗒”掉在地上,她被迫曲手抱住面前的庞然大物,然后…… 靠! “景礼……” 沈泠溪直接一声怒吼,声音大得连她身后的树叶都唰唰被震了下来。 奶奶的,这便是景礼那货说的瘦了,她怎么觉得现在这头大灰狼,她碰上去连毛都感觉不到,全是一坨坨软弹又有韧性的肥肉呢? “啊!主子?是主子?”景礼那厮顿时“哒哒哒”地跑了过来,后面还跟着笑得只剩两排白牙的二虎。 沈泠溪艰难求存,拍拍怀里的狼头,笑道:“阿黄,快起来,我都要被你压扁了!” 狼头没反应! 还用狼嘴在她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适位置继续贴在她肚子上! 手腕用力推,结果这货长得太胖,推不动啊! 沈泠溪使劲瞪向那边笑得快抽筋的景礼和二虎,终于,两人动了,缓缓走过来,正要将阿黄拉开,谁知这货像成了精,好似生离死别般呜呜咬住她衣裳不放。 眼看着周围百姓越来越多,已有几名好事者过来指指点点,沈泠溪直接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被头狼抱着不撒手真特么奇葩! 她暗暗使劲,双手钳着两只狼爪就要扒开,结果阿黄头愈发向上拱,结果这一拱就碰到她的…… 奶奶的!这头色狼! 阿黄察觉到主人的愤怒,赶紧退后两步乖乖蹲好,只仰着个狼头可怜巴巴地看向沈泠溪,那目光,直让人想起负心汉! 咳咳咳! 沈泠溪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直接弯腰捡起地上的猪肉肘子。 唉,算了!胖就胖吧!反正也不是养不起! 阿黄一见猪肉肘子,顿时眼睛都亮了,一条尾巴高高竖起,显示它有多么开心。 几人又找了个街上转角,此时没有人,沈泠溪便将没有弄脏的酱香牛肉分给景礼他们,并和他俩商量自己接下来的安排! 忽想到先前看到的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沈泠溪赶忙问道:“你们怎会来这里?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 “哦,是这样的,小溪,今天是楼琅国一年一度的花灯节,我想着客栈着实无聊,便拉景礼过来看看!”二虎略带憨厚的声音响起,景礼正吃得香,闻言只胡乱点点头! 说话间,二虎不着痕迹打量了眼前的沈泠溪,见她神色正常,这才安心。 沈泠溪恍然,原来这就是楼琅国的花灯节,她先前只听说书的说过,倒没看过,这次倒是亲眼目睹了! 膝盖上搭了一只爪子,沈泠溪低眸瞧去,却见阿黄正扬头看她,嘴边的毛色亮晶晶的,显是刚才吃了不少。 再转眸瞧去,呵!好家伙,那五斤猪蹄竟不知什么时候,连骨头渣都不剩,难怪这货长这么胖! 沈泠溪直接一把揪住阿黄的耳朵,用力捏了捏,咬牙切齿道:“你这头大灰狼,再吃就把你卖了!” 阿黄讨好卖乖,屁股扭得飞快,狼头微斜,保持四十五度看她,鼻头微微翕动,甚是无辜。靠!萌的不要不要的! 沈泠溪狠狠一揉狼头,被阿黄舔了好几下才罢休,想着还有事做,便不再逗留,打过招呼,再次运起轻功,一转眼消失在原地。 景礼正看向人影消失的地方,不由轻轻感叹,主子的轻功真好啊! 旁边二虎也看向那头,忽想到什么,问道:“诶,景礼!这两天为何你总是神出鬼没的,玄雨也是,今晚他人又不见了!” “我当然有事了,哪像你啊!”景礼没好气地拍拍他的肩膀,接着道:“主子先前不是在南越开了几家店吗?喏,就有分店设在这儿,我人都在城里了,主子也没让我做什么事,当然要打点好生意了!” 二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转眸间,忽瞧见后面空空一片,他不禁一愣,随后惊诧问道:“阿黄呢?” 景礼也转头,却见原先阿黄坐着的地方空空如也,哪有狼的踪影。 第184章 被坑 沈泠溪到达寻芳阁的时候,大堂正热闹喝彩声一片,而最为夸张的就是堂中央那里打了个圆圆的大舞台,舞台上有阶梯直通向楼顶,而整个大堂,也不知是如何设计的,各色灯光亮成一片,在夜里显得格外炫丽耀眼。 舞台下摆满了方形桌椅,客人们正五六个成群坐在位置上看着台上跳舞的舞姬狂呼。桌上放着客人们带来的银票或银锭子,客人可以依据自己的喜好,对台上表演的姑娘进行打赏,当然也可以不赏,这完全根据客人的意愿。 大堂所有桌椅的摆放也是有规矩的,靠近舞台的自是消费更高,服务也更为周到。当然也有的客人觉得楼下太吵,会选择楼上的雅间,那里也有合适的位置可以目睹楼下的一切,自然消费也高得离谱。 此时沈泠溪一身男装打扮,才步入大堂时,门口伺候的一小厮瞧见她似有几分愣神,待沈泠溪掏出手中的暗黑色物件,才反应过来,他将人引到三楼一个相对僻静的雅间,轻声道:“姑娘,我们季姐说让姑娘到了之后先在这儿等等,她待会表演后就来见您!” “表演?”沈泠溪挑眉,眼中充满兴味。 小厮立马双眼放光,喜滋滋道:“是啊,我们季姐很少登台表演的,只有她兴致好才上去舞上一段,今夜难得有这样兴致呢!”语气里满是尊崇和兴奋! 沈泠溪笑了笑,对心中的猜想愈加坚定了几分,道:“好,我就在这里等她,你先下去吧!” “好嘞!”小厮点点头,欢喜地跑开了! 沈泠溪随意打量起雅间的摆设,不大的方形桌案放在正中间,大概可以坐四个人的样子,上面摆着点心茶水,角落熏着香。 房内靠窗边有几重特质窗户,从楼上可以瞧清外面的景象,而外面却看不清里面的物事。 正在这时,只听楼下传来一阵欢闹的尖叫声,沈泠溪走到窗边一看,原来是季千尘要出场了,下面客人正叫着她的名字。 下一刻,只见大堂中光线大亮,不再是先前的闪烁灯光,而是耀眼的、恍若白昼的明亮莹洁之色。 舞台上八个淡粉色舞女动作齐齐一致,右臂携丝带高举,左手低垂,八人围成圈掩住中间人,古典的乐声一响,八人齐齐蹲下,露出中间额头低垂,双足微倾的女子。 一袭大红丝裙领口开得有些低,从上面看,甚至可以看出半截酥胸,面似芙蓉,眉如柳,宛若桃花般的魅惑眼中全是潋滟风情。 一曲荡人心魂的乐声响起,舞姬长袖漫舞,无数娇艳花瓣轻轻翻飞于大堂之上,沁人心脾的花香令人迷醉。 那八名女子犹如绽开的花蕾,向四周散开,漫天花雨中,只看到中间的那名女子轻盈妖娆的舞姿。青丝墨染,彩带飘逸,若仙似妖,轻舒云手间,手中丝带合拢绕拢,乐声高昂间,身形好似灵活的狐狸,转、甩、合、圆,一系列动作好似行云流水般流畅自然。 她神情倨傲,髻发上的珠串在灯光下闪耀出刺眼的光芒,但这仍不及她那微微翘起的嘴角,眼神流转间的睥睨风情。 这一刻,大堂众人都痴了,一个个顾不上喊叫吃东西,只愣愣地看着台上的美人咽口水,这样的绝色尤物是平生不多见的,那一转眸,一抬手,简直将他们的魂儿都勾走了! 乐声停歇,众人只见季千尘站在台上说了什么,但此刻他们也听不清了,只愣愣地盯着美人的脸瞧,等人离去了才知道欢呼,但也只瞧见美人留下的袅娜背影。 片刻之后,房门被外推开,进来的正是季千尘,沈泠溪刚好从窗边收回目光,这一转头,两人便对上了。 房内灯光并不算太亮,大概是为了烘托气氛,但依旧看得分明季千尘那张娇艳耀眼的脸庞,这种殊色,大概在什么场景下也是掩藏不住的! 沈泠溪挑眉,笑道:“千尘姑娘果然名不虚传啊!不仅人美,连舞姿也摄人心魄!”语气里虽是吹捧,却不掩真诚! 季千尘想来这样的话也听多了,她不在意的撇撇嘴,慢慢走过来,眼眸有些挑剔地上下打量起沈泠溪。 “这就是你的真容?也不怎么样嘛?”语气颇有些不善,还有点酸溜溜的味道! 沈泠溪闻言,大方笑了笑,丝毫不在意地接道:“那是自然,我这样一个小丫头片子,又怎抵得过千尘姑娘的风采万一!” 季千尘面色好了不少,她抿抿唇,下巴扬得高高的,道:“算你识趣!” 哟呵!还挺傲娇! 沈泠溪心底默默又给季大小姐加个优点,美丽又张扬傲娇的小孔雀! “那季姐,什么时候去见你家主子?”沈泠溪直接将千尘姑娘改称为季姐,私底下觉得这样更显亲切! 季千尘又颇为赞赏地看了沈泠溪一眼,笑道:“待会就过来了,你先等等!” 正这时,一名小丫头跑着过来气喘吁吁道:“季姐季姐!不好了,晚玉姑娘伤了风寒,说不出话来,待会就是她的首秀,怎么办啊?” 季千尘顿时沉了脸色,面色不悦道:“昨儿不是和她说了吗?今夜她要上台表演,怎会出这等意外?” 小丫头顿时伤心得不行,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哭戚戚道:“对不起季姐,昨晚睡觉前姑娘说有些闷,想出去透透气,奴婢就陪她去了外面院子,谁知半夜下起了大雨,我们躲避不及被雨打湿了衣裳,所以……” 话未说完,就继续哭起来,整张脸哭得脏兮兮的,但说话意思倒是表达很清楚。 “混账东西,昨夜遇到那种事怎不请大夫?到现在哭有什么用?”季千尘直气得跺脚,右手捏住小丫头的耳朵,恨不得揪下来,她怪楼里的小丫头不会做事,更怪伺候的主子也不知轻重。 寻芳阁能这么多年在楼琅国屹立不倒,除了有后台,更重要的是寻芳阁一向守诺,一旦说出去的事断没有更改的可能。 几日前便说了今夜花灯节会推出几位姑娘的首秀,其中就包括晚玉,今日若因此背信,那么寻芳阁这么多年积累的好名声将毁于一旦! 而最为难办的是,晚玉虽说今夜首秀,但客人是见过她的。寻芳阁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首秀前日会让所有姑娘先让客人碰碰面,以便让客人有个提前了解。 小丫头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赶忙跪下哭道:“季姐,那怎么办啊?姑娘她实在说不出话来,现在香玉姑娘在台上,再过几位姑娘就轮到我们姑娘了!怎么办啊?呜呜呜呜!” 晚玉在楼里相貌只算清秀,但胜在有副好嗓子,唱起歌来就像出了谷的黄鹂,极为动听,今夜她要做的便是献唱! 季千尘额上青筋直冒,头疼地扶了扶额,转头间忽瞧见旁边正百无聊奈坐着喝茶的沈泠溪,脑中忽地灵光一闪,道:“丫头,你看这位姑娘的身形和晚玉像不像?” 小丫头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闻言先是一怔,而后顺着季千尘的手指看过去,刚好和沈泠溪还有些懵的眼神对上。 这一看,本有些疑惑,而后反应过来,不禁眼眸一亮,道:“呀!这是位姑娘吗?奴婢还以为是个俊俏的公子呢!”说着,小脸有些红,小鹿般的目光里全是惊叹! 季千尘直接一巴掌拍到那丫头身上,道:“看什么看,问你话呢?”季千尘简直无语,这楼里最近招了些什么下人啊?这样的花痴居然也要? “哦哦哦!”小丫头迷迷糊糊地点点头,又转眸打量起沈泠溪,这一看,那眼睛亮得堪比一百瓦的灯泡了,连连点头惊喜道:“呀!这人还真和姑娘身形有点像呢?若不仔细看,我还以为我家姑娘穿了男装和我玩呢!” 话刚说完,又被季千尘一巴掌拍到身上。 季千尘已经懒得和这个小丫头片子较真了,直接吩咐道:“那赶紧带这位姑娘去晚玉房里,换上她的衣裳,待会轮到晚玉登台的时候,让她戴上面纱吧!” 小丫头有点晕,讷讷问道:“那待会上台,客人要是问起姑娘为何带面纱……” “就说不小心起了疹子,怕惊到各位,便戴了面纱!”季千尘不等小丫头说完直接抢着说完,然后将坐在凳子上目瞪口呆的沈泠溪拉起,顺便推着小丫头往外走,道:“快去准备,待会来不及了!” “喂喂!”总算反应过来的沈泠溪连忙扯住季千尘的衣襟,一手指向自己,不可思议道:“你……你让我扮成那个什么晚……晚玉上去表演?我什么都不会啊!” 说到这,她顿了顿,一脸莫名继续道:“而且我什么时候答应你要帮忙了?” “就当这次我帮你给主子传话,你给的报答吧!”说着,直接将门关上,独留沈泠溪和那小丫头在外敲门大喊! 呼呼!沈泠溪双手叉腰,平生第一次想不顾形象破口大骂! 身后的小丫头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她的袖子,轻轻道:“姑娘,时间不早了,我们赶紧过去梳妆换衣吧!” “我梳你个大头鬼啊!” 沈泠溪直接大吼,待看到小丫头那双宛似水龙头般泪腺发达的眼眸又变得通红时,霎时止了声音,她不想刚对上一个神经病,待会又要安慰个爱哭鬼。她无奈扶了扶额,有气无力道:“走吧!”语气中全是无可奈何! 第185章 上台表演 雅间安静了一瞬,忽然靠墙的壁画后面传来一阵“咔嚓咔嚓”的响声,很快从里走出一衣着华丽的高大男子,男子背光而站,看不出他的脸庞,但依稀可见面部轮廓完美的不似凡人。 季千尘恭敬俯首,语气再没了先前的娇媚柔婉,恭敬道:“主上!” “嗯!办得不错!”男子声音慵懒随意,带着些许漫不经心,但不难察觉里面的轻微笑意。 季千尘低垂的眸光闪了闪,不知何时也染上些许喜色,嘴角弯了弯,回道:“谢主上夸奖!” 男子轻嗯了声,手指轻抚先前沈泠溪喝茶用的杯盏,眼中闪过一丝促狭,道:“好了,你先下去吧!” “是!”季千尘轻抬头,不着痕迹看了眼面前的男子,而后转身退下! “看你这只小野猫这回还嚣不嚣张!”男子低声呢喃,声音里说不出的兴味。 三楼楼梯拐角间,此时正有一行衣着华丽的男子缓缓走上楼梯,他们大概在说着什么有趣的事,笑声放得极大,即使大堂喧闹的响声依旧能听出他们的声音。 一宝蓝色男子哈哈笑道:“我说十爷,你也老大不小了,就连小弟我房里也有三个小妾了,而你府里至今连个暖床的都没有,不太对哦!”说着,还不怀好意地往男子身下瞧了瞧。 被说的男子正是巫马乐天,闻言,依旧面无表情,只放在一旁的拳头拿起,直接在说话那人面前挥了挥,吓得蓝衣男子赶紧拍自己嘴,嬉笑道:“哈哈,别别!十爷,我不说还不行吗?只是您总不能一辈子抱着本武功秘籍睡觉吧?” 闻言,其他人顿时哈哈大笑。 这几人正是巫马乐天和平时与他交好的两个世家子弟,当然,云琛也来了。 今日和楼琅王聊完后,正碰到从后宫请安回来的巫马飞宇,他告诉他今日是楼琅国一年一度的花灯节,邀请他出来看看,他想着反正也没见过,便答应了,只是临走前他想让沈泠溪也去走走,毕竟他看得出那丫头这些日子待着也挺无聊的。 谁知他这边和巫马飞宇说明情况,人家王子也觉得“小夫妻”去看花灯,他跟在旁边有些不适,于是便先行一步了。 哪知等他回到住处,就看到低垂帷幔里被锦被遮住的两个枕头,那一刻他真是既好气又好笑,暗道这丫头想出去逛也不提前和他打声招呼,就这样大喇喇地跑出去了。 无奈,他便只有一个人出去逛逛,留下玄雨以防意外。刚出宫,就碰到巫马乐天和同伴约在宫门的一幕,于是便结伴到了这里。 云琛听着身旁几人说笑,也跟着笑了笑,很快一行人便走到一间位置极好的雅间。几人陆续走入,云琛在最后,左脚刚跨入,眼角余光忽瞧见一个极其熟悉的身影从侧边对面走廊过去。 他一愣,急忙回转头,却只瞧见那人飘逸的衣衫从走廊拐角飞过。他微垂眸,暗笑自己眼花,那丫头怎会出现在这里,她要玩,也应该和她的爱宠和下属在街上看花灯。 “咦?王子,怎么还不进来?”里面传来巫马乐天好奇的声音,云琛回神,淡淡笑了笑,跨步而入。 另一边,沈泠溪跟着小丫头来到那位晚玉姑娘的闺房,一进门,不禁赞道:“好个金堆玉砌的寻芳阁啊!” 里面梳妆台前的女子闻言,不禁转眸望过来,见她的贴身丫头带着一名男子过来,先是一惊,而后反应过来。 小丫头连忙走过去,甜甜笑道:“姑娘,这是季姐找来代替您的,待会拿您的衣裳给她换上,戴上面纱就可以了。” “哦!那赶紧梳洗吧,快来不及了!”声音有些低哑,面色还有些潮红,显是身体不适。 沈泠溪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面前的这对主仆,这个叫晚玉的姑娘看上去确实身体不太好,而身形倒还真和她极为相似,站起来几乎连身高也与她不相上下。 正思忖间,小丫头过来拉她的衣袖,道:“姑娘,奴婢给您梳妆吧!我家姑娘的发髻一向是奴婢梳的,您看!梳得可好了!”说完,脸庞又变得红扑扑的,像是这般夸自己有些不好意思! “采儿,不得无礼!”晚玉轻声呵斥,大概说话有些急,不禁咳了咳,而后略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沈泠溪,道:“姑娘,你别见外,采儿就是这样说话不经思量,但是她心眼不坏!” 沈泠溪大方摆摆手,走到梳妆台前,道:“没事,不是时间紧迫吗?抓紧时间打扮吧!” 主仆闻言赶紧行动起来,小丫头忙着帮沈泠溪净面梳妆,而晚玉则在一旁和沈泠溪说着她今晚的演出安排。 等到妆梳好,沈泠溪也了解得差不多了,从自己脑子里拼命过滤她这个时代会唱的曲子,结果发现……她一首都不会! 天啊!她本就对这个时代的文化不是很清楚,虽待了这么多年,但前几年她基本和隐居差不多,没读什么书。 后来回到将军府,她忙着练功,培养势力,哪有闲情去搞些诗词歌赋,因此,到现在她还是脑里空空。 隐约记得她身边的初夏做事时会哼上几曲,但那丫头只哼不唱,所以她只记得大致的调调,其他的都不会,而楼琅与南越相隔甚远,文化差异那么大,那边小丫头会的曲子,这边说不定听都没听过。 她要扮演的身份是青楼女子,曲调还是偏低沉一些好,忽想到什么,沈泠溪眼眸一亮,她默默记忆,好在她记性一直不错,很快就想好一首曲子。 想着待会的乐声,她赶紧在晚玉面前轻唱了一遍,问她能不能让人将这曲子的乐调配出来。 晚玉听得有些愣神,因为这曲子她从未听过,不过不可否认的是,十分优美凄婉,便试着在沈泠溪面前轻哼了一遍。 她的声音还有些低哑,有时甚至会有些难听,但听完后沈泠溪不禁暗暗赞叹,没想到这晚玉还真是个人才,这样的曲子她竟只听一遍,曲调竟记得八九不离十。 听到沈泠溪的赞叹声,晚玉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了眸,道:“姑娘快别夸晚玉了,我也就只有这点长处!待会若姑娘不介意,我用琴声来给你和声吧!” “那再好不过了!”沈泠溪笑着拍手,又和晚玉轻说了一番,同时为了避免露馅,让大堂将灯光调暗一些云云。 此时,小丫头也出去将一切打点好回来了,正拿着准备好的衣衫对沈泠溪道:“姑娘,您看看这衣裳怎么样?” 沈泠溪一瞧是她喜爱的蓝色,便笑着点点头,起身走入帷幕,将帘幕和着影纱一齐放下。 片刻后,就在晚玉凄美的琴声中,帘幕掀起,走出一妆容淡雅,面容清丽脱俗的绝美女子,房中两人抬眸看去,这一瞧,不禁都有些痴了。 她穿着一袭淡蓝色撒银色花纹的纱裙,束了腰带,手腕间披了浅色的长长披帛,行走间愈发显得腰若束素,肩若削成。 采儿手中拿着的丝绢直接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起,只愣愣看着面前美得已找不到词语形容的女子。 一直以来,在她看来,这世上最美的女子大概就是像季姐那样的了,谁知见了这位姑娘才知什么才是真正的美人。 先前给这位姑娘梳妆时,注意力也全在手上的青丝,也没时间顾得上那么多,就连妆容她也只是随意画了,但没想到这女子竟只需淡扫蛾眉就美成这样。 晚玉也有些痴怔,手中琴弦早已停了。她先前瞧见这女子身着男装,面容虽不错,但相对女子而言,就有些硬朗,没想到她穿上女装竟是这般沉鱼落雁、风华绝代! 她两人又怎知,先前沈泠溪为了假扮男子,故意将自己眉眼画得更为凌厉粗犷,更是将自己肤色也稍作掩藏,所以旁人看到才不会怀疑她的身份,而景礼他们能一眼瞧出,自是因为相处时间久了,她以前在南越为了出行方便也没少这样。 瞧见二人呆愣的表情,沈泠溪略有些不自在地咳了咳,道:“面纱有吗?” 晚玉当先反应过来,脸颊不禁一红,平生第一次看一个女子看得脸红,还真够丢人的! 采儿就有些迟钝了,直到身旁的晚玉推推她,才反应过来,但还是愣愣问道:“姑娘您刚才说什么?” 沈泠溪无语扶额,深深理解了季千尘之前的无奈,这小丫头不禁对男人犯花痴,对女人也会流口水啊! 待到将面纱戴上,两人才收回看向她的眼神,却听采儿低语道:“好可惜啊!” 晚玉没听清,沈泠溪耳尖,听到了,没好气地拍拍这丫头的小脑袋,笑道:“我说你这小丫头可惜什么呢?该走了!” “哦哦哦!好的!”采儿连忙应声。 二人步出房间,此时台上前一位姑娘正表演完,管事的刚好说到晚玉的名字。 香玉不禁紧张得握紧了沈泠溪的衣裳,磕磕巴巴道:“姑娘……姑娘!奴婢想要不你直接揭开面纱吧,奴婢想您长成那样,光站在台上,那些客人都看呆了!” 沈泠溪闻言哭笑不得,没好气道:“哦,那我迷倒一片,到时你家小姐就完了!” 小丫头听完顿时眉毛纠结到一块儿,小声嘀咕道:“也是哦!” “好了,要开始了,你去伺候你家小姐吧!”沈泠溪摆摆手,打发了烦人的小丫头,便站到了侯台处等待正式传唤。 此时晚玉正站在窗边,紧张看着楼下台上的一幕,她身边正放了张琴,是为待会和乐准备的! 第186章 上台表演(二) 沈泠溪站在二楼帷幕后,有些无聊地听着管事的还在台上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先是对上一位姑娘的表演进行总结,然后将台上客人扔的银票做了统计。 虽说钱财是客人随意赏的,但是这里面也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哪位姑娘登台时台上的赏钱多,就代表这位姑娘表现越好,那么往后楼里就会花更多时间捧这位新人,其实也和现代明星造势差不多,不过是种营销手段罢了! 不过到目前为止,沈泠溪看了看那墙上挂着的牌匾,上面清清楚楚记着每位姑娘赢得的赏钱,除了季千尘那厮出来时产生的轰动,其他姑娘大致相差不大,也就几百两到几千两的样子。 至于季千尘嘛?沈泠溪又回转眸瞄了一眼,这一瞅就不禁有些咋舌。丫的,那女人竟然一口气得了十万两赏银,难怪连个新来的姑娘闺房都装饰得那般典雅大方,原来人家本钱大着呢! 二楼伺候姑娘候场的丫头见沈泠溪没什么动静,不禁有些奇怪。小丫头也是最近新招来的,虽没见过以往姑娘登台表演时的情形,但今天伺候了十多个,也大致有些清楚。 每位姑娘上台前无不紧张得左右徘徊,即使才艺出众的也会拉着自己丫头问话半天,妆有没有花?衣着可还得体?东西有无准备好?诸如此类,不计其数。 可这位姑娘却极为奇怪,别的姑娘恨不得将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给台下众人看,她却蒙着块面纱。更奇怪的是人家姑娘巴不得将身边伺候的丫头带去台上,可她却早早打发了,一个人站在这儿优哉游哉,好似她根本就是来看热闹的,一点事儿都没有。 察觉到旁边人好奇打量的目光,沈泠溪也不在意,依旧东看看,西瞅瞅,忽地瞥见什么,呆滞三秒钟,而后眼睛不停眨呀眨,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谁知再低头瞧去,还是不变! 靠!他妈的!坑爹啊!有没有搞错? 沈泠溪直接倒抽一口凉气,谁来告诉她为什么她家宠物也来“逛”青楼了,还大爷似的蹲在大堂第一排位置上,面前桌上还摆满了鸡鸭鱼肉。 更加奇葩的是,身旁那个坐着的也不知是男是女的胖墩正拿着个盘子捣鼓大虾,应该是男的没错!这地方,再加上那双蒲扇一般的宽厚大掌,雄性才比较符合! 只是那货什么审美?一个大男人,长着张大饼脸外加大笨熊的身形不是他的错,穿得花花绿绿,脖子上挂满金项圈,手腕上戴着金镯子,活脱脱一副暴发户的样子,再加上涂在双脸上的两抹胭脂,说他是妓院老鸨她都信! 只是难道她看错了?她只瞧见她家阿黄晃着条长长尾巴,那胖墩却将手中剥好的虾放到阿黄跟前,然后被阿黄一口吞并、嚼碎、下咽! 沈泠溪有些风中凌乱了,谁来告诉她眼前这是闹哪样?景礼呢?二虎呢?人不来风流?直接让动物充当大爷搞事了? 沈泠溪表示非常无能,而更无能的是管事的终于叫到她的名字,意味着她要下去表演了! 沈泠溪深呼口气,以着她平时和阿黄的暗号,那傻狼应该不会当众扑过来。 低沉婉转的琴声缓缓响起,大堂顿时暗沉一片,客人先有些惊讶,而后嘟嘟囔囔的抱怨声不绝于耳。可随即幽蓝的灯光洒在台上,让整个场景显得如梦似幻。 正在众人愣神之际,舞台上空丝带飘扬,淡淡的清香弥漫在空中,待琴声稍作停转,就听一道低沉婉转的女声轻声唱道:“帘卷细雨付一阕别离,楼上依稀和旧曲。是你当时弦上生金缕,牵我今时几思忆……” 声音轻灵细腻,含蓄却韵味十足,曲调从未听过,却仿佛微风中静静流淌石上的山泉溪涧,清冷透亮而又蜿蜒回环多有不尽之意。 正这时,一年轻男子一声惊呼,众人向他看去,只见他正痴痴地看向半空,寻着他的的视线看去,齐齐呆住了!他们方才只死死盯着台上和楼梯,以为这名姑娘也会同前面众姑娘一样出场,谁知这姑娘竟是直接飞下来的。 那身姿,那气质,出尘若仙,傲世而立,恍若仙子下凡,令人不敢逼视。 一袭浅蓝色的纱布裙衫迎风而飘,淡蓝丝帕蒙面,只露出一双潋滟清冷的水眸,皮肤光洁如玉,身形窈窕翩跹,说不出的清雅脱俗,高贵端丽。 她右手间似握着一条白绫,整个人好似一朵云,轻飘飘地浮在半空中,身形缓慢飞舞而下,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飘逸潇洒。 这一刻,不知是否因为情境氛围太贴切,沈泠溪不由心中一动,她忽然想要好好的唱首歌,倾尽自己所有唱一曲。 “岁月不堪数,故人不知处,最是人间留不住。 只往事还如青丝缠梳,无端把韶光负。 三千红尘路,寥寥九州土,长安于我意何如。 无关青云路,无关诗书,无你处无江湖。” 台上女子引颈高歌,歌声轻柔婉转,却杳然好似空谷清音。淡蓝的灯光只打在她一人身上,和着她的蓝衣墨发,映衬得场景不若凡尘。 她足尖落地,翩然起舞,纤手微展,广袖漂浮,青丝如瀑,身形如风,翩若惊鸿,跃如游龙,有美一人,宛若清扬…… 这一刻,台下众人都痴了,虽有上百人,却静得只有风吹过窗棂发出的沙沙声响。他们愣愣看着台上女子的翩然身姿,素衣若雪空,清眸秀胜月,风姿清绝气韵无双。 很多年后,寻芳阁依旧风光如故,有人将这日晚玉登台之事编成传奇故事流传于世,却依旧迷影重重。 有人说晚玉姑娘之所以在登台之后,后来查无所踪,是因为她本就是下界游玩的仙女,玩完了自是走了;也有人说晚玉姑娘是因为登台的那一歌一舞,被人看上,让人带走了;更有人说那夜的晚玉姑娘是别人假扮的,真正的晚玉因为怕声名太盛,所以离开了…… 传闻很多很多,但究竟事实怎样,这就不得而知了。 楼上三楼雅间内,男子斜斜倚在窗边,正抱了肩眼眸晶亮地灼灼注视着楼下女子,那双好似桃花的眼眸里再没有一贯的邪肆张扬,有些痴痴的,呆呆的看着楼下,眼中还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淡思念! “美!真是太美了!”另一间雅间内,一紫衣男子不由自主站起身来,愈加紧靠了窗棂几分,整个身子几乎探出窗外看向楼下舞台上的一幕。 他身后的蓝衣男子急忙一把扯住他的衣领,不悦嘟囔道:“喂,宗凌你小子见色不要命了?这么大张旗鼓探出身去,不怕别人认出你,到你家老头儿那里告你状啊?” “好好!”紫衣男子显是不知道身边人具体说了些什么,只愣愣地应声,然后缩回身子继续痴痴看着下面,“虽看不出面貌,但这声音,这气质,足足甩了先前那批庸脂俗粉几条街了!” 蓝衣男子也不禁徐徐点头,眼中全是迷恋,喃喃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啊!” “对对,仙音悦耳,仙音悦耳啊!”听着楼下渐入佳境的声乐,紫衣男子一下子惊呼起来,眼中充斥着赞叹和惊喜,整颗心都似抓得紧紧的,身体因为激动而有点震颤。 房中另外两人却是默默不说话,一向只好武艺的巫马乐天虽听不懂下面女子在唱什么,却也从那淡淡的忧伤曲调中品出一二,他静静瞧着,也深觉这名女子表现十分惊艳。 云琛在另一窗前负手站立,听见房中两人的称赞惊叹,面带浅笑,眸中无波无喜,勉强压下那心中浮起的淡淡陌生情绪。 从楼下女子刚开口,或许从他瞥见那飘然落下的那道熟悉身影,他便猜出她是谁,只是他想不出那丫头又想玩什么花样罢了。 他默默看着,看她全然沉浸于自我的翩然起舞,听她轻声浅唱,那曲词是他从未听过的,好似一幅笔端蕴秀临窗写就的素心笺,低沉曲折只因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这一刻的沈泠溪是完全不同的,没有了往日的嬉笑怒骂,蛮横骄傲,他竟从不知她也会有这样的柔情婉转,情意绵绵。 嘴角忍不住划过一丝淡笑,既浅且淡,这样不顾世俗,活得潇洒大胆的沈泠溪是特别的,特别到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女子歌毕,四下一片寂静,不待众人反应过来,她身形一跃,竟直接飞向半空,最后盈盈落在三楼廊檐上,背对所有人轻声笑道:“晚玉漏技,还望各位海涵,这边有事离开,先行一步,告辞!” 说着,在众人痴愣之际,直接闪身不见了人影。 众人哗然,纷纷站起身,而在前排几人之间,灰黄的庞大影子一闪,竟也直接往楼梯那边跑去了。 台下这才有人反应过来,却是惊叫连连,“喂,这谁家养的东西,怪吓人的!” 第187章 被狼所救 先前阿黄旁边的“暴发户”似有所觉,往旁边一瞅,空空如也,连桌上摆着的荤菜盘子不知什么时候也空了,可他此刻却不想管那么多,连连对着自己身后伺候的下人吼道:“你们这群废物,还不快把我家战狼找回来,找不回来你们也给老子滚!” “是,少爷!”那两下手听主子这般吩咐,齐齐应是,赶紧跑去追狼。只是那只大灰狼今日才见到,少爷,什么时候变成我们家的了? 而他们这番动作,在寻芳阁这种地方又岂是准许的,寻芳阁的管事先是一把拦住他们,后见这“暴发户”不知悔改,直接“请”了出去。 “暴发户”不依了,哭嚎着在赖在门口不愿走,口口声声嚷着他家看门狼没出来就不走了,管事的也没办法,打发着伙计去帮忙寻狼,又继续组织下场表演去了! 事情原委是这样的,原来这“暴发户”是城里最近新兴起的一个小商户,今夜心情好,带了几个护卫就到寻芳阁找乐子来了。 谁知走到半路巷子里,遇到生意上的对手,两家本就互相看不惯,这一见面还没说上两句话,护卫们相互叫囔着就打起来了。 “暴发户”这边因为是去玩乐,带的人并不多,而对方则是去谈生意的,再加上选在晚上,就多带了十几个人。因此双方没打几下,“暴发户”这边就因人手不及被打趴下了。 谁知好巧不巧,一路寻着沈泠溪气味过来的阿黄刚好经过现场,阿黄同志嫌弃人太多,把巷子路给堵着了,就非常不客气地一跃而起,直接踩着那波打赢了正笑得张狂的家伙头顶过去。 这一番操作顿时惹毛了那波人当中的老大,以为这狼也是“暴发户”这边带来的,再加上阿黄同志不叫的时候看上去脾气比较温善,那傻缺便想直接把阿黄同志扒皮了拖去卖。 于是乎,那傻缺老大一个招手,立即有人给他递上一根马鞭,那货自以为无比潇洒地对着阿黄身子就是一挥…… “啊”的一声惨呼,却是一名黑衣护卫发出的。 鞭子挥出的那一瞬间,阿黄直接从一人头顶将人踹翻跃到地上,鞭子因为力道太快只挥掉阿黄尾巴上的几根黄毛,又因为巷子比较狭窄,鞭子“啪”地一声狠狠抽到另一名护卫身上。 那名护卫顿时疼得紧紧捂住肩膀蹲下来,鲜血只一下子便浸满他的手心。 动物的眼睛在夜里显得格外亮,阿黄同志瞧见自己被挥落的十几根毛发,顿时气怒的吼叫一声,身形矫健得像是发了狂了野兽,一边张大口露出尖利的狰狞狼牙,一边朝着傻缺老大飞扑过去。那黑脸老大顿时吓得面无人色,鞭子也不知何时掉了,随手拉了旁边的两名侍卫挡在自己身前,战战兢兢的看向飞扑过来的阿黄,同时身形不断后退,嘴里拼命喊着“救……救命……救命啊!来……来人啊!有野兽咬人!” 其他人又何尝不是,一个个见到发了狂的庞然大物,顿时骇得尖叫起来,在阿黄前面的急忙往两边墙壁紧靠,在阿黄后面的则赶紧惨呼着跑出去逃命。 可即使有人听到,瞧见巷子里混乱的一切,又有谁敢多事呢? 于是乎,阿黄同志一下子扑到那傻缺几人身前,黑脸的老大一下子吓得尿了裤子,哆哆嗦嗦吓钻到角落,拼命拉住同样吓得面色惨白的两名护卫,紧紧掩在自己身前,嘴里还在尖叫。 阿黄同志非常气愤,直接一爪子过去将挡在罪魁祸首前面的两蠢货扒拉开,就剩下傻缺老大时,阿黄朝他露出森森白牙,幽蓝的眼睛闪着狂野的怒火。 其他人一见这情形,顿时吓得屁滚尿流,连自家老大也顾不上,一个个骨碌碌能滚的滚,能跑的……呃,早跑了。 巷子里只剩下阿黄和那傻缺老大,以及被揍得爬不起来的“暴发户”以及他的几个手下。 阿黄正要有所动作,锋利的狼牙才完全露出来,谁知眼前的傻缺竟一下子尖叫着晕过去了…… 阿黄十分气愤,直接一爪子拍在那货脸上,谁知除了一坨黑漆漆的狼爪印,微微压扁的鼻梁,那货死猪似的晕过去了。 阿黄本想朝那货身上咬上几口,刚把鼻子伸过去,想找个好地方下口,谁知就闻到那傻缺先前吓得失禁的臭尿味…… 靠!阿黄愤怒一脚踹过去,那货太重,没移动分毫。 “暴发户”已经尽可能的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只可惜自己身子太过庞大,爬了半天,也没站起来,就只能眼巴巴看着那边凌虐的一幕。 好在“暴发户”身边两名护卫还有点良心,自己起来后不忘主子还趴在地上,急忙去拉,谁知这一拉三人摔到了一块儿,其中一名护卫的身子还狠狠砸在“暴发户”身上。 “嗷!嗷!混蛋,老子要杀了你!”胖子差点被压得岔气,连声怒骂道,可这一叫“暴发户”立即惊吓了,因为他忽然想起他似乎忘记了什么! 没错,胖子那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吼叫惊动了那边沉浸在暴揍中的阿黄同志。 阿黄不耐地转身,瞧到这边摔在一块儿的主仆,顿时无比嫌弃地皱了皱鼻子,阿黄慢慢走过来。 主仆三人顿时吓得哇哇大叫,连忙抱作一团,谁知阿黄过来却未露凶相,直接在几人吓得缩脖子之际,用嘴将胖子扯起来。 而后,就在主仆三人无比震惊的目光中,阿黄转身慢悠悠走了。 不过后来,阿黄找到了寻芳阁,但是进不去,就在阿黄打算直接待在外面,等沈泠溪出来时,刚好瞧见收拾妥当后打算到寻芳阁寻求安慰的“暴发户”他们。 于是乎,见到“救命恩狼”的“暴发户”还有什么敢说的,恭恭敬敬将阿黄带了进门,还好肉好饭地招待着! 心里还暗搓搓打算着看能不能将阿黄带回来,以“暴发户”本人的观察,这狼的武力值顶他府上的十几个护卫啊! 而“暴发户”心心念念惦记带回家的战狼,正优哉游哉游荡在三楼走廊间,鼻子不断翕动,表情显示非常忧伤,无良的主人就在它眼前跑了,太可恶了! 三楼本就是些格调比较高端的雅间,或者楼内几位姑娘的住处,此时楼下热闹非凡,倒显得楼上有些空旷了,即使有人,也待在雅间休息,又哪会到外面溜达,故而阿黄游荡得十分顺利,连后面跟着寻它的那群守卫,也直接被它绕着圈儿甩离了。 忽地,前面一雅间门从里打开,走出一衣着华贵,颀长俊逸的年轻男子,阿黄鼻子动了动,灰绿色的眼瞳转来转去,狐疑地将面前人从上瞅到下,又从下瞅到上,脑袋微弯地看了那男子许久,而后眼眸一亮,乐颠颠地走去门边。 正要探头瞧向里面,却被男子一把带上,若不是阿黄闪得快,险些撞到它的鼻尖。 只听男子懒洋洋道:“回去,她不在里面,若有空,她自会去寻你!” 阿黄抬头,瞪着浅灰色的眸子定定看向男子,嘴角咧开,露出森森狼牙。 男子低眸瞧上一会儿,淡淡总结道:“牙不想要了?那干脆拔了!” 阿黄怂,连连后退几步,灰色眸子一瞬不瞬盯着面前男人,眼中写满了防备和愤怒。 张大嘴巴正要嚎叫,男子低头摸着身上的玉佩纹路,淡淡道:“嗯,听说狼舌又厚又有嚼劲,拔了炒着吃应该不错!” 阿黄急忙闭嘴,双眼却仍旧虎视眈眈的望向男子。 却听男子点头赞道:“嗯,那对眼珠子也不错,把它挖出来手中把玩不知合不合适?” 阿黄怒,直接转头往另一头走廊走去,却听那欠揍的男声再次响起:“看来狼腿子也不想要了,干脆剁了吧!” 阿黄转身,恨恨瞪向眼前这个讨厌男子。 里屋的蓝衣男子正和紫衣公子谈论着先前的表演,见一直投在门上的身影,知道人并未离开,又隐约听他在说着什么,不由好奇唤道:“王子,您怎还不进来啊?再不来,表演都要结束了!” 云琛淡淡一扫蹲坐在他面前的阿黄,转身时嘴角不禁带出一丝浅笑,直接转身开门进去。 阿黄眼眸微亮,趁着门开的间隙往里一瞅,却只见男子颀长俊逸修长身影,还待细瞧,门又被“哐”地一声关上了! 云琛走到桌边刚坐下,身边的紫衣男子瞅瞅门外,不由好奇问道:“王子,方才……” 正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刺耳的拔门声,像是什么锋利的器具抓挠门的声响。 几人一愣,云琛却不由嘴角抽搐。 巫马乐天朝门边看了看,他对那些歌呀舞啊的不感兴趣,倒是对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颇有兴致,听那声响,又联想之前云琛的反应,总觉得有什么好玩的事儿,急忙搓搓手道:“我去看看,你们继续聊!” 巫马乐天走到门口,刚一将门打开,一只灰中带黄的庞大生物便映入眼帘,待看清品种,巫马乐天也不由倒抽一口冷气。 阿黄却不看他,直接肥硕身子一挤,便进得里屋。 第188章 棋逢对手 雅间另外两人见着这样一只庞然大物,不由骇然站起,讷讷道:“这……这这寻芳阁怎会有这东西!” 巫马乐天也觉奇怪,“哒哒哒”地走回来,顺手还将门带上了,生怕狼跑了似的。双眸却满是晶亮地打量着面前这东西,看它有模有样地昂首挺胸在屋里四处打量,那姿态有别于一般的牲畜,显是十分有灵性。 楼琅国敬奉神兽由来已久,因此对于一般有灵性的生物也格外看重,而见这狼长得魁梧高壮,又出现在人群,也知晓这不是一般的野狼,而是有人专门训练了的,不由更加感兴趣了几分。 就连巫马项明的两位好友宗凌和竺宏思也高兴走过来,眼中满是兴味地打量起阿黄。 宗凌瞅了半天,不由好奇问道:“这狼打哪儿来的啊?长得可真彪悍!不细瞧我都以为是野猪了!” 你才野猪,你全家都是猪! 阿黄暴怒,眼眸燃着熊熊焰火瞪着面前男人,什么狗屁审美!眼睛摆设吗?爷这叫胖吗?哥这是雄壮懂不懂? 宗凌胆寒,“蹬蹬蹬”几步赶紧退到竺宏思身后,一手指着阿黄,大呼小叫道:“宏思,你……你你看到吗?这畜生瞪我!它居然瞪我!莫不是我眼花了?” 竺宏思一脸无语地回头看了宗凌一眼,没好气道:“我眼睛没瞎,它确实盯着你!” “而且还狠命瞪着你!”巫马乐天接了句,双眸既惊且喜地看向面前的阿黄,赞叹道:“它居然能听懂我们说话!真神奇!” 闻言阿黄颇为得意地昂起了下巴,尾巴翘得高高的,就差爬到桌子上狂甩尾了,但余光瞟见云琛若有似无投过来的目光,立即蔫了,生无可恋地蹲坐在一旁,由着众人打量。 竺宏思点点头,也颇为赞同道:“是啊,这狼怎么训练的,太有灵性了!” “喂,难道你们不好奇这畜生为何无缘无故瞪我吗?”宗凌一脸不满插嘴道。 “喏,这不是原因吗?你叫人家畜生,又嫌弃人家胖,它不瞪你瞪谁啊?”竺宏思努努嘴道,满脸全是戏谑。 宗凌咋舌,张大了嘴巴却不知道说什么,半晌无语道:“嘁!这畜生……” 阿黄龇牙,双眸隐含凶光。 宗凌赶紧闭嘴,撇撇嘴道:“我看美人去!”说着,绕着弯走回窗边,再不看这边一眼。 巫马乐天俯身蹲下,双眼与坐着的阿黄对视,眼中全是惊讶赞叹,“你们说谁养的狼?居然带来青楼?也不怕将人吓着!” 竺宏思轻笑,道:“吓着倒未必,这狼极有灵性,你瞧,只要不出口损它,它倒也和善!” 那边背对这里的宗凌无语抽了抽嘴角,这说的不就是他吗? 阿黄眯眼,一脸赞赏地扬了扬下巴。 巫马乐天转头看向云琛,笑道:“诶!王子,您是不是认识这狼的主人,看起来它和你像认识!” 可不是吗?这样一想起来,先前云琛进来,这狼不是在外面用爪子扒门吗?想着宗凌和竺宏思也一齐看向云琛。 云琛轻轻咳了咳,转眸看向阿黄,先前那丫头表演时,或许其他人没注意别的,他倒是看到坐在舞台下乐颠颠甩着尾巴的阿黄,所以他才更加确定那丫头是沈泠溪无疑。 后来他见沈泠溪上得三楼,料定阿黄也会跟着上来,所以便打算截住这小东西,免得它跑去捣乱,却没想到惹来这一遭。 感觉到男人略带挑剔和凉飕飕的目光,阿黄朝男人瞅了瞅,似也反应过来主人没和这人在一起,大概是有事要做,而自己一番动作可能招了麻烦。不由颠颠走到云琛身边,湿哒哒的舌头对着云琛放在腿上的手掌就是一舔,带着点畏罪般的讨好。 云琛好笑地揉了揉它的大脑袋,笑道:“你倒是识时务!”他哪里不知道这畜生的心思,大概想着讨好自己,好和沈泠溪取得联系,这小东西平时见他可没这般热情! 又揉了几下,才抬眸对上巫马乐天看向阿黄亮晶晶的目光,他咳了咳,接道:“嗯,这是我一位朋友养的苍狼,大概和主人走散了,我刚好看到,便这般了!” 竺宏思似是看出巫马乐天的小心思,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笑道:“喂,十爷,你不会想把这苍狼带回府养吧?这可不行,不说人家主人不一定同意,就算同意了,苍狼是认主的,你也改变不了不是?” 宗凌闻言也惊讶转过身来,好奇看向巫马乐天问道:“我说十爷,你真看上这畜……呃,狼了?”宗凌急忙改口,又继续道:“可是这苍狼有什么好的?再说你来的是寻芳阁,不是猎场,带头狼回去也有点搞笑吧?” 竺宏思直接一巴掌拍到宗凌头上,无语道:“你小子关注点在哪儿?是说美人的时候吗?” “嘿,倒显得你多么高尚似的,谁之前还和我说要把晚玉姑娘赎回府的?我告诉你,晚玉姑娘是爷先看上的,就算你,也要让给我!”宗凌扬起下巴高傲道。 一边正喝着茶的云琛闻言眸光闪了闪,片刻又归为平静。 “让你个头……”竺宏思又一巴掌拍过去,平时两人一直这样嬉笑惯了,倒不会真打起来,不过你来我往几下,两人便围着房间追打起来。 巫马乐天无心理睬那两人,倒真的想起竺宏思说的话来,又瞅瞅阿黄,想想确实这苍狼即便选择“犬戎王子”也不会选他,不由有几分伤怀。 而另一边,三楼雅间内,蓝衣女子与红衣男子相对而坐,而他们跟前正摆着一副棋谱,上面密密麻麻布有棋子。 这是一局已下至一半的棋局,双方各执一子,皆有些心不在焉。 月光如水,倾洒而下,旁边桌案上放着新添的热茶,正冒着袅袅热气,在两人之间缠绕升腾,而又慢慢散开。 “呵呵!”男子突然轻笑出声,扔掉手中棋子,身子往后一靠,懒懒说道:“姑娘什么时候赢在下一盘?你这总‘不慎’自堵棋眼的下法,倒真让人伤心啊!” 沈泠溪挑眉,摇头笑道:“我倒没瞧出太子殿下有何伤心之处,赢了也不开心,那你想怎样?” 巫马项明邪魅一笑,被人看出身份也不恼,大大方方将面上戴着的半截青铜面具摘下,轻笑道:“也不想怎样,不过想好好下场棋!” “哦?太子殿下今日找在下过来,就只想下棋?”沈泠溪勾唇笑了笑,声音清清淡淡,眼眸里别有一番深意。 巫马项明没有回答,只讳莫如深地看了对面女子半晌,顿了顿,笑道:“自然不是,只不过一直以来,都是本宫独自下棋,总也找不到合适的对手,今日见着姑娘,忽然想好好地、真正地下一场。” 沈泠溪一愣,似想不到竟是这个答案,而让她更为惊讶的是,方才似从对面人口中,听出亘古的孤寂沧桑。她眸中明明灭灭半晌,而后淡淡点头应下。 棋子归位,依旧她执白子,男子黑子,而后默默开始。 空中飘浮着淡淡的檀木香气,似有若无萦绕在鼻尖,让人不觉心驰荡漾,但很快这种惬意就被棋局的精妙布置所打败! 两人这次谁都不让谁,也不如初时的漫不经心,每一步都深思熟虑许久方才落子。 而越往后下,沈泠溪却愈发觉得对面男子的深不可测。都说棋如人生,透过一个人的棋术,就可以大致判断一个人的城府。 而这人看似随随便便的几步棋,却恰恰堵住了她大半后路,一棋一子,步步为营,皆有深意,即使她全力以赴,也仍觉吃力。 这一局,将近持续了一个时辰,走到最后,二人越下越慢,但谁也不会出言催促,给足对方思考的时间。 巫马项明不着痕迹打量面前的女子,眼如清泉,清幽明澈,薄纱遮面,浅而不透,行动间潇然洒逸,自带风华,淡静美好得不可思议。 下棋时思绪明晰,深思熟虑,看似幼稚可笑的一子,却往往暗含杀机,先示人以弱,让人掉以轻心,而后出其不意,翻手之间就可绝路逢生,直捣黄龙。 这样的对手是可遇不可求的,但最让人惊讶的是,出手之人竟是一名年轻女子。布局图意,步步惊心,紧紧逼人,白而抱阳,黑而负阴,机关算尽,让人不觉胆颤心寒! 最后,二人双双放下手中棋子,轻呼口气,暗叹,竟是和棋! “哈哈哈哈!”巫马项明忽然大笑出声,声音里有着说不出的高兴赞叹,道:“爽快!” 而后身子后仰,懒懒靠在身后靠椅上,望向沈泠溪的目光带了几分真诚,不再是前几次的虚假造作,更多了几分认真。 沈泠溪也不说话,学了对面人的样子,随意往后靠了靠,就那样大大方方地任由眼前人打量。 “姑娘可愿告诉我你的名字?”巫马项明随意问了问,但态度已然端正严肃了许多,否则也不会在外人跟前以“我”自居! 今日的巫马项明完全有别于之前的那个风流肆意,玩世不恭的纨绔太子!可沈泠溪依旧不答话,只那样轻勾唇角,眼眸里不带丝毫情绪地看向面前男子! 第189章 道明来历 巫马项明被沈泠溪这样看着有些不好意思,无奈抹了抹鼻梁,见沈泠溪那笑得有些意味深长的笑容,不由双手举过头顶,无奈道:“好好好,本宫……呃,我承认,之前是故意戏耍于姑娘,但我也好歹救过姑娘不是?” 沈泠溪眸光闪了闪,眼中笑意更深,头微微一偏,上下打量起巫马项明,似觉得这样的他看着格外顺眼。 就在巫马项明都被看得有些发毛时,才故作疑惑道:“哦?请恕小女子愚昧,不知太子所指何事?” 巫马项明瞪眼,待看见沈泠溪那双犹如明珠般明澈的眼眸,不由头疼扶额,接道:“姑娘又何必装傻,先前姑娘被宫里的老妖婆下追魂蛊,不正是在下救的你!” “哼,你终于承认是你做的了?那为何之前我亲自跑重华宫找你,还设下四方阵囚我?”沈泠溪不悦恨声道。 “这……”巫马项明暗暗咋舌,不禁默默腹诽道:当时谁知你是和谁一伙儿的! 沈泠溪当然也想到这点,故也不再多说什么,只好奇道:“你怎么知道那夜我在那儿!还有有关于追魂蛊你可知道些什么?” 说起正事,巫马项明渐渐坐直了身子,收敛一贯的邪魅深沉,拈起手中的一枚棋子,但未答沈泠溪的话,眼眸定定看向沈泠溪,状似不经意,却一本正经道:“姑娘你到底是谁?来自何处?” 沈泠溪眸光一顿,目光看向男子凝滞片刻,忍不住轻轻一笑,道:“名字么?我叫沈泠溪,至于哪儿来的?” 说到这,她顿了顿,眼眸微垂,而后抬起,勾唇笑道:“之前不是让千尘姑娘给您传话了吗?嗯,如果您是想知道我在这个地方,是从哪儿来的,我只能说我来自南越。” 巫马项明眸光一缩,却不知是因为沈泠溪说出的名字,还是另有其他! 片刻后他反应过来,依旧掩不住心底的震颤和激动,眸光变了几变,让人看不出是悲是喜。 稍顿片刻,他又继续问道:“你来自的另一个世界叫什么?怎么称呼?” “二十一世纪中国!”沈泠溪不假思索答道,而后接着解释道:“中国是我出生的地方,像现在的南越一样,都只属于世界众多国家之一。” 说完,沈泠溪眸光转深,她微微眯眼,嘴角勾起淡淡弧度,淡笑道:“太子殿下该知道的也知道了,那请问令尊可是也来自现代?” 巫马项明轻笑,眉梢微微挑起,好奇道:“姑娘怎知不是我?” “你?”沈泠溪轻笑出声,上下打量了面前男子,而后摇摇头,继续道:“不,你不像!” “哦?”巫马项明讶异,好笑问道:“哪里不像?” 说完顿了顿,又看向沈泠溪,接着道:“是因为我身边的女人太多?听说你那个世界每个人的生活特别简单,没有皇权争斗,江湖暗杀,百姓安居乐业,生活自给自足,并且一个男人只允许有一个妻子!” “呵呵!”沈泠溪嘲讽笑了笑,摇头叹道:“我猜令尊前生一定生活幸福,没有见过真正的残酷,当然她也一定是个非常单纯善良的女人,要不这番言论,定是说不出口的!” 巫马项明默不作声,只定定凝视面前女子。 沈泠溪迎向男子目光,眼里有着异于平常的冷酷残忍,淡淡道:“不管世界如何变化,然总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如日月星辰的运行规律。” 说到这,她顿了顿,垂眸凝住桌上的一点,接道:“同样,人性中有些东西也是不会变的,像懒惰、自私、贪婪。古代帝王为巩固皇权、开疆扩土而逐鹿天下,现代的资本家何尝不也为金钱利益征伐商场?” “说到底,追名逐利,沽名钓誉本就是古往今来人类一直追求的东西,现代没有皇权争斗,江湖暗杀,但太子殿下又怎知没有硝烟的战争何尝不可怕?” 沈泠溪微微抬头,看向正沉默的巫马项明轻轻一笑,道:“太子殿下可知在我们现代有种杀人于无形的武器,其威力比真枪实刀伤人百倍千倍!” 巫马项明眸光微动,眼中闪过什么,却依然不开口说话。 随手拿过桌上的空杯盏在手中把玩,青白的陶瓷在烛光掩映下显得格外莹白灵秀,轻轻转动之际,继续道:“那便是网络,在上面,我们国家任何一个人可以随意发表言论,畅所欲言!” 巫马项明皱眉,像是惊讶于这种新事物! “当然这种技术带来便利的同时,也给某些人造成精神和生活双层面的困扰,有时候,只是因为一个人做的某件事不被人喜欢,就可能招致其他人的厌烦,进而在网络上快速、无孔不入的渗透下去,最后引发的蝴蝶效应,甚至演变成鞭打当事者,让他们体无完肤的残酷刑具!” 沈泠溪看向巫马项明微微动容的神色,不觉笑道:“而太子殿下口中所谓的一夫一妻,很多时候那也只是个制度罢了。” “自古以来,男人大多喜新厌旧,薄情寡义,为了一己私欲抛妻弃子的不凡多少,外面彩旗飘飘,却还要求家里妻子为自己守贞。” “古代男人三妻四妾,现代男子又何尝没有坐拥美人?只是一般在外面养着罢了,而越是有钱有势的男人,身边围绕的女人越多,这些又与古代有什么区别?” 沈泠溪微微呼气,伸手拿过桌上的茶盏为自己倒一杯凉茶,慢慢饮下。 巫马项明身子后靠,头微微望向窗外,耳边还回荡着女子方才冷漠至极的一席话,仔细一想,不无道理。人性本就如此,贪婪自私,在哪里又何尝不是呢? 想到这,巫马项明又问出心底另外一个疑问,“姑娘怎知我母亲是从另外一个世界来的?” “这个啊?”沈泠溪笑了笑,随意打量了房间周围的一番布置,淡淡笑道:“那回私闯重华宫就有点猜到了!” 其实沈泠溪先前也只是有些怀疑,直到后面深入查探,再在宫外知晓寻芳阁背后的真正主子,自己亲自来试探了一番,方愈发坚定心中的猜想。 巫马项明一愣,片刻后反应过来,轻笑着摇了摇头,道:“是了!重华宫是母后生前亲手布置的,母后她生性惫懒,凡事都不愿动手,连她自己住的宫殿也只交给宫人搭理,却对我住的重华宫格外上心,我宫里好些东西都出自她手。” 说到这,巫马项明还是有些好奇,他狐疑看向沈泠溪,笑道:“但不知姑娘是瞧见何物,猜出母后来历?” “呃……”沈泠溪有些不好意思摸摸鼻梁,尴尬笑道:“我……我是不小心进得太子殿下的私人库房,在里面瞧见一幅炭笔素描!” 巫马项明黑线,难怪他总觉库房有翻弄的痕迹,原来竟真的遭了“贼”! 而且这“贼”还光明正大闯了库房,他重华宫的暗卫无一人察觉,简直都算奇耻大辱了,看来这回重华宫守卫该好好整顿一番了。 于是,重华宫的暗卫们本来还觉闲暇无比,都无聊到数地上蚂蚁时,就接到他们主上紧急加强训练的消息,一时间暗卫们叫苦不迭! 沈泠溪又喝下一杯凉茶,方轻笑着看向巫马项明,道:“太子殿下已问了我那么多问题,现在轮到我了!” “美人有话就说!”巫马项明又恢复的往常的风流肆意,身子往后靠,眼角眯起,说话有些轻佻,嘴角也挂着招牌式的邪笑! 眼眸直接瞪过去,却也知这货惯常这副没皮没脸的样子,沈泠溪倒不在意,问道:“那天晚上太子殿下何故出现在皇宫后园,又恰好救下我?” “这个么?”巫马项明霎时有些窘,眼眸乱瞟,就是不看沈泠溪那边,待感觉对面女子死死盯住自己时,不觉右手握拳放在嘴边咳了咳,呵呵笑道:“那个……本宫就是无聊,刚好撞见!” 沈泠溪一副我信你有鬼的表情,依旧瞪视面前男子。 巫马项明顿时有些坐不住,被这样一双清澈明丽的眸子盯着,那感觉还真说不出的……憋闷。 若是他宫里的女子这样看他,双手一张,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收拾一顿再说,可对面女子,那拳头揍起人来,可不是好玩的啊! 想起之前被打的经历,他不经暗暗摸摸痛处,干脆双手一横,自我放弃道:“本宫就是派了几名暗卫默默保护你,本宫知道你知晓后一定感激得痛哭流涕,为了不让美人垂泪,所以一直瞒着。现在看来美人非一般美人,那小手指动动,就可折我暗卫十几个。那这样算,本宫对你也算恩重如山,不让你谢怕你睡不着,这样吧,美人你棋艺不错,不如做本宫的棋友?有时间就切磋切磋?” 沈泠溪傻眼,这位仁兄有没有搞错?她是在兴师问罪有木有?居然一番强词夺理,倒将事情推了个一干二净。 深吸气,再吐气,但想想这货除派人监视她外,也确实没做什么过头的事,而且从那次她私闯重华宫后,那批人就撤回了,况且她做事,那些人跟踪得了吗? 第190章 道明来历(二) 巫马项明暗暗观察对面女子的神色,见她态度平和,也知那次派人监督她的事,也暂告一段落了,不由轻舒一口气。 他也不知为何这般在意她的想法,总感觉让她误会,是件特别难堪的事!大概她与母后同来自一个地方,那个幼时一直让他以为是世外桃源一样的地方! 再说他最先那样做,并非另有所谋,只是不想那人的计划那般容易实施罢了。想到这,巫马项明原本淡漠邪魅的眸子,不知何时已染上一层阴暗! 沈泠溪却又想到另外一事,问道:“所以说,你早知我不是真正的犬戎王妃,那为何你不揭穿我?” 巫马项明眼眸微挑,淡淡笑道:“我本就不想犬戎王妃还待在楼琅,所以第一次见你,才会威逼恐吓你早些离去,后来知道你是个冒充的,我便不需要做什么了!” “哦?”沈泠溪轻笑,接着道:“什么时候知道的?那次救我时你揭开了面具?” 巫马项明点头,但又立即双手一横,撇撇嘴道:“我确实是那回救你时才知道你是个假冒的,但若说揭开面具的事……” 他语调故意拖长,带了点欠揍的调调,嘴角咧开,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微笑。 沈泠溪直接一个冷眼瞪过去,拳头都放在桌面上。 巫马项明赶紧接道:“我承认我平时风流了点,但我那次着实只揭开了面具一角!” 沈泠溪这才了罢,兀自想着其他事情。 “诶!美人……” “沈泠溪!” “嗯?哦哦,差点忘记了!”巫马项明点点头,眉若柳丝,嘴角又扬起那招牌式的微笑,接道:“那我叫你什么好呢?泠溪?溪儿?还是……” 沈泠溪直接抓过桌案上的一块糕点塞进男人嘴里,没好气道:“你少打岔,快说追魂蛊的事!” “唔……”巫马项明伸手取出嘴里咬了一大半的马蹄糕,慢慢咀嚼了几下,还不忘调戏道:“嗯,沾了小溪溪香气的糕点,连味道儿都变得不一样了!” “砰”的一声,一只拳头猛地砸在男人胸口。 “噗!咳咳……咳咳……”巫马项明霎时苍白了脸色,急哄哄地抓过桌上的茶盏,对着嘴巴就是一阵乱灌。 “小……小溪……溪,咳咳……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你……你这样会让我呛死的?咳咳……”巫马项明仍旧干咳着,原本英俊邪肆的脸上,霎时一片潮红,眼角甚至浸出淡淡的泪痕。 沈泠溪依旧面无表情,下巴微抬,只冷冷看着面前男子。 待到桌上放着的那壶凉茶都饮尽,巫马项明才平静下来,眼睛通红,可怜巴巴看着面前女子,委屈道:“小溪溪,你也太狠心了吧?” 沈泠溪丝毫不为所动,冷笑道:“那你还说不说?” “我……”巫马项明淡淡呼口气,无奈道:“追魂蛊一事确实棘手,但我知道的估计小溪溪已全然知晓了,对你并无用处!” 见他表情认真起来,沈泠溪神色略有松动,缓缓靠坐下来,只静静听他陈述。 “梦娜在西域时除为西域公主,另一重身份便是万毒教四使之一的菊使。” “菊使?”沈泠溪讶然,这万毒教的梅兰竹菊四使她确实听过。四使中梅使地位最高,教主闭关时,传闻都直接由梅使传达命令,兰使次之,菊使自是权力最小的。 可这四人是男是女,年龄几何她就不知了。因为江湖极少有关他们的传言,只知道这四使很少一起出动,皆以毒术闻名。 但她奇怪的是梦娜有何本领能占据四使一位,虽说是四使中权力最小的,但好歹在万毒教也说得上话,欺负得了底下一群小罗罗吧? 对那女人,毒术她不太清楚,可要能当上万毒教的四使,智商应该还行吧? 可是…… 想到梦娜被楼琅王利用这么多年尚不自知的愚蠢模样,再加上几次三番自认聪明算计她的神情,她不由扶了扶额。 除第一次交锋被她下追魂蛊一事,那女人好像就没占到上风,如今还从这么多年的妃位降至嫔位,也够折腾的。 但…… 沈泠溪垂眸思索,她这边貌似一直没还手吧? 所以这么多年,那女人居然在后宫站得住脚,楼琅王对她也算“优待”了! 巫马项明瞧见对面女子那不断变换的眼神,也大概猜出她的想法,不由轻笑出声,解释道:“梦娜能当上菊使,当然有她独有的长处!” “公主身份?”沈泠溪有些狐疑道。 男子摇摇头,凤眸眯起,嘴角微勾,又露出标准的狐狸氏微笑,一脸欠揍道:“小溪溪你求我啊!” 沈泠溪强忍住一巴掌扇过去的冲动,咬牙切齿道:“快说!” 见女子又生气了,巫马项明有些无奈地撇撇嘴,道:“当然不是因为身份了,而是那女人天生体质特殊,含有血蛊!” “血蛊”字样一出,沈泠溪先是一愣,而后猛地想起那夜躲在床底听到的消息,她确实听到梦娜说血蛊,只是一直不知那东西有什么用! 仔细回想梦娜当时说的话,忽又记起那女人说血蛊可用来引心头血,也就是说追魂蛊中或许有某种东西,又或者是进入人体后,会产生某种物质,而这种东西恰恰就是血蛊所喜爱的。 只有这样才解释得通为何梦娜不直接取那些“八字全阴”女子的心头血,而非要下追魂蛊了。 但这些和梦娜能当上菊使又有何关系呢?毕竟这女人做的一切都只为楼琅王,万毒教一个江湖门派,似乎也和楼琅国毫无关联。 瞧见女子微带不解看过来的眼神,巫马项明有些无奈地摆摆手,道:“这个我真不太清楚,我只知血蛊可以用来培育其他蛊虫,具体什么就不清楚了,大概那女人有这类利用价值吧!” 沈泠溪本想问追魂蛊解药的事,但想想素心蛊可遇不可求,哪是那般容易得到的,就连梦娜那女人也只知下蛊,却没有解毒法子。 忽想到什么,不禁眼眸眯了眯,挑眉问道:“你既知晓我是冒充的,那犬戎王子……” “自然也是假的!”巫马项明不假思索道,本端起手中的茶杯喝茶,这时才发现壶中茶水早就被他喝光了! 他无奈放下空杯,又转眸看向沈泠溪,一脸好奇道:“小溪溪,你们来楼琅有何目的?” “一点私事!”沈泠溪不欲多说,她不会傻到对一个不熟悉的他国太子就吐露自己的目的,而且她要求的东西,人家知道了未必肯给,说不定还更防着她呢! 她今日会来这里,本就是向这人表明自己的身份立场,只要让他知晓自己无意与他为敌即可! 巫马项明闻言眸光闪了闪,自是明白她的意思。 他身子斜斜后靠,嘴里闲闲不断咀嚼她的名字,“沈泠溪?沈?” 忽地轻敲桌面的手指一顿,男子迅速坐起,两眼放光看向面前女子,兴奋道:“小溪溪,你说你从南越来,又姓沈,那沈剑山沈大将军是你什么人?” “我父亲!”沈泠溪回答得有些莫名,不知这货又发什么神经! “哈哈哈哈!”巫马项明忽然像个疯子一样大笑起来,狐狸眼中全是璀璨明光,他弯过腰,脸凑过来,与沈泠溪离得很近,瞪着眼睛看向她,像是第一次看她一般,仔仔细细将沈泠溪打量了个遍,居然还伸过手想揭下沈泠溪脸上的丝帕。 “啪”地一声,紧接着一声“诶唷”惨呼,沈泠溪直接一巴掌拍开魔爪。 “巫马项明,你到底要干什么?”沈泠溪怒斥着面前这个疯子,有些搞不懂他的脑回路! “啊呀,小溪溪你叫我名字了!”巫马项明像是发现新大陆似的紧盯着沈泠溪,直到沈泠溪忍不住又要揍人时,这才手忙脚乱伸手抓住,却被沈泠溪一下挣脱开来! 他也不在意,依旧笑呵呵地打量面前女子,那目光,格外的……猥琐欠扁! “哦哦!”他似想到什么,自以为潇洒无比地将垂在侧旁的几缕发丝别到耳后,然后轻轻咳了咳,道:“忘记介绍我的另一重身份了,在下巫马项明,也是小溪溪你的未来夫婿!” “……” 沈泠溪一脸懵,以看神经病一样的目光瞅着面前男人,特么的这个楼琅太子难道有病?还是不分昼夜无时无刻都在妄想的那种疾病! 巫马项明依旧笑呵呵,继续解释道:“小溪溪,你不知道么?令尊沈大将军好几年前就将你许给我了。当时大将军在与羌族交战时,不慎落入敌人圈套,在凤凰河畔深陷泥潭,是我恰巧路过救了大将军,他为了感谢我,便承诺将他的宝贝女儿许给我,沈将军不就你一个女儿吗?” 沈泠溪听得一阵愕然,直觉这不像是父亲的作风,但看面前这人说的也不像假话,而且隐约中她确实听父亲说过他曾被困凤凰河畔的事,但却没谈到他将她许人的事! 见女子怀疑,巫马项明又道:“小溪溪你是不是有把镶嵌红玉的精致小刀,那刀我也有一把,款式和你那把一模一样,只是镶嵌的是一块翡翠!” 第191章 夜游王域 沈泠溪又是一怔,因为她确实珍藏了把小刀,是几年前过生辰父亲赠予她的。 “今日我未带身上,放在宫里,改日我拿给你看看!另外,我府里还养着沈大将军当年带兵打仗用的汗血宝马,当年那马伤得太狠,沈大将军没能带走,如今也成老马了,到时你看看还要不要?”巫马项明接道。 顿时沈泠溪有些头大,无力揉了揉眉心,这一个两个怎么老喜欢做她未婚夫啊?那边云琛还未摆脱,又来了个更难缠的神经病! 在沈泠溪没注意的角落,巫马项明偷偷勾唇笑了笑。他没说谎,当年沈大将军在塞外偶然得到的两柄小刀,为报答他的恩情,确实将其中一柄赠予他,但许婚之事,就另有内幕了! 沈大将军的原话是:若你与小女他日有缘相见,而她也确实中意你,那许配给你也没什么! 其实仔细想想,沈大将军当年那番话也算客套话,他就是料定了他与沈泠溪此生基本不可能见面才那样说的。 而且他话中还有条件,那就是沈泠溪必须中意他,也就是说这桩口头承诺,最终决定权还是沈泠溪。 但现在沈大将军不在啊,而且一切合情合理,其实最主要的是他想和沈泠溪玩玩,觉得这样一个未来人,百年难遇啊! 待沈泠溪走出寻芳阁,夜早已深了,此时大街上孤灯高挂,四周沉寂一片,只偶尔传来树丛青翠间“吱吱”的蟋蟀声。 晚风吹来,轻薄的男装挡不住入骨的寒凉,骤闻蟋蟀声,不由想起有关其的一个小典故。传闻正是因为蟋蟀急切的“吱吱”叫声,便有了另外一个名字“促织”,而在古代,听到“促织”的叫声,就说明到了织布的季节。 此情此景,寒风透骨,这不正需要织布御寒吗? 想到此,沈泠溪不由轻笑出声。 却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劲风,紧跟着“呜呜”声响,一只庞然大物直接从身后扑了上来。 沈泠溪迅速转身,随手捞过对方的两只蹄子,“呵呵,阿黄,你丫的什么时候甩拖景礼他们的?还不让他们好找?” 阿黄有些骄傲地昂起下巴,尾巴左右甩动,一副他们找不到爷,关爷屁事的神情。 沈泠溪轻笑着揉揉阿黄的脑袋,打算第二日再通知景礼那边,抬头间就见云琛顶了他原本面容,步伐悠闲缓慢地走过来。 沈泠溪直起身,轻笑道:“到这城中走走?” “佳人有约,琛自当奉陪!”云琛挑眉一笑,优雅摆手,示意沈泠溪先行。 于是两人一狼悠闲自在地漫步在楼琅城内,走过长街,走过巷道,再走过拱桥,最后停在……不知城中哪家府邸的屋顶上。 沈泠溪满意地仰躺在屋顶上,身边坐了云琛,正挡住北面吹来的呼呼寒风。房屋下,阿黄在那里急得跳脚,转着圈圈找有没有可以支撑它爬上来的石头。 “青楼愚众,可还有趣?”云琛声音清朗,下巴微抬,望向天幕上的点点星辰,眸中的光与天幕中的那弯银月交相辉映,同样明亮不可方物。 “呵呵,怪没意思的!”沈泠溪盘膝坐起,双手自然放在膝上,黑发高高束起,显得干净利落。 云琛转眸看她,嘴角勾起惯常的雍容淡笑,气质高洁清贵,神情一派清闲,“哦?那沈大女侠可知,一曲哀婉吟唱,倾了多少风流少年?” 听得这般言论,沈泠溪移目看他,正对上云琛深邃幽沉的黑眸,但目光方相遇,又变得平静淡然,隐含浅笑,似只是简单调侃。 沈泠溪不疑有他,回眸,学着云琛仰头遥望夜空,额际一缕发丝滑过鼻尖,又被吹开,嗓音平淡,却夹带怀念,轻笑道:“想唱就唱了!” 从小她就是一个孤儿,她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名字也是后来到了安全局取的,与她一道儿的还有好几个同伴,但大多牺牲了。 也许是生长坏境的影响,她不喜欢和人打交道,一般只默默做着自己的事儿,所以身边一直没什么朋友,旁人也不愿与她交流。 但在她记忆里,小时有个女孩却是例外的,两人一起训练,同住一间房。与沈泠溪的冷情冷性相反,那姑娘是个话痨,一天到晚叽里呱啦个不停。如果不是需要训练,那姑娘能拉住沈泠溪说一天的话。也许是受那女孩的影响,渐渐地她改变了许多。 沈泠溪从很小起就摒弃了正常女孩应有的全部天真,在她的世界里,只有数不尽的学习和训练。可那女孩不同,哪个明星结了婚?哪个国家赢了奥运比赛?哪个台最近在热播什么影集?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和正常女孩子别无二致。 可是后来,那女孩背离了组织,不知逃到了什么地方,因为一个她偶然间执行任务遇到的男人。 那段时间,沈泠溪表面和其他同志一样,默默接受训练、执行任务。可实际她却把那女孩看的所有电视,听的所有歌都听了一遍,似乎只有那样,她才能感觉到那女孩的存在,可终究只是自欺欺人! 她又重新变得一个人,身边孤零零的,每天的生活除了训练就是任务…… 也许之前有什么触动了她的心弦,让她第一次当着所有人的面唱了那样一首曲子。 而另一边的云琛看向沈泠溪那略带思念哀伤的神色,左手不由握紧,眸中明明灭灭许久,就连一向静谧得激不起一丝波动的心弦,也不知怎的绷紧、震动,压抑得有些憋闷难受。 许久,他勉强压下心中的复杂思绪,嘴角勾起一抹轻松淡笑,故作无聊,揶揄道:“潇潇,你不会是在怀念谁吧?” “是啊!”沈泠溪回答得毫不犹豫,澄澈的眼瞳好似珠玉般清亮,又仿若夜空中落下的星子,晶亮夺目。 而她不知的是,云琛那一瞬间沉下的面容,似平静无波的冰面霎时卷起一阵飓风,将周围的空气都冻结了,可沈泠溪依旧不知。 她接着道:“一个分开了很久很久的朋友,远隔千山万水,但我相信,即使我们分开了,她依然记得我!”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似一提起那人,就有数不尽的欢乐。 “我和你说,她……”沈泠溪正兴奋转头,想和云琛说些什么,却对上男子黑沉幽寒的冰冷眸子。 此时虽是夜半,秋季的夜晚确实有些寒凉,但刚刚一番话说下来,也不觉寒冷,反而有种别样的悠闲惬意,但男子眼中深邃的冰寒气息,竟让沈泠溪不由自主觉出一阵森冷。 “呃……云琛?云庄主?流云公子?”沈泠溪右手在男子面前晃了晃,嘴里不断叫着面前男子,眼中满是古怪,忍不住伸手拍拍男子胳膊,继续道:“喂?你没事吧?怎么今天看着怪怪的?” 云琛回过头,淡淡吐出一口长气,默默看向北方沉寂黑暗的一角,突然莫名其妙说了句:“潇潇,明日一早我就要走了!” “嗯?”沈泠溪一下子思绪转不过来,不知道刚刚还在聊她的事,他怎么又转到他自己身上。 仔细想了想,沈泠溪将今日这一切都归结为男人心情不太好。毕竟女人每个月总有那么一两天脾气暴躁,那男人来点小情绪,也比较正常。 想到此,她心下释然,随声应道:“哦,好啊!你离开流云山庄也这么长时间了,庄里估计事情积了一大堆,你是该回去了!” 沈泠溪随手理了理衣袖,自以为十分通情理地答道,她觉得云琛这样和她说,也只是告知她消息,希望她理解。 其实沈泠溪想的很简单,人家这段时间,丢下一大堆事,与她在楼琅周旋,平日里也算帮了她不少忙,现在人家要走,自己肯定不能挽留,那凡事都要靠自己了! 谁知云琛闻言却是瞬间冷了面色,脸上闪过淡淡的失落和阴霾,他再次回转眸,眼中带着浓浓的复杂情绪,似怒怨,似伤感、似嫉恨,似哀叹…… 各种神色走马观花般呈现在男子俊逸清隽的脸上,有别于平日的雍容淡然,清贵矜持。 沈泠溪正觉诧异,刚想问一两句,就见男子神情一瞬间又恢复往常的平淡无波,清高绝世,他以着像是在谈论今日天气的口吻淡淡说道:“潇潇,我们今晚就在这儿看场日出可好?” “好啊!”沈泠溪毫不犹豫接道,垂眸看看墙角正爬墙爬累了,睡得香甜的阿黄,嘴角不由微微勾起,突然感觉自己也有点瞌睡。 她一边身子后仰,使自己重新躺于屋顶,一边打着哈欠道:“云琛,唔……我要睡觉了,现在……嗯……一点精神也没有,你第二天记得叫我看日出啊?” 说着便身子后仰,轻轻躺下,本翻了个身背对云琛,可不到片刻又转过身来,轻轻扯过云琛的一角衣裳布料,迷迷糊糊嘟哝道:“云琛……这天气怎么越来越凉了?你靠后坐点儿,帮我挡挡那边的风!” 话落,才不过一会儿的功夫,竟传来她均匀的呼吸声。 第192章 屋上初吻 云琛垂眸,淡淡看向身旁睡得没心没肺的女人,脸上原本的淡漠清冷不知怎的悄然无踪,好似暖风吹过飞雪 ,好似朝阳重回大地,好似火光点亮冰室…… 须臾,静寂的夜里忽传来悠悠的轻叹,男子缓缓抬手,小心翼翼将身上外袍脱下,又轻轻披于女子身上。 衣衫盖在女子身上,男子却并未起身,而是细细地,小心地看着身下女子。这一刻,二人靠得那般近,近得都能听清女子沉稳的心跳。 这是沈泠溪的眉,沈泠溪的眼,沈泠溪独有的略带英气的琼鼻…… 即使不用去想,脑中已自然浮现女子高兴时灵动狡黠的水眸,奸计得逞时微微上挑的细眉,以及生气时,不由自主紧闭的嘴唇……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般熟悉,但此刻所看到的一切,是他白日里不能用心去看的沉静面容,因为他怕那一刻会突然管不住自己激悦的心。 衣袖扬起,远处枝干树叶摇晃,下一瞬,一片鲜嫩,带着微微清露的叶子便落在男子修长如玉般的手指间。 他端坐如钟,闭眼,静心,嫩叶放于薄唇上,悠扬绵长若流水一样的曲声缓缓溢出。 乐声缥缈萦回,如惊鸿翩飞,悠悠轻旋;若和风细雨,滋润万物;似流云舒展,云开耀目…… 可仔细听,却能发现,这首曲子正是沈泠溪夜里唱的那首,只不过换了演奏方式,所表现的意境却是截然不同的。 沈泠溪表现出的是那种略带优雅哀婉的,却又不易察觉的淡淡思念,可同样的曲调,男子吹来却是清逸潇洒,洒脱飞扬,带着无迹可寻的超凡豁达。 而更让人不得不惊讶的是男子非凡的记忆力,只听一遍,曲调竟分毫不差! 曲音渐歇,男子微启凤眸,眼中有着让人看不出情绪的深邃幽寂。 夜风吹来,身旁女子长发飞舞,好似浓稠的泼墨般飞起又落下。男子微微偏过身,伸手无比自然地将调皮落于女子脸上的青丝拈起拨到一旁,面色毫无动容,似这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清风中隐约夹带着女子发间飘散的淡淡清香,不由让男子面色转柔,可脑中却忽然响起女子安睡前说的话。 她说她与另一人即使远隔着千山万水,也依然互相挂念,那么是不是她心中早已被那人完完全全占据? 想到那人的执着,云琛幽黑的深眸中忽闪过一道寒光,森冷阴沉。 目光再次落在女子清丽安详的面容上,这次却不禁定在女子红润中却略带干涩的唇瓣,他像是着魔般移不开视线,眼中只局限于那一点,然后慢慢地,小心地,俯身轻吻上那片柔软。 时光好似静止,脑中像是塞满云雾般模糊起来,但他只是轻轻一触,便抬起身子,耳旁不由自主染上一抹嫣红。 他深深吸一口气,忽似清醒般掐紧了掌心,急忙移开目光,可脑中依旧回荡着方才那一吻,湿热柔软又隐含馨香。 片刻后,云琛缓缓坐起身,不由自主身子向后挪了挪,细心为女子挡去一片寒凉。 眉眼低垂间,又瞧见女子纤手还抓在那件盖在她身上的衣角上,不由嘴角勾了勾,目光中透着连自己也未曾发现的柔和温暖。 “潇潇……”声音低沉喑哑,又有着说不出道不明的浓浓情绪。 北晋上阳城,勤政殿外,小太监正耷拉着脑袋睡得正香,头顶忽挨了一个暴栗,顿时哀呼出声,伴随着耳畔尖锐的责骂,“嘿哟喂,你这个兔崽子,让你守门,你倒是睡起觉来了,还不赶紧让开,太医来了!” 小太监揉着额头跪下,听出是李福安公公的声音,急忙哆哆嗦嗦跪到一边,磕头求饶道:“公公恕罪,公公恕罪!小的再也不敢了!” “唉!你小子到一旁跪着去吧!别耽搁了时辰!”李福安也微微叹息,不再多说什么。 “是,是!谢公公!”小太监急忙跪远了些,给二人让路。 李福安忙转身朝身后太医躬身道:“张太医快随老奴进去,再晚一点,陛下怕要着急了!” “好!”张姓太医连忙点头,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抬了抬衣袖擦去额上冒出的细密汗珠,显是一路上赶得慌忙。 但好在李福安公公在路上该吩咐的也交代清楚了,现在只要照做就行。 这名张太医正是给长公主耶律以沫亲诊的太医,也是太医院里资历最高,医术最好的。 由于本次肃亲王涉嫌毒害长公主,先皇的唯一遗孤,这样的皇家命案,又牵扯到先皇遗孤,自是不能让过多人干涉,所以奉命给长公主看诊的,也只有张太医。 说起这次下毒事件,虽未证实结果,但朝中多有大臣上奏,说肃亲王可疑,案子拖了又拖,现已闹得满朝风雨。 如今肃亲王已交于大理寺少卿调查,肃亲王府更是被禁闭,唯独肃亲王妃顾夏兰被送回南平侯府禁足,但是依照此案情形,肃亲王妃的惩治已算轻的了。 而要说起里面渊源,就不得不感叹南平侯府的几位嫡女了。 南平侯府、平顺王府与宰相府为北晋的并列三大家族势力,顾夏兰为南平侯府的嫡三女,早年便指婚给还只是北晋兵马大元帅的耶律风,等到先皇驾崩后,二人正式结为夫妻。 而南平侯府还有一嫡女顾雨安,更是先于顾夏兰嫁入摄政王府,成为摄政王长子的正妻。这样一来,南平侯府一下子两个女儿嫁入皇室,因此虽明面上称平顺王府、宰相府与南平侯府是并列的三大家族,但谁都看得出,与皇室结亲的南平侯府早已胜出一头。 所以这次肃亲王府满门监禁,肃亲王妃能得此优待,谁又能说不是因为背后的南平侯府呢? 当然,更进一步讲,促成这一切的,自是离不开摄政王耶律宸郁的推波助澜。 毕竟长媳同样出自南平侯府,若顾夏兰出了事,南平侯府多少会被牵连,这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事,所以摄政王会将顾夏兰从里边摘出来也无可厚非。 正暗自想到这,张太医已被李公公引着往后殿走去。穿过勤政殿宽广威严的前殿,片刻后就来到后殿。 还未走近,就远远瞧见帷帐后那负手立着的一道颀长挺拔的高大身影,顿时,一股威严深沉的王者霸气霎时扑面迎来。 想起年轻的北晋皇那日被迫下旨时,面上的森冷阴沉,此刻回想,张太医也不由浑身发寒。 朝中谁人不知,北晋皇与肃亲王兄弟情深,不说这么些年,北晋的兵马大元帅一职一直由肃亲王掌管,就说这次北晋皇不知因何出宫,直接让肃亲王监国一事,就可知两人关系匪浅。 帷幔被一层层掀开,露出宽大的龙床上躺着的一小小女孩,那便是长公主耶律以沫。 李公公与张太医一同下跪,唤道:“老奴(微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男子嗓音低沉,却充满磁性,话落,那伫立在床边的男子缓缓转过身,露出那张好似雕刻般棱角分明的俊美面庞。 二人站起身子,却不敢直视面前的天颜。 李福安躬身上前答道:“皇上,张太医近日专研医术,偶有所得,现在要不要再试试?” 耶律昊转眸静静看向张太医,眼眸无波无喜,显是这样的“惊喜”,这段时间并不少见,如今已被磨没了心绪。 他沉默站至床的另一头,示意太医上前,而后静静看着张太医给年幼的耶律以沫号脉,施针。 瞧见那一根根细长的银针轻轻刺入女孩娇小柔嫩的肌肤,即使肉眼可见的轻缓,他依然瞧见床上女孩身体不由自主的颤动抽搐。 眼眸微凝,那一刻,他的呼吸都不由重了几分,身后负着的手不由自主轻握成拳。 片刻,施针完毕,张太医小心翼翼抬起胳膊抹了抹额上的汗,又将绢帕覆于小公主另只手腕上,细细诊断一番。 李福安看了看身旁沉默不语的皇上,又瞅见张太医越来越沉重端凝的神色,不禁小心问道:“张太医,长公主的病情怎么样了?可有解毒之法?” 耶律昊眸光动了动,依旧不说话,神情淡漠如初,但身后暗暗握紧的掌心却泄露了他的心绪! 张太医微微立直身子,又转身朝耶律昊躬身,眉头微皱道:“皇上,长公主脉象浮游不定,先前听公公说长公主这几日偶有梦魇,因此微臣这回所开之药有静心安神之效,但至于所中之毒,微臣……微臣……” “有何想法但说无妨!”耶律昊语气平静安然,面色无波无怒! 张太医点头应是,斟酌片刻,保守道:“公主年幼体弱,抵抗力不强,若是治疗,微臣不敢把握!” 李公公一听,顿时着急,正想说什么,就听身旁男子淡淡问道:“你是不敢把握?还是一成把握都没有?若朕让你放手去治,你有几层把握?” 张太医愣了愣,躬身道:“三至四成!” 第193章 雪山雾莲 “你向来谦逊,说四成也应有六成了!”耶律昊淡淡垂眸,看向张太医的目中闪过一丝危险,断然道:“朕要你不惜一切代价,用最好的药救回长公主,如若不成,那么……” 话音微顿,殿中忽似凝了冰,连微垂的帷幔也轻轻飘起,带来阵阵寒意,殿外原本静寂的夜色中,也传来“呼呼”的风啸声。 李福安与张太医齐齐一凛,耶律昊虽未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如果张太医无法治愈长公主,那么张府也算完了! 张太医顿时骇然跪下,脸色苍白,身躯颤抖道:“臣遵旨,臣一定竭尽所能,全力以赴救公主安泰!” 耶律昊点头,面上依旧看不出什么神色,转眸对一旁的李福安道:“福安,带张太医下去开方子吧!”说罢,身子微侧,静静看向床上昏迷着的耶律以沫! “是!”李福安忙躬身应道,而后转身看向张太医,轻声道:“张太医,您随老奴去吧!” 张太医点头,布满皱纹的脸上早已面无人色,双手颤巍巍地撑着地面爬起来,却忽然像是卸去了浑身力气,好在李福安的一旁搀扶,才站起身来。 待殿中脚步声渐渐远去,宛似雕塑般的高大身影才动了,他缓缓上前,坐于床沿,大手轻柔地将还露在锦被外的小手放进去,而后静静瞧着女孩的面容失神。 床上女孩年约五岁,原本圆嘟嘟粉嫩的小脸上,早已因为这段时间的病痛折磨失了颜色,变得蜡黄瘦弱,就连那一头软软的浓密黑发,也逐渐干枯,仿若娇艳明媚的花朵失了活力,没了生机。 这是他最敬重大哥留下的血脉,他却连这也守护不住,想起前日去福阳宫看望庄太后,那张原本就因长子逝去三年,逐渐焕发光彩的容颜,再次因孙女病痛、二子入狱而憔悴枯竭的面容,即使铁石如他,也不由红了眼眶。 这一生,他自问亏欠庄母后太多,虽非亲母,但感情深厚,这次却接连让他老人家失望,实属不孝了! 想到这,耶律昊的目光忽变得锋锐,眼中似闪过什么,又似没有,但一种隐隐的强大执念却侵占了他的心,只不过具体是什么,谁都不知道了! 须臾,他微微站起身,眼眸定定瞧了床上女孩一眼,转身向殿外走去,行至空旷无人的前殿,耶律昊轻声唤道:“暗魂!” 忽然,殿中冷风一扫,眼前只觉黑烟漂浮晃动,就见不过眨眼,一名全身黑衣包裹的男子便单膝跪在耶律昊身旁,道:“主上!”声音冰冷,似寒峭的雪山般没有丝毫生气。 耶律昊缓步走到龙案旁,轻轻执起桌上弹劾肃亲王的奏章,面上闪过淡淡的讥讽,冷声道:“摄政王府近来可有何动静?” “回主上,摄政王最近门客众多,朝中多有官员去往,今日连大理寺少卿都被摄政王暗中请进府一叙。” “哼!”耶律昊冷嗤,“他倒是心急!” 顿了顿,继续道:“御史府还是闭门谢客吗?” “是!”暗夜淡淡答道。 自肃亲王一案,原本低调行事的御史府变得愈发沉默,那位御史大夫除了必要的早朝,其他时候一般闭门不出,就连偶尔去茶楼听书、鸟市逗鸟儿,遇着同朝官员也只是点头回礼,绝不多谈,这倒显得有些奇怪了! 耶律昊微微眯眸,这三年来这位御史看似正常,但他总觉得处处透着古怪,就连前些日子,他有意试探,他也不露痕迹,难道真是他多心了吗? 朱笔轻轻一勾,一道鲜红的印记出现在奏章上,男子冷声道:“继续盯住御史府,摄政王府那边,有残冰足矣!” “是!”话落,黑影瞬间化作一道飞烟消失无踪。 “殷逸风……”声音低沉轻缓,隐含肃杀!但愿最近这一番动作与他无关,要不然…… “咔擦”一声,朱笔应声而断,鲜红的泼墨溅起又洒落,好似鲜血无情洒下。 晨起的清风格外舒爽,带了点霜露的清新以及淡淡花香,沈泠溪缓缓睁开眸子,映入眼帘的是…… 一双幽蓝含水,又得意洋洋的狼眼! 沈泠溪懵,这是哪儿?她在干什么? “嗷呜!” 湿哒哒的舌头带了点骄傲兴奋就要落下来,沈泠溪右手一甩,身子一转,掐准时间点,眼看着那坨长长扁扁,顺带着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瀑布”将要落下之际,狼狈躲开了。 靠!这一滚,差点没把她腰折断,奶奶的,居然在屋顶瓦楞上,难怪睡得不舒服,浑身酸痛。 沈泠溪边揉着酸胀的腰部,边回想昨夜的事,待看见身旁被她糟蹋得不成样子的宽大衣袍,才猛然想起少了一人。 云琛呢?那厮去哪儿了?说好了看日出的? 沈泠溪下意识看看头顶还没露脸的太阳,又伸手抓过衣衫,轻轻一抖,一大叠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笺自由落体降下,“嘭”地一声砸在地上,风吹来,纹丝不动! 沈泠溪不由嘴角抽了抽,再抽了抽,她现在严重怀疑,那衣裳没被吹走,八成是被压的吧? 伸手捡起那一大坨,展开,再展开,再展开…… 丫的!那混蛋搞什么?阿黄似察觉她的暴躁,屁股往后挪了挪,只远远看着她,安静乖巧! 手间又一番快速动作,终于摸到硬硬的,带着清凉触感的东西,再展开,露出一块冰蝉丝绢帕,揭开一开,不禁一愣! 竟是一朵闪着莹白光芒的冰蓝花,轻轻靠近,霎时,一股似莲非莲,纯澈甘甜的清幽香气扑鼻而来。 沈泠溪浑身一震,有些不敢置信,这居然是雪山雾莲! 传说,两年前云琛曾与武林得道高僧打赌,并从他那赢到一株百年难遇的雪山雾莲,她原本只当谣传,没成想竟是真的,而他现在居然将东西给了她! 先前二虎从神医谷带来的药丸中加有天山雪莲,那已实属难得的奇药,听闻还是老头子多年积累所得。 她曾听老头儿说过,天山雪莲只生长在天山南北坡,并且只在高寒地带的悬崖峭壁上才有,亏得老头儿年轻时,喜欢云游各国边界,借着这由头也收藏了不少宝贝。 当年他采得天山雪莲,回来还和他们好一番炫耀,这些年更是宝贝似的舍不得用,这次给她入药,还真是下了血本! 但她又听皇甫皓泽偶然提起过,说若比起雪山雾莲,那天山冰莲也不算什么了,因为天山冰莲数十年难遇,可真正的雪山雾莲却是百年难求了。 雪山雾莲,世人称其为采日月之精华,蕴雨雪冰霜之灵气而成,数百年来,更有人说它是增强功力的灵丹妙药。 相传百年前,有位少林寺的邪僧偷吃了他师傅的雪山雾莲,结果那名邪僧功力大涨,在少林寺一年一度的弟子较量会上,一举将数百名同门弟子打死。 他师傅深感对不住同门师兄弟,本想带孽徒任由诸位同门处置,谁知那邪僧毫不悔改,趁众人不注意打伤自己师傅,后夺门逃了。 往后一年,邪僧在江湖上消失殆尽。可是一年后,邪僧竟化作杀人魔头,在江湖上危害武林。最主要的是邪僧武功极高,江湖上少有敌手,而会武的都认得出,邪僧的武功招数出自少林寺。 原来邪僧不但偷了师傅的丹药,更是神不知鬼不觉偷得武功秘籍,后又在一年内将秘籍上的功法尽数学去。 除之之外,邪僧还偷学了少林寺绝学“达摩真经”,这样一来,邪僧在江湖上几乎打遍天下无敌手。 能在一年内学成少林寺绝学,那绝不是根骨奇佳就可以的,即使是武学奇才也要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时间,而邪僧却能在一年内做到,原因可想而知。 后来是邪僧师傅连同少林寺诸位长老一起出手,才擒获了邪僧,也算清理了门户,而那位师傅据说也自裁谢罪了。 上百年来,人们对于邪僧功力突然大涨的缘由从未停止过探索,对于雪山雾莲也愈发神往,甚至每次听到雪山雾莲的消息,江湖上总要兴起一阵刀光剑影。 沈泠溪曾听那鬼老头说过,雪山雾莲确有助于打通任督二脉,功力激进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除此之外,其最主要的功效是能解百毒,延年益寿。也就是说,雪山雾莲或许能解她身上的追魂蛊。 想到此,多日缠绕在心间的郁结也算消散了不少,只是这样珍贵的东西,云琛却轻易将东西赠予了她…… 一时间,心底五味杂陈,以她与云琛的交情,她实在当不起如此稀罕之物,往后怕是很难还清了! 想到这,她思想又是好一番挣扎,细心将布帛收好,又看到那块冰蝉丝绢帕上写有的食用方法,以及让她尽快食用一类的。 沈泠溪无奈,心底复杂难辨,只好先带了阿黄飞下屋顶,如今时候不早,得赶紧回宫了。 匆匆忙忙将阿黄丢给景礼他们,又匆忙易容,最后赶在小丫头进屋伺候前回到宫里。 刚回到住处,还未进屋,就被人唤住,“王妃!您回来了!” 沈泠溪回眸一看,见是宫里寻常伺候她的巧儿,正端了早饭过来,不由笑道:“早啊!巧儿!” 小丫头见主子那般灿烂明媚的笑容,不由脸有些红,傻兮兮笑了笑,答道:“呵呵,王妃才早,听王子说王妃一大早就出去看花了呢!” 沈泠溪闻言眸光闪了闪,笑道:“小巧儿,把东西交给我,你先下去吧!” “哦哦,好的,王妃!”小丫头以为自己在这,会打扰人家夫妻相处,赶忙应了,将东西放在院中的石桌上,才匆匆退下。 第194章 话痨盛锡 沈泠溪默默看向紧闭的房门,眼中若有所思,难道云琛没有离开? 带着疑惑拿了东西轻轻推开房门,可一瞧见里面人的样子,不由嘴角抽搐,这会儿她是百分百确定眼前这人绝不是云琛假扮的。 里面男人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平时她小憩的美人榻上,榻的正对面正放了个矮凳,男子那随意交叠的大长腿正放在凳子上一摇一摆。 而更无语的是,这人 不但霸占了她的睡榻,还将大床上平时她睡觉用的靠枕、薄毯等等全拖到自己身上。 就在沈泠溪考虑要不要将这货丢出去的时候,原本还在乐滋滋看着画本子的男子,不知何时已翻到最后一页,他像是刚看完,将书一丢,感叹道:“又看完了!” 抬眸间,像是才发现门口站着的女子,不由双眸一亮,一脚将放腿的凳子踢到一旁,起身快速走来,脸上满是笑容,热情道:“嘿,你回来了!” 见男子顶了张犬戎王子面具,魔爪却大喇喇伸来,沈泠溪一把将手中端着的托盘放其手中,然后身子一转,房门带上的同时,人已安稳坐到桌边凳子上。 男子见此番流利动作,不禁眼眸更亮,在沈泠溪看不到的角落,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转身将东西摆到桌上,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般,依旧热情对沈泠溪笑道:“嘿,美人!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吧?那现在呢!我就来说说我的身份,这第一呢!我是云庄主的朋友!你知道是哪种朋友吗?就是那种能够为对方两肋插刀的生死挚交!这其二呢!我……” “名字!”沈泠溪冷眼扫过去,打断这人的长篇大论,心底却忍不住嘀咕,云琛那混蛋在搞什么?什么时候也和话痨成朋友?倒真是稀奇! “阿啾!”远在城外,高骑马上的年轻男子忽忍不住打喷嚏,惹得身后跟着的下属不禁微微侧目。 云琛像是什么都没发生,手指忍不住摸摸鼻梁,心里却想着潇潇到底有没有服下他给的东西。 这边,房中男子憋嘴,随即又笑嘻嘻道:“美人……” “沈泠溪!”女子无奈打断! “哦,溪溪美人!”男子似是没看到女子不耐的神情,眼睛眨呀眨,继续兴奋叫道,直惹得沈泠溪毫不避讳地翻了个大大白眼!得,她也不用说话了,这货准是第二个楼琅太子,你和他讲道理也说不通,干脆自己吃早膳,让他说去! 于是乎,沈泠溪纯当旁边放了台广播,自己慢慢吃起来 。 男子像是兴致极高,“呼啦”一声,自来熟地将凳子拖过一点,双眸亮晶晶看向女子,继续口若悬河道:“其二嘛?你知道本公子是谁吗?告诉你,本公子就是那英俊潇洒,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才高八斗,正义与智慧化身,神勇与威武并存,兼具乐善好施,每逢出行,必引美女折腰,少年跳楼,优点更是多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停停停!”沈泠溪掏了掏有些起茧的耳朵,轻轻笑道:“少爷,你直接说名字吧!优点太多,小女子记不住啊!” 男子闻言眸光更亮了,像是遇着知音般灼灼逼人,“呼啦”一声,凳子拖得更近,眼睛继续眨呀眨,咧嘴笑得傻兮兮,继续道:“溪溪美人真是人美心善,不知溪溪可愿做在下红颜知己?要知道论文采,我熟读四书五经,晓诗词歌赋;论武学,我精通十八般武器,会三十六种掌法,熟悉十大阵法排兵布置;另外我还精通易容,所易之容,绝对能达真假不分的境界……” 沈泠溪听着身旁人又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并且渐有说不完的架势,忍不住心底暗叹。 平生这么多年,两个时代都闯荡过,还真是第一次见到口才这般好,又喜欢卖萌眨眼,并且还能将这种小女儿抛媚眼动作,做得不低俗反而洒脱自然的人。 纤手微抬,沈泠溪最后一次耐住性子问道:“所以阁下尊姓大名!” 看着家伙开口又要长篇大论的样子,沈泠溪不禁为他感到口渴,随手捞过桌上的清茶喝上一口。 嗯,上好的君山银针,淡而微涩,细品回味无穷,不禁又喝下一大口,却听对面男子气冲山河般简单吐出两个字,“盛锡!” “噗!”沈泠溪毫不客气地一口茶尽数吐在男子前襟,还未等男子从僵直中反应过来,沈泠溪震惊地上下打量了眼前男子,无言以对片刻,讷讷接道:“肾虚?”说完,笑得前仰后翻。 盛大公子先是被莫名喷了一身水,接着又听人说他‘肾虚’,原本还有些懵的神色一下子反应过来,嘴角连着眼睛都在抽搐。 好半天,才磨着牙,咬牙切齿道:“本公子叫盛锡,丁兹盛世的盛,永锡不匮的锡,也是年壮气盛的盛!”说到最后,‘年壮气盛’四个字几乎磨牙凿齿! 沈泠溪憋住笑,无辜眨了眨眼睛,很是抱歉道:“不好意思啊,我书读的少,听不太懂!” 盛大公子直接吐血三升,狼狈逃窜,嗷嗷嗷!云琛,你这个王八蛋,老子被你坑惨了,这哪是什么绝色美少女,简直就是个阴险狡诈的小狐狸! “阿啾!”正坐于茶楼休息的云琛又忍不住打喷嚏,这次身旁的玄雨是真忍不住了,狐疑打量自家主子,担忧道:“公子,您这是生病了吗?” 要知道他家主子从小到大就没生过病,身体好的不像话,今天却接二连三打喷嚏,这难道不是风寒的前兆? 云琛摆摆手,示意属下不必多问,微微喝着杯中清茶,脑中却不禁回想昨夜的事,慢慢地,嘴角不由自主勾起一抹淡笑。 玄雨瞥见,有些奇怪,却不敢多问,忽想到什么,连忙道:“公子,之前阚堰之事已经查出来了,真正的阚堰确实来过楼琅,但后来就寻不到踪迹了!” “嗯!”云琛不在意地应了一声。 玄雨瞅着,不禁问道:“公子,不要告诉沈姑娘这件事吗?” “不用!”云琛淡淡摇头,一来这件事已经过去,即便不知道也没什么关系,而且以潇潇的聪慧,早猜出来了也说不定! 就连那日在都梁宫,他故意施展的小动作,潇潇不也配合得天衣无缝,其他的他倒不担心。 那日在都梁宫他有两次拉住沈泠溪的手腕,是有缘由的。其实关于犬戎王妃胳膊胎记的事,他两早已安排妥当,用了特制的疤痕药以假当真,瞒过众人耳目。 第一次假阚堰没指认潇潇前,他便故意将暗藏掌心的去印灵药将疤痕覆盖,故意露出破绽让假阚堰揭穿。而后待众人以为事情水落石出之际,他又以同样方法,将疤痕药悄然涂于潇潇手臂,造成假阚堰妄图诬陷的罪名,从而使敌人自乱阵脚。 虽最后事情主使人梦娜娘娘只略降了位分,但总算可以让那女人安分一段时日,一切配合完美,凶手也如预料落网。 所以说,有些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了,就不必拿出来烦扰他家潇潇了! 突然无意识冒出这个称谓,云琛不由心底一怔,居然……心底莫名舒畅! 嘴角不禁往上翘了翘,连路途的奔波也不觉疲累了! 玄雨在旁瞧见,神情愈发古怪,几番欲言又止,却还是暗暗咽了咽口水。 云琛觉察属下的神色,眼角一瞥,淡淡道:“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玄雨嘴巴张了张,却一下子说不出来,难道问公子您是不是有病?他相信这话一出,公子有没有病他可能不知晓,但保准他会生病,嗯,被公子打残! 脑袋瓜打了个旋儿又回正,忽想到什么,玄雨神色一亮,急忙看向云琛说道:“公子,昨夜寻芳阁的事属下查出一些眉目了!” 云琛转动杯盏,修长如玉的指尖无意识摩擦,神态平静雍容,用眼眸示意他继续。 “昨夜沈姑娘去到寻芳阁游玩,据说是楼里的晚玉姑娘伤了嗓子,而沈姑娘恰好身形与那姑娘有些相似,所以便代替了那姑娘。” 云琛手指微顿,去寻芳阁游玩?这种惊世骇俗的行为倒像是她会做的,只是她是爱管闲事的人? “可知潇潇在上台之前,遇着什么人?” 玄雨连忙道:“寻芳阁的老鸨……嗯……”说到这,玄雨忽有些犹豫。 云琛眼眸微眯,淡淡道:“怎么?” “嗯,似乎沈姑娘还见到一神秘人,只是属下查探不出。”说着,玄雨有些惭愧地垂下头。 云琛略微讶然,玄雨的情报能力他自是清楚,半天的时间竟然查无所获,那只有一个解释,寻芳阁绝不简单。 他现在不由想起,潇潇会去寻芳阁是不是已经清楚内里门道,而且已然明了? 想到这,云琛眸光微闪,沉声对玄雨说道:“立即传消息给锡,让他暗中多留意楼琅太子,这个男人不可小觑!” “是!”玄雨也不多说,立即起身去执行安排。 这日,犬戎夫妇‘大吵’了一架,原因是犬戎王子一时酒兴宠幸了楼琅王宫里一位舞姬,这下‘犬戎王妃’彻底闹翻了,一气之下竟然搬出先前梦娜给她安排的住处。 梦娜娘娘鉴于先前对妹妹做的错事,特请‘犬戎王妃’到她宫里小住,本只是看看运气,没成想对方只考虑片刻答应了! 而‘犬戎王子’心下也全是‘恼怒’,甚至扬言不想见妻子。 旁人想想也明白,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何况一国王子只要了个舞姬,再正常不过的事,‘犬戎王妃’那般做法,实在是恃宠而骄过头了! 一时间,宫里此类说法一传十,十传百,很快闹得后宫皆知,梦娜也总算放下此前仅存的防备之心,妥善‘照顾’自家妹妹的同时,一切按最初计划照常进行。 第195章 改变计划 正值夜半时分,采莲居一片黑森沉寂,风吹来,院中树木苍翠欲滴,大雨过后,万物复苏,一派清新。 一道黑色娇小身影乘着夜色的遮掩,再加上风声雨声的掩盖,肆无忌惮地在楼琅王宫房檐上快速穿梭。 根据云琛先前给她留下的讯息,再加上最近从巫马项明那儿套来的消息,她先将采莲居上上下下查看了遍,确如二人所说,一些有关莲妃背后身份的事一一证实。 除采莲居,加上此前的一番调查,她将王宫其他宫殿,也大致摸排了,而通过此番查探,她目前有几处尚存怀疑。 其中一处是朱雀堂后园,也就是那次她偶遇隐术黑衣人之地;另一处是巫马项明的重华宫,她此前闯过一次,可惜并未来得及好好了解;另外就是楼琅王经常出入的几座宫殿。 这几个地方目前看来,只有重华宫比较好接近,而且她总觉得这个楼琅太子对待楼琅王有种她也说不出的陌生情绪,像是一种完全无视和厌恶的深深漠视,那么是不是她可以试着从这里着手? 一边想着,沈泠溪已似敏捷的灵狐般迅速跃起,在经过一棵繁密茂盛的大树时,只听“嗖”的一声,人已像离弦的箭般窜入树叶,隐秘不见。 后面紧跟着的黑衣人在屋檐房梁等了半天,也不见人出来,又等了片刻,还不见人影,忽反应过来,急忙上前跃上大树看个究竟,却只见树干枝叶繁密,已延伸到旁边一道高墙里边。 若方才有人隐藏其中,只要身手敏捷,也完全可以避过他的监视,从他眼皮子底下顺着枝干越到墙的那一头,只要人过去了,那他即便藏在房梁底下,也是看不清楚的! “啪!”黑衣人忍不住拍额,嘴里无语嘟哝道:“这般身手还要我保护,反过来差不多吧!”说着,嘴里又碎碎念片刻,方从枝丫上一跃而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待人走远,高槐深处长长枝丫轻轻一动,娇小灵活身影翩然落地,手里还轻摇着一根长枝,举止优雅闲适,眼中光芒微闪,“盛锡?” 沈泠溪一路上早已发现有人跟踪,只是几番暗探,发现这人并无恶意,便想看看到底是谁,没成想是这个‘话痨’。 手指忍不住轻点下巴,心里却不禁嘀咕,这个混蛋说起话来着实可恶,但没想到还挺有正义嘛! 眉梢微挑,嘴角缓缓露出一抹笑意,身形陡然向后一翻,直向重华宫掠去! 暗夜寒凉,虫鸣阵阵,沉闷的半空忽然闷雷滚滚,不过一会儿,哗哗的雨声倾覆而下,落在湖面上,激起重重水花。 今晚的重华宫又是格外热闹,楼琅太子像是心情不错,特地叫了几个歌姬在旁边唱曲儿,自己则撑着脑袋闭门养神。 周围环侍众多,捶肩的、揉腿的、倒酒的好不享受,空旷大殿上几名身着统一服饰的年轻女子,或弹或唱或舞,各式花样层出不穷。 歌姬舞女们奋力展现自己,目光却不由偷偷扫向上座的男人,眼眸里带着期许和迷恋,随即乐声愈发缠绵悱恻,歌声越发悠扬婉转,舞蹈更是美轮美奂。 只可惜上座上的男人依旧紧闭双眸,不肯睁眼片刻,只从那偶尔轻叩桌面的指尖方知对方并未睡着。 乐声停歇,下一刻,一道略带熟悉的凄婉琴声缓缓响起,穿过殿外隐隐雷声,窸窸窣窣雨声,竟似能隔绝层层声响,空灵清澈如山间清甜泉水一般,悠悠沁人心脾,令人神思安逸,心神恍惚。 随即幽幽琴声里,女子清甜唱道:“帘卷细雨,付一阕别离,楼上……” “停!”声音慵懒散漫,却隐含威严霸气! 四下顿时无声,那几名弹唱的歌姬忙不迭跪下,脸色也由潮红变得惨白,哆哆嗦嗦道:“太子殿下恕罪!” 这几名歌姬是长期侍奉在侧的,所以前不久巫马项明将勾引他的舞娘处死的事,她们都知道,正因为知道,所以即便她们再迷恋眼前这个男人,也会有所警惕! 上座上的男人缓缓睁开那双狭长凤眸,嘴角噙着一丝浅笑,声音好似春日里柔和的清风,淡笑道:“刚唱的什么?” 半晌,跪在地上的一名绿衣女子轻轻抬头,身子止不住颤抖道:“回太子殿下,奴家唱的是这两天城里传唱的新曲儿,原是由寻芳阁的晚玉姑娘唱的!” 男子面上少有的温雅淡笑,可说出的话却既毒且狠,“你是什么东西?庸脂俗粉罢了,一首好好的曲子唱的媚意十足,风骨全无,还好意思说是同一曲?” 那女子闻言,顿时满面羞愧,脸上泛起潮红,眼中浸满泪水要落不落,低低垂下头。 巫马项明只觉疲惫厌烦,挥挥手不耐烦道:“都下去吧!” 女子齐齐退下,只剩巫马项明独自坐于空旷殿中,嘴里不由轻轻嘀咕嘲讽道:“嘁!唱的什么东西?” “咯咯……咯咯……” 正当巫马项明烦闷之际,空荡大殿中忽响起一串宛若银铃般的笑声。一瞬间,男子只觉周身好似被清凉的风缓缓扫过,空中似也能闻到一丝淡淡清香,胸中烦躁一扫而空,只觉阵阵舒爽沁入心头! 巫马项明起身站起,眼眸似闪亮的明珠,灼灼耀目,声音清朗带笑却急切唤道:“小溪溪!” “来了!”清亮声音仿若响在耳侧,下一刻,一道娇小身影从房梁上一跃而下,好似敏捷的灵狐般瞬间落至男子身前三步。 女子双手抱肩,浅笑盈盈,黑纱蒙面,周身黑布包裹,只留一双熠熠生辉的潋滟水眸,轻笑道:“太子殿下真是好雅兴,半夜三更还有美人环绕!” 说罢,身子施施然一转,就坐到方才巫马项明坐着的位置,身子往后一靠,顿时柔软舒服得不行,忍不住调侃道:“哎呀,真舒服啊!有钱就是可以享受!” “呵呵呵!”巫马项明一笑,转身坐到女子身旁位置上,眼中满是笑意,道:“小溪溪喜欢么?只要小溪溪嫁给我,以后我的不也是你的么?” 沈泠溪一噎,好吧!这人不是凡品,不用刻意调节气氛,就算她半夜私闯寝殿,做回梁上‘女’子,估计他也能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思罢,沈泠溪面色微正,不再开玩笑,淡淡笑道:“太子殿下,泠溪夜里前来,实乃有事相求,还望殿下襄助!” 巫马项明突然咧嘴笑了笑,他身子趴在桌上,头伸过来,眼若柳丝,眉若青黛,面容娇媚得更甚女子,咧嘴暧昧笑道:“这有什么?只要是小溪溪提出的,我一定全力办到!”说完,还骚气十足地抛了个媚眼! 沈泠溪身子不禁后仰,生生打了个哆嗦。她忍住将眼前这妖孽扔出去的冲动,慢慢调整气息,再次轻笑 道:“那先多谢殿下了!” 于是沈泠溪长话短说,将自己利用梦娜娘娘妄图接近神兽的目的说了,也将自己先前无意中听到楼琅王和梦娜的话也说了,她明白此刻要想得到巫马项明的帮助,那必得和盘托出。 此前在寻芳阁她道明身份时未说明来意,主要是心存顾忌,那时以为云琛还会在楼琅,不论她作何计划有他配合足矣,可现在凡事只能靠她自己了。 若按原计划行事,她确保能得到东西后依旧全身而退,可是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办,因为…… 瞧着对面女子渐渐沉下的脸色,巫马项明也收起脸上的调笑,有些担心拍拍女子的胳膊,轻轻唤道:“小溪溪!你怎么了?” 沈泠溪回过神来,眼眸眨了眨,甩去脑中的负面情绪,笑了笑,道:“我没事!诶,对了,我刚刚说的你帮不帮我?” 巫马项明又仔细打量女子神色,见她并无异样,才放下心来,脸上立即扬起大大笑容,咧嘴笑道:“帮!怎么不帮!我是你未来夫君嘛,自是凡事都要依着你的!”说罢,狐狸似的狭长眼眸魅惑眨呀眨! 沈泠溪一噎,顿时哭笑不得,这货又在胡说八道了!罢了,看在有事相求的份儿上,还是多担待些,反正知道这家伙也就嘴上喜欢逞能! 沈泠溪接着又把她的计划说了遍,巫马项明也不说话,只静静听着,待沈泠溪说完,才提出稍许见解。 “你的意思是楼琅王会选在这个月的月圆之夜下手?”沈泠溪好奇问道。 巫马项明点点头,身子斜斜后靠,嘴角勾起嘲讽冷笑,道:“传说月圆之夜是月光精华最盛,也是阴气最盛的时候,我那父王既然要集齐百名‘八字全阴’女子的心头血,自是想要取阴补阳,那么他会选择月圆之夜无可厚非,倒想看看是不是真如传闻有返老还童之效?” 沈泠溪轻笑,摇头道:“恐怕不行,我这个冒牌的,八字不合!” “他以为是就行!”巫马项明吊儿郎当地晃了晃大长腿,满不在意答道。 忽想到什么,巫马项明身子微微前倾,单手支起下颚,笑看向沈泠溪认真说道:“可是小溪溪,你就这么相信我会帮你?不怕我去告发?” 就在巫马项明脑补沈泠溪应该会说‘你值得我相信’,‘你不是说你是我未婚夫’等等一系列甜言蜜语时,就听沈泠溪毫不客气道:“身边没合适人选,就想到你了!” 会心一击…… 巫马项明顿觉脆弱心灵受到重创,他以为他是第一个,没成想却是最后一个! 第196章 特别奖励 心里苦兮兮,无比憋屈的楼琅太子马上反悔,傲娇道:“不行!本太子改主意了,这个忙我不帮了!” “……” 沈泠溪严重怀疑自己产生幻听,毕竟哪国储君会出尔反尔?不由再确认一遍,“你刚说什么?” “你遇事不第一个想到我,简直就是对我男性魅力的侮辱,这忙我不帮了!”巫马项明梗着脖子说着理所当然。 沈泠溪气结,毫不客气伸手揪住面前人的耳朵,脑袋凑过去,咬牙切齿大声吼道:“你丫的再说一遍!” 这货再说个‘不’字,她保证不打死他! “疼疼……疼,嘶!小溪溪,快……快快放手,耳朵要脱掉了!” 沈泠溪伸手一转,男子又是一阵哀嚎,双手捂也不是抓也不是,疼得直跺脚,连忙讨好道:“小……溪溪,我帮,我帮啊!快放手,疼死了!” “哼!”沈泠溪冷哼一声,右手一松,双手抱肩坐回凳子上,眼眸死死盯住面前男子。 “喔噢!嘶!”巫马项明疼得张牙舞爪,手指微微一触,就立即颤抖着‘嘶嘶’呼着气,双眸像是被欺负了的小兽般微微发红,眼中满是怨屈看向沈泠溪道:“小溪溪,你也太狠了!君子动口不动手,你家夫子没教过你吗?” “抱歉,我书读得少,心思全用在吃喝玩乐上了!”沈泠溪懒懒答道,说是抱歉,但面上全是不以为然。她算是清楚了,对付像巫马项明这样的混蛋,不用客气,直接挥拳头便是,省得多费唇舌。 “……” 巫马项明顿时无话可说,心里不断腹诽哪个倒霉的老不死教了沈泠溪这样的凶残学生,手却老实巴交揉着受伤的耳朵。 南越某官宦府中,夜里睡得正香的某夫子忽然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大喷嚏,那声音直震得他身旁的老伴也被吓醒,慌慌张张一骨碌爬起,还以为是房间走了水! 须臾,巫马项明停下手中动作,狭长的狐狸凤眸狡猾转了转,忽想到什么,又变成顽皮赖骨,脑袋伸过来,嘿嘿笑道:“我说小溪溪,既然我都答应帮你这么大忙了,那你是不是考虑可以给点小奖励?” 沈泠溪微怔,奖励么也不是不行,不过也看她拿不拿得出,随即懒懒抬眉,道:“你想要什么?” 巫马项明眸子亮了亮,自带特效似的身后百花‘噗噗噗’绽放,差点亮瞎她的钛合金狗眼!沈泠溪无力扶额,赶紧打断某人不切实际的幻想,“别提些无厘头的要求!” 男子立即脸色僵了僵,但很快又扬起灿烂笑脸,起身‘蹬蹬蹬’走到沈泠溪跟前,伸手比了个无比傻缺的‘二’,笑眯眯道:“小溪溪,两个,我只要两个奖励!” 沈泠溪神色怪异地看向面前伸出的两根手指,嘴唇动了动,又闭上嘴巴,算了!这个手势挺符合这货的,再说了,她不说他也不知道嘛! 面前手指动了动,催促之意很明显。 沈泠溪淡定地点了点头,随意道:“说说看!” 巫马项明嘻嘻一笑,双眸色眯眯看向面前女子,被沈泠溪狠狠一瞪,赶紧打住,眼眸却不由自主看向女子蒙住的面纱,“小溪溪,我要看看你真正的样子,可以吗?” 沈泠溪微愣,没想到对方的请求这般简单,她只是习惯性的穿夜行衣就蒙上面巾,再说既然对方也知道她的身份,实在没必要隐瞒,便大大方方伸手拿下面纱。 黑布下,一张欺霜赛雪的玉容呈现在面前,眉目如画,眼波流转,好似江南烟雨中水雾的画桥,又似清晨初绽的水莲,闪着盈盈水珠,清丽无双,脱尘绝俗! 巫马项明有片刻怔愣,片刻回过神来,恍然大悟般道:“小溪溪,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总不以真面目见人了,你长得这么漂亮,皮肤又这么水嫩,确实不能让那些无耻之徒瞧了去!” 瞅见对方色眯眯的眼神,沈泠溪觉得,这货倒说对了,无耻之徒不就指的像他这样的? 半盏茶过去了,见对方居然搬了个凳子坐在自己身边,不说话,就撑着下巴不停上下打量自己,即使是来自现代的沈泠溪也不禁浑身发毛,她没好气地站起身说道:“你说完了是吧?既然你说完了,那我就先走了!” 巫马项明回过神,一把扯住沈泠溪的衣袖,急急道:“诶,小溪溪,我还没说完呢!你怎么就要走了?” 沈泠溪无奈转头,皱眉看向面前的神经病,无力道:“那你倒快说啊?我再不回去,那老妖婆就要发现我不见了!” “哦哦!”巫马项明恍然,随即两眼放光道:“小溪溪,明日我带你去城里玩儿吧?” “玩儿?”沈泠溪有些懵,她发现她已经完全跟不上这货的思路了,他说的奖励就是想看她长什么样子和陪他玩? 巫马项明甩着沈泠溪的袖子急急催促,兴高采烈道:“小溪溪,好不好?好不好?” 沈泠溪默默算了算距离月圆之夜还有多久,发现还剩两日,想着也没什么安排,便勉强答应这个无厘头的请求,随即蹙眉道:“那我不在了,老妖婆那边……” “没事,包在我身上,你随我安排便是!”巫马项明拍着胸脯保证! 沈泠溪狐疑看看面前男子,但见他一脸信心满满的样子,也不多说什么,摆摆手道:“那好吧,一切照你说的做,明日你让人传话给我便是!” 说完,身子已走至窗边,推开窗户,很快消失在月色中。 身后,男子静静伫立,俊美的脸上浮起淡淡笑容,不像平日略带邪魅的张扬大笑,而是一种岁月静好的温暖浅笑…… 翌日一早,沈泠溪才刚用早膳,就接到巫马项明的密信,说让她到月华居会合。她这才想起昨夜说好陪他玩的事,只是,这家伙要不要这么着急?昨晚半夜没睡,第二天一大早就跑出宫,也不怕猝死? 沈泠溪暗暗腹诽,但还是乖乖收拾好溜出宫,至于怎么应付梦娜一日两趟的姐妹情深戏码,她相信那货肯定会提前安排好,用不着她担心。 月华居是楼琅城最好的酒楼,位于城中心地带,能在这里消费的非富即贵,且不是一般有钱就进的来的,非得有一定身份地位。 此时不过辰时一刻,街上却已是熙熙攘攘,货郎挑着担子吆喝,商贩急急忙忙赶着客人赶集前摆好地摊,旁边商铺也高挂起横幅,包子铺更是早蒸好了热腾腾了包子…… 沈泠溪走过摩肩擦踵的大街,等她赶到月华居时,一眼便看见空荡荡四楼正中间的桌旁,正和姑娘调笑的巫马项明。 只见他右手执扇,微微挑起女子下颚,嘴里不知说着什么,惹得那姑娘含羞低头。从女子手上握着的琵琶可知,她无疑是这酒楼的歌姬。 眼看着巫马项明的唇角都要凑到那女子脸上,沈泠溪忍不住磨牙,这个色胚,走到哪儿都是这样一副浪荡公子样。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巫马项明反应过来,侧身一看,顿时眼眸一亮,他随手挥了挥,不顾身旁女子幽怨羞愤的眼眸,直接将人打发出去,随即乐颠颠走到沈泠溪跟前,兴高采烈道:“小溪溪,你总算来了,喏!菜早上好了,就等你过来呢!” 他边说着,边伸手将沈泠溪引到自己旁边座位坐下,然后俯身将桌上盖着的早膳一揭开盖子,一边嘿嘿笑道:“来,小溪溪,快尝尝,月华居的招牌菜全在这儿了,敞开胃口吃!” 沈泠溪无语,看着面前一桌子做得花里胡哨的珍馐美食,很给面子地没说自己吃不下。拜托!谁一大早口味儿这么重啊? “这月华居是你开的啊?一大早就能订下这么一大桌?”沈泠溪随便尝了尝,发现味道不错,不禁多吃了点,同时不忘问出心中疑惑! 巫马项明冷哼一声,仰着下巴得意洋洋道:“是啊,本太子厉害吧!王城最好的酒楼都是我的,是不是突然发现本太子不但金玉其外,而且锦绣其中啊?哈哈哈!” 沈泠溪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兀自让这个神经病笑个够,自己慢慢吃就是! 巫马项明有些不高兴了,感觉自己的人性魅力受到严重践踏,他身子侧转,凑到沈泠溪跟前,继续笑眯眯道:“小溪溪,你有没有觉得嫁给我是件很不错的事啊?所以说,当年沈大将军的抉择是多么英明神武啊!” 沈泠溪干脆连白眼都懒得给了,得!古往今来最不缺的就是自恋狂了,而这货更是一次次刷新她对他的新认知。 巫马项明叹息,低低嘟哝道:“不解风情!” 沈泠溪依旧不搭理他,安静当个吃货。 巫马项明顿觉无趣,但看身旁女子吃得香,嘴角却不由轻轻勾起,他随手拿起桌上的碗筷,也慢慢吃起来,却觉这次的早膳从未有过的好吃。 沈泠溪忽想到什么,不由顿住手中动作,好奇问道:“对了,你打算用什么法子瞒住梦娜?”毕竟她不知什么时候回宫,可能要一整天,那怎样才能让梦娜见不到她,还能不产生怀疑? 第197章 倒霉盛锡 巫马项明眼眸眨了眨,有些神秘朝沈泠溪勾了勾手指。 沈泠溪忍住将这货手指扳断的冲动,头微微凑过去,就听男子十分欠揍地说了两个字,“你猜!” “啊!”一阵杀猪般的吼声响起,惊得门外看门的侍卫都不禁相互对视,眼中写满了八卦和兴奋! 沈泠溪毫不客气一拳头挥过去,正打在男子俊美狷狂的脸上,霎时,脸上肿了一块。 “哦!好疼!”巫马项明顿时龇牙咧嘴捂住被打伤的一块,满脸控诉道:“小溪溪,你太凶残了!这里是我的地盘,你怎么能动手动脚!” “呵!”沈泠溪冷笑着双手交叉揉了揉手关节,温良无害道:“嗯,本姑娘耐心不太好,对待那些无时无刻都在自恋、喜欢卖关子的人,最简单粗暴的法子就是揍一顿,不论如何,揍服了再说!” 巫马项明缩了缩脖子,再不闲话一句,老老实实说起此次宫里安排。 另一边,正悠闲赏花看景的“犬戎王子”忽接到采莲居来的宫女传话,说“犬戎王妃”有事让他过去一趟。 盛锡摆摆手,示意小丫头前面带路,心里却不断嘀咕那臭丫头会找他做什么。 沈泠溪的大致计划他是知道的,此次两人故意闹翻就是做给宫里人看,让大家误以为“夫妻二人”感情破裂,好给梦娜便于下手的机会,要不然以那女人的智商,要等到猴年马月计划才有进展。 只是沈泠溪去了采莲居之后就和他断了联系,昨夜他故意跟踪查探,没想到被那丫头轻易察觉甩开了,他想想就觉憋屈,也不知现在又叫他过去安的什么心! 正想着,盛锡已随小丫头来到沈泠溪住的寝殿门口,那小丫头倒也懂事,主动躬身退下,只剩他一人站在那儿。 他想起沈泠溪刚见面就说他肾虚的事,霎时又恨得牙痒痒,既然现在这丫头有事求他,一定要让她为那日之事道歉,他兀自摆好脸色,打算待会就给那臭丫头一个下马威。 盛大公子轻轻咳了咳,向里面人示意自己来了,结果半晌里面毫无反应,他不禁微沉下脸,哼!有事相求还摆架子,顿时啥风度也不管了,掀起衣摆,径直推门而入! “哗啦”一声,一盆不知夹带着什么味儿的冰水兜头泼下!紧接着“哐啷”一声,一个大致是洗脸的盆子砸在地上。 盛大公子有些懵,傻傻眨了眨眼睛,晶亮的水珠顺着睫毛“呲溜”往下掉! 透心凉心飞扬……啊呸!他心好崩溃! “该死的臭丫头,我要掐死你!”瞬间一声暴喝直冲云霄,震得采莲居洒扫、端茶做事的丫头太监齐齐惊怔当场,而后呼啦啦一大群人凑到寝殿院外观看。 “咯咯咯咯……” 寝殿房门紧闭,盛大公子大吼一声后,又听得里面传来一阵女人高兴的欢笑声,他顿时怒火中烧,也不顾浑身湿透的衣衫,大跨步向里殿走去,像是真要掐死里面女人! 可大概是盛大公子走得太快,没看到地上设置的细绳,一脚绊过去,“扑通”一声绊倒,紧接着一阵“噼里啪啦”东西砸落的声音,书籍、珠钗首饰、花瓶等等一股脑地从上掉落下来…… “啊啊啊!!!” 一阵惊天动地的惨呼声响起,紧跟着传来女子无比嚣张霸道的声音,“哼,要你没事拈花惹草,再管不住自己,老娘剁了你!” 外面下人齐齐吓得小心肝抖了抖,眼睛里却燃着熊熊八卦火焰,“犬戎王妃”太剽悍了有木有?敢将“犬戎王子”揍得鬼哭狼嚎的除她也没谁了,太酷了! 寝殿里却是另一番场景,身着妖娆红衣的美貌女子有些抱歉地扶起被“狠揍”的某人,不好意思撇撇嘴道:“喂,你还好吧?这绳子我故意设在这里,待会一扯,造成‘打架’阵仗,你眼睛长这么大,怎么就不中用呢?” 季千尘说得理所当然,毫无歉意,不过当看到男子那额边被书砸得磕血的一块,还是有些心虚抿抿唇,她小心拿过绢帕过去擦,谁知还没碰到就被男子一把甩开,紧跟着一道气急败坏的怒吼传来,“滚开,泼妇!” 季千尘往后退了三四步才堪堪顿住步子,本有些恼怒,可一看男子疼得龇牙咧嘴,不知什么时候连人皮面具都撕下来了,俊美面上青一块肿一块,看着甚为凄惨的样子,她又有些底气不足。 季千尘微微咳了咳,从摔在地上乱七八糟的一堆东西里找出药箱,又从里面取来跌打损伤方面的药膏,拿了白布走到男子身旁,不好意思道:“那个,呃……我帮你包扎一下吧!” 盛锡正满身疼痛,又听到罪魁祸首“猫哭耗子”似的问候,顿时心头火气,没好气抬头正要骂人,谁知见到的却是个风情妖娆的绝色美人。 桃花眼眨呀眨,又眨呀眨,将面前女人从头到脚都打量了一遍,确定道:“你不是那丫头,你到底是谁?” 虽然盛大公子没见过沈泠溪的真容,但看身形气质也知不是同一人。而对于美人,他虽偏爱些,但是也不是什么女人都招惹的,他一向讲求你情我愿,水到渠成,而一般对有危险、长刺的女人也是敬而远之。 季千尘懒懒掀起眼皮,看向面前不再发狂,又认真盯住自己的某人,十分满意自己的魅力成果,娇柔笑了笑,好奇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那丫头的?” 巫马项明既让她来假冒“犬戎王妃”,她虽不太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但对于自己要冒充的对象自是清楚的,而且她还知道此次使臣“犬戎夫妇”都是假冒的,其中的“犬戎王妃”就是来寻芳阁的沈泠溪,而“犬戎王子”是谁她就没兴趣知道了! 盛锡闻言,桃花眼不怀好意地重新打量女子,目光落在女子脖颈以下,坏笑道:“她没你胸大! “……” 季千尘小脸爆红,她爱美,喜欢听别人夸她不假,但也受不得男人随便调戏。 闻言,季大小姐咬牙,长腿好似闪电般飞去一脚,盛锡这回早有防备,急急闪身避开,还没来得及得意,女子又挥来一掌,差点击中男子胸膛。 盛锡左躲右闪,好几次险险避开,一边运起轻功飞檐走壁,避闪女子的猛烈攻击,一边惊愕叫道:“喂,女人,快停下!我身上还有伤,好男不和女斗,你打不过我的!” 季千尘原本打算追上这家伙,敲打一下便是,听他这样说,简直瞧不起女人,刚压下的怒火“蹭蹭蹭”又起来了,手中披帛一甩,狠狠向男子飞去。 盛锡一见那至少带了七分劲道的臂纱,微微一怔,这样的力道,丝毫不亚于一柄玄铁宝剑的威力了,他身子一个侧转,恰恰从桌案上翻滚避开。 季千尘见一击未中,转眼又击出一招,这次灌注了十分功力。盛锡惊讶,旋身避开,布帛打在桌案上,“哐啷”一声,桌子碎裂,可想力道之大。 再次险险避开的盛锡再不敢大意,他没想到这女子功力如此之强! 而门外正竖起耳朵听里边动静的众人,又是浑身一颤,一年轻小太监差点没拿住手中扫帚,转头对众人磕磕巴巴道:“这……这这犬戎王子和王妃他们是打起来了吗?那这样,王妃会不会吃亏啊?我们要不要去帮忙?” 众人以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了小太监一眼,小太监年纪小,有些懵。 其中一个有些资历的老宫女笑道:“你小子,平时瞧着挺机灵,怎么现在这么迷糊?没听过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嘛?再说了,王子身份尊贵,风度还是要有……” “啊!混蛋,你敢打我?”屋内忽传来一道尖利女叫,所有人都吓得心肝一颤。 “谁让你技不如人?活该!”男子幸灾乐祸的声音紧跟着传来。 小太监神色古怪看了看先前说话的老宫女,讷讷道:“姑姑,王子殿下也没什么风度啊!” 老宫女察觉众人憋笑的神色,有些尴尬,她狠狠瞪了小太监一眼,不说话了! “哐啷”一声,“犬戎王子”鼻青脸肿走出来,还不待众人看清里边情景,门又被从里面狠狠关上,紧接着响起女子愤怒骂声:“你滚,再别来采莲居找我了!” “谁找你了,明明是你主动叫我来的,你这个泼妇放心,就算你求我来,我也不会过来了!”男子说着,回头狠狠瞪了一眼,捂住受伤的脸走开了。 站在院门口的众人目送“犬戎王子”愤怒离去,其中一个小宫女问道:“姑姑,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禀报娘娘?” 老宫女想了想,点点头应道:“待会和娘娘如实禀报吧,我去看看王妃!” “是,姑姑!”小宫女点头,老老实实和众人站在一块儿。 老宫女小心走至殿门口,轻声笑道:“王妃?您还好吗?要不要……” “砰!”不知道什么东西从里面狠狠砸在门框上,老宫女差点吓得跪趴下! 紧接着女子愤怒吼声传来,“滚!今日没我的吩咐,谁都不准进来?要不然,别怪本妃不客气!” 老宫女战战兢兢应了,赶紧带着众人离得远远的!又亲自赶往前院禀报消息! 第198章 火烧头发 沈泠溪听完巫马项哲的叙述,无语了片刻,同时心底默默为盛锡默哀三分钟。那倒霉的孩子,估计以后一辈子都要记恨她了! 巫马项哲见女子吃得差不多了,急忙走到沈泠溪跟前,拉了女子的手腕就往外走,笑嘻嘻道:“走吧!小溪溪,我带你去玩儿!” 走到门口,推开门,外面侍卫一见他们出来,纷纷行礼。巫马项哲忽然板起脸,严肃道:“谁也不许跟来!否则本宫让你们家人全都派去重华宫刷茅厕!” 沈泠溪听着这样匪夷所思的言论,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转眸去看那群侍卫,却见他们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可想而知这位太子殿下,平时有多混账! 巫马项哲一把拉了沈泠溪向楼下跑去,待走出月华居,他就像个半大的疯孩子似的,拉了她就在人群中飞快穿梭奔跑。 街上人太多,根本走不动,可这货就像打了鸡血似的东奔西窜看个不停。 也不知今天城里是不是什么特殊日子,感觉人格外多,整条街都是熙熙攘攘一片,行人将大路挤了个水泄不通。 沈泠溪原本兴致不高,但瞧见百姓脸上洋溢的灿烂笑容,也慢慢被感染了,忍不住好奇问道:“喂,巫马……” 话还未出口,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贴于她唇上,巫马项哲将头凑过来,嘿嘿笑道:“喂,小溪溪,我知道我名字好听,但你可不能随便叫哦!” 沈泠溪恍然,在楼琅,巫马是国姓,若她轻易喊出,岂不招惹麻烦,好在方才百姓各自忙着自己的事儿,街上声音又太过繁杂,没人注意她说什么。 “那……我唤你什么?” 巫马项哲眼珠转了转,坏笑道:“唤我……呃,咳咳!要不就唤夫君吧?反正我也是你未婚夫婿,成亲早晚的事,现在先叫着熟悉熟悉?” 沈泠溪闻言一哆嗦,忍无可忍伸出手指狠狠戳向男子本就红肿的脸颊,那是她先前用拳头揍的,现在看得不太明显,可按上去应该会痛得不轻。 果然…… “啊嗷……小溪溪,我……我我……错了,手下留情啊!” “哼!”一刻不揍就能上墙揭瓦的混蛋! 巫马项哲摸摸被戳疼的脸颊,有些忧伤叹了叹气,诚恳道:“小溪溪,你是个女人,女人还是温柔可爱点好,你这么凶,会……” 沈泠溪怒瞪过去,男子马上闭嘴,可嘴里却不知碎碎念着些什么! “唤你项哲总没问题吧?快走了,你挡到别人路了!”沈泠溪没好气道,见行人颇为怨怪看着他们两人,急忙将男人一把扯到路边。 巫马项哲却像个傻子似的任由她扯着走路,也不说话,表情有些木,嘴里喃喃念叨着项哲,项哲! “项哲,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吗?怎么……喂!喂!你发什么呆啊?还去不去玩儿了?” “去,去,当然要去,咳咳!”巫马项哲回过神来,有些不自在回道。 “去那你还不走啊?别人都嫌弃你挡道了!”沈泠溪没好气翻了个白眼,严重怀疑这货是个神经病,时不时头脑抽筋的那种! “本宫……本公子想站哪儿就站哪儿,他们这些百姓能直视本公子潇洒仪态,也是他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巫马项哲答得漫不经心,狂傲无比,目光却炯炯有神落在女子身上。 沈泠溪直接背对他,往前走去,嘁!懒得理他! 巫马项哲好奇问道:“诶?小溪溪,你刚不有话和我说吗?” “我就想问你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怎大街上这么多人?” “呵呵!”巫马项哲笑得肆意张扬,“哪是什么特别日子?不过刚好碰到百姓赶集罢了!” 沈泠溪了然,不再多问,两人继续往前走去。 越走越发觉人头攒动,挤得他们根本不能正常走路,只得跟着人流往前走。但不知是不是沈泠溪个子娇小,一路上居然也没人挤到她,反而身旁的巫马项哲时不时被挤得往她这边靠。 身后半步的巫马项哲抬手自然护在沈泠溪身侧,步伐紧紧跟随女子,又挡住周围蜂拥而来的人群,嘴角挂着他也未察觉的温柔浅笑。 不过一会儿,二人便随人流来到一处杂耍的地方! 百姓们纷纷围住中间场地的戏法叫好,在他们面前,有一大胡子壮汉打着赤膊,正将一支火把在空中挥舞,只听得火焰被风吹得呼呼作响,热气不断蔓延开来,旁边围观的百姓纷纷欢呼着往后退,沈泠溪也被巫马项哲拉着后退。 可那大汉丝毫没察觉危险,火把在他手中灵活翻飞,身子也跟着前后舞动跳跃,大家看着,更是叫好声一片。 巫马项哲应该是从没见过世俗中这般玩意儿,像个大男孩似的和那些百姓欢哇哇叫作一团。 这时,那壮汉举起火把凑到眼前,鼓起腮帮子猛地一吹,就听“呼啦”一声,一簇金灿灿的火焰化作一条火龙直朝人群中飞来。 百姓骇然,惊呼着向两旁后退,声音里却带着惊险和兴奋,沈泠溪也随众人急急后退,抬眸间,却见巫马项哲还傻傻站在前面看着火焰发愣! 靠! “项哲,你丫的快退后……” 巫马项哲这才反应过来,赶忙往旁边跨了两步,可眼神瞧着面前的小把戏还是有些发直。 那壮汉估计是看这货人傻钱多,故意走上前来,又对他正前方喷了一口! 奶奶的! 沈泠溪直接窜上前去,拉过看傻了的某人,可火焰的速度实在太快,即使她反应得及时,巫马项哲还是被火星子扑到了脸。 瞧见伸手捂住脸,低低哀嚎的男人,沈泠溪顿时有些慌了神,着急问:“你怎么了?烧到哪里?让我看看!” 那名杂耍的壮汉也有些害怕,急急放下手中家伙,跑上前来,结巴问道:“公……公子……诶呦!您没事吧?我……你这……刚刚怎不躲啊?” 沈泠溪抿抿唇,也不知道该和这大汉说什么,连忙拉下巫马项哲捂脸的手,看他脸并未有何烧伤的痕迹,只额前的几缕发丝有些烧焦了,脑袋被黑烟熏着了而已,不禁微微松了口气。 沈泠溪向那大汉点点头示意没事,不顾身后百姓善意的调侃笑容,伸手扶住男人走出人群,待走到街角行人稍少处才停下脚步。 沈泠溪回转身,看向对面正顶着张灰扑扑黑脸,一脸委屈,睁着双雾蒙蒙狐狸眼看向自己的某人,有些无语抽了抽嘴角。 这位太子殿下今年貌似二十一岁了,不是十一岁,怎么有时候幼稚得像个没长大的小屁孩一样。 巫马项哲被人这样看着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抹了抹脸,哪知他不碰还好,这一抹,将他额间沾到的黑灰也涂抹开来,整张脸变成黑白相间的小花猫,格外狼狈! 沈泠溪原本有些郁闷的神色被他这样一搞,直接喷笑出声。 巫马项哲更尴尬了,略带水雾的眼眸闪闪躲躲不敢看人,样子说不出的懵懂可爱,惹得沈泠溪笑得愈发开怀。 眼见男子快要恼羞成怒,沈泠溪急忙止住笑 ,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他,轻笑道:“喏,拿去擦擦吧!” 巫马项明大概从小到大从未出过这样的笑话,他抿着嘴接过,有些别扭地扭过头慢慢擦拭,好一会儿等他收拾完,二人继续往集市走去。 逛了好一会儿,项哲太子大概是从方才的尴尬走出来了,立即满血复活,又笑嘻嘻拉着沈泠溪在大街上疯跑。 这回两人走的不是闹市,选了城中心比较繁华地带游荡,街道两旁同样十分热闹,有说书的茶楼酒肆,有贩卖商品的店铺,也有让女子穿得花枝招展来揽客的青楼…… 沈泠溪看着这些倒没什么特别感受,因为这和南越长安城也差不多,不过若论奢华程度,长安城要繁华得多,就不知是不是所有坐落于天子脚下的王城都是这个样子,还是说北晋会有例外。一时间想到北晋,沈泠溪神色不由神色恍惚,不禁想起北晋皇城的那人,不知他过得怎么样了…… “小溪溪?喂,小溪溪!” 沈泠溪回过神来,“哦,呃嗯!怎么了?” 巫马项哲狐疑打量女子片刻,笃定道:“小溪溪,你怎么魂不守舍的,是不是在想什么人啊?”说到最后,语气酸溜溜的,满含怀疑戒备。 沈泠溪有些不悦,皱眉沉声道:“项哲,你这人真的很不讨喜,什么时候我的事也用你管了?” 巫马项哲顿时像看负心汉一样瞅着沈泠溪,执拗道:“不行,你是我未婚妻,你的什么事我都要知道!” 沈泠溪长呼口气,她发现手又痒了。大概是外面太阳太烈,她有些无力揉揉眉心,有气无力道:“项哲,你能不能脑子正常点,我说了多少遍了,我不是你未婚妻,我父亲和你随便一说,你怎么就当真了呢?” “谁说我当真了?” “嗯?”沈泠溪有些惊讶,难道是她误会了? “我明明把你当我娘子看待!”巫马项明说得理所气壮,身子站得比值,俊美的脸上满是严肃。 第199章 花海独处 沈泠溪直接卡壳了,嘴巴张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 就听男子继续霸道囔囔道:“小溪溪,我不准你在我身边还有精力去想别的男人,那简直是对我男性魅力的侮辱!还有,你是不是要悔婚了?告诉你,我不准!” 悔你个大头鬼!八字还没一撇,哪来的退婚! 沈泠溪吸气再吸气,决定不和这人一般见识,反正明日月圆之夜做完该做的事,她就会离去,到时说不定一辈子也不会碰面。 眼见着前面走得飞快的沈泠溪,巫马项哲一向神采飞扬的脸上闪过一丝黯然,但很快又扬起灿烂笑容,大跨几步向前边跑边道:“诶,小溪溪,你慢点走,你……等等我!” 听到身后某人叽叽喳喳的叫声,沈泠溪本不愿理会,谁知那家伙腿长手长,十来步就扯住她的衣袖。 “哈哈,小溪溪,追上了吧!” 这有什么好得意? 沈泠溪有些无奈转身,看向做事不着边际的某太子,无力哼哼道:“我说项哲公子,你到底想玩什么?都东窜西走一个多时辰了!” “嗯?”男子微愣,弯着腰,凑到女子身前,漫不经心笑道:“小溪溪,你是不是累了?我背你吧?” “哎呀!不累!”沈泠溪一把推开越凑越近的某人,没好气道:“可是总不能一直在这城里胡乱转悠吧?” “小溪溪我带你去个地方吧!”说完,也不管沈泠溪作何反应,嘿嘿一笑,直接拉了人就往前面小巷跑去。 一看这家伙就是惯常出宫玩闹的主儿,对城里地形甚是熟悉,拉了她东绕西窜了好几个巷子,不过一会儿,二人便来到城门口。 巫马项哲直接拉过门口的一匹骏马,翻身而上,还未等门口的守卫反应过来,就一把搂过她的纤腰,一边将她抱至马前,一边开心叫道:“哈哈,小溪溪,快,别让士兵抓到!” 说完,缰绳一挥,马儿立即扬起蹄子跑得飞快。 沈泠溪只听后面守城士兵乱作一团,争相叫嚷着要把他们捉回去,想来这些门口侍卫也不知道,敢大胆直接抢他们骏马的“强盗”,会是他们国家尊贵的太子殿下吧! 马儿“滴滴答答”奔腾在宽阔的城郊野外,舒爽的风吹在脸上让人的心也不由得有些激越飞扬。 听得身后士兵骂骂咧咧让他们站住的声音,巫马项哲更是张狂,像个疯子一样张开了手臂开心大叫,手上的马缰绳也不知道用来干嘛,挥舞着转着圈儿胡乱玩耍,哈哈笑道:“小溪溪,是不是很舒服啊?比王宫那鬼地方惬意多了!” 沈泠溪颇为赞同,只是少爷,貌似那是你家吧? 不过这样尽情驰骋的时刻实为难得,一时间,这段时日长久郁结的心情也不由开阔了许多,她长吸口气,青草的芬芳和着泥土的味道侵入鼻尖,有点突兀,却觉得着实好闻。 快马奔驰,很快远离了王城墙头,可后面追来的士兵依旧不离不弃,十分固执,她不禁暗暗佩服他们的敬业精神了,可当她瞧见越骑越疯的某人,一时间没心思关注其他,有些心惊胆寒坐稳身子! 只见巫马项哲也不知是不是吃错了药,或者是受方才街上杂技团的影响,原本坐在马上的身子,不知什么时候腾飞而起,一边朝身后拼命追赶的士兵摇手显摆,一边东张西望,哈哈大笑,笑声张扬爽朗。 沈泠溪无语,他这样嚣张跋扈,说不定本来那些士兵应该不会追来,可看他这挑衅的样子,谁还忍得了,这不,守卫们一个个抽着鞭子由着马儿撒开马蹄儿追来。 实在忍无可忍,她直接一把将人拽下,恼怒道:“项哲,你到底想干什么?是想把那群士兵全弄过来,好闹到你父王老子那边去吗?” 巫马项哲笑得开怀自信,毫不在意道:“即便真让那老头知道又如何?本太子骑马也不行啊?” “行,当然行,可你好好骑行不行?没事招惹那群门口守卫干嘛?还有,你这骑术还随意显摆,是想摔死吗?” 说实话,沈泠溪前世马术就不错,到这儿之后经过几年训练,越发精炼了。而巫马项哲的骑术在她看来顶多算勉强过关,若出了事,她能确保万无一失,可这货就不知能不能幸免了! 谁知巫马太子听后大言不惭道:“本宫难得在他们面前走一遭,他们怎能不记得本宫风华绝世的俊美英姿呢?那岂不是显得我很没面子?” 沈泠溪无力惨哼:“项哲太子,除了你的英俊风姿,你就不能想点别的?” 巫马项哲立即义正言辞辩解道:“谁说没有,本宫现在满心满眼全是小溪溪婀娜清丽的背影和面容!” 说到这,他顿了顿,嘴角扬起大大笑容,又回到百年不变的循环问话:“小溪溪,你说是不是当年沈将军会将你指给我,就是知道我以后会这么优秀?” 沈泠溪直接转身,由着背后那人絮絮叨叨痴人说着梦话! 终于,身后那群守卫估计知道追不上,没再追了。 瞅见前面越来越荒僻无人烟的山脉,沈泠溪有些狐疑问道:“项哲,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啊?” 巫马项哲笑得一脸神秘,轻笑道:“待会就知道了,反正是好地方就是!” 不过一会儿,骏马长嘶扬蹄,停在一处陡崖石壁旁。 周围山脉相连,层峦叠嶂,大山黑苍苍没边没沿,刀削斧砍般崖头顶天立地,可说实话,这样的怪石嶙峋,除了石头就是树干,对于古代基本上到处山水的地方,她实在看不出任何特殊之处。 沈泠溪随巫马项哲跳下马背,有些纳闷看向周围的一切,撇撇嘴道:“这就是你说的好地方?嗯!环境倒算清静,可除此也没什么嘛!” 巫马项哲也不说话,神秘笑了笑,抬手指指前面。沈泠溪顺着他的指向望去,是一个山峦缝隙,足够两个人顺利通过。 沈泠溪心下一转,朝那走去,跨过山岩,穿出树丛,待她看清眼前场景,一时怔愣当场。 入眼的是一片花海,绿茵如锦,繁华若绸,喷红吐翠,四野帆香。黄的娇美莹润,白的素装淡裹,红的热情瑰丽…… 静静立于花海间,任秋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沁人心脾。此情此景,最是适合赏似锦鲜花,看巍峨高山,听叮咚山水…… 刹那间,沈泠溪忍不住深深呼吸,那屹立于浩瀚天地间的情绪深深印入心间,竟是这般畅意洒然,有种四肢百骸都舒爽的感觉! 巫马项哲亦步亦趋跟在沈泠溪身后,声音轻快,一脸求表扬道:“小溪溪,怎么样?这地方怎么样?喜不喜欢?” 这次沈泠溪没有甩脸色,毫不吝啬夸奖道:“嗯,非常好!你是怎么知道这样一个地方的?” 巫马项哲有些得意,开心道:“哈哈, 我就知道小溪溪一定会喜欢的!” 他跑到前面溪边石上坐下,正面对沈泠溪,继续道:“这是我有次出宫恰巧经过这儿,觉得不错,便经常一个人过来散心!小溪溪,这是我第一次带女孩子过来,你是不是感到很开心、很幸运?” 沈泠溪不说话,径直走到溪边蹲下,悠闲看着水中清澈的倒影,漫不经心道:“确实是个好地方?让人流连忘返,只是……” 她看看当头的明烈太阳,促狭笑道:“可是我们中午吃什么?” 她其实野外生存能力不差,但就是想看看这货作何打算,免得他一天到晚一副拽炸天的表情。 “哈哈,这简单,喏!小溪溪你瞧这水里不是有鱼吗?我去抓两条烤着吃!”巫马项哲随手抡起袖子,一副打算大干一场的架势。 “咦?你会烤?”沈泠溪挑眉,说实话,她很怀疑,这家伙烤的东西能吃吗? 巫马项哲被人这样质问,眼珠子胡乱飘来飘,但又有些气恼道:“嘁!本太子是谁?就没什么事难得到我!” 沈泠溪从善如流点点头,拍拍男人肩膀道:“那这抓鱼啊、清洗啊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我去帮你砍些柴啊!” 说完,当真转身走得潇洒无比! “诶……”巫马项哲刚想唤,又想到自己说的话,顿时闭了口。他回过头,看向溪水中游得欢快的鱼儿,仔细回想从前瞧见宫里小厮偷偷在池塘里抓鱼的样子,大概就是拿把叉子就行。 他随手拿过手中的长剑,对准目标掷了下去,谁知鱼身倒未碰到,反被鱼儿欢腾逃窜的鱼尾巴甩了一身水。 他狼狈抹了把脸,瞅瞅身上的水渍,咳了一声,心下暗恼,也不顾什么形象了,直接将宽大的袍角塞进衣带里,露出底下的长裤,又将长袖卷起扎牢,压进袖子处,整个人一下子从贵公子打扮变成短打装束。 巫马项哲颇为满意自己的杰作,对着清澈溪面上下看了看,嗯!这么土气的装扮也遮盖不住他的高雅气质啊! 这一幕刚好被提了捆柴火过来的沈泠溪瞥见了,她顿时如遭雷劈,妈的,简直辣眼睛,这货居然对着自己倒影搔首弄姿! 第200章 花海独处(二) “咚”地一声,柴火落地的声响,巫马项明有些手忙脚乱拿起插在地上的长剑,装模作样用剑尖对准远处溪涧游动的大鱼! 沈泠溪无语地抽了抽嘴角,她确定照这样下去,今儿个中午不饿肚子才怪呢! 她快步走过去,倒要看看这厮玩什么把戏,还能不能好好抓鱼了! 果然,巫马项哲察觉越来越近的某人,顿时收敛心神,瞅准时机朝远处静静停留的花鲤狠狠掷去。 剑身稳稳立于那处,巫马项哲顿时兴奋得哇哇大叫,“哈哈,这下肯定抓着了,小溪溪,待我抓条大鲤鱼给你尝尝!” 沈泠溪笑而不语,抱了肩努努嘴道:“嘁,你这身手,我赌你又没抓到!” “哼,小看我,待会就让你见见本宫的厉害……”剑身拔出,本以为是挣扎跳动的鲤鱼,却是一只裹着黄泥的破鞋,由于他力道过大,拔出后还带出一片浊黄淤泥! 沈泠溪忍住笑,故意惊讶道:“哎呀,这鱼长得好奇怪啊!” 巫马项哲立即尴尬了神色,眼神颇有些丧气看了沈泠溪一眼,“我明明对准了,怎么抓不到啊?” 沈泠溪轻轻咳了咳,忍住想要喷笑而出的笑声,直接拿过男子手里的长剑,抬手一挥,剑身刺入水中,稳稳落在欢腾游荡的大鱼上。 巫马项哲有些惊异,又不想让人觉得自己太挫,撇撇嘴道:“你运气好而已,再来一次就……” 话音未落,“呲溜”一声,只见眼前长剑一闪,远处青草丛中的一尾大草鱼就牢牢扎在剑柄中。 “哈哈!有这两条大鱼,中午也不至饿死了!” 巫马项哲一噎,嘴巴张了半天也不知说啥,只怔怔看着沈泠溪兀自将鱼开膛破肚,很快清洗干净。 他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很快又嘿嘿笑出声,直接坐到沈泠溪跟前笑道:“小溪溪,你连这也会啊?不愧是本太子看中的女人,我真是太有眼光了!” 手中动作一滞,沈泠溪暗暗吸气,罢了,这家伙说什么都能绕到自己身上,她也习惯了。随手将火堆架起,又将洗干净的鱼放上去烤,转眸看向无所事事的某人,没好气道:“你来看着火,注意别让它熄了!” 巫马项哲眼神一亮,连连点头道:“包在我身上!” 沈泠溪不再说话,拿了先前捡柴火时抓到的东西就往河边走去。 “咦?”巫马项哲斜眼看人,兴奋道:“小溪溪,不会吧?你抓了鸳鸯烤着吃啊?” 沈泠溪右脚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好在身旁有块大石,让她刚好扶住。 她嘴唇哆嗦,头发上竖,面色扭曲,顿了片刻,方转身看向坐在那边表情好奇的男子,要不是那一双眼睛太过无辜,她深深以为这人是来拆台的。 深吸气,沈泠溪努力正色,却忍不住咬牙切齿道:“你妹的,这是山鸡!” 巫马项哲眼睛眨呀眨,偷偷掩去眼中一闪而逝的促狭,实则心里早已捧腹笑了三百遍! 沈泠溪赶紧转身离开,免得这货再说什么惊人之语! 用过午膳,沈泠溪被精力过剩的某位太子拉着满山乱跑,一路繁花似锦,青草延绵,又有山峦连绵起伏,景色甚是怡人,可再好的景色也不是这样欣赏的啊! 山间风大,吹得沈泠溪的发丝漫天飞扬,几次都迷了眼睛,差点被草根绊倒,而更主要的是她…… “等等……等等,停下来……”沈泠溪有些气虚,一把甩开巫马项哲手掌,一手拍着胸腹喘气,气喘吁吁说道。 二虎给她的药丸早用完了,现在用的只是二虎他自己配给她的静心养神之药,药效对比于前面的显然不够看,这几次她自己都有感觉,追魂蛊快要压制不住了。 可现在云琛给她的雪山雾莲她还不能用,明日便是月圆之夜,梦娜定会再次对她下蛊,她打算事成之后一并解了。 巫马项哲瞧见女子运动后红润的脸颊,一袭浅碧色素雅罗裙穿在她身上却有种超凡脱尘的傲然气势,他微微弯下腰,转身背对女子说道:“来,小溪溪,我背你!” 沈泠溪摆摆手,颇有些怨怪道:“我身体哪有那么虚弱,只是身子再怎么好,也经不起你这般摧残啊?” 巫马项哲目光微动,有些不好意思收回胳膊,尴尬笑道:“呵呵,小溪溪,我一时忘记你中蛊之事了!抱歉啊!” 想了想,他犹豫片刻,继续道:“小溪溪,你身上蛊毒怎么样了?” “还好吧!”沈泠溪含糊应道。 关于云琛赠她雪山雾莲一事,她私心里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况且对于这个相交不深的楼琅太子,她不可能全然相信。 这次楼琅之行拖了太久,事情比她预想的更加复杂,不单单牵扯到江湖中神秘的万毒教,她还怀疑有另外一股强大力量在隐隐主导着一切,而一旦这股势力爆发,将是她无法想象的灾难,所以她现下只想快些将事情办完,早点脱身离去! 看着兀自沉浸于思绪中的沈泠溪,巫马项哲深幽的瞳孔中闪过一抹复杂,但在沈泠溪抬头看来时,很快隐于无形,他嘻嘻一笑,右手胡乱翻转,像是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朵淡黄色的小雏菊。 巫马项哲神秘一笑,那笑容灿烂得却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他蹬蹬几步走到沈泠溪跟前,嘿嘿笑道:“喏,小溪溪,你看这花长得好不好看?我特意摘的,觉得这颜色和你这身衣服甚是搭配。诶,小溪溪,不是我说你,女孩子就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你看你,长得这么好看,却不爱打扮,头上除了一根木头簪子,什么都没有,这哪里对得起你这副如花娇颜?” 说着,还没等沈泠溪回过神来,只觉发上一动,什么东西就插到她的头上。 巫马项哲往后退了两步,双手抱胸仔细端详片刻,脸上笑眯眯的,眼睛眯成一条线,像是一只慵懒的狐狸,他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开心道:“哈哈,本太子的眼光就是不凡,简单一弄,看着顺眼多了!” 沈泠溪咋舌,又有些窘迫,她似乎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夸过,不由恼怒道:“巫马项哲,你无聊!”说着,就要伸手去摘鬓间的那朵小花。 “诶诶,小溪溪,你这是干什么?”巫马项哲急忙上前一把扯住沈泠溪的手腕,皱眉看向面前的清丽女子,很认真道:“小溪溪,你是个女孩子,女孩子就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像你这样,年纪轻轻就四平八稳的,也太不可爱了吧!” 沈泠溪一把抽出自己的手腕,无力哀叹道:“是,是!太子殿下说得对,我不可爱,不漂亮,求鄙视,求绝交!” “……” 口舌如簧的楼琅太子顿时被堵得哑口无言,他讷讷看着沈泠溪,嘴唇张了闭,闭了又开,却不知说什么。 另一边,采莲居内,梦娜听完心腹丫头的禀报,眉头微皱道:“曼迪到现在还待在屋里不肯出门?” “是,是,前不久老奴让宫人端午膳进去,曼迪王妃正在气头上,直接将人给轰出来了!”答话的正是先前在曼迪院外伺候的老宫女,此刻正一脸恭敬地将那边的事情一一传达。 “哦?”梦娜轻抚着手上指甲,有些漫不经心笑了笑,讽刺道:“呵!只要她安心待在屋里,其他的都好办!” 梦娜转眸看向身旁伺候的宫女,又看看跪在地上的老宫女,那小宫女立即会意,须臾拿出一袋东西,交到老宫女手上。 老宫女那双已有些皱纹的眼睛快速闪过一丝贪婪,几乎快得没形,但还是被梦娜轻易捕捉到。 她唇角浮起一丝轻讽,见老宫女故作疑惑小心看过来,她收起面上神色,淡淡道:“这个是给你的赏赐,你的工作是继续帮本宫盯着曼迪,不能让她出门口半步!另外,若犬戎王子再去,你们不必请示曼迪的意思,直接回绝便是!” “是,是,老奴明白!”老宫女压住心底的狂喜连忙应答,然后躬身退下。 梦娜垂眸,漫不经心轻轻笑了笑,呢喃道:“我亲爱的小妹,你的舒服日子也到头了,现在该是实现你价值的时候了!”她看向指尖的长长指甲,眼中有着暗黑流转! 山野间,漫山花海环绕,微风轻轻吹来,这花海似有了灵性,浪涛滚滚,似流动的绸布,绵延伸向远方。 沈泠溪靠在树上,有些怔愣看着前方正骑在马上来回奔腾的男子发呆,思绪却不觉有些飘远,但男子那大声欢呼的笑声却一直飘忽在耳畔。 大概是此情此景太过唯美,让她心底那微不可察的烦心事,对远方亲人的担忧,也慢慢掩埋在这片纯粹浪漫的花海里。 巫马项哲松开缰绳,开心地任由身下的马儿在山野间奔驰,他一边爽朗大笑,一边唱着楼琅国特有的民族曲调。风有些大,衣衫被吹得紧紧贴在身上,愈发显出他健硕高大的躯干。 巫马项哲转身看向沈泠溪的方向,兴奋地大喊:“小溪溪,快过来,快过来啊!” 第201章 黑山寨 沈泠溪回过神来,大概是被感染,长期郁结的心情一时间也乐观起来,她笑着站起身,随手拍拍衣衫上的杂草,笑骂道:“我说太子殿下,你的皇家威严哪去了?都快成市井疯子了!” “哈哈哈!”巫马项哲闻言并不恼,反倒开怀大笑,他一抖缰绳,驱马来到沈泠溪跟前,还不等沈泠溪回过神来,直接弯腰一把将她扯上马背,大手一提一放间,沈泠溪已坐到他怀里。 “诶,你这个疯子!”沈泠溪气得大叫,无奈后面男子胳膊力气太大,牢牢禁锢住她的腰肢,再加上马匹跑得飞快,她也不敢大力挣扎,只能前面暗暗咬牙。 巫马项哲闻着身前女子身上沁出的清香,有些得意扬了扬下巴,嘴里咋呼道:“嘿嘿,小溪溪,怎么样?这地方不错吧?你是本太子第一个带来的女人,除了你,我还没带任何人来过呢!” 沈泠溪感觉到身后男子喷在耳际的热气,有些不自在将身子向前俯了俯,语气却有些漫不经心道:“是啊,是啊!所以太子殿下可不可以放小女子下马?让我好好欣赏一下美景?” 巫马项哲自是明了女子打的什么主意,故意装作听不懂,嘴角在沈泠溪看不到的角度轻轻勾了勾,无赖道:“小溪溪,你难道不知道在我们楼琅国有个传说,说相爱的男女只要同骑一马畅游花海,就可以一生一世彼此相爱不变心吗?” 沈泠溪闻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咳了咳,用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瞥了巫马项哲一眼,古怪道:“我说项哲太子,你也说了,是相爱的男女,我什么时候说我喜欢过你了?” 巫马项哲顿时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洋洋得意道:“我不管,本太子看上的女人就是我的,而且以本太子的家世样貌,你喜欢上我是早晚的事!” 沈泠溪看着对方那张理所应当的俊脸,忍不住磨了磨牙,这个无赖,脸皮厚得估计刀都戳不破! 瞧见怀中女子愤愤转过去的脑袋,巫马项哲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微微偏过头,偷看向女子如玉脸颊上泛着的浅浅霞光,一时心情愉悦得轻哼起小曲儿! 呼!这个混蛋! 清野上的风总是格外舒爽,轻微的暖阳照在头顶,夹带着花香徐徐沁入鼻腔,让人心旷神怡。走过山脊,踏过水溪,飞奔的马儿似也在领略自然的风情,欢畅舒然地扬蹄狂奔。 驶过山坳时,忽地,一道陌生女子尖利的呼喊声响起,杂乱声里还夹带着男子粗野张狂的笑声。沈泠溪心头一惊,寻声看去,待看清事物,不禁目眦欲裂,美眸暴怒。她未及思索,手已迅速反射性的扯住了缰绳! 顿时,骏马一声长嘶,疾奔的前蹄迅速扬起。 “喂……”巫马项哲还未说话,就要被扬起的马蹄甩飞出去,他运起轻功,翻身险险落在地上。 沈泠溪随马跃起,身子却依旧不离骏马,马儿驶出三、四丈远时顿住,随即她一拉马缰绳,马儿转了个身横在路中间。 这边的响声同样惊动了那边围着的几人,只见其中一个面容黝黑,下颚长满胡渣的彪形大汉随手一推,将围在自己身后的两名同伙推开,又微提裤衩,朝外面边走边恶狠狠骂道:“哪个不要命的敢惊扰爷爷办事!给我滚出来……” 话音在看清坐在骏马上的清冷女子时顿时止住,眼眸里闪过显而易见的惊艳和淫邪,随即张狂笑道:“哈哈哈,想不到啊,这偏僻山野居然有如此人间绝色,到底哪来的小妞?这身段这样貌还真是绝了啊!正好兄弟几个难得出门一趟,确实需要乐呵乐呵!哈哈哈……” 说着,边笑着边朝身后几个也同样看呆了的几人使眼色,搓揉着大掌就要上前抓人。 反应过来的几个形容猥琐汉子也相互对视着笑了笑,眼中有着遇到猎物时的兴奋和贪婪,其中一矮小汉子笑嘻嘻道:“嘿嘿,那小弟先谢过大哥了,这样的绝色尤物,打着灯笼也找不着第二个啊!大哥真是慷慨!” “那是!不过也算这妞倒霉,遇着兄弟几个……” 话未说完,后脑勺便被狠狠一拍,旁边另一虎目汉子张着一口大黄牙骂道:“你小子说什么呢?谁不知道我们大哥是黑山寨大当家身边的头号红人,只要跟着他就是吃香的喝辣的,这小妞能遇着我们大哥,就是她的福气!” “就是就是!” 沈泠溪轻哼,越过众人看向那边衣衫脏乱的一名年轻女子,此时她神色凄楚,乱发遮面,看不出样貌,但看微微拉扯开的衣服,也知方才这群禽兽还未做成,不禁微松口气。 而看着一群土匪对着沈泠溪指手画脚,站在后方原本带笑的巫马项哲面容霎时阴沉下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讽笑,缓步上前冷嗤道:“呵!好大的口气,本公子的女人也敢肖想!” 众人一愣,沈泠溪也不禁嘴角微抽,倒也没说什么,只看这小子怎么整治这群盗匪。 而方才只顾着看马上女子的几人,也没注意原来还有旁人,待看清说话人的面容,几人又是一怔。 一名瘦小、长相尖酸的男子提着嗓子怪声怪气道:“我滴乖乖,今日不仅见着的女人貌比天仙,就连男子也长得这般好看,还让不让人活了!” 说着,便上下打量起巫马项哲的衣着装扮,似在思索着能从对方身上找到何值钱之物。 另一膘肥大汉眼眸闪着精光,看向巫马项哲的眼里闪动着让人作呕的贪婪色欲,他探过脑袋,朝之前众人称呼大哥的男子说道:“大哥,这小子长得不错,何不赏给我,我院里正好缺个打扫的奴才!” 众人闻言,顿时哇哇怪叫,一嘴快男子眼珠子看着巫马项哲滴溜转转,忍不住揶揄笑道:“我说胖大个,你那点心思谁不知道,直接说抓过去当男宠得了!” 话落,男子哈哈大笑,众人脸色也变得意味深长起来,一个个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微笑朝巫马项哲看来! 沈泠溪心道完了,从方才那男子看向巫马项哲时,她就察觉到身后男子阴寒冷彻的气息,这会儿已快冰彻重山了,只这群蠢货还未反应过来。 “咔擦”声后紧接着“砰”地一声,旁人还以为是什么瓜囊坠地破开的声响,但在场亲眼目睹的众人却齐齐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只见原本还笑得一脸张狂肆意的膘肥大汉已经人头分家,浓密黑发包裹着的脑袋“咕噜噜”携着泥土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停下,一双圆瞪的大眼里甚至还带着一丝邪笑,布满灰尘的脸上也看不到一丝疼痛,人却已经去了! 鲜血这才溢出,血红的液体从脖颈大量淌出,夹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味扑面而来,而那缺了头的尸身在鲜血横流的同时也跟着重重坠地,激起尘土飞扬。 靠得近的尖酸男子当先反应过来,急忙扑在尸体上叫道:“胖子,胖子!” 即使不叫也知道人早已去了,只是不敢相信片刻前还一起嬉笑的兄弟,不过一眨眼的功夫竟已去了。 旁边几人也跟着反应过来,齐齐惊呼“胖子胖子”,当先众人称其为大哥的男子转过身来,眼眸恶狠狠看向巫马项哲,惊怒道:“兄弟们,把这小白脸给爷剁了,为胖子报仇!” “对!为我们兄弟报仇!” “这臭小子居然敢杀我们黑山寨的弟兄,把他杀了为我们兄弟报仇!” “奶奶的,杀了这小白脸!” 呼啦啦六七个男子挥着拳头就朝这边奔来,沈泠溪懒得管他们,由着项哲太子发泄怒气,呵呵!堂堂楼琅国太子被几个土匪说成小白脸,估摸着那黑山寨也完了。 马鞭轻扬,调转马头朝旁边让道,谁知竟有个不长眼的小毛贼提起长刀就向她挥来,沈泠溪轻叱,随手一扬,马鞭狠狠落在那人身上,顿时惨呼响起,余下几人更是激起满腹怨怒,疯了般朝着她和巫马项哲乱砍乱杀。 沈泠溪懒得沾上一点血气,长鞭一甩,纵马跃过众人头顶,凭巫马太子的实力,收拾这几个酒囊饭袋,就是勾勾手指的事! 她翻身下马,走向正双手报膝,低低哭泣的女子,待走至身边,她微微蹲下身子,柔声道:“姑娘,你没事吧?不知姑娘家住何处?可用在下帮忙送回家?” 那女子听得有人唤她,先是浑身一震,待觉察是名女子,方微微放松身体,娇软的身子轻轻颤动,像是无力振翅的飞蛾,娇柔可人。 沈泠溪耐着性子又好生安抚了一番,那女子方怯怯抬起头,双瞳剪水,肌肤如玉,端的是娇美艳丽,我见犹怜。这样好似西子般弱柳扶风的气质难怪会惹得那群贼人争抢,实在是不可多得的病美人啊! 沈泠溪暗暗赞叹,又听得美人低低哭诉道:“多谢女侠襄助之恩,小女子名唤碧凡,家住离这不远的小村庄,因为爹爹前日出门后就再未归来,所以我特出门找寻,谁知竟遇着这样一群……”说着,已嘤嘤哭泣起来。 第202章 搭救女子 前日?沈泠溪暗暗记下时间,又询问对方一些其他事宜,才从中觉出一二。 原来距这不远处有个定岗村,农民世世代代以耕田为生,这些日子却因为村里时常走失人口,而弄得人心惶惶。 最为奇怪的是,失踪人口皆为男子,或年轻力壮的山野小伙,或中年壮汉,总是在上山打猎或者外出耕田而不见回转。 面前这名女子自幼亲娘早亡,从小与父亲相依为命,而因着他父亲还算读了点书,便在村里私塾当起了教书先生,这年头教书虽能赚点银钱,但村里本就贫瘠,哪有那么多钱供孩子读书,因此能赚的也就勉强够父女二人糊口。 最近村里人口莫名走失,弄得百姓惊心不安,纷纷将自家孩子领回家,哪里还敢让他们去读书,一时间破小荒僻的私塾人走楼空。 更为尴尬的是村里村长为鼓励让更多的穷苦孩子有书念,所有上学费用都是分期付的,这样即使有的小孩家庭困苦,也能在家境稍稍殷实时上一段时间的学。 可是这样一来,这次突然的事故却给村里的私塾先生一记重击。原本这几日便是上学费用结算的日子,经此变故,哪里还收得到钱,前些日子的辛苦也算白费了,一时间几个私塾先生纷纷空手回家,哀叹连连,这里面就包括碧凡的父亲秋夫子。 生活还要继续,失了银钱的秋夫子还要养家,所以每天天不亮就上山砍柴,等到天差不多亮了又背到集市上去卖。 这样下来,虽然这些日子生活拮据了许多,但加上碧凡本就是个心灵手巧的女子,自己缝缝补补,也能帮衬着补贴家用。 谁知就在前日秋夫子和往常一样出门,到了傍晚时间竟不见回家,碧凡虽心下着急,但也只当秋夫子在外遇着故友,一时聊得开心忘记回来,所以只得暗暗安慰自己,勉强熬过一夜。 可到了第二日,她特意去村口找了几个与爹爹交好的朋友,谁知竟无人得知她父亲的下落,这回她是真的急了。 于是今日一早,她先去秋夫子惯常砍柴打猎之处找寻,自出生起,碧凡就只在村里走动过,村外只偶尔随父亲来过几次,这一走就有些迷了路,正在着急时,便遇着这一群盗贼…… 听完碧凡的叙述,沈泠溪也从她着急的语气中听出不寻常来,只怕那秋夫子八成也和之前村里失踪的壮汉一样。 瞧见女子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凄惨模样,沈泠溪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瞧见那边正杀得无比欢快的某人,她脑中忽闪过什么,急忙叫道:“项哲,停下,留活口!” 巫马项哲闻言,面上冷色稍霁,顿住手中动作,眼神有些疑惑扫来。 沈泠溪径自起身走到最后仰倒在地上哀嚎的男子身边,眼眸一扫,瞥见右腿膝盖骨上的刀伤,毫不客气抬起一脚狠狠踩在上面。 “啊!啊!啊……女侠……女侠饶命啊!放过我吧!”尖锐的哭嚎声响彻天际,夹带着男子喘着粗气的艰难求饶声。 “呵!”沈泠溪冷笑,脚尖微微用力,在踩着的伤口处轻轻一碾,顿时钻心的疼痛漫过全身,男子疼得浑身颤抖,冷汗直冒。 碧凡这才从先前险些被强暴的惊悸中回过神来,待瞧见眼前一幕,又险些被吓晕过去,顿时看向沈泠溪二人的眼神也变得惊惧起来。 沈泠溪不顾忌其他,眼眸转冷,看向脚下男子厉声问道:“说,黑山寨近日是否有抓一些男丁过去?” 男子闻言,眼中快速闪过一丝惊诧,随即急忙摇头否认,“没有,没有的事,女侠脚下留情啊!” 可是男子神色转变再快,又怎逃得过前世做了十几年特工的沈泠溪,她眸色一寒,脚腕一转一挑,直接将男子断腿曲起,还不待男子反应何事,腿腕被狠狠一压一折。 “啊啊啊!” 这一番动作,竟是直接将男子腿骨折断,鲜血顺着浸血的裤子往外直飙,血肉混杂着泥土暴露在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直让一旁看着的碧凡冷汗直冒,狂吐不止。 土匪中另外生还的一人本已悄悄爬至角落,听得这般杀猪似的吼声,竟是直接吓尿了裤子,整个人抖成筛糠,看向沈泠溪的目光像是看到魔鬼,牙齿打颤说不出话来,再不敢想这就是先前他看到的那名神仙般的美貌女子。 倒是一旁的巫马项哲看着眼眸亮了亮,丝毫不觉场面血腥可怖,反而有些兴奋地扬了扬眉,好似遇着知音般勾了勾唇角,手中长剑微晃,那名尿裤子的壮汉见此竟是直接吓晕了过去。 脚下男子已被折腾得奄奄一息,再不敢说谎,将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招了。原来黑风寨前些时日有位堂主胆大妄为,竟然私自打劫楼琅国一位朝廷官员的货物,谁知竟招惹了不该得罪的楼琅国二王子。 那官员正是二王子的娘家亲戚,这番动作自是惊动了他,于是前些时日剿匪一事,二王子便也增援了府兵参与此事。 正因为黑山寨其中一位堂主的贪婪自私,给全寨招来祸患,黑山寨死伤无数,这些日子也活得着实憋屈,经常被周边其它寨的强盗欺凌。 黑道也有黑道的一套生存法则,物竞天择,敌强我弱自是会被欺负,于是黑山寨为壮大队伍,这些时日也确实在山下抓了不少年轻壮汉充数…… 那贼人不敢继续往下说,但只需稍稍一想,便也清楚那未尽之言的意思,与其说被抓的壮汉是用来充当人数,还不如说其实就是充当肉盾,每次打架交战都是当先送死的,其他时候却活得连畜生都不如。 几人听完一阵沉默,巫马项哲有些阴冷地勾了勾唇角,他虽未说什么,但眼底的冷寒阴鸷还是显示出他的不悦和恼怒。 碧凡闻言有些不可置信摇头哭泣,似无法想象世上竟有这般丧尽天良的贼寇,抓百姓充当肉盾,视他人性命为草芥。 想到可能早已曝尸荒野的父亲,碧凡崩溃哭出声,她喃喃念着爹爹二字,身子却摇摇晃晃站起身来,柔弱可人的小脸上不知何时挂上浓浓的恨意,从地上随手捡起一把血刀,蹒跚着往趴在地上苦苦挣扎的壮汉走去。 沈泠溪大致知晓她想做什么,想着脚下这汉子着实禽兽,杀了也是活该,便加紧了脚下力道,以防对方挣扎反抗。 没成想那女子看似柔弱,出刀手法也够生疏,却生生将贼寇一刀毙命,那果敢的杀人方式,倒是和她柔弱可欺的外表截然不同。 碧凡扔下手中染血长剑,双手仍在颤抖,目光却坚定看向沈泠溪,双膝不由跪下,祈求道:“姑娘,求求你救救我父亲吧,我就只剩下这一个亲人了……” 说着,边哭泣着就要磕头,神情凄惶哀伤,泪湿的小脸上满是哀求,被这样看着哪怕铁石心肠也要心软几分。 沈泠溪不会哄人,但看这女子这样一副神色,着实有些无措,只得讷讷安慰几句,说尽力协助。 巫马项哲头次见她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不禁憋笑憋得难受,他宽大衣摆悠悠晃了晃,慢慢走上前来,含笑安慰了那女子几句,不过细语安抚一二,已迅速打发那女子先行返回村里,待这边查得其父消息自会转告。 瞧见远去的伤心女子,沈泠溪暗暗呼出口气,没好气瞪了旁边幸灾乐祸的某人一眼,撇撇嘴道:“走了!赶紧去让你的亲卫帮忙查查那定岗村的事情吧!” “呵!哪用得着本太子亲自出马,随便让人碎嘴几句,包管我那好二哥就要被老头子痛骂一顿,然后乖乖来收拾这黑山寨的烂摊子!” 沈泠溪无语,心里暗暗为倒霉的巫马飞宇同志默哀两秒钟,不但摊上被抢货物的亲家,这会儿又压上这一桩破事,怕是不得清闲了。 想起先前打听到的有关巫马飞宇的八卦消息,她不禁促狭看向身旁的巫马项哲,好奇问道:“诶,你那好二哥是不是看上你家千尘姑娘了?” 巫马项哲点点头,忽觉不对,不由恼恨瞪向沈泠溪,微恼道:“什么叫我家的千尘?怎么扯上本公子了?” 沈泠溪回答得理所应当,“你别说你看不出千尘姑娘对你已然芳心暗许?” 巫马项哲却不买账,轻摇折扇漫不经心笑道:“小溪溪你这话就不对了,难道对于所有喜欢我的女子就要有所回馈,那这样算,整个楼琅国都是倾慕本太子的女子,那岂不是本太子都要照收?” 沈泠溪还未说话,就听他十分欠扁道:“本太子知道我英俊非凡,风流潇洒得过分,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啊!” 说着,他眼神邪魅看向沈泠溪道:“小溪溪,我怎么觉得你这像是在吃味儿呢?” 沈泠溪直接连白眼都懒得翻了,转身离去。 身后的巫马项哲桃花眼微眯,眼中尽是说不出的风流兴味,嗯!原来小溪溪看着难搞定,这样相处起来也挺有趣的嘛! 薄唇微微勾起,见女子翻身跃马就要离开,急忙上前扯住马缰绳,双目微瞪,嘟囔道:“小溪溪你也太不厚道了,就一匹马,也不知道搭我一起走,你知道这里距离楼琅城多远吗?” 沈泠溪懒得开口搭理,见男子还挡在马前不走,微挑眉梢道:“走不走?” 巫马项哲没辙,嘴里絮絮叨叨几句,还是乖乖翻身跃上马背,心里却不断埋怨起沈将军是怎么教女儿的,怎这般不解风情! 第203章 齐聚重华宫 回到王宫,已然日上梢头,沈泠溪一身宫女装扮,紧跟在巫马项哲身后,倒也没被人察觉,本想直接返回采莲居接替季千尘,谁知面前这混账太子又硬扯着她来了重华宫。 她暗暗咬牙,想着反正季千尘也是替这货办事,即使现在心里有怨,也怪不得她身上,便也心安理得懒得去采莲居面对梦娜那妖婆。 进得重华宫主殿,她随便找个位置坐了,巫马项哲却兴冲冲招来管事,竟是之前她硬闯四方阵时交过手的其中一人,沈泠溪挑挑眉,并未多话,心里却暗暗嘀咕这重华宫也是卧虎藏龙啊! 管事的听得自家主子的吩咐,默默嘱咐了下人照着主子的安排办事,他则留在一旁偷偷瞥了那边正悠闲喝着茶的某人,微微有些惊讶,他身为重华宫的暗卫首领,对于主子近来频频调动暗卫来保护“犬戎王妃”这事自是明了。 之前还有些疑惑,不明白主子好端端为何要保护一个他国王妃,况且还是与他向来结怨的梦娜娘娘的亲妹妹,只是作为下属,这些事他也只能想想,自是不敢多嘴的。 后来渐渐得知这位“犬戎王妃”竟是假冒的,他意外之余暗想莫非主子看上这名女子了?否则怎会一而二再而三让他们对其放松警惕,由着这名女子暗夜偷闯重华宫! 这会儿见着面前女子悠闲自若,完全不把这里当做他处的闲适自在样,心底想法愈发证实了几分,想来不会错了,这么些年来主子何时这般在一个女子面前小心翼翼讨好过。 再看这女子虽穿着一身简单素净的宫女服饰,可这般朴素的装扮在她身上却显出高贵不可侵犯的端严气势,比之朝中的任何高门闺秀,甚至那些郡主公主们,气场上也丝毫不让,再想起那日交手时,他与几名暗卫竟统统败于眼前女子之手,不由心底愈发折服了几分。 既是主子看上的女子,自是不会差的,往后也要仔细伺候着,说不定这就是未来的太子妃了。管事心底暗暗筹算,想着也要悄悄给铁衣暗卫们敲响警钟了,免得那群兔崽子不小心得罪未来的女主子。 这边管事在暗暗嘀咕什么,沈泠溪自是不知道的,她只是颇有些不自在,见那管事的好几次偷瞄自己,还自以为她没察觉,不由有些好笑! 巫马项哲更是默许了管事的那充满八卦的眼神,嘴里虽不说,但相处多年,自是明了那小子心底想法。不禁心底暗暗称赞,呵!这小子倒懂眼色! 他轻轻咳了咳,示意他可以退下了,谁知那小子居然一副神游九天的蠢样,看得巫马项哲暗暗咬紧后槽牙,毫不客气一脚踹过去! 这边管事同志正暗搓搓想着怎样在铁衣暗卫跟前炫耀自己第一个知晓未来女主人的事,谁知飞来横祸,“扑通”一声,管事有些心塞跪伏在地,心底暗暗吐槽主子的见色忘义。 仰头看向主子那明晃晃的俊容,嘴角那抹邪笑十分扎眼,看在旁人眼中自是赏心悦目,但在他看来,俊脸上就差没写“笑里藏刀”四个大字了! 他恭敬俯身拜了拜,然后连忙退出主殿。 不一会儿,精致可口的晚膳端上来,沈泠溪倒也不客气,直接不用招呼就拿起碗筷吃起来。 巫马项哲眸光微动,眼中闪过淡淡的笑意,垂眸拿起旁边的银筷,夹了面前的糖醋荷藕到沈泠溪碗中,轻笑道:“来,小溪溪,你尝尝这个,午时府里婢子刚去摘的,可新鲜了!” 沈泠溪眸光一凝,嫩白连带银丝的莲藕夹在细长的银筷中,看上去就十分美味,她正欲拿碗去接,谁知面前蓝影一晃,下一瞬,筷中食物已落进他人之口! “唔,不错!鲜嫩爽口,微带鸡汤鲜菇的清香!” 话音一落,那人端着整盘白丝藕带放在自己跟前,宝蓝的锦绣长袍被风卷起又落下,好似激扬的瀑布飘洒而下。 沈泠溪嘴角抽搐,对这人的不请自来、厚颜无耻境界又刷新了认识。 “砰”地一声,桌案被重重一拍,桌上酒水微微荡漾,但好在桌子还算结实,没一下子散架。 沈泠溪瞅向那边面色怫然的某位太子殿下,有些兴味地扬了扬眉,就等着一场好戏马上开场!她微微垂眸,在两人看不到的角落兴味笑了笑! 盛大公子毫不在意,连个眼神也没甩给暴怒的某人,悠闲自在拿过旁边的碗筷,慢慢吃起来,时不时还点评几句。 巫马项哲脸都黑了,周身的冷气嗖嗖直射向“厚颜无耻”的某人,只是无奈某人脸皮厚得刀都戳不破,大爷似的竟调戏起旁边吓傻的小侍女。 “呵呵!”冷中夹讽的冰冷笑声响起,紧跟着传来男子咬牙切齿的话音,“什么时候灵霄宫中大名鼎鼎的千月阁阁主也变成不请自来的梁上小贼了?” 沈泠溪微讶,目光意味不明看了盛锡一眼,但更惊讶于巫马项哲精锐的消息渠道。 盛锡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但只停顿片刻,便挂上了惯常的迷离笑容,他的目光从身旁娇俏的美婢转到对面的巫马项哲身上,笑意愈发灿烂,只是黑黑的眸光愈发深邃,深井般探不到底。 “太子殿下果然消息灵通,只是锡不知何处露得马脚,让殿下一眼识破!”被识破身份,盛锡大方承认,既然对方语气那般肯定,再装傻也不是他的作风。 巫马项哲微勾唇角,眼眸淡淡扫向男子袖口微微露出的丝绢一角,不说话,只浅浅笑开。 盛锡一拍脑门,颇为懊恼道:“瞧我,怎把这事给忘了!” 他一拽衣袖,淡紫薄纱一晃,竟是一方女子专用的丝帕…… 巫马项哲意味不明笑了笑,狭长好似狐狸似的眸子潋滟带笑,可仔细看却能发觉眼底的冷漠凉薄。 沈泠溪联系前因后果,渐渐明朗起来,所以说……盛大公子喜欢贴身收藏女子绢帕? 想到某人这样的奇葩爱好,沈泠溪禁不住浑身打了个抖,有些无语瞥了身边人一眼,这是什么怪才?自恋话痨加变态狂? 盛大公子接收到沈泠溪那毫不掩饰的嫌弃目光,顿时有些尴尬咳了咳。千万别出岔子啊!云琛那小子是让他来看着未来媳妇的,如果因为他的原因,把他媳妇看跑了,回头那小子还不剥了他的皮? 盛锡不由想起上次得罪云琛所受惩罚,心底暗暗打了个冷战,算了!交友不慎,现在只能硬扛着了! “唰”地一声,手中折扇快速展开,盛锡后背懒懒贴靠座椅,随手勾过身边美婢的纤细腰肢,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手里一边把玩女子微带馨香的长发,一边轻笑着赞道:“呵呵!殿下远在楼琅,竟对江湖事了如指掌,果然远见啊!” 盛锡脸上带笑,似只是随意问问,可嘴角却带上了冰冷的弧度。 对于喜欢收藏女子手绢一事,也只有盛锡身旁几个好友才知晓,现在被素昧蒙面的楼琅太子知晓,怎不会让盛锡怀疑? 巫马项哲并未接话,脸上不以为意,始终带了狐狸似的狡猾微笑。 沈泠溪一旁打量二人的神色,暗暗为两只“狐狸”的较劲而兴味,她一边随便挑了桌上几个她喜欢吃的小菜,一边品着佳酿,似乎只要这两人没缠上她,她便觉十分惬意! 盛锡和巫马项哲二人互相打着太极,口中全是寒暄客套之语,可说话试探的同时,也在慢慢观察对方。 巫马项哲玩世不恭,任性狂妄;盛锡风流多情,自大邪魅。二人外人看来,似乎有很大相似之处,可相处下来,却可发掘二者的不同。 盛锡公子对人对事似乎总带着自己的计量,他为人狂放不羁,却又小心谨慎,外在的风流更像是一层迷雾,让人对其为人看不太清。 而巫马项哲更多时候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总会做些出人意料的事情让人大跌眼镜,但是细细想来,又觉得一切颇为正常,他的出生、尊贵地位本就给了他嚣张的本钱。 酒足饭饱,听着耳旁两人端了一副官腔打着哑谜,沈泠溪不禁揉揉有些疲倦的身子,这两日追魂蛊发作得愈发频繁,白日里她都有时候疲乏得不行,更别谈疯玩了一天,现在也着实累得够呛,想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便闭上眼睛安心睡了! 这边巫马项哲与盛锡对视,眼中都有着讳莫如深的较量,殿中的美婢早已退下,只剩二位俊美男子端坐不语。 从远处看来,会觉得两人像是久别重逢的友人,正品酒畅谈,一男子蓝衣皎皎,靓如新裁,另一人红衣如火,魅惑妖娆,怎么看都有种摄人心魄的震撼感。 只是……蓝衣男子那微微颤抖的双腿,间或轻轻抖动的双肩,红衣男子那忽白忽青的俊美面容,却生生破坏了此番景象。 “哧”地一声,雕花长桌微微迸裂,莹白如玉的杯盏和桌上摆着的碗碟也开始剧烈颤动…… 二人眸光微动,都不由自主收手,身子后靠,轻轻呼出一口气,额前已然冒出细密的汗珠。 第204章 漓江暗杀 巫马项哲轻弹衣袖,挥挥袖子站起,看向盛锡的眼中更带了几分冷芒,他掠掠长发,仪态悠闲,好似方才什么都未发生般轻笑道:“夜已渐深,本宫救不留阁主在此安歇了,阁主还是早些回去吧!” 这明显的送客之意何人听不出?盛锡微勾唇角,毫不在意起身,他转眸看向一旁已然安睡的沈泠溪,正要伸手去抱,侧边却忽地伸出一手直接将他推开。 “你干什么?”巫马项哲微带不悦的声音响在耳际,他上的前来,隔开沈泠溪和盛锡的距离,目光冷冷看向盛锡,阴寒道:“谁让你动小溪溪的?你争得她的同意了吗?” 盛锡微愣,有些诧异这人会说出这番话来,要知道对方的风流名声在楼琅城可是出了名的,他身为同类人,自认没把那些所谓男女之防放在眼里。 这会儿听得他说出此话,不由好奇挑挑眉梢,眸光之中迅速掠过一抹兴味,莫不是…… 巫马项哲直接忽略对方看向他意味深长的眼神,转身轻轻抱起沉睡的沈泠溪,缓缓向殿外走去! 身后的盛锡单手轻敲下巴,有些兴味扬了扬眉,想不到风流成性的楼琅太子也有栽给一个女人的时候啊! “呵呵!”盛锡轻笑出声,似遇着特别有趣的事,可忽想到什么,他脸色遽然一变,手脚已无比配合地往殿外跑去! 这哪行?要是被云琛那家伙知道他未来媳妇被别的男子单独抱走了,还不剁了他? 不过三两步,盛锡已跑到巫马项哲跟前,略略扫过他怀里被锦缎披风遮得只余一张清丽小脸的沈泠溪,迎上巫马项哲面无表情的神色,冷笑道:“殿下方才让在下牢记男女有别,可如今殿下所作所为又为哪桩?” 巫马项哲扬起那张俊美无俦的玉面,眼中有着睥睨于天下的狂傲和霸气,懒懒道:“阁主这就不用操心了,小溪溪是本太子看中的太子妃,重华宫未来的女主人,本宫与未来的娘子再怎么亲近,也不干外人的事!” 盛锡一愣,他预想到这位太子殿下喜欢上了沈泠溪,甚至往后楼琅后宫也给这位留了个位置,却不成想这位竟直接将珍贵的太子妃位置留给她? 心中思绪一转,想到云琛那小子无端多了个劲敌,幸灾乐祸的同时还不忘本分提醒道:“殿下也说了是未来,现在既没定下来,太子这样说岂不毁了沈姑娘的名声?” 巫马项哲轻叱一声,似不以为意,可不知想到什么,他神色一顿,微微垂眸看向怀中安睡的女子,眸中波光一转,对空荡的夜空喊道:“影!” 话音一落,一名全身黑衣包裹的蒙面女子从天而降,悄无声息跪在他跟前。 盛锡眼眸微眯,黑色的瞳孔中看不清什么,深邃幽暗得不带丝毫情感,却仿佛有微微闪动的情绪。 巫马项哲将怀中女子小心交到那名黑衣女子手中,不过片刻,那女子已怀抱手中之人消失在幽暗的夜空。 盛锡不再停留,也随之腾空跃起,几个起落消失在黑沉的夜色中! 狂风忽然卷起,院中高大树下那抹颀长的身影却显得愈发寂寥,风卷起地上翻飞的落叶,无端给此情此景添了几许苍凉,只殿门口间或树荫深处高挂的灯笼才让冰凉的夜色多了些微光芒…… 采莲居偏殿内,黑衣女子将沉睡女子轻轻放于床榻,待收拾齐整后便离了里屋。 须臾,一道蓝色身影从窗外飞入,悄无声息落于床畔边上。男子轻轻将指尖搭在女子露在外面的脉搏上,可即使这番动作,床上女子依旧不见丝毫动静。 脉象虚浮无力,气息微微,要不是早知道她在楼琅国的境遇,还以为她得了什么重病。盛锡微微蹙眉,眼眸中少有的几分担心,这两日他便察觉沈泠溪身体很不对劲,警觉性和武功招式也不比刚开始的迅捷灵巧,看来追魂蛊在她体内已快压制不住了。 明日便是月圆之夜,只望一切顺利。 再看看床上女子一副安静祥和的睡容,盛锡不由轻笑出声,明知中蛊不轻,旁人皆为她操心,这人却睡得没心没肺,果然和云琛那小子是绝配啊! 不由想起重华宫中那位太子殿下的深情厚谊,盛锡微挑凤眸,有些愉悦笑了笑,他忽然想知道远在天边的云琛闻得此消息会作何反应,应该——会相当惊喜吧? 寂静深夜,与楼琅城相距千里之外的漓江湖畔,江水在银色月光的笼罩之下,仿佛镀上一层朦胧细纱。湖岸,碧草青青,花树繁密,微风拂过,带来清新的气息。 江面上徐徐漂泊着一叶轻舟,在孤寂凄清的夜色里显得格外突兀。静寂夜里忽响起一阵悠扬琴声,曲调低沉平和,仿若弹琴人的心境,在暗夜里静静诉说心情! 江畔草丛中间或传来“吱吱”的蟋蟀声响,和着清风,带着静夜里独有的宁静深远,将曲声越传越远…… 忽然,曲声骤歇,万籁俱静,只余轻舟滑行时传来的哗哗水声。 船上白衣男子静静坐立,如玉般的修长玉指依旧来回抚弄琴弦,夜风吹来,带来丝丝寒凉,将束发的白色丝带吹得漫天飘扬。 身后一劲装男子走上前来,清隽脸上带上了几分肃容,手掌暗暗搭在腰间的长剑上,如鹰般锐利的眸子,紧紧盯住四周景象。 夜忽然静得吓人,远处江畔的稀疏灯火也不知什么时候暗下来了,四周漆黑一片,弯月正隐在黑云中一动不动。 江面“砰”地一声,突突激起千层浪,安坐舟上的男子依然指尖扣弦,似并未察觉周围的异状。 身旁男子长剑拔出,飞扬的衣摆刚好挡住那飞溅而来的水花,下一瞬,几十道黑色高大身影从水下跃出,径直朝两人俯冲下来。 劲装男子长臂一伸,银色的剑芒已似尖刀般向四周扫射而去,可黑衣人同样厉害,翻转腾跃间已避过所有杀招,正向白衣男子砍杀过来。 “主子,小心!”劲装男子一声大吼,竟是道年轻清朗的嗓音。 话音未落,漆黑的江面上空又不知从何处飞出十余道矫健身影,和着前面那波黑衣人,齐齐向这边砍杀下来。 劲装男子奋力抵抗,染血的长剑很快与其中四名刺客战成一处,再无分散的精力关心白衣公子的安危。 黑衣人中几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下一瞬,十几把长刃化作雪亮的银光直直向静坐的男子飞去。 说时迟那时快,却不知男子作何反应,只见原本低眉安坐的男子,下一瞬已然晃出了轻舟,只余空桌矮椅,空落落位于船沿前端。 “哐啷”一声,桌木被砍翻的刺耳杂音,却是黑衣人收手不及,直直将桌椅劈倒的剧烈响声。 黑衣人浑然一震,惊讶于男子的动作之快,几人变换手法,身子翻转间,长刀齐齐一扬,十几人已整齐落于船舱上,而后齐齐朝正怀抱乐琴的男子跃去。 白衣男子身影轻灵矫健,脚步微动时,已静静伫立在细长桅杆上。见此,深邃幽眸中波澜未动,指尖却像是抚慰琴弦般轻轻扣弄,一阵简单的“淙淙”声响起,初时只觉平和安详,黑衣人也丝毫不放在心上。 可下一瞬,夹带刺耳尖锐的声音响透耳侧,刚开始还尚能扛住,可不过一瞬间,身体竞像被穿胸入腹,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席卷而来。 黑衣人身形不稳,握刀的手抖成了筛子, 蒙面的脸上虽看不出神色,但眼神中偶尔流转出的痛苦神色,还是泄露了他们的状态。 白衣男子却依旧姿态优雅地低头抚弄琴弦,他旁若无人懒懒靠在桅杆上,朦胧月光的照射下,恍惚让他的身影看来如仙似妖。 黑衣人双手握剑,身形还有些不稳,眼中却闪过疯狂杀意。 “啊!”下一瞬,领头的黑衣男子长吼一声,身子已像离弦的箭向白衣男子掠去。后面几人身形一晃,墨黑身影中夹带雪亮剑影径直朝白衣男子飞去。 正待领头黑衣人的剑尖即将伸至雪衣男子跟前,琴声却像是迸发的无形利刃,一波波、一浪浪朝黑衣人直射而来。 “噗!” “啊!” …… 吐血惨叫声不绝于耳,即使黑夜里看不太清,但也能想象得出战况的激烈,可无论如何,高立桅杆的白衣男子依旧不改神态,面色平和冷静,毫无波澜,像是一尊屹立于九天之上的杀神,正面无表情看着别人的哀痛绝望! 杀戮还在持续,夜虽早已黑沉,可这会儿连弯月也隐在黑云之中,似是不忍看到此番惨状。 一波波黑衣人冲上桅杆,又一道道身影从半空中坠落,白衣人周身似笼罩着无形的夺命罩,只要黑衣人有稍稍接近,立即当场殒命。 江面水波荡漾,可即便在黑夜中,依旧可看出江水中流动的血红。 战斗接近尾声,眼瞧着黑衣人数量越来越少,当中一铁面黑衣人气息不稳高声喝道:“撤退!” 第205章 噬魂妖姬 说着就要转身撤离,谁知正在此时,一直按兵不动的白衣人忽抬起他那张俊美至极的冷彻玉容。 那是一副怎样的面貌啊?大概是上天选最好的玉石专心雕刻而成的绝世之作吧!黑瞳深邃,却闪着冰寒的暗芒,他就那样随意站着,一种浑然而成的优雅贵气就超然而出。 只听他淡淡笑道:“就这样走了?” 声音不高,似只在轻轻呢喃,可是在这寂寥的深夜,江面上渐起的狂风之中,他的声音却似有着坚韧的穿透力,让在场的所有人听得一清二楚! 黑衣人齐齐一怔,在不为人察的角落小腿竟是微微颤抖,但旋即一个个运起轻功就要离去。 “呵!” 白衣男子冷峭一笑,身影好似九天之上莫名坠落的流云,动作无比迅速落在黑衣人身后。 察觉到身后凛冽的杀气,当中一黑衣人顾不上腾飞的动作,于半空中转身,手中长剑一挥,就要扫向身后之人。 白衣男子浑不在意,只等剑尖快抵至眉心时方伸出纤白玉指,只那么轻轻一拈,黑衣人飞虹的剑气竟化于无形,随即也不知他如何动作,长剑如幻化的倒钩,灿烂若九天骄阳,朝黑衣人飞散而去。 “啊!啊!”惨叫声不绝于耳,随即黑衣人齐齐从高空坠落,“砰”一声,江面激起千层巨浪,红褐色的血水溶于水中,像是泼墨的绸缎,微微荡漾着…… 白衣男子静静立于船缘,双手负于身后,劲装男子也随即站于他身后半步,瞧向江面的目光亦是同样的冷漠凉薄。 水面晃晃悠悠,偶有飞溅而起的水珠,许久渐渐平静下来,几十具血尸慢慢浮上水面,江面又恢复先前的宁静空寂。 劲装男子瞧向身前男子雪色的绸缎锦衣,见无任何不妥方安下心来,似想到什么,从贴身衣袋里取出一截雕花的香木柱状物体,上前一步躬身道:“公子,姑娘那边传来的消息!” 白衣男子随意接过,揭开香木盖子,从中取出一张折叠的信笺,展开细看。 看罢,嘴角微微牵起,无奈笑道:“筱儿竟然将白月刹的一众教徒齐齐戏耍了一回,这次她也算是闹大了!” 白衣男子正是云琛,与他一道的自是玄雨。 听罢,玄雨有些惊讶,好奇问道:“公子,姑娘她是怎么做到的?白月刹的那伙教众那样狡猾,上次属下和纪雷他们几个联手都没在他们手上讨得便宜,姑娘一个人竟让他们栽了跟头?” 云琛微微挑眉,眼中有着显而易见的愉悦笑意,他淡淡一瞥玄雨,什么都没说,只径直转身回了船舱。 玄雨还有些晕乎,他挠挠头,所以公子方才那一瞥是说笨吗? 的确,凡跟在公子身边的人,都是非同一般的,秦风做事沉稳,纪雷鬼点子最多,就连一向看着最不靠谱的紫电,做起事来也毫不拖泥带水,基本上公子要他们做的事,就没有做不好的,现在……貌似、好像、大概只有他做的事最少! 玄雨有些忧伤抿抿嘴,其实他身手不弱啊,四大护卫中他的武功排第三呢! 这边玄雨还在自我怀疑和反思,那边云琛已倚入软榻,微侧头看向船舱外,已是月上中天。 片刻,门被轻轻推开,玄雨端了一雕花玉盒进来,他轻轻放至桌上,掀开黑缎,瞬间眼前光华璀璨,驱走一室幽暗,竟是一颗鸭蛋大小的夜明珠。 云琛抬首遮目,像是有些不适般玉手抚上眉心,轻轻揉了揉,淡淡道:“楼琅那边可有传来消息?” 玄雨摇头,随即察觉主子并未瞧他,连忙答道:“回主子,盛公子传话说一切尽在掌握,公子不用费心!” “嗯!”云琛轻点额头,听着外面传来的细微江水声,神思有些飘远! 玄雨还在想着先前的事,瞧见自家主子那心不在焉的慵懒神态,有些无聊撇了撇嘴,得了!最近主子八成是犯了相思病,隔三差五就会问起楼琅那边的消息,谁不知道现在沈姑娘已经成了主子心尖上的人儿,主子表面上问盛公子的消息,还不是转着弯问沈姑娘呢! 云琛眼角余光瞅见玄雨那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的眼睛的古怪神色,不禁随手将身旁桌上的茶盏扔过去,微怒道:“去,沏壶茶来!” “哦!”玄雨轻声应道,慢悠悠转过身,又磨磨蹭蹭走到门口,还是经不住心底的疑惑,转过身看向云琛道:“主子,既然你瞧上了沈姑娘,属下觉得还是早些说开了好,免得日夜忧心睡不好觉!” 云琛正喝着手中的剩下凉茶,闻言差点一口将茶喷出来,他神色有些不善抬眸,看自家属下那副“忧国忧民”的样子,不禁好笑问道:“哦!我竟不知你什么时候也这么闲了?交给你的事都办妥了?” 玄雨有些羞愧垂了头,讷讷道:“回主子,您让我暗查楼琅太子的事还是没有消息,对方似已察觉有人在调查他,早先所有痕迹全部抹去!” 云琛毫不意外,似一切在他意料之中,他眼眸微眯,眼中闪过不明深意,见玄雨还站在房中等他安排,不由放下手中杯盏,眼眸微闭,神色平静吩咐道:“留一盏灯,你下去吧!茶也不用沏了!” 玄雨一愣,随即应道:“是!” 脚步就要离去,云琛忽放下扶额的手心,轻轻咳了咳,似有些不好意思问道:“呃……我最近表现得有那般明显吗?” 玄雨脚步一顿,有些反应不过来主子说的是什么,但一联想之前的对话,很快明白过来,他转过身,点点头,对云琛道:“是啊!公子,您不知道,您最近总问沈姑娘的消息,还经常走神,以前这是从未有过的!” 云琛闻言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了,但也不至于尴尬,既下定决心,又有什么好担心的,他抬首看向玄雨道:“这次回去后,传话庄内众人,该着手准备此事了!” “嗯?”玄雨闻言还有些懵,实在不知道公子的思维怎跳跃得那么快。貌似主子您还未向人家姑娘表明心意吧?就这样准备聘礼了? 瞧见自家属下那欲言又止的神色,云琛懒得解释,淡淡道:“往后潇潇有什么事,第一时间通知我!” “哦哦!是,主子!”玄雨连忙点头,想到以后有个女主人,这感觉虽有些新奇,但是也挺好的吧! 玄雨正要退下,忽想到什么,连忙又折返身,走到云琛跟前紧张道:“主子,那既然这样,是不是要把盛公子召回?” “嗯?”这回轮到云琛反应不过来了,他挑眉看向玄雨,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玄雨急急解释道:“公子您忘了,盛公子他是出了名的花心,女子凡见着他,就像蜜蜂见着蘸了糖的花蜜一样,这样一来,沈姑娘要是与盛公子日久生情,岂不亏大了!” “哦!”云琛毫不在意挥挥手,道:“好了,沏壶酒上来吧!这样好的景色,怎可枉费?” “诶!”玄雨有些不懂了,盛公子虽风流了些,但身份样貌可是一等一的,即使和公子相比,也不差多少,公子既在意沈姑娘,怎就不担心她被人给捷足先登了? 似是知晓他在想什么,云琛勾唇笑道:“潇潇眼光没那么低!” 远在楼琅王宫的一间厢房内,盛大公子正和身旁美姬调着情,鼻头忽有些痒,再也忍不住般朝着对面打了个大喷嚏,唾沫刚好溅在面前女子身上。 女子原本娇媚含笑的容颜霎时沉了下来,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厌恶,但很快扬起小脸,眼眸如水却微微湿润看向对面男子,似在控诉他的无礼! 盛锡连忙搂过女子香肩,好言安抚几句,又送上几样珠宝,才让美人重展笑颜,半推半就着又跳起了舞! 这女子是近来偶得的一名美人,舞跳得极好,摆于她石榴裙下的男子不计其数! 舞姬身材饱满,细腰如柳,一双勾魂眼甚是妖媚,一举手一投足皆是万般风情,也不知梦娜王妃从何处寻得如此人间尤物! 微暖如春光般的香甜气息渐渐在空气中蔓延开来,和着女子身上脂粉的味道,轻吟声加嬉笑声,显得格外奢靡! 盛锡举杯饮酒,潋滟的桃花眼已然有些迷离,可双眼却依旧不离面前娇媚女子。他已不记得已喝下几盅,只知道一回来,就被眼前这只妖精缠住脱不开身,又使出浑身解数勾引他。 此时,酒意上头,盛锡惯常的风流笑容已有几分邪魅,看向舞姬的目光却甚是柔和,只是仔细看时,却发现黑黑的眸光深邃无比,幽井般看不到底! 女子长发散于腰间,玲珑纤瘦的小蛮腰上还挂着细碎的铃铛,纤腰飞速旋转,叮当声不绝于耳,然后转着转着,身子一晃,似是不小心落入男子结实的臂弯间。 闻着女子身上沁人的香气,盛锡似再也忍不住,头脑一甩,努力张开眼睛,双手却无比配合地将面前美人拦腰抱起,径直朝床榻走去。 . 第206章 月圆之夜(一) 女子痴痴娇笑出声,嫩白的胳膊自动缠上男子的脖颈,脑袋贴近男子健硕的胸膛,低低呢喃出声,水似的柔软娇吟蛊惑人心,让所有男子闻之不由欲火焚身。 盛锡将舞姬一把狠狠扔于床榻,身体随之扑上去,肆意拉扯着女子身上本就不多的衣衫,眼中冒着的全是摄人欲望。 舞姬娇吟婉转,似是承受不住,却更是引得男子把持不住。盛锡掌心微伸,径直用两指夹住女子的舌头,似想抵住女子勾魂的叫声! 那女子却极为大胆,香舌绕着男子指尖嬉戏玩耍,如水的眸中全是万种风情。 片刻之后,原本妖娆妩媚的女子停止了动作,头斜斜歪在枕巾上,眼睛紧闭,脸上如染了胭脂色,尽是迷醉神态,双手还保持着痴缠男子的姿态。 盛锡头紧紧贴于被衾间,眼睛虽张着,却尽是迷离重影,他重重喘着粗气,良久才一把将身上女子的玉臂推开,然后晃悠悠起身下了床。 房内灯火幽暗,但沁人的香味还是萦绕鼻尖,让人神思恍惚。盛锡一把将桌案上的茶水淋头灌下,总算让迷糊的脑袋清醒了几分,他步履蹒跚走至房门前,正要推门出去,忽想到什么,又转回身。 几步走至窗前,轻推开窗,夜风携着清露扑面而来,总算让他长舒了口气,他转眸看向床幔飞扬的床榻,眼中闪过一抹冰冷的寒意。 宝蓝色身影飞掠而过,瞬间窗门紧闭,只那微微浸凉的窗台才让人觉得此处的非同寻常。 翌日天一亮,楼琅王刚上早朝回来,就听闻“犬戎王子”前来辞行。 殿上本该器宇轩昂,风姿天成的英俊男子此刻眼眸沉黑,面上尽是显而易见的憔悴苍白。 楼琅王见之不由大为惊讶,不顾殿中众人,快步走到“犬戎王子”跟前,关心问道:“王子近来身子可有不适?怎面上看来这般瘦损?” 盛锡勉强笑了笑,似有些不好意思垂了头,摆摆手道:“这两日小王偶得一美人,一时间忘了形,才……” 话未说完,但那意思很明显,就是贪图美色,纵欲过度! 楼琅王闻言恍然一笑,深深给了盛锡一个了解的表情,然后身子凑到盛锡跟前,小声笑着道:“本王虽已过五十,但也曾和王子这般年轻过,自是能理解王子初得美人的心情。再说,我楼琅国女子虽比不上中原女子的腰肢纤细曼妙,但好在韧性极好,某些时候自有一股天生的媚人功夫!” 说完,又朝盛锡呵呵一笑。 盛大公子瞧见那笑着的满口黄牙,勉强忍住抽动的嘴角,颇为赞同地点点头,然后借着宫人上茶的方便,他随手端过一杯温茶递到楼琅王面前,笑着道:“王上果然是性情中人,对小王之所思所想了如指掌,这次小王确实想讨几个美人回去,好解路上孤寝之寂寞,现借以此茶聊表谢意,同时也向大王真诚辞行!” “哈哈哈哈!”楼琅王开怀大笑,端过茶盏大饮一口,大掌轻轻拍着盛锡肩头说道:“王子既然都开口了,孤王就大方一回,连带先前你房里的那名美人,送你十名如何?” 盛锡放下手中茶盏,似极为开心般躬身一揖,笑道:“那多谢王上了!” 话落,他小声凑到楼琅王跟前道:“不过大王也知道,此次我来贵国是带了王妃的,这几日因着我一时兴起冷落了王妃,这不,前几日她竟跑到莲妃娘娘那边去了。说来,小王确有几分愧疚,不该因着我夫妻的事干扰了莲妃娘娘。” 说到这,盛锡又摇头叹息了会儿,才接道:“但小王的心思大概王上也明了了几分,王妃再好,偶尔小王还是需要尝尝鲜的!” 楼琅王深以为然,试问天底下又有哪个男人不花心多情呢?想到这,他颇为同情拍拍盛锡的肩膀,笑着道:“王子若有何难处,尽管和孤提,只要孤能帮到,孤一定不推辞!” 盛锡眼眸一亮,笑嘻嘻给楼琅王满上茶水,笑道:“这忙么?确实需要大王的协助,小王今日打算回国,但王妃势必会跟着,本王想让大王说动莲妃娘娘,让娘娘帮忙将王妃多留几日。” “哦?”楼琅王听完微挑眉毛,灰褐色带着微微浑浊的眼瞳中闪过一丝精光,他轻抚胡须,垂眸思索片刻,似在为难。 在楼琅王没察觉的角落,盛锡眼眸一闪,他慌忙放下手中茶盏,故作着急恳求道:“王上,这事也只有您出面才办得到了。这样一来,小王提前回了犬戎,也有时间安置那几位美人,到时水到渠成,王妃即便要怪也不知怪谁了!” 楼琅王看着盛锡,打量他半晌,良久笑着点头应道:“好吧,王子既诚心相求,孤王哪有不应的道理?” 盛锡朗声大笑,清润的眸子中全是神采飞扬,楼琅王见此眼眸微暗,眼中闪过羡慕和偏执。 犬戎国作为来使中最晚离去的使臣,楼琅王为表敬意,同样安排了送别宴。酒足饭饱,犬戎使臣在“犬戎王子”的带领下浩浩荡荡离去。 莲妃身着一件藏青色织锦缎袍,袍袖上挂着细碎饰物,有珍贵玉石和翡翠琉璃珠子,这是楼琅女子装扮中常用的点缀之物,可相比于寻常妃嫔公主,莲妃这一身的派头就要珍稀得多。 她神情一贯的高贵雍容,嘴角挂着亲切温和的浅笑,一举一动尽显皇家端严。见使臣渐渐远去,送行的官员也陆陆续续归来,嘴角的笑意愈发明媚动人。 沈泠溪站于身侧,一张脸上尽是幽怨神色,将被夫家遗弃的不甘和恼怒展现得淋漓尽致。 莲妃回转身来,见此,嘴角不易察觉微微挑起,很快又摆出一副心疼之态,她拍拍女子手腕,轻柔道:“曼迪,回去吧,这两日你身子不爽,多数是和王子生气恼的,现在你们夫妻分开,正好让两人清醒清醒!” 沈泠溪抿抿唇,目光中闪过倔强,但还是听话地转身和莲妃一同走回宫。 石阶下的几名王子神色各异,巫马项哲嘴角含笑,眼中却有些郑重,他是几人之中唯一知道实情的,自然知道沈泠溪这次和莲妃回去会遇到什么。 巫马乐天暗暗在那里搓手掌,他心想着最近新学了两招,也不知道和“犬戎王妃”对上能过上多少招。 巫马飞宇神色却有些难看,最近他诸事不顺,前些日子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和千尘姑娘表明心迹,却被她一口拒绝,他以为这么多年的悉心呵护,那人总会感念几分,谁知竟还是枉顾一番深情。 而近来黑山寨剿匪一事也是让他窝了一肚子气,调查个来去,原来追其根本这事还是他母妃娘家那边惹的祸。 等他查出此事时本想暗暗压下,至少不能让父王那边知晓,谁知他这边刚做好掩护,那边消息早已传到父王耳中,而后就是被狠狠训斥了一顿。 这样一番折腾,他非但没得半点功劳,反倒给父王留下极不好的印象。想到此,巫马飞宇暗暗咬牙,眼眸却阴恻恻看了前方的巫马项哲一眼。 他不傻,这一系列的事情太过偶然,而太多的凑巧 皆是人为,他不信他这位好九弟在这事上没出力! 感觉到背后不善的目光,巫马项哲嘴角微勾,并未理会,直接大踏步离去。 黑夜沉若墨,四下静寂一片,宫殿此刻寂静无声,宫人早已退出殿外,只余一抹窈窕婀娜的倩影正立于床榻边。 凉风袭来,纱幔纷飞,床榻上的被衾间似睡着一年轻女子,脸庞清秀,神情却有些痛苦,手心牢牢抓住锦被,似在挣扎,又似在颤抖,面上尽是层层细汗,浸湿了额发。 那立于床榻边的美貌妇人忽弯腰坐下,手中还拿着一个金钵,里面竟有只亮金色指甲大小的虫子正在慢慢蠕动,看起来甚是骇人。 莲妃满意一笑,垂首间指尖忽多了把利刃,刀尖锋锐闪亮,好似朝日的彩霞耀眼夺目,让人一见便知这刀锋利无比。 也不知她如何动作,右臂手起刀落间,一道细长的口子便出现在床上女子胸口间,只那么一刹那的功夫,那细线似的窄小口子便迅速渗出血液。 床上女子似有所察,柳眉紧皱,脑袋轻轻摇晃着,似极为痛苦。身体四肢也开始挣扎颤动,可她似乎已经力竭,即便只是简单的抬手动作,鼻尖却已冒出细密的汗珠。 而更为惊骇的是女子原本如玉般的纤长手腕上,一道道青红墨黑的印记深深蔓延,像是血液间流动着蜈蚣,张牙舞爪般在血管之中肆虐。 莲妃动作不急不缓,她微微俯身,冷眼看女子痛苦挣扎的神态,嘴角却挂着趣味的浅笑,似在看笼中苦苦挣扎却又无力挣脱的宠物,指尖甚至温柔勾起女子的一抹秀发,微微叹息道:“小妹啊!你别管姐姐心狠,实在是没找到合适人选啊?” 乌黑的青丝好似上好的绸缎,舒滑细腻,绕在指间好几次差点脱手。莲妃似觉有趣,爱不释手般缠绕在手心把玩,许久,方接道:“小妹是娇宠着长大的,大概从不知道一国公主是怎样艰难存活的吧?” 第207章 月圆之夜(二) 暗夜的风还在呼呼吹着,窗棂随之“嘎吱”作响,门外守夜的宫人赶忙小心将窗掩上,避免因风太大,吹灭屋内的烛台。 莲妃依旧在把玩着长发,许久,手指回绕,秀发落下,身体也随之慢慢坐直,嘴角挂着一抹凄艳的浅笑,缓缓道:“姐姐还曾因为能嫁给现在的王上而欣喜,即便我知晓当时能结这段姻缘,不过是西域连遭周边小国欺辱,父王为保举国安稳才应允婚事,可是这些我都可以不管,只要能嫁给王上我可以什么都不在乎!甚至我还感激父王的成全,可是……” 说到这,她似想到什么,竟然轻笑出声,如墨的青丝微微散乱,遮住她渐渐湿润的眼眸,良久,她似自言自语般呢喃道:“可是啊,我后来才知道,我的好父王,我前半生最敬重的父亲,居然在我五岁不到的时候就将我送进万毒门,还说是因为我体质特殊,幸得教主赏识,破例收下王室公主,可事实呢……” “咳咳!咳咳!”莲妃似情绪太过激动,轻咳出声,眼泪顺着面颊缓缓滴落,全部浸湿在金钵里的金虫上,那虫子似觉十分舒畅,翻了个身,懒洋洋趴着一动不动。 “可实际上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的戏码,西域国早就屈从于万毒教,父亲他为讨教主欢心,不惜在我出生时就偷偷下了血蛊,才致我体质奇特,被教主看上,抓去培养。” “呵呵呵!”莲妃讥笑出声,发丝凌乱,脸上再没了一贯的端严高贵,此刻她看上去只是一个寻常妇人,为着自己出生、长大环境而凄惶的无助女人。 她忘不掉小时被血蛊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忘不了因为血蛊发作,肌肤上长满红疮,被同龄伙伴嫌弃疏远的日子,更忘不掉她最初喜欢的一个年轻男子在得知她身上有血蛊时,那种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 是啊,她在嫁到楼琅前曾喜欢过一名男子,而那名少年也喜欢她,可是就因为一次她的血蛊发作,被那名少年瞧见,而生生把那名少年吓得再不敢接近她。 后来,她也不知过了多少年重新爱上现在的楼琅王,大概是从王上身上她看到了那名少年的一丝影子吧…… 思绪渐止,莲妃紧闭双眸,挥去脑中本不该有的思绪,她忽然轻笑出声,低低道:“可是啊,有时候我又得感激这位父亲,正是因为他的心狠,让大王对我这么多年宠爱不减。” 说着,莲妃转头看向床上依旧双眸紧闭,气息微乱的女子,悠悠道:“小妹你可能想不到吧,王上他曾从一本经书中得知只要用血蛊吸食百个‘八字全阴’女子的心头血,就得以青春重返!自从大王知晓我身上的血蛊,他就越发珍视我呢!” 说到这,她微微侧过头,斜睨向床上的女子,慢慢道:“小妹,听到这儿,你是不是大致清楚了呢?没错,正因为你的生辰也是那一天,所以姐姐才费尽心思把你留下啊!若让父亲知道他最疼爱的女儿沦落这个地步,他会不会痛不欲生啊?哈哈哈……” 莲妃似想到什么有趣的画面,不由大笑出声,而她接下来的话,却只让人张目结舌,“其实呢小妹,你原本用不着送命的?早在一月前我就为大王找齐了那最后的‘八字全阴’女子,可不凑巧的是姐姐我一听你要来楼琅,就将那人给放了,哈哈哈……” 张狂的笑声涤荡在空荡荡的宫殿中,无端给寂静的黑夜平添了几分阴森之感。床幔轻轻摆动,即使满室淡黄的烛光也无法增添温暖。 笑声渐歇,莲妃将一旁的金钵靠近留血的心口,忽然那慢慢爬动的虫子竟像收到什么强烈召唤般,短小的身子狂躁扭动,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那虫子竟从金钵爬出,跳至胸口。 而接下来的一幕,即使冷漠如莲妃,也不由有些惊讶。 只见金虫拼命吮吸女子血液,且吸得极大口,不过一会儿,它原本亮金色的身体渐渐变得血红,而以往金虫要变得这般颜色,需得至少一盏茶的时间,这次几乎立竿见影。 床上昏厥中的沈泠溪只觉胸口上的肉在紧紧搅动着,一种无法言喻、钻心割肉般的心绞痛让她浑身痉挛颤动,张大了嘴巴想呼喊,却觉喉咙像是被卡住了,大口呼吸,却始终喊不出一个字! 手心紧握成拳头,浑身的血液像是在听见什么召唤般,汇集在心脏血管间,又渐渐向胸口涌去。 纤长的指甲已将她的掌心割破,鲜红的血液已顺着指缝溢出,可她依旧察觉不到。因为相比之下,掌心的痛根本比不上心口的万分之一,那是种撕心裂肺、摘胆剜心的疼痛! 女子细碎的闷哼声响起,像是拼尽全力发出的呻吟,急促而艰难,即使不看,只闻声音,也能感受到女子的痛苦! 莲妃看着面前画面,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一种报复性的快感充斥在心尖,眼中全是疯狂的快慰! 这时,宫殿中的烛火忽然剧烈晃动了下,将眼前的景象遮住一瞬,只那么一刹那,一切又恢复原样。 莲妃反射性地扫向殿中,见一切正常,又看向窗棂的位置,见门窗关得极为严实,顿时有些狐疑转了头,她用眼角余光观察起四周,依旧一无所获。 “阿飒!”端严的轻呼声猛地响起,在夜间静寂大殿中尤为响亮。 宫纱飞扬而起,带着阵阵清冽的气息扑面涌来。不过刹那,一全身灰衣包裹的女子跪在殿中,垂头喊道:“菊使!” 莲妃眸含深意,见跪着的女子仰头看她,不禁微眯了凤眸,眼中带着一闪而逝的精光。 阿飒眼眸低垂,无声应了。手腕翻转间,黄绿色暗光微微一闪,一股似麝若梅的冷寒香气漂浮在大殿中。 黑暗房檐上有谁眼光一闪,迅速取出怀中锦囊掩住鼻息。 黄绿色暗光渐渐飞往大殿角落一处,带着愈发清幽雅致的花香漂浮在半空中,有人似乎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闷哼声。 只那么一下,灰衣女子好似地狱的修罗,携带着摧毁生灵的弑杀之气,身影快若闪电,只觉眼前一道灰云闪过,人已跃至黑暗角落。 眼前蓝影和灰影很快纠缠在一起,那速度快得几乎看不到人影,只瞧见蓝黑两种颜色在飞速纠缠着,掌风凌厉,出手狠辣,夹带着凛冽逼人的气势将周围纱幔震裂、撕碎。 静坐的莲妃手腕忽地一动,一道暗芒夹带嗜血的腐烂味道向蓝影射去。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蓝影腾空跃起,一掌隔开紧跟的灰影,而后越窗而出。 “追!”微怒带煞的声音响起,紧接着灰影破窗追去。 见莲妃回转身继续手中动作,紧贴于宫殿上边的两名男子皆轻呼出一口气,但隐约中传来的女子惊痛的呻吟声,还是让两人不禁沉了面色。 黑衣蒙面的男子眯着一双桃花眼,听着那一阵阵低促的闷哼,眼中早没了一向的玩世不恭,少有的郑重朝底下看去,才刚转过头,就被一旁侧偏着脑袋的男子拉转身。 黑衣男子险些站立不稳,身子忍不住轻轻晃了晃,好在及时攀住身后的房檐。 站稳后,他瞅向身边偏过头的某人,见对方眼中来不及掩饰的心疼,有些意外挑了挑眉。呵!这位主儿好像动真情了呢! 似又想到什么,他将脑袋凑近一身黑衣劲装的某人,压低声音笑道:“呵呵,我说尊贵的太子殿下,您这位母妃做事不但心狠而且谨慎,刚才要不是本公子拖住你,估计这会儿我两就暴露了!” 巫马项哲闻言连个眼神也没丢给身旁男子,只冷冷喝道:“闭嘴,要是阁主你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小心本太子不讲情面,将你丢出去!” 盛锡咋舌,瞪圆了眼睛看向旁边男子,用一根手指指向巫马项哲,没好气道:“喂,你也太没风度了,刚本公子救你,你居然连声感谢都没有?” 适才名叫阿飒的灰衣女子用了软骨散,那是种微带颜色的黄绿色灰沫,中者会在顷刻间身体乏力,不过一个时辰后也可自动痊愈。 盛锡曾在江湖上见过,一些小门小派偶尔也会在武林盛典上使出这些不入流的招数,于是他于此也算早有准备,取出贴身收着的清心丸,放在鼻尖闻闻就不会有事。 当时见身边某位尊贵的太子殿下只是愣愣瞧着那道暗芒,就好心拉了某人一把,谁知竟是个忘恩负义的家伙,想到此,盛锡冷哼一声,决定待会的行动不照顾这人了! 巫马项哲皱皱眉,察觉身边男子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古怪模样,有些烦躁别过脸,难怪那日连一向从不喜欢碎嘴的季千尘也在他面前说了这个男人,真是……聒噪得很! 盛锡见他依旧不理自己,不禁气哼哼转头,可刚转到一半,衣服领子又被人扯住,紧接着耳边传来男子急怒的声音:“你看哪里?” 呼!盛锡双手抬起,做投降状,他娘的!底下帷幔遮掩,人影虚虚晃晃的,哪看得清什么! 再说了,借他十个胆子,他也没那个胆量去看云琛那小子看上的女人啊! 第208章 月圆之夜(三) 这边莲妃看着金虫颜色变得差不多,也不管床榻上女子早已痛得扭曲的脸庞,直接取出软刷将金虫往金钵里面带,可才刚动作,下一瞬却让她脸色唰地大变! 那只指甲大小的鲜红金虫忽地在女子剧烈颤动的胸口上拼命扭动,不过一刹那,竟将头钻入心口,隐没不见! 莲妃“腾”地站起身,动作大得手边的刷子连带桌案上的琉璃月光杯也摔在地上,发出一阵剧烈的“噼啪”声响。 房檐上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微微疑惑和深意。 紧接着殿门口传来宫人着急却小心的问候声,“娘娘,娘娘!可是出了什么事?” 莲妃本就心乱如麻,闻言更是心急火燎,随手抓过桌案上另一只琉璃月光杯,狠狠砸在地上,同时冷喝骂道:“本宫未传话,谁让你们敲门的,全部给我滚!” 声音阴戾狠辣,有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和杀意。 大概宫人是被惊着了,诚惶诚恐趴伏在门边跪了,又赶紧哆嗦着退下。 察觉到殿外人渐渐远去的脚步,巫马项哲皱紧了眉心,眼神有些担心瞅向底下的帷幔,烟黄的丝幔遮得严严实实,根本什么都看不清。 他凝神细听,只听得女子破碎的呻吟不断响起,他知道以小溪溪的聪明机智 ,肯定是留有后路的,但这样的以身犯险,他还是非常不赞成! 盛锡面上虽有些漫不经心,但仔细看眼底的担忧还是泄露了他的心思。事发前他确实和沈美人做了商量,也知道对方身上有云琛赠予她的解毒圣药雪山雾莲,现在那东西正放在他身上。 而他要做的就是配合沈美人的行动,在莲妃带她去神兽隐藏地时,一方面联合巫马项哲取神兽血液,另一方面想办法让她服下雪山雾莲,好解了她身上的蛊毒。 只是他现在总有种不祥的预感,这老女人刚才那样失态,他虽没见着实情,但总觉不对劲,莫非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制止住身旁某位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想要一窥究竟的冲动,同时朝对方使了个眼色,暗示他切莫冲动,要不然沈美人所做一切都前功尽弃了! 巫马项哲咬咬牙,掌心忍不住握紧成拳,黑眸紧闭,额上青筋迸现,似忍得极其辛苦! 底下的莲妃转回目光,眼眸阴鸷看向床榻上面上已呈现青紫之色的女子,可一看胸前被掀开的衣襟,又不由浑身一震。 原本鲜血浸染,血肉模糊的伤口竟已经完全愈合了,肌肤白嫩有光泽,除了微显苍白,竟完好无损? 莲妃以为自己看错了,将衣领拉得更开些,瞥见右手心上衣襟边角的血迹,才知并未弄错,所以就是左心房的伤口不留疤痕地愈合了! 这接二连三的反常让一向凡事尽在掌控的莲妃也不由得心神大乱,她揉揉皱紧的眉心,决定还是要亲自告知大王了! 房檐上的二人只听殿内“咔擦咔擦”一阵响动,紧接着“砰”地一声,而后四周静寂一片,声音全无! 二人对视一眼,了然、复杂、担忧等等神色一闪而逝。再顿了片刻,巫马项哲终于忍不住,当先跃了下来,盛锡眉头微蹙,也跟着跃了下来。 巫马项哲三步并做两步,双手微张掀开纱幔,见里面果然空空无人。他抬手轻抚床榻,略带温热的熟悉体温传到手心,让他不禁浑身震了震! 盛锡打量完四周环境,垂眸看向低头的巫马项哲,好奇问道:“你这位母妃在这里是设置了什么机关暗道吗?” 巫马项哲不答话,整个人神色既愤恼又怨怒。他伸手来回抚摸床上的边角地带,样子有些小心谨慎。 盛锡不由急了,这架势莫非他也不知道机关设在何处? 想到这儿,盛锡来回踱了几步,抬手有些懊恼地挠挠头,怎么办?他把云琛那家伙的媳妇儿弄丢了,要是被那小子知道了,他还不被打死? 却在这时,一阵淡雅的杜若清香袭来,那味道极淡,若不是盛锡常年混在女人堆里,对姑娘用的香粉胭脂极其敏感,恐怕一时半会儿还察觉不到。 他转头看去,却是巫马项哲不知从何处取来一小截草木状的树枝点燃,上面香烟袅袅,散出淡淡清香,所以味道就是从那儿传来的。 “你这是做什么?”盛锡有些奇怪,这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折腾什么熏香? 还待继续问,却见一只蜜蜂大小的虫子从他手中取出的瓶中飞出,先是绕着香烟旋转,又在床榻边上徘徊了好一阵子,而后飞往紧靠床里边的墙壁间,接着就盘旋在那里来来去去,似乎传播着什么讯息! 盛锡还有些疑惑,他瞅瞅一旁的巫马项哲,用眼神问他这是作甚?谁知对方竟是一个眼神也懒得甩给他,眼神紧紧盯住旋飞的虫子,片刻之后起身,向虫子处走去。 嘿!这混球太子! 盛锡有些莫名,但好歹江湖上各种奇门怪招见得多了,便也知道怕是这虫子有古怪,于是不说话,只一旁静静观察。 巫马项哲指尖轻触虫子不断跳跃飞转的墙壁区域,先是细细感觉,再是慢慢按压,如此反复多次,见游丝蚕依旧旋绕不停,顿时有些失了耐心,手上力道也大了几分! 盛锡一旁见了也知他是在找机关出口,于是也帮忙找起来。 见对方愈发黑沉着的面色,盛锡撇撇嘴,眼神不由自主瞅向依旧环绕在他们指尖不断跳动飞跃的虫子身上,他想了想,好奇问道:“这虫子可靠吗?能帮我们找到那老女人的去处?” 巫马项哲依旧不答话,眉间紧蹙,面色紧绷,额间不知何时竟冒出细密的汗珠,动作也愈发慌乱没了章法! 盛锡失言片刻,唇畔张了张,还是闭了嘴,看来这人对沈美人当真深情厚谊啊! “诶,先前隐在暗中的季姑娘没事吧?中了软骨散,又被人追击,出去这么久还不见回来莫不是出了什么事?”盛锡忽想到什么,顺势问道。 巫马项哲动作顿了一瞬,旋即接道:“不会有事,本宫的目的本就是引出这殿中的暗卫,既然人出来了,千尘自是会将人引至本宫提前布置的地方!” 盛锡点点头,就听此时殿墙“咔擦”一声,却是巫马项哲触动了机关。还不待他做出反应,身后的床榻忽地朝里边陷下一大块,要不是他只手攀住床柱,就要掉下去! 他小心翼翼朝床间露出的洞口看去,里边黑漆漆的,啥也看不到。 “呼”地一声,巫马项哲随手点亮一支火折子,在火光的照射下,依旧只看到洞口四周的钢板,底下深处还是漆黑一片,看不太清! “咦?”盛锡疑惑扬了扬眉,啧啧称道:“这钢板倒是打摩得滑不溜手,看来着实坚硬,只是暗道口真是出自这里吗?” 巫马项哲眸光坚定,眼瞧着游丝蚕扑闪着翅膀往里边飞去,他径直吹灭火折子,衣袖一扬,直接从洞口跃入! “诶!”盛锡目瞪口呆,暗骂这死疯子一点思想准备都不给他,嘴里嘟囔个不停,但还是卷起衣袍随之跃入! 这一跳差点让见多识广的千月阁阁主吓破胆,即便之前心里早有准备,知道暗道深不见底,但真的跃进才知岂止深不见底,简直武功差点的都可以直接摔死了! 六七丈的距离落地,盛锡也不由得心惊胆战,心都吓得差点跳出胸口了! 二人方落地,头顶的床板自动合上,底下立即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黑暗中有什么白色的银光微微闪烁,盛锡还有些好奇,忽地火光一亮,刺得盛锡忍不住紧闭双眼,再睁眼去看,却是先前那只游丝蚕在上空来回盘旋。 盛锡轻呼一口气,感叹道:“原来这虫子还会发光啊!” 巫马项哲依旧不答话,神色却是少有的郑重,他紧紧盯住上方的游丝蚕,眉头微皱道:“洞里边的机关设在我们刚下落的位置!” “嗯?”盛锡一愣,顺着巫马项哲的目光看去,果然瞧见游丝蚕紧紧围绕在距离洞口约莫一丈的位置,而那处在蚕虫身上发出的淡淡微光下,好像有个小凸起,应该是另一个机关按钮! 现在的问题是怎样从底下运功飞上去,要知道两处相距足有五丈的距离,寻常的江湖高手能将轻功练至一跃三四丈已属难得,练至五六丈的屈指可数。 盛锡心下暗暗掂量,他的轻功不错,飞上去应该不难,只是身边还有个身量与他相差无几的男子,这就有点难办了! 正想着,耳边衣袖飒飒作响,定睛看去,却见刚才还在他身侧的男子,此刻已一跃五丈远,脚腕在钢板上轻轻一蹬,又跃起一丈。 他正暗自赞叹,没想到养尊处优的一国太子也有这般身手。正想着,就见他伸手一按,只听“轰隆”一声,脚下的地板竟自动上升,然后身侧的钢板也同时往两边缓慢裂开。 参差不齐的一道缝隙从钢板中裂开来,随着张口越来越大,竟直接出现一道一人高的门缝。 巫马项哲当先抬步进入,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又重新燃起火折子,幽闭的四周在火光的照耀下,入眼的是迷宫一样的多重石洞。 第209章 月圆之夜(四) 游丝蚕在洞口之间穿梭,二人紧随其后,片刻也不敢耽搁。莲妃进得密道已有一盏茶的时间,现在时间紧迫,谁知多耽搁一时半会,那边会发生什么! 又不知过了多久,只知道不久前他们险些被巡逻 的守卫发现,还是巫马项哲手里的暗器发射得快,否则他们的行踪就要暴露了! 越往前四周的守卫越多,好在暗道四处灰暗,他们可以随时躲在暗处隐秘行踪! 暗道里边凌乱堆着许多散散落落的石块,洞口即使点着几根火把,也被暗道的冷风吹得影影绰绰,人走在其间,仿佛四周有黑黑的鬼影乱窜,实在想不到堂堂楼琅妃嫔的床榻下居然设有这样的暗道。 随着游丝蚕又往前走了一段,渐渐听得前方似有水流声响起,哗啦啦的一片,像是流动得极快! 盛锡有些奇怪,暗想这暗道位置倒选得极妙! 身旁的巫马项哲却不知怎的慢下步伐,神色有些痴怔地一动不动,眼神也变得恍惚,好像沉浸于什么思绪当中。 那是段像是埋藏了很多年的往事,模糊得记不太清,可现在想来一切又彷如昨日重现。 记忆深处,有个小男孩总蹲在水边哭泣。那是几间石室相连形成的空旷石洞,除了些零落的石块,石室中间和着上方连接的山石,哗哗的水流从上面流淌不息,周围黑乎乎的,什么也没有。 周围冷清一片,昼夜不分,一个人时甚至感觉有鬼声在凄厉嚎叫。那种情形下,有个孩子却在里边足足待了一个月。 一个月后,孩子被人放了出去,人已变得几近痴傻,不会说话,甚至连走路也一瘸一拐的,足足养了两年的时间,腿脚才完全痊愈,开始慢慢说话。 但所有人疑惑的是在那样一个暗道中,没有粮食的情况下,一个人是怎样熬过那么长时间的。 只有包括楼琅王在内的为数不多的几人知道,暗道里私藏的是那些失踪的“八字全阴”女子的尸身…… 盛锡正偷偷打量四周环境,察觉身旁人落后了,连忙推搡着说道:“喂!发什么愣啊?你养的虫都飞远了!” 久远的思绪被突然中止,巫马项哲渐渐回过神来。抬眸见前面已飞至乱石转角处的游丝蚕,眸光微微闪了闪,而后大跨步向前走去。 步伐健步如飞,明明已经越过振飞的虫子,步调却依旧不缓,反而愈走愈快。 “诶……”盛锡有些莫名,忙开口叫住疾行的某人,可见对方非但不停,反倒越走越快,熟门熟路似的把一人一虫甩在后边! 盛锡默默腹诽,但看他也不像做事不靠谱的人,便努力跟上前者的步伐。 又大约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在盛锡都快不耐烦时,巫马项哲立即停下脚步,身子往侧一靠,便紧紧贴附在石壁上。 盛锡先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也跟着站到石壁一角黑暗位置。 凝神细听,果真听到里屋似传来有人说话的声响。 莲妃的声音没有了往常的端严婉约,语声急切道:“王上怎么还没过来?不是让你传话吗?” “回娘娘,属下确实转告宫人,相信大王就快到了!”蓝衣包裹着全身的暗卫微微俯身,恭敬答道。 “再去看看!” 蓝衣应道:“是!”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巫马项哲连着盛锡赶紧闪进侧边的一道暗门,里边光线很暗,除了隐约看见角落的白骨,其他的什么都看不到! 二人屏住呼吸,高手之间的感应总是极为强烈的,外面那名蓝衣暗卫听脚步就知武功极高,在没取到神兽血之前,他们绝不能提前暴露。 随着脚步声渐渐远去,巫马项哲身形矫健地就地一滚,在莲妃还未察觉的情况下便进得里室。 盛锡不得不佩服他的胆大,但在这种情形下,总得有一人在外边看守着。他借着石洞上空微弱的月光,暗暗记下四周的地形位置。 里室的石壁上方放着一颗月明珠,珠光雪亮,莹莹似玉,室内中间放着一张石床,旁边站着的正是一脸阴沉的梦娜,只见她指尖来回搓揉着,显是等得十分着急。当然也正因为她的神思不属,导致巫马项哲的偷偷潜入她也不曾发觉。 石床上躺着依旧昏迷不醒的沈泠溪,相对于先前的躁动,此时睡着的她倒是安静了不少,但脸上仍然黏在上面的细密发丝、微微咬破的嘴唇,还是猜得出她之前所受罪过。 挺拔的身子紧紧贴于石床下面,空间逼仄得让人呼吸都困难,迫于形势,巫马项哲连大口喘息都不敢,只能强压着胸口的憋闷,小心呼着气。 忽听外面传来凌乱的脚步声,莲妃看到来人确是倏地松了口气,她理理思绪,赶紧迎了上去,“王上!” 楼琅王牵住梦娜的手腕,携她走到床榻旁顿住,看看上面昏迷不醒的女子,随手挥退身后跟着的暗卫,急声道:“爱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孤怎么听说血蛊出了问题?” 楼琅王说着又看看床上的女子,而后目光灼灼看向面前的梦娜。 梦娜也被今夜一系列的事情搞得头痛,之前那么多次取血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今儿个确实蹊跷。 想着,莲妃便把今夜自己如何将血蛊放在女子心口取血,如何又亲眼见到血蛊钻入对方胸口的事情一一说了,话落,还把今夜遇到刺客偷袭采莲居的事情也一并说了。 楼琅王听完眉头也不由紧缩,他看向床上女子那微微掀起的衣襟一角,果见心口的位置光洁如玉,肤如凝脂,哪有半分失血过多的样子。 “爱妃确定令妹中了追魂蛊?”见实在瞧不出什么异样,楼琅王又转眸看向梦娜问道。 莲妃点点头,肯定道:“千真万确,王上您是知道的,血蛊只有嗅到追魂蛊的气息,才会吸食中者的血液。这么多年来,在此上面血蛊从未出现差错,这次臣妾也不知哪里出了问题!” 楼琅王听了微微垂眸,沉默许久也不说话,脸色也是极为难看。 梦娜识趣地安静立于一旁,什么也不说,由着对方慢慢消化思考。知道王上现在心情不好,任谁梦想即将达成时刻却出了乱子都会心情不悦。 楼琅王看向床上静躺着的女子,面色阴沉如墨,眼中闪过阴狠肆虐。他抚掌拍了拍,只觉眼前黑烟浮动,下一瞬,一名全身上下黑衣包裹的男子俯身跪道:“王上!” “请魔医进来!” “是!” 梦娜听到“魔医”这一称呼,只微微抿抿嘴角,并不说话。 片刻,一身着素面八答晕黑袍,腰系暗紫蟒纹宽腰带的男子缓缓走了进来。 那男子面上带着一块金雕面具,只微微露出略带胡茬的下巴和细密皱纹的额角,他走路的动作稳健有力,即使知道他要面对的是一国之王,依旧慢条斯理、不急不缓! 行过礼后,他慢慢直起身子,问道:“大王叫属下过来可是有事吩咐?”声音不卑不亢,态度虽谦恭却不谄媚,显然在楼琅王面前地位极高。 楼琅王紧皱的眉心缓缓舒展开来,一直以来,血蛊一事魔医是知晓的,而且他还从旁协助过不少,因此对于这事,楼琅王一直特别信得过此人。 梦娜收到楼琅王使的颜色,忙将先前发生的事又重新复述了一遍。 楼琅王待莲妃说完,一指床上昏迷着的女子,沉声道:“孤请魔医过来,是想让你给这名女子把把脉,看看她体质是否异常?” 魔医面无表情应是,然后三根略带皱纹的指尖轻轻搭在女子柔嫩细滑的手腕上。 终于,好似泰山崩于前也岿然不动的魔医终于动容了,他眉峰紧紧揪起,脸色也变得极为凝重。 楼琅王静坐于一侧,心底有着万分焦急,但看到魔医这番神色,心底还是不由一沉。 莲妃也有些担心,虽然错误不是出自她手,但多少和她有关,怪她没提前调查清楚,妄自动手,若一切前功尽弃,那她也脱不开干系。 许久,魔医抬手,神色却越发沉重端凝。 莲妃瞧见,心里“咯噔”一声,她当先打破寂静,温笑问道:“魔医,不知可诊治出什么?” 楼琅王同样拧眉看向魔医,只等他给个说法。 魔医沉默半晌,俯首朝莲妃和楼琅王躬身回道:“回王上和娘娘的话,该女子脉象极为诡异,有倒行逆施的趋势,听娘娘先前的意思,血蛊从她心口钻入,那么出现此等异象,很有可能与血蛊有关,再者该女子体内还有追魂蛊,二蛊相遇,旗鼓相当,它们在其体内相互作用,故而会出现伤口自行愈合的现象!” 莲妃听罢虽暗暗惊讶,但到底松了口气,即便出现差错,但一切都是按照之前预定的计划行事,若要追责,那她也算情有可原。 楼琅王听罢却并不买账,他皱着眉头看向魔医,神色不悦道:“魔医,你应该知道孤想干什么!” 魔医闻言,脸色却并无异样,他屈膝向楼琅王行礼道:“大王息怒,请听属下把话说完。” 第210章 月圆之夜(五) 楼琅王高坐于上,静静等着魔医解释。 魔医又抬手给沈泠溪的另只手把了脉,片刻,他收回手,淡淡笑道:“王上,您最终的目的不就是将血蛊加上神兽的血液,再和以百年灵芝入药吗?其实这血蛊就在这女子体内……” 说到这,魔医神秘笑了笑,却并不接话。 莲妃眼眸动了动,斟酌道:“魔医的意思是……血蛊还可以取出?” 魔医摇摇头,他抬眸紧紧看向楼琅王,继续道:“血蛊既钻入心口,自然很快与血液融合流走于女子周身脉络,我们不妨就取该女子鲜血入药!” 莲妃闻言一怔,随即一喜,回头看楼琅王,果见他面色亦缓和不少。 莲妃转回头,笑着与魔医道:“那劳烦魔医指点该如何操作吧!” 魔医连说不敢,取出小刀,眼睛也不眨地当着楼琅王和莲妃的面在床上女子手腕上割了一刀,顿时鲜血溢出,床上女子眉头亦是紧紧皱起。 魔医不慌不忙从随行医箱中取出一只玉瓶,直装了满满一瓶子的血才盖上盖子。 他转身朝向楼琅王二人,躬身说道:“王上,这掺杂了血蛊的血虽有些作用,但到底还是不如血蛊直接入药的效果好,大王需得连续七日服用属下配的药方能起到显着效果!” 楼琅王淡淡舒了一口气,他笑着摆摆手,道:“既如此,一切照你的意思办即可!” 魔医连说不敢,笑道:“王上,娘娘!现该准备的属下已准备齐全,就只差神兽之血了!” 楼琅王闻言轻轻点头,石床下的巫马项哲听罢却是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他悄无声息朝门外的位置偷偷打了个手势,以他所待位置,以及事先和盛锡做的暗号,相信只要他看到了就明白他的意思。 室外一直暗中观察内室的盛锡自是看到了,也明白巫马项哲的意思,他是想让他待会留下救沈泠溪,而他则尾随楼琅王等人去取神兽之血。 除此之外,这暗中也藏有巫马项哲的手下,所以待会行事时他的意思是会带一部分人去抢夺神兽之血,当然也会留几个帮手供他使唤。 想到这里,盛锡不得不赞叹这位楼琅太子手里确实有那么几下子,短短功夫居然神不知鬼不觉招来人手,这番在他老子眼皮底下动作也着实厉害了! 眼瞅着那劳什子魔医随楼琅王和莲妃又在石室开启另一道暗门,讶异之余在看到楼琅太子顺利跟上时舒了口气。 他轻轻挪动脚步,在接收到黑暗中有暗卫朝他点点头时赶紧走进内室,他知道那是巫马项哲留给他的人手,方便他在救人之时有人给他看守。 三步并作两步走至石床旁边,垂头看上面神色憔悴无比,嘴唇已被咬出血的女子,轻轻唤了唤:“喂!沈美人,快醒醒,快醒醒,美人?” 盛锡不禁有些急了,他伸手拍拍意识迷蒙的女子,继续唤道:“沈美人,沈美人?快醒醒……” “唔……”女子微带痛苦的呻吟轻声响起,盛锡一喜,连忙继续唤道:“沈美人!沈美人……” 沈泠溪只觉胸口疼痛难忍,偏偏耳边还不知有个什么东西,一直“嗡嗡嗡”地叫个不停,她皱皱眉,随手就想一巴掌挥过去,谁知浑身软绵绵的,竟一丝力气也无! 再缓过片刻,总算脑袋清醒了点,大致听清说话的是盛锡那混蛋,她微微拧眉,身子微微抬了抬,顿时一阵钻心的疼痛蔓延全身,好似全身经脉都断裂般疼痛难忍。 沈泠溪皱着眉,想开口说话,喉咙却像撕裂般说不出声音。突然一股似莲若梅的香气萦绕在鼻尖,顿觉那香气直通喉咙肺腑,好似久旱的田地逢甘霖般舒畅,她正要再用力呼吸,嘴上一凉,然后有什么清凉之物塞进她嘴里。 那物什入口即化,只留冰冰凉凉的清香和舒爽萦绕在口间,然后浑身像是得了一点力气,渐渐恢复过来。 可即便如此,胸口间甚至全身还是难受得紧,特别是心窝的位置,仿佛燃着一团火焰,使得她整个身体都像要膨胀,灼热得让她想立即跳进冰水里降温。 盛锡与她隔得那么近,自是感觉到了,他有些担心地皱起了眉梢,心想难道云琛给的雪山雾莲解不了追魂蛊? 不应该啊!倚云琛那厮的谨慎心思,凡事不可能不做好提前准备,那么是什么原因呢? 思绪被女子毫不客气地大力扯过衣袖而打断,他垂眸看去,见抓在自己衣裳上的指甲青筋迸现,像是忍着极大的痛苦。 而盛锡注意到的却是沈泠溪两只手腕处,光洁如玉,嫩藕般玉滑,丝毫不见那劳什子魔医割的伤处,所以果如魔医所言,血蛊和体内的追魂蛊相互作用后可以使伤口自动愈合? 而此时也不是想那些的时候,他继续摇着沈泠溪的肩膀,叫道:“喂!沈美人,你好些了没有,还是很难受吗?你睁开眼睛试试?” 沈泠溪痛苦地不断摇晃脑袋,听到盛锡的话,长长的睫毛微微颤了颤,就要睁开来。 可眼底却像聚集了一团焰火,滚烫得让她拧紧了眉心,慢慢地,她一点点睁开那双合上已久的亮丽眸子。 盛锡刚要舒口气,可当目光接触到女子那双流光溢彩,却闪着烈焰红纹的眼瞳时,顿时整个人怔愣当场。 那是双亮若星子的晶莹眼瞳,里面水光盈盈,澄澈迷离,可是让人惊骇的是那正中心一点居然闪着两团焰火,赤红的颜色和着莹润的眼球,却闪着嗜血的光芒! 盛锡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忍不住揉揉眼睛,再定睛看去,却见女子双瞳乌黑透亮,一贯的澄澈明净,并没先前看到的烈焰红纹,他不由唾弃自己粗心看错了。 沈泠溪掌心轻轻撑住石床坐起来,忽觉胸口的疼痛不见了,好像先前只是虚幻一场。 她打量起周围的环境,见是一石室,不由好奇问道:“这是哪儿?楼琅王他们呢?” 昏迷之中她感官虽不是特别敏感,但迷糊间也知楼琅王和梦娜娘娘在她身边待了许久,好像还有个人给她把了脉,但具体说什么她就听不清了。 盛锡瞅瞅沈泠溪那副迷蒙的表情,先是将先前的大致情况说了一遍,待说到血蛊时,他微微顿了顿,犹豫到底要不要将实情告知,毕竟任何人知道有只虫子钻进自己身体都是十分惊悚的,更别提女孩子了! 只是…… 盛锡再想想平时这女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无法无天的样子,她是一般的女子吗? 瞥见女子看向他霸气的眼神,盛锡暗自叹了叹,还是全部据实已告了。 沈泠溪听完,脸上依旧面无表情,她兀自感受了下身体的状况,见除了刚醒时那一刹那的灼烧之感,也并无不妥,便将这事暂时放一边了,想着以后有时间找那鬼老头或者挽之哥哥给她看看便是。 从石床上一跃而起,身体轻盈得好像不是自己的,沈泠溪没有多想,随手安排好等在室外的暗卫,然后依着盛锡的指示,打开了石室中另一道暗门。 沈泠溪走在前头,盛锡尾随之后,刚一进去,石门自动掩上,与墙壁紧紧贴合在一起,若不亲眼见到,根本想不到此处竟有一道暗门。 盛锡见暗道里一片昏天黑地,伸手不见五指,每走几步都要当心绊倒石头,还要不断伸手去探眼前的路,实在麻烦的很。 他将手探到腰间囫囵兜了小半圈,发现除了摸到一块玉佩什么也没找到。又重新探进上衣口袋里,果然摸到了一节火折子,急忙掏出来。 这边盛锡正欲点上,就在这时,一枚铜钱精准无误地砸上他的手背。 盛锡手腕一痛,闷哼一声,火折子从指甲缝里话落,说时迟那时快,黑暗中有谁精准一捞,火折子准确落入来人手心。 盛锡捧着酸痛的胳膊,脸色不好地小声囔道:“喂,沈美人,你干嘛?黑灯瞎火的不点火哪看得见啊?” 沈泠溪眉头一蹙,冷笑道:“呵!还好我动作快,要是等你把火折子点了,那咱俩今晚就交代在这儿了!” “什么意思?”盛锡傻傻地问。 “这你还不明白?”沈泠溪皱眉看向黑暗中男子高大的身形轮廓,暗自腹诽云琛那样黑心黑肝的狐狸,什么时候身边也有脑袋这般不好使的人? 她走进两步,径自凭着感觉从盛锡手中取过东西将火折子盖上,然后放回衣兜道:“暗道左前方五米处堆了酒精等物,这地上还涂了薄薄的火油,你确定点上火折子后不会有火星沫不小心落到地上,然后失火?” 说到这,沈泠溪顿了顿,她俯身拾起地上一块石头,送到盛锡手边。 盛大公子傻愣愣地接过,凑到鼻尖嗅了嗅,果然有极淡的火油味儿。他不解,继续闻了闻,好奇道:“既是火油,为何油位这么淡?是隔的时间太久了吗?” “可能!” 沈泠溪淡淡应道,须臾接着道:“还有可能是里面掺杂了特制的轻脂,味道将油味给掩盖了,所以闻不出来。” 第211章 月圆之夜(六) 盛锡闻言一愣,再次将石块凑到鼻尖轻嗅,果然一股极淡的香气传来,他眉头轻拧,诧异道:“你是怎么闻出来的?” “我?呵呵,我天生嗅觉异于常人,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沈泠溪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又不知从何处取出一只指甲大小的银白珠子,那珠玉闪着盈盈光泽,竟是一颗类似于月明珠的宝贝! 盛锡又被沈泠溪这变态的嗅觉能力给惊到了,看向沈泠溪的目光既赞叹又崇敬又惊恐,暗想果然是云琛那变态看上的女人,也是个十足的变态! 二人又在暗道里走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渐渐地,透过上方石壁的缺口甚至可以瞧见天上的圆月,再走了一段路,出了石洞,前边光影绰绰,树影深深,像是闪着稀疏火光。 沈泠溪收起手上闪着微光的珠玉,与盛锡借着月光的照耀,慢慢向前走去。 一路上,虽光线不是太清,但偶有一两盏宫灯照射,还是让他二人窥得清景。 这像是块荒废的土地,周围冷清一片,只有高大挺拔的大树,蜿蜒不绝的山石立在其间。 夜晚的风是那样凉,恍惚行走间,漫山的霜露紧随其上,不知不觉,衣衫已然半湿不干。 置身开阔荒地间,树也肃穆,石也黯淡,影也婆娑。一路上不辨星光,露水氤氲,挟裹了远山近石,风轻轻吹动树梢,带来彻骨的寒凉。 走在身侧的盛锡狐疑打量起周围环境,好奇道:“我们是不是走错了?怎会一个人影也看不到?” 沈泠溪不说话,只径自向前走着,许久,方接道:“应该不会出错,暗道到这里只有一条路,而且你没看到地上种着的植物吗?” 盛锡垂头去看,果见道路两旁长着些叶片似卵状,边缘有波齿型轮廓,花瓣却似大型的木槿,又跟蜀葵有些相似,呈漏斗状的各色花朵。 他自认也算见多识广,在江湖上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稀罕东西没见过,可今天见着的花确实没看过,不由虚心问道:“这是什么花?” 沈泠溪淡笑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便是鬼老头说的落叶沙华,传说中的金胎毒冰麒赖以生存的食物。” “落叶沙华?”盛锡微微惊讶,“书上写的有着淡淡苦香的一种植物?”他微微俯下身,果然一股淡淡的涩香之气扑面而来。 “呵呵!原来这就是传闻中的落叶沙华,其实也和寻常花类差不多嘛!”盛锡慢慢站直身子,笑着说道。 “那当然,不过此花只适应于楼琅的气候条件,别处是长不了的,但它的花期极长,一年中有春、秋、冬三季盛开呢!” 盛锡忍不住惊讶,接着道:“那夏季不开花,金胎毒冰麒是啃枝干吗?” 正继续向前走着的沈泠闻言不禁停步,她看向一脸迷惑的盛锡忍不住抽抽嘴角,这货的脑子是被驴踢了吗?啃枝干都说的出来?他怎不直接说是吃泥巴? 大概是被沈泠溪那嫌弃的眼神刺激到了,盛锡摸摸鼻尖,嘟哝道:“我就是好奇夏天神兽吃什么嘛?” 沈泠溪直接一个白眼过去,没好气答道:“其他时节就可将新鲜的花朵摘下制成干料,留待夏季吃啊!” 盛锡恍然大悟,忽想到什么,继续问道:“所以你说这里栽有落叶沙华,意思是金胎毒冰麒就在这附近?” 沈泠溪点点头,没有继续闲话,快步朝着落叶沙华生长繁密的地方向前走去。 盛锡迅速跟上,时间过了这么久,也不知巫马项哲那边得手了没有。正想着,前边的沈泠溪忽然顿住脚步,盛锡连忙止步,狐疑道:“怎么了?” 沈泠溪不答话,只神色变得极为冷漠,浑身散发着肃杀的气息,眼神冷冷扫视四周。 盛锡明白过来,神经也自发戒备起来,转过身与沈泠溪背对背,警惕看向周围。 清凉的圆月依旧高挂于天际,散发着莹白的辉芒,四下寂静一片,走在山石丛林间愈发静谧。 斑斑的月光透过树缝照射而下,但再走几步,很快阴暗一片。 一片雪亮的刀光越过树影向他们罩来,两人同时向侧边掠去,堪堪避过。然后一个手执长啸,一个软剑挥出,齐齐迎向从天而降的黑影。 黑影和着中间那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很快战成一片,雪芒耀眼,刀风猎猎,带着嗜血之气吞并天地。 盛锡手执一支长箫,动作潇洒自然,一举一动都带着醉人的风雅,即便他周围的黑影刀法如何精湛,如何攻守有度,配合默契,依旧难伤男子分毫。 沈泠溪身形宛似游龙,举剑时狠厉无情,挥剑时横扫千军……疾风密雨般的剑光袭向黑衣人。 她似乎极喜欢这样酣畅淋漓的打法,身体中像是充盈着无尽的气力,动作越来越快,剑法也越来越狠辣,银光好似漫天的飞雪直落而下,黑衣人的闷哼惨叫声不绝于耳。 盛锡好似只金贵的狸猫,正将身边的黑衣人耍得团团转。水碧的长箫在他指尖灵活翻转,好像他只是在把玩一件珍稀玩物,可黑衣人见他旋转着长箫,却齐齐退后一步,他们可不会忘记,方才正是这支雪玉似的碧箫如何迸发出杀人无形的暗器。 盛锡轻笑一声,似觉十分有趣,正欲速战速决,忽听旁边一声声尖利的惨呼响起,他一怔,寻声看去,待看清状况,不由一呆。 冷寒月夜下,女子白衣墨发,随风飞扬,周身的白衣好似皎洁的云烟,纤尘不染,当真如洛神临世一般,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 可当看清身边的惨状,即使冷血如盛锡,也不禁浑身脊背发凉。 血……周围全是鲜红的血液,尸身、人头、残肢断手满地都是,那汩汩流淌的血液似乎还残存着微微热气,斩断的指节有的竟还在颤动,更别提那不断开合的无力嘴唇…… 上空枝叶摇晃,下一瞬,一道黑衣暗人从空降落。 盛锡不及多想,就要扬箫动手,这时,冰冷宛似幽灵的女声响起,“隐术?”那声音无波无澜,似只是在简单确认。 女子微偏过头,似在打量什么,站在侧方的盛锡看不到沈泠溪的神态,但听到“隐术”二字还是忍不住提高了警惕。 身为千月阁阁主,对于各国王室暗卫他也知晓一二,而“隐暗卫”却是所有暗卫中最独特的存在。 那是楼琅王专门豢养的一批死士,素来杀人于无形,几年前他曾一次性与三名暗卫交过手,对方武功自不必说,能作为王室暗卫,武功皆不弱,但要论身手,他还真不输于那三名暗卫。 可楼琅国的这群暗卫有门绝学,就是“隐术”,眨眼之间可以消失于无形,然后趁人不备时攻其不备。 后来有江湖人称楼浪国的暗卫就为“隐暗卫”了,这么多年来,想刺杀楼琅王的人不计其数,但都丧命于“隐暗卫”之手。 刚落地的黑衣人听到“隐术”二字,冷漠抬头,一双黝黑的眸子闪着嗜血的光芒,那是双看多了死人的眸子,丝毫不带半分感情。 沈泠溪冷笑一声,身形飘飞而起,“隐暗卫”同样不为所惧,黑色的斗篷好似大鹏展翅一般向上一抛,人已如迅捷的猎豹和女子战到了一块儿…… 二人招式快如闪电,周身冷寒气息铺天灭地,旁观的几人只能看到黑白两道身影迅速交错闪烁,掌风和着剑气刀光震得地面都似在颤动。 盛锡睁大了眼眸看向交战的二人,他从不知道沈泠溪的武功有这般厉害,是之前对方藏拙了吗? 但其实就连当事人沈泠溪也不知道,她只觉浑身有种喷薄而出的杀伐之气,这种力量使得她在遇到“隐暗卫”这种高手时,竟有种与之大战的强烈冲动。 这种感觉她有过,那是在做特工第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这么多年,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情绪了,而现在更为恐怖的是她自己居然控制不住…… 长剑宛似漫天的雪花夹着针芒紧密如雨向“隐暗卫”席卷而去,一直面无表情的“隐暗卫”终于变了脸色,身影忽然消失不见,后又出现在女子头顶半空…… “小心!”盛锡担心得大叫,见她迅速躲过那当头一击,心下一松的同时,也不禁为沈泠溪捏了把汗。 他没想到几年不见,“隐暗卫”的武功又长进了不少,此刻他相信哪怕他出手,也顶多战个平手。 他本欲上前,可看到余下虎视眈眈的几名黑衣暗卫,还是打消了念头。 激烈打斗中的沈泠溪不知何时眼中赤红闪耀,挥剑的动作也跟着快了几倍,出掌的力道更是带起飓风,内劲震得“隐暗卫”都有点接不住招。 盛锡见战况有了改变,不禁舒了口气,见黑衣人开始蠢蠢欲动,手中长箫一动,身形一跃,已和黑衣人再次战成一片。 激战中的“隐暗卫”也发现沈泠溪渐变的红色瞳孔,心中惊骇的同时,警惕心随之提起,手中动作却丝毫不敢落下。 可很快,剑气愈发凌厉,在月光下好似一泓泓流动的弯刀,将他牢牢困于剑阵当中。下一瞬,手腕一痛,一声压抑的闷哼响起,“隐暗卫”大刀落地,缕缕鲜血从手臂经脉处迸现。 女子眼中红光一闪,倏地,长剑直往前刺,狠狠插进对方胸口,鲜血喷溅而出。 临死前的“隐暗卫”只见女子缓缓将软剑拔出,眼神冷得没有丝毫气息,仿若地狱罗刹现世…… 第212章 月圆之夜(七) 这边的盛锡也将黑衣人处置了,他回过头看是否需要帮忙,就见背对着他的沈泠溪缓缓转过身来,雪色的衣,黑色的发,让她看起来仿若出尘脱俗的仙女,可此情此景,她却给人一种不寒而栗、好似地狱修罗杀神的可怖之感…… 盛锡在女子抬起面容时,又是一怔,只见她原本澄澈的眼眸,此时鲜红一片,透亮的瞳孔似点着两团火苗,赤焰纹路若隐若现…… 他终于知道先前在石室里看到的并非眼花,而是确确实实存在的,所以说沈美人她…… 盛锡忽然不敢往下想,他不知道沈泠溪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但他清楚的是当务之急必须早点给沈美人治疗,不然越往后他会死得越难看! 沈泠溪只觉浑身的血液都似沸腾了,特别是看到地上的鲜血残肢,她居然隐约觉得有些兴奋。沈泠溪偏头,看看手中染血的长剑,忽然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 她微合眼眸,让自己沉静下来,再次抬眸,红色已从她眼中退却,再次变得澄澈透亮。 见盛锡傻愣愣地盯着自己,沈泠溪也没多想,以为是被自己狠绝的杀人手法给震惊到了,便直接转过身向前走去。 盛锡摸摸鼻尖,暗想莫非沈美人还不知道自己身上的问题?不过想想他也是刚发现,便打算等这事过去了,再和沈美人解释清楚! 一场打斗也浪费了不少时间,想到现在还没收到巫马项哲那边的消息,沈泠溪唯恐生变,急忙朝前面走去。 一路顺着落叶沙华生长的蔓延方向,走过高密树林,越过石桥流水,正穿过一座假山石壁时,眼眸流转间忽瞧见角落里似有团毛球在挪动,她一愣,转身看去,见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兽正睁着一双绿莹莹的眼睛好奇向她看来。 盛锡见沈泠溪看向石壁一角,不禁也顿住脚步看了看那只小东西,随即笑道:“你现在才发现啊?这小东西从那群黑衣人出现起,就一直盯着我们看,已经跟了一路了!” 沈泠溪闻言挑挑眉,她只是觉得这小兽和阿黄小时候有些像,而且比阿黄第一次到她身边还要小些,像只刚断奶的小狗,小小的一团都不够瞧的。 她撇撇嘴,也没空搭理这只小东西,便继续朝前走去。 谁知刚走几步,那小东西居然像是察觉到她对它的不屑,呜咽着蹦跶起两只小短腿,跑到沈泠溪跟前,瞪着绿莹莹的小眼睛,一脸控诉地对沈泠溪龇牙咧嘴。 “……” 沈泠溪无语,她好像没招惹这家伙吧?就这身板敢跑到她面前叫嚣?不怕被她一脚踩死? 一旁的盛锡却兴味地勾了勾唇角,他指指地上的小兽,揶揄道:“呵!这小东西看起来倒和你有缘,要不你带走?” 沈泠溪直接一个白眼甩过去,一脚将跟前的小兽踹开,边走边道:“快走吧!时间过了这么久,巫马项哲那边怕是出了什么意外。” 盛锡摸摸鼻尖,知道凡事都有个轻重缓急,便赶紧跟上沈泠溪远去的脚步。虽然从心底层面,巫马项哲的安危他是不愿意知道的,但这次人家也算舍命襄助,自是要关心一二的。 而被某人皮球一般踹走的白色小兽挥舞着它奇短无比的小腿,“蹬蹬蹬”从旁边的草垛里爬出,绿莹莹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水色氤氲一片,像是委屈得要哭出来一样。 良久,见前面的两人依旧不管自己,小指甲盖大小的鼻头微微抽动了一下,发出“呜呜”的几声哭泣,“咚咚咚”又朝着二人跑去。 四下愈发静谧,草垛中的虫鸣声响也寂静一片,黑暗的云层渐渐将皎月遮掩,似掩盖着什么巨大风暴。 沈泠溪走在前面,往常咋咋呼呼的盛锡也不敢出声,就在刚才,他们又出手解决了两波黑衣人,现在越接近目的地,自是愈发谨慎起来。 走在前头的沈泠溪面色冷峻,周身的警惕放大数倍,她右手紧紧搭在腰间剑柄上,边走边调整内息,许久,方将那股急欲喷发的内劲收回。 大战三场,她就算再反应迟钝也察觉出她身体的不对劲,那种内功强大到让她不能掌控的境界是她从未经历的,即便当初她刚练成“凤临”第一层,内功修为相较于之前大为提升,但也没有精进到这种地步。 而且方才的黑衣人中有楼琅国专门修习“隐术”的暗卫,依照她之前的武功,顶多和“隐暗卫”打个平手,前提还是在一对一的情形下。 可这次,她五十招不到就将两名隐暗卫击败,这绝不是“不正常”三个字能解释的。 “吼嗷……” 突然,一阵夹杂了愤怒与混乱的咆哮声从前方传来,像是什么野兽在嘶吼。 沈泠溪与盛锡二人猛地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都看到警惕和担心,二人齐齐转头,朝着声音方向快速飞去。 这样的声音,又在四周长满落叶沙华的地方,若猜得没错,那定是金胎毒冰麒发出来的。 黑暗中一切感官都灵敏无比,随着身影越飞越近,野兽的咆哮声愈来愈大,像是要将周围的山石土地也震碎。 空旷土地上,几十名黑衣人正激烈打斗着,从衣着上来看,即便他们都穿着黑衣,但依旧分辨得出应是两拨人。 沈泠溪从半空中飞越而下,银色的长剑化作一道白虹,携带者排山倒海一般的气势,直直朝着外围黑衣人激射而去。 “啊啊……” 惨呼哀嚎顿时响彻荒野,声音大得都压过正在巨大铁笼中嘶鸣的野兽。 内围的黑衣人齐齐一愣,手中动作微顿,很快又与剩下的黑衣人打成一片,但此时明显胜负已分,在对方兵力损失一半的情形下,不过百招的功夫,对方已然溃不成军。 “小溪溪!”清越男声响在耳际,下一瞬,沈泠溪已被紧紧拥入一道宽阔温暖的怀抱。 盛锡落后一步站在远处,俊美的脸上满是戏谑,心里却不由叹息云琛那小子不在,要不然这下就有好戏看了。 “快放开,楼琅太子!” “我不!小溪溪,你不知道之前我见你昏迷不醒有多紧张,差点就要和老头子撕破脸了,还好你没事,要不然我真的……”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嘛?乖啊,先松手……”和这货相处这段日子,也摸准这厮是个是软不吃硬的主,虽然时不时像现在这样发个神经吧,但看在他一心还在帮助自己的份上,这点豆腐她就忍了吧。 “我再抱抱……” 沈泠溪无语,挣了半晌不见挣开,眼角余光瞅见那边幸灾乐祸的盛大公子,又瞧见一群头快垂到地底下,却又强忍着不笑的东宫护卫,沈大姑娘顿时小脸一红,恼羞成怒得就要一掌挥去,身前的男人却刚好松开了。 见面前女子狠狠瞪着自己,巫马项哲故作无辜眨眨眼,忽想到什么,急忙拿出随身衣袋里的一个瓶子,兴高采烈道:“喏,小溪溪,这是神兽之血,我帮你取来了。” 沈泠溪眼眸一亮,拿过玉瓶捏在手中,对着巫马项哲那副臭屁的表情也不挑剔了,连连感谢了一番,就连几步远的盛锡也走上前来,脸上也带上几分真诚的笑容。 “项哲,真的谢谢你,你知道的,这个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此次来楼琅就是为了它,现在总算得偿所愿了。” 沈泠溪紧握手中的玉瓶,眼中全是感激。确实,因为这事她耗费了不少精力,也耽搁了太久,现在东西拿到了,也算没白费力气吧! 巫马项哲闻言,下巴顿时扬得高高的,沈泠溪瞧着,却有些哭笑不得,这货受不得半分表扬,这不,狐狸尾巴都翘得高高的了,生怕别人看不到似的。 这边几人正商量着怎么走出密境,身后铁牢中的神兽依旧不停癫狂大叫,手爪不断拍打着面前铁栏,看向人群的眼光极为凶恶。 盛锡指着张牙舞爪的牢中神兽,好奇道:“这怪物是怎么了?它为何一直嚎叫?” 巫马项哲没有回答,还在一个劲儿地问之前沈泠溪有无受伤的事情,沈泠溪无奈只得将之前的事再讲述一遍,听完巫马项哲也不由一阵唏嘘。 领头的东宫护卫将人员清点了一遍,面色有些沉重地走到巫马项哲跟前禀报道:“殿下,铁衣卫共伤三十七人,死六人,请殿下定夺!” 沈泠溪与盛锡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有着难言的复杂情绪,这样的结果早在意料之中,说实话,至少比预想的要好许多。 要知道他们对抗的楼琅王身边最得力的“隐暗卫”,先前即便是沈泠溪与盛锡二人使出浑身招数,也只是险中求生,而东宫的铁衣卫要在楼琅王眼皮子底下夺神兽血,可想而知有多凶险。 在那样的情形下,铁衣卫还要拼命护住巫马项哲,从这就可看出,东宫的铁衣卫实力着实不可小觑。 盛锡暗暗打量那即便伤痕累累,也依旧站得笔直的铁衣卫,暗暗惊叹于巫马项哲的驭人之术,看来以外他们真的是小瞧了这位楼琅太子。 第213章 月圆之夜(八) 稍后几人分头行事,密境里的黑衣人绝对不止这些,方才沈泠溪将最后一波人处置时不小心弄出了响声,恐怕很快其他各处的黑衣人会赶过来,所以他们必须在下一波黑衣人过来之前尽快撤离。 巫马项哲让盛锡带着沈泠溪先行离开,他则留下断后,同时安排好他的属下,为现场几名遇害的东宫下属收尸。 这些他带来的东宫护卫本就是他多年培养的心腹,从小与他一块儿练武,在他眼里,再不是简单的上下属的关系,如今却埋尸这里…… 盛锡带着沈泠溪回转身,二人没有说话,即便巫马项哲表现得再淡定,但失去亲属的痛苦他们也能理解,所以当他说要留一会儿的时候,他们什么也没说,只是径直先行离去。 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正转过一道石壁间,忽又看到那只白滚滚的小兽睁着一双绿莹莹的眼珠子瞅向他们。 沈泠溪顿住脚步,好笑地挑了挑眉,轻笑道:“呵,这小东西还在呢?” 说着,上前几步,俯身,单手提溜起小兽的颈边皮毛,任由那小东西挥舞着它那奇短无比的小腿,站起身,凑到跟前仔细打量。 只见这小东西真的只有沈泠溪巴掌大小,浑身的毛发像团毛球,脑袋小小的,像只没多大的小狗。耳朵长得尤为可爱,小小的一团缩在一起,无力耷拉着,可一等沈泠溪凑到跟前,那对耳朵立马竖得直直的,露出内侧泛红的皮肉。 “呵呵!”沈泠溪轻笑一声,被这小东西的模样逗笑了,那家伙似也知道对方并无恶意,脑袋扭了扭,将头凑到沈泠溪手腕嗅了嗅,先是用它黑黝黝的小鼻子蹭了蹭,见对方没反对,忽伸出它粉嫩的小舌头舔了一下。 沈泠溪一挑眉,越发觉得这小东西像只小狗了。那小兽受到鼓励,四条短腿拼命攀爬着,好不容易够着沈泠溪的衣袖,然后借力一头扎进沈泠溪的怀抱,小舌头拼命舔着沈泠溪的手心,一条尾巴都要摇断了,乐颠颠地在沈泠溪怀里拱来拱去。 一旁的盛锡饶有兴味地瞅瞅这边,见小兽十分上道狗腿的样子,也不禁笑起来。 “这是只什么东西?看起来很有灵性的样子!”沈泠溪双手揪住小东西的两只小腿,左右翻转着打量起来,实在看不出是什么动物不禁问起身旁的盛锡。 “呵呵,恕我也不清楚了,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大概是什么灵兽吧!” “咦?”沈泠溪讶异,转过头直视面前这一小只,看着那双绿莹莹的眼睛,眼眸微微一眯,瞧见那小兽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的样子,不禁一乐。 她伸出纤白的手指,戳了戳面前小东西的鼻头,鼓着腮帮子问:“小东西,你是灵兽吗?” 也不知是不是那小东西听懂了,居然对着沈泠溪忙不迭地点头,粉嫩的小舌头吐得飞快,身子一扭一扭的,像是极为兴奋。 沈泠溪愈发惊愕,“还真是灵兽啊!那我岂不是捡到宝了?” “这小东西在密境里长大,你莫不是想带出去?”盛锡听沈泠溪的语气,不由惊愕问道。 “嗷嗷……” 沈泠溪正要回应,忽然一阵尖利的长嚎划破天际,紧接着,什么东西像是被强行挣脱开的“哐啷”声响起。 二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不好的预感。很快,男子的惨嚎声证实了他们的预想。 沈泠溪来不及多想,手腕一松,也不管小兽从高处跌至地面的哀嚎呜咽声,手腕翻转,软剑落至手心,脚尖同时一点向声音处跃去。 盛锡眉头微皱,什么也没说赶紧跟上。 黑云忽变得极为稠密,黑压压的笼罩着上空。大地也不知怎的在微微颤动着,陡峭山岩上的碎石禁不住“哗哗”落下,地面上的小动物、草垛间的昆虫争先恐后四处逃窜。 这时,“叽叽咕咕”的叫声响彻天际,二人仰头看去,远处上空浓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可隔得近了却看见黑层在缓缓滚动着,距离越近,那种山呼海啸的声音越大。 即便两人心底早有打算,待奔至前头,看清眼前情形,即使经历前后两世的沈泠溪也不由大惊失色。 歪脖子老树下,之前关着金胎毒冰麒的大铁笼不知什么时候被挣开了,那头体型堪比大象一样的怪物正被几名东宫护卫围在正中间,每人手执一根锁链,正紧紧捆绑住大兽。 眼看着三名护卫手中的锁链要被挣开,沈泠溪轻喝一声,“快点帮忙!”话音刚落,人已跃至人群当中,急忙接手那名力竭的护卫。 盛锡也同时两手张开拉住另一角的锁链,他看着眼前情势,急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神兽怎会从铁笼中出来?” 而另一方向的巫马项哲看到去而复返的两人,脸上全是惊怒,他扯紧锁链,怒声咆哮:“盛锡,老子不是让你带小溪溪离开吗?谁他奶奶的让你回来的?” 盛锡哪受得了自己一片好心被人践踏,闻言火气也跟着飙上来了,再加上早就看这个阴阳怪气的楼琅太子不顺眼,冷声冷气嘲讽几句,二人便你一言我一语地吵起来了。 东宫的护卫一个个吓得大气也不敢喘,还从未见哪个不要命的敢当面顶撞太子,于是他们齐齐垂了头,铆足了劲儿拉紧锁链。 “嗷呜……嗷呜……” 中间的神兽忽像发了疯,不知是不是被巫马项哲那一吼给激怒了,挣扎得愈发厉害,好几次锁链都要被挣脱开来,若非这不是普通的锁链,而是以寒铁铸造而成,否则以那怪物的力道,都要挣断了。 沈泠溪咬紧牙关,眼瞧着身旁几名东宫护卫双腿打颤,虎口都被勒得青紫了,厉声骂道:“我说你两个脑子是不是有坑?都什么时候了?还有时间吵架?全部给姑奶奶闭嘴!” 这一开骂果然奏效,两个一向不对盘的男人冷哼一声,各自别过脸去,脸上气呼呼的,倒好在没继续吵了。 东宫的一众护卫听了却不由齐齐打了个激灵,暗道什么女子这么大胆,居然敢当众咒骂太子,上一个敢这样做的家伙大概坟头的草已经三丈高了吧! 即便依着先前太子殿下对这女子的态度,明白她在殿下心中份量不轻,可这样做也太恃宠而骄了吧? 铁衣卫们偷偷瞅向沈泠溪方向,就想知道对方是否长着三头六臂,之前因着太子面前他们不敢造次,现在见太子没注意这边,身旁几名铁衣卫不禁悄悄抬眸看向沈泠溪。 这一瞧不禁痴了,在这之前他们从不知这世上竟有女子美成这样,铁衣卫们是群大老粗,肚里没几滴墨,但在他们眼中,大致倾国倾城就是这样的吧! 此时沈泠溪是以真容示人,即便她与真正的曼迪无亲无故,但易容成别人的样子行事本就不厚道,她虽杀过人,但不至于无故害人。 巫马项哲冷哼一声,铁衣卫们齐齐垂下头,但极个别还是耐不住心底好奇偷看沈泠溪那边,心下微微胆寒,不知事后殿下会如何处置他们。另一方面,心底对殿下的想法却有些明了起来,哪个男人抵制得了这样漂亮又厉害的女人呢?而这样的女子也只有他们英明神武的殿下才配得起吧! 巫马项哲又哪看不出他这群属下心里的小九九,只是敢偷看他家小溪溪就是不对,要不是情势不对,他非得打爆他们的头。 沈泠溪不理会各怀心思的众人,见正中间的神兽挣扎得极为厉害,锋利的锐爪好几次翻腾着就要跃起,好在被他们极力压制住了,她心下暗暗着急,眼角余光却瞥见那几个不知死活的东宫护卫还在偷瞄她,不禁恼羞成怒,怒喝道:“你们这群大老爷们儿在想什么?专心点儿!再不认真做事小心稍后我挖了你们眼睛!” “唰”地一声,可怜几个胆子小的护卫差点吓得把手上的锁链都扔掉了,得益于多年的随机应变,才不至于当场出丑,其他几个护卫也不由心肝颤了颤。 这便是殿下看上的姑娘么?果然够凶残威武的啊! 一时间,东宫护卫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全身心拉好手上锁链,一动也不敢动! 巫马项哲与盛锡二人头一次友好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忍俊不禁的神色,当然巫马项哲是觉得小溪溪怎么这么可爱,连生气的样子也别具一格,而盛锡则在感叹云琛那狡猾的性子,居然会看上一泼妇,心底暗叹的同时,又有些幸灾乐祸。 形势严峻,大家也知事情的轻重缓急,很快集中精力共同御敌! 眼见着中间神兽有力气颓然之势,站在前方的巫马项哲眼眸一亮,趁机厉喝道:“铁衣卫,守好东、南、西、北四处。小溪溪,必要时,你从旁协助。盛锡,你与我一道用绳索擒住神兽!” “好!”众人齐声应道,皆目光灼灼看向中间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尖利獠牙的怪物,打算待会一击而中。 “别伤着它!” 众人正打算一展身手,忽听巫马项哲补充道,脸上全是郑重神色。 第214章 月圆之夜(九) 东宫一众护卫并无反应,他们只负责听令行事。盛锡和沈泠溪却微微偏头看向巫马项哲,见他沉默不语,也知不便多问,再说金胎毒冰麒本就是楼琅国的神兽,若他不闻不问,那反倒有些怪异。 正想着,忽听巫马项哲解释道:“神兽虽生性残暴,但不会无缘无故伤害外人,今日情形,神兽应该是受人指使或者被什么控制了!” 众人闻言微微一怔,沈泠溪更是眉头紧皱,巫马项哲隐含的意思很明显,他们不小心暴露了…… 若非暴露,密境之中看守的人手绝不止那些,而且今夜的行动,也没她想象中那么困难,所以到底是谁在背后操控着这一切? 巫马项哲依旧沉默着不说话,一旁的盛锡却蹙了蹙眉,似在仔细思索着什么。 东宫的诸护卫严阵以待,各守各位。沈泠溪站在东面位置,观察并配合着护卫的工作。而巫马项哲与盛锡慢慢移动脚步,手上的锁链不敢有丝毫放松,铁链互相碰撞敲打着,发出“叮咚”声响。 四下静寂一片,众人齐齐盯住中间的怪物,提防它一个纵越拉扯不住。 金胎毒冰麒极有灵性,被历代楼琅国人称为神兽,但同时也是极为凶恶残暴的兽类。 这种兽类体魄雄伟,身体极为强悍坚韧,再加上它浑身剧毒,厚实的毛皮就像盔甲一样覆盖着它的躯体,同时在遇到攻击时其抗击能力超强,从沈泠溪连同盛锡、巫马项哲和一众东宫护卫没把它擒下就知其实力非凡。 随着脚步慢慢挪近,站在中间的金胎毒冰麒不停吭哧出声,一股股热气喷到走在前头的巫马项哲和盛锡的脸上,带来强烈压迫性,再加上神兽面露凶恶,露在外面尖利而细长的獠牙,让人见了确实瘆得慌。 可巫马项哲眼神似有安抚的力量,他一边走近,一边与神兽对视,嘴里甚至在细细碎碎说着一些沈泠溪听不懂的话,她猜想应该是楼琅国语。 众人聚精会神,看向神兽的目光饱含警惕。而值得庆幸的是,神兽似听懂了巫马项哲的话语,它不再咆哮,而是断断续续的低叫,铜铃般的大眼盯住巫马项哲一转不转,那微微弯着的脑袋,一抽一抽的宽阔鼻子,看起来甚至有几分可爱。 近了,近了,愈发地近了,只要再走几步将神兽身侧的锁链扣好,那集齐他们所有人的力量,就足以将神兽制服。 而正在此时,众人只听头顶传来一阵尖利的长啸,像是野兽的嘶鸣,携卷着呼啸的狂风急速袭来。 沈泠溪抬眸,只见不远处上空黑压压一片,像是一团黑云在疯狂滚动,她不由想起先前也看到这样一团黑云,只是那到底是什么? 盛锡同样疑惑,他不由怀疑起自己这么多年是不是白混了,还是楼琅国藏得太深了,让他从未在意过这个“方寸”小国。 巫马项哲瞧见却不由大惊失色,他急忙喊道:“快!闪开!闪开……”说着,人已经迅速后退几步,同时反手将沈泠溪推到离中间更远的位置。 “啊!”沈泠溪忍不住惊叫,同时身体急速后退,被巫马项哲那强大的力道推的。 其他人来不及多问,也跟着后退。 忽然,原来慢慢温顺下来的神兽嘶吼一声,那狂躁的吼声直冲云霄,只那么一瞬间,就有种毁天灭地的气焰扑面而来。 紧接着,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神兽身上还未来得及扣紧的锁链“哗啦”一声,只那么一下就被挣开,“叮咚”之声不绝于耳。 “怎么……怎么会……会这样?神兽又疯了?”盛锡险险避过金胎毒冰麒挥下的爪子,诧异问道。 只见神兽像只发了狂的狮子,嘴巴张得老大,露出尖利獠牙,眼神凶狠看向人群。 说时迟那时快,不过一眨眼的功夫,神兽已向众人扑飞而来,带着毁灭一切的强势和霸道。 众人大惊失色,更没有人还顾得上回应盛锡的话,身体反应极快地向两旁闪去,眼看着神兽就要落地。 站在众人身后的沈泠溪忽然凌空一个翻越,不过眨眼的功夫,便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攀上神兽的身体。 “小溪溪……” “沈美人!” “姑娘……” 众人齐声惊叫,眼睛一眨不眨看着面前凛然无惧的女子。 皓月星辰下,这一刻的沈泠溪是那样气势逼人,清冷绝艳得让人不敢直视。然此情此景,即使胆大如巫马项哲与盛锡等人,也不由为她捏了把冷汗。 堪堪稳住身子,沈泠溪还来不及舒口气,脚下的神兽刹那狂吼出声。只见它前蹄在地上一蹬,整个身体倏地再次腾空,狂啸着要将身上女子甩下。 沈泠溪又岂猜不出神兽的想法,她身子好似矫健的狸猫,在神兽跃起的同时,腿脚交叠着勾住神兽的肩背两侧。 神兽激狂的身影擦过几人头顶落地,见挣扎、跳跃依旧不能将背上的女子甩去,不禁大为恼怒,嘶吼着便张开血盆大口扭头向身侧咬去。 “小溪溪……”巫马项哲惊叫一声,再也顾不上那么多,手中长剑一扬,毫不犹豫向神兽刺去。 沈泠溪眼看着神兽发怒发狂,尖利的獠牙转瞬就要转向她自己。不由心下灵光一闪,想着她可以先把这东西引开,给其他人争取时间,她相信以她的功力,逃出密境应该不难。 即便到时她这边出了什么意外,有巫马项哲和盛锡等人在外接应,那她要脱离困境并非难事。 正暗暗计划着,但巫马项哲的突然出手,一下子打断了沈泠溪的思绪。 狂躁中的神兽猩红着一双凶煞眼睛 ,身子几个跳跃,躲过巫马项哲长剑的同时,也将沈泠溪甩下兽身。 “你们两个真是……” 盛锡低咒一声,袖腕一翻,水碧箫身现出一角,嘴里嘟嘟哝哝着,身体却无比迅速地加入战局。 早一步加入沈泠溪他们的太子府亲卫们一个个神色严肃,记着先前主子说的话,打斗间不敢下狠手,又要提防神兽的随时攻击,一时间实在束手束脚。 夜沉如墨,天上的皎月不知什么时候被头顶那片阴影笼罩住了,黑沉沉的透不出一丝光亮。 周围坏境越来越黑,空气也似乎变得稀薄,偶尔透出一点清风,也是夹带着血腥的难闻气味。 铁衣卫深处当中,漆黑的光线并未阻止他们手上的动作,长期于黑暗之中训练的他们,有着无与伦比的敏锐力与观察力,而这样的情形,他们也知道定是有更为可怕的东西要出现。 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他们要做的就是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他们主子的安危,哪怕牺牲他们所有人的姓名也是理所应当的。 手上的打斗不敢停歇,只凭着自身气力全力挥舞着,逼仄的空气让众人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大气也渐渐喘不均匀了。 巫马项哲面色冷沉,眼中闪过锐利的杀气,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大家小心!这是血蝠阵,我们正处于密境中心,是成千上万的血蝠潜伏之地。” “血蝠阵?蝙蝠?”沈泠溪一时惊愕得说不出话来,心底除了震惊,就只剩一万匹草泥马飞过。 我靠!这楼琅王也忒不是个人了,巫马项哲好歹也是他的亲儿子,这么多年来替他挡掉一大堆糟心事不说,现在竟狠心绝情至此,真是说他是畜生都是对畜生的侮辱! 这边沈泠溪气得牙痒痒,对面的盛锡险险避过神兽的一爪子,连忙稳住身形,惊讶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啊?哪来的血蝠?” 血蝠,顾名思义,就是专门吸食血肉的蝙蝠。江湖上有个别妖邪教派曾用此类蝙蝠对付其他敌对门派,最凶残的是一夜之间,举派所有人被血蝠歼灭。第二日,人们除看见地上的破衣血痕,竟是找不着一个人影。 因此,血蝠被一致认为是江湖上最凶残的邪兽之一,这些年来,武林各门派在武林盟主云靖天的引领下,邪魔歪道的风气倒是少了一些,即便关于血蝠,近年来也少有耳闻,没曾想以为消失的东西,又在楼琅国见到了。 “这些血蝠应该是闻着这里的血腥之气过来的,先前你们一路闯,没有看见它们吗?”巫马项哲沉声解释,声音里少有的严肃。 “有,当时我和沈美人还当是看错了,并未在意,所以这群血蝠是一路跟着我们了 ?”巫马项哲惊声问道。 巫马项哲抬头看了一眼上头嘶嘶叫着的黑影,眼底闪过冰冷,手下动作愈发狠厉,道:“密境里的血蝠尤其喜欢吸食血肉,哪里有气血味道,它们就会出来,但一定是聚集性地出现,所以它们应该是在你们每杀掉一波隐暗卫后出现,然后一路闻着血腥味儿过来的。” 沈泠溪闻言沉默半晌,她的注意力却不禁转到面前狂躁嘶吼的神兽身上,手中软剑快若游龙,一招一式都快如闪电击出。 第215章 月圆之夜(十) 想到巫马项哲说的血蝠,以及这一晚上所遭遇的一切,一股莫名的烦躁猛地袭上心头,一时间也不记得先前巫马项哲提到要手下留情的话,招招狠辣,带着发泄心中滔天怒意的夺命剑招,毫不留情朝神兽刺去。 黑暗中的盛锡察觉到她剑招的变化,心中一凛,连忙转移注意力道:“神兽是怎么回事?怎么血蝠越靠近,它愈狂躁?” 巫马项哲听罢,难得赞赏地看了盛锡一眼,说道:“先把这东西解决了!” 沈泠溪闻言,剑招缓了下来,见这时,巫马项哲手一扬,一块金丝大网罩在面前神兽身上,身旁的铁衣卫立即从四面八方拉扯住大网的各个角落,电光火石之间,这一切只发生在眨眼之间,铁衣卫却配合得天衣无缝,不禁让人叹服。 眼瞧着西南角的方向被剧烈挣扎的神兽挣脱开一个口子,沈泠溪眼疾手快出手相助,她双手交叠,在神兽身体伸出大网之前,将大网牢牢拽在手上。 入手光滑坚韧,竟是冰蚕丝制造的,难怪韧劲这么好。 盛锡正要帮忙,忽然,一阵诡异的哨声响起,他正觉诧异,就听巫马项哲急声道:“不好!血蝠阵要启动了!” 果然,半空中仿若黑云翻滚,无数血蝠好似地狱的黑魔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原本在上空盘旋的血蝠也飞速朝着这边俯冲下来,气势汹汹发出嘶嘶声。成百上千、成千上万、铺天盖地不管不顾疾冲而下,像是要将他们撕碎嚼烂。 巫马项哲赶在血蝠到来前连声喝道:“收!” 话语刚落,铁衣卫快速跳跃飞起,在空中翻转了几圈,霎时人影缭乱,再次落地时,面前的神兽竟直接被捆成了个大粽子,任它咆哮撕扯,冰蚕丝的威力也没损伤半分。 众人还来不及松口气,密如细沙的血蝠径直朝他们疾冲下来,带着浓浓的恶臭腥味,仿佛要将他们撕碎。 “保护主子!”被血蝠围剿的铁衣卫齐齐高喝一声,话音刚落,铁衣卫身形在血蝠死缠狠咬中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成千上万的血蝠尸身从半空狠狠坠落,溅起层层沙土。 惨呼声、嘶鸣声、血肉被撕扯的声音、鲜血喷溅的声音……各种声音响成一片。这一刻,所有人都变成了杀人机器,手中的动作不敢丝毫懈怠,因为只要他们缓上片刻,那嗜血的血蝠就会争相吞没他们的身体,使他们变成森森白骨。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地上已是一层又一层血蝠的尸身,可即使这样,还是有源源不断的血蝠从四面八方飞过来。 听着身旁不断有人惨痛出声,沈泠溪银牙紧咬,心中闪过浓浓的哀叹,那是东宫拼死护主的铁衣卫们,他们正在和血蝠拼命。 那惨呼声是他们发出来的,眼角撇去,正看见一名满身血肉模糊的铁衣卫惨叫着双膝跪地,成百上千的血蝠立即挥舞着它们邪恶的双翼在他身上穿孔,她甚至瞧见几十只血蝠争先恐后地在铁衣卫身上抓来抓去,惨叫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立即传遍整个密境。 “傻大个……” 她听到其他铁衣卫崩溃惊痛的惨呼声,紧接着又是接二连三、此起彼伏的惨呼声,那是另外几个铁衣卫遭难的痛呼声。 “老四……二缺子……” 铁衣卫们争相惊呼出声,眼睁睁看着自己一个又一个弟兄被血蝠厮杀掉,霎时,他们疯了一般,嘶吼道:“兄弟们,保护主子,哪怕拼了这条命!” “大家拼了……” 铁衣卫们齐齐响应,声音震耳欲聋。 可是迎接他们的是无数嗜血的恶魔,他们砍杀了一波,又有数不尽的血蝠补上,这样下来,铁衣卫们又被咬伤,好不容易结成血痂的肩膀和胳膊又被抓烂、咬破。 被紧紧保护着的三人,即便也面对着一大波的血蝠袭击,但重重保护圈下,他们要面对的要少得多。 铁衣卫们英勇无畏的战斗精神让沈泠溪叹服,但同时也让她万分惭愧,耳边是他们团结一气的喊杀声,但同时也传来他们受尽磨难的惊痛声。 存活两世,沈泠溪从未像现在这样难受,不是身体上被伤到的疼痛,而是一种压抑的愧疚,这所有一切都是因她而起的,巫马项哲本没立场这样舍身襄助,可是却是她将他拉下的水。 她瞧见巫马项哲冷漠阴沉的面容,脸上无悲无喜,手中的动作却明显比先前不知快了多少倍。她知道,这些铁衣卫说是他的手下,可是有时候更胜似他的兄弟。 生在王室,哪有什么骨肉亲情,只有这些一心跟着他的亲卫才更像他的朋友,所以现在他不可能不难受。 有时候,这种一言不发的沉默,反而是为了掩饰心中极大的悲痛。 想到这,沈泠溪眸色血红,手下的动作从未如此快,她发了疯将死缠在自己身边的血蝠杀死,血液中的弑杀因子叫嚣着要冲破胸膛,将面前所有障碍一一毁灭。 远处诡异的哨音越来越快,血蝠也越来越多,很快将整块空地都挤成浓黑的血蝠阵,层层叠叠得堆积着,根本看不到半个人影。 可是阵中央的一幕却会让人惊骇得说不出话来,黑沉翻滚的血蝠堆中,沈泠溪周身散发着嗜血剑气,她的整柄长剑都被黑血染尽,变成透亮的紫红色,凡事靠近她三步的血蝠都被剑气震得四分五裂。 一时间,竟是她走到哪里,血蝠嘶叫着躲开,其他人见此慢慢顿住手下动作,可即便这样,那些先前还张牙舞爪的血蝠竟不敢上前挑衅。 而更让人骇然的是此刻沈泠溪的眼睛,那是一双仿若杀神一样的红色眸子,阴寒彻骨,冰冷无情,眼瞳血红,闪着嗜血的厉芒,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来自地狱的修罗杀神,让人看上一眼都会胆寒三分。 “受死吧……”沈泠溪冷喝一声,手中长剑化作一道璀璨长虹,直接朝半空射去,刹那间,尖叫嘶鸣一片,数千只血蝠簌簌坠落,血蝠阵瞬间被打乱。 她动作依旧不缓,数十道剑光夹带嗜血冰寒之气四处翻滚,无数血蝠争相恐后避开,可是依旧抵不住剑阵的包围。 忽然,哨音停歇,血蝠顿时像没了头的苍蝇似的四散飞远,不过片刻,竟只剩一些脱了队的血蝠在半空中徘徊来回。 沈泠溪停下手中动作,微微喘着粗气,平复心底那微不可察的烦躁戾气,双拳紧握,强忍住骨子里越打越亢奋的那股激动情绪,决定出去后一定要找鬼老头给她看看,到底她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四周再次沉寂下来,天边已渐渐显出鱼肚白,没有了血蝠的包围,天色也明亮了许多,就连先前那只发了狂的神兽竟直接在绑着的情形下睡着了。 “哨声终于停了!”盛锡感叹出声,一双明媚璀璨的桃花眼经过一夜的打斗也有一些疲惫。 沈泠溪并未接话,她看向立在一旁面色淡淡的巫马项哲,想说什么却实在不知道如何开口。 察觉到她的注视,巫马项哲抬眸看来,嘴角立即扬起一抹好看的笑,但沈泠溪看来却知道那笑容有多牵强,毕竟这一夜他失去了太多亲卫。 打斗总算结束,可众人脸上却没有放松,东宫的铁衣卫损失惨重,将近大半的人手全部折在这里,铁衣卫们看着地上不忍目睹的残肢断骨,一个个眼眶通红默默收拾残局。 “我们先出去!”巫马项哲突然开口道。 沈泠溪点点头,正要转身朝来时方向走去,却被巫马项哲一把拉住。 “那边的出口肯定封死了,现在这会儿应该有一波人手等着我们去送死,说不定还有的正赶过来,我们必须找到其他出口!” 沈泠溪与盛锡闻言同时看向巫马项哲,见他脸上少有的严肃,不由绷紧了心弦。 她默默跟在巫马项哲身后,大脑却像飞速旋转的机器,将这夜的事情一一理清楚。 她没想到这次的事情这么严重,拖累这么多人被困,但是她总觉得这出手不像是楼琅王的手笔,若他一早发现她是假的犬戎王妃,那根本没必要和她兜兜转转折腾这么久。 如果不是楼琅王,那更加不是莲妃那个蠢货,依着那个女人自以为是的聪明劲儿,要是知道了,肯定一早都要把她杀了。 再加上……昨晚莲妃在采莲居和她说的话,那绝不是假的,所以到底是谁将他们所有人玩弄于掌心?这样的心机城府,谋算得滴水不漏,真是细思极恐! 盛锡打量着四周环境,一张英俊的面容有些憔悴,大概是整夜战斗的缘故,看上去居然有些憔悴,但他一开口就打破了这份破碎的美感。 “诶,我说太子殿下,你这是带我们转着玩儿呢!这里不就是刚开始我们过来的地方吗?” 沈泠溪闻言也打量起眼前坏境,山石环绕,丛木高耸,地上满是落叶沙华,可不就离先前他们打斗地方不远吗? 第216章 月圆之夜(十一) 忽然,旁边响起一阵“吭哧吭哧”的响声,她寻声看去,这一瞧,不禁吓她一跳。竟是先前那只和他们打斗的金胎毒冰麒,这会儿它身上的冰蚕丝已解散,正凌乱掉在脚边。 只见那家伙正瞪着它那双铜铃似的大眼睛,目光炯炯看着他们,见她转眸看过去,对着她好一阵的龇牙咧嘴,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 沈泠溪挑眉,眼中不自觉闪过一丝寒光,那家伙似看懂了,大嘴闭上,“呼哧呼哧”两声退后几步,歪着脑袋看她。 身旁的巫马项哲嘴里叽里咕噜不知道说了什么,那家伙立即朝他摇头甩尾,像是十分开心的样子。 巫马项哲又继续说了几句,那东西竟朝她瞅了一眼,而后“呜呜”两声,大脑袋晃了晃,眼神颇有些埋怨,沈泠溪有些懵,看这家伙的行为动作,不知怎的,她竟觉得有点熟悉,像是……撒娇的阿黄! 沈泠溪被自己下意识的想法吓了个激灵,觉得应该是太久没和阿黄好好相处了,所以心下因挂念都产生幻觉了。想到这,她轻轻咳了咳,偏过了头。 只听得巫马项哲又叽里咕噜了几句,那家伙颇有些恋恋不舍地朝岩石外走去,快至门口时还朝这边瞅了瞅,须臾方懒散了骨头趴在那里,那样子竟有点像看门的狗! 靠!这一脸忠厚相的家伙就是先前那只把他们折腾得死去活来的怪物?真是见了鬼了! 盛锡心下默默腹诽,果然有其主必有其兽,惦着脸的样子和它主子一样一样的! 想到这,盛锡用眼角余光打量了侧面的巫马项哲一眼,见他依旧面沉如水,也就收敛起心神,开始应对面前局面。 沈泠溪转了头,仔细打量起周围的地理环境。虽然心中仍有一大堆疑惑,但事有轻重缓急,眼下最重要的自是脱困! 巫马项哲瞧见沈泠溪面色清冷,不由笑着拉了她的手,道:“来,小溪溪,走这边试试,有神兽在门口守着,哪怕敌人过来了,一时半会儿我们也不会有事!” 沈泠溪步伐一顿,敏锐抓住了他口中的“敌人”一词,果然被自己猜到了,背后之人绝不是楼琅王他们,只是那到底是什么人呢? 她边走边道:“你可知什么人在背后操作?” 巫马项哲并未停下答话,面上甚至未起一丝波澜,继续往前道:“管他是谁呢!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我们安全出去,等出了密境,一切从头清算!” 沈泠溪听他最后明显低沉下去的语气,她抿抿唇,并未说话。 哪个王室背后没有一些阴谋算计?这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看着前面兀自手拉手走得飞快的两人,盛锡又是一阵愕然,连巫马项哲并不搭理他的事情也不管了,只愣愣看着两人衣襟下牵着的手,眼底全是幸灾乐祸。 不行,等这次出去了,他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事报给云琛那小子,看看他会不会气得呕血! 想到那个一向以捉弄别人为乐的云琛,看到信之后的抓狂神色,盛锡深感浑身的酸痛也不见了,唉!这真是一件让人身心愉悦的事啊! 一旁的铁衣卫按照巫马项哲先前的吩咐带头去前方探路,又有几名走在后方,以免意外情况发生。 拐过前方断壁拐角,忽然一只小小的毛茸茸一团映入眼帘,定睛一看,竟是之前那只小兽。 沈泠溪正诧异这东西怎又出现了,就见“嗖”地一下,那毛团直接扎进她怀中。 “呃……” 沈泠溪双手环住这小小的白团,有些哭笑不得,“小东西,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怎么又找到我了?” 小兽呜呜两声,绿宝石似的眼中似闪过一丝水雾,肥肥的两只短腿不断在她怀里胡乱扑腾,铆足了劲儿往她身上爬,那样子看上去既好笑又可爱。 沈泠溪轻笑,伸出指尖不由逗弄起这巴掌大的小家伙,纤细的食指在小兽脖颈上轻轻挠了挠,小东西立即兴奋得狂摇尾巴,眼睛微闭,小小的脑袋靠在沈泠溪身上,似十分享受! 巫马项哲挑挑眉,笑道:“小溪溪,这是云霞兽,可宝贵着呢!偌大的楼琅国仅剩这一只了,平时一直养在密境,不曾出去,但这家伙高傲得很,从不与人亲近的,没想到现在看来它倒挺喜欢你呢!” “云霞兽?”沈泠溪挑挑眉,她从未听过云霞兽,也不知这东西能干啥,看着小小的,实在没觉得有啥用啊? 大概是觉察出沈泠溪略带嫌弃的眼神,小兽抬眸瞅瞅沈泠溪,有些讨好地伸出软软的粉嫩小舌头,在沈泠溪指尖轻轻舔了舔,还摇摇尾巴,以示亲近。 “呵!”沈泠溪又笑了笑,身后的盛锡看着她怀里的小东西,笑道:“诶,我说沈美人,这小东西一直跟着你,我先前说了吧,大概是认你为主了,不若你就把它带出去吧!” 走在最后的一名铁衣卫忽然震了一下,目光顿时有些着急,他看看巫马项哲依旧淡淡的神色,嘴唇动了动,似想说什么,却没说话。 沈泠溪并未察觉身后铁衣卫的神色变化,她看看怀里听到这话尾巴摇得更加欢快的某只小兽,边走边道:“你胡说什么呢?刚没听太子殿下说这小兽在楼琅宝贵着呢!岂能让你轻易带走?再说了,我们现在身处逆境,何时能出去都不知道,带上这么一小团,拖后腿呢?” 说着,不管眼睛水汪汪,一脸控诉看向她的小兽,直接松手,把它丢到地上,然后大步往前走去。 巫马项哲顿住脚步,看了看地上挣扎了好半天站稳脚跟,而后蹦跶着小短腿努力跟上沈泠溪的小兽,俯身,将扒拉着小胳膊小腿的小兽拾起,走到沈泠溪身旁笑道:“小溪溪,云霞兽虽宝贵,但你若喜欢便送你吧,免得这家伙待在密境也着实无聊!而且你别看这东西小小的一团,但机灵着呢,看到危险,它自会自己躲开,不会给你添乱的!” 那小兽似听懂了巫马项哲的话,努力够着脖子舔了舔巫马项哲的手腕,然后前蹄并着后腿乱蹬,似要跳到面前的沈泠溪身上。 “呵呵!”巫马项哲笑得愈发开怀,手一伸,直接将小兽伸至沈泠溪跟前! “殿下,不可!”走在最后的那名铁衣卫终于按捺不住,出声阻止道。 沈泠溪刚接住小东西,一听声音浑身一震,别说她,就连走在一旁的盛锡的也愣了愣,他总觉得这声音很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随后转身目光灼灼看向全身包裹紧密的那名铁衣卫。 “放肆!”巫马项哲直接一脚踹到那名铁衣卫身上,只一下,那名身形瘦弱的铁衣卫立即摔倒在地上。 “嗯……”细细的闷哼声从那人嘴里发出,显是这一脚用劲极大。 “殿下手下留情啊!”其他铁衣卫立即双膝跪地求道。 “住手!”沈泠溪同时上前一把拉住巫马项哲的衣袖,然后看向趴在地上的铁衣卫,她上下打量一番,疑惑道:“千尘姑娘?” 盛锡先是疑惑簇了蹙眉,忽想到什么,连忙上前拉起地上跪着的的瘦弱小身板,直接拉下那人的面巾一看,“是你!” 沈泠溪一看,没错,这不就是寻芳阁的千尘姑娘吗!只是她竟是东宫的铁衣卫吗? 沈泠溪有些意外,她转头,看向身边面色阴沉的巫马项哲,没说什么,回过头望向地上脸色苍白,嘴角还挂着一滩血迹的季千尘。 盛锡见真是先前在采莲居戏耍他的泼辣女子,不由得浑身的肌肉都跟着抽搐起来。 他盛锡就从未被哪个女人戏弄得那么狼狈过,虽然那天后来两人确实在做戏,但那之前也的确是这泼妇戏耍了自己,想到此,不禁后槽牙咬紧,眼神不善地瞪向面前女子。 季千尘见盛锡一直紧拉着自己的胳膊不放,手掌狠狠一拍,将某人爪子拍开,没好气道:“放开,连女人都打不赢的废物!” 盛锡一听顿时都要气炸了,他一甩衣衫站起,手指着跪在地上的女子,恨恨道:“谁说本公子打不过你,有种起来,和本公子比划比划!” 季千尘正欲还口,巫马项哲冷冷喝道:“说够了没有!” 季千尘顿时不说话了,她垂眸,须臾方垂眸恭敬道:“主上要怎样处置千尘,千尘都无话可说,可云霞兽是我楼琅国仅剩的一只灵兽了,我们楼琅国向来敬奉神灵,相信阿祖婆拉的预言,云霞兽之于我楼琅的重要性,主上不可能不知道,请主上三思啊!”说完,深深叩拜于地,静静等候他的处置。 “阿祖婆拉?”沈泠溪疑惑转眸,盛锡瞧见,笑了笑解释道:“阿祖婆拉是楼琅国历代供奉的祖像,基本所有楼琅国百姓家里都会供奉一尊阿祖婆拉像,起保家平安、吉祥顺遂之寓意,因此楼琅国历朝历代以来,也以保护神、灵两兽为主要大任,这神兽指的就是刚刚的金胎毒冰麒了,而灵兽么?” 第217章 月圆之夜(十二) 盛锡说到这顿了顿,看了看赖在沈泠溪怀里呼呼大睡的某只小兽,风流一笑,道:“大概就是这小东西了!” 沈泠溪垂眸看看身上又圆又胖的某只小兽,不禁好笑挑了挑眉,这完全哈巴狗一样的小东西,竟是楼琅灵兽? 巫马项哲闻言面上并无异色,他垂了眸,脸色冰冷看向与他对视的季千尘道:“看来我平时对你太惯着了,让你到现在主仆尊卑都不分了!” 话落,右手一掌就要劈下去。 “喂……” “巫马项哲,你发什么疯?” 盛锡与沈泠溪两人一前一后出声,说完,两人对视一眼,盛锡有些别扭瞪了抬头看向他的季千尘一眼,又转过头去似在懊恼自己怎么会出声阻止。 铁衣卫们这才将惊到嗓子口的那口气咽下去,皆偷偷向跪着的季千尘使眼色,无奈季千尘只执着看向面色阴沉的巫马项哲,眼中有着誓不反悔的决心。 沈泠溪一把握住巫马项哲高抬的手腕,用力拉下来,没好气道:“我说尊贵的太子殿下,你莫不是吃错药了?灵兽这般珍贵,哪有轻易赠人的道理?再说了,这小东西浑身没二两肉,连看都不够看的!” 说完,满脸嫌弃地看了眼被她一阵大吼吵醒的某只小兽,还不待小东西从迷蒙中醒过神来,再次松手丢下! 又被丢下的云霞兽懵了懵,小眼珠子眨呀眨,雾蒙蒙看向脸色清冷,决然离去的沈泠溪。 盛锡咋舌,嘴巴动了动却终是忍住不笑出声来。 季千尘怒目而视,美眸里简直要喷火。 铁衣卫:“……” 这是灵兽啊灵兽,姑娘你懂不懂它有多珍贵啊? 巫马项哲嘴角抽了又抽,顿时觉得心塞得紧,自己将举国仅剩的灵兽相赠,竟被嫌弃至此? 瞧见脚下云霞兽哼哼唧唧的委屈巴巴模样,巫马项哲无奈俯身抱住它小小身子,用手轻轻揉了揉它绵软娇小的脑袋,还不待小兽作何反应,便毫不犹豫将其扔至近身的一名铁衣卫身上。 巫马项哲大踏步跟上前面沈泠溪的步伐,边走边吩咐道:“照顾好它,等安全出了密境,直接带到重华宫照看!” 被莫名其妙委以重任的铁衣卫呆了呆,许久方反映过来,对着前方早已走远的背影恭敬应了是,才继续向前走去。 走至依旧跪地的季千尘身边顿了顿,俯身凑近耳旁小声道:“快起来吧,主子已经走远了,现下情况紧急,主子看到了也不会多加怪罪,有什么事,等出去后再说!” 季千尘沉思须臾,默默点了头,起身向众人前进方向走去。 怀抱小兽的铁衣卫暗暗叹了口气,季千尘对主子的心意,这么多年他们所有铁衣卫们都看在眼里,但感情这事,又岂是三言两语就说得清的。 曾经他们以为主子对重华宫中以戚夫人为首的一众女子便是喜爱,可亲眼见着主子在察觉她们暗含的小心思后,毫不留情将一群美姬斩杀的场面,他们便知,一切都是他们以为罢了! 主子心思难测,他们不敢做任何揣测,但从这也不难看出,在主子心中,所谓的男欢女爱,有时候于他而言,更像是一种游戏。 而养在重华宫的一众美姬,也不过是他手中的玩物,闲暇时候玩玩可以,但一旦有何非分之想,就别怪主子心狠手辣了! 这样看来,有人会说主子太过薄情,可在他们看来,主子却是最情深义重的好主子,对待重华宫的铁衣卫们,主子虽严厉,但只是为了更好地培养他们,从不苛待。 而至于男女情爱上的凉薄,身在帝王家,那些本就不该有,只有足够的绝情,才不至于为情所困。虽然他们为此心疼主子,也希望有个女子可以真正走到主子心里,因为他们知道,主子虽表面玩世不恭,实则孤傲寂寞,但是作为楼琅国未来最尊贵的一国之主,冷清绝爱或许于主子而言是最好的。 曾经他们也希望季千尘可以感化主子那颗冰冷的心,但是情之一事太虚无缥缈了,不是他们有所期待就能改变的。 至于季千尘对主子的那份执着,他们只能看着,然后默默祝福期盼着,仅此而已。 一众人又不知走了多久,眼见着距离卯时不到一个时辰了,一旁的铁衣卫早已急切不已,但碍着巫马项哲沉冷的神色,也不敢表现出来,只得暗暗着急。 沈泠溪走在巫马项哲右手边,边走边打量起周遭环境。说实话,这密境迷宫着实设置的巧妙,这么走了半天还在原地打转。 她自己的机关之术着实不精,也不过原先从挽之哥哥那里学了一点。但有盛锡和巫马项哲两人在,居然还破解不了的机关,那就不简单了。 巫马项哲身为一国太子,手下能人众多,不说其他,就前面两个毫不起眼的铁衣卫,就熟通奇门遁甲之术,但依旧破不了此间迷阵。 盛锡的实力她不清楚,但云琛之前也和她说过,依着那家伙看人的本领,应该不差。因此有此等人才还拿不下此阵,就可见这阵的玄幻了! 正走着的巫马项哲不知怎的忽顿下脚步,沈泠溪不由也停下,转眸好奇看向他。 巫马项哲看看前面还在奋力想破阵之术的铁衣卫,又转眸对上沈泠溪疑惑的目光,认真道:“小溪溪,你可相信我定可带你出去?” 沈泠溪一怔,正在摸索地形特征的盛锡也不由顿住手下动作,一脸莫名看向突然开口的巫马项哲。 其他铁衣卫也不由看向他们的主子,眼底也有着同样的疑虑。 沈泠溪与巫马项哲难得认真的目光对上,心底不由一颤。这双眼睛太过明亮,好似努力期许着什么,就亟待她说出肯定的话,让她不由自主点了点头,似乎除了这样,她再想不出其他回应。 一刹那间,巫马项哲整张脸都似被什么点亮了,眼睛里盈着灿烂的光芒,大大的笑意蔓延在他倜傥俊朗的脸上,好似十分满足欣喜。 沈泠溪被他忽然转变的情绪感染,也不禁微微扬起了唇角,正要说什么,就被巫马项哲一把拉住。 她惊呼一声,正要埋怨起他的鲁莽,就被巫马项哲拉着向前面跑去,边跑边听他嘻嘻笑道:“哈哈,小溪溪,本太子这就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就凭这区区迷阵也想困住我们吗?” 身后被落下的盛锡和一众铁衣卫都有些懵,不知道巫马项哲这又是闹哪出。 盛锡看着远远离去的两道身影,所以说巫马项哲一早知道出去的法子?那他们忙活了半天怎不见他早说啊? 他奶奶的这个楼琅太子莫不是真脑袋有病?还是病的不轻的那种,盛锡心里忍不住骂娘,但想到当务之急还是出了这里再说,便也不再做挣扎,急忙跟上两人离去的步伐。 可其他人不曾注意的是,当巫马项哲问沈泠溪是否相信他可带她安全出去时,季千尘倏地惊痛的目光,他……他竟要再经历一次?不……绝对不可以,那样太残忍了! 心里想着,季千尘眼中闪过一抹坚定,立即当先一步追赶二人的身影。 其余铁衣卫见了,也急忙追上前边主子的身影。 盛锡走在最后,脸上再无方才的漫不经心,他细细打量周围的阵法布置,眼中闪过什么,似疑惑,似惊诧,但很快恢复如常,他转身向着众人离去方向走去。 另一边,被巫马项哲一路拖拽着狂奔的沈泠溪终于身子有些受不住了,她一把甩开巫马项哲的手腕,喘着粗气拍着胸口说道:“你……你真有办法出去?” 巫马项哲笑了笑,骄傲道:“本太子说的还有假?”说罢,剑眉一挑,颇有些志得意满的样子。 沈泠溪却不禁问道:“那你既知出口,又为何不早些说出来?” 巫马项哲眼珠转了转,打着哈哈接道:“唉,还不是这方法委实有些凶险,况且我也只走过一次,还不知出口在不在呢?” 沈泠溪讶异,刚要细问,就被巫马项哲一把拉住手腕向前继续走去,她正要挣扎,就听他轻笑道:“别动,待会里边可黑了,我不拉着你,小心走丢!” 我信你有鬼! 沈泠溪忍不住磨牙,但也知道这人的脾性,也就不再计较,默默跟随他打开一扇又一扇的石门。 “主上……”季千尘终于追上二人,这会儿也想不了那么多,三两步跑到巫马项哲跟前,急急道:“主上,你不能过去了,你明明知道后面你可能会经历什么,为什么……” “闭嘴!”巫马项哲冷冷打断,语气是沈泠溪从未见过的强硬霸气。 沈泠溪有些莫名,她不解地看向巫马项哲,见他阴沉着一张俊脸,似极为愤怒。再转眸见季千尘依旧坚决不退让的态度,她诧异扬了扬眉。 季千尘是巫马项哲那边的人,不,应该说整个寻芳阁都是他巫马项哲安置在楼琅城的情报所,她早就知道了,只是今日方知季千尘竟归属于铁衣卫。 第218章 冰湖(一) 铁衣卫之于巫马项哲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其能耐也在今夜让她见识到一二,想来这么些年,巫马项哲能抵住外面的刀枪弹雨,保住这个太子之位,与铁衣卫的誓死守护是分不开的。 可以说,铁衣卫是巫马项哲的心腹,季千尘能进铁衣卫,也是巫马项哲信得过的人,可现在她这一举动又是什么意思呢? 能顺利脱困不是大家所希望的吗?她为何执意阻拦?还是说……这里面有什么缘由? 何况不止季千尘不对劲,就连巫马项哲也有点反应过头了,他为何那般激动呵斥? 想到此,沈泠溪拽了一下巫马项哲的袖子,然后转头对季千尘故意道:“千尘姑娘,我们找寻许久依旧找不到密道出口,现在太子殿下既有法子出去?你又为何阻拦呢?” 季千尘闻言瞪向沈泠溪,语气不善道:“你懂什么?你可知……” “放肆!”季千尘话未说完,就被巫马项哲厉声打断,紧接着,掌风携着雷霆之怒袭来。 沈泠溪大惊,眼疾手快按住巫马项哲的手腕,转眸怒瞪他:“巫马项哲,你又发什么疯?到底这密道里有什么秘密,你直接说出来不可以吗?” 巫马项哲听了嘴巴张了张,看向沈泠溪的凌厉目光半天说不出话来,正好其余一众铁衣卫赶来,见三人僵持的局面,一时顿住脚步,不敢上前一步。 盛锡看到沈泠溪紧扣巫马项哲的动作,长眉一挑,不再说什么! 倒是身后一众铁衣卫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一个个脑袋垂下,像是在看底下的地面,可要是细心观察,便可发现他们脸上强忍住的抽搐表情。 这确实不能怪他们,实在是主子那有气发不出的憋屈模样,他们觉得太稀奇了,难得一见啊! 巫马项哲唇畔张合了许久,见沈泠溪依旧倔强的神色,终究败下阵来,他无奈一叹,反手握住沈泠溪的手心,道:“等出去了再说,现在时辰不早了!” 沈泠溪感觉到手心的温热触感,这次没再挣脱,任由他带着继续向前走去! 密道狭窄,地上全是嶙峋石块,再加上里面没有壁灯,仅靠几人手中火折子支撑。除此之外,众人需得时时小心密道内隐藏的机关暗器,若论寻常时候,对于像沈泠溪、巫马项哲这样的高手,一般没什么困难。 但这夜经过几番打斗,大家多少有些疲倦,现在唯一的期盼就是安全找到出口出去了。 巫马项哲带头走在前面,由于密道狭窄,只容许一人通过,因此大家都是一个接一个向前走。 沈泠溪紧跟在巫马项哲后面,她后面跟着盛锡,再后面便是季千尘和一众铁衣卫。 虽然行进过程中还是无法避免遇到了暗器,但有几次逃脱却是巫马项哲提醒的。这让沈泠溪再次猜想他应该来过这里,要不然他不会恰巧在他们即将撞到机关前及时提醒。 还有就是她手上并没有拿火折,巫马项哲也没有,但他似乎对这里极为熟悉,每一步前行都不需要考虑。 即便后面跟着拿着火折的季千尘,她也需时常注意脚下的怪石,更别提因着地道狭窄,已被她和盛锡几乎挡去所以亮光的巫马项哲了。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他似乎根本无需看路,甚至好几次她差点绊倒还是多亏他提醒,想来这暗道他定极为熟悉。 不知走了多久,众人只觉周围的空气变得极为寒凉,但四周还是一如既往的狭窄幽暗,火光照去,还是深幽冷寒一片。 当先的巫马项哲忽然顿下脚步,转过身淡声道:“到了!” 盛锡一喜,但很快一脸莫名看向依旧黑洞洞的周围情景,正要问什么,就听沈泠溪开口道:“这里有通往城外冰湖的路吗?” 巫马项哲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他扬眉看向沈泠溪,笑道:“哦?小溪溪何以这般确定?” “很简单,刚走至那处拐角时,我便听到水流击石的细微叮咚声,再加上到达这块空地时,气温愈发寒凉,就更加肯定我的猜测了。” 说到这,沈泠溪弯唇笑了笑,眼中闪过神采飞扬般的自信色彩,继续道:“而且据我所知,楼琅城外确有一湖名曰冰湖,由于地势的特殊,基本一年四季都冷凉冰寒,这时候估计都结薄冰了。” 除巫马项哲外,其他人皆认真听着,见沈泠溪忽然停下,几人纷纷看向她。 巫马项哲却饶有兴致抱肩,转身正对向沈泠溪,笑着问道:“你又怎知你所听到的水流叮咚声,就一定是从冰湖来的呢?毕竟密道里长期积水,然后滑落石壁发出声响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其他人闻言皆赞同的点点头,但众人没发现的是盛锡瞬间尴尬的表情。 这边沈泠溪注意到他的神色,转眸与他对视一眼,挑了挑眉不说话。 盛锡接到沈泠溪那满含戏谑的眼神,不由摸摸鼻子,轻轻咳了咳! 巫马项哲瞧见他们二人的动作,不禁醋道:“小溪溪你看他作甚?难不成他也知道?” “呵呵!”沈泠溪笑了笑,赞同点点头,继续接道:“你还真说对了,这事还真和他脱不开干系!” 说罢,转眸看向一旁的盛锡,道:“盛大公子就不把事情交代清楚?” 盛锡见众人看向自己,尴尬笑了笑,道:“此事说来话长,不若先出去?” 见这家伙打算蒙混过关,沈泠溪直接拦住他的去路,挑眉道:“我说,盛大公子别走啊?解释一下也用不了多久时辰!” 盛锡咬牙,怒瞪面前这个狡猾女子,沈泠溪丝毫不在意,依旧笑盈盈看向面前男子。 巫马项哲不说话,从始至终都是目光沉沉看向一旁的盛锡,见他顾左右而言他的神情,不禁轻哼一声。 盛锡顿时恼怒,怒瞪向巫马项哲,摆摆手道:“好吧好吧!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过就是我听说楼琅冰湖过去时常闹鬼,一时有些兴趣,就跑去玩玩,谁知在湖底石洞中竟找到几坛上好的百花清露酒,一时嘴馋,就给喝了!” “什么……” 众人闻言,齐齐变了脸色,一直不曾说话的季千尘当先喊出口,美眸死死瞪向盛锡,差点控制不住要把他剁了。 巫马项哲更是脸上青筋直跳,阴沉的眸子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知道那几坛百花清露酒是从哪儿来的吗?那是我们殿下母妃生前亲手酿的,这么多年殿下一直小心呵护着舍不得喝,你怎么敢?” 说到这,季千尘顿了顿,又继续道:“另外,冰湖是我们楼琅的禁地,你没有王上口谕,竟敢私闯禁地?” 季千尘咬牙切齿地问道,双手紧握腰间的长剑,似乎只要巫马项哲说句动手,她就会立即挥剑把眼前这个混蛋砍了! 那百花清露酒珍藏了近二十年,别说只是一道冰湖,就算隔了几重岩石,还是能偶尔嗅到那阵淡淡的芳香。 先前不说还真不曾察觉,现在仔细辨别,这空气里果真有一阵若有似无的酒香味。 沈泠溪早就嗅出,所以才会那么肯定她的猜想。只是她也是大感意外,她对于盛锡私闯冰湖的事不是不知道,只是那时候她忙于调查追魂蛊的事,一时来不及阻止,所以就任由那家伙去了。 至于这混蛋做了什么,她倒是不清楚,只是后来有次他俩去宫外办事,途经冰湖时,这混蛋不知从哪拿出半坛上好的百花清露酒,她当时闻着香醇独特的酒香,也没管哪来的,实在被馋得紧,就喝了几口。 后来才知,这酒竟是从冰湖底下偷来的。对于楼琅国的冰湖,她多少是知道一些的。 冰湖常年冰寒,紧靠南越与楼琅之间的沧澜江,之所以会传出冰湖闹鬼的谣言,是因为夏季多雨的时候,经常会出现沧澜江江水大涨而水流漫灌冰湖的现象。 这样一来,激流的江水冲破冰湖的防线,造成到冰湖游玩的百姓罹难,甚至有时候沧澜江涨潮时,也会如此。久而久之,冰湖渐渐成为了楼琅国的不祥之地,后来楼琅王直接传旨将冰湖设为禁地,才阻了百姓的悠悠之口。 现在想来,上面下旨封了冰湖的根本原因应该和这密境有关吧,毕竟关乎到王室秘密的事,岂是能让外人知晓的? 盛锡听到季千尘的责问,头一次没了话辩解,他无奈刮刮鼻尖,默默接受众人的指责,不论如何这事都是他有错在先。 沈泠溪瞧见盛锡些微不太自然的脸色,不由伸出手拍拍对方的肩膀,而后笑着转身对巫马项哲说道:“我无聊的时候也学了如何酿酒,这百花清露酒我之前酿过一次,你若喜欢,有空我酿给你喝。” 眼见着气氛愈发尴尬,说什么也不好让双方因此闹了矛盾,沈泠溪故作轻松的打着圆场,想着不论如何,此事还是尽快过去为好。她也知道那酒对于巫马项哲的重要意义,但现在事情已经发生,只能找其他的解决方法了。 巫马项哲闻言,紧绷的脸色微微缓了缓,他转眸看见沈泠溪自信的脸色,点点头,便不再说话了! 沈泠溪明白,不说话就代表默认的意思,她在众人不注意的角落,对着盛锡摆摆手,代表这边已经搞定。 第219章 冰湖(二) 四下空寂沉沉,寒气逼人,唯有水珠间或滴落寒潭的声响。 众人看向周围团团簇簇的嶙峋寒石,石柱上层层结冰,顶端水珠溅落,让人感觉连呼吸都化作一股股白烟。 一众铁衣卫走在最后,即便刚硬如他们,受此等寒气,一个个也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沈泠溪走在巫马项哲身侧,兀自打量密境里面藏着的寒洞。这是一个巨大的冰窖,石洞上岩呈圆弧形,仿若由天而造,巧夺天工。 洞内布置十分简陋,不!不应该说布置,应该就是本来的样子,乱石铺就的地面,因为长期冰冻的缘故,走在上面极为冰寒。 靠近冰窖石壁的方向,有一处水潭,让人奇怪的是,虽这冰洞周围石柱上结满冰晶,但这潭水竟奇异得很,水面静静,不见丝毫冰冻,甚至人靠近时,还能察觉到阵阵暖流。但只要离开它三尺之距,就能清楚感受到一阵浸入骨髓的寒气扑面而来,让人不得不好奇这幽潭的奇异之处。 沈泠溪观察了潭水片刻,刚一走远,手指一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只觉得连身体都要僵硬了。 盛锡当先注意到,瞧见沈泠溪身上那单薄的裙衫,手下意识就要解下身上的外套,却有一人比他动作更快地将一件黑色长袍披在了沈泠溪肩上。 “多谢!” 这时候也不是什么客气的时候了,见巫马项哲依旧淡定的神色,想来他身子骨大概受得住,沈泠溪便不再推辞,顺其自然按住肩上的软袍。 巫马项哲笑了笑,不再说话,沈泠溪却不由看了看他,总觉得他今天十分古怪,好像自从他进了这冰洞就正常过了头。 呃!这样想可能有点奇怪,不过巫马项哲这人在她眼里就没正常过。嬉笑怒骂,玩世不恭,整日在她面前就没着过调的楼琅太子忽然正经起来,说实话,沈泠溪她都觉得不认识了。 虽然说这样的身世背景,尊贵身份,注定了这位爷要在人前戴着面具。可这面具看久了,就让外人习惯了,一旦摘下,老实说,她还真有些不习惯。 察觉到身边的注视目光,巫马项哲眼眸动了动,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弧度,转身笑道:“小溪溪看我作甚?是否又被本太子的绝世仪容惊艳到了?” 又来了! “哼!”沈泠溪轻哼一声,转过头继续看向前面,问道:“我们要怎么出秘境?” 巫马项哲端正了神色,看了看平静无波的水潭,那意思不言而喻。 沈泠溪还不待作何反应,倒是身后的盛锡惊讶道:“出口就藏在这水底?” 倒难怪盛锡会有此反应了,虽然知晓密境中有通往城外冰湖的路,但他们也不过猜测是有什么密道一类的,谁成想出路竟藏在水底,这确实让人挺意外的。 重华宫的一众铁衣卫们则是眼观鼻鼻观心,一个个严肃了神色,事关楼琅国的一大秘密,他们身为重华宫最忠心不二的侍卫,自是从此以后要死守秘密,决不可让外人知晓半分。 沈泠溪跟随巫马项哲走到水潭边,瞧见水面黑黝黝的,看不清底下半分,她正欲说话,眼角余光却瞥见巫马项哲取下身上的腰带。 沈泠溪一懵,羞怒地转过身,瞧见后面季千尘也和她一样背过的身子,没好气道:“巫马项哲,你发什么神经?没事脱什么衣服?” 巫马项哲身上的衣物没了腰带的束缚,挂在身上松松垮垮的,他却丝毫不以为意,伸手拉过沈泠溪的手腕,却被女子一把甩开。 他这才意识到对方想岔了,不禁既好气又好笑,无奈笑道:“小溪溪,你想哪儿去了?我只是拿腰带将你我绑在一起,免得待会被水流冲散!再说了……” 说到这,巫马项哲顿了顿语气,身子凑到沈泠溪身后,正欲说什么,就被一道欠扁的声音打断。 “借过借过!”盛锡大喇喇地从两人中间走过,在经过巫马项哲时,还故意推了他一把,而后若无其事道:“好浓郁的酒香啊!” 他这一打岔,众人果然认真嗅了嗅,还真是越靠近水边,酒味愈浓。 巫马项哲脸色沉了沉,兀自走到沈泠溪跟前,不由分说将腰带的一头绑在沈泠溪的右手腕上,然后又将腰带另一头绑在自己手腕上,这才满意扬了扬唇角。 沈泠溪看着手腕上的腰带唇角忍不住抽了抽,她走近水潭,正欲往下跳,眼前一花,紧接着“噗通”一声,水花四溅,瞬时溅了沈泠溪一脸。 “千月阁主素来侠肝义胆,乐于助人,连此刻也想着为我等探险,本宫真是好生佩服啊!” 巫马项哲清越的声音响在耳际,说是感谢,但话里的幸灾乐祸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 “呵呵呵呵!” 身后传来铁衣卫们爽朗的笑声,就连一直冷着脸的季千尘也忍不住轻笑出声。 沈泠溪还有什么不清楚的,想想也知定是巫马项哲将人丢下去的。转头瞧见盛锡上下扑腾了几下,嘴里对着巫马项哲骂骂咧咧,她无奈摇摇头,纵身一跃,也跳进水潭。 巫马项哲紧跟着跃入水中,一众铁衣卫一个个跟上,季千尘更是当先一步游至巫马项哲身旁,以便随时保护。 刚一入水,沈泠溪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虽然先前在岸边靠近水潭隐约能感到一阵暖流,但那也只是相对于冰洞的寒冷而言,真正下了水潭,还真是冰寒入骨。 巫马项哲一直关注着沈泠溪的动静,见她身子微抖,立即了然,双手用力一滑,立即游到沈泠溪前头,然后借助他们手腕上的腰带,带动沈泠溪往前。 水下一片漆黑,即便双手一直在眼前挥动,但依旧看不清五指,更别提分辨东南西北了。 此刻指引着他们前行的就只那浓郁的酒香了,盛锡曾在冰湖下面挖到过百花清露酒,那时喝过一坛后回味良久,后来忍不住又来偷过几次,于是闻香寻酒的功夫从那起也算精进不少了。 沈泠溪的水下功夫一向不错,此刻即便没有巫马项哲的帮助,这也难不倒她。 而身后的铁衣卫个个精通水性,就算摸黑前行,他们也没有丝毫问题。 就这样众人在黑灯瞎火中不知潜了多久的水,慢慢地,他们能看清水下游动的身影了,显然是天已经放亮,而更进一步说,应该是他们已经出了密境,否则即便天亮,他们也看不到光。 众人皆是一喜,蹬着双腿努力向水面冲去,还未冒头,就瞧见灰白的天际映在头顶,又过了一会儿,几人纷纷破水而起,张着嘴大口吸着新鲜空气。 巫马项哲在沈泠溪前头露出水面,等到沈泠溪刚一冒头,他便游到沈泠溪身边,待看见她面色只除了微微苍白外,不见其它异样,才放下心来。 季千尘是一行人中最后一个出来的,刚冒出水面,就忍不住大力咳嗽起来。 铁衣卫们正要关心,谁知本已游到前面的盛锡不知何时出现在季千尘身侧,见女子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的样子,他伸手拍着女子的后背,嘴里却十分欠揍地讽笑道:“诶呦,这不是大名鼎鼎的千尘姑娘吗?怎么潜个水,也能虚弱成这样?水下功夫就这样还敢充当女侠啊?” “闭嘴!咳咳……咳咳……”季千尘一把甩开搭在自己后背上的狼爪,嘴里正要咒骂,谁知一口气上不来又咳嗽起来,只能睁着眼睛死死瞪向面前这个厚颜无耻的混蛋。 盛锡心情却愈发愉悦起来,张嘴正要再逗弄逗弄面前女子,就被前面沈泠溪的大声呵斥打断,“丫的!盛锡,什么时候了?你还在那里撩妹?” 撩妹? 盛锡闻言有些懵,其他人也一样听不懂,沈泠溪无力转头,直接忽视旁边巫马项哲看向自己的疑问眼神,手一划,就向着岸边游去。 其他人纷纷跟上,季千尘不想看到旁边这个混蛋,忍着浑身的疲倦,咬了咬牙,用力蹬着双腿向前。 盛锡扬了扬眉,自发地游在所有人后面。 巫马项哲手一用力,游到沈泠溪身侧问道:“小溪溪?撩妹是你们那儿说的话吗?什么意思啊?” 沈泠溪不想理会,直接闭嘴不说话了! 巫马项哲也不生气,唇角一勾正要说什么,忽然一阵山呼海啸的声音袭来。 众人一惊,连忙朝着声音方向看去,这一看,不由脸色大变。 巫马项哲手腕一拉,急忙搂住沈泠溪向前,同时大声道:“铁衣卫听令,齐聚成团,迅速逃离,水流倒灌了!” 铁衣卫们闻言,手脚滑动间水花四溅,急急朝前面靠拢,然后相互挽住手腕,迅速往前游去,同时手肘间用力拉紧,避免被激流冲散。 即便他们知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们所有的抵抗都会变得不堪一击,但作为重华宫里最忠心不二的侍卫,听从主子命令却是头等大事。 盛锡紧跟巫马项哲身后,彼此间相互配合着急速逃离,再顾不上心下的隔阂。 第220章 冰湖(三) 只见激流的河水像冲锋的队伍一样,鼓噪着,呐喊着,拼命朝这边涌来。 不过一瞬,轰隆的响声像是滚滚的闷雷,携卷着澎湃气势震撼而来。众人愈发加快了逃生的步伐,可再快也赶不上那穿山破壁、气势汹汹的湍流。 一阵一阵的猛浪打来,刚开始他们还能勉强拉紧彼此的手腕,可下一瞬,汹涌澎湃的巨浪刹那间就将他们打散了。 沈泠溪猝不及防之下,只觉得眼前亮光一闪,紧接着一阵铺天盖地的黑暗席卷了她的面门。还来不及深吸口气,整个身子像是被重物狠狠砸了一下,瞬间将巫马项哲紧拉她的手臂分开。 “小溪溪……” “殿下……” “沈美人……” 巫马项哲、铁衣卫以及盛锡的声音接连响起,声音里掩不住的紧张和担忧。 沈泠溪手臂用力,正要朝那边游去,忽然一股钻心的疼痛自胸口处传来,这种痛来得急促,似有什么在她胸口间剧烈挣扎抓挠,她顿觉浑身的力气消散开来。 浪潮翻滚,毫无还手之力的情况下,沈泠溪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就被激流冲走了。 巫马项哲一直关注沈泠溪那边的动静,见她骤然难看的脸色吓一跳,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他和沈泠溪之间连着的腰带一齐扯着往浪潮中涌去。 狂风骤起,滔滔潮水卷起城墙一样高的巨浪,携带着万马奔腾般的气势将正慢慢聚拢的众人再次冲散。 巫马项哲却借着水流的汹涌冲劲一把扯过沈泠溪的身子,这才惊觉她居然身子一片火热,在冰湖中身子不凉反倒发热,这实非正常了。 他来不及多想,眼见着有一阵浪潮袭来,急忙抱紧沈泠溪的身子,嘴里焦急喊道:“小溪溪,小溪溪……你怎么了?你身体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耳边隐约听到一道男声在耳边不停叫唤,沈泠溪吃力睁开已然合上的眸子,却发现视线所及处白茫茫一片,再然后身子被什么剧烈冲击了一下,接着又被什么紧紧抱着游动,再之后她就什么也感受不到了。 昏迷前的最后一刻她忍不住可惜,想着这一次是不是她真的要死了,只是没想到她重来一世,竟又是个短命的,但这一世里她有太多牵绊,太多的不舍,若能选择,她一定好好活着,就是不知道她这次能不能活了…… “我说你能不能让人省点心?小爷我一眨眼的功夫没看着你,你就跑下床,难道非得告知苓儿你这边的具体消息,你才肯听劝吗?” 房屋桌前立着一俊美男子,紫衣华服,身姿颀长,只是此刻他面上全是喷薄怒意,目光中满是责备看向床榻旁坐着的白衣男子。 只是他一番话下来,却见白衣男子像是没听见般,目光依旧温和看向床上躺着的人。 那是名年约十四五岁的美貌女子,肌肤胜雪,吹弹可破,只是不知是不是因为沉睡太久的缘故,脸色看来有些苍白,整个人也显得有几分羸弱。 这女子便是沈泠溪,她自从在冰湖遇到浪潮,紧接着身子突然不对劲晕倒后就再不曾醒过。 而桌前一直怒目瞪视着的男子即为盛锡,他那日大难不死后与巫马项哲救得昏迷的沈泠溪,只是在楼琅诊治几日依旧不见人醒转,又恰逢那时楼琅大乱,城里挨家挨户搜寻乱党,一时间只好将人带离楼琅,同时让沈泠溪部下景礼尽快找寻神医鬼谷子。 这一番动作自是逃不过云琛的耳目,谁成想他竟然不顾他原本的安排,直接停下他手上所有的事情,来与他会合。 经鬼谷子诊断,沈泠溪这状况是因着体内的两种蛊虫相互作用而导致的,虽她后来服用了雪山雾莲,但无奈蛊虫太厉害,且在体内完全与血液融合,游走于奇经八脉。 因此每次沈泠溪运功作战,必然加速血液的流动,这也很容易激起蛊虫的躁动,因此那几次沈泠溪身体的异样就是因打斗所致。 话说回来,身中两蛊还能活下来的,也只有沈泠溪了,不过这也全赖雪山雾莲的功劳,若非如此,她哪还有命在。 无视身边絮絮叨叨的某人,白衣男子自顾自地伸出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替沈泠溪掖好被角,又细细端详了片刻,方才直起身负手道:“走吧!”语气平静无波,不等盛锡回答,便转身朝门口走去。 正滔滔不绝说着的盛锡忽然一噎,目光呆愣了片刻方追上前道:“走……走去哪?” 白衣男子顿住脚步,头微转,清冷如墨的眸子淡淡扫向盛锡,淡淡吐出两个字:“休息!”说罢,又转身继续向外走去。 盛锡一愣,眼眸眨呀眨,瞬间以为自己幻听了,他什么时候听过他的劝? 白衣男子正是云琛,自两月前他将人带回后,就一直休养在流云山庄,自此极少出入山庄。 而究其原因,最主要就是因为他功力大损,真气消耗极大, 这事还得从云琛得知沈泠溪冰湖晕倒一事说起,那时楼琅王宫传出楼琅王昏迷不醒的消息,经太医诊治,竟是因误食长生不老药一类的禁品所致,一时间闹得楼琅王宫人心惶惶。 而更为蹊跷的是事发当日,楼琅太子竟也莫名失踪,若非几日后王宫大臣遍寻王城,最后在王城中的一家医馆找到,恐怕楼琅国就要变天了。可即便如此,楼琅国也免不了一场大乱。 按照历朝惯例,王上遇难,身为太子继位本就是顺理成章的事,可有人却偏偏在太子无故失踪一事上做了文章,当先的便是二王子巫马飞宇了。 云琛正是这时赶到了楼琅,对于楼琅的一堆破事他不想参与,也对那无分毫兴趣,正好借着巫马项哲兄弟几人争夺王位时,带着沈泠溪连同盛锡出了楼琅。 这一路上过程也十分惊险,有巫马项哲一波又一波抢人的影卫,更有一直来想要暗杀他的杀手,可这些都不是问题,最麻烦的是沈泠溪自那次昏厥后就再未曾醒过。 就这样,云琛一边躲避追杀,一边避过楼琅影卫的眼睛,直到完全出了楼琅边境才稍稍放松下来。 为了护住沈泠溪的心脉,云琛尝试每隔几天给她输送一次真气,待安全回到流云山庄后,鬼谷子神医早就先他一步“请”来了流云山庄。 而至于云琛功力消耗有多严重,那只有他自己知道了,总之就是原本轻而易举得到的武林盟之位,这次竟也颇为曲折。 待走至另一处庭院,看见屋外正面色凝重站着的秦风和玄雨两人,瞬间又有些了然了。 他咬了咬牙,心间瞬间憋了一肚子气,大跨步往门前走去,谁知刚走过去,就被立在门前的秦风一把挡住。 “盛公子,鬼谷子神医正在主子诊脉,主子吩咐任何人不得干扰!” 盛锡闻言顿时怒了,手一甩隔开秦风的手臂,又躲开玄雨挥来的一招,一边快速和两人过招,一边怒喝道:“还干扰个屁!是他自己作死,在输送大半真气给沈美人的情况下,居然强行夺下武林盟的位置,若他按照之前安排,哪会折腾成现在这个样子?” 秦风知道盛锡作为主子挚交,他的话虽带指责,但并非没有道理,且更多包含关切,便也不敢应声,只一味小心应对。 玄雨也不敢吭声,生怕惹怒了面前之人。 要知道别看平日盛大公子玩世疯癫,但发起怒来是绝不好惹的, 这样同时的沉默,让盛锡心中愈发憋闷,一时间手中动作也快了不少,只想快些解决了面前两个碍事鬼。 秦风玄雨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无奈,但没得到主子应准,他们只能继续抵抗。 一时间,庭中树枝“咯吱”一片,尽是被打斗的功力扫到,然后被无辜折断的。 眼见着靠近墙角的一株株盆栽也将遭殃,秦风一向沉稳内敛的脸上也不禁抽动了下,急忙接下盛锡挥来的一掌,同时制止住玄雨的招式,大声喝道:“住手,别打了,小心公子最喜欢的……” “哗啦”一声,竟是盆栽瓷器被打碎的声音。 秦风暗道不好,晴空朗日下竟是冷汗狂冒。 盛锡却不以为惧,冷哼一声,眼中依旧燃着熊熊怒火。 只听得房门“咯吱”一声,秦风玄雨皆心头一跳,可半晌不见有人出来,就在他两疑惑,盛锡快忍不住再次冲进去时,就听云琛清清淡淡的声音传来:“让他进来吧!” 秦风玄雨同时退后几步,勉强笑看向面前的盛锡道:“盛公子请进!方才多有得罪,还请盛公子见谅!” 盛锡一扬眉,不在意摆摆手就一甩袖子进去。 里间浓重药香一片,竟与之前沈泠溪住着的屋子不遑多让,盛锡见此,不由再次气得磨牙。 待瞧见盘膝坐在床上,正接受鬼谷子施针的云琛,便除了生气他再说不出话来。 鬼谷子又同时扎住几个穴位后,方轻轻呼了一口气。 他瞅了瞅站在一旁已然气得够呛的某人,有些同情扁扁嘴道:“嘿,小子,几日不见,你竟又瘦了,难不成山庄下人苛待你了?” 说罢,又小声嘀咕道:“不过他们对我老头儿倒算不错,好酒好肉伺候着,嘿!倒省了不少买酒的钱!” 说着,竟以为周围不存在般,自顾自乐呵起来! 第221章 流云山庄 盛锡听罢,脸上原本愠怒的神色又加重了几分,想起这个他就憋屈,云琛这个新任盟主简直就是摆设。 一举夺下盟主位置后,云琛因武场上枉动真气差点走火入魔,于是这些日子鬼谷子一直在给他针灸调养,可这样一来,盟主身上的重担便全部交于盛锡承担。 都说武林盟事务繁多,以前他还不信,可真的轮到自己,盛锡忍不住骂娘。 特么地这一个多月来,他就没好好睡过一觉。先是带人调解武林门派的诸多纷争,然后不分昼夜处理繁杂事务,好不容易待一天工作完成,还要去看望“重病”的云琛和沈泠溪。 这日子过得简直比王座上的皇帝老子还累,皇帝他老人家批了一天奏折后,还可以在晚上寻几个美人儿舒坦舒坦筋骨,可对比下来,他活得简直不像是个人过的日子了。 不说偌大的流云山庄没有美人儿,就连年轻点的丫头也见不着一个,只厨房里还有几个粗使婆子,可都三十好几了,再加上相貌平常,盛锡连看一眼都懒得瞧。 知道他一向风流的性子,他的几个江湖朋友邀他去新开的醉仙居聚聚,他都婉拒了,他现在忙得一天十二时辰都不够用,哪还有时间出去瞎晃。 好不容易等到今日杂事略少一些,他刚上床安歇,就听到守卫火急火燎的拍门声,说云庄主不顾下人劝阻,兀自去看沈姑娘了。 他额上顿时青筋跳了跳,想到鬼谷子的嘱托,切莫让云琛在半月内动用内力,否则必定真气乱窜,身体爆裂而亡。 他哪还有心思睡觉,生怕云琛又忍不住给沈泠溪渡真气,急忙赶到沈泠溪院子阻止。 想到这,盛锡禁不住咬牙切齿道:“那要问问本小爷这段时日为谁做事?某人倒乐得清闲,有时间去英雄救美,却不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哼!” 说完,又是冷哼一声,鬼老头眼尖地看到盛锡突突跳动的眼角,显是心情郁闷得紧。 紧跟着进来送茶的玄雨刚好听到这一番话,心头微悸连忙看向床上的主子,见他只眉头蹙了蹙未发怒方安了心。 云琛调息片刻,方慢慢睁开闭着的眼眸,他看了一眼立在一侧眼神死死盯着他的盛锡,眉梢挑了挑,又缓缓坐起。 他取过玄雨倒来的清茶,慢慢品着,似极为悠闲,不以为意,直气得盛锡差点暴走。 云琛不理会脸色发青的盛锡,看向事不关己坐在桌旁喝着茶水的鬼谷子问道:“潇潇她何时能醒?” 鬼谷子自也知道潇潇是沈泠溪的小名,他一口饮下杯中的清茶,咂咂嘴道:“快了快了!” 说完,似又想到什么,语气忿忿道:“我老头儿这几年炼的好药全给那丫头了,要还不醒,老头儿我非得拿针扎醒她不可!哼!” “您老不也把她新酿的酒全喝了么?想来她要不醒,以后你就没得喝了!”云琛慢条斯理接道,说完不看鬼谷子瞬间尴尬的神色,兀自又接了杯清茶喝下。 “呵呵!”盛锡也忍不住笑出了声,想起这鬼神医初来山庄每日除了喝酒就是睡觉的样子,又不禁好笑。 不过笑过之余,也不由想起那时自己偷喝的一种果酒,味甘而不涩,虽淡却回味无穷。 他曾听沈泠溪说过会酿酒的事,那时还在楼琅密境中,只是他当时也只当是她随便说来给他解围的,却不料她真会造酒,手艺还不赖。 鬼谷子轻咳一声,老脸顿时有些挂不住,他起身站起,边往外走边道:“那丫头脉象平稳,这几日估摸着就会醒了,等她醒后还是要好好休息一段时日,切莫动武,待老头儿我将她体内的蛊虫完全压制住方安心。” 声音随着人离去越来越远,却依旧清晰飘入云琛耳中。 盛锡坐到鬼老头坐的桌边另一张凳子上,玄雨立即机灵地给他倒上一杯茶。 盛锡满意一笑,郁闷的心情顿时好了一些,他转头,看向云琛又忍不住磨牙道:“你倒好,什么事都丢脑后,只一味顾着美人,可把小爷累得够呛!” 说到这,盛锡愈发气闷,接着道:“还有你知不知道北晋那边的事我们策划多久?原本就快成了,就因为你突然的离开功亏一篑,你可知道那样的时机多么难得,往后要想再钳制住那人,就难上加难了!” 盛锡情绪越说越激动,见云琛依旧眼眸微垂,似不以为意的神色,不由气恼地一拍桌案道:“喂,阿琛!我说的话你到底听没听到?我……”话音戛然而止,只因他瞧见云琛抬眸看向他清冷淡漠的眼神。 云琛眼睫微抬,凉凉扫了盛锡一眼,眼中无波无澜,细看时却觉那眼底孤寒冰冷一片。 盛锡顿时说不出话了,相处这么多年,盛锡哪里不知道云琛这人最讨厌人啰嗦,这么些年,能在他面前说这么多话的人也没几个了。 而且他知道云琛也不是不懂是非轻重的人,这次的“变数”他当时也只当云琛不过玩玩,因为他从未见云琛喜欢过女子,突然对一个女人在意了也就只是新鲜,就没特别当一回事,不成想他竟来真的。 说实话,这世上任何一人可以沉溺于情爱,唯独云琛他是不相信的,看似对谁都温文尔雅,进退有礼,实则冷心绝情得很。 屋里的气氛顿时有些尴尬,玄雨挠挠头,看到桌上已然凉了的茶水,不禁道:“主子,茶凉了,我再去泡一壶吧!” 云琛未点头也没摇头,玄雨伺候久了也知这是默许的意思,便拿好桌上的茶壶跑出了门! 盛锡目送玄雨有些雀跃的身影离开,回过头对云琛说道:“喂,你还真舍得让你这小表弟当你的小跟班啊?” 秦风、玄雨、纪雷、紫电是云琛身边的四个贴身守卫,这四人基本是同云琛一同长大的,算得上是云琛最为信任的手下。 可四人当中唯独玄雨是最特殊的,因为他是云琛的亲表弟,小时就因为喜欢跟着云琛这个表哥,后来竟直接断了和家里的往来,当成了云琛的守卫。 因此这四人只有玄雨在云琛面前最放肆,从不以属下自称,相对来说云琛对他也最“宽松”。 云琛手指轻扣桌案,发出“咚咚”声响,闻言,他指尖顿了顿,道:“这是玄雨自己的选择!”意思是他从未强迫,是玄雨自愿待他身边的。 盛锡点点头,表示赞同道:“那倒也是,他家里繁杂事太多,待在你身边他确实很开心!” 云琛未置可否,片刻玄雨又上了壶清茶,给云琛和盛锡倒了一杯后,忽想到什么说道:“主子,刚在厨房听下人说阿黄又把西院的房门给撞坏了!” 云琛还未出声,盛锡却忍不住惊诧道:“又撞坏了?”见玄雨点点头,不禁嘀咕道:“这狼犊子太剽悍了!” 云琛轻笑出声,似极为愉悦似的。 盛锡怪叫道:“喂!你家门又被撞坏了,你还笑得出来?” 莫不是脑子坏了?盛锡心里默默加了一句,当然这话他是不敢当着云琛面说的。 云琛摇头失笑道:“罢了,先让看管的下人守住阿黄两个时辰,待午膳过后,我带那家伙去看潇潇!” 玄雨领命出去了,盛锡好整以暇地看向云琛道:“这就是所谓的爱屋及乌吗?” 云琛并未答话,衣袖一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盛锡轻叱一声,没好气道:“喂,阿琛,我说你对沈美人也太宠了吧!就由着她养的狼对山庄又是拆又是撞的?” “呵呵!”云琛却丝毫不以为意地笑笑,好似这本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似的。 盛锡忍不住嘀咕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连别人的宠物毁了你的庄子也不追究?” 云琛挑眉问:“我没好心过?” 盛锡听了却再次火冒三丈:“你做事能再偏心一点吗?还记得我有次带我养的八哥来山庄,让你帮我看养几日,谁知就因我的八哥在你的窗台上拉了一坨屎,你就把它拔毛吃了!你说你做事能再偏一点吗?” 盛锡越说越气愤,那可是他静心养了一年多的八哥啊,不但能说会道,还会吟诗作对,就连很多穷酸秀才文采都不一定赶得上他的鸟呢! 盛锡这么说,原本以为云琛即便不羞愤欲死,也得惭愧不已吧,谁知他只淡淡瞟眼他,然后施施然起身出去晒太阳了。 盛锡:“……” 我……要不是本少爷打不过你,你还有这么嚣张? 流云山庄坐落在川滑山的半山腰,此刻正值晌午时分,烈日当空,高耸的群山环绕着整座庄子,露出云层的山头似岛屿般一簇簇一抹抹悬浮着。 用过午膳,云琛果真去了西院。刚走进院门,守卫们齐齐行礼还未起身,就见一庞然大物越过里间屋子的窗台向这边飞来。 云琛闪身避过,刚稳住脚步,就听屋门被急急推开,一个年轻男子一副短打装扮从里边跑出,嘴里大声喊道:“阿黄,过来!” 第222章 失踪 见院门在它跟前紧紧合上,阿黄才有些不情不愿转身,却是连看都不看一眼后面唤它的景礼,只一脸倨傲看向盯着它的云琛。 景礼和阿黄也是之前被云琛连同沈泠溪一起带回的,对于这个有过几面之缘的云公子,景礼是打心底钦佩的。 年仅弱冠就摘得武林盟主的位置,再加上天人般的绝色姿容,令人艳羡的品学才华,很快被武林公认为天下第一公子。 当然最主要的是这位云公子对自家主子好的不像话,这两月来,他就亲眼目睹他为小姐多次渡送真气。 江湖中人有多看重武功自不用多说,更何况云琛还是在争夺武林盟位置之前就为别人输送真气,好似不在意能不能取得盟主位置,这种种行迹更加看得出他对自家小姐真算得上是情真意切了。 景礼正兀自看着云琛发呆,就听云琛淡声问道:“景亭那边可传来消息?” 景礼一怔,听清云琛问话,赶紧恭敬回道:“还未,我也在想莫非景亭被将军留到军帐做事去了?” 话到这,他似乎也觉得说不通,挠挠头,喃喃道:“不过将军一向最疼小姐了,要是听说她出了事,哪还坐得住?不亲自过来已算不错了!” 云琛闻言神色却有些凝重起来,对于沈剑山他也见过几次,而且经常听沈泠溪谈到他,话里话外都听得出她这位父亲对她极好。 若真这样,即便他作为一国将领,军务繁忙无暇分身过来,但也会让景亭尽快赶来。就如他外公听说沈泠溪待在他这里,都想着过来瞧瞧他老一直当外孙媳妇看待的人,更何况宠女如命的沈剑山。 云琛想到这,下意识觉得事情不对劲,手一挥,就见两名全身黑衣包裹的守卫从天而降。 景礼微微一惊,不动声色打量面前两名守卫,见他们全身黑衣包裹,脸上还蒙着面巾,看不出本来面目。 但云公子只微微招手,他们就能立即出现或消失,说明这两名守卫武功定然不低。 景礼想到这,看向云琛的目光中更带了几分敬仰。至少现在在他眼里,这样的云公子确实有配得上小姐的资本。 阿黄独自趴在地上,脸上全是落寞与忧伤,它都记不清有多久女主人没摸过它了,现在它连见她一面的机会都极为难得。 想到这,阿黄愤愤站起,直接走到云琛身边,狼嘴毫不犹豫咬住男人的衣摆,然后前后腿并用地叼住衣角朝门口退去。 景礼一惊,生怕云琛一脚将其踢飞,连忙叫阿黄住嘴,谁知那家伙竟是理都不理他,头一歪,继续用力朝后退去。 景礼一着急,连忙抱起阿黄壮硕的身子往后,那家伙竟是察觉到他的用意,牙齿咬得更紧了,铆足了劲儿就是不松嘴,和他对着干。 这头蠢狼! 景礼顿时气了,也不知是恼怒阿黄的倔强,还是生气自己居然连头狼都驯服不了,心下一时忘了阿黄还咬住云琛衣裳的事,手中一用劲,直接拖住阿黄往后退了一大步。 “刺啦”一声,房门口这道布匹撕裂声显得格外刺耳。 四周顿时安静了,正打扫庭院的小厮瞧见也不由吓傻了,僵硬着脊背埋头小心翼翼将扫好的枯叶用篓子装好,然后朝着云琛方向俯身一拜就赶紧退下了,那离去的脚步就像后面被鬼追似的。 景礼心底哀嚎要完蛋了,眼角甚至不敢上瞄方才他还一脸崇拜着的云琛。 阿黄却是非常识时务松了嘴里的布帛,然后在景礼还来不及反应前就一溜烟儿跑没了影…… 景礼忍不住骂娘,这狼犊子一点良心也没有,怎么说要走也要带上他啊…… 景礼默默流泪,看着面前男子一截被撕裂的长袍,正犹豫着该怎么开口道歉,就听男子清润好听的声音响在上头,“去我院里等着!”说罢,男子一挥衣袖向外走去。 景礼忍不住双腿一抖,看向云琛离去的背影无比忧伤。 呃…… 云庄主是打算杀人灭口吗? 景礼有些慌,但见人已走远,咬咬牙,还是慢慢跟上前去。 两人走后不久,墙角一道灰黄的身子探出头来,眼瞅着前面离开的两道身影,鼻尖嗅了嗅,小心跟上两人。 云琛走在前头,景礼跟在后头,始终保持和他三步的距离。当然,距离两人不远的位置,阿黄正不快不慢跟着。 “庄……庄主……不……不好了……不好了……”忽然一阵急促的呐喊声由远及近传来,那声音极其慌乱,好似发生了什么大不了的事。 景礼当先转身去看,这一看,他不禁皱起眉头,他总觉得这人在哪见过,待仔细一看,不禁大惊失色,这人不是伺候在他家小姐身边的丫鬟吗? 秦风玄雨不知从何处跃出,一左一右挡在云琛跟前,同时止住丫头的步伐,“这样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秦风蹙眉发问,语气中有着显而易见的不悦。 云琛却也认出小丫头是谁,他眸色一沉,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不待景礼说话立即伸手挥退秦风玄雨二人,垂眸看向面前丫鬟问道:“潇潇出什么事了?” 小丫头是从南院一路跑着过来的,虽年纪尚轻,但一番运动下来,还是累的不轻,她喘着粗气回道:“回……回庄主的话,姑娘她不……不见了……” 南院伺候的下人皆听云琛称呼床上昏迷女子为潇潇,他们也不知女子具体身份,只知自家庄主对其格外上心,否则依照常规,对于外客一般安置于庄中的东、西两院,就比如景礼、鬼谷子等人就都居住在西院。 可庄主将这女子带回后就一直安置在南院,要知道南院是庄主专门居住的地方,这些年来,除庄主几个挚交好友外,就没让人住进过。 整座流云山庄分为东南西北四院,北院靠近山庄大门处,所以设有招待宾客的院子和做饭的厨房。 东院和西院一般用来安置外客,但也有讲究。可这种讲究并不只体现在两院的占地面积,或者衣食住行这些外在条件方面,而是下人的招待方面。 更甚至外客居于何处,可以看出和云琛关系的远近。东院一般用来安置云琛最寻常不过的朋友,这些朋友或许云琛只见了几面,或者根本就没见过,只是慕名来庄子参观的客人。 西院住的客人比之东院自是和庄主关系亲厚不少,而这次鬼谷子等人都被安排在了西院,由此可见这些人必与庄主关系匪浅。 可最让人惊讶的是庄主带来的这位潇潇姑娘,自来后,不但住在云琛住的院中,更甚至直接住在云琛隔壁房里。 要说庄主的隔壁屋子有何奇特之处,大概庄中众人无所不知了。 前段时间庄主突然从外面传来命令,说要将他隔壁屋子好好打扫出来,还要按照他图纸上一应设备准备好东西。 他们一看都是按照姑娘闺房设计的,都不由好奇起来,但碍于庄主面子不敢多问什么,想着莫非是庄主看中的女子要住进东院? 要知道即便公子最疼爱的苓儿小姐,也顶多住进东院厢房,房间摆设也只按寻常姑娘住的房间来布置,断没有这样认真过。 所以这次沈泠溪住在南院,对于她在庄主心里的位置,基本上全庄已经心照不宣了,伺候的时候格外小心,不敢有丝毫怠慢。 而庄内下人也确实不知沈泠溪的真实身份,听云琛称呼其为潇潇,明白这为小名,自不敢随意呼唤,只得姑娘姑娘叫着。 旁边几人听闻脸色齐齐大变,云琛原本清冷淡漠的眸子霎时如寒冰霜雪,利刃般看向面前小丫头道:“怎么回事?”话落的同时,周身气压骤然一沉,所有人都是一惊,而后呼吸可闻。 小丫头被云琛吓得胆颤了一下,“扑通”一声重重跪在了地上,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牙齿上下打着颤道:“回庄……庄主的……话,小的是……是潇姑娘屋外伺候的奴才,午膳过后神医又去给潇姑娘请了脉,走时神医叮嘱小的一定注意里屋动静,一有异样一定派人通知他,然后……然后……” 小丫头说到这,顿时结巴起来,景礼心急如焚,哪还等得了,直接一把抓起地上跪着的小丫头,阴着脸道:“然后怎么了?你快说啊!” 小丫头一惊,脸和唇都有些青白了,她抖着嘴,声音都带了哭腔道:“然后小的不小心睡着了,等小的一觉醒来,潇姑娘已经不见了!” “你该死!”景礼怒吼一声,手腕一用力,狠狠甩开抓住的小丫头衣领,然后风一般向外跑去。 云琛不说话,眼眸如雪一般凉凉看向面前的丫头,可小丫头不知为何,竟觉得这比方才还要恐惧一百倍。 极度胆寒下,小丫头将头垂得低低的,浑身都止不住颤抖,发丝都被冷汗打湿了,微微拧在一起,整个人像是水里捞出来一样。 紧接着就听云琛冷而寒凉道:“玄雨,接下来这边的事你来处理!” 话落,云琛大步朝院外走去,玄雨连忙答应下来,秦风则紧跟云琛身后。 第223章 找寻 “立即通知庄里所有云卫,山庄所有阵法全部撤掉,另外传令若有发现嫌疑人,不论缘由全部带至我跟前亲自审查!不得私自处置!” 秦风一惊,抬头看了看云琛阴沉的面色,连忙垂首应道:“是!”说完,立即消失在原地。 寂静山石路上,云琛一人独自站在原地,他抬手揉揉眉心,大脑却在飞速运转着。 流云山庄四周所有的阵法都是他亲手设计的,自山庄建立以来,还从未被人成功闯入过,所以他是不相信有人可以在他眼皮子底将人带走的。 那么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沈泠溪自己离开的,云琛知道,以潇潇的聪慧,即便武功不在,她要出山庄,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但不管哪种可能,云琛都是不愿意看到的。 第一种可能即便微乎其微,但在排除第二种可能的情况下,是他最不愿相信的。 当然,他不想潇潇离开这毋庸置疑,然后之所以他不相信潇潇会自己离开,是因为她不是不告而别的人。 东院他安排的伺候的下人,叮嘱过若潇潇醒来,问什么一定要实话实说,并且立即派人告知他消息。 即便潇潇没有惊动任何人想离开,那她知晓这是流云山庄的情况下,也没有离开的理由。 所以…… 云琛微闭眼眸,不敢想真有人进得山庄,然后将人带走他会怎么样? 但如若真相真如此,那这流云山庄的所有守卫也不必要了! 一时间,整个流云山庄气氛极为紧张,众人都知道居住在东院的那位姑娘不见了,庄主正着急四处寻找呢! 搜寻的护卫眼见着云庄主的表情越来越阴沉,一个个顿时面如死灰。 虽然他们没有玩忽职守,但一个好端端的大活人说不见就不见了,也不由得让他们唏嘘不已。 不论如何这事要怪还是得怪他们看守不严了,导致有凶手进得山庄,将人无声无息带走,想到此,护卫们顿觉无比惭愧。 天下第一山庄这么多年从未进过贼寇,但今天十有八九就是有贼进来了,还好死不死事情算到他们头上,所以如若那位姑娘出了意外,庄主不可能放过他们吧! 越往下想越害怕,护卫们顿时骇得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盛锡用完午膳,好不容易找个时间睡个午觉,还没睡熟,就被护卫下令搜查的声音吵醒了,几十天没好好合过眼睛的他顿时火气蹭蹭蹭往上,终于忍不住一跃从床上爬起。 气冲冲走到屋外,刚要发怒,就听到院外打扫的丫鬟正小声嘀咕东院姑娘失踪的事情。 盛锡以为自己听错了,连忙拉住小丫头问了话,才知道沈美人竟然不见了,而且还不知是自己走的,或是被人掳走的? 知道外面护卫喧闹声音因何而来,盛锡总算消了气,他回到屋里,本想继续补觉,可发生这样的事谁还睡得着。 另外一边,鬼谷子对于景礼告知沈泠溪失踪的事,同样也是惊诧不已。 若是以前,沈泠溪被人带走,他一丁点儿也不会担心。 有爹娘悉心疼爱着,自己还武功高强,即便被人抓了去,估摸着最后倒霉的不定是别人也大有可能。 但这次不同,沈泠溪即便立即醒来,她也万万不能使用内力,否则牵动体内蛊虫就麻烦了。 景礼见鬼谷子难得紧皱了眉头,心底愈发着急,他嘟嘟哝哝说了什么,随即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鬼谷子见此唉声叹了叹气,微微摇着头向外走去,没办法,他老头儿就是想好好静下心来研究医理,也得有那个心是不是?如今小丫头出了事,他也坐不住啊! 时间在悄无声息中慢慢流逝,日头也从头顶滑到山腰,而后渐渐西沉。 天色慢慢暗沉下来,整个山庄却依旧“兵荒马乱”一片,管家带着一众护卫在山庄的东南西北各院间迅速穿梭,更甚至还有一波护卫已悄然出庄寻找。 云琛负手立于东院一株雪色寒梅树下,明明不是梅花盛开的季节,但东院的这株梅花却开得极为艳丽,琼雪似的一簇簇花瓣缠满枝头,清风徐来,飘落一树花雨。 秦风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情景,东院的这树梅花非比寻常,是老盟主在主子建庄时亲自栽下的,能一年四季盛开,主子极为喜爱,甚至于只要他在庄中,便亲自呵护照看。 听到脚步声,云琛并未转身,素白的长袍轻轻浮动,声音清清冷冷传来,“可有消息?” 秦风自是明白主子问话为何,他俯身回道:“云卫那边还没有消息,但庄里四下已经找遍了,依旧遍寻不到姑娘踪影,现在只等玄雨那边消息了。” 玄雨得知事情后,立马带了一队云卫出了庄,现下还未归来。这个云琛也是知情的,他听罢,并未回应,只静静立着,似打算径自等到玄雨回来, 秦风有些担忧主子的身体,毕竟这些时日因为争夺盟主,外加照顾沈姑娘的事,主子已许久不曾好好休息了,现在沈姑娘又…… 想到这,秦风暗暗叹了叹气,却还是关心道:“主子,可要用些晚膳?” 云琛还未作何反应,就听院外一道恼怒男声传来,“别管他,由他饿着算了,反正现在他肚里除了一个沈泠溪,也装不下什么了!” 秦风暗叹,敢这样当面讽刺主子的,除盛大公子外,他也不作他想了。 盛锡大踏步走进院子,一向都带着七分风流、三分漫不经心的面上此刻正一脸严肃和恼怒,显是气得不轻。 云琛原本背对的身子却在盛锡来后缓缓转过身,见来人怒目而视的神色,不由挑了挑眉。 盛锡见此却更是火冒三丈,一时顾不着云琛对付起人来的可怕,径自伸手指向云琛怒道:“你还知不知道自己身份了?这段时间以来你做的哪一件事有半分理智?我说……” 接收到云琛略带寒凉的眼神,盛锡忽然说不下去了,因为气怒而有些颤动的胳膊不甘不愿放下,却依旧恼怒看向面色愈发平静的云琛。 秦风被盛锡一系列动作都震傻了,他知道盛公子胆大,但在云琛面前也一向收敛着脾性,顶多耍耍嘴皮子,从未动过真格,这是第一次两人对上,还如此让他措手不及。 秦风强忍住心里的胆寒,小心翼翼瞅了主子一眼,见他愈发淡漠的神色,连忙走上前拉住盛锡的衣袖说道:“盛公子,您这几日一直忙着帮主子处理公务,现在估计晚膳也没用吧?不如属下让下人给您备好?” 秦风故意把“帮主子处理公务”说重了些,目的就是让主子知晓这段时日盛公子为了帮他很累,所以发点脾气也情有可原,希望他不与盛公子计较。 云琛闻言果然面色松了松,他垂下眼睫,让人瞧不清楚他眼中的神色,就在盛锡又有些气恼时,只听他淡淡道:“让人准备晚膳吧!”说完,转身走到院中的桌边坐下。 秦风一喜,盛锡也有些愣神,他没想到云琛还真同意了,一时间他都不敢相信了。 很快下人就将备好的晚膳端来,盛锡在来之前已吃过晚膳,此刻见云琛一个人自饮自酌,但也看得出心情不太好,自觉留下也没什么说的,便寻了个事由离开了。 秦风见自家主子沉默寡凉的神情,也不敢打扰,本想立在一旁随时伺候着,却被云琛直接抬手挥退了。 一时间院内只余云琛一人,夜里凉风吹来,带来阵阵清寒,男子却仿若不觉,自顾自喝着清酒。 许久,酒盏已然见底,可云琛依旧觉得心底空落落的。 对沈泠溪,他从初见的好奇,到现在只要想到她,便止不住心底的涟漪和欣喜,这是他从未想过的。 那是个非同寻常的女子,从一开始他便知道。可是他初时纯粹欣赏她,觉得这样一个聪慧,小小年纪便敢豢养自己护卫的女子与众不同。 随着机缘巧合之下的各种接触,发现那女子不仅机灵,能让谢爷爷都破例收她为徒,更是她一个女子,却能忍受很多男子都不能承受的武道之苦,为此他都有些佩服。 再后来他亲眼目睹了她经历的各种事情, 越来越觉得看不透她了,明明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所做的每一桩事还真没一件正常的,越是关注,越是摸不透,但又总是忍不住被她吸引。 得知小姑娘中了追魂蛊,他直接推了手上所有的事赶去楼琅,却还只来得及救下冰湖里昏迷的沈泠溪。 那一刻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害怕,那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也是从那时起,他算知道自己彻底栽了,栽在了一个名叫沈泠溪的小姑娘手中…… “嘎吱”一声轻响,打断了云琛渐渐飘远的思绪,他循声望去,却是夜里凉风太大,竟直接折断了梅树顶端的梅枝。 云琛起身,随意挥了挥衣袖,甩去身上沾上的花瓣,可心底的烦躁郁气却是挥之不尽,他轻叹一声,缓缓向院外踱步走去。 秦风在院外瞧见主子平静淡漠的神色,又见他径直往院外的后山走去,本想跟上,却被云琛抬手禁止了。 秦风垂首应是,待身影消失在拐角,方转身走进院中收拾。 第224章 汤池 流云山庄坐落在山间,四下群山巍峨,云琛居住的院子更是靠山而建,而紧靠后院的半山间,还有一口天然汤泉,每当心情烦闷时,云琛总喜独自一人来此。 因着汤泉紧靠他的院子,除了院中伺候的几个下人,这处汤泉是无人知晓的,也禁止任何人来此打扰。 月色柔和似水,如一道天灯悬在夜空中,循着石阶慢慢踱步向上,云琛原本急躁的心绪也平复了几分。 空中氤氲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天然硫磺气味,越是往上,气味越浓,但不会刺鼻,反而令人闻之十分舒畅。 不消片刻,一处泉雾缭绕的汤泉映入眼底。云琛蹲下身,习惯性用手探了探水温,泉水温热舒适,让人迫不及待想钻入浸泡。 云琛站起,正欲解开衣扣,不远处突如其来的轻微呻吟声瞬间让他紧绷了神经。 “谁?”清冷简单的一个字吐出,然后月白身影好似离弦的箭,倏地朝声音来源处掠去。 氤氲水雾中,月光下隐约有一瘦弱女子背身而立,身子大半浸没在泉雾缭绕中,一头墨色青丝披泻而落,愈发显得那人身姿妙曼,风姿无双。 只是此刻那女子有些奇怪,身子微微颤动,嘴里还时不时发出细小呻吟,像是强忍住极大痛苦让自己不倒下。 云琛停下脚步,远远立在汤池边上,他垂下眉梢,无视面前的旖旎风光。声音冷而寒道:“阁下是什么人?为何出现在此?” 女子急促的呼吸声骤然停歇,只是她愈发颤动得厉害的身子还是泄露了她的真实状态。四下顿时安静下来,就连旁边灌木丛被风吹动的声音也格外明晰。 半晌,女子依旧未答话。若是旁的男子遇此情景,即便心下奇怪,也会先安顿好女子再问明真实原因,可这会儿女子遇着的人偏偏是冷心冷情的云琛,而且还是在云琛心情极为不好情况下。 因此,没等到想要的答复,云琛眼眸微冷,手指轻动,就要出手解决了,可紧接着女子吐出的两个字却瞬间让云琛骤变了脸色,整个人化作一块石头,半痴半傻地立在那儿。 混蛋! 女子说的是混蛋! 虽然吐出的那两个字无力且小声,但云琛还是听得清楚,的确是混蛋。 他所遇到的人中称呼他有各种叫法,山庄中下人大多叫他庄主、盟主,他的亲卫则叫他主子或者公子,再亲近些的如他外公、谢老将军唤他琛儿,还有相交甚好的友人如盛锡直接叫他云琛的也有…… 可这世上敢唤他“混蛋”的,至今为止他只遇着一个,那便是…… 云琛眼中霎时现出璀璨星光,什么也来不及想,他三步并作两步朝女子大步走去,然后丝毫不顾形象径直跃入水中。 池中水雾弥漫,在月色的掩映下,愈发显得虚虚幻幻,看不真切。 云琛淌着水慢慢走近,越靠近他越是心跳加速,待走至女子身侧,伸出的手忽然不由自主顿住了,他头一次有了一丝害怕,唯恐错认了。 可犹豫只是一瞬间,伸出的手还是准确无误搭在了女子纤细的肩上,在感受到女子忽然渐缓颤动肩膀时,云琛轻轻走至女子正对面。 眼前的一切仿佛不像真的,只见女子一双往常灵动如星的眸子此刻颤巍巍半睁着,面色不复红润,而是苍白憔悴的,细瞧间还能看到她额上竟挂满汗珠。 可不论如何,云琛一颗悸动着的心忽然找到安放之地,因为这正是他担心且找寻了半日的沈泠溪。 风轻轻吹散夜幕上的黑云,不消片刻,弯月好似匣子里盛着的宝珠,霎时现出万道银灰。 察觉肩膀上男子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沈泠溪轻轻蹙了蹙眉尖,她微抬螓首,样子有些虚弱,目光中流露出的却是激动和欣喜。 云琛同样很开心,他有些手足无措立在那里,见沈泠溪明显有些站不住的样子,方清醒过来。 他拉过沈泠溪无力垂在身旁的右手,指尖轻轻搭上把脉,随即了然,指尖迅速在沈泠溪身上几处穴位点了点,及时封住她体内乱窜的真气,而后看向沈泠溪,有些心疼道:“你昏睡两个月了,体内的蛊虫只暂时压制住了,还不能动用内力,看你脉象,大概之前用了吧?好在你还知道分寸,及时收手,否则我现在看到的就是你的尸体了。” 说完云琛亦是心头一悸,想到若真是他说的那样,他不知道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 感受到体内渐渐平息下来的真气,沈泠溪长呼一口气,她抬头看向身旁的云琛,嘴角扯了扯,却觉得浑身没力,同时不知怎么回事,见到云琛,她心底忽生出一丝委屈,埋怨道:“你家是很穷吗?为何房里只有一个伺候的下人?我醒来见那小丫头睡着,也不好叫醒,无奈我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身上也不好受。” 说到这,沈泠溪瘪瘪嘴,继续道:“还有你这儿的汤泉怎么旁边都没个人儿伺候的?我不小心提了下内力,谁知浑身都软了下来,要不是我勉力在此撑着,又好巧不巧的你丫的混蛋刚好过来,我是不是要淹死在你家汤池了?” 说到这,沈泠溪又顿住了话,与云琛意味深长的目光对上,不觉嘴角都抽搐起来。她想到若她几番生死大劫,都能安然逃生,这回却淹死在汤池,那她还不得呕死。 见沈泠溪小嘴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而后又被自己的话噎住的神色,云琛眼梢挑了挑,继而轻笑出声。如果可以,他愿意每天都听这小姑娘说一大堆埋怨他的话,只要她待在他的身边。 想到这,云琛嘴角都忍不住微微上扬,他不打断沈泠溪继续喋喋不休的埋怨声,反而轻声安抚着,像是所有这些都是他安排思虑不周。 他不解释乍听她失踪的消息,他出动了他身边能用的所有亲卫去找她;也不解释唯恐她睡觉时下人吵着她,所以他下令她身边伺候的所有下人每一时间段只留一人伺候,其他人轮番做着各自的事;更不解释这几个月他为了她几乎打乱了他全部计划…… 太多的事想和她说清楚,可没有什么比此刻活生生见她站到面前更重要,他从两月前将人带回时就知道此生他怕真离不开她了。 想到这,云琛轻叹一声,上前一步,将沈泠溪拥入怀里。 他想这一刻,没有任何东西比确实感受来得更实在,也更让他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个人是真的,而不是过去那两个月里永远沉睡的人儿。 那种他独自面对她的睡颜,一直期待着她能快些醒来,纵使心有千千结却终究有心无力的感受,他再不想经受一次了。 忽然撞入男子宽厚的胸膛,沈泠溪有些反应不过来,双手依旧垂在身体两侧,此时却不知如何安放,身体僵硬得都不像自己的。 她张了张口,刚要说什么,不料肩上一暖,却是男子月白袍子搭在上面,而后还不等她反应过来,男子手腕一用力,直接将她拦腰抱起。 “啊!” 沈泠溪惊呼一声,手不受控制地急忙搂住男子的脖颈,而后又像触电般连忙收回,一番手足无措下,男子愉悦的笑声响在耳际,让她的耳根子都忍不住红了。 她暗暗腹诽自己怎么睡了两个月这么没用了,不就是公主抱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她一个现代女性,凡事见了不知多少,还害羞个屁啊! 想着,沈泠溪将双手重新放回云琛脖子上,面上神色也自然了许多。 云琛见此,微微勾了勾唇角,抬手理了理沈泠溪身上披着的外袍,然后径直跃出汤池,朝来时方向走去。 回南院的路上,大概是因为庄内下人还在四处搜寻沈泠溪,所以他们并未遇见什么人。 可即将步入南院,沈泠溪正要暗暗松口气时,秦风正好从内院出来,刚好在门口遇到正抱着沈泠溪的云琛,同时待看清云琛手上抱着的女子,不禁又是一愣。 云琛并未说话,薄唇微抿,继续朝里院走去。 待人擦肩而过,听到云琛那句淡淡的“将所有人撤回”的话时,秦风才算回过神来。他眨眨眼睛,赶紧从怔愣中醒神,然后迅速应了,朝院外做事去了。 迈进院子,走过回廊,步入沈泠溪住着的里屋,云琛将人轻轻放在床榻上。 不知是否因为突然离了男子温厚的胸膛,沈泠溪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她不等云琛伸手给她拿过一旁的被褥,就连忙身子一滚卷入被窝,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颗脑袋对云琛道:“快些让人给我备热水,这没了内力真不好,整个人都变得娇气了,凉一下都受不了!” 云琛轻笑应了,看着小姑娘露在外面的小脑袋,一时觉得整颗心都暖暖的,手不自觉伸出想揉揉沈泠溪的秀发,但见她着实冷得连鼻子都红了,笑叹着收回手,连忙出门让下人备好热水,顺便又嘱咐做些晚膳端来。 第225章 参观 沈泠溪回来的消息传得很快,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山庄的人就全部知道了。 盛锡正在书房处理公务,听说了消息,总算松了口气,他一边打发传信的小厮,一边抬手揉揉已然有些酸痛的肩膀,再看看面前桌案上高堆着的文书,突然越看越顺眼起来。 想到这,盛锡不由轻笑出声,他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暗暗计划着接下来几天他可以去哪儿休息。毕竟沈泠溪醒了,这意味着云琛也可以安心办他该做的事了,至于他么,自是想怎样就怎样啰。 越想越兴奋,就连夜里本来的睡意也顾不上了,他连忙放下手上的热茶,打开文书继续看起来。 另一边,南院沈泠溪房里,鬼谷子给她把过脉后就捋着胡须离开了,只叮嘱她这段时间一定不能动用内力,否则必定走火入魔云云。 沈泠溪难得好脾气没打断老头子的唠叨,等老头被云琛送出门休息后,又问了眼巴巴瞅着她不说话的景礼有关最近南越那边的情形,等得知一切安好才放了心。 景礼看着自家小姐明显苍白的神色,也是担心不已,忽想到什么,本想说给沈泠溪听,不知想到什么,又犹豫起来。 沈泠溪自是观察到了,她挑挑眉,好奇道:“还有什么事吗?” 景礼挠挠头,有些不知该讲还是不该讲,云琛正从门外走入,见景礼有些欲言又止的神色,随即了然。 他看向面露疑惑的沈泠溪,解释道:“阿黄听到了你失踪的消息,下午趁着一波山庄护卫出去寻你的时候,也跟着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沈泠溪一怔,似是没想到阿黄也被带来了流云山庄,她垂眸沉思片刻,轻笑道:“我的爱宠,就算流落到街头,也不是一般人欺负得了的!”语气轻漫,带着与生俱来的骄傲和霸气。 “呵呵!”云琛闻言忍不住笑出声,他点点头,表示赞同,接道:“依那小东西的桀骜脾性,的确没谁敢招惹,再者山庄还有部分护卫在外,我让他们多多注意便是!” 景礼闻言总算松了口气,他拱拱手,就要退下,刚走到门口,又迅速顿下脚步。 沈泠溪有些好奇,用眼神询问景礼还有何事。景礼神色有些古怪,嘴巴张了张,却什么也没说,只执拗站在门口不肯离去,眼睛看看沈泠溪,又瞅瞅云琛,那意思不言而喻。 沈泠溪瞬间明白了,景礼是怕她和云琛半夜独处一室,招致外人闲话。 虽然她是觉得没什么,之前在楼琅她与云琛都同睡一个房间那么久了,但现在是在流云山庄,云琛的地盘,为免人多嘴杂,确实需要多加注意。 想到这,沈泠溪转眸看向云琛,正与云琛看来的目光对上。 男子眼神平静淡漠,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与其目光对视两秒后,沈泠溪立即撤回目光。 云琛抿了抿薄唇,眼神扫了眼沈泠溪低垂的眼睫,什么都没说。 他又岂会不知道景礼那小子欲言又止所为何意,他也知道庄里人多,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避嫌是最好的方式,只是…… 云琛看看依旧歪头偷瞅他的景礼,嘴唇不由抿成一条直线,同时面色一寒,眼神一冷。 景礼见此连忙缩着脑袋收回目光,心下也是胆寒一片。 而云琛心里却开始暗骂这小子着实不识趣,这么久了还赖在这儿干嘛! 景礼只觉越来越冷,无形当中一股排山倒海的气势迎面而来,他忍不住抖了抖肩膀,然后在沈泠溪还没反应过来前,说了句“小姐,属下先告退”,就一溜烟跑没了影儿。 云琛这才微微缓和了脸色,他转头看向床上还有些呆怔的沈泠溪,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他俯下身,动作无比自然地帮沈泠溪扯了扯被角,轻笑道:“接下来几日你是不得不在我这山庄好好休养了,正好你从没来过,不如就当给自己告个假,只当游山玩水,在这儿休养些日子可好?” 沈泠溪收回呆愣的目光,听完云琛的话,瘪了瘪嘴,没好气道:“我现在内力全无,也等同半个废人了,现在别说你让我住,即便不让,我也得赖在你这儿不可,否则我何处安身?” “哈哈!”云琛爽朗笑开,不但不因沈泠溪理所当然的语气生气,反而稀罕得紧。他想他当真中了这丫头的魔了,发现即便被她欺负,也是件特别愉悦的事! 沈泠溪无语地白了云琛一眼,真实觉得这家伙莫不是有病就是脑袋坏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概因着身体虚浮的缘故,沈泠溪眼皮已开始打起了架,而云琛静静坐在桌旁,正拿了本什么书认真看着,室内的烛光照在男子清隽俊逸的容颜上,有种瑰丽夺目的美感。 须臾之后,云琛轻轻放下手中的书卷,起身缓步走至床榻旁边,目光温柔地看向已然沉睡的沈泠溪。 他伸出指节,在半空中细细描摹女子清冷的容颜,似要将女孩的娇颜牢牢刻在心底。 良久,云琛收回手,慢慢朝门口走去,关门的同时,随手灭了屋内的烛火。 第二日,沈泠溪早早便起了床,刚打着呵欠掀开床幔,就有一女子在门外温声问道:“姑娘可是要起了?奴婢是庄主派来伺候姑娘的,名唤凡雪,姑娘若有何吩咐,尽管嘱咐!” 沈泠溪怔了怔,随意召唤了来人进来。 却见来人是名模样十分秀气的丫头,身量不高,体型纤弱,那样子看起来似乎一阵风都能刮走,可沈泠溪见此,清亮的眸子却不由闪过一丝幽光。 这女子步伐轻盈,仪态自然而不拘谨,形容举止半分也挑不出错,而最明显的是,她显然是名练家子,这些从她走路的脚步声就可看出。 沈泠溪暗赞云琛庄子里连丫头也是练家子,果然从不养凡人。目光毫不客气打量小丫头的同时,随口问道:“你刚说你叫什么来着?凡什么?” “回姑娘的话,奴婢凡雪!”依旧是温温淡淡的答话,让人听着分外舒服。 沈泠溪拉了拉身上的衣衫,极好的面料,入手绵软舒滑。她边起身下榻,边笑道:“凡雪?嗯,好名字,很符合你的气质!” 凡雪闻言一愣,随即低头应道:“谢姑娘夸赞!” 随后,一番梳洗打扮后,凡雪拿出早就放在衣柜里的衣裙对沈泠溪问道:“姑娘,今儿个日头正好,您要穿哪件出门?” 沈泠溪一愣,挑眉道:“你怎知我要出门?” 凡雪低眉浅笑,道:“庄主说今儿个天气晴朗,姑娘必然要到山庄四处逛逛,吩咐奴婢好好带路!” 沈泠溪了然,她眼神一扫面前的十几件衣裙,发现竟全是她喜欢的素雅浅色,她心头划过什么,有些慌乱,不敢深想,甚至自觉忽略掉,连忙道:“就这件湖蓝长裙吧!” 说完,直接取过转身朝帷幕后边去换。 凡雪有些惊讶,她总觉得刚才姑娘说话的语气有些烦躁,但又觉是她多疑了,于是安静立在屋内等候。 早膳过后,沈泠溪带着凡雪出了院子,也是第一次认真打量起这个她住了近两个月的庄子。 她现在住的房间位于南院,也是离云琛最近的屋子,四周景致不错,屋后面就是山脊,山上还长着一些果树,这时都差不多熟了,可以摘来吃。 出了南院,也从凡雪嘴里得知整座庄子的房屋布置,沈泠溪便转身朝身后的凡雪道:“老头子现住在哪儿?” 凡雪一愣,眨眨眼睛表示没听明白,忽想到什么,笑着问道:“姑娘问的可是神医的住处?” 沈泠溪点点头,随即就见凡雪捂嘴笑着在旁边带路,边走边笑着对沈泠溪道:“姑娘,神医和那位景礼公子都住在西院,前几日神医在后山散步的时候,遇着些珍稀草药,就离不开脚了,这会儿估计还在后山那儿呢,奴婢这就带您去!” “这臭老头儿,他当是什么地儿的草药都是他家的呢?”沈泠溪扁扁嘴,有些无语道,流云山庄的草药也敢随便动,就不怕被这里设的阵法要了小命? “呵呵!”凡雪轻笑出声,接道:“姑娘有所不知,那后山的草药庄主已经全部赠予老神医了,说只要他老人家看上的,可以全部带走!” 云琛何时变得这么大方了? 沈泠溪有些惊讶,她认识的云琛从没这样好说话过。要知道,他可是从不干对自己不利的事啊! 一时想不通,沈泠溪便也放一边了,她边走边转头问凡雪,“这些日子那老头子在山庄生活得可好?” 凡雪轻笑点头,道:“老神医每日喝喝酒,白日采了药,日头出来就拿出去晒,有时候还会和景礼公子在院子里喝茶下棋,平时还算开心,就是……”说到这,凡雪忽顿住话语,脸色也不禁有些尴尬。 “就是什么?”沈泠溪挑眉,有些好奇问道。 凡雪抿嘴笑了笑,小声道:“就是院里伺候的下人说老神医脾气古怪,总爱找人试药,这可把一大伙人折腾得够呛!” 第226章 饮酒 沈泠溪了然,老头子的脾性她这么多年也算摸清楚了,其他的都好说,就是爱医如命,总爱找人捣鼓他那些新配的药方,以前在谷中她也没少遭罪。 两人边走边聊,时间也过得很快,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沈泠溪便来到凡雪所说的后山。 此时太阳明明位于头顶,按理说一切应该是清朗明媚,可因着此处山梁是向内凹进去的,所以四周显得有些寒凉。 更惊讶的是,山的周围弥生了一团团的白气,未走近只觉凉气袭人,却又令人心神愉悦。待走近环顾,却只瞧见四周白蒙蒙的一片,人在其中,有几分神游仙境之感。 沈泠溪一时间心底愈发放松,微微笑了笑,对凡雪道:“这里景致着实不错,若是遇着炎炎夏日,还能来此解暑,再来一壶清甜香茶,真是人间乐事啊!” 凡雪听着有些惊讶,惊喜笑道:“姑娘说的是我们庄主吗?公子每年只要在庄中,必来此品茶消暑,有时候一待就是半日呢!” 呃…… 沈泠溪一时哑然,也不知道怎么接话了,索性就不说了,径自朝前走去。 正走过一拱石桥,前面模糊之中似瞧见一个人影,看身形确是鬼谷子,沈泠溪笑了笑,下意识呼道:“老头儿,你天天往这儿跑,早晚有日庄子里的草药都要被你摘光了!” 鬼谷子听到沈泠溪的喊话,气呼呼站起了身,边扶住老腰边转身道:“嘿哟,你这臭丫头还不如别醒了,一说话老头子我就想用针扎你了。” 想到沈泠溪刚才说的话,看向她的目光里全是不满,吹胡子瞪眼道:“怎么?老头儿我采他云琛几株草药他会有意见?” 一旁跟在沈泠溪身旁的凡雪听了忙笑着上前朝鬼谷子行了一礼,温声道:“老神医说的哪里话?庄主特地吩咐过的,这山上的草药只要老神医喜欢,尽管摘了便是,哪有意见一说?” 鬼谷子神色这才好了不少,下巴朝上扬了扬,似是十分满意听到的,同时颇为赞赏地看了凡雪一眼,暗暗嘀咕着小丫头嘴真甜,说得他老头儿身心舒畅。 沈泠溪却是轻笑扬眉,挑眉道:“老头儿你这会儿得了这么多宝贝,那还得感谢我啊!要不是我的缘故,你哪会出你那劳什子破谷?更别谈得到这么多珍稀药材了!” 鬼谷子听完又是瞪眼,眼神睁得和铜铃似的死死瞪着沈泠溪,叱骂道:“你这个没良心的臭丫头,你可知道你这次病倒耗了我老头儿多少良药,这里的药材确实少见,但想比我给你用的,还是不够瞧的,你这个坏丫头还说风凉话呢?” 越说越生气,到最后直接抄起旁边放着的棍子就向沈泠溪揍去。 凡雪一呆,不知道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的,眼见着粗长的木棍就要挥来,一时间也忘记自己会功夫,完全躲得开的事,连忙用身子挡住一旁的沈泠溪。 沈泠溪轻笑看向打来的木棍,正要轻轻松松往旁边闪去,谁知半路杀出个凡雪为她挡棍,脑袋还来不及思考,连忙扯住小丫头的衣领躲开。 可几人距离本就近,就算沈泠溪动作再快,凡雪还是被木棍结结实实打到了胳膊。 “啊!”凡雪轻呼一声,沈泠溪同时一惊,她左手一捞,立即将小丫头拉到旁边。 “笨丫头,你做什么傻事呢?就这本事还打得着人?”方一站定,沈泠溪立即沉声对凡雪呵道。 凡雪也是个会武的,知道老神医那样打来,根本打不着人,只是刚才她也是本能反应,并没想那么多。 这会儿听沈泠溪说她笨,不禁脸颊泛红,她确实挺傻的,听说姑娘是会武的,只是不宜动武,但躲过木棍也是轻轻松松的事,她冲上前着实有点多余了。 想到这,凡雪越发羞愧,脑袋垂得低低的,任由沈泠溪教导。 见此,沈泠溪也不由心软了,安抚地拍了拍小丫头的肩膀,而后转身看向面色有些不自然的鬼谷子。 鬼谷子见沈泠溪瞅来,有些尴尬咳了咳,却是瞟都不想瞟眼沈泠溪,而是温和看向低眉顺目的凡雪,有些歉意道:“诶,小姑娘,你没事吧?刚刚老头子是想揍这臭丫头的,没成想你会上来遮挡。诶唷,要我说啊,这臭丫头就是欠揍的料,你还为她挨打,不值得啊!再说了,老头子这么些年,还从未打到过她,想想就来气!” “噗嗤!”凡雪原本还害羞垂着头,听到老神医哀怨不甘的语气,忍不住笑出了声,原来在人前脾气古怪,喜爱捉弄人的老神医,也有这么可爱的一面啊! “出息了!”沈泠溪懒洋洋嗤笑一声,而后转身拉过一旁的凡雪,边走边道:“走了,回院子涂点药,好得快些!” 凡雪颔首,有些动容看向自己被沈泠溪拉住的手腕。她从跟在庄主身边,如今已将近十年了,她本以为庄主便是这世上最没有主仆之分的主子,没想到今日见着的这位姑娘也是一样,同样知道怜惜下属,难怪能得庄主青睐了! 给小丫头上好药,又打发她出去好好休息,沈泠溪便一个人留在房里打坐休息了。 按照老头子的指示将全身真气运转了一圈,果然觉得心头舒畅了些,这会儿不像之前一样窒在胸腔难受了。 沈泠溪兀自伸了个懒腰,又下床给自己倒了杯水,抬头瞧了眼外面天色,却见院中灯火通明,竟是夜早已黑沉了。她正欲转头,眼角余光间却扫到院中一月白身影。 云琛那家伙怎么来了? 沈泠溪有些纳闷,她推门出去,正欲问云琛来作甚,忽然一阵香醇浓郁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香味儿,浓而不刺鼻,甜而带着微涩,令人闻来沁透心脾。 竟是绝好的醉春香! 沈泠溪一下子眼睛亮了亮,她三步并做两步走到云琛身旁,见他正细细品着酒,姿态一派的悠闲贵雅,手边还放着一坛刚刚开封的醉春香,不禁问道:“诶,云琛,这醉春香你哪来的啊?千金难求啊?” 这话可没夸大,醉春香是酒界出了名的千金难寻,出自于北晋国南华庙的慧空大师。 而慧空大师何许人也?这话相信随便问个三岁小屁孩都知道,他是南华庙的得道高僧,擅长解签,听闻曾经有几位北晋王都请过他入宫解签,且所算无一差错,因此天下人都以能得慧空大师解签为幸,只可惜慧空大师向来解签只讲缘法,不是有缘人,即便万金也难求一签。 除此之外,慧空大师所酿之酒醉春香也闻名天下,但每年慧空大师一般只酿三坛,且这三坛只送他想赠予之人。 旁的人也不会猜忌为何慧空大师一个出了家的和尚还要酿酒,因为江湖人都知道慧空大师本就是中年后才出家,他酿酒只是曾经俗世生活的一个习惯罢了! 云琛瞧见沈泠溪那嘴馋的模样,不禁勾了勾唇角,他举起酒杯,故意凑到沈泠溪跟前,正待沈泠溪想一把接过时,云琛迅速撤回手,然后一口饮尽。 手正伸到一半的沈泠溪:“……” 好想揍死这丫的怎么办?她来这个世界这么久,虽然自己也会酿点酒,相比于外面卖的,味道确实好得多,但自从一年前她喝过醉春香后,就再没忘记过! 想到这,沈泠溪深吸一口气,她迅速围桌坐下,然后毫不客气拿过旁边放着的那个最大碗,端过醉春香就给自己满上一碗。 云琛这次没逗她,只轻笑着看着沈泠溪的一举一动,见她一大碗酒转瞬喝光,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他伸出修长如玉的指尖,毫不费力取过沈泠溪手里端着的碗,又动作自然地给她擦擦嘴角的酒渍,笑道:“你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不过我需要提醒你的是,醉春香极烈,照你这样的大碗喝酒,顶多三碗就要醉了!” 沈泠溪咂咂嘴,舌尖忍不住伸出舔舔下嘴唇,闻言摆摆手,豪爽道:“醉了便醉了,人生短暂,哪得几回醉?更何况还是千金难求的醉春香,喝醉也值啊!” 云琛挑眉,凤眸在瞥见沈泠溪快速闪出的舌尖时,有过一瞬的幽深,但很快消逝无形。 他轻笑着摇头,但还是在沈泠溪巴巴的眼神下将酒坛递了过去,关心道:“你大病初愈,最好能少喝就少喝些,我院里酒窖下面还藏着一坛,你若喜欢,我给你留着便是!” 沈泠溪闻言目光一亮,她欣喜接过酒坛,大笑道:“够义气!” 说完立即给自己倒了一碗,将碗放置鼻尖闻了闻,清醇浓烈的酒香当即扑面而来,味道好的让沈泠溪都有些痴了。 云琛轻笑着看着沈泠溪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又喝完一碗,好奇问道:“潇潇,以前见你也不知你这般贪杯啊?” 沈泠溪听到云琛喊她潇潇有过一瞬间的愣神,很快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道:“那是因为没遇到醉春香,这样的酒醉了才值嘛! 她嬉笑着又喝了一口,见云琛一直看着自己,不由疑惑问道:“你不喝?这么好的酒全给我喝了?” 云琛点头,笑道:“说了不和你抢,就等同于赠你了,不过你若觉得一个人喝着无聊,我倒可以奉陪!” 第227章 怒吻 沈泠溪嗤笑一声,但还是拿过云琛面前的空碗给他倒满,谁让人家才是正主呢?再说了,她可没忘这家伙说他院里还有呢! 这下给他倒酒,也算留个好印象吧! 夜里的风有些凉,吹得满院梅花四处飞舞,月色皎洁,青灯摇曳,院里一片祥和。 沈泠溪已记不清这是她喝的第几碗了,此时她说话都有点口齿不清,却依旧紧挨着桌子不离开,哪怕云琛叫她回房休息也不听。 看着面前还在自个儿喝得欢快的沈泠溪,云琛无奈摇摇头,他轻抚额角,有些后悔自己不该拿醉春香给沈泠溪。 他只是之前有次和景礼聊天时,无意知晓原来潇潇喜欢醉春香,所以就暗自记下。这回他询问了鬼谷子的意见,知道潇潇喝着没事,便趁着时间合适给她带来,哪知她会贪杯成这样。 想到这,云琛又暗暗叹了口气,他看了看已开始喝趴下的沈泠溪,起身走到沈泠溪身旁,双手伸出正欲将人抱起,就被推开了。 “你别拦我,我还要喝!”边嘟囔着,边伸手又将桌上的剩下半碗酒喝了个精光。 云琛无语,手伸在半空中有些僵硬,他轻拍沈泠溪的肩膀,安抚道:“潇潇听话,醉春香我给你留着,下次喝也是一样的,你武功还未完全恢复,需要好好休息!” 听到功力恢复的事,沈泠溪这才清醒了几分,她揉揉有些晕的额角,一手撑住桌面,一手抓住云琛伸过来的胳膊,喃喃道:“好!我这就去好好睡觉,武功没恢复确实不安全,还有我还要回家呢!这么久没回去,爹娘定担心坏了!” “呃!”正说着,沈泠溪又忍不住打了个酒嗝。 云琛动作自然伸出手,轻拍沈泠溪的后背,想让小姑娘顺顺气。 “谢谢呀!”沈泠溪半迷糊着睁着眼睛道,还用手轻拍云琛的肩膀。 云琛挑眉,有些惊讶小姑娘还有这么听话的时候,在他的印象里,这丫头就没和他好好说过话,这会儿见她这么乖,他反倒有些不适应了。 扶住走路有些跌跌撞撞的沈泠溪,走过回廊,很快就扶她到了里屋,将人轻轻放至床上,正欲转身叫凡雪过来伺候,就被沈泠溪抓住胳膊。 云琛转头,就见小姑娘绯红着脸半眯起眼睛看他,平日里几分清冷、几分高傲的眼中此刻全是迷离,眼神懵懂得好似林间小鹿,让人不由怜爱。 云琛正这样想着,掌心忽有些痒,他垂头看去,却是小姑娘轻轻晃动的手指,正调皮地在他掌心划来划去。 “呵呵!”云琛忍不住轻笑,他手心圈起,将小姑娘软软绵绵的小手握住,身体也随之坐到床沿,就那样好笑地看着迷糊中的沈泠溪。 大概是手指被禁锢住了,小姑娘有些不悦地蹙了蹙眉,同时手上用力挣脱起来。 云琛低头见手中不断往外缩的小手,不由起了玩闹心思,他握紧掌心,力道不大不小,却刚好抓住小姑娘,让她挣脱了半天也没挣脱开。 小姑娘大概是急了,力道瞬间大得惊人,云琛唯恐自己伤到她,连忙手上收了力,任由小姑娘将手缩回。 迷糊间的沈泠溪就像打了胜仗一样,眼角眉梢都染了得意,一双杏眼笑成了一弯月牙,煞是可爱,云琛一时都被感染了。 他从未见沈泠溪笑得这样纯真无邪过,印象中的她即便是笑,也只微勾唇角淡淡地笑,或是冷笑,讽刺地笑,偶尔几次大笑也是爽朗的,好似一切成竹于胸的那种惬意的笑,但唯独没见过她属于这个年纪,大多姑娘该有的那种纯真的笑,这会儿见着了,他不由有几分痴了。 原来再怎么早熟的女孩,也有其不为人知的一面,而这一刻刚好让他见到了。 云琛想着,嘴角的笑意慢慢拉大,眼神也不由更加温柔了。他伸手揉揉小姑娘的额发,就那样安静坐在床沿,连凡雪已经来到门口守候都不想理会了。 凡雪静立于门外,知道主子和姑娘待在里屋,她有些踌躇该不该进去。一方面主子没吩咐,她不好进去打扰,另一方面姑娘喝了酒,怕是要她伺候梳洗,只是主子没叫她,她同样不能进去啊! 正犹豫间,就听云琛淡淡吩咐道:“取来热水放桌上吧,你也早些去休息!” “是!”凡雪应了,虽好奇是否主子打算亲自伺候,但她知道自己分内之事,也就默默按照吩咐去做了。 须臾,热水备好,凡雪默默退出房门,同时细心将门掩好。 云琛小心将沈泠溪的手从掌心抽离,刚要起身,谁知小姑娘竞像和他较劲般,手一伸,又抓住他的衣袖。 这回云琛真的忍不住扶额了,他摇头失笑,好笑地看向小姑娘哼哼唧唧的神情,有些哭笑不得。 云琛俯身,慢慢凑近小姑娘的脸颊,用着连他都有些惊讶的语调无比温柔道:“潇潇松下手,我去给你拿热毛巾擦擦!” 小姑娘似是听懂了,又哼哼唧唧好半晌,嘴里嘟嘟哝哝不知道说了什么,才放开袖子让云琛离去。 拧干手上的毛巾,云琛转身走到床边坐下,小心给沈泠溪擦起脸来。 看着小姑娘在醉春香熏染下红彤彤而娇嫩的脸颊,云琛手上的动作愈发温柔起来,生怕手上的绵软伤了小姑娘的面颊。 擦完脸又洗了把毛巾,再回到床边给小姑娘擦手,第一次伺候人的云大庄主,刚开始动作还有些生疏,但现在却好了不少。 很快擦洗完毕,云琛回到床边静静凝视沉睡的沈泠溪,见小姑娘睡得香甜,连呼吸都是绵长的,云琛都有些踌躇了。 他在想这丫头着实贪杯,他都犹豫剩下的醉春香还要不要给她了。可是依着潇潇的秉性,要是答应了的事,他没做到,估计以后他说什么她都不会信了! 正左右为难间,小姑娘突然呢喃出声,云琛挑眉,微微俯身凑近细听,可听清沈泠溪说的是什么,他陡然面色沉冷,周身的气场也变得凉寒起来。 云琛“呼”地站起,眼神好像尖锐的刺死死盯住床上的人儿,拳头也不由自主握紧,薄唇更是抿得紧紧的,胸口有些微起伏,好像极力隐忍着什么。 见床上的小姑娘蹙了蹙眉,竟然再次呢喃出那个名字,云琛掌心越握越紧,紧得都能听到拳头的“咯吱”声响。 第三次听到小姑娘细语声时,云琛似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怒火,整个人好似被激怒的豹子,猛地俯身朝小姑娘逼近,盯住眼前那一张一翕的红润小嘴,云琛不愿多想,准确无误亲住小姑娘。 沈泠溪只觉胸口好像压着一块大石,让她喘不过气来,不由张大嘴呼吸,谁知刚一张口,又有什么湿漉之物闯入口腔,带着一股铺天盖地的强悍气息袭来,顿时淹没她所有呼吸。 她左右摇晃着脑袋,手脚也开始挣扎起来,头昏沉沉的,有些抬不起来,身上也绵软无力得很,让她原本剧烈的挣扎也变得虚浮起来。 可是口腔中强势被吸走的力道让她几乎窒息,浑身的力气都被逼使出来,就是想要将胸前的大石搬开。 云琛却像是感觉不到身下人儿的拼命反抗,右手伸出,轻而易举将小姑娘两只纤细手臂抓住,然后借着巧劲,整个身子往下一沉,彻底将小姑娘整个身躯禁锢在身下。 “唔……唔……” 眼睛用力睁开,无奈雾蒙蒙一片,看不真切面前事物,待强睁开一会儿,方看清些微模糊的影子,像是有什么人影紧紧趴在她身上。 沈泠溪大骇,眼睛睁得大大的,待看清面前之人,一股滔天怒火直逼胸膛,她双手用力挣扎,云琛却死死圈住她不松开,手臂如铁钳一般,让她动弹不得。 “唔唔……云琛……你他妈的混蛋……唔……” 沈泠溪气得破口大骂,胸口剧烈起伏着,长这么大她还从未受过这样的侮辱,一时间气得她肝都开始疼起来。 可是云琛灼热霸道的气息却不停在她唇上辗转席卷,带着些微的酒香,侵占着她所有呼吸。 身体都似不像自己的,她整个人只知道剧烈挣扎着,却没有丝毫作用。她忍不住张口就要咬云琛,哪知他就像早就预料到了般,先她一步舌头退出,却在她刚欲大口喘气时,又狠狠吻住。 “啊……唔……” 沈泠溪大力摇晃脑袋,想要挣脱,可是她此刻就像砧板上的鱼肉,任她反抗,就是逃不出云琛的掌心。 就在她快要窒息时,云琛总算放开了她,贴在她唇边,轻轻喘息着,眼中带着些微赤红,又夹杂着怒意,声音靡哑道:“潇潇,从这次我把你从楼琅带来,就决定此生非你不娶了,所以这辈子你嫁定了我,除我之外,你谁都不能喜欢!” 沈泠溪粗喘着,酒意还未散尽,脑袋依然是昏的,本就怒意勃发的自己,听云琛这番话,不由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死死瞪着云琛,原本对他这些日子所有悉心照顾的感念之情消失殆尽,取代代之的是不可思议和滔天愤怒,他以为救了她一次,她就非得以身相许,非他不嫁了? 妈的,这和道德绑架有何区别?再说了,她一个新时代女性,来古代一遭还会受这威胁? 想到这,沈泠溪咬咬牙,膝盖直接往上狠狠一顶。 第228章 争执 云琛一时猝不及防,有些狼狈避开小姑娘的偷袭,待站稳后,满脸皆是不可思议看向面前女子。 “你……” “我怎样?” 沈泠溪咬牙,怒意和失望从心底彻底蔓延开来,她寒着眸看向云琛,一字一句道:“云琛,过去我们一起患过难,历过险,虽有过争执和打闹,可终究还谨守男女之妨,而我也一直当你是朋友,虽不是最信任的生死之交,但至少我觉得你值得深交。” 说到这,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道:“经过这次楼琅一行,我是因为你才活到现在,我很感激你,往后我以为我们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可是……” 沈泠溪的眼神霎时变得冰冷,她看向云琛的眼睛,斩钉截铁道:“今日你对我的所作所为,念在你救我的份上,我既往不咎。这段日子算我多有叨扰,明日我便收拾行李离开,还望云庄主放行!” 云琛眯起眼睛,目光定定看着沈泠溪决绝的面容,背在身后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紧握成拳,他沉默片刻,忽然低低笑出声,“你便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为何?是为着我今日的行为?还是因为我云琛从头到尾在你眼里就这样不堪?还是说……” 说到这,云琛忍不住深呼一口气,他面容有片刻颤动,凝了凝神,继续道:“还是说你心底一直藏着别人?所以你连看也不愿看我?” 沈泠溪闻言,目光闪了闪,可就是这一瞬间的闪神,还是让紧盯她的云琛捕捉到了,他霎时瞳孔一缩,掌心也不由再次握紧,似要极力压住什么,才能控制住自己。 “这似乎是我的私事,也没告诉云庄主的必要!”沈泠溪抿了抿唇,眼神冷漠看向云琛道。 云琛心下又是一缩,他暗暗咬了咬牙,默默吐出一口气,就要转身离去,再待下去,他真怕自己做出什么伤害人的事情来。 “明天我会带景亭和老头子离开,这些日子算多有打扰了!”沈泠溪淡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和冷漠。 “你身子还未完全恢复,贸然长途奔波恐武功恢复得更慢……” “这是我自己的事,不劳云庄主挂怀!” 还未说完,就被沈泠溪毫不客气打断,云琛第一次尝到束手无策的滋味,他闭了闭眸,沉声道:“接下来半个月我要接手武林盟所有事,没有时间来找你,所以你可以放心住下去……” “我不……” “没有我的吩咐,再加上你武功不在,就别指望出得了流云山庄!”还不等沈泠溪说什么,云琛急忙打断,然后再也不想听到沈泠溪说的任何推辞之言,直接大跨步往院外走去。 看着云琛消失在房门的身影,沈泠溪说不出心里作何想法,失望有之,愤怒有之,还有淡淡迷茫,她不知为何两人会闹僵到这一步,明明之前他们还好好的。 沈泠溪轻呼一口气,抬手揉揉泛疼的额头,有些后悔自己不该喝那么多酒。可不管如何,云琛趁她酒醉轻薄她的事,她是绝不会轻易原谅的。 但是他今日的举止…… 沈泠溪想到这又开始头疼起来,换做以前,她也不相信云琛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但今日她亲身经历,也由不得她不信了。不论如何,云琛在她心里的形象算是彻底毁了。 想到此,沈泠溪忍不住伸手捶了捶床,咬牙想着等武功恢复了,她不和云琛大干一架她就和他姓。 越想越气恼,忽想到什么,连忙抬手擦擦嘴唇,似要把唇间残留的味道擦掉。许久,她才慢慢平息下来,揉揉依旧有些晕眩的额角,无奈继续躺下安睡。 另一边,云琛疾步走在庭院路上,夜间微凉的风却依旧吹散不掉他心底的抑郁。 他也知今晚所作所为有失君子风度,是他错了,可是想到潇潇连喝醉都会说出的那个名字,他就有种要杀人的冲动。 是有多在乎,才会在喝醉的时候还挂在心尖? 想到这,云琛清冷的眸中滑过一丝冰寒,可转瞬又化作无可奈何。 他轻轻叹了叹气,轻声唤道:“秦风!” 夜色中一道挺拔影子缓缓走出,躬身等着吩咐。 云琛捏捏眉心,淡淡道:“这几日加固庄内守卫机关,由你亲自负责,另外潇潇如有什么要求,尽量满足便是,只要她不出山庄,什么都好说!” 秦风闻言怔了怔,他小心抬眼看了看主子神色,见他面色镇静从容,不像说着玩,于是恭敬应是。 云琛打发了秦风,自己一个人朝沈泠溪旁边的院子走去。 门轻轻推开,淡淡的檀木香气飘来,是他一贯喜欢的气味,可是这会儿鼻尖萦绕的竟是淡而清甜的酒香…… 云琛无奈摇头,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边喝边走至窗边站定,身子斜斜靠着窗沿,有些失神看向夜幕中清冷的皎月,脑中的思绪却不禁有些飘远。 他不由想起他幼时去南越在谢老将军府做客的事,那时他也才十来岁出头,正值意气风发时候。 有次谢老将军带他前往将军府拜访,依着那时沈剑山和谢老将军的关系,他们私下来往本就寻常,更何况还是正大光明登门造访就更没人说什么了。 会客时他专门打量了那位传说中声名赫赫的威远将军,也是他外公经常提起的亲授弟子沈叔叔,果如外公所称赞那般勇猛刚毅、威武不凡。 知道他的身份,沈叔叔显然十分高兴,与他说了许多少年时在他外公身边学艺的事,语气颇为感慨怀念,后来又当面考量了他几招功夫,才作罢。 一国两位将领说话,总有那么一些关系到国家军情的事不便旁人知晓,他也借着外出透气的名义主动提出逛园子。 打发了随身伺候的侍卫,他漫无目的在将军府的后花园赏景,正无聊之际,一道清脆女童的咯咯笑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寻声看去,远远便看见满池亭亭玉立的莲池湖畔,有个身着粉衣的娃娃正坐在栏杆上嬉笑,旁边还有两名伺候的小丫头,年纪与她一般大小。 能在将军府这样招摇,他一猜便知对方身份,自是将军府的小姐,碍于对方女眷身份,他虽年纪不大,但也不好打搅。 正欲转身离去,就听那女娃娃兴高采烈叫道:“呀!我知道了,一共有两百二十一根花蕊。” 两百二十一? 云琛有些奇怪,他顺着女娃伸出的胖乎乎手指看去,却见是莲花的莲心,原来这娃娃正在数花蕊。 他不禁有些奇怪,一朵莲花有多少花蕊这有什么好数的?还值得她这么兴奋? 旁边伺候的小丫头什么也不懂,只一味的夸女娃厉害,说这么快就数清了。 却见女娃收了笑,皱了皱眉,小小的脸上全是忧伤,她落寞低头,奶声奶气问道:“初夏,你说莲花这么好看,是不是入了秋就全部谢了啊?” 小丫头点了点头,又听女娃稚声稚气小声道:“那我是不是也快了?”这回女娃的声音很小,声如蚊蚋,小丫头没听清,轻轻啊了一声,可耳力一向惊人的他却听得一清二楚。 将军府小姐身体孱弱的消息他是听说过的,只是他不知原来一个几岁女娃竟也知道自己身体不好,并且会在赏花的同时,联想到自己身上。 “潇潇!” 一道温婉柔和的声音传来,却是沈叔叔的夫人李氏携了丫鬟找来。 女娃原本落寞的脸上立即显出大大的欢喜,仿若上一刻感时悲秋的孩子不是她一般,飞快从栏杆上爬下来,然后朝着李氏“蹬蹬蹬”飞扑过去。 “娘!”女孩甜甜糯糯的声音,听着简直让人心都化了,李氏柔婉的面容霎时扬起舒心的浅笑,她慈爱揉揉女儿的额际,牵着女儿的手往回走去,很快一众人的身影便消失在湖畔拐角处。 云琛收回视线,听着母女渐行渐远的说话笑声,只觉得那一刻的温馨连他也被感染了,直到现在他依稀记得那时听到的女娃的乳名叫“潇潇”。 那是一个有些早熟的女孩,小小年纪就懂得掩藏自己的情绪,更知道怎样不给身边人带来麻烦,原本以为萍水相逢,他也没怎么放心上。 再见面便是几年后在奴隶市场的惊鸿一瞥,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神色清冷,宛若崖间冰雪的女子便是少时见到的那个娇俏女娃。 二者的气质实在相差太大了,如果不是后面证实,连他也不相信那竟是同一个人。 从一开始的好奇接近,到相处中的慢慢欣赏,再到后面的连他也有些说不出道不明的情绪。一路走来,他不知不觉将那双清凌通透的眸子刻在了心底,此刻即便看着天上皎月,也会不由自主想起她。 云琛淡淡勾唇,眼中流动的光华璀璨夺目,似只要想起她,便有数不尽的欣喜浮上心头。 忽想到什么,神色倏然冷了下来,他微微眯眸,手指轻轻旋转杯盏,嘴角带着愈发冰冷的浅笑,然后仰头一下饮尽杯中清茶。 第229章 议论 午后的骄阳格外明媚,山庄四下流光溢彩,鸟语花香。 沈泠溪用过午膳,又小憩了片刻,睡醒后先是运功调息了一个时辰,待感觉到老头子说的丹田中那股流动的暖流,才下床打算出去走走。 自那夜与云琛一番争执后,她已有好几日没见着他了,不过这样她也乐得清闲。 遇着那样的事,说实话,她虽和云琛说因着他的救命之恩一笔勾销,但她心底着实不舒服,且这样的芥蒂不会轻易消除。 不过好在云琛那厮大概也知道她这几日不想见到他,所以那晚过后,听庄内的下人说他有事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她得知后是有些高兴的,因为见不到就不怕出院门撞见尴尬。 不过让她气恼的是庄中守卫自那夜之后,人数明显比之前多了一倍,合着是生怕她会趁他不在之际,逃出庄子? 沈泠溪悠悠坐在门外墙头上,有些无聊地想着,手间夹着一根枯树枝,懒洋洋地翘着脚,像是无聊透顶,可她神态又似十分享受这样的时刻。 躲在暗处的玄雨扯扯秦风的袖子,小声嘀咕道:“诶,你说姑娘在想什么呢?这几日总见她发呆,莫不是在想我们家主子?” 秦风蹙蹙眉,下意识觉得不太像,但他长这么大,也没怎么接触小姑娘,对于姑娘家的心事他哪里知道,但他这段时日通过观察沈姑娘,总觉得她对自家主子好像并不上心。 玄雨见秦风不搭理自己,自顾自地撇撇嘴转过头,他眼睛瞅瞅墙头默默不语的沈泠溪,总结道:“不过我觉得沈姑娘想我们家主子也理所当然,谁让我们主子那么厉害呢?” 秦风这回是真的连个眼神也懒得给这货了,双手抱了肩,懒洋洋靠在花树上,由着这货自顾自在那里嘀咕。 玄雨却像是刚从牢房放出来似的,手指点着下巴,边思索边滔滔不绝道:“若要算算从小到大中意我们家主子的姑娘,那估计可以从我们这儿排到南越皇宫去,估计还不够,让我来大致数数啊!” 说着,他手掌伸出,边扳着手指边道:“当主子还在老盟主身边习武时,那时天沙派周边有多少教派的女弟子喜欢咱家主子你还记得么?” 说到这,玄雨眼睛闪亮,嘴角都咧开了道:“你是不知道啊!那时你总被秦伯伯叫去,就我待在主子身边伺候,那一天到晚的,我除了练武吃饭,其它时间都光用来给主子收集情书了你知道么?” “眉山的余婉婉,现如今武林中出了名的绝色美人,就前不久武林大会上,被众英雄称为‘清丽仙子’的那个,你可知少时那姑娘对咱家主子那叫一个情深义重!” 秦风漠然无语,不过听到这话,还是隐约想起武林大会上确有一眉山女子主动找过公子。但到底所谓何事,他就不得而知了,作为下属,他也不便多问,如今知道缘由,他也大概能猜出情况为何了! “还有啊,就刚刚说的余婉婉姑娘,她妹妹也被咱家主子迷得不要不要的。两姐妹武林大会上,甚至因为席位靠前靠后的问题还大吵了一架,谁都知道席位越靠前的话,离咱家主子越近嘛!” “另外,远的不说,就说说主子一直看着长大的筱姑娘,别说你看不出筱姑娘对主子的情义,那已经显而易见了好吗!” 秦风转眸,微蹙了眉道:“你是很闲吗?主子没给你安排事情?” 玄雨一噎,眼睛瞪得大大的,梗着脖子闷闷道:“喂,我这叫闲吗?明明在操心主子的终身大事好不好?” 见秦风无语地转过头,像是没听见他说话似的,玄雨顿时恼了,手一伸抓过秦风的衣裳,见对方微恼地转头看他,才扬起了脖子理直气壮道:“我说的是实话好不好?就说不为主子,也得替老盟主着想啊!老盟主对咱主子的看重你不是不知道,从小到大那可真是亲自教养长大的,如今老盟主上了年纪,再加上……” 说到这,玄雨顿了顿,神色也有几分担忧道:“自几年前老盟主身子抱恙后,这几年因为各种原因,夙夜操劳,身子早就拖垮了,要不然主子也不会极力规劝老盟主退出盟主之位,又在老盟主极力劝阻下,同意夺下盟主之位了。” 秦风听罢,扳着的脸色果然缓和了几分,他垂下眼睫,思忖了片刻,接道:“可即便如此,主子的事我们也不能插手,作为属下,我们只需做好主子吩咐的事即可,否则扰了主子的安排,我们就不配当主子的亲卫了。” 玄雨却急道:“可是依着主子对感情不温不火的性子,要他主动,难于上青天。可现在不一样,姑娘她明显在想着咱家主子,我们若是背后煽把火,说不定主子就会往前迈一步呢!” 秦风抽抽嘴角,有些无语道:“玄雨你能不能用脑子想事?自那夜之后,主子出去办事到现在也没回来,在此过程中姑娘却从未问过主子的事。若按你说的,姑娘想念主子,会连带个话或者写封书信也做不到吗?” 玄雨咋舌,讷讷嘟囔了半天却找不到一个理由辩驳。 秦风叹气,拍拍玄雨的肩膀道:“感情的事你我都不太懂,虽然主子喜欢沈姑娘,这事大伙儿都看得出来,但姑娘的心思仍旧捉摸不透,我们只能暗暗期待姑娘也能如主子待她般喜欢我们主子,其它的我们就无能为力了!” “无能为力吗?”玄雨突然笑了笑,笑中有着显而易见的狡黠。 秦风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正要问些什么,就见玄雨“嗖”地一下消失在房屋拐角处。 “唉!”秦风深深叹气,觉得玄雨就是太闲了,才会想着去插手主子的事。 正欲抬头去瞧墙头上的沈泠溪,一道阴影却忽然罩在他身上。 秦风“咯噔”一声,暗道那股不好的预感就要应验了,抬头一看,却见沈泠溪扬了大大的笑容,正一脸“好奇”地看向他。 秦风顿觉芒刺在背之感,他尴尬朝沈泠溪拱手道:“姑娘是有什么吩咐吗?若有指令,属下即刻去做。” 沈泠溪却只是高深莫测笑了笑,挥挥手道:“不用了,你下去吧!” 秦风如蒙大赦般连忙应是,然后低着头灰溜溜转身离去。 沈泠溪一边嗑着凡雪午时给她备的瓜子,一边喃喃道:“喜欢上云琛?” 她甩甩头,自言自语恨恨道:“就那腹黑又狡猾的混蛋,看上他的女人大概只因着那张脸吧,若他换成一张寻常的脸,看他哪来的资本招蜂引蝶!” 说完,轻哼一声,有些无奈地转身朝后院花园走去,可即便后院的花园风景如画,也阻挡不了她一颗烦闷的心啊! 山下十里坡处,一小队暗卫一个个沮丧着脸蹲坐在路上,满脸皆是疲倦沧桑。 其中一身形魁梧的壮汉无力道:“秦伯!您说我们都已经奉命找神狼大人五天了,每次还没行动就让它给逃了,这次更是奇葩,直接躲进前面的烟瘴林就没出来,照这样下去,我们会不会还没找着,就先把自己给累死了?” 旁边几个喘着粗气的暗卫连忙点头,似怕自己点慢了,秦伯就看不到似的。 他们一伙人中,领头的便是中间站着的年约五旬的老者,也是壮汉口中的秦伯。可以说现在云琛身边的秦风是他看着长大的,而秦风在庄中的地位自是无人不知,能将他看着长大的人,自是身份不凡,因此山庄上下,对秦伯无不尊崇。 听到壮汉的抱怨,秦伯没接话,挑高了眉头看向说话的壮汉,和气问道:“你既说它神狼,那它便有它嚣张的资本!” 壮汉一噎,顿时双颊窘得通红,他左右瞅瞅同样有些尴尬的同伙,顿觉又有了底气,梗着脖子小声囔囔道:“实在是神狼大人太难缠了啊,我们日夜追着它都五天了,就没见它停下,反倒被它戏耍了一番,现在又躲到烟瘴林里面,这样我们哪能进去啊?” “是啊,是啊!我们进不去啊……”旁边蹲着的暗卫连忙应和道,毕竟这关乎到他们能否顺利完成任务,如若他们没有成功把神狼大人带回山庄,庄主定会重责他们,可若有秦伯顶着,依着他的身份,或许还能挡住庄主的雷霆之怒。 秦伯闻言,苍老却依旧睿智的眼眸淡淡扫了眼说话的众人,见他们骤然止住话语,四下安静下来,方缕着胡须道:“我便问你们,神狼大人归属于谁?又为何逃出山庄?” “呃……” 壮汉察觉四周看向他的目光,不禁尴尬挠挠脑袋,努力迎向秦伯的目光,小声道:“听说是庄里最近住着的姑娘带来的,至于为何逃出山庄,属下当时没太注意,所以也不知道缘由……” 见秦伯骤然眯起的老眼,壮汉顿时吓得住了声,魁梧健壮的身子慢慢弯了身,那样子竟像做错事面对大人的小孩一样胆怯。 身旁或站或蹲着的暗卫也冷寂下来,五六个健壮小伙,竟像约好了般齐齐屏息凝神,再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第230章 受伤 秦伯目光转缓,面向众人缓缓道:“身为属下,对于庄主的命令我们无从怀疑,要做的便是绝对的服从,若是连最基本的服从都做不到,那就不配做流云山庄的暗卫!” 壮汉顿时大汗直冒,“扑通”一声单膝跪地,急道:“还请秦伯宽恕,小人这次头疼发热,做事莽撞之处还请暂饶属下一次,我保证下次绝不再犯!” 秦伯面色不变,苍老却闪着精光的目光直直俯视跪着的壮汉,眼角余光却一直打量着周围暗卫的神色,待见众人皆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埋怨,方缓和了神色淡淡道:“你们跟在庄主身边时候也不短了,何时见庄主这般在意过一名女子?从姑娘被带进山庄,庄主几乎每天探望,庄里多少珍稀好药都全部用上,你们觉得这代表了什么?” “这……” 壮汉闻言有些尴尬挠挠额头,原谅他是个大老粗,对自家英明神武的庄主是既敬又怕,但除此他怎么猜得透人家的心思? 壮汉见秦伯正等着自己答话,顿时紧张得手心汗都出来了,他继续挠头,直挠得满爪杂毛,鼻梁都浸出大颗汗珠还是说不出话来。 身旁一暗卫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脑袋瓜子灵活转了转,联想到自己怎么和自家媳妇相处的,顿时有些明了,小暗卫激动举起右手,兴高采烈道:“小的大概知道,秦伯可以让我说说看!” 秦伯闻言转身,看清说话之人,顿时了然,他捋着胡须,漫不经心点头应道:“好,就由你来说说!” 小暗卫顿时开心得脸涨得通红,他清清嗓子,话未开口,又觉不好意思抿抿嘴羞涩一笑。 许久,待小暗卫平息掉胸中的激奋,搓着手小声答道:“小的也不知猜得对不对,但我前些日子刚讨得媳妇,对我媳妇紧张得很,说句不怕大家见笑的话,我这离家还没几天呢,就想她了……” “噗……” 暗卫们闻言,顿时扑哧笑出声,本想取笑一二,但看秦伯一副老神常在的模样,倒显得他们没见过世面了,于是强忍住笑不说话,只眼神戏谑看向说话的小暗卫! 小暗卫瞥见伙伴们调侃的眼神,脸红得愈发厉害了,垂了头继续说道:“咱庄主对沈姑娘的态度,那是只有面对心上人才有的态度,而且属下觉得,这么些年倾慕咱家庄主的姑娘着实不少,但能得我们庄主青睐的姑娘就仅此一人了,因此我觉得找回姑娘非常重要。” 其他暗卫闻言,纷纷默默点头,想着若庄主达成所愿,那现在他们替未来的女主人做事,也算未雨绸缪了! 一时间,大伙立即像打了鸡血似的,纷纷计划着进烟瘴林寻阿黄的事。 秦伯此时表现得却极为淡定,他默默扫视一圈,四下顿时安静下来。 只听他淡淡道:“修整半日,先果腹再说吧!神狼大人此时兴许还在大快朵颐呢!” 说着秦伯叹了口气,像是非常挫败。 暗卫们见了却不由乐了,原来苦逼的不只他们啊! 烟瘴林中,云雾弥漫,树影深深,一阵寒风吹来,刹那凉透骨髓。 丛林深处,两只体型庞大的老虎正围殴中间的阿黄,一阵阵嘶吼声听着让人胆战心惊,可再怎样的惊心恐怖,也比不上走近时的情景让人惊悚。 只见其中一只巨虎好似从天而降的怪兽,张牙舞爪般从半空俯冲下来,朝着底下的阿黄露出森森白牙。 而另一只巨虎却像是蓄势待发的野兽,浑身紧绷着半趴在地上,似乎只等猎物被控制,它就冲上前吞噬殆尽。 阿黄被沈泠溪养在身边那么些年,再加上身边亲卫动不动对阿黄投以“特殊关爱”,于是便练就了阿黄临危不惧的魄力。 可即便阿黄外表再镇定,也知这次凶多吉少,一阵阵的迷雾阻隔了他的视线,再加上瘴气的熏染,让它头脑发昏,要不是极力支撑,怕这会儿早被两虎争相撕碎了。 眼瞅着头顶的巨虎张开血盆大口,守在出口的巨虎整装待发,阿黄却好似训练有素的猎豹,赶在巨虎落地前,卯足了劲往空地跃开。 “砰”的一声,那是猛虎狠狠砸地的声音,溅起地上千层土沙。 两头猛虎刹那间撞到一起,发出一声长嚎,只停顿那么一小会儿,猛虎瞬间像是被激怒的野兽,嘶吼着朝着阿黄的方向疾冲而去…… “王子,我们是否需要出手?”重重迷雾中,忽然一道阴沉男声压着声音说道。树干高处,两道挺拔伟岸的身影立在上端,其中一男子对着他身边另一玄衣男子躬身说着什么。 玄衣男子沉默不语,周身冷寒冰冷的气息却不由慢慢扩散开来,强大的气场直让人不敢直视。 说话的男子顿时禁了声,小心低了头观察树下阵仗,却再不敢发出任何询问的话。 树下激战还在继续,迷雾重重间,猛虎纷纷咆哮出声,像是安排妥当般,前后夹击中间的阿黄。 阿黄也被激怒了,狼牙森森,闪着冰寒杀气,长长的狼毛化作一道道尖刺,笔直竖立着,仿佛只等猛虎上前,就会化作一把把锋利的长刃,直戳敌方的咽喉。 可仔细观察,便可见少许狼刺上不知何时已染上了淡淡血痕,不知是敌方的,还是阿黄自身的。 说时迟那时快,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其中一猛虎后爪猛地往后一蹬,掀起尘土飞扬,再转眼便见它化作一道巨浪,朝着阿黄吞没而去。 狼爪猛地一抓地面,向着猛虎直冲而来的方向迎上去,顿时一狼一虎就战到了一块儿,嘶吼咆哮声刹那间响彻天际,惊起树梢飞鸟无数。 站在玄衣男子身侧的灰衣男子顿时紧绷了神经,眼睛死死盯住底下的激战,看着越发激烈的虎狼之战,他却不由看向另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 一狼一虎已是旗鼓相当,这边阿黄显是强撑着激战,越战下去,吸进的瘴气越多,到时只会愈发疲乏无力,必输无疑。 而猛虎不同,它们专门生活在这烟瘴林中,早已习惯,所以最终结果不用猜,早就注定的事。 灰衣男子想到此,默默为阿黄祈祷,一狼一虎正酣战时,忽然一旁观战的猛虎突然出动,像是高贵显赫的领主,慢悠悠朝着自己的猎物走去。 灰衣男子不禁愈发紧绷了神经,他小心瞅了眼身旁男子的神色,想再问是否要出手,见他依旧冷沉的面容,不由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嚎呜……”叫声震天,寒风凛冽,惊起万丈尘埃扬起。 两虎一左一右纠缠住阿黄,像是凶狠的怪兽,正要瓜分自己的猎物。 阿黄奋力反抗,一盏茶过去了,激战仍在继续,但空气中除了灰尘的味道,浓重的血腥气更是冲天而来。 入目处,地上全是残枝树叶,夹杂着点点鲜红,甚至还有浸满血肉的不知名皮毛…… 阿黄还在被两虎围殴,原本笔直锋利的尖刺,早已耷拉下来,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遍布全身,甚至有的地方早已暗沉一片,就是不知是被猛虎溅到的鲜血,还是被厉爪抓掉的皮肉。 灰衣男子早已看得麻木,他想大概主子只是闲着无聊,来观战狼虎大战吧! 正这时,玄衣男子忽然冷声道:“动手!” “额……是……”灰衣男子有那么一瞬间没明白意思,待反应过来,连忙将手中一直备着的东西往下一扔,顿时地面砸出一片黑烟,三只打斗了半晌的动物立即被吓得散开,趁着此时,灰衣男子纵身跃下树端,然后不等两虎有何反应,立即携了血肉模糊的阿黄跟在玄衣男子身后,然后朝着烟瘴林另外出口跑去。 玄衣男子运起轻功跑在前面,步履不缓不急,好似只在游玩赏景,但转眼间已出了烟瘴林,独剩树林间弥漫的浓浓血腥味…… 四下渐渐沉寂下来,飞鸟投林,虫鸣响起,树林中弥漫的烟雾开始慢慢消散,四周景象也看的愈发清晰。 “咚咚……咚咚……”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忽然在树林中响起,确是秦伯领着一众暗卫循着血腥味匆匆赶来。 看着地上夹带着血迹的零散着的断树残枝,秦伯慢慢停下脚下的步伐,他俯身弯腰,用手触碰树枝上的血渍,手指轻轻揉开,一道嫣红的血痕立即划开。 他抬眼,看见地上隐约露出的脚印,忽然站起身子,朝着脚印前进方向一指,沉声道:“血未干透,说明人刚走不久,追!”说完,秦伯当先朝着所指方向奔去。 暗卫们不及多想,紧随其后,很快一行人跑出了烟瘴林,还丛林一片静谧。 衣带飘飞声随着一道颀长身影从树上轻巧跃下而响起,却是本该先一步离开烟瘴林的玄衣男子再次出现。 灰衣男子怀里抱了一团物什出现在他身侧,看了眼秦伯等人离开的方向,转身对着玄衣男子由衷赞道:“幸亏王子神机妙算,知道他们会追踪我们而去,走到半途折返,要不然这会儿免不了一场打斗了。” 玄衣男子并未接话,转身看向灰衣男子手中抱着的阿黄,雾气氤氲下,他的面容总算看清了几分。 剑眉高鼻,神色冷峻严肃,待他微抬眼睫,一双墨绿色的眼瞳霎时好像尖刺般直穿人心,眼眸深邃幽暗,多看几眼似乎都会被吸取吞没,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第231章 出庄(一) 灰衣男子即便不是第一次面对男子,此时被他眼神注视,不由也胆怯了几分,眼眸连忙低垂,只等着男子接下来的吩咐。 玄衣男子看了眼对方怀中已然昏厥的阿黄,眼眸微微眯了眯,沉默片刻,道:“想办法下山,交到郭子墨手中!” 灰衣男子一愣,但还是恭敬应道:“是!” 话落,衣衫翻飞间,人很快消失在原地。 寂静树林中,玄衣男子静静立在原地,沉静的面容看不出任何神色,但从那静若幽潭般的深邃眼眸中,隐约可见里面闪着的淡淡幽光,让人望而生寒。 山上流云山庄,南院赏花园中,正静静沉睡着的沈泠溪猛地从美人榻上惊醒,身体条件反射般坐起,眼中惊惧未散,禁不住细细喘着粗气,胸口也忍不住微微起伏着。 凡雪正小心翼翼换了盏热茶过来,刚好撞见,连忙走上前着急问道:“姑娘这是怎么了?做噩梦了吗?还是身体不舒服?可要奴婢叫神医过来?” 沈泠溪未接话,依旧对梦中所见忧心不已。 凡雪却以为对方不说话就是默认,顿时吓得脸刷地白了,连忙放下手上的茶盏,走到沈泠溪身旁担心问道:“姑娘您怎么了?身子哪里不舒服?” 见沈泠溪依旧毫无反应,见此,凡雪原本苍白的面孔又白了几分,顾不上多想,她立即转了身,拔腿就要朝来时方向跑去。 沈泠溪赶忙拉住,眼眸中还有着未曾消散的担忧,摇头否认道:“我没事,只是梦见不太好的事情!”说完,沈泠溪再次低垂了眼睫,似在回想梦中所见。 凡雪这才轻呼一口气,忍不住拍拍胸口道:“吓死奴婢了,奴婢还以为是自己伺候不周,让姑娘生了病,奴婢刚还想着去找神医过来看看呢!” “我没事,不用去找老头子。”沈泠溪轻扯嘴角,淡淡应付道。 见沈泠溪依旧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凡雪紧皱了眉头细细打量,然后轻声问道:“姑娘是梦见什么了?您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沈泠溪未接话,目光定定看着身旁的茶盏,一眨不眨的,像是在想些什么。 凡雪不敢打搅,害怕自己出言打断姑娘的思绪,静静立在一旁,只等着沈泠溪的吩咐。 大约一盏茶后,沈泠溪忽然抬头看向凡雪,挑眉问道:“这些时日,外面可传来阿黄的消息?” 凡雪一怔,本想问阿黄是谁?片刻反应过来是前些日子养在庄里的神狼大人,后来她只知神狼大人不知缘何跑出了山庄,庄主还派了暗卫出去找寻,至于有没找到,她就不知道了。 于是凡雪微垂了头,轻声回道:“回姑娘,奴婢不知!姑娘若想知道,奴婢可以现在去打听!” 沈泠溪摆摆手,神色也不由暗淡了几分,道:“不用了,若阿黄被找到了,定会有人带来我身边,这么久还没传来消息,那么……” 说到这,沈泠溪神色又是一凛,她忽然不敢说下去,她怕梦里的满眼血色会变成现实…… “姑娘……姑娘……” 凡雪伸手在沈泠溪眼前晃了晃,见她回过神来,脸上不禁又带了担忧道:“姑娘,您怎么了?是和神狼大人的事有关吗?” “神狼大人?” 沈泠溪原本压抑着的心情听到神狼大人这一称呼不禁轻笑出声,她好笑望向一旁站着的凡雪,笑道:“神狼大人又从何而来?” “呃……”凡雪顿时不知道怎么回了,她支支吾吾了半天,想了想,然后迎向沈泠溪的目光,认真道:“庄里的护卫都是这样称呼的,姑娘您是不知道,那段时日您昏迷不醒,在庄里,所有护卫见到神狼大人都是要行礼让步的,那阵仗,大约只有我们庄主才当得起吧!” “哦?”沈泠溪霎时被提起兴致,她单手支起下颚,好整以暇看向凡雪道:“这是为何?阿黄在你们庄里这样肆意妄为,云琛就不管管?” 凡雪已经不是第一次听沈泠溪直呼庄主大名了,刚开始还会担心庄主听到会不会生气,但通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她也知道自家庄主对姑娘的一番心思,所以也就不奇怪了。 她摇了摇头,继续道:“庄主什么也没说,由着庄里护卫巴结神狼大人,有次一众护卫玩忽职守,争相投喂神狼大人,庄主撞见了也只是皱了皱眉,警告了几句就走了,并没像以往一样重重责罚,所以庄里一众护卫都称阿黄为神狼大人了。” 沈泠溪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但随即想到什么,又暗淡了神色,她思索了片刻,抬头看向凡雪,欲言又止。 凡雪注意到沈泠溪的神色,赶忙道:“姑娘可有何为难之处?若是奴婢帮得上一二的,奴婢万死不辞。” “倒没那般严重,只是有件事我确实需要你的协助!”沈泠溪轻笑着摆摆手,一脸真挚看向凡雪道:“凡雪,你可愿帮我?” “我愿……”望向沈泠溪明澈认真的眼神,凡雪差点脱口说出愿意,但又怕姑娘要求的,自己办不到,不禁赧然道:“姑娘您先说出来,只要奴婢能做的,奴婢定竭尽全力做到。” 沈泠溪赞许地点点头,不盲目答应别人要求的事,说明凡雪确是一个实诚且理智的人。 她想了想,心里暗暗将想说之事组织了一下语言,想想还是直接道:“我与阿黄的感情想必我不说你也猜得出一二。” 见凡雪微微点头,沈泠溪继续道:“阿黄跟了我三年,这些年来,它和景礼等人之于我而言并无不同,都是生死患难的伙伴!” 说到这,沈泠溪起身,缓缓走至一颗梅花树下站定,手指轻抚冷艳清雅的花瓣,继续道:“方才小憩时我梦到了阿黄,它……它伤得很严重……” “姑娘……”凡雪连忙走到沈泠溪身侧,面含担忧看向她道:“姑娘,梦是当不得真的,或许只是这些日子姑娘久不见神狼大人想念的紧,忧思太过导致的吧!” 沈泠溪没说话,她不想说她一向不做梦,可是一旦做梦,就会非常极准,就比如前世她最后一次出任务前,就梦见自己会出事,结果还真的应验了,可是这些她不能说,说了也没人会信。 沈泠溪淡淡勾了勾唇角,转身看向凡雪道:“凡雪,你相信心灵感应一说吗?如果说我感觉到阿黄出了事,你相信吗?” 凡雪一愣,对于心有灵犀这种玄乎其实的事,本能上她也说不清自己信还是不信。但是她相信姑娘,不知道为什么,相处这么久以来,她一直觉得姑娘是个特别的人,让她忍不住亲近。 想着,凡雪脱口道:“我相信姑娘!”说完,莹白的小脸霎时涨得通红,像煮熟的虾子似的。 沈泠溪闻言也是一愣,反应过来后忍不住轻笑出声,凡雪瞧见愈发羞愤欲死,她小腿一跺,就要转身跑开,沈泠溪连忙拉住,嬉笑道:“诶,凡雪,我还没说完呢!去哪儿呀?” 凡雪掩面低头,模样极为羞窘,像是想找个地洞就地钻进去。须臾,她嗔怪地瞪了沈泠溪一眼,埋怨道:“姑娘您莫再笑话奴婢了,奴婢……奴婢……” 说着,小脸又是一红,惹得沈泠溪再次喷笑出声。 凡雪顿时有种想一头撞死的感觉了,她极力想挣脱沈泠溪的桎梏,无奈别看沈泠溪内力全无,手劲却大着呢,足以制服看着良善可欺的凡雪了。 凡雪自己显然也发现了,小脸一垮,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活像个犯了错的小媳妇等着丈夫指责。 沈泠溪憋住不笑,这些日子相处以来,一开始只觉凡雪这姑娘乖巧懂事,做起事来很细致周全,是个让人省心的小丫头,现在却发现眼前的小丫头越来越有趣了,让她总忍不住想戏弄戏弄! 见她满脸懊恼之色,沈泠溪决定不再逗她,严肃了神色,认真道:“我打算出庄子去找阿黄,没亲眼见到它平安无事,我不放心。” 凡雪闻言大惊,连忙制止道:“姑娘万万不可,且不说姑娘现在武功还没恢复,独自出庄必定危险重重。再者庄主离开前,特意叮嘱过奴婢,让奴婢务必悉心照顾好姑娘,若姑娘有任何闪失,奴婢十条命也是赔偿不起的!” “悉心照顾?呵呵!” 沈泠溪闻言,不知怎的一股无名怒火突然涌上心头,但随即想起她还有事需要凡雪配合,而凡雪不论对她怎样,终归还是云琛那边的人,当着人家的面数落云琛的不是,这样委实不好! 这般想着,沈泠溪忍住脱口而出的数落云琛不是的话,她理了理思绪,继续道:“你也知道,这些日子我待在南院几乎不出门,庄里大多守卫也已经习惯了,所以只要安排得当,守卫是不会发现的。当然,这一切都要凡雪你的配合。” 说完,沈泠溪定定看向凡雪的眼睛,目光中全是真挚和认真,继续道:“我可以保证,我这次出山庄真的只为找寻阿黄,一旦有线索寻到,我定安全归来!” 第232章 出庄(二) 凡雪顿时犹豫了,一方面她不敢违背庄主的嘱咐,另一方面,她又不忍看到沈泠溪失望的眼神。两种情绪充斥心头,让凡雪顿时不知如何是好。 沈泠溪知晓对方必定为难,只是这件事她必须要征得凡雪的同意,否则,她根本不可能瞒住云琛的眼线。 见凡雪低头思索,沈泠溪也不催促,她走到石桌边,随手拿起凡雪放在那里的茶盏,见还有些许温热,便径自给自己倒了一盏茶慢慢品着。 一盏茶过去了,见凡雪依旧模样纠结,沈泠溪想了想,对她道:“你不必纠结,一切尊崇你本意即可,即便你不愿帮我,我也不会怪你……” “不,奴婢愿意帮助姑娘!”不待沈泠溪把话说完,凡雪连忙接话,像是她不把话说完,她就会后悔似的。 沈泠溪听罢,反倒诧异了,因为据她对凡雪这丫头的了解,她不纠结个一两日,她是不太可能答应的。 不过不论怎样,小丫头既然同意了,那么只等一切安排妥当,她就可以出去找阿黄了。 凡雪一口气把心里想说的话说完,顿觉轻松了许多,她瞧见沈泠溪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自己也不由心情愉悦了几分。 她思索片刻,眼神扫过四周,见并无来往下人,遂转身抬头对沈泠溪道:“姑娘,每日辰时山庄后院会有专门送食材的小伙计,他们一般都是固定那个点上山一趟,送完之后会立即下山,姑娘可以混进其中,由着食材小伙计带你出山庄。” 沈泠溪闻言眼神一亮,她淡笑点头,应道:“好,那我明日会寻机出去,你独自应付庄里守卫要格外小心,万一……” 说到这,沈泠溪顿住,眼眸定定看向凡雪,温声道:“万一被人发觉我不在,你直接把所有事情推到我身上,切不可独自承受。” 凡雪听了,心里原本的一丝犹豫也全部烟消云散,有这样一个真心诚意为下人思虑的好主子,还有什么不能做到的。 见沈泠溪瞧向她执着而认真的眼神,凡雪微笑点点头,心里却暗自决定以后若有机会继续伺候姑娘,一定尽自己所能全心服侍。 距离川滑山山脚十里外有个安弥城,城里最好的酒楼坐落于城中心,名芙蓉楼,建于十年前。自开业以来,每日宾客不断,但多为家境殷实之辈或官僚子弟,寻常百姓是来此消费不起的。 顶层雅阁外,郭子墨身体无比僵硬站在门边,伸出的手显示他刚刚敲响房门,只等着里面人的召唤。 须臾,只听里面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传来,“进来!” 郭子墨似松了口气,抬手轻推开房门,进去后随手关上。 装饰古朴典雅的雅阁内,一身穿绛紫锦袍的年轻男子正手执一本书卷翻阅,旁边案台上放着一壶清茶,此时正飘着缕缕青烟。 听到关门声,男子眼皮未抬,只淡淡问道:“可……” 忽然他似感觉到什么,眼睫微动朝来人看去,见他手里正抱着一团巨大无比的东西,长长的尾巴夹带着泥土,甚至还有些许血渍,此时那家伙两只后爪挣扎得厉害,似要拼命从他怀里挣脱。 一时间,男子只能看到一双极力扑腾的爪子,以及卯足了劲扭动的身子,但对方具体抱着的是只什么东西,他是没太看明白了。 见此,神色冷峻的男子不由得嘴角一抽,他脸上浮上一层薄怒,冷声道:“你怀里抱着什么?成何体统?” 郭子墨顿时有些委屈,他抬头,露出一张丢在人群里就能一眼望见的俊俏面容,剑眉秀目,英姿勃发,但配上眼前他这副有些狼狈的神情,就有些滑稽可笑了! “三爷,这是狼!一乞丐传话,说有位年轻男子让他帮忙转交给我们,我也不知如何处置,便带来给您看看!” 郭子墨显然是锦袍公子的属下,听到男子的问话,连忙解释清楚。 锦袍男子却是连头也懒得抬,只淡淡道:“拿走!” 郭子墨有些不舍,他觉得他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这般通人性的狼。 虽然知道突然有陌生人将狼送给他们可能不安好心,但还是想先养着再说。 于是他想了想,见锦袍男子依旧一副寡冷淡漠的神情,斟酌道:“那……那我能否独自养着?我保证它定不会打扰到您!” 紫衣男子眉头皱了皱,显是非常不悦,他微抬头再次看来,郭子墨吓得瞬间一抖,怀里的狼差点掉地上,好在他反应及时抓住了! 可也在这一瞬间,狼脖颈上的某样东西银光一闪,就是这样一道亮光,让原本薄怒的紫衣男子瞬间定格了视线。 那是一块用蓝色绳子系住的玉石,玉质纤巧莹润,打磨的十分光滑,但玉石整体而言只算工艺精巧,并不见得多么名贵,真正吸引男子是那条蓝色绳子所打出的结。 寻常吊坠需要打结,多以吉祥结或者平结居多,可狼脖子挂着的玉石却是用一个死结连接的,且死结的系法尤为特殊,最后一步又用一根绳子从中套了一圈再打了个结。 深藏的记忆中闪过一副熟悉画面,女子嫌弃腰带总被树枝等挂着松散,便自顾自打了个死结,说这样就不容易散了,罢了还把腰带再从间穿过,弄得腰带位置总要鼓出一块。 他曾笑话这样影响美观,可女子却觉利落干脆是最重要的,其他的就不要管了。 另外,狼…… “三爷?三爷?”郭子墨有些好奇看向男子,不明白他为何发起了呆。 紫衣男子回过神来,抬眸看向郭子墨怀里的狼,眼神尤其的亮。 “呃,三……三爷,狼现在伤得挺严重的,估计狼肉也不太好吃,要是……” 郭子墨还要继续,就被紫衣男子瞬间投过来的目光给止住了,那眼神中的含义有些复杂,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 郭子墨尴尬闭了嘴,他有些不明所以,只想梗着脖子问一句,三爷,您到底想怎样? 正这时,房内响起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却是紫衣男子缓步走来。 郭子墨顿觉一阵强大气场扑面迎来,仿若黑夜里的撒旦让人肃然起敬,他身形有些僵硬,不知道男子想做什么。 怀里的狼正是阿黄,察觉到周边气息的转变,它仰头瞅向步步走近的陌生男子,一时间,一人一狼的眼神对上,时间也静止了。 时光好似倒流,多年前似乎也有这样一幕场景,昏暗灯光下,有人提着一只狼崽,跪于地上小心朝上座说着什么。 小狼深感无聊,但一阵阵的阴寒气息也让它有些不适,不由得左顾右看打量起周围场景,却在仰头时对上一双幽暗深邃的眼眸…… 阿黄直愣愣看向面前紫衣男子,黑溜溜的眼中闪过疑惑,却依旧十分警惕面前之人。 郭子墨夹在中间有些僵硬,他见男子径自和狼对视,像是当他不存在般,不由尴尬咳了咳,小心道:“那个……三爷,是否要我去准备早膳?” 紫衣男子直接忽略郭子墨的话,眼眸微眯看向面前的阿黄,似要从这庞大的身躯中找出任何原来熟悉的影子。 阿黄的双眼同样圆瞪向面前男子,鼻子动了动,似在闻对方身上气味,可身体却不似初时那样警惕和僵硬。 许久,久到郭子墨都要被这一人一狼间的对视逼疯了,差点准备破门而逃时,男子清冷而有磁性的声音传来:“阿黄?” 郭子墨一愣,刚想问三爷您在叫谁,正这时,他怀里的阿黄突然剧烈挣扎,郭子墨反应不及,竟直接让它挣脱开来。 下一刻,眼前情景差点让郭子墨吓破胆。只见大狼不知何时跑到锦衣男子面前,然后在郭子墨的目瞪口呆之下,身子直接跃起,两只前爪准确无误搭在了男子膝盖上,就那样与男子面对面…… 啊啊啊! 郭子墨强忍住破口而出的惊呼,但脸上圆睁的双目,和忍得极为辛苦的颤抖嘴唇,还是泄露了他的震惊。 他心道完了,大狼真的完了,他只道这家伙通人性,可原来他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这哪里是通人性,简直是在玩命啊!普天之下,敢直接把脚搭在北晋皇身上的牲畜,大概也只这一只吧! 呜呼哀哉! 郭子墨已不敢看北晋皇是什么表情,现在都没动作,大概是气炸了吧!现在正想着怎么处置这该死的狼呢!是一掌下去拍死?还是一刀下去削掉那一对胆大包天的爪子! 唉! 此刻郭子墨已忍不住紧闭了双眼,原谅他是不敢看接下来血腥暴力的一幕啊! 室内瞬间变得极为安静,落针可闻,时间也过得极为漫长。 可这短暂的平静背后,是不是酝酿着一场暴风雨还不可知,但这样的宁静却让郭子墨极为煎熬! 许久,久到他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终于他忍不住睁开了一只眼睛,眼前一幕却让他大跌眼镜。 只见他所认为的一向淡漠寡凉,冷血无情的帝王此时居然面含微笑,且这种微笑并不是疾风骤雨前的假象,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欣喜和愉悦,眼睛里流露出的全是温和。 第233章 出庄(三) 郭子墨怀疑自己看错了,可仔细看去,帝王嘴角边的那一抹弧度依旧存在,说明一切都是真的。 但此情此景还是让郭子墨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且不说冰块脸的帝王何时笑过,就说敢这样弄脏帝王的衣服,还能全身而退的人,这世上就不存在好吗?更何况对象还是只狼。 除此之外,帝王对大狼的态度也很奇怪,神情温柔得不可思议,要不是他一直待在这儿没离开,他都以为面前这个北晋皇是让人假扮的了,实在是前后反差太大了好吗? 郭子墨忽然觉得看不懂这个世道了,人不如狼!帝王心海底针啊! 耶律昊垂眸,看着眼前朝自己慢慢摇着尾巴以示友好的阿黄,嘴角的笑意禁不住扩大,然后抬手,赞赏拍了拍阿黄的头。 郭子墨再次感觉下巴要掉了,他连忙扶住,然后用着充满玄幻的眼神看着面前一幕。 阿黄鼻子动了动,闻到那股久违的气味,不禁吐了吐长舌,尾巴摇了摇,歪头看向耶律昊,哼哼唧唧了几声,大眼睛里全是懵懂和可爱。 这招是沈泠溪无聊时教它的,别名为“歪头杀”,只要脑袋微微倾斜,眼睛里多一点无辜和委屈,就会有种说不出蠢萌可爱之气。 耶律昊见此,笑意果然又扩大了几分,他眼睛不离面前的阿黄,笑道:“去准备早膳,记得多备一些!” “哦,哦!我这就去!”脑子晕乎乎的郭子墨慢慢走出房门,待站在门外,门被他随手关上后才反应过来。 所以刚刚发生了什么?一切都是真的吗? 郭子墨觉得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问号,可想到里面人的吩咐,还是按照指令朝楼下走去。 一盏茶之后,两三名伙计送菜上楼,郭子墨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是正垂眸用膳的耶律昊,而他侧边坐着的是独占一条长凳的阿黄,在它旁边单独放着一方小桌,上面是两个瓢盆,里边放着各种肉类食品。 用膳时,郭子墨再次感叹人不如狼! 只要是阿黄多看了几眼的菜,耶律昊立即让伙计给它备上,一顿饭下来,郭子墨粗略算了算,这头大狼吃下的肉食,不少于七大盆! 我的天!他真想破开这家伙的肚皮,看看里面装了些什么,怎么可以撑下这么多东西? 饭后,郭子墨遵从北晋皇的吩咐出去了一趟,再回来时,已过晚膳时间。估摸着时间,往常这个时候北晋皇正在处理皇城事务,所以便不敢贸然进门打扰,只得站在门口静静等待。 谁知房门此时忽然从里边打开,北晋皇迈着稳重缓慢的步伐从里走出,郭子墨一愣,连忙俯身行礼,却在见到北晋皇身后跟着的趾高气扬的阿黄时,动作戛然而止。 耶律昊没说话,只略略瞟一眼还在发愣的郭子墨,然后带着阿黄径直朝楼梯走去。 郭子墨刚要跟上,就听男子低沉夹带威严的声音传来:“不用跟来,继续查探我交给你办的事!” “是!”郭子墨不得已应是,心里却暗暗嘀咕自己就是跑腿的命,看着前方一人一狼慢慢离去的背影,他忽然后知后觉意识到,他们应该早就认识。 出了酒楼,耶律昊仰头看向黑沉沉的夜空,繁星点点,薄雾掩映,淡淡的月光从云层中透出,有种说不出的婉转柔和。 衣衫忽被什么东西扯住,耶律昊垂眸看去,却是阿黄轻轻衔住他的衣摆,身子不断往后退着,像是要拉着他向前走。 耶律昊嘴角笑开,负在身后的大手伸出,用力揉了揉阿黄的脑袋,笑道:“别急,我们这般在安弥城城里逛上几日,不信她还找不到你!” 阿黄似懂非懂看向耶律昊,见他柔和的神色,不禁再次摇晃着脑袋,身子往后用力,扯住衣摆就后退。 耶律昊也不恼,由着阿黄带着向前走,步伐依旧不急不缓,却让阿黄再次急的哼哼。 过往的行人见这样一位丰神俊朗的年轻男子被一头狼扯着前进,不禁都好奇睁大了眼睛,他们纷纷驻足让步,又止不住疑惑这是哪家公子,竟敢带着狼从人群路过,就不怕狼把人给咬了? 而其他年轻姑娘则不然,一方面她们难得瞧见这样一位俊逸非凡的年轻公子,正芳心暗许着,想着怎样上前搭话。另一方面,她们又畏惧阿黄的凶猛,只得亦步亦趋跟上慢慢走着的一人一狼。 一时间,满大街的年轻姑娘都紧随他们身后,这样一来,就让某些年轻小伙气恼了,他们心心念念的姑娘看上别的男子,且对方还不屑一顾,这简直是对他们的侮辱。 可看那男子周身的高贵气派,他们又不敢上前教训,只得慢慢走至最后。 于是,整条大街就出现这样一幅奇怪画面,一俊美男子跟在一只大狼慢悠悠踱步,后面紧跟着一群年轻男男女女,街上人头攒动,却并不喧哗吵闹,只街道边的商贩老板间或吆喝几句。 耶律昊不以为意,没因自己造成的阵仗有丝毫负担,或者说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当中,壮大声势然后引发更多人的关注。 走过一条长长的街道,在看到街角处一间医馆时,耶律昊停住脚步。他垂眸看向阿黄后背上一道长长的伤口,脚步一动,立即朝里边走去。 后边跟着的一众姑娘本想跟上前,谁知刚上前一步,眼前的大门就被重重合上了,走在最前的女子还差点被磕到鼻子。 其他姑娘连忙止住脚步,有些不甘心的干脆等在门口不愿离开,还有些姑娘见瞧不着公子,就黯然离去了。 医馆郎中早看到外面的人群,正疑惑时,就见一颀长男子领着一头大狼朝他走来。郎中是名五旬出头的老汉,开药铺三十多年了,还从未见过如此俊美绝伦的年轻公子,即便同为男性,他也不由看得微微愣神。 耶律昊不以为意,清冷的面庞看不出什么情绪,他进来打量一眼药铺的房间摆设,淡淡道:“麻烦大夫帮爱宠看诊!” 老大夫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笑笑拱拱手,可等反应过来刚刚听到什么,脸霎时僵成一团,他嘴角忍不住抽动了片刻,才低头看向男子旁边蹲坐着的一头狼。 这么多年来,老大夫从来只给人看诊,却从不接受牲畜,今天还是破天荒第一次有人要打破他的限制。 阿黄此时正满脸不耐,身后一群“花痴女”围在门口不走,面前的老头儿又实在不像样,那么一大把年纪,还像小姑娘似的看迷了眼,现在又磨磨唧唧,它都想直接掉头走人了。 察觉到阿黄的小情绪,耶律昊安抚拍拍它的脑袋,然后对尚在犹豫中的老郎中沉声道:“大夫可有为难之处?” “这……”老大夫见男子渐渐沉下来的脸色,不知为何,明明男子嘴角还挂着一抹弧度,他却感觉瞬间有股排山倒海的逼人气魄压过来,让他即将脱口的话忽然止住。 他抑制住心底的胆怯,小心与男子对视,斟酌道:“公子有所不知,老汉从医三十余载,还从未给牲畜看过,所以……所以唯恐开错了药,到时候耽误治疗……” 还未说完立即被男子随手丢来的物什打断,却是一枚闪闪耀眼的金叶子,他还在震惊中,就听男子磁性的嗓音响起,“老大夫尽管对症下药,你的医术算是这安弥城中最好的了,除了你,这安弥城就更无人敢接了!” 老大夫闻言,心里顿时舒坦了许多,毕竟从医者大多最希望听到的,就是患者对自己医术的赞许。想到此,又低头一瞥手中的金叶子,连忙上前双手归还道:“公子的爱宠老夫自当尽力医治,只是这酬劳实在太贵重了,要不了这么多,还请公子收回!” 耶律昊双手负在身后,面色寡淡冷漠,眼中没有丝毫情绪,拒绝的意味十分明显。 老大夫见此,手依旧抬至半空,一时间收回不是,还回去亦不得法,只得尴尬立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阿黄扛在两人中间,有些不耐烦哼唧起来,它前爪一拍,直接将老大夫推至药柜边上,然后身子一跃,跳至柜台上,前后身子一扭,直接将屁股上的一大块伤疤以及背上的伤口齐齐露给老大夫看。 老大夫被阿黄这一系列操作惊得回过神来,他右手连同整个身子趴在柜台上,左脚还保持着被阿黄往后推的蹩脚姿势,可是这会儿见着阿黄那一副登堂入室、理所当然的态度,老大夫再次没忍住抽了抽嘴角。 慢慢移动脚踝站好,待站稳后,眼角余光偷偷扫了眼依旧站立如松的俊美男子,忽觉有些心累。他刚刚只觉这位公子不好对付,光他周身的气度,就知对方定然地位不凡,可瞧见这会儿爬上桌子的大狼…… 唉! 世道真是变了,连狼也开始欺负他这年迈的老头子! 抱怨归抱怨,指尖触及掌心的金叶子,想着就算还回去,估计这公子也不会要,既然这样,他就只当这是赚来的诊金了,这般想着,心里立即平衡了。 第234章 出庄(四) 老大夫慢慢向阿黄走去,看了看伤势,不由皱起了眉。 耶律昊随意坐至旁边木椅上,见老大夫从墙上柜子里配药,也不催促,只那样随意坐在一旁静静等候。 大约过了两盏茶的功夫,老大夫将药包交至耶律昊手中,又详细解释了药物的使用说明才作罢。 耶律昊接过药包,正欲起身离开,刚站直身子,听到外面女子细细碎碎的低语声,这才记起大街上的事,他不由止住脚步,然后转身朝老大夫问道:“医馆内可设有小门?” 跟在一旁的老大夫一愣,而后反应过来,他连连点头应道:“有的有的,公子请随老朽前来!” 说着,便转身朝药铺的里边走去。 耶律昊转眸看了眼趴在柜台上睡觉的阿黄,阿黄眼珠子转了转,立即会意,从柜台上一跃而下,而后跟着老大夫在前面带路。 从后门走出药铺,再回到大街上,已至亥时。街上人烟稀少,大多只是过路的游客,或者收摊的百姓,再不见年轻姑娘闲逛。 耶律昊走在前面,阿黄跟在后头。仰头看夜幕中的朦胧月色,不知为何,耶律昊不禁心情变得格外愉悦,连脚步也轻松起来。 阿黄“呜呜”两声,颠颠走到耶律昊身旁,脑袋拱了拱他的胳膊,然后仰头瞅向男子。 耶律昊低头瞧见,似清楚阿黄的意思,轻笑着摇摇头,眉梢挑了挑,然后边走边道:“你说,今天阵仗这么大,能不能引来阿林?” 阿黄似没明白耶律昊嘴里的阿林是谁,再次“呜呜”了两声。 耶律昊也不解释,只勾了勾唇角,转头继续向前走去。 另一边山石路上,树林掩映下,远处城墙上隐约透出的亮光终于让奔波半日的沈泠溪松了口气,她抬手擦了擦额际浸出的汗水,打马继续上前。 许是见着目的地就在眼前,沈泠溪慢慢放缓了马步,紧绷了一天的神经也渐渐松懈下来。 她也不知是不是流年不利,今日一早按照原计划,她躲进装食材的马车里面蒙混出流云山庄,事情刚开始进行顺利,哪知人算不如天算,今日上山送食材的小伙计是名新人,第一次去流云山庄,所以对路线不是特别清楚。 下山的路上兜兜转转了好几圈,一直在原地打转,要不是沿路都是看守的山庄守卫,且武功不一般,她真想跳下马车,偷偷跑下山。 更无奈的是,也不知云琛那家伙怎么管的下人,一个个和茅坑里的臭石头一样,又臭又硬,大半天过去,竟是任由伙计绕弯兜圈,无一人过来带下山。 她这边武功尚未恢复,又怕冒然出逃前功尽弃,只得看着小伙计一直在半山腰间绕圈圈。 等到太阳西沉,山庄已开始轮换守卫,沈泠溪都打算过会儿趁着夜色遮掩,她想办法下山时,小伙计兜兜转转终于找到下山的路了。 半个时辰后,总算脱离了守卫视线,赶车的小伙计大概兜圈了大半天,尿意早已憋不住了,于是马车随便往路上一丢,就提着裤腰往树丛中跑去。 沈泠溪哪管那么多,要是再由着这伙计带自己上路,她怕她腰间的长剑会忍不住刺他个窟窿。 于是,沈泠溪从马车上解下一匹马,借着月色掩盖,直接骑上就不见了人影,她想依着那伙计的智商,大概就算看到少了匹马,也会以为是马自己挣脱绳索跑了吧! 到达她梦里见到的烟瘴林,沈泠溪已记不清当她见到林中杂草上沾上的鲜血时她的心情,她就是觉得很慌,一种久违的慌乱让她急欲离开。 阿黄之于她不仅仅只是爱宠,更寄托了她对前世养的战狼的怀念,她从一开始会收养阿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战狼。 更何况相处这么些年,她与阿黄感情愈发亲厚,现在阿黄于她而言,就是家人。 沈泠溪沉下心神,从怀里掏出备用的火折子,然后对着黑暗中的烟瘴林一寸寸搜寻,不知是否因为这一块地血腥气太重的缘故,夜里本是野怪出没之时,这一刻竟奇异般统统消失不见。 可此时沈泠溪无暇顾它,她只知道她要寻到阿黄,一定要寻到。而且她确定,她梦到的就是真的,因为她从一截枯木旁找到一块比铜板稍大的狼面牌子。 狼牌和玉石是她专门送给阿黄的,那时她刚学会雕刻,无聊时就动手雕了块狼面牌子送给阿黄,阿黄见着欢喜极了,所以她另外配了一块玉石挂在阿黄脖子上。 想到此,沈泠溪深吸一口气,拿着火折子再次弯腰一块块空地搜寻,可周围除了打斗后留下的断枝烂叶,鲜血杂草,什么也没找到。 她压下心底的着急,正起身站起时,眼前黑影一晃,像是什么东西从面前掠过,速度快如闪电,看不清楚。 “什么人?” 沈泠溪冷喝一声,身子瞬间紧绷,整个人好似一张拉紧的弓蓄势待发! 若是寻常女子见此,外加幽暗树林,不吓晕也得尖叫。沈泠溪见此却不由眯了眯眸,不知为何,刚才那个人影她只觉有点熟悉。 但是这种熟悉并不是朝夕相处的那种熟稔,而是一种像是刚见面不久的熟悉。 脑海里迅速将最近见着的人一一过滤,从身形可知,对方应是一名男子,那么近来她接触了哪些男子呢? 从见面最多的秦风到玄雨,再从盛锡到普通守卫,山庄中能想到的人她都一一核实了,身形与之相仿的确实有几个,可仅从这也很难猜出具体是谁。 另外,流云山庄作为云琛多年前一手创立起来的,那么里间守卫必定对他忠诚不二,大体都是云琛的心腹手下,既然如此,他们没有任何缘由出现在此。 如果这种情况排除,也就是说黑影不是山庄护卫,而她今日刚下山,遇到的男子中有没有符合推测的呢? 沈泠溪轻轻揉了揉眉心,杂乱的思绪让她脑子有些空白,她慢慢回想今天发生的事,可是她今日一天的思想都集中在怎样安全逃出流云山庄,其他的她根本就没多在意。 黑影会在她进入烟瘴林时也出现,这绝非偶然。她武功虽未恢复,但警觉性还在,对方能不让她察觉而跟踪一路,说明武功不弱,她是有多大意才会忽略这样一个高手? 越来越混乱的思绪让沈泠溪直接放弃再想,她抬头瞧见弯月从云层中透出亮光,忽地脑中闪过什么,沈泠溪浑身一震,可是还不等她捕捉,就消散了。 沈泠溪轻呼一口气,决定还是慢慢搜寻。既然有人跟踪她到此,那么必定有后招,与其现在胡思乱想浪费时间,还不如直接按照她原本打算的去做。 想到这,沈泠溪继续向前走了几步。正拐过一个转角时,一枚飞镖携着强劲力道直朝她面门飞过来,沈泠溪眸色一凛,身子在一瞬间跃至一旁,刚站定,就听“咚”地一声,飞镖深深插入身旁树干。 瞧见几乎全部嵌入树干的利器,她微抽一口凉气,若非她闪避及时,这样的劲道她非死即伤。 沈泠溪转身去看前面,却见黑影一闪,立即消失不见,显然这又是黑衣人的着数。 她回过头,见露在外面的飞镖头上系着一张木条,沈泠溪拿下一看,却见上面写着“安弥城”三字。 不论出于什么考量,安弥城她是必去无疑,即便知道这是一场阴谋! 到达安弥城,已是半夜子时,城中一片寂静,百姓已然安歇。 沈泠溪找寻了半天,一路上经过的客栈酒楼要么人满,要么关门,就连普通的酒肆也没见着一个,难不成她今晚还得露宿街头? 那黑衣人搞什么鬼?把她引来这里,是打算让她蹲乞丐窝? 沈泠溪默默吐槽,她腰间长鞭一甩,立即勾到身旁大树树干,然后借着巧劲往上一跃,人立即落至大树上。 没办法,她大概最近在流云山庄待久了,身子养得也娇贵了,每天好吃好喝的供着,太久没活动,今天难得走了一天的山路,现在浑身都酸,她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其他的事明天再看! 再说了,黑衣人会引她来这里,说明阿黄暂时还是安全的,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养足精神,慢慢熬过这段时间,等她武功恢复了,一切都好办! 正半睡半醒间,一声男子的呼喊声让沈泠溪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山山,山山!你听我说,派出去的亲卫已经回话了,说没有找到大哥,兴许大哥已经回国了,你听我的话,我们回去等大哥好不好?” 一身着异族服侍的年轻男子紧追在一年轻女子身后,神情极为小心紧张,又有些无可奈何。女子同样异族打扮,头发编成细碎的麻花,再在上面点缀着许多配饰,看上去极为灵动秀美。 闻言,女子转身,露出有别于中原女子的微黑脸庞,一双墨蓝眸子嵌在脸上,大而有神,整个人显得极为鲜活精神。 “即便这样,我也要等家里传来尔哥哥回国的消息时再回去,要不然我不会安心,我一定要先找到尔哥哥。一别七年,难道你不想早点见到他吗?”女子面色微愠,眼中的责怪让对面男子忍不住低了头。 第235章 新月国 见此,女子转身继续朝前走,再不看后面男子一眼。 年轻男子抬头,面上的神情与他古铜色的肌肤、魁梧的身躯截然不配,浓黑的眉毛在看见女子毫不犹豫撇下他独自往前走时霎时皱成一团。 男子大跨步追上女子的步伐,伸手拉住女子的胳膊,边走边焦急道:“山山,我不是不想尽快见到大哥,要不然也不会让亲卫先我们去打探大哥消息,可是大哥一月前就出发了,半月前又发生那样的事,而我们得到的消息滞后了三天,所以除非大哥主动与我们联系,否则我们很难找到他!” 女子狠狠甩开男子的掣肘,愤怒道:“很难就不找了吗?那是你哥哥?一别七年了,他为了我们新月国忍辱为辱七年,你怎么能这样绝情?” 男子顿时急了,大吼着解释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大哥为我们新月国做出这样的牺牲我自然很钦佩,只是我也不像你说的那样不管大哥,这些年我也偷偷接济了大哥,而且这次我不是一听说大哥即将回国,就跑来迎接吗?” 女子也察觉自己说话过了头,脸色有些不自然地低了头,但也说不出道歉的话,只得默默不说话。 男子显是知晓女子的脾气,见此并未计较,他缓和了语调,小心道:“山山,你已经半个月没有好好休息了,现在我们回去休息可好?” 哪知默然不语的女子闻言勃然变色,她蓦地沉下脸色,斩钉截铁道:“你别说了,没找到尔哥哥,我绝不休息!”说罢,胳膊往后一甩,就要挣脱男子的桎梏离去。 男子不放,一时间两人直接拉扯起来。 沈泠溪待在树上忍无可忍,这睡觉不让睡,刚睡着就被打断,谁知看戏也这样无趣。想着,沈泠溪直接从树上一跃而下,在树下二人反应过来之前,一掌劈晕正和男子激烈拉扯的女子。 男子反应过来,连忙抱住晕过去的戈山,眼冒火光看向面前女子怒道:“你什么人?居然敢对山山出手?你活得不耐烦了?” 说完,急急忙忙检查怀里女子,见她只是昏迷了,方轻松了口气,随即怒瞪向面前的沈泠溪。 “我女人,怎么看不出来吗?她吵着我睡觉了,难道不该让她闭嘴?”沈泠溪身子斜靠在后面大树上,随手摘了根树枝叼在嘴里,看向男子无赖般笑道。 男子一噎,瞧见女子一身粗布男装,但眉目未做修饰,一看就是名女子,只是这比痞子还流利的动作,实在和他印象中的女子不搭,说是流氓也不为过,可是他是问这个吗?只要有眼睛的都知道她是女的好吗? 还有她说吵着她睡觉,这是大街上,她一个姑娘在树上睡觉,他们路过此处说了几句话,就碍着她了? 越想越觉不可思议,男子冷着脸看向面前女子,怒声责骂道:“我看你是强词夺理,中原的姑娘难道都像你这样蛮不讲理?大晚上睡树上,这样侵占共同资源,还反过来责问别人?” 沈泠溪掏掏被男子震到的耳朵,没好气道:“喂,我说你丫的说话声音能不能小点?这么喜欢咆哮,干脆叫你咆哮帝算了!” 男子不知“咆哮帝”为何物,但大意是明白了,就是说他嗓门大的意思! 想着,男子不知为何居然有那么一丝得意,他微扬了下巴,趾高气扬道:“本王子嗓门大那是天生的,你以为谁都像本王子我这么得天独厚吗?” “王子?嘁!”沈泠溪哂笑一声,扫了眼男子怀里微微皱眉的女子,挑眉提醒道:“我是没你声音大,只是……” 说到这,沈泠溪顿了顿语气,勾唇继续道:“只是我怕王子殿下你再这样不注意,你怀里的小美人就要醒了!” 男子顿时变了脸色,他垂眸看向怀中明显睡得不太安稳的女子,眼中闪过一抹怜惜,然后动作轻缓将人打横抱起,再抬头瞪了眼沈泠溪转身离去。 “真没风度!”见人走远,沈泠溪拍拍手站直身子,忽想到什么,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弧度。她转头瞥见远方渐行渐远的男女,嘴里轻声呢喃道:“新月国!” 说罢,身子一动,立即小心跟在两人后面。 新月国是位于北晋边境上的小国,十年前因侵扰北晋边界百姓,被现在的北晋摄政王耶律宸郁派兵攻打,直打得新月国士兵望风而逃。 为稳定朝纲,同时避免灭国之灾,新月国国王不得不答应年年朝贡,并忍痛将自己最宠爱的嫡长子铁塔尔送入晋国为质。 从方才在树上听到的只言片语,沈泠溪已大致猜出对方身份,女子嘴里的为质七年,唤作“尔哥哥”的人必是铁塔尔,那个新月国自出生就注定不凡的天之骄子。 铁塔尔的生母是新月国已先逝的王后,也是新月国王唯一的发妻。自她走后,新月国王再未立继后,且亲自将与亡妻所生唯一子嗣教养在自己膝下,这样一带就是十二年。 七年前,十二岁的铁塔尔被迫入晋为质,自此一待便是七年。 这几年,新月国维护北晋边境安定有功,新月国国王奏请自己阔别七年的儿子回国,北晋王应允。 至于这两人,女子必是那铁塔尔的多年爱慕者。男子么?称呼铁塔尔“大哥”,所以必是新月国国王的子嗣之一,再加上嗓门大,性子急躁,八成是新月国国王的小儿子铁木仲。 说起这铁木仲,也算是新月国一号风云人物。新月王自王后去世,抑郁寡欢,以致于连宠幸后宫都不感兴趣。 后来嫡子被迫为质,新月王愈发阴郁,多亏了小儿子铁木仲伶俐讨巧,每日到他跟前晃悠,他心情才逐渐好转起来。 所以这些年来,新月王越发亲近小儿子铁木仲,以致养成小儿子恣意随性的性格。 思及此,沈泠溪见前边两人抬步入了一间客栈,她掩在一颗大树后驻足观望。只见原本寂静黑暗的大堂忽然走出一名打着哈欠的男子,看衣着应是掌柜无疑。 掌柜的瞧见来人眼神一亮,连忙招呼了伙计带两人上楼,看样子他们应是这里的熟客,且出手必定十分阔绰,否则也不会引得掌柜如此热情。 待客栈门再次合上,沈泠溪缓步从树后走出。她摸着下巴打量面前这间客栈,装饰典雅大气,一看价值定是不菲。而且她若猜得不错,这里必定已被铁木仲包场,即便他带来的亲卫不少,可也不会多到将整间客栈住满。 想到这,沈泠溪嘴角忽勾起一抹算计的笑,她撇撇嘴,腰间鞭子往上一挥,立即缠住屋檐一角,然后借着巧劲身子向上跃至客栈屋顶,刚站住脚跟,还没开始走动,一群全身黑衣包裹的黑衣卫从天而降。 沈泠溪一愣,随即了然,作为新月国的王子,身边没有一个打手那才不自然。于是沈泠溪双手抬起,大方地朝众人拱拱手,示意自己这就离开。 黑衣卫也不阻拦,旁边站着的一人甚至直接侧身,给沈泠溪让路。 沈泠溪讶异,没想到咆哮帝他人看着不怎么稳重,他手下倒算识趣。想着,沈泠溪再次拱手,抬步就要离去。 正这时,一阵冷风吹来,眨眼的功夫,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一名身穿宝蓝锦缎的蒙面男子落至屋顶上。 感觉到男子身上乖张冷冽的气息,黑衣卫齐齐变了脸色,手中长剑“唰”地出鞘,然后统一指向男子。 沈泠溪看见来人却不由瞳孔一缩,竟是盛锡,他来了,那是不是说明她离开山庄的事,才一日不到的时间就暴露了? 盛锡垂眸看向伸至自己面前的一把把剑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他眯眸,扫视了一圈黑衣人,眼中带笑,可沈泠溪知道,盛锡这家伙笑得越灿烂,实际越可怕。 黑衣人蓄势待发,正要和突然冒出的盛锡大战一场时,却见男子身体一转,直接背对他们,手一挥,将折扇打开,动作潇洒风流,对站在屋顶上的女子笑道:“美人可真是让爷好找啊?要不是我今儿个恰巧去南院找你,说不准就让你跑没影儿了!” 轻佻的动作,外加欠揍的语气,那感觉十足十像个调戏良家女子的恶霸。 沈泠溪抽了抽嘴角,见周围黑衣人全部剑拔弩张,她有些不好意思牵了牵嘴角,再次拱手道:“实在抱歉啊!这人是我朋友,平时有些神经不着调,我现在就带他离开!” 盛锡恼怒,正要撸起袖子和沈泠溪理论,就被她揪住衣领,紧接着就听她小声喝道:“还嘀咕什么?走不走了?” 盛锡一噎,顿时一口气压在喉咙口不上不下,但想起沈泠溪内力还未恢复,便由她扶住他胳膊,他运起轻功带她下屋顶。 黑衣人见两人离去,左右对视了一眼,当中一名瘦弱男子急切道:“头儿,这男子看起来非比寻常,我们不要将他擒拿住吗?”, “嘘!” 他身旁一黑衣人连忙让他止声,见两人下了屋顶,右手忍不住握拳锤了对方一下,才压低了嗓音小声道:“你小子就没一点眼力劲儿?他腰上系着一枚明晃晃的千月令,这你都没看出来?” 第236章 再见季千尘1 “千……千……千月令?哪个千月令?”瘦弱男子一呆,有些没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什么,或者说猜到了,只是不敢相信,所以再确认一遍。 他身旁另一黑衣卫有些奇怪看向瘦弱男子,无语道:“我说你小子没睡醒吧?千月令不就只有一枚吗?还问哪个?” 瘦弱男子又是一怔,结巴道:“不……不是吧?千……千月令不是灵霄宫的千月阁阁主专属之物吗?他怎么会有?难道……”说到这,瘦弱男子顿时卡壳了,不知道后面的话怎么说。 他身旁黑衣卫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就是好吗?江湖上有谁敢冒充灵霄宫的人?那是嫌自己长寿好吗?” 瘦弱男子顿时不知道说什么了,他看向街上转角处消失的两人,依旧有些心有余悸,讷讷道:“那……是不是刚刚那名女子身份也不一般?” 身旁黑衣卫摇摇头,抓抓脑袋肯定道:“什么身份我们是不知道,但能得千月阁阁主亲自关照的,身份又能简单到哪里去!” 其余黑衣卫齐齐点头赞成,瘦弱男子看看脚下的屋顶,犹豫道:“刚刚发生的事可要告知王子?我们这么大动静王子都没察觉,那我们是否要告知他这件事,好让王子提高警惕!” 站在最后一直没说话的黑衣人沉声道:“这事就不要叨扰王子了,王子毕竟还年轻,一直待在新月国没出来历练过,好在今晚没出什么事,一切等安全回国后再转告他吧!” “是!”说话人一看就是这群黑衣人的头目,听他这样说,其他人自是应诺。 另一边,走出黑衣卫视线的沈泠溪有些郁闷地揉了揉眉心,看着始终在自己身侧离自己保持一米距离的盛锡,嘴巴张了半晌,还是不知道说什么。 盛锡似知道她的意思,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完全忽视沈泠溪看过来的目光,双手怀于胸前,晃悠悠同沈泠溪并排走着,似乎只要对方不开口,他就这样听之任之。 了解盛锡为人的沈泠溪自是明白对方的用意,她再次无奈揉了揉眉心,叹声问道:“你没把凡雪她怎么样吧?” “嘁!”盛锡轻嗤一声,眉梢一挑,傲然道:“这事我管不着,凡雪她做错事,敢私自让你出庄,再怎么有罪,也得等阿琛回来处置,我可不敢越俎代庖!” 沈泠溪其实也猜出结果会这样,只是还是忍不住问清楚,了解清楚后,心绪渐渐放松下来。 她轻呼一口气,瞧见眼前空荡荡的大街,只她两人走在街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悠闲散步,可实际却是…… 想到这,沈泠溪不禁轻笑出声,她这一笑,却把身旁的盛锡笑懵了。 盛锡有些古怪看了眼沈泠溪,以他对她的了解,遇到这种情况,沈美人不恼怒揍他一顿已属不易,她还能笑得出来? 还是因为她武功没恢复,知道要打也打不过他,所以气不顺导致发笑? 不知为何,盛锡想到这忽然瘆得慌,他不着痕迹往身旁移了半步,见沈泠溪没有注意,才稍稍安下心来。 刚稳住心神,却听沈泠溪淡淡问道:“这事你……呃,算了,知道就知道吧!我不在乎!” 声音戛然而止,让盛锡有些莫名其妙。他想了想沈泠溪说的话,忽然反应过来,眼中闪过狡黠,嘴角一勾,坏笑着上前两步,凑近沈泠溪,眉梢微挑,一脸欠揍道:“喂,沈美人,你就真不想知道阿琛知不知道你逃出山庄的事?” 沈泠溪直接白了他一眼,嗤笑一声,道:“知道就知道呗,想去哪儿是我的自由,难不成他还打算困我一辈子?他又有什么资格这样做?” 盛锡丝毫不为云琛心塞,赞同地点点头,勾唇笑道:“说的也是!阿琛确实没有立场将你囚禁!” 听到这话,盛锡心下却是乐开了花,阿琛总算是遇到一个制得住他的人了,免得他总盯住他们这些人不放,也得让他有点其他事忙活不是! 沈泠溪听得盛锡说此话倒不惊讶,她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 正一脸幸灾乐祸的盛锡回过神来,见沈泠溪扔下他往前走,连忙追上问道:“喂!沈美人,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沈泠溪脚步不停,边走边道:“折腾了一天,我有些累了,我们随便找间客栈休息吧!” “你确定这个时辰还能找到客栈?再说了,你跑出山庄也一整天了,趁着现在知道的人不多,我带你早点回去吧?”盛锡急忙走到沈泠溪身旁建议道。 沈泠溪拒绝地摇头,道:“你应该可以猜出我出山庄的缘由,既然没有寻到阿黄,我是不会回去的!” 盛锡默然,沉思了片刻,道:“沈美人,我知道你心里着急,可阿黄它非一般的狼,又经你多年培养,它应该不会轻易出事!你都不知道山庄守卫追踪了它多久,一直没抓到!” “你也说应该,但事实是阿黄它出事了!” 沈泠溪转身神色肃然看向对面的盛锡,见他讶异的神色,继续道:“山庄守卫有没有告诉你阿黄进了烟瘴林的事?” 盛锡微顿,像是明白了什么,眸色微凝,点了点头。 沈泠溪继续道:“我也进了烟瘴林,里面有打斗的痕迹,树干上留有猎兽的爪印,所以在此当中,应该有猎兽攻击了阿黄!” “阿黄有受伤?”盛锡挑眉问道。 沈泠溪点头,继续道:“若非伤得严重,阿黄脖颈上戴的东西不会沾上血渍,并掉在地上。在以往任何一场搏斗中,阿黄身上极少染血,沾血即意味着它伤得不轻。” 盛锡不说话了,因为他真的说不出什么,他从守卫嘴里知道的确实只有神狼进烟瘴林后再未出来的消息。 冷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带来缕缕清寒。 许久,盛锡斟酌道:“沈美人,阿黄的事我会加大守卫找寻,你不必挂怀,暂且你跟我回山庄如何?” 沈泠溪摇头,拒绝道:“不亲眼见到阿黄,我无法安心。再说了,流云山庄我只是暂时居住,那不属于我的地盘,等寻到阿黄,我还是要启程回南越的。” 盛锡顿时不知道说什么了,他能说以云琛对你的在意,你在山庄横着走也没人敢多嘴吗? 一向办事果决,出手干净利落的盛锡头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做了。若说平时,遇到这样的事,他随便安排几下,亲自陪着沈美人找阿黄也不是不可以,只是现在…… 想到前几日打探到的消息,盛锡眯了眯眸,当务之急是要查到那人的下落,而且…… 盛锡一扫身边站着的沈泠溪,禁不住有些遗憾叹了叹气。 若非眼下正有事急着完成,他还真想看看他们三人面对面对上时,会是什么情景,那场面一定十分精彩吧! 沈泠溪见盛锡发着呆,禁不住打了个大大呵欠,催促道:“盛大公子,你这是在瞎琢磨什么呢?你倒是给个话啊!” “呃……没呢!阿黄的事我们……”盛锡回过神来,连忙应声,眼神在与沈泠溪对上时闪了闪,嘴里小声嘀咕道:“沈美人,对不住了!” 与此同时,手掌迅速在身后做好手势,在沈泠溪抬眼看过来之际,劈出的掌像是长了眼睛,准确无误朝沈泠溪脖颈后拍去。 沈泠溪瞳孔骤然一缩,事情来得实在太突然,让她几乎来不及反应。正在沈泠溪以为自己即将中招时,侧边猛地飞来一物什,准确无误砸在盛锡手背上。 “啊!”盛锡痛呼一声,伸出的手掌无力撤回,放下时还可见手指在微微抽搐,显是伤得不轻。 “咚”地一声,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沈泠溪垂头看去,却见一块镌刻简单的古朴青玉掉在地上。 力道太大,以致青玉碎成两半,一半掉在沈泠溪脚下,另一半落在盛锡后脚跟处。 沈泠溪一怔,不知怎的,她觉得这块青玉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脑中灵光一闪,一道倩影不禁浮现,沈泠溪眼眸一亮,欣喜唤道:“千尘姑娘!” 话音刚落,高墙上一道玫红色身影飞速跳跃,几个起落瞬间跃至两人身侧。身形婀娜妖娆,面上始终带着妩媚笑容,这般魅惑到极致的女子,不是季千尘又是谁? “真是你!” “是你?”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前者为沈泠溪略带惊喜的音调,后者则为盛锡讶异的声音。 季千尘却并未接话,她嘴角挂着妖娆笑意,扫了眼盛锡,而后转向沈泠溪,笑道:“见到我是不是很意外?” 话落,忽想到什么,低头看见地上碎落的青玉,不禁僵住了神色,她弯腰捡起,待看见明显很难再粘合的裂痕时,指尖不可擦觉地一抖。 沈泠溪本想问她为何会出现在此,可见她盯住手中破裂的青玉不放,忍不住再次垂眸,同样看到那道裂痕,心想能让季千尘这般在意的,这东西必然于她意义非凡。 第237章 再见季千尘2 盛锡眯眸,揉着尚带疼痛的手腕,没好气道:“你不是应该待在楼琅吗?怎么会来安弥城?” 季千尘站起身,默默将摔断的青玉收好,听得盛锡说出此话,直接一个白眼送过去,冷笑道:“本姑娘去哪里需要和你报告吗?再说了,有谁规定我必须待在楼琅了?” 盛锡一噎,眼睛怒瞪向季千尘说不出反驳的话,索性冷哼一声别过脸,随即似想到什么,转头看向季千尘,抬起砸伤的手腕,冷冷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怎么本公子的事,你也想插手?” 季千尘不甘示弱冷笑一声,轻嗤道:“沈姑娘是我们太子下令要保护的人,我自是应该遵守命令!” “这么说你是要本公子作对了?”盛锡眼眸一眯,尖锐寒光隐隐射出,手腕微动间,已摸到腰间夹的长箫上。 “唰”地一声,季千尘先一步拔出长剑,剑尖指向盛锡的同时,侧了脸对沈泠溪喝道:“你还不快走?” 一直在旁边看好戏的沈泠溪一愣,随即笑道:“呃,好!”说罢,身子一转,很快消失在两人面前。 本以为沈泠溪会感谢一番的季千尘眼角一抽,他娘的这什么人啊?正常人不应该推脱一二,然后千恩万谢着一步三回首吗?有这么心安理得毫无负担就走的吗? 季姑娘瞬间表示心情非常不好,特别是在看到对面盛锡那略带嘲讽得意的嘴脸时,这种气恼上升到了极致,“唿”地一道清亮的剑吟声破空响起,长剑已化作无孔不入的剑气朝盛锡挥去! 盛锡又岂是省油的灯,手中水碧荧光一闪,整个身子已像猎豹一般腾空跃起,避开剑气的同时,指尖长箫亦化作一道道寒光,携卷着铺天盖地的杀气朝季千尘逼近。 季千尘同样不忍多让,只见她身子急速后退,双腿向两侧扳成一字的同时,身子也随之往后一倒,险险避开迎面而来的杀招,整个过程中身体柔韧得不像话,翻转立起后,右手横剑在手,左手食指和中指水平伸直夹住剑尖,然后左手手腕一动,长剑立即化作数十段碎片,齐齐朝盛锡飞去。 躲在暗处观看的沈泠溪不由得眉梢一挑,赞许之色溢于言表,没想到季千尘不仅长得美,武功也不赖,至少能在盛锡手下过这么多招,已属难得了。 只是依着这样打下去,百招之内,季千尘还是必输无疑。 果然,过了七十招后,盛锡明显有些不耐烦,手下动作不知快了多少,直逼得季千尘连连后退,手中剑招一下子乱了。 沈泠溪找准时机,身子好似腾空的仙鹤,一瞬间跃上二人头顶的树梢,借着两人打的难舍难分之际,一枚烟雾弹突地从上掉落。与此同时,手中长鞭一甩,正好将季千尘腰肢裹住,在烟雾弹爆发的同时,将人拽离了现场。 “咳咳……咳咳……”盛锡是又气又急,可惜等他忍着难受挥舞着双手从烟雾中跑出来时,二人早已跑出视线范围。 另一边,沈泠溪带着季千尘飞速穿梭在阴暗小巷,待跑出好几里的距离时才停下脚步,她转身,细细分辨了一番周围的响动,待听不出什么才放下心来。 季千尘微喘着气,见沈泠溪如此,有些讶异地扬了扬眉,她上下打量起沈泠溪,疑惑道:“喂,一段时间不见,我怎么瞧着你精神不比之前了?是上次的伤还没好吗?” 在季千尘看来,沈泠溪的武功远胜于她,虽不知与盛锡那混蛋相比如何,但即便比不上,也相差不了多少,可今日她却直接带着她毫无风度地逃离,这是让她很不解的。 所以她猜测是因为之前冰湖那次后沈泠溪落下了病根,才会让现在看来精神不济。 沈泠溪闻言一愣,即而淡笑点了点头,说了自己不能动用内力一事,季千尘听完后才明白过来。 她搭过沈泠溪的脉搏,证实确如沈泠溪所言,一时间不知说什么了! 可不知怎的,知道沈泠溪不能用内力,她居然会有那么一点痛快,大概是觉得在那人眼里,自己样样不比沈泠溪,现在总算武艺强过沈泠溪,心里有了一丝平衡吧! 沈泠溪自是不清楚季千尘的想法,她看了看天色,离天亮约莫还有一个时辰,一晚上折腾下来,睡意早就没了,索性就不打算睡了。 她自己随意找了个石头坐了,然后抬头看向依旧站着的季千尘道:“今日的事多谢千尘姑娘了,只是千尘姑娘怎会来安弥城?” 季千尘闻言并不答话,她学着沈泠溪也找了块石头坐下,然后右手支起下巴懒懒道:“我来安弥城已经有一段时日了,今天也是刚巧出来遇到你罢了,算不得专门救你,即便是个普通女子,我也会出手!” 季千尘故意说着气话,实则她是奉楼琅太子的指令前来暗中保护沈泠溪。只是之前因为沈泠溪人待在流云山庄,所以她只能守在庄外,这几日她一直待在安弥城,本计划这两日寻个时间返回,正巧,就遇到沈泠溪出流云山庄,所以就撞见这件事! “哦!”沈泠溪点点头,继而赞叹道:“千尘姑娘果然是女中豪杰,不仅人长得美,而且乐于助人,我若是个男子,非得想办法娶回家不可!” “你……” 季千尘一噎,一张俏脸顿时涨得通红,她抬手指向毫无廉耻耍无赖的沈泠溪,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她以为她在秦楼楚馆浸淫多年,对这样的话已经司空见惯,但那大多是男子对她说的,今儿个第一回听女子这样说,总觉得格外别扭。 沈泠溪轻笑一声,将女子伸至面前的纤指拨开,见她依旧气鼓鼓的面庞,不由双手抱了肩浅笑道:“千尘姑娘,你这就让人不能理解了,难道我说你人好都是错的?” 季千尘又是一噎,想着这女人实在可恶的紧,也不知她有哪点好,就这样让主子欢喜。 见季千尘气得不说话,沈泠溪挑了挑眉,忽想到什么,问道:“千尘姑娘你一直待在安弥城?” “不……”季千尘条件反射似的回复,说到一半忽觉不对,凭什么沈泠溪问什么,她就得回答。想到此,季姑娘索性不说话,微扬起下巴表示本小姐不乐意回答你了。 沈泠溪忍住嘴角的笑意,忽然觉得傲娇起来的季大小姐还挺可爱的,像喜欢直立身子蹲坐在地上的…… 思绪戛然而止,沈泠溪嘴角的笑意慢慢消失不见,忽想到什么,沈泠溪抬头看向季千尘,眼眸里映着灼灼亮光,道:“千尘姑娘,这几日在安弥城,你可见到什么人带着一匹狼?” 季千尘本不想回答,但见她一副认真的模样,知道对方想问她什么,所以斟酌了片刻,还是摇摇头道:“前几日我并没有听到任何有关狼的事,这两日我不在安弥城,所以城里发生了什么我也无从知晓!” 长长的指尖沾了点点丹寇,季千尘习惯性坐着思考的时候轻点膝盖,待左右交互几下时,季千尘微扬下巴,挑眉道:“这安弥城最近也没发什么特别的事,不过有一件趣事要不要听?” 沈泠溪兴致缺缺,得不到阿黄平安的消息,一时间让她心烦意乱,听季千尘说的什么‘趣事’,且一脸八卦相,她不由瘪了瘪嘴,用动作示意季千尘随便说或不说。 季千尘瞬间不乐意了,抬手捅了一下沈泠溪,埋怨道:“喂!你这什么表情?我说的人不定与你还有点干系呢!” 沈泠溪点点头表示在听,感官却不由开始注意起周围动静,她相信以某人对安弥城的熟悉程度,找到她们是早晚的事,当务之急,若想不离开安弥城,那就得找个隐蔽点的避难之所了。 “嘁!”季千尘扁扁嘴,不以为意道:“你不会是在担心刚才那家伙会找来吧?放心吧!安弥城我待了这么长时间,对此地的熟悉程度也不会比他差多少!” “……” 一时间,沈泠溪不知道怎么接话了,难道提醒她说安弥城十有八九是云琛的地盘,在这里,她们举步维艰?怕是这样说出来某人要吓得睡不着觉了。 想到此,沈泠溪还是选择不说破,为免这位美人后面整日神经兮兮,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好。 “诶,你这什么表情?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不就是这里距离流云山庄不远,那小子要回去搬救兵轻而易举吗?” 季千尘一下子说出沈泠溪担心之事,这倒让沈泠溪有些意外。 季千尘瘪瘪嘴,淡淡道:“虽然我不明白你与你口中的狼感情有多深,但这段时间我也打听了你之前在南越的一些信息,传闻沈将军的千金喜好特殊,身边养了条狼,出入府门时常带着,由此可见,你对那狼必定十分喜爱。所以你从流云山庄跑来安弥城就是为了寻它对不对?要不然有谁会傻到不在山庄享清福,却来这小城晃悠?” 沈泠溪哑然失笑,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而她不说话,就是默认的意思了。 第238章 搏杀 季千尘垂头,掩去嘴角微不可察的苦涩,抬眸似嫉又恨道:“也不知道你上辈子积了什么福,能得主子那般青睐,特意给我放话,说只要你想做的,都全力相助,必要时哪怕动用藏在安弥城的暗桩!” 沈泠溪一惊,要知道任何人想在其他领地培养一批暗桩有多难。这不仅要花费大量人力物力,而且沈泠溪知道的是,巫马项哲虽然身为楼琅太子,手上实权并没多少,大多被楼琅王压制住了,可巫马项哲却甘愿为她做到此,而且明知自己腹背受敌之际还想到帮她,这不可谓对她不是真心。 想到此,沈泠溪忽然觉得有些看不透巫马项哲了,明明斤斤计较得很,却甘愿为她做这么多,这让沈泠溪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但沈泠溪到底是前世习惯保持冷静的特工杀手,即便心里感激,面上也不显露半分。 而这在季千尘看来,就是明显的冷血自私了。 这样想着,季千尘冷沉了脸色,对着沈泠溪再给不出好脸色,想着她家主子的深情终究是错付了。 沈泠溪哪里猜不出季千尘的想法,但她既然对巫马项哲没有男女之情,就不要给对方任何错觉的好! 两人不再交谈,周围一下子静的可怕,夜幕黑沉沉的,看不到一点星光。沈泠溪开始闭目养神,回想烟瘴林中遇到的神秘黑影。 “喂!你这都睡得着啊?” 突然,旁边的季千尘胳膊猛地往她身上一顶,害她差点以为某人追过来了。 沈泠溪睁眼,有些莫名看向一脸不悦的季千尘,纳闷道:“都这么晚了,你就不想休息一下?” 季千尘无语,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接道:“这儿连床都没有,怎么睡啊?” 沈泠溪默然,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逃跑的时候还想有床睡?难不成跑路也要带着床? 光想到那个画面,沈泠溪不由嘴角一抽,然后默默别过脸不说话! 两人一时无话,四下顿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沈泠溪闭目养神,精神紧绷了一日,实在有些累了,只是还不敢放松,只能眯一会儿。 季千尘却不敢休息,睁着眼睛独自发着呆,也不知在想什么! 突然,沈泠溪双眸猛地睁开,雪亮的眼中迸发凌厉的寒光。还不等季千尘反应过来,沈泠溪右手狠狠一推,直接让她撞到身后墙壁上。 “啊!”季千尘不妨沈泠溪突然动作,痛得惊呼一声,正要训斥,就见数十枚闪着幽蓝寒光的银针齐刷刷插进她先前靠着的木桩上。 针尾蓝光闪烁,显是沾满剧毒,若非她侥幸躲过,这会儿怕是早已身首异处。 沈泠溪眸色一厉,正这时,数十道白衣蒙面身影从上落下,瞬间将本就狭隘的深巷堵得密不透风。 沈泠溪冷沉着脸看向面前的白衣杀手,心中却在暗暗猜测对方身份,以及是什么人要置她于死地。 季千尘脸色大变,立即跑至沈泠溪身侧,长剑已不自觉拔出迎向众人,压低了嗓子对沈泠溪道:“小心,这是白月刹的人!” 一句话证实了沈泠溪心中的猜想,只是听完还是忍不住皱紧了眉心。 白月刹她自是听说过的,毕竟近几年关于白月刹的传言数不胜数,普通百姓甚至到了闻白月刹而色变的地步,由此可见白月刹在众人心底印象是有多可怕。 季千尘来安弥城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那么久时间白月刹不见何动作,说明对方是冲着她来的。 只是她不明白的是她与白月刹从无过节,为何会突然刺杀她?还是说有什么人重金请白月刹的人这样做? 脑中思绪飞快转动,想着事情发生的原因,可现在不论如何,安全渡过此劫才是关键。 两人背靠背站得笔直,这种时候,即便季千尘心里对沈泠溪再有怨怼,也是忽略不计的。 沈泠溪取出腰间的软剑,之前长鞭早已收起,对付这样一群杀手,用鞭子想全身而退是万万不可能的,而且这种情形她们也只能背水一战了。 不等两人有所反应,右侧首位的一名白衣杀手左手一挥,围绕她们的四位白月刹同时出刀,刀锋携着逼人气势向她们冲杀过来。 沈泠溪眸色一冷,这般厉害果决的杀招,显然是要置她们于死地,却不知这帮人是什么时候发现她的。 她今日刚出流云山庄,先是被人引来安弥城,再被白月刹的人刺杀,这一切是否有关联?还是说那个黑影就是幕后主谋? 等等! 如果说从她出流云山庄就在人的计划当中,那清早送食材的伙计…… 脑中闪过一道白光,一切似乎都说得通了,原来是这样! 沈泠溪身躯一震,手中挥动的软剑却不见慌乱,依旧快准狠朝离她最近的白衣人刺去,那人反应不及,胸前立即被刺了个大窟窿,鲜血迸溅而出,染了身旁另一白衣人一身。 “啊!”被刺的白衣人惨叫一声,整个人痛得匍匐在地,抽搐了几下,就不见再动。 其他刺客对视一眼,眼中闪过骇然,他们听说了对方内力全无,却为何武功还是这么厉害? 照这样看,没有内力都这么能打,那等功力恢复了得厉害成什么样? 几人暗暗使眼色,再不敢轻敌,十几个人重新站位,却是大部分人围攻沈泠溪,其他人继续和季千尘搏斗。 原本有几分吃力的季千尘见围打她的人少了,不由暗暗松了口气,可一见刺客大多围着沈泠溪,她又急了。 不论如何,沈泠溪是她要保护的人,若她出了什么事,她绝脱不开干系,而且……他应该会难过吧? 想到此,季千尘手下动作愈发凌厉了几分,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与刺客周旋起来。 另一边,十几人围攻沈泠溪,刀尖相撞的声音不绝于耳。 白月刹能让江湖中人闻风丧胆,实力自是不凡,这么多人围攻沈泠溪,攻守有道,进退得当,丝毫不乱阵脚。 沈泠溪被围在中间,刺客看来她攻势迅猛,应对时游刃有余。可只有她知道,虽然她最近每日运功,内力恢复了少许,可还是不能使用内力。 她现在所使出的招式柔韧快速有余,可到底力道不够,这样下去,一旦体力耗尽,她必死无疑。 所以她借着对方人手多,在巷子里打斗伸展不开,故意将打斗场地慢慢挪到外面,白月刹的人自是紧随其后,毕竟这更有利于他们战斗。 沈泠溪这样做也是有原因的,一来既然她才是刺杀的目标,那么刺客肯定重点在她,一旦她离开他们的视线,大多是会追着过来的,这样就可以为季千尘争取逃跑的机会,去将隐在安弥城的暗桩找来。 二来安弥城很有可能是云琛的地盘,那么依照盛锡与云琛的关系,城里有人刺杀她,盛锡若知道了,一定会过来救她。不论如何,落到盛锡手里,总比死在刺客手中强得多。 察觉沈泠溪动作稍稍慢了几分,刺客心下暗喜,当先的几人对视一眼,手中武器争先恐后朝着沈泠溪直刺而去。 沈泠溪一惊,身子飞速旋转,躲过利器的同时,右手挥剑迅速与侧面刺来的兵器战到一起,同时左手利落抽出长鞭,快准狠朝对面扑来的三名刺客挥去。 “唰!” 鞭子抽在身体皮肉上的声音,伴随而来的还有刺客的惨叫声。 后面四名白衣人眸色一惊,对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当先两名白衣人飞身越过沈泠溪头顶,落至另一边地面上,然后齐齐从腰间口袋里不知掏出什么,朝着沈泠溪扔去。 沈泠溪余光瞥见,心生警惕,可周围的刺客根本不给她脱身的机会,见此,攻势愈发迅猛。 “咔嚓”几声,手脚相继被绳索扣住,却原来是刺客从怀里掏出的东西将她锁住。 其他刺客见此,面上一喜,手上动作加快,直逼沈泠溪要害。 手脚被束缚住,很多动作根本施展不开,沈泠溪一下子腹背受敌,就要支撑不住。 “嘁!沈美人你居然也会落到这地步啊?” 忽然头顶传来一道欠揍的男声,不是盛锡又是谁。 “丫的!你他妈的还说什么废话!” 沈泠溪气结,都这时候,这混蛋还有时间说风凉话? 盛锡眉梢一挑,嘴角得意的笑就要挂不住,见情况确实危急,一甩袖袍从屋顶跃下。 旁边三名刺客立即上前阻拦,谁知还没近得男子身,就被对方挥出的什么东西击倒不起。 其他刺客一惊,低头看去,却是一柄柄小刀直刺心脏,一击毙命。 七八名刺客立即朝盛锡扑去,想要拦住他的去路。其他四名刺客立即铆足了劲拉扯绳索,沈泠溪闷哼一声,身子被生生拉直,四肢向两边拼命拉扯,有种要被分尸的感觉。 季千尘刚好解决完围住她的几名刺客,跑来瞧见这一幕,大惊,立即上前与刺客搏斗。 有了盛锡的加入,情况立即反转,白月刹一众黑衣人很快被击得节节败退。 第239章 追杀 沈泠溪砍断束缚自己的绳索,打量了下眼前局势,她想了想,立即挥剑隔开挡在自己面前的刺客,对着侧边的季千尘使了个眼色。 季千尘会意,三两下将自己面前的刺客踹飞,然后与沈泠溪一道向另一边跑去。 盛锡解决掉围住他的四个刺客,回头瞧见自己身后的两人不见了,他一口气上不来,差点吐血。心过来搭救,哪知这臭丫头竟直接丢下他跑了,想也想得到她们是打得什么主意! 想到此,刚咽下去的一口气差点又上不来,盛锡深吸了口气,掏出腰间一直别着的长箫,轻轻一吹,不见声响,可瞬间就从四面八方跑来一群黑影,将白月刹的刺客团团围住。 他们一个个黑色劲装打扮,动作整齐划一,见站在中间的盛锡,齐齐单膝跪下,等着他的指令。 白月刹的一众刺客已经懵圈了,人原本都快处置了,谁知不知从哪跑来盛锡这样一座瘟神,然后在他们还来不及反应之前,人已经逃了,紧接着又来一大堆杀神,这到底是要闹哪样? 当先的一个白衣刺客见此,眼眸缩了缩,颤声道:“灵霄宫?” 回应他的是盛锡冷冷一挥手,周围黑衣人立即弹地而起,一个个黑衣杀手带着毁天灭地般的气息,直接抽出腰间大刀,手起刀落间,二十多名刺客的尸体眨眼间横七竖八躺在大街上一动不动。 盛锡冷冷转过身,一名黑衣人走至他身侧请示道:“阁主,可还有其他吩咐?” 此时的盛锡已经没了平日的嬉笑之色,脸上只剩一片冰冷,闻言,寒声道:“把尸身清理干净,派两人把今日之事告诉宫主,其他人查探此事主谋,若查出结果,立即告知宫主,请示该如何处理。” “是!”黑衣人领命退下,去处理盛锡吩咐的事,另一黑衣人上前道:“阁主,沈姑娘两人朝那个方向跑了,走时有波刺客也追着去了,看方向应该往芙蓉楼去了。” 盛锡轻吸一口气,忍不住用力咬了咬后槽牙,他一挥衣袖,径直朝黑衣人所说方向而去。 另一边,沈泠溪带着季千尘跑得飞快,后面一队白月刹杀手紧跟其后,总是在差点追上时被两人甩开,一时间一众刺客也气得够呛,发了狂似的追在两人身后。 拐过一个转角,霁千尘面露担忧看了身边沈泠溪一眼,见她苍白的面容上浸出细密汗珠,垂在身侧的双手都微微颤抖着,显是极力支撑着。 其他人不知道沈泠溪的情况,可她却是知道的,因着方才与刺客搏斗,她一下子不得已使用内力,现下真气乱窜,正是难受的时候,偏偏后面刺客紧追不舍。 照这样下去,她们要么选择停下和刺客拼死一战,要么继续往前逃。可不论如何,情况都十分危险。 沈泠溪这种情况,根本不能再动武,不然很容易伤及根源,而光以她一个人的武功,要打赢追来的刺客,又十分困难,所以显然此法行不通。 另外,若她们继续逃,最好的结果就是盛锡那混蛋追上她们,然后把她们救下,可问题又来了,那是不是最后还是要被盛锡带走? 想到这些,季千尘苦恼得磨了磨牙,恨不能插翅而逃,可只是想想罢了。 季千尘的想法沈泠溪又何尝不知,只是现下这种情况她也是意料不到的,本以为有盛锡牵绊住刺客,她们有机会逃脱,谁知这波刺客竟然这样顽固,对她们穷追不舍。 季千尘搀扶住沈泠溪的胳膊,以减轻她强用轻功造成的身体损耗,可这样一来,也让她格外吃力,速度明显慢下来了一些。 感觉到身后越来越逼近的刺客,沈泠溪看了看拉住自己的季千尘,着急道:“千尘姑娘,不论你是出于什么原因与我共患难,我沈泠溪在此真心感谢,但是现在这种情形相信你很清楚,所以为了你的安危着想,我希望你别管我!他们的目标是我,只要我留下来不会去追你的!” 季千尘闻言瞪了沈泠溪一眼,恨恨道:“你闭嘴,省点力气吧!我这样做只是听从主子的命令,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沈泠溪不语,知道季千尘说的是事实,她确实是奉命行事,只是这种时候她可以抛下她不管独自逃命,因为即便她这样说了,巫马项哲也无从证明她所言是真是假,更别谈怎样责罚她了! 想到此,沈泠溪不由更加高看了季千尘几分,只是…… 又绕过一个街角,沈泠溪灵光一闪,趁着季千尘专心留意后面刺客,她右手一挥,直接一掌将季千尘敲晕,然后迅速剥下她身上的外套,借着夜色的掩映,将她藏在一处街角草垛里,又捡来地上的一截树杈,把衣服罩在上面,扮成季千尘的样子被她携着向前奔去。 刺客拐过街角正看到沈泠溪带着身边的“女人”飞速逃着,见她们明显变慢的步伐,不由一喜,再次运气轻功追上去。 沈泠溪咬牙压下丹田里翻腾的真气,竭尽全力向前跑去,忽然对面一堵围墙挡住了她的去路,她想也不想,直接一个飞跃,进了里面。 “什么人?” 还来不及站稳脚步,沈泠溪就见从房屋四周奔出一波守卫。 守卫一个个手拿大刀,大声呵斥询问沈泠溪身份,还不待沈泠溪作何反应,守卫就见围墙上方一波白衣人紧随着跃入院子。 沈泠溪脑中灵光一闪,借着背对刺客,他们看不到,对着对面守卫挑衅扬了扬眉,同时手掌抬过头顶,然后朝他们一指,做完动作,人立即退到一旁。 白月刹一众刺客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见对面守卫似乎极为愤怒,刀一扬,立即向着他们冲杀过来,这一幕把白月刹所有人都整懵了。 守卫咋见到沈泠溪的抬手动作,以为她与她身后的一众白衣刺客应该是一伙的,见她退到一旁,就更加肯定了心中猜想。 而白月刹这边就有些云里雾里了,看沈泠溪与这些人的互动实在奇怪的很,像认识又似陌生,还来不及琢磨清楚,就见沈泠溪悠哉退到一旁看热闹,接着对面那群疯子就冲了上来…… 两边人瞬间打成一片,守卫人手明显远远多于刺客一群,再加上后院的打斗声惊动前院,很快又有一大波守卫过来支援。 沈泠溪早在两边人动手之际就逃出了重围,只是因为后院到处打斗的守卫,以及前院冲过来的援手,一时间她前后院都没得地方藏,只得顺着房屋构造往高处逃离。 月色朦胧,虫鸣唱响,沈泠溪打量她身处的位置,楼阁重重,装饰古朴典雅,不失贵气,应是酒楼茶坊之流。 又迈过一重楼梯,正欲寻个出口探风,楼梯下面一阵脚步声立即传来,“快,刺客往上面去了!” 沈泠溪眸光一闪,仰头看了看最上面的楼梯,直觉最高层应该住着什么大人物。她现下真气混乱,急需找个地方调息,万不能招惹是非,所以她想了想,径直朝她现在这层楼房间走去。 沈泠溪走得快,可她后面追来的守卫跑得更快,一时间沈泠溪只得强压下喉咙里翻涌的气血,加快步伐朝前走去,同时她又不敢发出太大声响,怕惊动房间的客人。 谁知道这些房间里住着什么人?万一惹上不该惹的,怕是要羊入虎口了! 每经过一个房间,沈泠溪都会屏住呼吸,一来可以判断房间里有无人居住,二来也是避免被人察觉,这些于她而言并不难做到。 由于夜间楼下院子里闹的动静实在太大,很多房客都被惊醒了,房间里陆陆续续亮起了灯,细细碎碎的说话声也不断响起,更甚至胆子大点儿的房客直接推开窗户,偷偷打量外面情形。 这一切沈泠溪都看在眼里,她轻舒一口气,想着若能混入房客里,那么熬过今晚出去不是问题。 正这样想着,刚拐过一个拐角,一道极轻的脚步声引起了她的注意。 习武之人有个心照不宣的认识,一般听人走路的脚步声,就可以大致判断一个人的功力深浅。 一般而言,习武之人的脚步都会比常人轻上几分,武功越高的人,脚步越轻,所以才会有踏雪无痕的说法。 这人走路声确实称得上轻盈如羽了,若不是沈泠溪一直高度警觉,凭她也轻易发觉不了。 正因为这一停顿,那边追来的守卫恰好在楼层拐角处看到了她,只听一男子激动地冷呵一声,“站住,在这儿!” 说着,连同他身侧的其他几个守卫立即冲过来要抓沈泠溪。 沈泠溪眼眸一动,身子一个纵跃,立即跃过守卫,直接往该楼层的其他反方向跑去。 心下却不由懊恼,刚才那一会儿的时间,她明明可以偷得件衣裳随便换上,而不是顶着她这一身明显偏大的男装被人逮住。 飞速穿行间,拐角另一端一道降紫身影一晃而过,还来不及细看,就被身后紧追而来的守卫追得不得不继续逃。 第240章 重逢1 看着一群白衣刺客呼啦啦瞬间没了踪影,紫衣男子慢慢停下脚步,眼眸幽深地看向人群离去的方向,开始回忆方才随意一瞥那人的身影。 虽时间太短,来不及看清,可不知为何,那人总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郭子墨走近,见男子有些恍惚的神色,不敢打扰,只得默默站于男子身侧,眼眸同样扫向离去的那波白衣人。 须臾,耶律昊转头看了他一眼,而后不发一语上楼。 郭子墨心下明白,同样不说话,只紧随其后上楼。 两人来到最高层,进了一间房间坐下,耶律昊随手给自己倒满一杯凉茶,淡淡问道:“夜闯芙蓉楼的是什么人?” 单刀直入式的问话,没有半句寒暄! 郭子墨撇撇嘴,见男子示意他坐在对面,他也不客气,向男子施了一礼坐下。 作为北晋皇微服出宫唯一留在身边的近臣,皇帝的安全自是首要任务,那么居住的城池每日发生什么事,自要掌握第一手资料。 心下组织了番语言,道:“来者是名女子,夜里进的城,可城门口守卫处并没有登记她的信息。” 说到这郭子墨顿了顿,见男子依旧淡淡的表情,郭子墨不禁有些无语! 好吧!人家是见多识广的北晋皇,这种小儿科的哑谜还不屑知道。 郭子墨叹气,忽想到什么,勾唇一笑,眼中闪着八卦意味,身子前倾凑近道:“说来这女子身份还是个谜,只知她与千月阁阁主关系匪浅,来这之前,还差点被带走!” 耶律昊闻言,手上转着的杯盏微顿,眸中闪过一抹幽光,却依旧淡淡道:“继续!” 郭子墨见耶律昊有了兴趣,愈发得了劲儿道:“属下接到的消息说千月阁阁主与这女子相处极为熟稔,虽说要将女子带走,可态度并不强硬,反而处处透着……” 说到这,一向巧舌如簧的郭子墨也不禁卡壳了,想了想斟酌道:“算是有点讨好吧!” 说完,郭子墨也有些奇怪,堂堂千月阁阁主,居然会去讨好一个姑娘?说出去,也没人愿意相信啊! 当然,郭子墨觉得好奇的事,耶律昊同样疑惑,想了想,抬眸迎向郭子墨看来的目光,沉声道:“去查查这女子的身份,看看她与灵霄宫有什么关系?白月刹的人又为何追杀她?这里面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内情。” 郭子墨点头应下,忽想到什么,道:“对了,新月国的小王子铁木仲也来了安弥城,似乎在打探他兄长铁塔尔的消息,说来今日与这女子也有一面之缘!” 耶律昊又是一怔,他扬眉问道:“铁塔尔那边可传来消息?” “并未!”说到这,郭子墨忍不住抓了抓头,纳闷道:“自半月前铁塔尔在驿站遭不明人士刺杀,所居驿站同时被焚毁的消息,我这边接连派出了三波人马,依旧没有打探到他的消息?莫非他真如被烧得尸骨无存?” 耶律昊看了他一眼,眼神……像是在看白痴! 郭子墨尴尬,轻咳一声,也知自己这问题不经大脑,要知道铁塔尔能在波诡云谲的北晋为质那么多年,什么明枪暗算没有经历过?怎么可能死得那般简单? 又问了一些其他事儿,耶律昊便打发了郭子墨,独自一人坐在桌边品茗,眼神一如既往的深邃莫名。 须臾,他站起身,随手掸去身上本不存在的灰尘,抬脚往门外走去。走过一道长长回廊,最后停在一外面装点低调的房间门口。 耶律昊为了出行方便,他把整个芙蓉楼的最高层包了下来,所以即便楼下发生事故,也碍不上他。 在安弥城,芙蓉楼算是最好的酒楼,它的出名不止因为它历史悠久,传承了上百年,更在于它别具一格的设计。 整座楼高约十层,从下往上参照了宝塔设计,更以最高层的设计最为特别,称之为“空中楼阁”,其特殊之处在于这一层是完全与其他楼层分割开的。 并且作为最顶层,它充分利用了自然优势,在这里培育的植株又大又密,更甚至高达五六丈。 因此,所有人无不惊叹于这些植株的惊人生命力,打破了人们思想中植株就该生长在地面土壤的固有思想,以致受追捧到现在。 另外,听闻设计它的是闻名于世的工艺大师余智杰,那可是位了不起的杰出人物,虽然现在已然作古,但谈到他,众人无不感叹崇敬,就连曾经皇宫设计上,他都有参与,可想而知他的工艺水平有多高。 如果沈泠溪听说了这事,她只能发出呵呵两个字了,就这样的设计,也能闻名于世?这要放在现代根本就是小儿科好吗? 耶律昊推门而入,淡淡的檀香浸人心脾,却不知缘何带了平时不曾有的清冽冷香,他眼眸微闪,神色却不变,也不点灯,武功练到他这种程度的,夜里即便不张灯,也能看得清晰明了。 房内陈设简单,但处处透着高雅贵气,里面摆件无一不是珍物典藏,能住得起这房间人的,非富即贵。 耶律昊缓缓走进,眼眸一扫,里间陈设立即看得一清二楚。他负手走到窗边,抬手推开,外边连着的是一条长长回廊,他记得回廊下边是一间雅间…… “搜!掘地三尺也要把刺客找着……” “是!” 外面传来男子的叫喊声,紧接着是一阵阵的脚步声,夹带着刀剑相撞以及房客受惊的声音。 “咚咚!”敲门声响起,耶律昊不语,只等外面人通报。 “公子,属下可要派人过去看看?” 耶律昊轻应一声,以示同意,下属领命退下。 待房间再次安静下来,耶律昊抬头看了看天色,转身往内室走去。 他走得极慢,像是悠闲散步般走到床榻边上。弯腰,手刚触及床沿,侧后边一只胳膊立即伸出,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向耶律昊脖颈抓去! 耶律昊眼眸一凛,放在身侧的左手同样快如闪电般出招,同时脑袋往侧边一扭,避开杀招的刹那,手已触到对方一片衣角。 沈泠溪大骇,她不成想对方竟是名高手。这样想着,不敢恋战,手上动作再次加快了几分,就这样与对方近身格斗了几下,然后虚晃一招,趁对方未反应过来之际,身子往后弹开,就想离开。 可耶律昊又岂是这么好对付的,见“刺客”欲逃跑,索性不再试探对方身手,掌心凝了内力,手腕伸出,在人逃走前扣住对方胳膊。 沈泠溪目光一寒,用力挣了挣没挣开,不由气结,抬起另一只手就往对方面门拍去。 耶律昊冷哼一声,身子一侧避开,左手用力一扭,“嘎吱”一下,骨骼错位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沈泠溪闷哼一声,牙齿紧咬,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惊呼声。 是的,是惊呼! 她前世作为特工,出任务时不是没有用过这招,可一向是她对别人施展,即便有过被别人扭断胳膊的经历,可从来没有这么疼过。 这一下动作干净、利落、迅捷、狠辣,像凶猛的猎豹攻击自己的猎物般凶猛,她至今从未遇到这样的劲敌,可今天遇上了,不知该笑她是不是运气太好了。 耶律昊冷冷站在一旁看着,不出声。他的视力极好,即便此时抬手不见五指,他也能大致辨认出对方是名年轻女子,而且这女子武功还不弱。 刚才几招旁人看不出什么,或许还会觉得他轻而易举拿下这人,说明此女子武功不行,可实际却是与这女子交手,他不敢掉以轻心。 几招下来,他知道这女子反应极快,不论是招式还是速度,与顶尖杀手相比,怕是不遑多让。 而最让他惊讶的是,这女子似是没有内力。 虽然只略略触及她的手腕,可那一瞬间的碰触,他便知道这人怕是有伤在身,才会导致内力可有可无。 所以,在没有内力的情况下,这女子能有这等实力,若等武功完全恢复,该是怎样的非凡绝伦! 沈泠溪紧咬牙关,额上也不禁冒出细密冷汗,她心下暗忖对方是什么人,几招下来竟是丝毫看不出破绽。 可是现在也来不及多想,她怕她好不容易逃过楼下刺客的追杀,反倒被眼前之人擒住,那样就得不偿失了! 这样想着,沈泠溪眼眸微微闪烁起来,衡量了一下目前情形,看来只能拼死一搏了。 抬眸紧盯住黑夜里对方的动作,见对方同样看向自己,沈泠溪眼眸微动,另一只背在身后未被束缚的手掌迅速翻转,一团宛似红烟状的东西缓缓聚集在掌心。 沈泠溪心下暗喜,没想到关键时刻凤临神功第二式居然使出来了,不枉她这些日子一直暗暗研究第二式心法,若能使出这一招,那逃出此人的桎梏应该不成问题。 但是以她现在的状况,若想用凤临神功,必得强行使用内力,那么身体…… 利刃相接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沈泠溪动作一僵,连忙收回掌心。 耶律昊冷眸一沉,隐隐有几分不悦,手上的力道也不由加大了几分。 “嗯哼!”沈泠溪闷哼出声,娘的,这混蛋要把她手捏断了! 忍无可忍,沈泠溪身子一个翻转,然后顺着被折手臂的方向迅速撞去,只听“嘎吱”再一声,被折的手臂竟这样硬生生接上去了。 沈泠溪痛得直哆嗦,可为了不让楼下人听到,还是咬牙忍住。 第241章 重逢2 耶律昊一惊,眼梢微挑,暗暗佩服这女子的坚韧,没想到她对自己这么狠,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用这种法子接骨的女子。 刚才她扭转身子时,若非他一时好奇想知道她要做什么,因此故意停下等她动作,就凭她不怕死地往他身上撞,他就有一百个理由取她小命。 可最后为什么会止住手中的动作呢?是因为好奇,还是黑夜中那双倔强执拗的眼眸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手上的痛楚慢慢缓解下来,沈泠溪见对方愣神,右脚毫不犹豫抬起,径直朝男子那处顶去! “该死!” 耶律昊哪怕早知此女子不好对付,可也没想过对方会使出这般阴损的招数,一时间还手来不及,只能狼狈避开! 一击未中,沈泠溪也不做停留,再加上她本就无意伤这人,见对方躲开,身子一跃,就要越窗出逃。 可耶律昊哪里会放过,他恼火这女子胆大包天,刚刚居然欲图行那般事,若真让她得逞,往后他还怎么见人。 想到此,手心毫不犹豫凝起一股内力就朝沈泠溪后背拍去。 这边沈泠溪刚打开窗户,正欲越出,一道掌风携着骇人的杀气从后袭来,沈泠溪旋身避开,掌风击在她身旁的扇窗上,窗户立即碎成好几块,可见那一掌的力道极大,若被扫到,非死即伤! 糟糕! 沈泠溪暗叫不好,果然,不消片刻,一阵凌乱脚步声从楼下传来,隐隐还听有人喝道:“声音是从楼上传来的,刺客一定在楼上,给我追!” 说话声粗犷而野蛮,却不像之前她遇到的白月刹等人的说话语气,倒像是她之前在楼下遇到的那波…… 正犹疑间,男子身形好似猎豹一般,三两步出现在她身旁,然后大手探出,五指成爪,瞬间抓住她的肩胛骨,力道大得吓人。 沈泠溪闷哼出声,肩膀往上抬了抬,一股钻心的疼痛立即袭来,仿佛五脏六腑都跟着颤动了,她再不敢乱动,就怕眼前混蛋把她拆了。 耶律昊紧扣对方身体不动,感官却暗暗转到楼下越来越逼近的脚步声,听到郭子墨与对方谈话的声音,心下暗松。 他出现在安弥城身份不宜暴露,楼下那些人虽不是什么权贵子弟,但多属富商家奴之流。 如今的世道,官商勾结,谁都不知道某位富商背后靠的是什么勋贵,若因此暴露他的身份,那他接下去要做的事就不好办了。 沈泠溪也暗暗注意楼下那边动静,发现并未来人,不由松了口气,转而瞪向面前男子,故意改变了声线冷喝道:“快放开我!” 耶律昊眉梢一挑,这是对方今晚第一次开口,声音听不出年纪,有几分沙哑,可她说放人就放人?当他这儿是什么地方了? 耶律昊冷眸一沉,手掌微微挪动按捏住女子的肩膀,还没有继续动作,门外便传来郭子墨低声询问的声音。 “三爷,楼下那波人已打发走了,你那边可有什么安排?” 郭子墨之前一直注意楼下的动静,就怕他们不懂眼色硬闯上来。 能在安弥城里最好的酒楼芙蓉楼住下的人,身份自然不凡,即便安弥城不在皇城里面,但这里是通往北晋的必经之城,所以有些外出的权贵路径此地也会在此留宿。 正因为此,他们此次外出较为隐秘,在身份上他只称呼北晋皇三爷,也是根据他在皇族里面的排名来的。 除此之外,他们为此还包下了整层芙蓉楼,之所以没有把整座芙蓉楼包下,还是怕事极必反,那样反倒引起更多人关注。 不过对于昨天的事,郭子墨还是有些不解,明明他们一路低调惯了,为何北晋皇会那般高调带着阿黄出门看诊,难道只因为对阿黄格外偏爱? 不! 他知道的北晋皇绝不会因为一头刚结识的狼而涉险,即便北晋皇或许早和阿黄认识,但是那个冷血的帝王也不会做出那样的事! 因此,到现在郭子墨还想不明白北晋皇那样做的缘由,但那也不是他的职责,他只要负责北晋皇的安全就够了。 方才他一直暗中关注楼下守卫的动作,见白月刹的刺客走了,这波守卫呼啦啦跑上楼来追刺客,就不觉有些好笑。 住芙蓉楼前就打听了楼里客人底细,知道主要是某个盐商和几个其他商贩住店,便放心包下了顶楼。 不成想这些商贩的手下居然就是这样一群酒囊饭袋,白月刹的刺客会撤退,更多是顾忌这群守卫的背后主子吧,哪知对方并没有他们想的那么难办! 就在他百无聊赖坐在栏杆上抖着脚,看这群守卫四处瞎跑、各房商户惶惶不安时,只听得北晋皇房间那边传来“砰”的一声,声音大得他差点没坐稳跌到地上,好巧不巧这声音还被那波守卫听见,于是乎一群人像傻子似的一窝蜂往楼上冲来,好在他及时拦住了。 想到这,郭子墨擦了擦额上浸出的细密汗水,与那样一群傻子交涉,他宁愿被北晋皇派出去做事好吗,简直不可理喻! 房内,沈泠溪听见门外男子的声音,知道是这人的属下,心下愈发着急,想也不想直接转头对着男子按在她肩膀上的手掌狠狠咬下。 “呲!” 耶律昊疼得轻哼一声,手腕一扬立即甩开对方的牙齿,他刚刚一直在留意外面郭子墨的动作,正欲开口让他退下,哪知对方会来这一招! 外面郭子墨本就担心里面人的安危,因此注意力一直放在房内,听到耶律昊极轻的一声闷哼,哪管什么规矩,直接一脚将门踹开。 “三爷!” 郭子墨直接冲进来,对着房内大声唤道。 沈泠溪脱离对方的桎梏,房门踹开的同时,她身子一跃,直接翻窗越出。 “追!” 耶律昊忽略掉手上深可见骨的咬痕,见郭子墨进来连忙背在身后,然后冷声吩咐郭子墨去追人! “是!” 郭子墨也瞧见那飞速越窗的身影,猜想定是今夜闹出这般大动静的刺客,见耶律昊周身杀气凛然,好像也没出什么事,便想也不想跟着越窗出去,只希望快点捉住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刺客,竟然行刺到堂堂北晋皇头上来了! 另一头,后颈阵阵酸痛的季千尘悠悠醒转过来,她睁开双眼,一道光线倏地刺进眼睛,让她情不自禁抬手挡住,待适应片刻,才放下手臂,抬眸打量起周边环境。 淡青帷幔半卷半落,镂空的雕花窗桕中射入缕缕阳光,房间当中桌椅齐全,陈设十分简单,但物件样样不俗,就连帷幔上的绣线也是金丝银线一类,显示这间屋子主人身份不一般。 季千尘脑子渐渐清晰,昏睡前的画面也像走马观花般浮在在她脑海,忽想到什么,她浑身一个激灵,一个鲤鱼打挺就要坐起身来,却因起身太猛,造成脑袋一阵晕眩,好在她及时扶住床栏,才不至跌倒。 微微喘着气再次打量四下环境,确定自己不是眼花,也就是说她可能和沈泠溪走散了。 具体来说应该是…… 方才还有些模糊的思绪渐渐清晰,她想起昏睡前她带着沈泠溪飞速穿梭在街巷,后来不知怎的后颈一痛她就失去了意识。 季千尘微微咬唇,她清楚她为什么会突然失去意识,那时能对她出手的,除沈泠溪外没有别人,而沈泠溪那样做…… 想到这,季千尘再也坐不住,她不知道她昏睡了多久,但时间越久,那沈泠溪任她有千般本事,此时也不一定有命在! 忍着浑身的酸痛,季千尘咬牙下床,看见床边矮凳上的衣裙,她想也不想迅速套上,大小竟出奇的合身! 穿好衣裳,季千尘直接推门出去。刚一出门,便见一身穿宝蓝锦缎的年轻男子背对她负手而立,听见开门声,他也不转身,只发出一声轻笑,随即淡笑道:“醒了?身体恢复得倒挺快!” 说完,转过身子,就那样痞笑着看着季千尘。 季千尘一怔,随即暗暗松了口气,眼眸一挑,虽脸色苍白,但依旧掩不住眉眼间的骄傲与潋滟风情! 这就是季千尘,一个骄傲到极致的女子,任何时候都不会放低自己! 她娇笑一声,点头应道:“这还多亏了阁主,若非阁主的仗义搭救,我这会怕是没命了!” 季千尘故意咬重“仗义搭救”四字,对于盛锡此般作为,她不知道怎么评价! 其实那种情况,相比于白月刹,落到盛锡手中,她是幸运的,因为不论如何,盛锡不会杀她,而且看在相识一场份上,多数还会救她。 而且他和沈泠溪也算朋友,他那时那样做,自是有他的缘由,只是她与他立场不同,她是奉命要保护沈泠溪的,所以不论如何,不能任由沈泠溪在她知情情况下被动掣肘。 只是大概是第一次见这人就不顺眼,即便道理都懂,就是不愿和他好好说话! 盛锡闻言笑容一僵,但很快装作若无其事,继续笑道:“昨夜沈美人与你一道,你为何昏睡在街角?” 季千尘微怒,脱口道:“还不是她弄的,趁我不注意,直接把我敲晕了。” 说完,季千尘想到自己被沈泠溪一击晕倒,还是有些郁闷,不过听到盛锡提到“昨夜”,还是忍不住松了口气,还好她没昏睡太久,不然沈泠溪那边更麻烦! 第242章 重逢3 盛锡闻言笑意转淡,各种缘由季千尘不说他也想得明白。 沈美人的为人他是清楚的,而她那样做也是迫于无奈,按照当时情形,沈美人内力尚未恢复,有白月刹一众杀手追击,季千尘一人逃脱没有问题,但要带上一个沈美人,那就危险了! 此事说来他也有思虑不周之处,昨夜她们丢下他走后,他立即召集了暗卫,按理说他应该立即派一波人去护住她们两人,却因当时气急攻心一时忘记,才会造成如今局面,现在只等派出去查探消息的暗卫回来了! 季千尘揉着酸痛的胳膊,可随即想到什么,她连忙抬眸看向盛锡问道:“你没有带回沈泠溪吗?白月刹的人就这么难对付?堂堂的千月阁阁主竟窝囊成这样?你别告诉我你是孤身一人来安弥城?带着那样一波手下居然还带不回沈泠溪,你这个阁主是做着好玩的吗?” 说完,眼神里满是怀疑上下打量起盛锡! 瞧见对方那赤裸裸的鄙视和怀疑眼神,盛锡差点气得吐血,是谁从中作梗?若非眼前这个臭丫头,沈泠溪早就被他带回流云山庄了,哪有现在的这一堆破事? 季千尘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眼神责怪看向面前的男子,就差点把“你很废物”写在脸上了。 盛锡也是气得牙痒痒,他狠狠瞪向面前只到他肩膀的臭丫头,可是一时间又反驳不了。若让某人知道他带着一波暗卫去找沈泠溪,还让沈泠溪被白月刹的人追着不见了踪影,他这个千月阁阁主是真的不用当了。 季千尘见盛锡不答话,转身就坐在一旁的台阶上,仰头对上盛锡看过来的眼神,没好气道:“看什么看?沈泠溪那边现在怎么样了?昨夜后面有没有找到人?” 盛锡闻言,转身就走,似是不想和季千尘多费唇舌! 季千尘美眸一瞪,连忙起身追上,毫不客气一把扯住盛锡的衣袖,急急问道:“沈泠溪她现在怎么样了?” 盛锡也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季千尘一而二再而三对他的无礼之举,让他心下着怒,一把甩开季千尘拉住他衣袖的手,冷冷道:“季姑娘,你的命是阁下救的,请你在对我说话时,多注意分寸!” “你……” 季千尘也知自己脾气发的不对,忍了忍,终是压下心下的烦躁,深吸了口,冷静看向盛锡道:“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发脾气,我只想知道沈泠溪她现在怎么样了?” 盛锡亦不是记仇的人,闻言,面色稍缓,思及季千尘的问题,面色又是一沉。 季千尘见此,脸色一变,莫非沈泠溪…… 盛锡淡淡道:“昨夜后来我的人寻到了沈美人,当时她正被一男子带人追踪,差点被抓住!” 季千尘怀疑道:“是白月刹的人?” 盛锡摇摇头,轻叹气道:“不是!白月刹中人还没有那个能耐,来者是一位年轻公子。” 季千尘闻言一愣,第一想法就是,沈泠溪能耐真大,什么人都能招惹上了。随即便想不通,是什么人会想要抓沈泠溪呢? 盛锡接下来的一句话回答了季千尘的疑问,“是郭子墨!” “是他?” 季千尘一惊,忍不住问出声。 “你认识他?” 盛锡眼眸一眯,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双眸紧盯季千尘不放,似要从她身上得出什么讯息! 季千尘却十分坦荡迎向盛锡的目光,道:“郭子墨大概半月前就来了安弥城,这事在安弥城根本不是秘密,原因是为了找寻失踪的新月国铁塔王子,难道我知道他有什么问题吗?” 一月前,正是在北晋国为质七年的铁塔王子归国的日子,北晋王为确保铁塔王子安全抵达新月国,派亲信臣子郭子墨护送,谁知半月前快要到达安弥城时,遭遇一群刺客的追杀,铁塔王子自此失踪。 这事路人皆知,季千尘知晓实在再正常不过! 盛锡自是明白,听到季千尘的反问,他垂下长长的眼睫不说话,让人看不清楚他在想什么。 郭子墨是北晋三大家族中平顺王府里的公子,也是平王爷最看重的一个儿子。 年轻时平王爷爱好美色,一时间妻妾无数,后院女人堪比后宫,只是不知是不是命里缺儿子,女儿生了一大堆,却独独没有一个带靶儿的,这可急坏了平王爷。 堂堂北晋国三大权贵之一,最后却没有一个继承的,这话传出去也着实难听。 因此后来在北晋传的沸沸扬扬的美妇携子上门一事,虽然那让平王爷丢了把老脸,但他膝下无子,还不得赶紧把母子迎进门。 在郭子墨出生之前,因着母凭子贵,美妇确实在平顺王府站稳了脚跟,平王爷也十分喜爱长子郭元武,基本上是把他当做王府继承人来培养的。 然而,所有的一切都随着郭子墨的出生而改变了。 郭子墨是平王妃所生,也就是名正言顺的嫡子,在这个时代,不论是皇室权贵,还是寻常百姓,都讲究嫡夙尊卑。 另外,平顺王府的王爷爵位是可以世袭的,因此郭子墨一出生就是平顺王府的小世子。 可想而知,嫡子的出生瞬间改变平王府的形势,平王爷也把对郭元武的喜爱转移到郭子墨身上。 再加上郭子墨从小机灵讨巧,很会讨老王爷欢心,这与沉闷寡言的郭元武形成鲜明对比,自然而然地,平王爷渐渐厌恶起大儿子。 其中缘由一部分是因为郭元武性格不讨喜,整日板着一张脸,同他说话,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实在是气死人。 更多的是因为其生母出生卑微,当年携子上门一事又实在传得难听,这让老王爷脸面全无,要不是因为当时他膝下无子,恐怕不会认下这个儿子。 时间越长,平王爷对郭元武愈发不喜,这从郭元武奉命娶了南越国的吕文珊就可知,听闻那道赐婚圣旨还是老王爷亲自求的。 脑中飞速过滤了遍郭子墨的信息,盛锡垂下眼睫,掩住眼底的阴霾。 郭子墨来安弥城的事,他很早就得到消息,同时也派人密切关注他的一举一动,可他直觉现在在芙蓉楼的,有他不知道的什么尊贵人物,这很奇怪,暂时还没得到什么讯息,只是感觉上不只是郭子墨那么简单! 季千尘对郭子墨倒是不感兴趣,她现在只想知道沈泠溪怎么样了,见盛锡不说话,连忙问道:“你既然找到了沈泠溪,那为何没有带回来?还有郭子墨为何要抓沈泠溪?” “昨夜那时我不在场,是我手下人找到她!至于沈美人为何招惹上了郭子墨,那只有她自己知道了!”说完扫了季千尘一眼,那眼神有些微妙! 季千尘有些懵,不知道盛锡那一眼什么意思! 盛锡看向一脸莫名的季千尘,对于没带来沈泠溪的事继续解释道:“当时我们兵分三路寻你二人的踪迹,我这边寻到昏睡的你,手下那边正好撞见被追踪的沈美人!” 季千尘了然道:“所以你手下的人没有打赢郭子墨一群人?” 盛锡:“……” 季千尘点点头,一副原来你手下也不行的了然表情,又看了盛锡一眼,然后别过头不说话。 盛锡气结,这女人什么眼神?鄙视得还能更明显点吗? 他张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又觉得没必要,想罢还是闭嘴,和这女人多费唇舌作甚? 空气顿时凝结下来,四周一片寂静。忽然,一道黑影闪出,低头跪在盛锡面前道:“阁主!” 盛锡起身,脸上的其他表情一扫而尽,仿若之前和季千尘争执的人不是他般,脸上毫无表情,淡淡地吐出一个字:“说!” 季千尘抬头看了盛锡一眼,不说话,又转眸看向跪着的黑衣人,目光灼灼,脑中不知在想什么! 黑衣人闻言抬头看了季千尘一眼,那意思很明显。 盛锡眼眸微眯,面上的神情更加冷厉了几分,凉声又重复道:“说!” 黑衣人应了一声,不带丝毫情绪说道:“现下安弥城暗流涌动,属下按阁主吩咐,昨夜就部署好安弥城内外各要塞,只要有沈姑娘的踪影,立即有人会过来通报。现下除属下等人外,郭世子那边同样也在派人搜寻沈姑娘。” 说到这,黑衣人从怀中取出半截弯月状黑色木雕,呈给盛锡道:“这是昨夜打斗后,属下在地上捡到的,不知是郭世子那边掉的,还是神秘人留下的!” 闻言,盛锡接过木雕,拿到眼前细看,脸上依旧面无表情,让人猜不出他在思索什么。 季千尘听罢却是脸色大变,她转眸看了盛锡一眼,脑中不知在想什么! 从黑衣人话里她隐约知道了一点昨夜的事,沈泠溪并不是她以为的落到郭子墨等人手中,而是又出现了一波神秘人,将沈泠溪趁乱带走了。 可是,那波神秘人又是谁?带走沈泠溪的目的何在? 等季千尘消化完黑衣人说的话,不知何时,黑衣人已经走了,只余盛锡默默负手站在那里不说话,眼眸定定看着某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季千尘斟酌了一下,还是问道:“现在怎么办?沈泠溪那边会不会有危险?” 沉默中的盛锡闻言噗嗤笑出声,好笑道:“你认识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看她在谁手上吃过亏?我担心的是……” 后面的话盛锡没有说,但季千尘马上明白了,担心的是沈泠溪的身体。 第243章 失踪1 想到这,季千尘也是一阵烦躁,可是现在她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按理说她应该马上把那女人的消息告知主子,可是楼琅国动乱现在还未完全平息,她怕主子知道后会不管不顾跑来安弥城! 季千尘越想越堵得慌,见着身旁一盆不知名的花束开得热热闹闹,想也不想一脚直接踹过去。 盛锡见此,脸色微变,右手一捞,一把将季千尘扯进自己怀里,而那一脚恰恰踢到他小腿上,一时间,疼痛席卷全身,盛锡忍不住惊叫出声。 他微微抬首,见季千尘怔愣的神情,不由嘴角勾起,眼中闪过一道狡黠的光,嘴里呼疼的声音却愈发得大,像是受到锥心刻骨般的痛苦! 季千尘一怔,脚尖的碰撞和些微疼痛让她知晓刚刚那一脚不轻,可也不至于让他疼成这样! 而且追根到底,这一脚是他自找的,她当时只想对着花盆发泄情绪! 想到这,季千尘用力挣脱开盛锡的怀抱,见他身子微弯,似疼得厉害,毫不犹豫讽刺道:“我那一脚并未用多大力气,且不说你身怀武艺,就算寻常男子,也不会与你一般痛成这样,要演戏也要适可而止!” 盛锡在季千尘看不到的角落眼眸一挑,呼痛的声音却并不停,嘴里囔囔道:“你这女人踢伤我不道歉便罢了,还寻借口开脱,我以前怎就不见你脸皮这么厚?” “你……”季千尘一时无言,看着面前这个混蛋,知道对方没事找事,自己解释也是多余,白了一眼,直接转身就欲离去。 “你去哪?” 盛锡长腿一跨,瞬间挡在季千尘面前,让她无处可走。 季千尘气结,怒瞪向面前之人,“你到底要干嘛?” “不想干嘛,就是我受伤了,你要负责!” 盛锡嘴角一勾,一副赖皮样! 要是现在还看不出对方纯属找茬,目的就是要困住她,她就是傻子。想到这,季千尘反倒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盛锡道:“你到底想怎样?” 瞧见季千尘眼中的认真和警惕,盛锡勾了勾唇,淡淡点头道:“在沈美人找到之前,你还不能走,有你在我手中,即便沈美人出来了,依照她的个性,她一定会来找你!” 盛锡毫不犹豫当着季千尘的面说出自己的算计,因为他知道这些话即便他不说,季千尘也想得到。 闻言,季千尘了然地点点头,爽快应道:“好,我不走,沈泠溪不出现,我绝不消失,但是我也有条件!” “你有提条件的资格?”盛锡好笑地扬了扬眉,似乎觉得对方说了什么笑话。 季千尘却认真点了点头,坚持道:“我要求在此期间,我也一同参与查询沈泠溪下落的事,在你的视线范围内,我能不能走你应该自己心里有数!” 其实就算盛锡前面没说她不能走,她也没打算走。毕竟安弥城是他的地盘,他要查一个人比她容易得多,借他的势力找到沈泠溪,她对主子那边好歹也有个交代。 这个时间,相信暗桩已经把消息发出去了,不久主子那边就会得到沈泠溪失踪的消息,她要在这段时间内,尽快寻到沈泠溪,好不让那女人的事干扰到主子。 季千尘提的要求实在算不上是什么条件,盛锡听罢随即应下,又嘱咐了几句转身离开。 看着消失在院子转角的身影,季千尘明媚却有着几分苍白的脸上闪过一抹深思。 楼琅外的世界果然比她想象中复杂得多,一个灵霄宫的阁主都有这般势力,她无法想象那个只活在传闻中的灵霄宫宫主该是怎样的势力通天。 芙蓉楼内,昨夜的意外并未影响楼里的喧嚣热闹,大堂依旧生意火爆,居住的客人大多情绪正常,似乎并不记得之前发生的事,只偶尔几名商客匆匆用完膳后就回了房,似乎不愿在外多待。 顶楼雅阁内,耶律昊一脸冰冷看向面前跪着的暗卫,他身边站着同样面色严肃的郭子墨,室内一片寂静,没有半丝声响。 许久,耶律昊冷声吐出两个字,“出去!”声音淡漠得似乎不含丝毫气息。 暗卫如蒙大赦般轻吐了口气,恭敬应了一声,片刻消失得不见了踪迹。 郭子墨瞥了眼跑得没影儿的暗卫,再瞧见面色冷得似乎可以结出冰渣子的耶律昊,心里暗暗企盼尊敬的皇帝陛下要他也退下好不好?他这个表情别说暗卫,就算他见着也害怕啊! 可终究某人的希望落空了,暗卫刚走,耶律昊好似具有穿透性的目光就向他扫来,让他瞬间全身紧绷,生怕对方一个没控制住,眼神将他杀死。 耶律昊看了眼郭子墨,垂眸想到什么,又抬头对郭子墨道:“你说昨夜千月阁的人在地上似乎捡到什么东西?” 郭子墨一愣,随即点头道:“是的,隔得有点远,属下刚好转头看到,隐约看见像是一截黑色木头!” 黑色木头? 耶律昊咀嚼郭子墨的话,但他对于江湖中事向来所知不多,故他也想不到哪方江湖势力会用黑色木头做门派标志一类的。 只是想起昨夜的事,他还是无法姑息。不是指那莫名其妙的女刺客招惹他的事,而是对方居然能引动各方势力出动,说明她实在不是什么简单人物,所以才会有他后面继续派出暗卫调查的事,谁知一晚上竟是音讯全无! 看着一旁站着有些僵硬的郭子墨,耶律昊轻哼一声,毫不客气道:“你倒是越发出息了!” 这话说的没头没脑,旁人听着实在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但郭子墨却是听懂了,不由尴尬摸了摸鼻尖。 雅间房门被“哚”地一下推开,郭子墨一震,转眸瞧去,果见某狼悠闲自在地走了进来。 他再次感叹人不如狼,这般登堂入室的行为,某人居然毫不介意,简直让他无地自容! 耶律昊冷硬的面庞瞬间缓和了,他嘴角轻勾,唤道:“阿黄,过来!” 正往桌上乱瞅的阿黄听到,立即屁颠颠跑到耶律昊身旁,尾巴摇得飞快,仰着脑袋、吐着长长舌头看向耶律昊,样子乖巧可爱到不行! 郭子墨抽了抽嘴角,果然双标,某狼见到其他人那是高傲到不行,和此刻呆萌懂事的样子根本不搭边好吗? 真是表里不如一! 耶律昊见了阿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他伸手拍拍阿黄的脑袋,见它眯着眼睛一副享受样,嘴角的笑意更大。 他一边摸着阿黄身上的狼毛,一边打量它身上的伤口,见狼身上明显刚换不久的绷带,立即在心里满意点头! 他转眸扫了郭子墨一眼,口气也温和了些,道:“阿黄昨夜睡得可好?” 耶律昊是想到阿黄身上有伤,所以昨夜专门把它交给暗卫中会些医术的看守,再加上昨夜那种情形,他着实没有时间去管阿黄。 郭子墨心里暗暗夸自己机智,昨夜追踪女刺客的事没办好,知道主子会责怪,他想着主子对阿黄不一般,一早就去了解了阿黄的情况,现下应付的毫无压力。 “三爷,阿黄身上的伤不轻,昨夜暗卫怕给阿黄用药后药效发挥作用,到时阿黄疼得厉害,因此在阿黄的用药中增添了镇痛安眠药物,是以一晚上阿黄睡得十分安稳!” 阿黄用的药是耶律昊专门叮嘱配的,自是药效极佳。但有个问题却是要注意的,那药膏涂在伤处后,加快伤口愈合的同时,也会产生加倍的疼痛。所以为避免那种情况,暗卫在药膏里面加了安眠药物,这样阿黄睡着了就不用承受那份痛了。 听到郭子墨的说辞,耶律昊果然心下大安,第一次觉得他手下那帮人还是有点用的! 看着站在一旁恭敬垂首的郭子墨,耶律昊垂眸看向已经趴在他脚边的阿黄,一边抚摸它脑袋上的棕毛,一边吩咐道:“以后阿黄的伤势就交给你那边负责了,记住,用最好的伤药,确保它早点痊愈!” 郭子墨一愣,不禁有些嫉妒看了一眼阿黄,不无吃味道:“三爷您对阿黄可真好!上次我被人伤了胳膊,也不见您这么关心……” 说到这,郭子墨忽然顿下,因为他想到皇帝陛下那次似乎准了他一个月的假期。要知道,在北晋,寻常官员受伤,半个月时间修养已算优待,而他能得那般殊荣,足以表明他在他们皇帝陛下心中份量不轻。 想到此,郭子墨有些不好意思掩唇轻咳,眼角余光瞥见某人看过来的目光,愈发觉得不好意思,那眼神中的意味实在不容忽视,想了想,不由尴尬道:“呃……三爷,我随便开玩笑乱说的,您别放在心上,还有阿黄的事,您且安心,小人定把阿黄照顾得体体贴贴!” 郭子墨一改之前的傲慢,连忙嘻嘻笑道。 见此,耶律昊冷哼一声,连个眼神也懒得甩给某人,像赶苍蝇似的挥挥手道:“行了行了!阿黄一进来就瞅桌上东西,大概是饿了,你赶紧下去准备一些阿黄爱吃的,别把它饿瘦了!” 原本趴在耶律昊脚边的阿黄听懂了他的话,立即兴奋地朝男人欢快摇尾巴,同时转头看向还杵在房里不动的郭子墨,眼眸倒竖,似在埋怨他人为何还不走? 郭子墨知道了一人一狼的意思,顿时觉得自己之前想法很天真,不由心塞转身朝外走去,刚出门,还不等他转身把门拉上,就听“啪”的一声,房门擦着他的鼻尖狠狠关上…… 第244章 失踪2 在天沙派暂住了一段时日的云琛再一次忍不住叹气,自前些日子他来到天沙派,至今连他外公半个人影儿也没见到。 作为前武林盟主云靖天,云琛比任何人清楚他外公的秉性,知道当年他外公本就无意做这个盟主,结果阴差阳错做了那么多年。 在那几年,他外公也算把武林盟的事处理得井井有条。在江湖人眼中,他外公也着实是位了不起的盟主,其义薄云天的狭义精神一直为江湖人所称赞。 可唯有在云琛面前,云靖天像个不讲道理的小老头儿,几年前他外公这个盟主就做起了甩手掌柜,大事小事直接丢给他的不凡多少。 现在盟主位置由他接任,他外公则直接玩起了“离家出走”,自前些日子接到了他传来的潇潇已然苏醒的消息,他老人家一溜烟儿直接不见了人。 走之前貌似只让人给他带了一句话,那就是:什么时候把潇潇“哄”进门,他自会回来! 云琛接到他外公传的话,差点气得把传话的小厮踢飞。 真是哪壶不该提哪壶,那时他与潇潇正好因为某晚的事闹矛盾,他心情正郁闷着,他也想早点把人“哄”到手好不好,可惜…… 想到这,云琛又是一阵烦躁,他以为暂时离开山庄,一来可以缓和一下他与潇潇那明显不对劲的气氛,二来他也可以出来处理某些事情,顺道查查他那“不负责任”外公的消息。谁知,到了天沙派一点线索也没寻到,弟子们竟对他外公离开的事一无所知。 云琛不由默默垂眸叹息,只盼着他这边事情早些了断! “主子!” 话音落下,一道黑影随即出现在云琛身侧。 云琛见到来人,眼梢一挑,是他前些日子派出去的查探沈大将军消息的暗卫。 “主子,暗卫那边将沈大将军的消息传来了,请公子过目!” 言罢,从胸前取出一个信封递到云琛跟前。 云琛接过,正要打开查看,忽然一道黑影又快又急从半空中跃下,声音急急喊道:“主子山庄急报!” 声音又快又急,是玄雨的声音。 云琛心头一动,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起,他想到待在流云山庄的沈泠溪,眼神一凛,快步上前,冷声问道:“说,可是潇潇她出了什么事?” 玄雨被云琛那凌厉冷锐的眼神吓到,差点忘记要说的话,暗暗吞了口唾沫连忙说道:“主子,姑娘她……她前些日子出了山庄,不知去了何处,盛锡公子带了人去寻,刚寻到,姑娘就被一波神秘人带走了,如今下落不明!” 说完,玄雨的身子已是僵硬无比,对面那不断迸发出的毁天灭地般的气息直接压得他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实在是主子身上的阴寒之气太吓人了。 旁边暗卫同样吓得双腿发软,本想提醒主子他这边禀告的事态同样紧张,可一见主子现在这嗜血似的神情,他哪敢再说一个字! 忽地,面前的木桌发出“咯吱”声响,紧接着“砰”地一声,桌子碎成无数段。 暗卫和玄雨瞧见浑身一颤,豆大的冷汗从额头上滴落,可是他们不敢擦,生怕主子一个不高兴将他们拍飞。 显然他们主子很生气,上一次这般生气好像是几年前听闻云盟主意外中毒的时候,可那次主子更多的气恼敌人的狡诈,可这次呢?他应该生气的是他们那么多人照顾姑娘,都让人给逃了吧? 想到这里,两人又是一阵心惊肉跳,已经很久没见到主子这么生气了,真是太可怕了! 云琛确实很生气,可又无可奈何,想到沈泠溪的本事,他默默呼口气,片刻后,终于恢复平日的温润儒雅。 他淡淡扫了眼玄雨,那一眼极淡,没有愤怒,甚至隐含笑意,但却看得玄雨浑身一哆嗦,不等他作何反应,云琛转身出门。 送信的暗卫待到云琛走后方才呼出长长一口气,一下子他双腿一软,差点跌倒,幸好抓住旁边的桌凳,才得以稳住身形,冷汗从额头划过,显是惊吓不轻。 玄雨早就吓傻了,呆愣愣傻站着,他想到自家主子最后那一眼,忽然有种要哭的感觉。 暗卫见玄雨这副表情,有些同情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喂,兄弟,主子已经走了,你要不要赶紧跟上,不然到时罪上加罪,主子更不会原谅你了!” 玄雨听罢浑身一激灵,感谢地朝暗卫点点头,然后一溜烟儿顺着云琛离去的方向跑去。 就在外面几股势力先后寻找沈泠溪的消息时,当事人早已昏睡得不知今夕何夕了。 沈泠溪已经分不清她被抓来几天了,她只知道每次她醒来头都晕得十分难受,有种脑袋重得可以直接砸地的感觉。 除此之外,每次清醒时她都没有力气,更甚至吃饭都有些吃力。 虽然她不懂医术,但她也知道她这是被药物控制了,并且迷药就下在她每日的膳食当中。 沈泠溪尝试过不吃,可她能忍住一天两天,可十几天的时间却不是那么容易的,好在每日供给她的茶水里不见迷药,否则她也不知道怎么熬过了。 车帘掀开,一丝光线从中透出,不过瞬间又被掩盖,有人小心翼翼放下什么东西,然后又悄无声息掀帘出去。 沈泠溪静等片刻,直到外面脚步声逐渐远去,确定不会有人能发觉她的异样才悄悄睁开双眼。 她现在所处的环境是一辆再普通不过的马车,车厢空间并不算大,可容下一个她确实绰绰有余。 沈泠溪缓缓握紧绵软无力的双手,待感觉出手心的痛意,才用尽全身力气支撑坐起。她打量起马车布局,同时也发现身上的衣服被人换了下来。 如今她一身乡下村妇打扮,脸上、身上做好了易容,整个人看上去灰扑扑的,一看就是一个时常忙活家务的乡野村妇,再加上皮肤黝黑不透亮,再看不出有半丝她之前的影子。 看了看马车桌案上放着的茶水与干粮,沈泠溪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她还是拿起茶盏,毫不犹豫饮下满满一壶的水。 透心的寒冷让她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同时神经亦是清醒过来,沈泠溪放下茶盏,随手擦了擦嘴角溢出的水珠,压抑住腹中极度饥饿,想要啃干粮的冲动,然后思忖接下来她该怎么做。 忽然,一阵诱人的烧烤香味传来,她好不容易压下的渴望又再次袭来。 沈泠溪深深吸气,头微微向侧偏,掀起车帘一角向外瞧去,就见一名乡野汉子打扮的壮汉正手执一只拔了毛的兔子在火上慢慢烤着。 见此,沈泠溪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自第一次从昏迷中清醒,意识到她每顿的伙食里面放了不干净的东西,她便多了个心眼。 往后每次都趁着别人不注意时偷偷将食物掩藏,现在她已有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可一想到如今她的处境,她默默压下心底的渴望,仔细打量起周围境况。 见寂静得没有一点声响的树林中只有那壮汉一人,稍稍安下心来,不论如何,少一个敌人,她逃出的可能性也更大一点。 可正在这时,一阵强大的压迫气息传来,沈泠溪一怔,车帘稍稍放下一些,只隔着它自然垂下露出的缝隙朝外看去。 就见同样乡野村夫打扮的青年缓缓走来,可与那壮汉不同的是,即使他身上衣着同样朴素,可那周身散发出的魄人气势却是先前那人望尘莫及的。 而且沈泠溪还观察到,原本那名坐着的壮汉见男子过来,身子立即坐得笔直,眼中也带上了几分敬畏,手一撑,像是要站起行礼。 却见那名走来的青衣男子手一扬,制止了壮汉动作的同时,单薄的青衣随风扬起,虽是再简单不过的动作,由他做来,却有一股与身俱来的高贵气息,让人不敢小看。 青衣男子席地坐在那名壮汉面前,随意看了看面前的烤兔,嘴里轻语了几句,隔得有点远,沈泠溪无法听清他说什么,正这时,那男子忽然转头朝沈泠溪这边看来。 沈泠溪一惊,连忙垂下朝那边看的眼神,虽隔着布帘,可不知怎的,男子浑身散发出的阴寒气息却渗人的紧,那眼神像是黑暗中伺机而动的毒蛇,让人无端紧张恐惧。 原本还有几分放松的沈泠溪立即紧张了起来,不用想,这男人的武功定是深不可测,别说她现在顶着这具风吹即倒的残破身子,就说她身体全盛时期,都很难从这男人手上讨得好处。 想到这,沈泠溪又是一阵憋屈,她软下身子,任由自己无力后仰,轻轻靠在马车上,动作间眼角的余光却刚好透过车帘缝隙看到外面男子侧对着她的身形。 电光火石间,脑中忽地闪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送食材的小伙计! 沈泠溪原本无力耷拉的眼皮倏地睁大,脑中不断闪现那天她从山庄逃出来的情形。 第245章 失踪3 她怎么就没想到,云琛治下那般严谨的一个人,山庄里送食材的伙计怎么可能说换就换,即便是新来的,又怎么可能不经过专门培训,就任其在山庄外面四处乱转? 忽地,一些之前她忽略的细节浮现在脑海。 那日她一直藏在装食材的箱子里,对外面发生的事一切都只凭听觉和想象,可实际上那日似乎从她待在木箱里,她只听见小伙计一人说话的声音,没有听见其他山庄侍卫发出的声响。 隐约中,她依稀记得小伙计谄媚陪着笑地向别人问路,那时她先入为主地认定是山庄外看守的侍卫,可实际却是她没有听见侍卫任何哪怕轻哼的声音。 她那时以为是侍卫和他们主子一样,高傲得不可一世,就连与小伙计搭话的想法都没有,可实际却是…… 也许当时根本没有所谓的看守侍卫,从始至终只有小伙计一个人,那些她以为的画面不过是小伙计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而他之所以那样做,不但可以打消她的戒心,同时也能转移她的注意力,免得她察觉出外面的不寻常而破坏他的计划,更甚至,小伙计还可以趁机摸索流云山庄的地形,好为以后做下准备。 突然,沈泠溪又想起小伙计下山后突然因为尿急而不见的情形,那时车子停放的地方刚好离烟瘴林不远,而烟瘴林里突然袭击她,却让她无端有几分熟悉的神秘黑衣人…… 想到这,沈泠溪瞳孔猛地一缩,从出山庄去烟瘴林,再到转去安弥城,她每一次路径都在别人的安排当中,且一切做得悄无声息,让她在明知安弥城一行有问题的前提下心甘情愿钻入陷阱。 思及此,沈泠溪顿觉一阵阴寒袭上心尖,这样的步步为营,机关算尽,这人的心机实在太可怕了,每一步都算得那么准,从始至终她的打算都在别人的计划当中,这怎么不让她心惊? 正想到这,马车外一道沉稳有力的脚步缓缓朝这走来,沈泠溪浑身一怔,不用看,她也知来的人是谁,大脑不经思考,立即条件反射地闭上双眼。 刚一闭上,车帘就被人从外打开,光线刚一透入,就被什么挡住了,紧接着一道锋利仿似具有穿透力的眼睛就落在了她身上。 沈泠溪屏息凝神,努力装作睡着的样子,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掩在衣袖下的双手有多僵硬。 马车外又响起一道脚步声,不过一会儿也停在车旁。 壮汉打扮的侍从看了车里头一眼,垂头对着青衣男子道:“公子,这几日情况一直如此,她昏睡的时间越来越久,偶尔醒来也是吃了属下送的东西就睡着了,并未发生什么意外。” 青衣男子闻言并未说话,鹰隼般的眸子扫了眼桌案上只剩一小半的干粮,又看了眼昏睡中的女子,然后放下帘子离去。 不过片刻,马车驶了起来。 沈泠溪再次睁开双眼,动了动有些麻木的手脚,借着马车摇晃以及驱马发出的声响,她长呼了一口气。 那个男人的气势实在太强了,来这个世界这么久,她极少这样感慨,这次她是真的遇到劲敌了,偏偏她此时还这么废。 正感慨间,马车突然一停,骤然的停歇让沈泠溪差点撞到前面的车门,好在她及时用手撑住了车壁。 可不待她稳住身子,一阵细密如麻的箭雨猛地朝马车袭来,咚咚咚的砸在车壁上,有的甚至直接刺穿进车里。 拉车的马受惊,慌忙左右逃窜了几下,发出“啾啾”的几声,然后便停下来没了声音。 沈泠溪慌忙闪躲,这时候顾不得会暴露自己已然醒来的事实,身子一矮,直接紧贴马车藏好。 而马车外的人也无暇顾忌车内,手腕飞速旋转,暂时阻隔了箭雨的同时,双脚一个起跳,人就落到了他处。 “公子,小心!” 后一步落地的壮汉连忙挡在青衣男子身前,只见原本射向马车的箭雨齐齐向他二人射来。 青衣男子却不见惊慌,淡漠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情绪,手腕翻转间,飞驰而来的数百支箭矢就落入他的手中,然后就见他手一挥,箭矢比先前更快的速度向来的方向飞去。 “啊啊!” “噗嗤!” 惊痛的惨呼声和利刃插入血肉的声音不断响起,不多时,已是尸体满地,哀鸿遍野。 “哈哈哈哈!新月国的狼崽子果然不可小觑,半月前的驿站没把你小子弄死,怎么?现在不找个山沟沟藏起来,反倒在外兴风作浪?” 说着,眼神瞅了眼马车,意思不言而喻。 黑衣人得到眼神示意,很快大家不再躲藏,从树丛里窜出,数百名黑衣人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将马车和一主一仆团团围住,当先的一人大概就是刚刚自称为仇杀的杀手,和他手下一样,浑身黑衣包裹,只面上露出一双嗜血的眸子。 马车里已经坐直身子的沈泠溪一怔,新月国?七杀门? 青衣男子莫不是就是那夜晚上咆哮帝嘴里的大哥?那个传说中在北晋一待就是七年的铁塔尔王子? 七年为质期满,本该循序返国的质子却设计一个与他毫无干系的她? 是与她有恩怨?还是其他? 沈泠溪回想自己所经历的,她可以百分百确定她从未与这人有过接触,包括她爹爹沈剑山,也从未与新月国有过任何的战事或和平往来,所以这人抓她是为了什么呢? 另外,半月前的驿站? 这期间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吗?那段时候她一直待在山庄,对山下的事她没专门去打听,每日在山庄,她忙着恢复功力,倒也不觉清闲! 还有,七杀门? 这几年她对江湖上的事已有些了解,七杀门是江湖上由来已久的杀手组织,几十年前那也是呼风唤雨般的存在,只可惜随着各类组织的兴起,特别是灵霄宫的存在,曾经名噪一时的杀手组织渐渐没落了,七杀门也逐渐淡出了江湖。 曾经威名赫赫的七杀门中七大杀手“七杀”,现在也只剩仇杀、血杀、魔杀和剑杀四大杀手了。另外三杀因为七杀门的没落,要么退出了七杀,要么死于其他势力,却因没找到新的杀手顶替,只能空着了,所以七杀门外人甚至讽刺其为“四杀”,又称“死杀”,由此也看得出七杀门着实不比之前了。 铁塔尔身着一袭粗布青衫,见此,墨绿色的眸子闪过一道奇异的色彩,然后嘴角一扬,勾起一抹冰冷讽刺的笑,冷冷道:“七杀门已经弱成这样了吗?”说完,眼眸一扫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意思非常明显。 闻言,原本眼中满是鄙夷笑意的仇杀立即愣住了,随即一股滔天的愤怒浮上心头,他瞪圆了虎目,狠狠地吐了一个字:“上!” 话音刚落,数百名杀手化作一团黑色的旋风飞速朝两人袭来,身旁侍卫见此,脸色一变,连忙抽出随身携带的长刀,在刺客杀来时与之打成一团。 铁塔尔面容却十分平静,直至利刃冲到跟前,眼梢也没有颤一下,只脚尖微微用力,身子便如大鹏展翅般凌空跃起,然后在众人还没反应之前,当先十几个靠近他的刺客立即被割破了脖子! 沈泠溪瞧见,眼眸微眯,暗道:好快的身手! 铁塔尔今年也不过十九岁,在北晋待了七年,七年时间说来不算太长,但绝对可以让一个天才少年变得平庸,可铁塔尔的能力颠覆了所有人的想象。 他在北晋待了七年,依照他这样的本领,在北晋,任何一个掌权者见了都不可能容得下。北晋一开始会选择新月国的铁塔尔做质子,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想拔了新月国的这一株好苗,可实际铁塔尔确实如北晋所想的那样入北晋为质,然而谁都没有想到,铁塔尔不但没有养废,反倒瞒住了北晋上下所有人,成功得以回国。 她不知道一个他国质子如何在四面楚歌的环境中练就一身本事,但是从这人设计她步步为营的手法看得出,这人心机非常可怕! 沈泠溪看着还未结束的打斗,七杀门的人大概目标只是铁塔尔,所以全程没有注意她这边的存在,或许他觉得这么多冷箭射来,马车都成了马蜂窝,又岂会有人生还,便没有理会她这里吧! 正此时,一名刺客手上的大刀被铁塔尔身边的侍卫一剑斩断,断了的一截刀刃猛地向她这边飞来,还不等她反应,便“噗”地一声,猛地扎入本已奄奄一息的受伤马匹上。 “嘶”地一声,四肢已然弯折趴下的一匹马猛地嘶鸣出声,不等众人有何反应,马蹄扬起,力气之大,竟直接拖着另一匹被箭射死的马和马车里的沈泠溪,像离弦的箭般向树林深处冲去…… 打斗中的铁塔尔一直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神情终于变了,眼中闪过一道狠厉,手中动作更是快如闪电,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围攻他的数十名刺客便齐齐被他斩断了手臂或肩膀,有个刺客甚至被他一刀劈成两半,血浆溅了一地,看起来极其残忍血腥。 第246章 失踪4 仇杀见了,眼睛霎时变得通红,可一见自己这边明显所剩无几的弟兄,咬咬牙,抬眼狠狠瞪向犹如地狱魔鬼的铁塔尔,然后一挥手,带了剩余几个刺客消失不见。 待人走尽,铁塔尔打断正欲向他说什么的侍卫,冷冷一挥衣袖,运起轻功,向马车离去方向拼命飞去! 马车里,沈泠溪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弄了个搓手不及,她一时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她正担心落到心机深沉的铁塔尔手中恐怕讨不到好处,谁知那突如其来飞来的一刀却阴差阳错救了她。只是现下疯马乱跑,她这残破身子,她也不敢轻易冒险跳马车,还有就是恐怕铁塔尔追来也要不了多长时间,所以她这边要尽快安排了。 想到这,沈泠溪用力掐了把手心,直至掌心处的疼痛传来,才让她愈发精神了几分,她立即掀开车帘朝外看去。 却不知马车已经跑出了树林,眼下四周山脉绵延,竟是一个人影也没有。 沈泠溪一时有些茫然,搞不清现在自己是在哪儿,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她对生活的南越及其周边的山川地理图她是专门研究过的,记忆中并没有这样一块地儿,显然这里不归属南越境内。 不过随即一想也能明白,她离开南越这么久了,又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铁塔尔抓来了这么些天,她要还在南越才怪呢!只是眼下要能离开这发了疯的马车才是最紧要的。 沈泠溪忍住肺都要颠没了的感觉,双手紧扣车沿,用力支起身子,刚要坐起,奔跑中的马车不知磕到什么巨物,竟猛地一阵颠簸,让她好不容易撑起的上半身子又狠狠摔了下去! 这一摔是真的不得了,左边肩膀直接撞上马车后背的一块凸起,伴随着一阵骨骼的脆响,沈泠溪直接痛得连声抽气。 妈的!该死的铁塔尔别灾到她手上,否则今日的痛楚她定加倍奉还! 庆幸的是,正是这一下颠簸,飞奔的马总算减缓了速度,让她能在马车里面勉强坐稳身子。可是当她掀开车帘往外一看,刚放下的心瞬时提到嗓子眼儿。 马车正前边是一截悬崖,从她这边看不出崖底离这里有多高,但依着她现在的状态,即便不高,她也没有把握能脱困呀! 想到这,沈泠溪连忙扫视马车周围有无安全之处,可惜周边断壁残垣一片,片草不见,她这样直接从飞跑马车上跳下去,怕也是得吃一番苦头了。 再看面前已然发了疯了马匹,有只眼睛直接被之前的乱箭射中,此时血流不止,另一只完好的眼睛也似被箭射中了般,血红一片,显然已经完全发了疯。 此等情形,利弊权衡之下,沈泠溪再想不了那么多,全身肌肉紧绷,整个人如蓄势待发的猛兽,在马匹前脚离悬崖仅有几步距离时,身子直接从车窗飞出,狠狠朝地面砸去。 身体落地的那一刻,沈泠溪只觉整个身体一阵麻木,可一眨眼的功夫,疼痛霎时席卷全身,让她再没有力气爬起身子。 虽然飞出马车时她顺带扯了马车里面放着的薄被,在身体落地的那一瞬间,她也当先将东西甩到她落地的地方,可尖锐的石头还是好似利刃一般扎进她的身体…… 沈泠溪疼得连抽气的力气都没有了,可她根本顾不了这些,她想到后面应该追来了的铁塔尔,有种撞墙的冲动。 谁知她刚想至此,眼角的余光就瞧见两个村夫打扮的男子朝这边缓步走来,沈泠溪眼神立即一凛,来人不是铁塔尔主仆又是谁? 沈泠溪咬牙爬起身子,这简单的一个动作,却耗费了她全身的力气。山顶寒风凌冽,可她额际却挂了些许冷汗。 铁塔尔见到面前趴在地上与他对视的女子,脸上依旧面无表情,只那样迈着缓慢而危险的步子,朝沈泠溪一步一步走去。 沈泠溪的唇角不知何时泛了血,面色苍白无比,可眼里的倔强和坚韧却不损半分,就那样冷漠地与走来的男子对视。 一个眼神冰冷孤傲,一个气势阴暗威胁,就这样对视着,谁也不让谁! 待男子离她仅剩十步远时,沈泠溪冷而寒凉道:“新月国的王子殿下果然能屈能伸,要抓本姑娘,用得着劳烦王子殿下亲自扮做小伙计诱我出庄?” 闻言,铁塔尔前行的步调一顿,可只那么间隔一瞬,却又继续向沈泠溪这边走来。 墨绿色的眼瞳里看不到半丝波澜,看向沈泠溪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死人,没有一丝生气。 沈泠溪身体倏地紧绷,整个人好似拉紧的弓弦,只待瞄准敌人的靶心,就一击必中。 终于,待两人相距只有五步远时,沈泠溪身体飞速后翻,同时手腕翻转,先发制人地扬起手腕,霎时,数十枚闪着幽蓝色彩的银针向铁塔尔两人飞去,速度快得让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公子小心!” 跟随在铁塔尔身旁的侍卫立即挡在自家主子前面,同时抄起腰间的弯刀阻挡。可他速度快,飞射而来的银针更快,防卫间,一枚小小的银针就那样不偏不倚戳进了小侍卫的手腕处,“咚”地一声,手中握着的弯刀掉在地上,小侍卫疼得直抽气。 很快,侍卫被射中的伤处就迅速肿了起来,转眼间,青紫肿痕竟是曼延了整条手臂! 铁塔尔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凌厉,身体好似迅捷的猛虎,飞速弹起的同时,身上的衣服猛地拽下,化作一道坚韧的盾牌,挡住飞射而来的暗器,也为侍卫挡下接连射向他的致命暗器。 沈泠溪瞧见,暗道好快的身手,她这招出其不意,又隔得这样近都能挡下,足见对方武艺非凡。 这时候哪能让对方有丝毫喘息空档,见一击不成,沈泠溪手腕再次翻动,向敌人飞射银针的同时,身体不断向侧边滚动,好避开战斗攻击。 只是身体翻转时,身下的石子着实锋利,像尖刀一般扎进沈泠溪的身体,疼得她此刻连最基本的抬手力气都没有了。 待暂时避开了战斗圈,沈泠溪已然疼得满头大汗,她勉强支起身子,摇摇晃晃站起,刚站稳,一柄闪着咄咄寒气的长刀就猛地向她飞来,沈泠溪一惊,身体不由自主快速旋转,让刀柄几乎擦肩而过。 不待她看清情形,刀尖就像阴魂不散的幽灵,再次向她席卷而来。 再顾不得后果如何,沈泠溪银牙一咬,掌心迅速运起她这段时间已然有些恢复的内力,猛地一掌打向大刀来时的方向。 “噗!” “咚!” 男子的闷哼声,刀柄落地声接连响起,只见刚刚还来势汹汹的铁塔尔此刻直接被一掌击中,狼狈不堪地趴倒在地上。 他嘴角溢出鲜血,脸色苍白得吓人,就那样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还愣愣站在原地的沈泠溪。 “公子,公子!” 一旁的侍卫显然吓坏了,跌跌撞撞跑上去扶起铁塔尔,连声道:“公子公子,你伤得怎么样了?” 铁塔尔依旧暗沉着一张脸,看向沈泠溪的墨绿色眼瞳里有着疑惑和匪夷所思,他张了张口,正欲说什么,谁知方一开口,又是一口血喷出。 “公子!”侍卫大惊失色,一张脸白得同样吓人,他小心搀扶着身边主子,再不知如何是好。 铁塔尔喘着粗气,看向正一脸镇定站在面前的沈泠溪,似是不解,又似奇怪,停顿片刻,终是用手拍了拍身边侍卫,然后虚浮着脚步转了身。 人影慢慢远去,直到再看不到,独自立在山上一动不动的沈泠溪突然动了,却是直直朝地面栽去…… 山间人影浮动,三名身着统一翠绿薄纱的女子穿梭其间,其中一名身形略微瘦小的女子满面愁容,边走边踢着脚下的石子,嘴里碎碎念道:“这地方荒郊野地的,也不知门主怎么想的,还让我们来寻药引,这怎么找得到呀?” 闻言,最前面走着的翠衣女子顿了顿脚步,却没说什么,还是继续朝前走去。 可瘦小女子说的话还是让另一名女子起了反应,那女子同样身着绿色薄纱,面容普通,可好在身形高挑,亭亭玉立,远看确实赏心悦目。 听得有人抱怨,她面上也现了几丝不忿,接着应和了前面女子说的话,撇了撇嘴,面露不悦道:“就是就是,她老人家整日待在山寨不出来,哪知道我们的辛苦?” “哼,她肯定是不敢出来了,顶着那样的一张鬼面,要是被那人知道了,她之前的掩饰岂不前功尽弃?” “唉!怪只怪门主她害人太多,报应惹的祸……” “好了,好了,门主的事你们别议论了,要是被知道了,我们都吃不了好果子!”当先走着的女子终于听不下去,转过身,对着两人大声制止。 谁知另外两人本就怨言颇多,听到这明显与她们没有统一战线的话,立即把矛头转移对象,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其中一个转眸,嘴角扬起讽刺的笑,道:“紫儿姐姐这吩咐起人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厉害了,想当初我们三儿还是同时入的门中呢?现下小姐却只亲自吩咐了你做事,真是耍得一招好手段!” “哼,狐假虎威!”高挑女子鄙夷道,说完,又忽然上下打量起名唤紫儿的侍女,不知想到了什么,竟然掩唇轻笑起来。 第247章 失踪5 紫儿目露不悦,冷声道:“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另一名女子虽与紫儿不对付,但同样不解,不过见到紫儿不高兴,她反倒有点幸灾乐祸。 就见高挑女子扬了扬眉,咯咯笑道:“紫儿姐姐你难道就能从不好奇,我们三个里面为何门主只要了你贴身伺候吗?” 说到这,又不说话,一副神秘的样子瞅向紫儿。 瘦小女子眼珠子转了转,然后打量了紫儿片刻,最后定格在她脸上,不知看到了什么,与高挑女子一块儿同样轻笑起来。 紫儿再忍不住,大吼道:“你们到底在笑什么?” 可紫儿越是这样,瘦小的女子笑的越开心。许久之后,还是高挑的女子先止住笑,看向一脸怒色的紫儿,不怀好意道:“紫儿姐姐别生气呀,生气也解决不了问题不是?” “你们到底在耍什么小心思?”紫儿怒声质问。 瘦小的女子也止住了笑,看向紫儿的眼神不知怎的竟带了几丝同情,轻笑道:“紫儿姐姐就从没怀疑过门主把你选到身边的用心?要说对主子忠诚,我们三个是同时买来门中的,比不上那些伺候门主的老人,为什么小姐独独在那次见了你之后,就调你到身边,你就从来没想过吗?” 紫儿一下子愣住了,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那样呆呆看着说话的女子,再没有之前的气势。 旁边的高挑女子扬了扬眉接话道:“还记得当时门主是突然来到绣房,好像是顺便进来选个花样做衣裳,当时我们三儿都在场,门主本来有些失望,只说样式普通,没什么新意,正要离开,却在你抬头时顿住了步伐,不知怎的就突然夸你做的样式不错,要把你要到身边。” 说到这,她忽然顿住,然后用帕子掩唇轻笑起来,须臾,又凑上前神神秘秘道:“紫儿姐姐,你就不觉得奇怪吗?门主之前明明说样式普通,为何在见了你之后就改了话?” 紫儿身子立即绷直,眼神渐渐变得不安。 这时,一根如玉似的指尖突地挑起紫儿下垂的下巴,端详了片刻,就见瘦小女子勾唇接道:“那是因为紫儿姐姐的面相有几分酷似门主,且紫儿姐姐生来就样貌不俗,在那样一个门中全是一群歪瓜裂枣情况下,紫儿姐姐硬是被衬成了天仙,你说门主想做什么呢?” 说完,突然意识到这话有埋汰人的意思,那这样说,自己的样貌岂不是也鄙视进去了? 果然,就见原本挂着盈盈笑意的高挑女子面色不善地朝她看来,见她瞅去,直接甩了她一个冷眼。 “你……你们……胡说,门主她……她不会这么想的!要是照……照你们说的,门主她为什么还要让我们出来寻样貌绝美女子?”紫儿额际冒汗,可还是倔强地辩驳出声,且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大,像是要证实自己说的就是事实一般。 可随之紫儿想到一件她之前困惑过,但又故意避免深思的一件事。 那是她刚来到门主身旁伺候时候的事,有次门主饭后坐着研究毒药,不知怎的就看着她不说话,那眼神她至今还记得,是那种深究、玩味,又像是打量货物的神情,看的她毛骨悚然。 更甚至,后来门主经常把她叫到身前,一边挑起她的脸由上到下的按压抚摸,一边关心起她的饮食起居,说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这张脸等等。 思及此,紫儿再也忍不住狠狠打了个寒颤,答案已经呼之欲出,她曾经也不是没有怀疑过,只是一直自我否定罢了! 瞧见紫儿这副样子,高挑女子忽地就有些怜悯地看向紫儿,摇头叹道:“紫儿姐姐其实心里早有数对吧?咱们虽说来门中时间不长,可里面的一些腌臜事也听了个七七八八,门主生前因为专研毒术,把脸毁了,这些年一直在找与自己面相相符之人做换皮手术,可是一直没找到合意的,皮囊换过不少,可总不满意,你说这次门主相中的是不是紫儿姐姐你呢?” “你胡说!” 紫儿突然听不下去,她双手捂耳,竟是眼泪直接吧嗒吧嗒落了下来! 瘦小女子见此却只是冷笑连连,勾唇讽刺道:“是不是胡说紫儿姐姐心里难道没点数吗?呵!紫儿姐姐别装了,相信你待在门主身边应该很清楚,门主每十五日就要换一张皮囊,前几次下人给门主找去的年轻姑娘门主都不满意,你觉得这次要是我们还找不到合适的货色,门主会怎么做呢?” 紫儿没接话,只是瑟瑟发抖着,再不知道说什么,因为她很清楚,如果门主再没中意的,那她就是下一个了。 高挑女子与瘦小女子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同时露出讽刺的笑,然后转头看向已然神色崩溃的紫儿,瘦小女子走近,扬起并不出色的小脸,眼眸带笑道:“紫儿姐姐可知那些被门主看中女子的下场?” 紫儿又是一颤,她垂头对上瘦小女子的眼,嘴唇张合了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只是身子颤抖得愈发厉害! 就听瘦小女子一字一顿道:“都是被揭了皮囊后,然后被门主养的宝贝活活吃掉的!” “啊!你不要说了,别再说了!” 紫儿再忍不住,死命摇着脑袋想当作什么都没听到,可这些话却像催命的魔音一直缠绕在耳边。而同时,那些被她深埋在心底的恐惧也被无限放大开来。 她想到门主曾在换脸时突然让门外守着的她进门伺候,她遵从安排,进得屋去,却在瞧见屋内情形时,禁不住直接吓瘫到地上。 到这时她还记得那时情形,当时屋内爬满了毒蝎子,更惊骇的是地上竟有一具身上爬满蝎子毒虫且没有脸的女尸…… 想到此,紫儿愈发害怕,浑身都不由得打哆嗦,她目光呆滞,竟是半天不再言语。 其他两人见恐吓威胁得差不多,偷偷抿嘴笑了笑,然后三人再无交流,只专心朝前走去,不多时便看到晕倒在崖边的沈泠溪…… 安弥城中,芙蓉楼内平日倒算乖巧懂事的阿黄也不知怎么了,这两日一直赖在耶律昊屋里不走,这情况要不是耶律昊宠着,哪还有狗命在。 郭子墨进屋时,看到的就是阿黄在房里四处乱转像是巡视自己领地的模样,那样子,他都忍不住佩服,实在太他妈悠闲了。 耶律昊抬眼看向他,即便相处了这么长时间,那无声的压力还是扑面而来。 郭子墨想想自己这次来好歹是带了一点有用讯息的,于是垂了头,禀报道:“三爷,那那女贼有消息了!” 耶律昊微不可查地抽了抽嘴角,手背上的咬伤再次提醒着他不久前被一个疯女人咬伤的事,他磨了磨牙,嘴角轻扯,冷冷蹦出一个字:“说!” 郭子墨一抖,他只想知道,为何每次他提及女贼的事就是这副情形,所以那女贼到底对他们尊贵的北晋皇陛下做了什么? 可是现在还不是八卦的时候,等人抓住了,再仔细审问就是了,只是根据他查到的讯息,那女贼还有命在? 思及此,郭子墨清了清嗓子,陈述道:“暗卫那边传来消息,说两天前有两乡野兄弟携了病重的嫂子去安弥城外看病,暗卫得了三爷吩咐,所有出城的人员都得派人跟踪,那辆马车目标较大,所以暗卫们派了六名弟兄跟着。” 说到这,郭子墨脸色暗淡了几分,继续道:“今早得到飞鸽传信,上面只留三个字,长蓝山!” 长蓝山! 郭子墨轻叹,这三个字包含的讯息实在太多了,神秘人的目的是长蓝山?神秘人现在已经在长蓝山?长蓝山之后神秘人又将去往何处? 信上为何只单单写这三个字?那几名暗卫现在跟踪到了哪里?还是说暗卫全部遇害? 郭子墨会想到这些,耶律昊又怎会想不到。 不知为何,这一刻他心中突然涌出不安,这种感觉他很少有,因为这世界本就没什么他牵挂的人和事,他也很少会有这样的感觉,可是现在,他就莫名不安起来。 “砰”地一声,内室传来一道声响,下一刻,阿黄猛地从里屋跑了出来,嘴里还叼着一样什么东西,见耶律昊坐在桌旁,像是见着主心骨一般猛冲过来,然后将嘴里叼着的东西给耶律昊看。 耶律昊与郭子墨定睛看去,却是一块牌子,牌子的上半身被阿黄叼在嘴里,也看不出是啥,可牌子下边缘露出的部分清晰刻了两个字:阿黄! 耶律昊沉思半晌,忽然“腾”地一下站起身,阿黄似被吓到,叼着的狼面牌子随之掉在地上,又很快被阿黄叼起,一向骄傲到不把人放在眼里的阿黄,第一次围着他打转,那双从来几分淡漠几分高傲的眸子,第一次带了乞求,看着让人心疼! 郭子墨也被耶律昊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他瞅瞅不对劲的阿黄,再看看神色淹死不住激动的耶律昊,轻轻咳了咳问道:“三……三爷,你怎么……” 耶律昊却不理他,俯身蹲下认真看向阿黄,抬手从它嘴里小心取下那块牌子,是块古怪的狼面牌子,再次看向那刻着的字,然后转眸看向阿黄一字一句问道:“是她来过对不对?” 第248章 失踪6 郭子墨听的一脸懵,实在听不明白北晋皇口里的她是谁,但想来是个重要角色!只是这话问阿黄,它听得懂吗? 然后郭子墨很快被打脸,阿黄不仅听懂了,而且学着人样点了点头,然后像是怕自己表达不清楚似的,大声嗷呜嗷呜起来。 北晋皇脸上露了笑,那种温和的,单纯的,让人一看就知道他很高兴的笑 ,有别于往日的冷笑,或者嘴角习惯性挂着的假笑,而是那种能让人切身体会到的真诚的笑! 郭子墨都不相信自己所看到的,这些天他时常见到耶律昊笑,但那笑大多是和阿黄在一起说话的时候,他不知道他们说了啥,但远远瞧去,直觉他们是在聊同一个人。 忽然,北晋皇宫里曾经传出来的一些谣言钻入他脑子里。据说北晋皇宫的龙吟宫内,挂着一幅壁画,壁画上画着一男一女,男子正是北晋的皇帝陛下,女子却无人知晓,因为龙吟宫除贴身伺候的几个人,再无外人进入。而能在皇帝跟前侍奉的人,口风自是不用多说,毕竟乱嚼舌根可不是掉脑袋那样简单。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有关龙吟宫壁画上的事,他倒是有所耳闻。据说画上女子是北晋皇放在心尖上的人儿,若非如此,北晋皇为何登基这么些年,后宫没有一个女人呢? 但是又听说北晋皇不纳后妃的原因是他本人戾气过重,有云游道人亲算皇帝陛下最好三年之内不纳妃,因此才有后宫现下的冷清。 这边郭子墨还在发着呆,耶律昊已然站起身,看向郭子墨吩咐道:“子墨,速去准备好车马,朕要亲自前往长蓝山,同时召集好暗卫,让他们随时待命!” “三爷!” 突如其来的命令让郭子墨措手不及,以致于他忽略了耶律昊小时才对他的称呼,他只关注到耶律昊说的话,一时间他既惊讶又疑惑地看向北晋皇,担忧道:“三爷,我们一行人出城实在目标太大了,一不留神就会暴露您的行踪,到时就危险了……” “这些事朕自会考虑,待会你先带着一波人架马车出芙蓉楼,再留一波人隐在暗处,随朕出去。出城之后,你随时等朕消息会合!”耶律昊毫不客气打断郭子墨还未说完的话,然后一个令牌丢给郭子墨,继续道:“拿去调动隐在安弥城的一半暗哨,让他们随朕出城!” “可是陛下……” 未尽的话被耶律昊一个眼神打断,郭子墨再不敢说什么,只叹了口气,告辞退出房门! 阿黄抬腿搭上耶律昊的膝盖,仰头正迎上耶律昊垂眸看它的眼神,然后脑袋瓜子晃了晃,鼻子哼哼了两声,像是在表扬耶律昊的举措,接着嘴巴向前拱了拱,目标却是耶律昊手中握着的那块狼面牌子! 耶律昊这才仔细打量那块狼面牌子,牌子上边是个破损了的穿孔,孔眼不大,就刚好够普通编绳穿过,他又垂眸扫了眼阿黄脖子上挂着的玉石,确定栓着玉石的绳子刚好可以栓吊牌。想必当时就是因为孔破了,吊牌才弄丢的吧,而最后狼面牌子又被捡回…… 他转眸,再次看向手里的牌子,上面刻着的是小时候的阿黄,小小的一团蹲坐在地上,看着像只小狗,格外呆萌可爱。 阿黄刻画的下边像是用颜料画上去的一圈花边,大概时日久了,已看不出具体是用什么画的,但依稀看得出那种花纹十分罕见,至少目前他还未在哪儿看过。 再下边刻着阿黄的名字,看得出来,雕刻的人当时手艺并不纯熟,但每一刀下面,又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他把牌子翻过来,上面刻着个像是狼的头的东西,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那狼头实在和他平时所见相差太大。 脸蛋胖乎乎的,眼睛半眯着,嘴巴却张开,露出长长的大舌头 ,看着有几分憨厚傻气,让人见了就忍俊不禁。 耶律昊果然轻笑出声,底下的阿黄却又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然后眼巴巴瞅着他手里拿着的狼面,那意思很明显:牌子是我的! 耶律昊眉毛一扬,勾唇问道:“你想要回牌子?” 阿黄听了,兴奋地点点头,然后又转头看向自己亲爱主人赠给自己的牌子。 谁知北晋皇陛下心平气和道:“孔眼破了,你挂得住?” 阿黄一愣,然后脸上就见了急色,像是不知道怎么办好。 北晋皇继续道:“直接挂你脖子上,再弄丢了你主人会放过你?” 阿黄听了顿时一副要哭的表情,两只爪子对着耶律昊的裤腿就是刨啊刨,像是要崩溃的样子。 北晋皇拍拍暴躁的某狼,提议道:“我给你修补?” 阿黄立即满眼放光,对着耶律昊尾巴摇得飞快,那样子恨不得以身相许! “咳咳!” 尊贵的某皇陛下继续道:“这孔眼看着损坏得狠了,再加上我后面也比较忙,所以可能没那么快给你修好了!” 阿黄大方哼哼,表示你只要在我和主人见面前修好了,其他一切没问题! 某皇“勉为其难”地将吊牌贴身放入自己胸前口袋,然后拍拍阿黄的脑袋保证道:“放心,朕说话一言九鼎,等朕弄好了就还给你!” 阿黄瞬时感激得无以复加,它直接前脚扬起,然后脑袋垂下,对着耶律昊鞠了个躬!那样子再次萌坏了耶律昊! 耶律昊开怀笑出声,他拍拍阿黄的脑袋,轻声呢喃道:“阿黄真是朕的福星啊!” 难怪自那夜起,阿黄每次来他屋里都要东嗅嗅,西闻闻,原来那女贼就是…… 那夜的画面再次浮入脑中,耶律昊是既惊喜又后怕,喜的是他朝思暮想了这么久的女孩出现了,后怕的是他那夜的下手。 阿林…… 耶律昊轻叹出声,这个名字掩藏在心底太久了,久到他都害怕自己再见不到她真人! 回想那夜的事,耶律昊再次懊恼不已,他记得当时他还伤了她,该死的!他居然伤了她! 他心心念念这么多年的姑娘,他居然自己伤了她! 一时间,耶律昊有种想拿鞭子抽死自己的冲动,要是那夜他认出那双倔强的眸子,是不是就不会发生现在阿林失踪的事,想到这,耶律昊再次懊悔不已。 现下他只希望快点寻到阿林,然后亲自负荆请罪,到时阿林是要他上刀山还是下火海他都甘之如饴! 安弥城的一间住宅院子里,盛大公子正躺在藤椅上优哉游哉地晒太阳,他身边还有两名贴身伺候的小丫鬟,一个蹲在他脚边给他捏腿,一个则喂他吃放在一旁小桌上的新鲜水果。 季千尘从外面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气得她直接将手里拿着的东西往盛锡脸上砸去。 盛大公子反应及时,头一偏,很轻易躲过“暗器”的袭击,他伸手接来一看,却是一张安弥城的详细分布图,里面把整个安弥城各个进出口、酒楼、茶馆、店铺等等都做了备注。 盛锡哂笑一声,好笑地扬了扬眉,他偏头瞅向怒气冲冲走来的季千尘,笑道:“你不会以为挟持沈美人的人还在安弥城吧?” 本已抄起一杯凉茶,正欲往盛锡脸上浇去的季千尘闻言一愣,她呆呆看向面前的盛锡,讷讷道:“你……你什么意思?” “就你听到的意思啊!” 季千尘一呆,眼珠子这才缓缓转了转,而后脸色一变,手中拿着的凉茶毫不客气往盛锡头上浇去! “喂喂喂……你疯了吧你?没吃错药吧?” 盛锡闪身躲得快,可他快,季千尘动作更快,只见盛大公子绛蓝色的锦缎上立即湿了大片,位置好巧不巧的,恰恰在男人的脐下三寸处,让人瞧了忍不住多想。 季千尘止住手中动作,见此,冷哼一声,冷笑道:“你应该庆幸我不是用的开水泼你,若那样做,非得让某人去做太监!” “你……你这女人简直不可理喻,白长了张好看的脸!” 盛锡气得咬牙,暗道这女人果然是个疯子,除了长相不错,做起事来简直莫名其妙! 季千尘似看出他心底所想,讽刺笑道:“我做事再怎么不可理喻,也比不上某人说话不算话!” 盛锡气结,“就因为我没告知你沈美人的消息,所以你竟打算谋害我?” “我倒对谋害你没有半分兴趣,我现在只想知道沈泠溪她现在人在哪里?” “想知道啊?”盛锡忽地就换了一副欠扁的神情,然后抬起一根食指,朝着季千尘勾了勾。 季千尘心下狐疑,这几天的时间,安在安弥城里的楼琅探子早被盛锡这混蛋拔了个干净,现在确实没法子知道沈泠溪的消息,于是身子往前凑了凑,示意对方告知! 见此,盛锡嘴角挂起了大大的笑。 季千尘无奈,人已走至盛锡跟前,扬起小脑袋瞪向面前的可恶男人。 “想知道我就不告诉你!” 话落,盛锡像只兔子似的跑开。 “你这个贱人!站住!” 季千尘抓狂,再不管对方什么身份,“当”地一声,挡在盛锡跟前的桌子就被季千尘踹开,然后两人就在院子里追打起来! 第249章 长蓝山1 盛锡武功那是不用多说什么,之前一直隐藏实力没有暴露,现在没有隐瞒的必要了,再加上他存心要耍一个人,那这人就没好果子吃! 季千尘武功虽也不差,但和盛锡比起来还是远远不及的。 这不,一个时辰后,季千尘就累得扶着颗大树喘气,而盛锡仍旧一身轻松的坐在椅子上喝茶,神情悠闲得不行! 一边吃着小点心,一边欣赏季千尘几乎快要累趴下的样子,调笑道:“季大小姐不行啊,就这点本事?今儿个和小爷比试的时长还不如昨天呢?” 院门口正要进来通报的小厮闻言抽了抽嘴角,暗道又来了又来了。这两人这番动作每日必定上演一遍,而且每次都以盛大公子打赢谢幕,他这个属下都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可怜了季姑娘,每天都要忍受他家主子的变态嘲笑! 不是说她轻功落地时身形不够飘逸,就说她剑使得像土匪窝的强盗毫无美观,再就是说季姑娘接住他的招数真是一天不如一天…… 唉!要说盛大公子对待朋友是一向大方的,而且言谈即便随意些,也不带损人,就不知道季姑娘是怎么得罪了他,惹得他那样毒舌! 这样想着,小厮无比同情地朝季千尘看了一眼。 可这一眼瞧去,却是忍不住眨眨眼睛,然后再眨眨眼睛,接着迅速挪开目光,两只眼睛再不敢朝那边多看一眼,骨碌碌地东看看西瞅瞅,样子十分尴尬,同时脸蛋“嗖”地一下就红透了,就连脖子也跟着变了色! 季千尘眼角余光瞥见进来的小厮,不疑有他,只冷哼一声,一边抚着还在“砰砰”跳动的心口,一边骂道:“真是什么样的主子,就教出什么样的奴才,进来半天,也不吱个声!” 盛锡早已注意到自己属下的来到,见他这副神情,有些不解道:“你这臭小子愣着干嘛?赶紧进来给你家少爷倒茶啊!” 可平日做事还算麻利迅速的小厮,这会儿却像个大姑娘似的扭扭捏捏,走路走着走着还差点摔了个跟头,手里拿着的什么东西直接脱手飞了出去,好不巧地就落到季千尘手上。 季千尘正打算离开,一时间也被凭空掉下来的东西吓了一跳,垂眸一看,却是一封未开封的信! 小厮一急,“腾”地一下就窜到季千尘身边,不待季千尘反应过来,就迅速夺了过来! 季千尘美眸一挑,就那样邪邪看着小厮,以及他手上的信。 小厮看了眼季千尘,然后脸又红了,迅速转开眼睛,结结巴巴道:“季……季姑娘,这信是……是我家公子的,你不能看!” 盛锡闻言踱步走了过来,小厮见此迅速将信呈给盛锡,然后人哧溜一下躲到盛锡身后,头垂得低低的,像极为难为情! 盛锡也有些不解,回头瞅了眼小厮,再看了季千尘一眼,已是了然,不由手一拽,就将鸵鸟一般的某小厮从身后拽了出来,对着小厮,话却直指季千尘哂笑道:“你这小子真没用,不过就是有人穿得清凉了一些,身材不就勉强看得过去,你怎就连多瞅一眼都脸红?” 小厮听完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心道你们两个人的战争,为啥要牵扯到我?我只是个小罗罗啊! 季千尘又是一愣,眼睛眨了眨像是这才反应过来,她垂眸看向自己,脸立时就黑了。 这两日天气还算不错,所以她衣服稍微穿少了些,再加上在她们楼琅那边,女孩子向来衣着大胆奔放,自是觉得这样穿没什么! 可问题是她们楼琅那边,姑娘穿的裙子虽衣领偶尔会开得稍低一些,但衣裙材质却不比这地方,全是纱质的。这就导致她这会儿身上一出汗,衣裙就全部紧紧贴在了身上,将她本就丰满的身形显得更加突出。 眼角余光瞥见身边还有两个大男人在,季千尘脸更黑了! 小厮倒还好,毕竟那臭小子还算懂事,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还是分的很清楚的。只是这院子里还有个不要脸的大尾巴狼,被看了岂不是吃大了亏!想着,一双美眸霎时杀气腾腾朝盛锡射去! 盛锡无所畏惧地走回到椅子上喝茶,对于季千尘杀人一样的目光,已经见怪不怪了。 小厮实在尴尬得很,屁颠屁颠地小跑到盛锡身旁,然后对着他小声说了什么,就立即退了下去! 待人走后,季千尘也实在不愿和某只大尾巴狼待在一起,再加上身上衣服穿着实在不舒服,便也打算走人,谁知刚转身就听盛锡轻叹一声,然后悠悠道:“可惜啊!” 季千尘脚步一顿,可惜?可惜什么? 等了半晌,却不见某人继续说完,便觉无趣,季千尘再次脚步一抬就要离开。 “啧啧!真是可惜?” 季千尘双眉倒竖,扭头怒视向某人,骂道:“你有病吧?可惜个啥你倒是说啊?” 盛锡毫不客气顶了回去,眼一挑,痞痞道:“我可惜啥与你何干?再说了,你让小爷说就说,那岂不是显得小爷我很没面子?” 说完,架了个儿郎当腿就甩起来,那样子活像一个地痞流氓! 季千尘懒得再搭理某只神经病,朝盛锡白了眼就转身离开,这次步子明显加快了些,显是不想再待下去。 谁知刚走几步就听某人叫道:“哎呀!看来有人是不稀罕沈美人的消息了,罢了罢了,小爷还是自己收拾收拾去救人吧?” “等等,你说你有了沈泠溪的消息?” 季千尘连忙转过身,三两步追上盛锡已然走到房门口的脚步,一把拉住某人的衣袖,急急忙忙问道。 盛锡嘴角一勾,斜瞥向某人,小人得志般道:“你不是要走吗?怎么又回来?” 季千尘知道这人就是得理不饶人,现在也不是和他讲道理的时候,想了想看向盛锡诚恳道:“你既然知道我来安弥城的目的,就应该清楚我绝不会加害沈泠溪,所以请你告诉我她的消息?” 盛锡望向季千尘的目光带了沉思,嘴角虽依旧挂着邪笑,可面上的审视却是真的。忽然他扬起唇角,说道:“好,既然如此,那你收拾一下,随小爷出城去寻沈美人?” 季千尘深深看了眼盛锡,见他不像开玩笑,点了点头,然后立即转身去往自己院子。 长蓝山坐落于北晋与新月国交界地带,由于背靠北晋,所以气候较为寒冷,山上常年积雪不化。 这几年,因为新月国有王子在北晋为质,所以相当于新月国是北晋的附属国,与北晋往来还算和睦,少了两国的交战,边境百姓这些年也得以休养生息。 但问题是边境气候比较寒冷,更主要是远离京都,京里的官员都管不到这边,所以偶有暴乱发生,百姓在这边生活也会受到骚扰,因此很多家里有些家底的百姓纷纷搬离,想去往北晋或者新月国谋生,可长蓝山挡在前面,很多百姓不愿绕远路,所以大多会选择去新月国。 这样一来,这几年新月国人口暴增,外加国土面积确实不大,百姓多到都快装不下了。 可另一方面,新月国这些年粮食产量大量增加,很多军队的粮草也开始从新月国购买,而这番做法,直接给新月国带来了商机。 大军出战,粮草先行。任何一个国家要打仗,首先要准备的就是军需粮食,这几年新月国依靠北晋,其他小国不敢来打扰,可是这些小国之间也是有小打小闹的。 每次打仗,这些小国都会或多或少来新月国购粮,时间一长,新月国凭借粮食可是大赚了一笔,这番成就甚至给新月国迎来了一个“米粮之国”的称号,外界纷纷赞扬,羡慕得不行。 前些年,新月国还担心每年需要向北晋上供金银粮食,这两年,却是毫不把那些个东西放在眼里了。 然而,百姓会选择来新月国,不去北晋的原因除了不愿绕过长蓝山,其实最重要的是长蓝山的古怪! 按理说,百姓不傻,明知道新月国不过是北晋的一个附属小国,既然百姓要搬离,为何不去大国,反倒要去一个附属小国呢? 这其中的缘由还是要从长蓝山说起。 长蓝山界于北晋和新月国已有百年了,这百年时间,有些百姓是一直在长蓝山脚下生存的。可这几年,不少百姓争着抢着要从长蓝山出来,说长蓝山上有专抓年轻漂亮姑娘的妖怪! 这传言是从三年前传出来的,到现在还时有发生。 从长蓝山出来的百姓说,长蓝山应该是存在时间太久了,又少有人去,所以山上的动物可能成了精变了妖怪,专门抓年轻漂亮的女孩子炼制内丹,戏文里面一般都是这样写的。 还有的百姓说自家闺女就是被没了脸的妖怪抓去的,自己亲眼见到的,说那妖怪有三头六臂,可怖得很…… 总之关于长蓝山的谣言很多,有的百姓不信,带了自己家人绕过长蓝山去北晋,结果家人真的遇了险,失踪的还真是家里的年轻姑娘,更甚至连嫁了人的,长得有几分姿色的婆娘也没幸免。 又有百姓猜测是不是妖怪只要漂亮女人,所以有些孤寡汉子带了家里值钱东西就上路,哪知大汉也莫名其妙失踪了。 这样一来,有关长蓝山闹妖怪的传言就越传越离谱了,但确实没有人敢去长蓝山,连居住在山脚下的百姓,也是一些年老得走不动的,能搬的基本都走了! 第250章 长蓝山2 “闭嘴!再发出一点声音,小心老娘手上的鞭子抽死你们!” “呜……” 灰暗石洞内的是一群衣衫褴褛的女子,她们双手双脚皆被束缚住,嘴里也被塞了块脏抹布。奇怪的是这些女子身上皆没一块完整,可脸上却没有半丝伤痕。 一个满脸横肉的粗胖女人站在洞门口,一手叉着腰,一手拿着长鞭,眼睛瞪得大大的骂向洞内女子。 姑娘们似被吼声吓住,呜咽声顿时止住,只低低悲泣着,蜷缩着身子缩成一堆再不敢抬头看一眼。 胖女人又骂骂咧咧了几句,这才转了身离去,走前将洞门口的帘子扯下,只留下一个窗户大的小口子透光。 她这一走,洞内又传来女子抽泣声,呜呜咽咽的,听起来就让人心疼。 石洞的最里面有一张石床,此刻上面躺着一具身形消瘦单薄的小身子。 沈泠溪是被胖女人的吼声惊醒的,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眼前光线有些暗,看不太清楚,可身边不知为何有女子的哭声。 她寻声看去,就见不算大的石洞里有五六名年轻女子蜷缩在一起,她们皆穿着普通老百姓的粗布衣裳,这会儿衣衫破烂不堪,也看不出什么颜色,皆被鲜血染红了。 沈泠溪挣扎坐起,还没坐稳,手上力道一软,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往后跌倒。 “唔……” 她这一声闷哼,成功引起距离她最近的原本背对着她的一名姑娘注意。 只见那女孩似被吓住了,整个人听到声音身子就跟着一颤,然后宛若惊弓之鸟般迅速转过身子看过来,在对上沈泠溪一脸虚弱相时方松了口气。 她“唔”了一声,似要说什么,可嘴里塞着的抹布却制止了她说话。 其他女孩听到她发出的声响,纷纷看向她,见她看向洞里面,也跟着转过身子看来。 沈泠溪强忍住身子的不适爬起身,借着洞内仅存的一点微弱亮光将几人打量了个遍,应该都是一些穷苦人家的姑娘,衣着都不算好,可面容看上去还算端正。 只是这是何处?这些女子是什么人?她又怎么会在这儿? 沈泠溪不由微皱了眉头,极力想着之前的事。 忽然,一段昏迷前的画面飘入脑海。 她记得她似乎一掌将新月国的铁塔尔王子打败了,然后他们似乎受伤离开了,可再后面怎么样,她就不记得了。 她那时是本着破釜沉舟的决心,使出这些时日她慢慢恢复的内力,即使她明明记得鬼老头劝过她不能轻使内力,可是那种时候她也管不了了。 眼下她和一群模样姣好的年轻女孩待在一起,这不得不让她怀疑自己是被人贩子抓来了? 只是人贩子抓人不应该直接带去楼里吗?怎会来这种一看就不正常的山洞? 还有,她先前是被铁塔尔易了容的,人应该看上去和普通农村妇人没什么区别,更甚至是有些丑的,她那个样子还会被人贩子看上吗? 想着,沈泠溪再次打量了一遍山洞,越看越觉得奇怪,不由将目光转向还在哭哭戚戚的女孩儿,然后嘴巴张了张,礼貌问道:“几位姑娘,我这里打扰一下,请问这儿是什么地方?我们又怎么会待在这儿?” 刚问完,沈泠溪就想打自己嘴巴子了,这一群女孩嘴巴都被塞了布片,哪里说得出话? 她挣扎着双脚下地,就要站起身,刚起身,就是一阵天旋地转,差点摔倒,好在右手及时抓住身旁的一根石柱。 沈泠溪轻喘了几口气,想到之前被铁塔尔囚禁时一直被下迷药,现在自我感觉了一番,脑袋不像之前那般沉重了。 她稍稍等了等,待恢复了几许力气才抱歉朝几位姑娘笑了笑,然后在众人或担忧、或好奇的目光下走到她们跟前,微微弯了腰就一屁股坐在她们跟前。 从石床到女孩身前不过几步的距离,已让沈泠溪几乎耗尽了全部的力气,她额际冒着细汗,气喘吁吁。 歇息片刻,沈泠溪的面容已经平静下来,她抬眸看向眼前的几个女孩儿,目光忽变得冷锐,嘴唇微启,道:“我现在要把你们嘴里的抹布拿下,你们得答应我,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哭闹,不许声张,否则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们,懂?” 姑娘们虽不清楚刚刚明明虚弱成那样的一个人,为何转眼就换了气场,像是变了个人,可是眼下情形似乎没有危害,说不定还能逃出去,不由纷纷点头,眼神里有着对生存的渴求和企盼! 沈泠溪满意点头,她抬手就拿掉几人的抹布,待几人心绪平稳之后,方接着说道:“接下来,我问什么,你们就回答什么?其他的什么也不用管,不论如何,我定想办法救你们出去!” 女孩们听罢先是一喜,而后纷纷用怀疑的眼神看向沈泠溪,似是不相信她能做到她说的! 沈泠溪微勾唇角,扬了扬眉,轻笑道:“你们不用怀疑,现在什么情形你们很清楚,除了相信我,你们还有其他出路吗?” 女孩们纷纷摇头,脸上布满了绝望和无助,她们似乎真的除了相信面前女子说的,别无他法! “你真的有办法救我们出去?” 寂静石洞内,一个女孩怯生生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沈泠溪望去,是最早见她醒来的那名年轻女孩儿。 小姑娘大概十二三岁,脸上还有着些许婴儿肥,只是大概少时缺乏营养,面色有些泛黄。 此刻这人正一脸期待地看向沈泠溪,眼睛睁得大大的,甚是可爱! 沈泠溪抿嘴一笑,抬手轻轻抚开挡在小姑娘眼前的乱发,自信道:“当然!” 说完,又转眸面向众人,眼神真挚,却道出眼下实情:“我受了重伤,需要休养几日,待我熬过这几天,我定想法子带你们一块儿出去!” “恐怕来不及了!” 一坐在沈泠溪左侧的女子轻叹着说了这句话,其他女孩听完,似想到什么,刚兴起的一丝希望又破灭了,几人纷纷点头,然后紧接着继续抽泣起来! “是啊!是啊!我们都不知道几天后还有没有命在呢!” 又一名女子补道,是坐在沈泠溪正对面的姑娘。 沈泠溪皱眉,她看向她左侧刚刚说话的女子,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大概是这几人当中年纪最大的一个了,相貌倒生的不错。 她好奇道:“我现在还不太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你们能否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我们又为何在这里?” 离得近的姑娘止住了哭声,小声答道:“这里是长蓝山,我们是被人抓上山的,至于姑娘你,大概也是被抓来的吧!” 长蓝山? 沈泠溪微微蹙眉,这名字听来有些耳熟,可是曾经父亲提起的那个? 见沈泠溪紧皱着眉头不说话,年长的女子补充道:“长蓝山是北晋与新月国交界的山脉,存在有上百年了,姑娘应该不是长蓝山脚下的人吧?” 沈泠溪摇摇头,北晋与新月国交界的山脉?那就是父亲曾和她说的那个了,父亲曾和她说过,新月国靠着北晋作威作福了这么些年,可是以后不见得会感恩北晋对其的庇护! 她想到这里,看向面前的女子,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年长女子看向沈泠溪那张清丽绝伦的面容,眼中是既忧又怜的神情,苦笑了一声,摇头叹道:“若山下有姑娘这等相貌女子,是断断留不到现在的!” 其他几位姑娘瞧向沈泠溪的面貌,也是赞同地点点头。 “为何?”沈泠溪好奇问道。 问完,她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面容,这才觉先前易容的那种粗糙感消失了,莫非她恢复到了她的本来面容? 年长女子顿时面露凄苦,她垂泪道:“不瞒姑娘,这长蓝山自三年前就变了样,时常有人会下山抓年轻貌美的姑娘。我们几个皆是长蓝山脚下的村民,我们就是因为模样还过得去才被抓来的,要是长蓝山有姑娘这等绝色,怎么会要我这种生了孩子的女子呢?” 说着,这年长的姑娘顿时哭了起来,沈泠溪方知这人竟是生了孩子的妇人。 是了,这女子头上盘着妇人才梳的发髻,只是因为太乱,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罢了。 “是呀,姑娘生得这样貌美,有姑娘在,山里的门主是不会要我们这些下等货色的!” 另一个一直不曾说话的女子跟着说道,说完亦是泣不成声。 “可怜我两个儿女那么小就失了娘亲,以后他们可怎么办啊?我大儿子四岁,小女儿方才两岁呀!” 年长女子再次哭着补充道,语气里全是绝望和沮丧。 “我又何尝不是?我爹娘就我一个女儿,现在我被抓来,那以后我爹娘可怎么办呀?” “你们都比我好,我从小就是我爷爷带大的,我爷爷前些日子摔断了腿,现在没了我照顾,他老人家一把年纪怎么办?” “呜呜呜呜……我也是,我和我弟弟相依为命,他才五岁,没有了我,他以后怎么生活?” 呜呜呜呜…… 沈泠溪听得头大,一群女人叽叽喳喳哭诉了半天,她模模糊糊知道了这是个啥情况,只是要不要这么绝望?这不是有她在前面挡着吗? 第251章 长蓝山3 正要劝慰几句,先前胖女人的怒吼声再次传来:“哭什么哭?小贱蹄子是不是找打了?” 说完,就听外面咚咚咚似有脚步朝这边走来。 沈泠溪眉心一拧,想也不想抓起先前随意扔在地上的几团抹布就塞进面前女子嘴里,然后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身子一个跳跃,人又重新躺到石床上!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待几人眨眨眼睛想确认自己是否看错时,就觉眼前一亮,紧接着洞门口帘子被一把掀开,胖女人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进来! “你们这群贱蹄子真是找打,老娘不过是去吃个饭的时间,刚回来就听到你们哭哭啼啼的,这一天到晚的,小贱人哭丧呢?” 随着胖女人的话落,石洞门口的帘子刚落下又被人从外掀开,进来两个手捧食盒的守卫。 这两人一身劲装打扮,且走路轻缓而有力,一看就身怀武功,他们将手里食盒交到胖女人手中,瞅了眼洞内情形,眼里露出淫邪之气。 其中一个守卫看向洞内姑娘的脸蛋,摇了摇头,可再看了眼她们的身段,特别是那个年长一点,已经育有两个孩子的女子时,忍不住吹了个口哨,淫笑道:“这波小妞的相貌倒不见得多好,可这身段着实销魂,要是能让小爷爽一把就好了!” 另一个守卫一巴掌拍在那人头上,反驳道:“你小子是眼瞎吗?真正的大美人不在那儿躺着?” “哦?”先前的守卫眼睛一亮,朝石床那边瞅了一眼,这一看就傻眼了,再舍不得移开目光! 胖女人最见不得别人当着她面说什么漂亮姑娘,她自己不但生的胖,而且相貌也丑,以致于四十多了还没找个男人,所以她看到这些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就有种毁了的冲动。 于是胖女人一扬鞭子,朝着两个看傻眼的守卫就是一鞭子,骂道:“两个不中用的东西,还不滚出去,门主要的人,你们还敢多瞧?” 两守卫一听,顿时蔫吧了,可临出去时,还是色心不改地扫了眼“昏睡”的沈泠溪,不过并未走远,只退到洞口门帘外边。 门外其他站哨的守卫见他俩出来纷纷凑上前来,奸笑着小声问道:“诶,兄弟!里面的姑娘咋样?姑姑可有说分个别给兄弟几个玩玩?” “去去去!长蓝山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好看的姑娘越来越少,以前小妞多,门主一抓几十个,挑剩下了我们可以留着玩,现在打着灯笼也难找几个合适的,哪有我们的份儿!” “诶,也是哦!” 守卫们纷纷点头,最近情况确实如此,门主因为这事也发了好大火,好在这几日门主闭关,否则哪有他们的清闲。 “所以以后别想啥漂亮妞儿,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 守卫们被说的没了脸,灰着脸走回了自己的岗位。 一同守在洞门口的另一个守卫咋了咋舌,小声赞道:“兄弟,真有你的啊!三两句就把这群小子打发了,是想吃独食呢?诶,你小子到时别忘了我啊?” “去去去,什么吃独食?这有没有吃还说不定呢!” 守卫嘟囔了一句,说完,他眼珠子一转,瞅向旁边的守卫,眼里燃起八卦气息,好奇问道:“对了,紫儿姐姐那边啥时候抓到这么标志的姑娘?这么些年,这样的绝色还真是没见过啊!从哪儿找来的呀?怎么没听说过!” “嘁!你小子一下子问这么多,你要我回哪个呀!不过说来也算是一桩趣事!” “怎么说?” “紫儿姐姐她们遇到这姑娘的时候,她正顶了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山野村妇脸晕倒在山间,本来紫儿姐姐她们是不想搭理的,谁知与紫儿姐姐一道的姐姐说厨房缺个烧火丫头,就把人带上山了,哪知捡了个大运,竟是位绝世美人,你说这事巧不巧?” “是挺巧!只是可惜啊!” “可惜什么?” “可惜……可惜这样一个美人被我俩遇到却不能享受啊!” “嘁,你少来了,这样的绝色,门主保准满意,你就别想了!” “我哪敢?多瞅几眼也是好的啊!” “也是!不过也不知这姑娘是什么来头,从抓来到现在一直昏迷不醒,病恹恹的,你说她能坚持到咱门主闭关出来吗?” “谁知道呢!反正不管她能不能见着咱们门主,也不管她什么来路,那还不都是死路一条,你说这么些年抓上山的姑娘,有哪个活着回去的啊?” 守卫点点头,应和道:“咱兄弟跟着门主这几年,要说门主什么手段我们没见过,那还真没有,只望这姑娘能让门主满意,以后我们这些手下日子也好过点啰!” “嘿嘿,那这姑娘得好好活着,可不能门主还没见着,人就死了啊!” “你这就放心了,没看胖姑姑整日好生伺候着吗?你看洞里头哪个丫头不是双手双脚捆着不能动的,就那姑娘,好生躺在床上,胖姑姑啥也没敢做啊!” “嗯嗯,说来也是,不过要我说,那丫头从进来到现在就没醒过,八成是个病秧子,胖姑姑也不害怕她能搞出啥幺蛾子,自然不用顾忌!” 两人就着这个话题叽叽咕咕聊起来! 里面的胖女人喝退了两个守卫,转身怒瞪着一双好似要吃人一样的眼睛,看向洞里面缩成一团的女子,听见她们又在哭哭啼啼,忍不住骂道:“哼!能为门主效力,你们该感到荣幸!长蓝山那么多贱民,谁都有这份福气吗?要不是你们长了副好皮囊,你们觉得能活到现在?” 底下有个姑娘觉得胖女人的话实在恶心,她毫不掩饰自己对胖女人的厌恶,直接抬头狠狠瞪向胖女人,显示自己的不甘和屈辱。 其他几个姑娘虽也觉胖女人说话难听,可这些日子吃的苦够多了,便不敢放肆,默默低了头垂泪。 胖女人见有人居然敢瞪她,心里的火气蹭蹭蹭往上涨,怒吼一声:“小贱人找死!” 说完,胖女人随手将手里拿着的食盒往旁边地上一丢,扬起手里的鞭子就朝瞪她的小姑娘抽了过去。 “呜呜……呜呜……” 小姑娘嘴里被塞了抹布,要叫叫不出来,只呜呜地哭泣着,可虽然被打,性格却是倔得狠,胖女人越打,她眼睛越是狠狠瞪向她。 胖女人也像是发了疯,心里没处发的火气就全部倾注到手里的鞭子上,没了命地抽打。 被打的小姑娘疼得左右挪动着身子躲避,可她越是躲,胖女人打得越起劲,不大一会儿,衣裳又破了好几处。 其他几个姑娘见了,吓得浑身都哆嗦,纷纷挤在一块儿,往洞里面挪。 可石洞就这么大,胖女人手里拿着鞭子,一扬起来就轻易够得着所有人,很快姑娘们都被鞭子抽了个皮开肉绽。 外边守着的两个守卫听见鞭子疯狂抽打的声音,其中一个终于忍不住,手搓了搓,掀起帘子垂头走了进来,笑吟吟道:“姑姑快别打了,这些个小妖精要是惹了你不高兴,直接交给小爷我收拾就可以了,哪里要劳烦姑姑亲自动手啊!” 胖女人听完停下手中动作,转头瞪向打断她抽人的某人,怒道:“混账东西,色心不改啊!” 另一守卫也跟着走了进来,谄媚道:“哪里的话,这不是怕姑姑您累着吗?” 说完,小眼睛滴溜溜地盯着一群挤在一处的年轻姑娘,特别是见着衣衫破了的,更是兴奋地咽口水。 “姑姑,不是我说您,您就这么打下去也不是个法子啊!要我说,反正门主要的是皮囊,只要给这些臭丫头留口气,其他的就别管了,要不您现在出去休息休息,其他的咱两兄弟安排?” “是啊是啊,姑姑您看怎么……” “什么怎么样?两个臭小子给老娘滚!别以为姑姑我不知道你们俩打的什么馊主意!人要是交给你们,还不知道要怎么糟践?到时候一不小心作践死了,门主怪罪下来,老娘的命还保得住?” 胖女人边说,手里的鞭子就是啪啪几下朝两人抽去。 一群被打的惨兮兮的姑娘,见战争转移了,赶紧挪动着身子躲开。 同时她们不得不有几分庆幸和感慨,虽然落在胖女人手上免不了毒打,可比起被侍卫凌辱,这样还算好的。 而众人不知道的是,床上的沈泠溪早已在所有人未察觉时睁开了双眼,她迅速打量周边形势,然后手腕微动,几枚银针落入指尖。 正当两名守卫被胖女人抽打得狼狈逃窜,其中一个守卫甚至要跑去掀开门帘时,不知从何处飞射而来的两枚银针直接没入他的颈项和喉咙,然后就见他双眸瞪大,人“咚”地一下直直倒地。 另一名守卫也正蒙头往门口冲,见自己兄弟倒地,一时没搞清状况,张口要问,就被“噗噗噗”连续三针直接戳进太阳穴,当场毙命。 胖女人跑得慢,还未跑至近前,见两人倒下,顿时脸都白了,想着这两家伙平时也没少逗她,莫非这次又团伙骗她?只是这怎么看也不太像啊! 似察觉到什么,胖女人缓缓转过身,朝背后看去,然后就迎上了沈泠溪靠在石床柱上,正看向她笑盈盈的目光,鞭子“啪”地一声落地,整个人都懵了。 很快,胖女人意识到抓来的这个女子不是善茬,嘴巴张开就要呼喊来人。 谁知她快,沈泠溪的动作更快,一枚石子飞来,直接击中胖女人的穴位,而后胖女人就一动也不得动,同时嘴巴再发不出半丝声音。 第252章 长蓝山4 其他姑娘都吓坏了,一个个目瞪口呆看着面前的一幕,不敢相信刚刚还作威作福的两个守卫眨眼就死在她们面前,而那个一看就强悍异常的胖女人也被收拾得一动不得动。 最难以置信的是,收拾这三个人的就是她们先前一直怀疑的美貌小姑娘,那个看上去除了长得好看,人虚弱到极致,恐怕风一吹就会被吹跑的小姑娘! 这一刻,众人再不敢小瞧沈泠溪,她们皆一脸惊讶和好奇地看向沈泠溪,猜想难不成这姑娘是江湖侠士吗? 离沈泠溪最近的一名小姑娘双眸闪亮地看向沈泠溪,她脸色惨白,可眼睛亮的吓人,见沈泠溪下了床榻,连忙问道:“姐姐你是不是话本子里说的江湖女侠啊?武功好厉害啊!” 刚站稳的沈泠溪一愣,她对上小女孩纯净真挚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笑道:“对,姐姐是女侠,只是受了点伤昏迷,被这些坏人抓来的!” 其他姑娘虽然还有怀疑,可方才沈泠溪露的那一手,也确实不是普通姑娘做得到的,不由相信了几分。 沈泠溪缓缓向胖女人走去,眼睛微眯,浑身迸发出的寒气霎时让胖女人吓得白了脸,身体也禁不住哆嗦,只是被点了穴说不了话,只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越走越近的沈泠溪。 “虽然你看着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可方才没让那两个禽兽欺负了这些女孩,这也算是你的功劳,要不然,就凭你那样鞭打这些女孩,我也饶不了你!” 说罢,手腕抬起,直接一手刀劈在胖女人脖颈,人立马就昏死过去了! “哇,姐姐好厉害啊!”先前说话的小姑娘立时叫起来,其他姑娘也是佩服不已,纷纷朝沈泠溪投来惊讶的目光! 沈泠溪走至众人身旁,也不说话,就从离得最近的女子开始,迅速且麻利地解开绳索,边解边道:“我现在给你们松开绳索,后面具体要怎么逃出去,还得看你们的造化,守卫被杀,胖女人晕倒,不会马上被察觉,可时辰一长,就会有守卫过来查看,你们最好能在之前找到出去的路,尽快下山!” “那姐姐你怎么办?不和我们一块儿出去吗?”年龄最小的一个小姑娘惊讶问道,其他姑娘听完也是纷纷点头,一脸担忧地看向沈泠溪。 “我呀?”沈泠溪说完淡淡一笑,继续道:“说好了的呀,我会救你们出去,可外面的那波守卫我得先收拾了!” “姐姐会不会有危险?” “是啊是啊,姑娘,你我萍水相逢,实在犯不着为我们这样冒险!姑娘这样做,让我们寝食难安啊!” “就是就是,姑娘万万不要因为一时的义气白白葬送了自己的性命,那样的话,我们万死不得其就啊!” “姑娘一定要三思,不要因为我们害了自己!” 听着面前一波女子虽唠叨却掩不住关心的话,沈泠溪心里稍稍安慰了几分,她嘴角扬起一丝轻笑,待众人说完后方接道:“快快别这样说,我这样做自有我的道理,你们一切听我安排就成,到时我自会和你们一块儿出去的,只是前面的障碍我是要一一铲除了!”说完,沈泠溪平静的眸子里闪过一道寒光。 是夜,山峦静谧,万籁俱静,只余星火点点,渺渺人烟! 几个巡逻的守卫手里举着火把,正走在蜿蜒曲折的山洞小道上,领头的守卫边走边道:“去那边看看!” “是!” 其他几个纷纷应和,然后举着火把,调转了方向,朝另一头走去! 灯火幢幢,拐弯间,走在最后边的一名守卫忽地被人掩住了口鼻,手脚挣扎间,就被人从后面“咚”地一下敲晕过去。 沈泠溪随手将人拖至一个阴暗角落,然后三下两除二地把守卫衣衫剥下,对着角落里边的山洞比划了几下,黑暗中立即有个身形瘦弱的小身影跑来,然后拿到衣服后立即穿上。 这边刚换好守卫服饰,其他几位姑娘也悄悄走了出来,一行数人皆统一穿着守卫服饰! 沈泠溪神色严肃,吩咐道:“待会咱们分头行动,就按照我们先前的安排分配。记住,要想安全出去,待会大家下山就选西边的那条小道上,虽然道路崎岖了些,可是守卫相对较少,到时大家按照我教给你们的实行就可以了。” 说到这,沈泠溪举起一根手指,眼神微眯,缓缓道:“切记,我们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若时间到了,我们当中有谁没到那条小道,那其余人都不要等,自己先走!” 姑娘们听了立即认真点点头,然后几人迅速像沈泠溪之前安排的那样,投进黑暗中,走向今晚的逃亡之路。 沈泠溪立在原地,她身边还站着这些被抓人中年龄最小的一名小姑娘,考虑到各方面原因,她让小姑娘跟着自己。 她转头,看向比自己明显矮了大半个头的小丫头,轻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丫头扬起小脸,一张原本白净的小脸上此时被炭黑抹了一脸,却愈发凸显了那一对圆溜溜的大眼睛。小丫头看向沈泠溪,轻声回道:“我在我家族亲里面排行老五,姐姐叫我小五就行!” 沈泠溪点点头,道:“好,小五!待会姐姐不论做什么,你都要紧紧跟着姐姐,不要说话,更不要问姐姐为什么那样做,你只要跟着姐姐就行!” 小五点点头,神色认真坚定! 沈泠溪满意点头,抬手轻轻拍了拍小五的小脑袋,然后转身,拉住小丫头的手,大跨往山上方向跑去,神色慌张,像是遇着了什么大事! 刚走过一个拐角处,正欲向前,一行当先一人举着火把的巡逻小队走了过来,见两人行色匆匆,不由喝道:“哪来的守卫,这般没规没矩的,若冲撞了哪位主子,小爷要你们的命!” 沈泠溪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只见她整个人连带着身旁跟着的小守卫身子吓得一软,两人齐齐趴倒在地上,然后压低了嗓子,发出的声音顿时变得像公鸭一般难听,只见她颤巍巍道:“守卫大哥,大事不好了!真的大事不好了,实在是因为发生了大事,而且是不得了的大事,所以我们兄弟两个才急急忙忙冲上山来,哥哥们可不能怪罪我们呀!” 说完,竟吓得呜呜哭起来,这一哭,把问责的守卫都哭懵了,其他人也一样的被雷得里焦外嫩,这两小子是个什么奇葩,大男人的问个话就哭哭啼啼的,比娘们儿还娘们儿,声音细得和太监有的一拼了! 还有,这一连串儿的说发生了大事,到底是个啥大事儿啊?能不能一口气说清楚,真的急死个人! 带头的守卫嘴角抽了抽,眼睛瞪得老大,气怒道:“你小子哭什么哭,嚎丧呢?发生了什么大事,说清楚啊!” 沈泠溪的哭声戛然而止,同时暗暗捏了捏趴在地上的小五,两人齐齐扬起黑漆漆的小脸,一脸委屈巴巴地看向凶神恶煞的守卫。 守卫被这样的两双纯澈眸子盯着,气势顿时软了下来,想来这两小东西也是新选拔来的守卫,所以胆量小了些。 一时间又想起自己刚来当守卫的时候,身边也不乏年长的守卫依着自己比他多些经验,经常找他麻烦,有时候还分派各种吃力不讨好的差事给他,那时他不也过得胆战心惊吗? 思及此,不由面色缓和了下来,他抬抬手,示意两人起来,然后淡淡问道:“我是问你们是哪里的守卫,并没有苛责的意思,你们好好答话就行,不用……” “储秀门的!” 守卫话还没说完,就这样被打断,一时间要说的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气得他又想揍人! 可一见面前气死人不偿命的混小子还一脸无辜地看向他,浑身的火气就像气球一样的发泄不出去。 眼角余光瞥见自己身后的弟兄一脸憋笑地看着自己,顿觉脸上烧得厉害,他转头,对着依旧一脸傻样的沈泠溪吼道:“你小子懂不懂礼数?别人说话别总打断知道吗?我是让你好好答话,那你就等我把话说完再答!” 话一说出,他就后悔了,只见原本眼泪止住的臭小子又吧嗒吧嗒抽流起泪起来,那样子看着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感觉自己欺负了他似的! 守卫深深呼出两口气,转而将目光看向怯生生站在沈泠溪身旁的小五,见这小子虽一脸惊慌,倒没看出脑子有问题似的,便问道:“你来回话,发生了什么大事?你们要……” 还没说话,又被沈泠溪的哭嚎声打断,只见她一副天塌了的表情,哀嚎道:“大哥别问我兄弟啊 ,我兄弟就因为之前犯了点小事,被毒哑了嗓子,现在连哭都只能干流泪了!” 守卫又被抢话,顿时一张脸被憋得一阵红一阵白,咋了咋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大概是这边的哭嚎声太大,其他几队巡逻的守卫也被引了过来,纷纷上前,围着看热闹,一边看,还一边问发生了什么事! 其他守卫一时间也不知怎么回答,忍笑看了守卫头子一眼,然后一脸同情地看向小五。紧接着又反应过来,刚刚这小子说啥来着,小五嗓子哑了,连哭都只能干哭了?这是什么逻辑?嗓子哑了和哭不哭得出眼泪有什么关系? 第253章 长蓝山5 守卫头子自然也想到了,顿时像看傻子一样的看了沈泠溪一眼,想着自己刚和一个傻子瞎掰扯了半天,顿时觉得自己也和傻子没什么区别了! 眼见着其他队的兄弟慢慢聚集过来,一时间他都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了。 一个平时就和守卫头子关系不错的矮个子正好走过来,他身后同样跟着一队守卫。 见此情形,他疑惑地抓抓脑袋,然后纳闷看了周围人一圈,特别是看到沈泠溪一副好似死了爹妈一样的表情时,有些责备地对守卫头子说道:“诶,黑皮蛋!不是我说你,你这见人就骂的习惯该改改了,瞧把这年轻守卫吓成什么养了?” 守卫头子顿时有口说不出,他张张口,想说自己今天已经很控制脾气了,也没凶这人,哪知这臭小子竟哭个没没了了! 其他围着看热闹的守卫也跟着凑热闹,都当是守卫训哭了人家新人,毕竟平时这位这样的事也没少做! 想着,一个个一副你怎么能这样,你这种习惯真要改的语气劝说守卫头子。 守卫头子听得满头雾水,这什么和什么啊!这些个家伙还是不是他兄弟了,怎么一个个帮着别人对付他! 后来,还是跟着守卫头子一道的守卫见自家老大实在可怜,就和诸兄弟解释起今天晚上的事,许久之后,大家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矮个子守卫见是自己误会了兄弟,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同时责怪地看了沈泠溪一眼。然后走到脸色不太好的守卫头子身旁,笑道:“黑皮蛋,兄弟我刚才说错话了,你别放在心里啊!” 守卫头子自是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怪责旁人,于是摆摆手道:“兄弟说哪儿的话,你看我像那样的人吗?只是和这傻子确实不能正常沟通,我也是无奈啊!” “是不是前面吓着这傻子了?看他现在也不哭了,再去问问话?” 守卫头子朝沈泠溪那边看了一眼,见“他”确实没流眼泪了,便点点头,转身朝沈泠溪走去。 其他围过来的守卫觉得看一个正常人和傻子说话也挺有趣的,他们平时的生活也着实闲得慌,今日正好也没什么事,就围着看热闹不愿意走了。 一时间,其他地方巡逻的守卫听了这边有热闹,也纷纷寻了借口过来。 守卫头子见来人越来越多,想着这事还是快些了结的好,要不然今夜发生了什么事,他准脱不开干系! 想到这,守卫头子再次耐着性子问了几遍沈泠溪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可能是他太高估傻子的能力了,不论他怎么问,都被沈泠溪驴唇不对马嘴的答复劝退了。 其他几个守卫帮腔问了几句,也同样败下阵来,最后守卫头子甩甩手,像赶苍蝇一样让沈泠溪自己上山去,并且亲自告知门主身旁的大管家发生了什么事。 沈泠溪委屈巴巴地点点头,一副不明白大家为什么讨厌她的表情,然后转身,按照守卫头子的指向走去。 矮个子守卫有些不明所以,他拍拍守卫头子的肩膀,看着渐渐走远的沈泠溪两人,好奇问到:“诶,兄弟,你怎么让他自己上山去了?这傻子上去了,哪说得清发生什么事啊,这不是去讨打吗?” 守卫头子一脸终于解脱似地笑了笑,道:“我就是要这小子去挨揍,看他傻头傻脑的,也只有门主手下专门训示下人的管事姑娘,才管得了!” 矮个子守卫听闻不由得下了个机激灵,要知道门主身边的管事姑娘那手段是出了名的残忍血腥,要是人送到她们面前,走着去的,能不能爬着回来都是个问题。 守卫们见热闹看完了,纷纷走回原来的巡逻位置,可是一路上还是边走边议论着,丝毫不知就在他们离开的这一段时间,有些事情已经悄然无声地发生了! 直到…… “来人啊!快来人!走水了,走水了!大家快来救火啊!” 寂静的夜里忽然传来一阵叫喊,还没走回巡逻岗位的守卫立即脑子一嗡,一时间,都怀疑自己听错了,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像是在确认什么。 当中一个守卫一脸惊疑,脸上满是不可思议道:“兄……兄弟,我……我是不是听错了,刚刚我听见有人喊走水了!” “呃……对对对,我也听到了,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呢!” “只是长蓝山上什么时候走水过?是不是弄错了!” “不知道啊!” 守卫们就这样站在原地左看看,右看看,更甚至有的守卫站在一旁的巨石上眺望,可看了半天还是不见哪里有火星子冒出来! “这他奶奶的误传吧!半夜三更的哪来的走水?” 守卫们顿时意兴阑珊,三五个成群回自己岗位。 可就在这时,惊叫声再次响起,守卫们浑身一震,朝声音传来方向望去,却是通往储秀门,以及经过储秀门往前的道上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天呐,这……这是怎么回事?刚……刚明明没瞧见着火,这一眨眼的时间,火势怎么这么大了!” “是啊!我也没看见,这火怎么来的?怎么一下子蹿这么高?” “别废话,快去救火啊,要是这事惊扰了门主,我们一个个吃不了兜着走!” “天啊!” 守卫们惊叫连连,想到门主的雷霆手段,一个个吓得脸色惨白,拼了命地跑去救火! 待周围守卫走开后,沈泠溪带着小五从巨石后方走了出来。她眼眸微眯,看向正急急忙忙跑去救火的守卫,嘴角勾起一丝浅笑,轻声道:“她们得手了!” 小五闻言长长呼了口气,庆幸道:“好险啊!” 沈泠溪轻笑一声,转头看向身旁的小姑娘,见她一脸惊魂未定的模样,整个人身子都有些微微颤抖,不由抬手揉揉她的小脑袋,道:“傻丫头!” 说完,她拉起小五的手腕,身子一转,立即往侧边的崖边小道走去! 傍晚的时候,沈泠溪弄醒了昏迷的胖姑姑,在确保胖姑姑不会大声呼救的情况下,沈泠溪从她嘴里套来了一些信息,其中就包括长蓝山的一个大致位置分布图。 整座长蓝山里面守卫是根据每个山门来安排的。长蓝山共设四道门,第一道门位于长蓝山脚下,但具体位置外人皆不知晓。 第一道门过后便是第二道门,这道门有个特别的名称,叫“储秀门”,是门主用来关那些被抓来年轻女子的,当然,健壮男子也被偶尔关过! 第二道门往上便是第三道门,那里居住的都是一些门主的贴身伺候之人,里面守卫众多,且个个武功不凡。 再往上就是第四道门了,除个别门主身旁的亲信,任何人是上不去的! 守卫方面,一二两门之间的守卫虽多,但武功相对薄弱,越往上守卫武功愈高。 可即便一二门之间的守卫武功再差,人数毕竟摆在那里,她们这群人中,除她会武功,其他人都肩不能扛的,要是硬碰硬,怕是最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即便她们都穿了侍卫的服饰,可以蒙混一二,可一旦被人察觉,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综合各种缘由,外加从胖姑姑的嘴里得知从二门到一门有条险径,因此她们所有人敲定了这条路线。 在计划实行之前,分散守卫,减少守卫人数是最重要的,因此才有了上述一系列动作,她负责吸引守卫关注,其他人负责放火,然后再趁乱走她们计划的这条小路。 夜色渐浓,像是一团抹不开的黑雾遮挡在眼前,要不是沈泠溪二人手中拿着的一颗夜明珠,她们根本看不清脚下的路。 所谓的从二门到一门之间的险径,其实就是沿着长蓝山的外围往下走的路,当然这条路不是不存在,相反,它已存在百年多了。 可是因为这些年长蓝山出现的怪力传说,再加上长蓝山的门主本身就不想为世人所知,因此这条小道被杂草甚至乱石掩盖了。只有一些祖祖辈辈生活在长蓝山脚下的老人,才知道这条路。 夜里的山路极其难走,再加上野草疯长,乱石堆砌,一不小心就会踩到零散的石块,或者被杂草绊倒,需要十分谨慎方能不出事故。 小五亦步亦趋跟在沈泠溪身后,左手拿着一颗踩着沈泠溪的脚印往前走,这是沈泠溪教她的,也是最安全的,可以最大限度节约她们的时间。 沈泠溪左手拉住小五的手腕,右手执了一柄长剑,每走几步就要用剑身将杂草砍断或者推开,顿时间还好,时间长了难免手酸。 小五自是明白沈泠溪的不易,所以为了减轻沈泠溪的负担,她这边一手高举夜明珠,一边紧紧跟随沈泠溪的步伐,尽量不给她增添负担。 又走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小五也有些累了,可一见前面的沈泠溪没有停下来,她便咬咬牙撑住没说出来。 忽想到什么,小五偏头往山下看去,见面前依旧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更别提她想见的那群人了! 第254章 长蓝山6 想到这,小五担忧道:“女侠姐姐,你说其他姑娘那边成功了吗?成功了为何还不过来?” 沈泠溪闻言淡笑,听出了小五话里的担忧,不由轻声安慰道:“放心,她们事后走的和我们确实是同一条道,可她们未必有我们这边快,我若没猜错,再过一盏茶的时间,她们就要追上我们了!” 果然,不消片刻功夫,后面就听到有脚步走来,小五停下,往后看去,果见几个穿着守卫衣衫的女子朝她们笑着走来,见她转头,还小声呼唤了句她。 小五顿时喜出望外,她转头看向前面的沈泠溪,一种油然而生的钦佩之情再次涌上心头。她抿抿唇,笑道:“姐姐果真料事如神,连这都能预测!” 后面女子正好跟上,闻言,以为是说今晚的计划实施情况,便笑道:“是啊,姑娘确实料事如神,今夜连守卫见到我们会怎么问话都预计得相差无二,姑娘真神啊!” “是啊!是啊!” “你们那边怎么办到的?那么大的火势又是怎么回事?”小五听着众人你一句我一言,顿时心痒痒,就想快点知道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 “这事啊!是这样的!” 一年长女子闻言连忙接话,眼睛里全是掩不住的得意之色,紧接着就把她们今夜的行动一一说出,听得小五不停地惊呼,莫非这里道路比较崎岖难走,依着小五的样子,都想跳起来了! 其他几个参与其中的姑娘,也跟着补充、应和,争相称赞沈泠溪的计谋有多完美,又有多高明。 沈泠溪听着身后一群的女子叽叽喳喳,第一次后悔自己不该救这群人,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么多个女人话说起来简直没完没了。 她头疼地捏捏眉心,苦笑一声,这还亏得这条小路离守卫离得远,要不然这番动静,她们早就被发现了。 边想着,沈泠溪径直继续往前走,提示道:“大伙要注意保存精力了,这个位置倒不担心守卫会有所察觉,可是山路难走,我们还不知要走多久,大家需得留些力气。” 众人闻言,纷纷止住嘴里的话,经过今晚的事,沈泠溪在她们眼中就是神一样的存在,只需沈泠溪的一个眼神,她们立即服从听令。 同时,瞧见沈泠溪不停用刀柄砍断杂草,她们知道这是为她们清路,这样的话,她们会更加快速且安全得多! 可从另一方面也反映出这番动作,沈泠溪是非常辛苦 的,只是人家没有抱怨表现出来而已。 想到这里,大家再不絮絮叨叨,集中精力走好脚下的路,尽量不给沈泠溪增添负担! 大概又过了两盏茶的时间,沈泠溪瞥见前面隐隐透出的一道亮光,她左手抬起,示意众人停下脚步,然后手一挥,众人立即蹲下,同时小五手上的夜明灯也被收了起来! 沈泠溪蹲在草丛中,夜间视力极好的她立即看出那是一块平地,平地四周站着看守的守卫。 一眼望去,大概有八名守卫,这会儿一个个交头接耳,似在聊着天! 而现在她们待的位置就有些尴尬了,她们要想从现在这个位置继续向下走,就必须经过那块平地,然后再从平地绕去小路下山。 小五看不太清山下的具体情形,可火把发出的光还是可以看到的,她知道那代表山下有守卫看守。 她抬眼看看面前的路,发现这头已快走到终点,这说明她们必须要经过平地走到下一段小路了。 其他姑娘也想到了这点,顿时着急起来,眼见着她们离第一道门越来越近了,若这个节骨眼上出了问题,她们死都不会甘心的,于是纷纷将目光投向了沈泠溪,希望她能想出什么好办法。 “女侠姐姐,有什么法子可以过去?”小五同样心急,她离沈泠溪最近,于是凑近了问道。 “等!” 沈泠溪没有多说什么,只淡淡说出一个字,然后目光如炬地看向山下的守卫。 其他姑娘顿时更加焦虑起来,等是什么意思?她们要等多久?难不成等天亮了,守卫们去吃早膳了,然后她们趁机下山? 可是守卫们换班都是轮班制的,这一波走了,还会有下一波,到时她们又该怎么办? 姑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都是恐惧和着急,她们相信沈泠溪的本事,可是这一下子这么多守卫,凭她一个人能打得过吗?还有等的话要等到什么时候? 这一切都是未知数,她们想问,又害怕听到否定的答案,所以只能狠狠瞪着山下的那群守卫发怔,只希望眼睛里能发出利刃,把下面那群狗养的守卫戳个稀巴烂。 其他人屏息凝神等待沈泠溪发话,而沈泠溪又何尝不在估测自己的实力,自上回和铁塔尔一战后,她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丹田处有股力量开始复苏起来了。 可是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毕竟鬼老头曾劝她这些时日不能使用内力,可她不但用了,还是那样的使出浑身的力气奋力一击。 她还记得那一击之后的力量有多强,铁塔尔被她击飞了出去,她自己也被身体瞬间好似掏空一般的灼痛疼晕了,因此她不知道她现在还能不能再打一次。 只是当她运起内力时,她能清晰感受到掌心有股熟悉的力量在缓缓聚集,这是否代表她的武功恢复了呢? 终于,就在所有姑娘都快绝望时,沈泠溪出动了。 她整个人瞬间弹起,好似腾空飞跃的大雁一般从上方越过,然后悄无声息往山下平地飞去。 姑娘们一个个目瞪口呆,若非她们亲眼看到沈泠溪从她们面前飞起,乍一见这样的情形,她们非吓得尖叫不可,想着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轻功吧! 夜风吹得山间的树木猎猎作响,平地上的守卫双手或抱胸蹲坐在地上,或依靠在石壁上打瞌睡。 正值深夜时分,也是守卫值守时最困的时候,好几个守卫都是直接抱团睡在了一起,偶有一两个尽职的守卫,也是眼睛要睁不睁地眯着缝儿看着外面。 沈泠溪轻轻跃至一名半睡半醒着的守卫背后,一个手刀下去,守卫立即歪坐到一边,沈泠溪小心扶住,避免因倒在地面发出声音。 然后用同样的手法,又接连放倒了几个守卫,现在就剩下四个抱团睡在一起的守卫不好下手。 她小心翼翼走至四人面前,眼神如锐利的刀子从几人身上一一划过,最后落在离她最近 的一名守卫腰间别着的大刀上。 沈泠溪眼眸一眯,嗜血的杀意从眼中划过,拾起大刀,然后猛地拔出,大刀瞬间发出“铿锵”一声。 有两名抱团睡着的守卫一下子惊醒过来,瞪大眼睛看看面前发生了什么事。 一见手拿大刀的沈泠溪,两人顿时大惊失色,前者嘴巴大张,打算呼叫,谁知被一刀封喉,后者抄起自己的大刀,就要抵抗,哪知被又快又狠的一刀刺进了心脏。 余下的两人不知是闻到血腥味,还是被守卫砸身上砸醒了,眼睛半眯着睁开,有一人嘴里还嘟嘟囔囔,似在抱怨着什么。 结果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沈泠溪一刀过去,直接把两人的脑袋削了下来,骨碌碌滚了一地的血。 山上正屏息凝神看向下方状况的女子皆吓呆了,她们本一个个担心沈泠溪会出事,哪知三两下的功夫,守卫那边就被沈泠溪给收拾完了。 此刻她们一个个浑身颤抖,指尖紧紧掐进肉里,看向沈泠溪的眼神除了崇拜,更多的是敬畏。 沈泠溪收起大刀,看向站在半山腰间目瞪口呆看向她的众人,扬了扬眉,道:“还不快下来!想不想走了?” 姑娘们一听这话,立即撒开了脚丫子往沈泠溪这边跑来,走在最前边的小五还差点摔倒,好在身旁姑娘及时扶住,免得她摔了个狗吃屎。 当姑娘们走到平地上,瞧见鲜血流了一地,两颗头颅还双目圆瞪着滚到一旁的场景,一名女子差点吓得尖叫,多亏了身旁的一年长女子及时捂住了她的嘴唇。 沈泠溪眼睛斜瞥了那人一眼,那姑娘立即吓得腿肚子打哆嗦,忙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一定注意。 小五走至沈泠溪身旁,瞧见她手上染血的大刀,身体禁不住颤了颤,还不等她说话,沈泠溪身子一转,手一伸,直接牵了她就走。 边走边道:“快点离开这里吧,再过不久就要天亮了!” 其他姑娘闻言,浑身一震,一种即将脱离苦海的心情立即盈满心尖,小跑几步就要跟着沈泠溪离开。 可就在这时,走在倒数第二位的姑娘因为跑得快,没看清脚下晕倒的守卫,直接绊倒摔了下去,同时发出“啊”地一声惊叫。 所有人都因这一声惊呼停了下来,转了头惊恐看向身后。 走在前头的沈泠溪暗道不好,果然,等她转头一看,就见那名被无端踩了一脚的守卫晕晕乎乎地醒了过来,沈泠溪眼眸一厉,手中的大刀就这样毫无预警地挥了过去,正中那守卫的喉咙。 第255章 长蓝山7 众人齐齐松了口气,可就在这时,又有两名守卫纷纷从地上爬了起来,沈泠溪见此,猛地把小五往后一拉,直接越过众人的头顶,然后飞起一脚直接将两人踢飞了出去,身体狠狠撞向石壁,又从石壁上骨碌碌滚了下来。 这番动作,那两名守卫当场断气,脑袋因为撞到石壁开了裂,迸出脑浆,和着鲜血流了一地。 几个姑娘再未见过如此恶心血腥的场面,一个个脸上血色尽退,更甚至直接弯腰呕吐起来。 沈泠溪一眼看向她们,几人忍不住纷纷后退两步,面上全是恐惧与害怕,她面色冷静,也不朝前走了,只淡淡道:“走吧!” 小五紧咬嘴唇,心里有些过意不去,私下觉得女侠姐姐是为她们才拼命杀戮,大伙不应该畏惧害怕她,无端让人家寒了心。 于是小五咬咬牙,脚步有些哆嗦,却坚定走至沈泠溪身前道:“女侠姐姐,小五与你一道走!” 沈泠溪一怔,其实她并未在意这些女子对她的态度,救人是她心甘情愿的,也并没有期望她们会有什么报答,虽然刚刚她们本能反映出对她的疏离让她有些在意,可仔细一想便释然了。 她没想过小五会关心她的感受,想到这,沈泠溪心里一暖,她嘴角牵起一抹笑,拍拍小五的肩膀道:“傻丫头!” 说罢,沈泠溪任由小丫头牵住自己的手腕往前走去。 刚走下平地,正要往前继续走,电光火石间,沈泠溪忽然顿住脚步,总觉得她似乎忘了什么事,可一时又想不起来,却总觉得她忘记的事不是小事。 小五见沈泠溪停下,不由望向她,见她一副怔然的表情,好奇道:“女侠姐姐,怎么了?” 沈泠溪回过神来,垂头看向小五,正要应答,脑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眼眸倏地睁大,喃喃道:“糟了!” 暗哨声忽地响起,沈泠溪回头一看,只见山上火光幢幢,人影浮动,隐有守卫往这边聚集的趋势! 她先前在平地上劈晕了四名守卫,杀了三名,还剩下一名因为急着离开所以一时忘记了,没想到竟给自己埋下祸根! 沈泠溪大喝一声,道:“快走!守卫马上追过来了!” 众人闻言,也回头看了看后头,见远处似乎真有守卫举着火把跑来,不由得大惊失色,被重新抓回去的恐惧支配着她们,化作浑身的力量,立即拼了命一样的往前逃窜。 沈泠溪跑在最前面带路,这个位置距离第一道门应该不远了,只要逃到那里,那么这些人跑出去的希望还是蛮大的。 下山的路依旧不好走,沈泠溪一手牵着小五,一手高举夜明珠才不至于看不清面前的路。 后面的姑娘听说有守卫要追来了,再加上她们确实听到有守卫大喝的声音,一时间拔了腿没命地跑,竟也能勉强跟住沈泠溪的脚步。 刚跑完两个下山弯道,众人却不得不停下来脚步,因为面前的道路忽变得十分狭窄拥挤,竟是一个勉强够两人通行的石洞。 “天呐!姑……姑娘我们确定没有走错路吗?这……这还能往前走吗?”一女子勉强缓了下呼吸,瞧见眼前情景,不禁骇然,瞪大眼睛求助问向沈泠溪。 “对……对呀!姑娘,这山洞看着黑森森的,里面不知道有没有怪物,要是我们走进去被吃了怎么办?” “是啊!我们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可不能现在送死啊!” “姑娘我们可是走错路了?要不要掉头?” “对对对,姑娘我们掉头吧?” 沈泠溪深吸一口气,回头迎向众人看向她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有没有走错路我不知道,可是要想现在回头也来不及了,不信,你们听!” 话落,就听不远处传来阵阵脚步声,从这边看去还能看到似有火把在闪动。 “这……这是有人追来了吗?” 一姑娘颤着声音问道,刚问完,就听守卫传来一声喊叫:“她们在那里,快点把她们抓住!” 姑娘们闻言顿时身子往沈泠溪这边靠了过头,身子颤抖得不像话,一个个看向沈泠溪,急急问道:“怎么办?怎么办呀姑娘?” 沈泠溪转头看了眼漆黑不见底的山洞,又垂头看向一直仰头看向她的小五,看见她眼中 的信任和坚定,立即勾了勾唇角,转身,毫不犹豫冲进了山洞! 其他姑娘见了再管不了那么多,眼见着后面的守卫越逼越近,咬了咬牙,闷头跑进了山洞。 进了山洞,并没有几位姑娘口中的吃人怪物,众人不由松了口气,可是眼前的情形却依旧不容她们放松警惕。 手执夜明珠的沈泠溪走在最前头,她越往前走,眉头不由得皱得越紧。 洞里面没有刚进来时那般狭窄了,所有人即便走成两排也不会拥堵,可是面前的路却多得让人着实不知道怎么走了。 看着前方的三条路,几位姑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不知道怎么走才好,最后齐齐把目光投向了沈泠溪。 小五同样看向沈泠溪道:“女侠姐姐,我们走哪条路好?还是说我们分开走?” 其他姑娘闻言顿时有些害怕地看向沈泠溪,谁也不知道若是分开行动,她们会不会中途再遇到危险,在这个地方,她们唯一能依靠的人就只有沈泠溪了。 沈泠溪像是听到她们的心声,她摇摇头,道:“我们一起走!” 说罢,手指径直指向正前方的那条路,道:“就选这条!” 众人齐齐点头,再不管沈泠溪选了哪条路,总之跟她走没错就是了! 她们前脚刚走,这边大批的守卫已经跑到山洞口,其中一个身材矮胖的守卫站在最前面,看来应该是守卫头子。 他瞅了瞅面前的山洞,胳膊一伸,大喝道:“给小爷进去抓人!” “是!” 与矮胖守卫站在一处的是另一名守卫,只见他身上数处沾了血污,此刻他目光灼灼地看向面前的山洞,恨恨道:“奶奶的,兄弟你可一定要帮我,我那几个兄弟死得有多惨你也看到了,今日不砍了这几个,哥儿我难解心头之恨!” 矮胖守卫摆摆手,道:“想砍了她们几人的话你就别提了!” “为何?” “上面传来消息,说这几人是从储秀门逃出来的姑娘,这些人的命你也敢要?” “什……什么?储秀门的人?”守卫一呆,愣愣地说不出话来。 矮胖守卫点点头,摆手道:“所以你小子算是阴差阳错,这几人纵火烧了储秀门,要不是你这边传来信号,还不知道她们逃来了这里!” “这……”守卫咽了口唾沫,再次说不出来,储秀门都敢烧,这群姑娘竟有这样的能耐和胆魄? 矮胖守卫摆摆手,示意别再说了,然后紧跟着最后几名守卫进了山洞。 离长蓝山不远的一个小坡上,耶律昊负手站在一块巨石前,正皱眉看着上面有关长蓝山的介绍。 阿黄蹲在他的身旁,东瞅瞅、西瞧瞧,显是十分不耐烦,时不时用爪子拍一下耶律昊,见耶律昊不理会,顿时牙爪并用起来。 只见它倏地前脚抬起,毫不客气把沾了泥土的狼爪按在耶律昊的衣袍上,然后脑袋往前凑了凑,用牙齿轻轻叼住耶律昊的衣袍,左右晃了晃,那样子看起来竟像是在撒娇。 耶律昊无奈转头,垂眸看向在他跟前越来越放肆的某狼,叹气道:“脏!” 阿黄不理会,嘴巴动了动,打算恶作剧惩罚一下某人,谁知没把握好力道,衣衫“撕拉”一下破了。 耶律昊连忙抽出自己被咬破的衣衫,脸色也不由沉了下来,微怒道:“这里不比城里,衣衫破了没有那么多换,你莫像之前一样淘气,否则今晚的肉就没有了!” 阿黄被训,一时间委屈得直哼哼,又听说今晚没肉吃,它脑袋往前凑,想要蹭蹭耶律昊,它记得以前主人生气了,它就是这样做的,然后主人就会开心地抱着它左右摇晃,再不计较它之前犯的错! 可耶律昊一见阿黄如此,还以为它不知悔改,便身子一侧,避开了阿黄。 阿黄顿时心塞,它抬眸见耶律昊依旧暗沉的脸色,懵懂的眼睛里渗出委屈,脑袋立即一转,爪子一抬,哒哒哒地跑到了山坡底下,再不看耶律昊一眼。 耶律昊顿时有些后悔,看了看自己被扯坏的衣袍,又看了看傲娇跑开的阿黄,有些头疼地揉起了眉心。 郭子墨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情景,他有些好奇地瞅了眼耶律昊,又转头看向阿黄,这一看过去,就迎上正高傲转头看他的阿黄。 “嘁!”郭子墨惊讶地挑了挑眉头,见阿黄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好像在看什么,似乎又不是,不待他探究,就见它倏地别过头,一副满不在意的神情,他愈发疑惑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头骄傲自大的狼看他就算了,可看他的目光居然不像往常一样面露鄙夷? 郭子墨带着满脑子猜疑走到耶律昊身旁,正要说话,就见他手一抬,制止了他的问话。 耶律昊眼眸扫了眼正悄咪咪瞅向这边的阿黄,嘴角微不可查地勾起一抹弧度,看向郭子墨,故意抬高了音量道:“可寻得些许肉食?” 肉? 郭子墨愣住了,眼睛眨呀眨,脑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第256章 长蓝山8 可联想到方才阿黄看他的眼神,立即心领神会,他眼角扫过阿黄,果见那头贪吃狼远看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实则耳朵已经竖得老高了。 郭子墨忍住嘴角的笑意,转身面对耶律昊回话,头却转向阿黄那边道:“这山里荒僻得紧,要想寻大肉那可寻不着!” 阿黄听罢,耳朵瞬间耷拉下来,要多颓废就有多颓废,爪子一抬,似乎就要离去。 “只是……” 抬起的狼爪猛地顿住,同时两只耳朵竖的更高,头也跟着悄悄转了过来,目光灼灼看向郭子墨这头。 郭子墨心下好笑,漫不经心道:“只是大肉没有,可兔子、山鸡一类的小肉我倒寻了一些。” 阿黄闻言,立即乐颠颠跑到郭子墨身旁,前爪抬起拍了拍了郭子墨,尾巴摇来摇去,表示亲切。 紧接着便围着郭子墨转圈圈,似在寻找肉食在何处。 耶律昊扬眉,眼里的笑意挡都挡不住,淡淡道:“天快亮了,我们的早膳也要解决了,现在起火吧!” 郭子墨点头,临走时对上阿黄瞬间放光的眼神,他强忍住将要溢出嘴角的笑意,快速走开。 早膳果像郭子墨说的那样,是一些小兔子、山鸡一类的禽类。考虑到早膳不宜太过油腻,郭子墨还专门从山坡下采了些野菜,用来弄点清汤。 郭子墨曾在军营里待过,所以这一类的生活动手能力还不错,耶律昊会要他跟随出门,自是看重他这一面。 第一次喝到这种口味有些微苦涩的清汤,耶律昊并未挑剔,他面容沉静地喝着,像是在品味其中的味道。 郭子墨见此,不由舒下心来,可想起夜里去打听的事,眉头不由皱紧了几分。 耶律昊瞥见,继续吃着早膳,待两人吃得差不多,东西也收拾齐了,耶律昊这才对郭子墨问道:“查到什么消息了吗?” 他这样问,面色未见急色,可与耶律昊相处有段时间的郭子墨却能从他话里听出有些急切,否则他不会主动问起。 郭子墨忽地想起上次他情急之下说的那个“她”,“她”是谁?真的是那个皇宫里传言许久的画中女子吗? 只是待会他说的话,注定是要让他失望了。 郭子墨垂头斟酌了会儿说辞,片刻之后抬头道:“三爷,那位姑娘的事,恕属下无能,没有打听到!” 果然,耶律昊听罢面色瞬间暗淡了下来,郭子墨想劝,却见他摆摆手,长呼了一口气道:“那说说你打听到的消息吧!!” 于是接下来,郭子墨便把自己昨夜外出见到山下村民,并开始一致被村民认为他不是人,并且村民吓得四散跑开的事情说了,后面就是他费尽千辛万苦向村民证实自己真的只是路经此处,来找朋友的,村民才勉强信了他的话。 只是好像这里的村民被吓破了胆,即使相信他不是坏人,还是不敢带他回村说话,只回答了他的一些问题,说并没有见到什么陌生女子来这里,便匆匆忙忙走了。 耶律昊并未惊讶,他面色平静地听完郭子墨的讲述,哪怕听郭子墨说这里的村民传长蓝山有鬼怪也并未动容。 片刻之后,耶律昊淡淡道:“去把长蓝山的全部位置分布图弄出来!” 位置图? 郭子墨愣住,可见他沉默的表情,也不指望他会和他解释,便点头应了是,然后转身去做事。 当外面第一缕晨光出现时,一众姑娘总算跑出了山洞。 小五走在最前边,忽然的光线入眼让她忍不住抬手遮住眼睛。左手上握着的夜明珠不知何时竟被她磕破了个角,手指关节处也擦破了皮,现在血迹已然结痂。 她后面跟着一群疲惫不堪的姑娘,一晚上的追杀逃跑,让她们累得再不想说出一个字。 可是小五却忽然转身,看向身后的山洞哭声道:“女侠姐姐是不是不回来了?” 其他姑娘闻言,原本脸上现出的些微疲倦一下子被悲伤取代,这让她们再次想起昨夜的事! 回想起洞里的惊险事儿,还是让她们心有余悸。 当时夜里山洞太暗,地面也不好走,可是因为姑娘们心中怀揣着出了山洞可以回家的念头,让她们硬是坚持了下来。 但是她们没想到她们拼尽全力的逃跑,还是被守卫追上来了。 她们当时走了沈泠溪选的那条道,面前的路虽然难走,可胜在并不曲折,里面只有一条通道,中间也没什么分叉口让她们左右为难。 正当她们跑了将近一炷香的时辰时,守卫的声音突然传来,说明他们也进了山洞,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追上来了。 想到这,姑娘们猛地害怕到拥成一团。 逃跑间,小五摔倒了,由于跑在前头,后面逃命的姑娘一时没瞧见,还踩伤了小五,幸亏沈泠溪及时制止后面姑娘的慌乱脚步,将小五拉起,才让小五不至摔得太重。 沈泠溪查看了小五的伤势,见只是轻微的外伤,方松了口气。 她站起身,见这些越跑越吃力的姑娘,无力地叹了口气。 她跑在前头,若不管这群人,那这些姑娘必定被抓,今夜的所有行动就白费了。 若要真管这群人,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想着,沈泠溪斟酌了一番,听到后方守卫远处隐隐传来的脚步声,连忙道:“你们先走吧,我来断后!” 小五第一个不同意,急忙制止:“那怎么行?女侠姐姐要走我们一起走,留下姐姐一个人,我们独自逃命,那是什么道理?” 听到小五这般义愤填膺的话,其他姑娘想着确实如此,道:“对啊,姑娘,我们虽是山野里一群没读过什么书的农村妇人,可最基本的原则我们还是知道的,今日本就是你为我们冒险,若没有我们,姑娘你早就出去了,是我们连累了姑娘,现在怎好再让姑娘为我们拼命?” “说的是!姑娘今夜我们能逃到这里,这所有的功劳都是姑娘的,是你不畏艰险带领着我们逃命,现在说什么,我们也不会丢下姑娘你的!” “对,要活一起活,绝不独活!” “绝不独活!” …… 听到这些姑娘们一个个慷慨激昂的话,沈泠溪感到了由衷的欣慰和感动,可是感动并不代表就要义气用事。 她一一扫过面前的女子,嘴角挂起了这晚的第一个微笑,可随即面色严肃了起来,认真且坚定道:“姑娘们的勇气和心意我感觉到了,也心领了,可是你们一味的留下来,真的觉得能帮助我吗?” 说完,沈泠溪不理会众人瞬间或尴尬、或隐忍、或愤慨的神色,轻轻拔出之前战斗后从守卫身上抢来的大刀。 姑娘们乍一见到刀刃上的寒芒,闻出上面淡淡的血腥气味,不久前亲眼目睹到的搏杀场面立即重现在眼前,吓得她们本能后退。 沈泠溪见此,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姑娘们见了,不由脸上一红,此时的笑,当真像是在嘲笑她们的胆小懦弱。 沈泠溪不理会众人作何想法,她将大刀举至眼前,看向众人道:“这把刀是我从守卫手上夺来的,这样的刀待会儿有很多。你们一见它就害怕后退,稍后一堆的守卫举着大刀砍来,就凭你们,觉得自己有力气和他们抗衡吗?” 姑娘们听了,顿时羞愤难当,其中一个姑娘梗着脖子道:“可是……可是也不能不管你呀!” “对啊,姑娘让我们先走,就算我们侥幸逃出去了,却害姑娘受罪,那这一辈子,我们也会寝食难安啊!” “说得对,姑娘的顾虑我们都明白,但俗话说人多力量大,我们这么多人,总该是一份助力吧!” …… “你们别再争执了!”叽叽喳喳的争执声终被一道有力坚决的声音打断,说话的,正是一直默不作声的小五。 众人看向她,就听小五解释道:“女侠姐姐这样做,自然有她这样做的道理,而且我们确实像姐姐说的那样,我们见到守卫的大刀都害怕,那真正见到拿着大刀的守卫,岂不全部得弃械投降?那样的话,我们被敌人擒住,还要姐姐来救,这是在帮忙?还是在添乱?” 姑娘们听完,顿时哑口无言,她们一个个头埋得低低的,不敢再与沈泠溪对视。 过了一会儿,站在后面的一名姑娘抿了抿唇,站了出来,小声道歉:“对不起,姑娘,小五她……她说得对,亏我还是这群人中年纪最大的,关键时候却不及小五冷静,我很惭愧。我想明白了,我一切听从姑娘的安排,姑娘你说怎么做,我便怎么做!” 有人带了头,其他姑娘也跟着道:“对!姑娘刚刚是我们冲动了,对不起,姑娘你是个有本事的,比我们强多了,我们听你的!” “对!我们全听姑娘安排!” 小五看向沈泠溪,脸上的表情既担忧又真切,她是真想留下来陪着女侠姐姐,可是她怕成为拖累! 沈泠溪看向众人,特别是眼光落在小五身上时,她深深的看了一眼,然后走至一旁,给众人让了条路,道:“大家保重!” 姑娘们顿时眼泪都流了下来,一个个面色凝重从沈泠溪身旁走过去,然后又回头看向沈泠溪,眼底都是担忧和不舍! “站住!还往哪里跑?” 忽然守卫大吼的声音让众人齐齐一惊,沈泠溪眸色一冷,急急道:“快走!我来断后!” 第257章 长蓝山9 姑娘们既是惊恐,又是害怕,所有人听到沈泠溪的话,拼了命的往前跑。小五走在最后面,听到后面兵刃相接的声音,鼻子一酸,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小五手上拿着沈泠溪给她的夜明珠,她努力举着,让大家看得清脚下的路,可是明明珠子的光那么亮,为何所有逃命姑娘她们的眼前却越来越模糊了呢? 石洞的路很长很长,她们似乎跑了很久,跑到她们一开始还能听到身旁姐妹喘着的粗气,到后面就没有感觉了,只是麻木地跑着,拼尽全力地跑着…… 光影打在姑娘们的脸上,可是却没有一个人有心情去感受,只觉得很疲倦,也很难受。 “现在哭也没用啊!姑娘她现在还没出来,是不是……”一女子带着哭腔的话打断众人的思绪。 众人眼神呆滞地眨眨眼,这才从回忆中挣扎出来。 “不会的,姑娘她武功那么厉害,不会有事的!” “是啊!我们跑那么快,姑娘或许只是没有追上来,说不定她现在已经在追赶我们的路上呢!” “对,我就相信姑娘不会有事,她打完坏人,会来找我们的,我们就在这里等!” “可是万一姑娘出事了怎么办?我们是不是要完了?” “岂止完了,说不定比我们先前的处境更惨。我们闯了这么大的祸,要是抓到我们,怎么可能轻易饶了我们?” “天呐,那我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没了姑娘,我们不就只能等死吗?” 说着,大伙坐在石洞边上,一边捶着疲累的腿,一边唉声叹气的,一副绝望到等死的表情。 小五眼中的泪再次流了出来,她忽然觉得非常可悲,姑娘千辛万苦为她们整起来的生路,就这样被她们活活浪费掉了。 虽然说姑娘现在还没出来她很难过,甚至她还想冲进山洞里去寻姑娘,可她知道那是不明智的,那样做会让女侠姐姐的牺牲全部白费。 她看着面前已然颓丧的姑娘,咬咬牙,忽然决定要做一回恶人了! 她苦笑道:“我们坐在这也不是办法,要不我们先找一下出路吧!” “出路?什么出路?姑娘我们就不等了?还有没有姑娘,我们哪来的出路?” 此时大伙都累得够呛,却瞧见小五与她们意见不一,火头立即有了瞄准的方向,一个个顿时看向小五,眼神颇为不善。 小五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心想再加把火才好,便道:“姑娘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呢?要是姑娘没来,守卫先来了怎么办?现在我们不如先寻了出路,出去等姑娘也行啊?” “什么叫做姑娘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你这话怎么就让人听了不舒服呢?” “对啊,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亏得姑娘对你最好,你现在怎么能丢下姑娘不管,现在还想着出去呢?” “就是,姑娘白疼你了,你这么急着逃命,真是忘恩负义!” “我原先觉得你年纪小,但是做事还算靠谱,怎么现在关键时刻你连最基本的仁义道德都不顾了?” “我看就是姑娘信了她,见她话不多,还当是个实诚的孩子,哪知心眼多着呢!” “要是姑娘听了方才她说的话,该多伤心啊!”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争相批评小五的不懂事和忘恩负义,只有坐在一旁年纪最大的女子没有说话,她看向默默低头不说话的小五,总有种直觉,小五不是她们认为的那样的人。 见众人骂得厉害,年长姑娘一时也不知怎么劝,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的,就不知该怎么办了。 可是转眼间,瞥见了小五忽然有些松了口气的神色,不觉有些奇怪,再看看其他姑娘,见她们虽然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但精神劲儿却不错。 忽然她就懂了小五这样做的意义了,原来她就是要故意激怒所有姑娘,让她们不至于因为姑娘还没出现就沮丧失望,也算转移了她们的注意力吧! 想到这里,她忽然长叹了口气道:“好了,姑娘们别闹了,没看出来小五这是在逗你们吗?连这都没看出来?亏你们还年长人家几岁!” 气怒的姑娘们闻言一愣,眼睛眨呀眨地表示没听懂,就听年长的姑娘继续道:“你们方才出了石洞垂头丧气的,要是真有守卫追来,那还不是分分钟被抓了去,哪有力气逃跑啊?小五就是故意转移你们的注意力,这都不明白?” 姑娘们一听傻眼了,所以她们闹了半天,原来是小五特意设计的,就是让她们别这么颓丧? 她们看向小五,见她抿唇不好意思地点头,算是承认了,这才恍然大悟。 想到她们原先对小五的各种谩骂,忽然觉得不好意思,其中一个姑娘尴尬笑了笑,道:“小五姑娘,对不起,原来你这么做是有原因的,我还以为你……” “没关系的,我故意让你们针对我,不是你的错!” 不等那姑娘说完,小五连忙打断解释,同时也对其他姑娘道:“诸位姐姐,我知道我年纪小,在你们里面说话也没什么份量,所以一开始我不敢对姐姐们的做法有什么意见。” 说到这,小五顿了顿,继续道:“可是我们能走到这里,是女侠姐姐拼了命换来的,如果我们不珍惜,那就对不起女侠姐姐为我们做的一切,那女侠姐姐所有的努力就全白费了。所以我只能通过这种方式让大家看清楚眼下形势,那就是前面的路,不管女侠姐姐在不在,我们都得努力去找寻出路!” 大家听完小五的话,一时间羞愧不已,年长姑娘长呼了口气,道:“小五,你说得对,我们之前确实做错了,现在我们是应该自己去寻出路了。若是姑娘出来了,我们先她一步把第一道门找到,她也会非常高兴的!” 姑娘们点点头,大家立即收起脸上的疲倦,按照沈泠溪先前给她们的提示,来到石洞外的石壁前。 出了石洞,望上看还是高耸的陡峭石壁,上面不可能会有第一道门。好在现在应该是清晨了,石壁的缝隙可以照射进阳光,不用她们拿着夜明珠照亮了。 沈泠溪和她们说过,说储秀门的石门是按钮控制的,机关设在石缝之中,可能第一道门也是类似的设计,让她们尽量用手掌轻拍石壁上的凸起部分,说不定就会触及开关! 石洞外的通道并不复杂,就是一条用石头堆成的台阶山路。 山路有些曲折,不知道有几个弯道,可因为大家记得沈泠溪和她们说过的,所以并没有走得太快,而是边走边摸索石壁,看看上面有没有什么玄机。 大概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大家突然发现前面没有路了。 “这……这怎么走不了了?” “是……是啊,怎么突然没路了呢?” “刚刚一路走来,姐妹们可有看到其他的路?” “没有,出来就只有一条山路,我记得很清楚,没见到其他的路啊!” “我也记得没有别的路!” “那就怪了,这座石墙直接和上面的石壁是连接着的,我们怎么过去呢?” 小五却径直走上前,手里拾了块石头,敲起面前的石墙来,边敲着,边把脑袋凑上前。 其他姑娘不懂,问:“小五,你这是做什么?难道想用石头把石墙敲破不成?” 小五没有理会,眼神专注地盯着石墙,同时手上的劲道越来越重,直敲得石墙“砰砰”作响。 姑娘们不解,可见小五这般认真神色,也不好打断,便兀自好奇看着小五接下来怎么做。 年长姑娘眼中却闪过一抹亮色,她走上前,同样捡起地上了一块石头敲着墙面,同时对小五道:“小五,你仔细听响声,我来敲!” “嗯!”小五点点头,耳朵紧贴石墙听动静。 片刻之后,小五忽然眼中闪过一丝璀璨光芒,脸上扬起大大的笑,兴奋道:“空的,这石门是空的!” “啊,空的?” 姑娘们顿时惊讶起来,好奇道:“空的是什么缘故?” 其中一姑娘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激动道:“难道这就是第一道门?” “没错,姑娘当时交代了的,石洞之后就是第一道门,不会有问题!” 其他姑娘们也想起来,顿时激动万分,几个姑娘顿时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激动道:“太好了,太好了,我们找到第一道门了!” “是啊,我就要见到我的家人了!” “我也是!” 一时间姑娘们喜极而泣,眼泪不要钱似的掉下来。 小五也是忍不住哽咽出声,倒是年长的姑娘道:“好了,姑娘们,大家别急着哭,我们寻到了门,还要找到出去的开关才是啊!” “对对对,瞧我们激动的,倒把最重要的事忘记了!” 说完,姑娘们四散开拍着石壁,希望找到凸起部分,寻到破门的机关。 可是越找,大家越着急,墙壁的各个角落她们都拍了个遍,就是没有找到什么机关按钮。 眼下也不知什么时辰了,可应该距离行动过去挺久了。大伙眼见着希望近在咫尺,可就是出不去,也是急的不行。 好几个姑娘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想放弃手中的动作,可想着到了这一步,再放弃就划不来了,于是一个个咬牙坚持。 第258章 长蓝山10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这时,一阵兵刃相接的声音忽然传来,姑娘们顿时停下手中动作,互相看了看,眼中皆闪过害怕与期待之色。 “姐妹们,是……是不是守卫要来了?怎么办?”站在靠里的一女子带着哭腔问道,面上全是绝望和哀泣。 “不……不知道啊,他们是不是来抓我们的?” “肯定是,那……那守卫追……追来了,姑娘呢?” 这句话问出来,四下顿时一片抽气与绝望,几个姑娘纷纷抱在一起,哀哭道:“怎么办?到底怎么办?那么好的姑娘真的遇难了吗?难道我们注定要被抓回去?” “不知道啊!姑娘到底怎么样了?谁能告诉我啊?” “姑娘她是不是糟了不测,否则应该是她来找我们才是啊!” “是啊!” “呜呜呜呜,机关到底在哪里啊?我不想被抓回去,抓回去一定死得很惨!” 那姑娘说完,像疯了一样捶打着石墙,其他姑娘见此,纷纷跑上前捶着石墙,拳头哪怕敲出了血,大家依旧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小五也跑上前捶打着石壁,可她稍微比其他姑娘冷静一些,“姐姐们不要害怕,你们听,上面的声音不像是那群守卫追来的声音,倒像是有人在和守卫打架呢,大家想想,现在除了姑娘,谁会和上面的守卫打架?” 姑娘们一听,顿时愣住了,然后转了头,愕然道:“小五,所以你的意思是姑娘她还没有事,正在和守卫周旋是吗?” 小五一震,眼中满是对沈泠溪的尊敬和信任,道:“我相信定是姐姐与守卫在搏斗,在这里,除了姐姐也没人做得出这种事来,大家别害怕,我们做好眼前的事,先想法子出去再说!” “对,大家一起加油,赶紧出去再说!” “好,我们一起加油!” 于是,大家抡石头的抡石头,没有石头就用木棍砸,“砰砰砰砰”的声音不绝于耳。 眼见着姑娘们的拳头、巴掌磨出了血,可是石门还是纹丝不动,有人急道:“姐姐们,大家加把劲,我们这样无孔不入地拍打,说不定就击中开关了,所以大家不要放弃,我们一定可以!” “对,我们决不放弃,到现在我们还有啥好怕的,能出去最好,不能出去大不了和那群守卫拼了!” “对,我们不怕,有姑娘在,我们什么都不怕,姑娘很快就会与我们重聚了!” “不怕,姐妹们加油!” 就这样,这群姑娘们铆足了劲儿敲着石门,上上下下,各个角落绝不放过。 小五蹲在地上,用石头敲着面前的石门,心里虽然越来越着急,可一想到所有姑娘相互陪伴、共同奋斗,就再也懈怠不下去,用尽浑身力气敲击着墙壁。 在确定脚下这片地全部敲完后,小五迅速站起,想要移到右边那块地上去,可谁知起身太急,头一晕,顿时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一旁栽倒。 “啊呀,小五!”离得近的一名圆脸姑娘见了,立即身手去拉,却也只拉到一截衣袖,“刺啦”一声,衣衫应声而断,小五直直撞到墙壁上。 “小五!” “小五!” 姑娘们争相跑来搀扶,可小五还是因身体磕到石壁疼得直抽气,她嘴角扬起一抹虚弱的笑,勉强笑道:“没事,我只是起得快了,没站稳!” “没事就好!”众人担忧地看向小五,这个节骨眼上,她们当中任何一人出事都是一件麻烦的事! 小五怕姑娘们担心,强忍住骨骼磕到石壁的剧烈疼痛,手掌往墙角一个位置一撑,就要坐起。 突然,石墙发出“叮”地一声,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神情下,石墙忽然缓缓向上打开。 “天……天呐!开了!” “是……是……是啊,门开了!” “这……这怎么开的?机关?” 几人左顾右看,最后眼神落在小五右手按着的墙角那个位置上…… 小五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右手掌按住的那个位置,结结巴巴道:“这……这就是机关?” “是……是……小五,你这一摔,还真是因祸得福了!” “太好了,太好了!”姑娘们顿时欢欣鼓舞,一个个掩面喜极而泣。 “我们快点出去吧!” “走!我们快走!” 正走到石门边上,“等等,姑娘还没出来!”小五顿住脚步,猛然说道,众人才恍然大悟,姑娘还没出来! 正这时,石壁上方忽然传来一阵什么东西倒塌的声音,紧接着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一名满身鲜血的女子径直从台阶上面滚了下来。 待看清那名披头散发的女子长相,姑娘们都大惊失色,因为那名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身受重伤的沈泠溪。 “女侠姐姐!” 小五一声惊叫,总算让大家反应过来,姑娘们一个个前仆后继地跑到沈泠溪身旁,一脸痛惜地看向面前眼眸微闭的少女。 发髻散乱,满脸血污,连头发丝上都染上了鲜血,更别提身上的守卫服饰,已经被血染得看不出本来颜色。 “姑娘!姑娘你醒醒!” “女侠姐姐,你醒醒,不要吓小五!” “姑娘你醒醒啊!” …… “好了,你们别囔了,我是生都被你们叫没了!” 沈泠溪虚弱地睁开双目,有些疲倦地看向面前这些在她跟前鬼哭狼嚎的小姑娘,正欲教训几句,忽然眼眸一厉,身子一个猛地翻转,立即站起身来。 一群守卫呼啦啦地追上来了,瞧见沈泠溪一众人站在一起,带头的守卫立即大喝一声,“上,除了带头那个,其他不留活口!” 沈泠溪面色一寒,抬手往后一推,直接把小五一众人推开,冷声道:“快走!” 六七个守卫从上面跃下围住沈泠溪,见她身上全是鲜血,不由道:“姑娘,上面有令,你若束手就擒,我们兄弟必不伤你分毫,还请姑娘不要做无谓的抵抗!” 沈泠溪不搭理这群人,一晚上的决战让她累得没什么力气了,她现在只希望那群傻姑娘快点逃出去,她这边也好脱身。 姑娘们被守卫震天的气势吓得脸色惨白,听到沈泠溪让她们跑才反应过来,跌跌撞撞往门口跑。 “想跑,晚了!小娘们全都得死在这里!兄弟们,上!杀了这群娘们!” 石壁上方的守卫一声话下,十几个守卫直接从台阶上一跃而下,跳过了沈泠溪这头,直逼已经跑到石洞口的姑娘,一下子挡住了她们前进的路。 沈泠溪大惊,强压住心田急欲吐出的鲜血,每一刀都使出比之前更强的力道对敌,可是她哪知一夜的决斗,力气早已不剩多少,她这样勉力强撑着,反而让后劲不足。 “啊,天呐!” 另一边已然跑到门口的小姑娘就要踏出石门,却觉后面阴风阵阵,连忙转头来看,眼见着刀刃直逼面门,姑娘们拼了命的尖叫起来。 沈泠溪一急,条件反射朝那边看去,就是这一分心,守卫的刀刃径直朝她面门击来,沈泠溪慌忙用刀阻挡,可还是被一众守卫齐齐挥出的力道击得后退了几步,身子狠狠撞在石壁上,喉间的腥甜再也忍不住,一口吐了出来,她知这次内伤再次加重了。 “啊!不要!姑娘救命!” “呜呜呜呜!不要啊!” “啊啊啊啊!” “姑娘救救我们!” 一声声尖叫不绝于耳,沈泠溪看去,就见其中一个姑娘被守卫刀刃划伤,鲜血飞溅一地,眼见着一把把闪着寒光的刀刃再次砍来,姑娘们全都吓得惊慌尖叫。 沈泠溪再顾不了那么多,强忍住内脏的绞痛,身子一个腾空跃起,直接踏着她跟前的一众守卫头顶过去,然后一脚踹飞举刀的几名守卫。 姑娘们见沈泠溪过来救她们,瞬间热泪盈眶,一个个扑到沈泠溪身旁,目光惊惧地看向对面的守卫。 中伤沈泠溪的守卫再不知她竟有这般毅力,伤成这样竟还要管那些姑娘的死活,一众守卫面对这样不怕死又不能杀的女子顿时头疼。 现下沈泠溪和一众姑娘离石门仅剩十步距离,石门那边七八名守卫虎视眈眈看向她们,另外还有二三十名的守卫站在台阶上守着。 局势于沈泠溪而言非常不利,若是放在以前,她自不必将这些人放在眼里,可现在她身受重伤,若非强力撑着,她早昏倒不省人事。 尖锐的指甲毫不客气掐进手心,沈泠溪随手扯过身旁的小五,嘴唇凑近小五的耳旁耳语,一双清冷锐利的眸子却死死盯着守卫。 听完小五的话,沈泠溪眼眸闪了闪,眼角的余光扫过某处,然后缓缓站直身子,就那样冷冷看着周围的守卫。 守卫相互看了看,然后齐齐点头,十几名守卫前后两边同时朝沈泠溪扑来。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所有姑娘愣神绝望之际,沈泠溪迅速自体内凝起一道真气,手腕一伸,所有的真气瞬间凝集在刀刃上。 然后就见沈泠溪原地跃起,双手举刀从上往下朝着飞来的守卫狠狠砍去,刀刃尚未碰触到衣襟,上来的守卫遽然惨叫连连,断肢残臂掉了一地。 第259章 长蓝山11 “快走!” 沈泠溪转身,对着已然愣住的一众姑娘道。 姑娘们闻言,见石门前守着的守卫全部遭难,身后的守卫还在愣神中没有反应过来,急忙相互搀扶着向门前跑去。 沈泠溪走在最后,刚走了几步却忽然停下脚步。 “兄……兄弟,人……人要跑了!” 沈泠溪的忽然一击让所有守卫都怔愣住了,他们没想到伤成这样的一个柔弱女子还有力气将他们兄弟重伤。 直到现在看见面前 的人流涌动才反应过来,顿时气怒道:“愣着做什么?拦下她们!” 台阶上剩余的几十名守卫闻言,大刀扬起,争先恐后冲下来阻拦。 沈泠溪冷笑一声,衣袖抬起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然后转身,大刀举过眼前,平视冲过头的守卫,眼眸里尽是冰寒杀气。 这时候大家还没有发现,先前那个浑身病恹恹的沈泠溪仿若变了个人,周身的气势强大而危险,但凡靠近她的守卫没一个活口。 激战再一次继续,守卫那边极力想要突破沈泠溪的防守,但终究没有成功。眼见着被抓来的姑娘一个个跑出石门,上头的守卫发了狠,二三十名守卫一窝蜂地向沈泠溪冲杀过来。 沈泠溪眼眸一厉,长刀扬起,身子好似鬼魅一般在所有守卫中间穿梭,厮杀,动作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 只见她手起刀落间,残肢断体掉了一地,满地的鲜血让空气都仿若染了颜色。 两名跑到石门口的守卫,正欲冲出去将那些姑娘杀了,哪知沈泠溪又是转身,手腕对着两名守卫背后就是猛地一挥。 刀未触及身体,可令人惊骇的是守卫倏地四分五裂。更可怕的是,惊人的刀锋竟是直接把巨石都劈裂了,猛地震颤了几下,然后石块哗啦啦从上砸落,直接把石门给堵住了,没有人出的去。 “天……天啊!她……她把第一道门封死了!” 守卫惊骇得不知道说什么,他们左右看了看,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长蓝山的第一道门就这样被堵死了?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沈泠溪转身,用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看向众人,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她的眼瞳竟在闪着幽幽的红光,且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完全不像重伤的样子。 山洞里一时间静的可怕,那些倒在地上的守卫,无一活口,全部被沈泠溪屠尽,鲜血染了一地,触目惊心。 守卫们左右对视了一眼,眼中闪过同样的震惊和恐惧,握在手中的大刀不知何时竟开始微微颤抖起来,双腿也跟着打颤。 沈泠溪右手拿刀,左手负在身后,头微偏着,正看着她手上滴血的刀尖。 见没人上前,她缓缓转过头,抬眸迎向众人,眼中尽是嗜血的杀意,嘴唇勾起一抹讽刺的笑,道:“没人上来吗?” 闻言,守卫们迎上沈泠溪的目光,这一看,不由浑身一震,似乎以为自己的眼睛看错了,眨眨眼,再定睛看去,却见这女子的眼瞳闪着诡异的红光。 这是怎么回事? 眼睛为何是红色的? 这一瞬间,太多的震撼击在心头,一时间,所有人开始怀疑沈泠溪到底是人还是妖怪。 外人传长蓝山住着妖怪,可现在看来,面前女子倒更加符合妖怪的形象。 守卫们同时看向对方,然后点头。 倏地,所有守卫齐齐朝沈泠溪扑来,黑压压一片似要将沈泠溪整个人撕碎。 沈泠溪冷笑一声,就在所有守卫提高警惕看向她时,却见她手上的刀“嗖”地一下消失不见,紧接着破空的响声在头顶响起。 众人抬头去看,不由大惊失色,纷纷推搡着后退,却原来是那把染血的大刀风驰电掣般直击向他们的面门。 可他们跑得快,那把刀竟像长了眼睛般,刀锋携着逼人的寒霜再度侵袭而来。 终于,当前的一波的守卫退无可退,被刀锋割破喉咙,当场死去。 守卫们见此情形,惊得手上的大刀都快握不住了,颤抖着看向面前的女子,仿佛看到了地狱修罗。 沈泠溪就那样站在那里,眼神冷漠而寒凉地看向所有人。 眼神扫到哪里,守卫立即往后退,再没有守卫敢上前一步,因为实在是太可怕了。 须臾,她挪动脚步,却不想刚动一下,瞬间一阵天旋地转,下一刻就倒地不起了, 几米开外的守卫大惊,但想到之前沈泠溪的凶悍纷纷不敢上前。 他们左右看了看,想知道这事如何是好。 又过了半晌,守卫们见沈泠溪还是趴在地上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最旁边的守卫看向站在中间的一个守卫道:“兄……兄弟,这……我们要不要上前看看?” 那名守卫身子一震,像是被吓到了,他眼神看过来,还有些惊魂未定,片刻才反应过来他说的话,不由点头道:“是要上前看看!要不……” 说到这,那名守卫直直朝问话的守卫看来,眼中充满希冀道:“要不,兄弟你上前看看,我们在这儿等着!” “这……这不好吧!兄弟们都在呢?还是一起吧?” “呃,也好!” 那名守卫大概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答应了,然后手一挥,示意所有人上前查看。 大家眼神紧盯着沈泠溪的动作,随着脚步越来越靠近,大伙之间呼吸愈发清浅,生怕惹到女魔头! 终于,当所有人走到沈泠溪身旁,在确定她是真的晕过去之后,顿时所有人长舒了一口气。 长蓝山外十里坡上,风呼呼地吹着,天蓝草绿,景色盎然。 忽地,嗒嗒嗒的马蹄声从远处而来,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大,很快一人一马出现在山坡上。 男子白衣墨发,身姿清瘦挺拔,骑着一匹黑色骏马,马速惊人,不过眨眼的功夫已然骑至山顶。 他抬首看一眼不远处的长蓝山,俊美的脸上浮出一抹深沉,然后手一提,拉住了马缰绳。顿时,马儿一声嘶鸣,停下了奔跑的马蹄。 男子看着面前的长蓝山,眼眸微眯,深邃的眸子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之后,嗒嗒嗒的马蹄声再一次传来,紧跟着的还有男子怪叫的声音:“喂喂喂,阿琛,你小子还知道停下来啊?本公子追你一路了知道吗?” 话落,一名身穿宝蓝华服的男子踏马而来,在骑至近前时,猛地扯住马缰绳,骏马因为惯性,在奔至云琛身旁时还越出了三四丈,紧接着马儿被掉了个头儿,横在了云琛身前。 盛锡眉头微蹙,看向云琛的眼神充满幽怨,撇撇嘴道:“喂,阿琛,你没必要这样吧?我这一路都和你道歉千百遍了,还在怪我没看好沈美人呢?” 云琛身着一身白色锦缎,墨黑的长发只用一根黑玉簪子别住,整个人坐在马上,姿态闲适自然,却有一种睥睨天下的王者霸气。 日夜兼程的奔波并未在他面上显出任何疲倦之色,只额边两缕被风吹散的发丝显出些许凌乱,可却给他增添了几分江湖侠客的潇洒不羁。 云琛没说话,一个眼神都不愿丢给他,他目光越过面前的男人,径直看向前方的长蓝山。 山势陡峭蜿蜒,山下丛林深深,从这里看倒也看不出长蓝山与寻常山有何区别,可思及他收到的信息,就知此山绝没有想象中那般简单了。 早知这般隐患,他之前就应…… 盛锡见云琛不搭理自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已到达长蓝山,不由自言自语道:“难怪阿琛你停下马,竟不是为了等我,让我白白感动一场!” “这种话你还说得出口?从安弥城到这里不过五日的路程,生生被你走了十天,你怎么不直接用爬的?” 清冽中略带鄙夷的女声从远处传来,很快,一袭玫红长裙的女子疾驰而来,在她身后还跟着一年轻侍卫,正是玄雨。 待马骑至近前,轻拉缰绳,骏马立即停下马蹄,她挑眉看向面前的盛锡,满脸皆是愤恨与不屑。 白肤黑发,面庞莹润而娇媚,可眉眼间却自带一股坚定和顽强,来人不是季千尘又是谁。 想起这几天和盛锡待在一起的事,季千尘就气得想打人,盛锡那混蛋凭借他查出沈泠溪的下落,而她不知道,便天天折磨她,完完全全拿她当丫鬟使唤。 她碍于需要借助他的势力找到沈泠溪,便凡事听他安排,但真正伺候他来麻烦真是数不胜数。 夜里某位少爷绝不露宿在外,非要找客栈休息。 客栈找到了还不算,一定要最好的上房。这她没意见,反正出钱的是他,不过就是麻烦点,需要和前任房客多番交涉。 好在她这些年在风月场所不是白待的,什么样的客人没见过,这些事情处理起来倒也得心应手,难就难在伺候这位爷。 每日辰时之前需得给他泡一壶碧螺春,午时到了不论行到哪里,一定得让他停下休息,同时给他准备好午膳。 到了晚上睡觉更夸张,一定要给他按摩双腿方能入眠,否则第二天就赖床不起,故意耽误行程…… 这样的折磨直到和云琛遇到才彻底转变,想到这里季千尘再次忍不住磨牙。 第260章 搭救1 云琛据闻是从从天沙派来的,他到长蓝上需要走半个月,可是人家只用了五天的时间就追上他们,直至现在到达长蓝山,总共花了七天时间。 而她这边呢,若非云琛赶上他们,她还不知道要何年何月才能到。 盛锡不以为意,他眼眸一转,看向走在最后的玄雨,见他眼周一片青黑,脸上也没有半丝血丝,不禁回看了眼面色冷然的云琛。 盛锡嘴角弯起,调转马头走至玄雨身旁,微微弯了腰靠近,语气颇为同情道:“我说玄雨,你这何苦跟来受罪?阿琛对沈美人的心思谁不知道,他要发疯,你还跟着啊?” 玄雨毫不客气用他那对黑眼白了眼盛锡,又看了看背对着他的主子,小声道:“我是公子的手下,自是要以公子的安全为重,当主子的辛苦,奴才怎能独自享受?” 说到这,玄雨面色暗了下来,继续道:“再说了,沈姑娘的失踪,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你这……” 盛锡正欲说什么,就见云琛拉了拉缰绳,然后转眸看了眼他们,随即打马下山。 “公子走了,快跟上公子!” 玄雨说完,直接骑马尾随云琛而去。 盛锡无语,双手一提,就要打马跟上。忽想到什么,笑着转头正欲叫上季千尘,哪知人家理都没理他,手腕一提,骏马立即飞驰下山。 盛锡,“……” 他有这么不受待见吗?一个个不理他? 盛锡表示很委屈,委屈的后果是撒开了马蹄子追赶跑远的三人。 长蓝山下某处,三人一狗,不!应该是三人一狼行走在山石路子上。 带头的是一名年轻姑娘,年纪不大,十几岁的年纪,模样清秀可爱,看着十分讨喜。 待走至某处,几人停下脚步,小姑娘转身,看向她身后的俊美男子,手指指向某处道:“公子,从这里攀到那儿,就是那片乱石的位置,当时那是一道门。” 小姑娘说着,像是不知怎么表述,思索了下继续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当时我们逃出来的时候,那确实有一道门,可是后面我们出来后就听‘轰’地一声,像是有石头砸下来的声音,门就被堵上了。” 说完,小姑娘嘴唇抿了抿,看向男子的眼中充满乞求和希望,诚恳道:“公子,这应该是女侠姐姐做的,她应该是为了防止里面的坏人来杀我们,才那样做的。女侠姐姐是为了救我们村的姑娘才没逃出来的,您一定要救她,她真的是一个非常好的人!小五求求你了!” 说着,小姑娘便跪了下来,眼泪夺眶而出。 小姑娘正是小五,她和那几个姑娘逃出来后,按照沈泠溪的吩咐,她们一边回村子,一边沿途留下记号。 按照沈泠溪和她们商定的计划,是她们这些人先出来,她来断后,到时她出去了找她们。 可是她们回村后,根本没有等来沈泠溪,在那样危险的情境下,这怎么不让人担心? 但是她们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保护自己尚且都成问题,更何谈去救人。 正当大家一筹莫展时,小五刚好碰见开村里打探消息的耶律昊,刚开始她还没反应过来,只是好奇这般俊美出奇的男子怎会出现在这里? 不成想他寻的那个人就是救她们的女侠姐姐。 于是便有了她带耶律昊一行人来这里的事,只是看到前面的那堆乱石她又犯了难。 见小五跪下,耶律昊蹙了蹙眉,抬手阻止 的同时,淡淡道:“姑娘放心,阿林我定救出来!” 阿林? 那定是女侠姐姐的名字了。 小五听后喜极而泣,那颗悬着的心总算能暂时放下来。 忽想到什么,小五仰头看向耶律昊,“公子,当时我们出来,原本的那道门的机关是设在门底部的角落位置,我不知道这个于您而言有无价值,但是我还是想告诉您。” 耶律昊点头,沉默稍许,还是把心底的话问出来,“阿林当时可好?” 说完,耶律昊手掌不自觉握紧,只有他才知,说出这句话时他身子有多僵硬。 小五连忙摇头,眼中再次浸润,“不好,女侠姐姐应该伤得很重!” 说罢,小五便把她第一次见到的就是昏迷着的沈泠溪,再到后面沈泠溪醒后带她们勇闯长蓝山,和守卫搏斗一夜直至吐血的事情说了。 听着小五的叙述,耶律昊放置在身侧的手掌越握越紧,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压制住心底的情绪波动。 懊悔,心疼等所有心绪浮上心头,让他想立即把长蓝山踏平了。 可就在这时,一直乖巧蹲坐在耶律昊身旁的阿黄忽然冲上前,猛地扬起前蹄推倒了小五。 “啊……” “阿黄!” “阿黄!” 耶律昊与郭子墨两人同时大惊,就见阿黄龇着满口尖利狼牙对着小五,模样看着十分凶狠。 耶律昊连忙上前制止住阿黄的行径,眼眸冷肃看向它。 郭子墨一直站在阿黄身侧,见小五摔倒在地,连忙上前拉她起来。 阿黄见此牙齿又是一龇,面色也变得十分凶狠可怖。 耶律昊明了,抬手拍拍阿黄的大脑袋,“阿黄,不是她的错,这都是你主人的抉择,不能怪到她头上!” 阿黄像是听明白了,对着小五龇了会儿牙,然后转过脑袋,紧接着抬眸看向耶律昊,只见它大大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像是要哭了。 小五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借由郭子墨的手臂爬起身,愣愣看向地上的阿黄,“这是女侠姐姐养的狼吗?” 耶律昊没答话,只轻轻安抚地拍了拍暗黄的脑袋。 郭子墨倒是轻应了一声,“阿黄很聪明,可以听懂人说话!” “难怪!”小五喃喃道,紧接着眼泪又积满了眼眶,看向面前的耶律昊小声开口道:“公子麻烦您尽快去救女侠姐姐,我怕她出事!” 耶律昊尚未作何反应,倒是低下的阿黄又开始抬起爪子扒拉他的衣袖,见他垂眸看来,它又看看小五之前指着的那片草丛,意思很明显,快去救主人! 耶律昊心下宽慰,他轻抚阿黄脑袋上飘着的几缕黄毛,“阿黄听话,我定竭尽全力救你主人!” 阿黄呜呜两声,在原地走来走去了好一会儿,又看看山上的那片草丛,最后转头瞅向耶律昊。 耶律昊知道阿黄在急什么,他转眸看向站在小五身侧的郭子墨,吩咐道:“你负责把小五姑娘安全送回去,然后按照之前安排的做!” “这?”郭子墨惊讶,他以目光询问,却见耶律昊不说话,径直看向那片乱石处! 郭子墨知道劝说无用,轻叹了口气,却依旧担忧看向耶律昊,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可终究没说出口。 他转身同小五道:“小五姑娘,我送你回去,到时人救出来了,自会给你消息!” 小五摇摇头,眼眸真诚看看郭子墨,又对尊贵得让人不敢直视的耶律昊道:“公子不用派人送我回去,我一个人没问题的。我自幼山里长大,对这里非常熟悉,你不用费心我这里,当务之急还是把女侠姐姐救出来好!” 耶律昊闻言,似在犹豫,还未做出回应,郭子墨转过身来,“既然这样,三爷,我们还是先救人吧,多耽搁一会儿,姑娘就多一分危险!” 听罢,耶律昊眸子一缩,他沉默点头,表示同意。 郭子墨与小五同时舒了口气。 长蓝山上,绯色纱幔拖了一地,风吹来,满屋子纱幔翩飞。 沈泠溪是被身体内乱窜的真气弄醒的,周围似乎极为寂静,听不清半点声响,可不知怎的,竟有一种诡异的阴森之感。 她蓦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绯色烟罗帐幔,透过帐幔可以看见圆若罗盘的屋顶,整个屋子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气,闻着就让人不太舒服。 沈泠溪艰难撑起身子,可刚起到一半竟又倒了下去,浑身都软绵绵的。 她暗自调整内息,却总觉体内有股真气乱窜,弄得她极为难受。 那道真气淤积在腹腔中,似乎想要冲出体内,可她稍一努力调动,整个身体就像要割裂开似的,疼得不行。 缓过片刻,沈泠溪闭了闭眼,再次努力撑起身子。 床头放着几颗月明珠,把整个屋子照得亮如白昼,也方便她打量周围环境。 这是一间石屋,地方十分宽敞,床榻书桌太师椅等一应俱全。 屋子正中间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一些简单的茶水糕饼等物。 床榻的背面放着梳妆台,台子上放满了东西。 沈泠溪缓慢下床,才觉迈出几步的距离,她竟出了满头的汗珠,她身子这是弱成什么样了? 来到梳妆台前,上面放着的大多是姑娘们惯用的那些首饰,可有个托盘里放着的几样东西,却让沈泠溪一瞬间愣住了。 那里面摆着的是几把形状各异的小刀、剪子,除此之外,还有针线和镊子一类的。 看到这些,沈泠溪第一个想到的是现代的手术工具,可是她知道不是。 她在神医谷待过,也见过鬼老头的那些医疗设备,这个时代还没有这些手术工具出现。 所以这不是医治病人的工具,那是用来做什么的呢? 忽然,小五等人曾和她说过的话,瞬间浮现脑海。 她们说长蓝山专抓一些美貌女子,似乎是给门主用的。 之前她好奇什么人会专抓美貌的姑娘呢? 除了人牙子、抢匪,她是真想不出其他了,尤其是知道长蓝山的门主是个女人后,更想不通意在何为? 可是看到这些工具,她便忽然明了了。思及此,沈泠溪开始仔细观察这里的房间布置。 这间屋子没有任何窗户,与外面是用一道铁门连着,现在铁门上了锁,看不到外面的具体情况。 可是不用看,她也知外面必定守卫森严。 第261章 搭救2 正当沈泠溪在想着如何逃出这个狼窝时,铁门忽然被人从外打开,走进来三名女子。 当先的一名女子相貌朴素,脸颊微微凹陷,颧骨特别突出,配上她现在走进来的这种严肃表情,生生给人一种阴鸷的感觉。 后面跟着的两名女子应是仆从,右边的那名身材矮小,面容朴素,是那种哪怕丢在大街上,都不会让人注意的那种。 倒是左边的那名女子面容比较秀丽,妆容淡淡却显得整个人靓丽异常,身着一身紫衣,却有种清新婉约之美。 可不知是不是沈泠溪的错觉,她总觉这名紫衣女子在见到她时,似乎长长舒了口气,这让她极为不解。 这样对比下来,三人里头倒是第一人最丑了。 想到她前面的推断,她便释然了,门主自己是个丑八怪,自然见不得身边的心腹长得太好。 “醒了?那正好!”门主心腹冷冷看向沈泠溪,阴沉的眸光扫视沈泠溪上下,那样子,就像在打量货物。 正好? 沈泠溪不解,她目光平淡回视面前女子。 气息平稳有力,走路轻而无声,显然这人武功不弱。 在沈泠溪打量来者时,门主心腹同样也在观察沈泠溪。 乍一见沈泠溪的面貌,确实让人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这样的美貌实在少见,门主见了定然满意。 门主心腹点点头,面上露出满意之色。 可想到守卫传来的有关对面女子的消息,门主心腹脸色立即阴沉了起来。 杀了那么多的守卫,要是门主怪罪下来,包括她在内的所有人都难辞其咎,现在只希望门主对这人满意,一高兴不计较她的过失。 想到什么,她冷眸一扫身旁跟着的人,“昨夜洞里发生的事,切记不能让门主知道,否则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旁边人默默点头,想到昨夜的事,皆一脸惊惧看向面前沈泠溪。 其中的一名侍女脸上表情格外明显,因为她负责给沈泠溪梳洗沐浴,没有人知道当她看到沈泠溪厮杀一夜后,身上衣物全是血,可她本人却无半分伤痕时是什么神情。 那实在太匪夷所思了,她当时吓得都不敢把这事说出去。 门主心腹抬手一挥,身旁两人立即走到屋子里面,将手上端着的东西放到桌上,同时将茶饼糕点一类的食物清理到一旁,然后退回到一侧站着。 沈泠溪转眸,就见桌上放了一个铜盆,铜盆里面盛了一种乳白色的液体,上面冒着热气,同时一股浓郁的药香自那传来。 沈泠溪不解,她转眸看向门主心腹,就听她冷冷道:“看好她!门主快要闭关出来了,我去接门主!” 说完,正欲转身时,忽想到什么,转身看向那名样貌清秀的女子,眼眸里明显迸出厌恶,勾了勾唇冷笑道:“呵呵,紫儿姑娘真是好运气啊!赶在门主出关前寻来这样一位美人,讨门主欢心的同时又能……” 说到这,她顿了顿,眼眸沉沉看向面前的紫儿,故意在她那张漂亮的脸上轻轻一扫,然后阴恻恻笑道:“避过一劫!呵呵!姑娘真是好福气啊!看来以后门主会更加器重你了!” 名唤紫儿的姑娘面对对方咄咄逼人的气势却并不惶恐,她回之讽刺一笑,道:“无情姐姐放心,若日后妹妹得门主青睐,妹妹一定会记得提携无情姐姐的!” 最后的“提携”两字说得极轻,可就是这种轻飘飘的语气,却让人听出了一种莫大的讽刺。 名唤无情的女子脸色陡然一寒,怒喝道:“放肆,你是什么东西?你不过是被门主前不久带回来的一条狗,你别以为门主把你留到身边,就能在这里耀武扬威,这里还没有你说话的份!” “有没有说话的份不是由无情姐姐你来决定的,是要看门主的意思对不对?” 无情眸色一寒,冷冷看了紫儿半晌,“那好,等着瞧!” 说完转身朝铁门外走去,到门口时,把铁门从外面锁上,又吩咐了门外的守卫好好看守。 一直站着没说话的矮小女子身子总算不再颤抖得那么厉害了,她拉住旁边的紫儿,劝道:“紫儿,你和她争什么?她是什么样的人谁不知道?别和她一般见识!” 紫儿轻哼,道:“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副嘴脸,刚来门主身边,没少被她欺负!” “唉!”矮小女子瞬时不知聊什么,她看着身旁和以前不一样的紫儿,她也为此高兴,可不知为何总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要到来。 沈泠溪懒得搭理这两个小姑娘的争辩,她装作无聊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可是那两姑娘也算机警,立即化作跟屁虫在她身后,她走到哪儿,她俩便跟到哪,也不嫌累得慌。 沈泠溪无奈,她转身看向虎视眈眈盯着她的两人,“唉,我说两位姑娘,我现在身体弱成这样,别说屋外的门锁上了,就算没关,有那么多守卫看着,我也逃不出去啊,你们还是歇一歇,别忙碌了!” 两姑娘一听,矮个子的眼眸犹豫了起来,可不待有所表示,另一名女子抬头看向沈泠溪,谨慎回道:“姑娘你就别拿我们姐妹开心了,这两天被姑娘杀死的守卫不计其数,若我们不看严点,出了什么事,那我们姐妹是万死也难辞其咎了!” 沈泠溪一噎,见面前这个漂亮小姑娘实在不好打发,挥挥手,表示任由她们处置,自己则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刚坐下,瞧见桌上摆着的糕点茶饼,她想也不想就拿过来吃,这几日一直待在这种鬼地方,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就算死也得做个饱死鬼吧。 旁边两位女子见了愣了愣,那名矮小的女子忍不住插嘴,“你……你就不怕里面有毒?” “呵,我现在这具半残的身体,还怕下毒吗?” “你……”矮小女子一下子噎得说不出话了,顿时别过头看向一侧不说话。 另一名女子目光微顿,但同样没说话,只站在一旁看着沈泠溪认真吃东西。 山下某处丛林,有三人正围坐在火堆边烤野鸡,火堆旁边是没了剑的剑鞘,不远处有几匹马儿在草丛里吃着草。 盛锡整个人歪靠在树下啃着一只鸡腿,一边啃一边嫌弃道:“真难吃!一点味儿都没有,啊!还有烧焦的一块,呸……这是人吃的东西吗?” “不是人吃的,那你在吃啥?你不是人吗?”季千尘讽刺看向某人,明媚的漂亮大眼睛毫不客气翻了个大白眼。 这人就是公子病,吃不了一点苦,这些天一直要挟她好好伺候他,现在把柄没了,云琛一句话就地用餐,他小子一个屁都不敢放。 云琛坐在一旁,手中的长剑伸向火堆,上面穿着一只拔了毛的野鸡,现在已经能看到微微泛黄了。 对于盛锡的抱怨,他只当在放屁,一个眼神也懒得给他,径自烤着手上的野鸡。 树叶刷刷落下几片,云琛眸色一凝,随即很快恢复如常。 就见玄雨踏着轻功从半空中落下,走到云琛身旁,躬身道:“公子,西南角那片有一波神秘黑衣人正朝长蓝山移动,似乎有什么事。” 盛锡转头看向玄雨,“神秘黑衣人?可知道那波人身份?” 玄雨惭愧,“未曾,看不出功夫路数,却看得出武功不弱,不是江湖里寻常那几波杀手!” “不是普通杀手?” 云琛呢喃出声,锐利的眸子里闪过一道光芒,眨眼消逝不见。 “莫不是专门豢养的死士?那说明背后之人不是江湖中人,那是谁?” 盛锡转眸问道,谈到正事,他已经收回了之前的惫懒之态。 季千尘知道插不上话,她一边烤着手上的东西,一边听三人说话。 片刻之后,云琛道:“用膳之后,我们即刻前往黑衣人聚集之处,到时见机行事!” “嗯!” “好!” 几人纷纷应和,只等吃完饭就要行动了。 屋子里的沈泠溪没有等多久,不消片刻,铁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就听“嘎”地一声,铁门从外打开。 沈泠溪寻声看去,进来的是前面的门主心腹,面容依旧刻薄,可转身时就带上了一抹谄媚和讨好,“门主,请!您看看里面这位姑娘可满意?” “呵呵呵呵!无情做事本主向来满意!既然无情这么急着拉本主过来,那定不会让本主白来是不是?”一阵女子的娇笑声从外面传来 “呃……是是是,门主放心,这次包您满意!!” 只听那名传说中门主的声音,沈泠溪还没作何反应,她便见站在她身侧的两姑娘身子微微一颤,这种条件反射性的恐惧,足以表明这位门主是个狠角色了。 长蓝山的门主她曾听云琛提过,似乎叫什么离姬。 云琛会和她说起她,也是因为这位门主似乎参加了这次的武林大会,也正是因为这位门主在会上使出的诡异招术,才让武林人知道了她这号人物,以前是从未听说过 的。 只是关于这位门主住在何处,江湖人是一概不知的,却不知云琛是运用什么途径,居然查出这位住在长蓝山。 第262章 搭救3 正在沈泠溪沉思之际,随即,门口又进来一人,身形婀娜有致,端的是妩媚动人,可一看来人面貌,纵是沈泠溪两世为人,见到的人不凡多少,早做好心理准备,可乍一见面前之人,还是被吓了一跳。 那张脸, 不!应该说根本看不到脸,除了两只眼睛,其他的全是一片肉酱,上面坑坑洼洼的一团,不成人形。 她终于明白,这位门主为何要抓那么多的年轻女子了,因为她自己没有皮囊。 正在沈泠溪坐在桌旁冷冷看着来人时,离姬也在一步步走进屋子,一眼便看到了坐在那里与她对视的沈泠溪,顿时眼前一亮。 “诶唷!这样的妙人儿都被找到了!无情,本主这次一定给你记一大功!” “呵呵呵,门主满意就好,功劳奴婢不敢当!” 离姬缓缓走至桌旁,伸出纤纤玉手抬起沈泠溪的下巴,细细打量面前的绝色姿容,边看,边用手指轻抚弄,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 旁边两姑娘早退到一旁,低了头看都不敢看一眼,全身僵硬,似在极力压制心中的惊慌害怕。 沈泠溪任由面前人打量,眼中一直保持着平静和冷寒。 这样的目光让打量她的离姬一怔,只见她眼眸微眯,划过一丝兴味,娇笑着道:“哟,还是个胆儿大的丫头呢!” 说完,脸庞蓦地凑近,那张可怖得好似被大火灼烧过的脸庞饶有兴趣看向沈泠溪,悠悠道:“小姑娘,姐姐长成这样,你不怕吗?” 沈泠溪冷哼一声,眼中满是嘲讽鄙夷,“面貌粗陋并不吓人,可怖的是那些腌臜的心!离姬门主,你说呢?” 屋内人一听,面色大惊,身子不由控制地全部跪地,头埋得低低的,再不敢抬头看一眼。 离姬倏地眼眸一寒,眼神好似厉鬼一般看向沈泠溪,待看了半晌,放下轻抬下巴的手指,站起身咯咯笑出声,“哈哈哈,本主忽然发现,你不但脸好看,眼睛也是灵气十足,放心!待会本主用你前,先把你这双眼珠子拿来玩玩,你说好不好啊?嘻嘻嘻嘻!” 说完,又是一阵娇笑连连,声音清脆悦耳,似是天真可爱的少女在撒娇,可说出来的话,却让人阵阵心寒。 屋里除沈泠溪外,其他三人皆匍匐在地上动也不敢动,浑身都在止不住微微颤抖。 这时就见站着的离姬身子一旋,整个人就似没有骨头般歪坐在桌旁另一张凳子上,手腕挥了挥,示意奴婢起身,然后整个人就像只慵懒的猫趴在桌子上,样子看上去十分乖巧。 她单身撑起下巴目不转睛看向沈泠溪,话却是对着无情随意问道:“无情啊,这姑娘哪儿抓来的呀?” 跪着的无情抬头,嘴角挂着一抹讨好的笑,“回门主,这姑娘是紫儿找来的,这就要问她了!” 说完,眼神立即扫向一旁跪着的紫儿。 “哦?是紫儿带来的?” 紫儿也就是那位面容秀丽的姑娘,她听到有人提起她,不由身子一颤,瑟缩着抬起头,看向面前的门主,见她一双鹰隼般的眸子含笑看着自己,吓得连忙垂眸,然后又抬了头,怯怯答道:“回……回门主的话,这姑娘是奴婢在长蓝山南边那处山崖寻到的,当时她……她昏倒在那儿,奴婢便将她带来了!” “哦!这样啊!” 离姬饶有兴趣地看了眼紫儿,那一眼看得格外认真,饱含深意。 紫儿却被这意味深长的一眼看得心头一震,眼中闪过惊恐,身子一晃,往身旁退了两步,可不知被什么绊倒,只听“啊”的一声,紫儿整个身子不受控制的直直往前栽去,好巧不巧的,撞到了桌腿,把放在桌上的铜盆带得挪动到了边上。 “紫儿……”旁边的矮小女子刚扶住摔倒的紫儿,两人才站稳,还没松口气,就见被挪在桌子一角的铜盆“咚”地一下砸到了地上,顿时,盆里面装的乳白色液体洒了一地。 看见这一幕,倏地一下,紫儿脸上血色全无。 紫儿惊恐地看着脚下的铜盆,愣了半晌,然后抬眸看向坐在前面的门主,膝盖“咚”地一下,直直跪下,全身颤抖成一团,结结巴巴道:“门……门主……奴……奴婢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门主饶命!门主饶命呜呜呜呜……” 身侧站着的无情阴恻恻笑了笑,随即面色一寒,径直上前,低头看向紫儿冷斥道:“紫儿,你怎么回事?好大胆子,居然打碎门主好不容易调配的药?” 无情一双阴沉的眸子看向面前的紫儿,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就是这个狐狸精,莫名其妙被门主要来身旁伺候,之前好长一段时间,甚至顶替了她贴身伺候的位置,这让自己在门中跌尽了脸面,真是该死!今天就让她除了这个小贱人,让她还敢跟她争宠? 旁边的矮小姑娘呆呆看着面前这一幕,她不可置信看向无情,嘴巴动了动,可下一秒,就吓得低了头,大喘着粗气想当自己不存在。 紫儿吓得眼泪流了满面,小心翼翼爬上前两步,哭着磕头道:“门主恕罪,门主恕罪,奴婢不是故意 的,真的不是故意的!求门主饶过紫儿这一次,以后再也不敢了!” 离姬尚未开口,就听无情冷冷道:“哼,好大的胆子,你这贱人还敢说下次?你可知门主调配的这种药汤需要多少珍贵药材?哼!我看你就是觉得自己姿色不错,就不想让别人超过你的美貌,你就是故意的,故意不让门主愿望达成!” 紫儿震惊地看向身侧的无情,讷讷道:“无情姐姐,你不要诬陷紫儿,紫儿没有那样想过,你别血口喷人!” 说完,又仰头看向正单手支着下颚勾唇看向她的离姬,声音颤抖道:“门主,门主,请您相信奴婢,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门主恕罪!门主恕罪啊!” “呵呵!是我血口喷人还是你包藏祸心?你自己心里有数!” 说完,无情一脸气愤地把脸转向离姬,躬身道:“门主,紫儿她明知门主您一直在找一张骨相和自己匹配的人,现在人找到了,门主也满意,可药汤却被紫儿打翻了,门主你看啊,紫儿就是明摆着不让你逞心如意啊!” 谁都知道离姬会抓那么多年轻姑娘,目的就是用她们的皮囊来换脸。作为一个爱美的门主,却连最基本的皮囊都没有,这本就是一个屈辱。 现在紫儿竟敢打碎门主的汤药,简直是在找死! 果然,无情话一说完,离姬面色一寒,眼睛像两道钩子一样直直射向紫儿。 紫儿再不察平时只是态度傲慢的无情,今天会这般咄咄逼人,这是要置她于死地啊! 她呆呆地摇头,难以置信看了看无情,又转眸看向面前的门主,泪眼婆娑哀求道:“门主,门主!奴婢是冤枉的,奴婢真的是冤枉的,奴婢怎么会故意打翻门主的药汤,门主饶命啊!” 离姬阴冷一笑,眼神沉冷得像看一个死人,她垂头,指尖挑起紫儿的下巴,头微微歪着,勾唇道:“紫儿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啊,以前本主一直舍不得用,今天就先拿你开刀了!呵呵呵!” 说完,手指松开,坐起身子,抬眸看向无情道:“无情,去给本主准备一份药汤过来。” 紫儿听到离姬的话,一瞬间全身的血液都冷透了,她惊恐看向离姬,拼命摇着脑袋,“啊,门主不要啊,门主饶过紫儿这一次吧!紫儿再也不敢了,门主!呜呜呜呜……” 紫儿匍匐着爬上前,拽住离姬裙摆一角,苦苦哀求道。 “哼!”离姬一脚将人踹开,力道之大,紫儿直接被踹得吐了口血,却还是哭着小声哀求,眼泪鲜血糊了一脸。 “是!”无情答应,转身时扫了眼万念俱灰的紫儿,眸中全是轻蔑与得意,待看到正悄悄抬头的矮小姑娘,眼睛里立即带了警告与杀意,吓得矮小女子霎时垂下眸。 离姬冷哼一声,紫儿立即吓得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愣愣地跪在地上,面上一片死灰。 被迫看完一场戏的沈泠溪无聊地坐到了太师椅上,她无视离姬饶有兴致看向自己的眼神,脑中却在盘算逃出去的几率有几成。 结果算来算去,她发现毫无胜算! 唉!沈泠溪轻叹一声。 又过了片刻,铁门再次被打开,无情端了个铜盆走进来,沈泠溪知道她这次是真的在劫难逃了。 将铜盆再次放到桌上,无情对着离姬谄媚笑道:“门主,你要的汤药带来了!有什么需要奴婢做的,门主尽管吩咐,奴婢愿意效劳!” 说完,扫了眼趴在地上的紫儿,眼中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离姬看了眼无情,身子往后靠了靠,慵懒笑道:“好,无情!那就把紫儿的脸擦上一擦,本主可不想我要的东西被什么污秽的东西沾染了。” “呵呵,是,门主!”无情连忙硬应道,一张刻薄的脸上全是阴恻恻的笑意,掏出一方帕子,转身蹲在紫儿身旁,就要开始擦! “啊!你不要碰我,你走开!走开……呜呜呜呜!门主!门主!求求你,紫儿求求你,放过紫儿……啊……你走开,走开!不要碰我!我不要……不要……” 这时候的紫儿就像是疯了一样,拼命挣扎着,可任她怎么抵抗,都被无情轻而易举地给制止住了。 第263章 搭救4 沈泠溪看在眼里,却是毫无波澜,对于一个把自己抓来的罪魁祸首,她可以做到不亲自动手,可是要她去救,那对不起,她做不到。 再说她不是傻子,在听到离姬说对紫儿一直未舍得用她便明白,紫儿的美貌离姬一直都知道,不但知道,她还把紫儿专门放到身边伺候,目的就是为了随时可以用。 之所以那么久没有用,她想并非念着什么主仆情分,不过是想先留着,等实在没有寻到满意的皮囊,再用紫儿的,只可惜这个紫儿太蠢,没有早点为自己做打算。 很快,紫儿脸上的血迹和泪痕擦干净了,无情站起身,站到了离姬的身侧,静等离姬发号施令。 沈泠溪坐在一旁,仔细打量离姬的操作手法。 只见坐着的离姬轻笑一声,缓缓站起身,随手从桌上托盘中拿起一块白色帕子,然后伸出柔嫩的手指轻轻触碰药汤,大概是觉察出水温比较合适,她满意勾了勾唇角。 接下来,离姬用手帕丢进药汤中浸泡,待手帕奇异般地变得清亮半透明的时候,她把手帕拧干拿了出来。 离姬转身,看向正苦苦哀求的紫儿,嘴角忽地扬起一丝疯魔的笑,她转头,看向正目不转睛看向这边的沈泠溪,挑眉道:“小姑娘,看好了,待会本主就要这样用你的皮囊了!” 说完,她一甩手中的帕子,帕子立即展开成一片,然后缓缓走向正蜷缩成一团的紫儿。 “啊……啊……门主,不要!放过紫儿吧!门主您去用她的脸,对……您去用她的脸,她长得好看,不要紫儿的……” 紫儿像个疯子一样不断挪动着身子后退,边退边哭泣,眼神里满是绝望和乞求。眼角余光瞥见静坐在一旁的沈泠溪,就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指着沈泠溪对离姬说道。 然而离姬也不着急,紫儿后退她便上前,脸上始终带着讽刺的笑,眼神里像是在看一只跳梁小丑,一步一步逼近紫儿,直到紫儿退无可退,身子躲到墙角时,她才缓缓蹲下身子。 离姬抬起紫儿的下巴,温柔道:“呵呵,紫儿,别害怕,本主会很温柔的,别害怕哟!” 话落,还不等紫儿发出声音,她抬手一点,紫儿立即像个木桩子似的一动不动,嘴巴里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一双眼睛惊恐而绝望地看着离姬,看着离姬缓缓将手中的帕子盖到了她脸上…… 霎时一种难言的味道在空中散发开来,似臭非臭,却散发出一种腐烂气息,让人感觉浑身不舒服。 而这时,所有人都看见,即使紫儿身上被点了穴道,可还是能看见她在颤抖,仿佛是那种害怕到极致,或者说痛到极致的无声哭泣。 离姬转眸,待瞧见沈泠溪平静而冷漠的眼神, 有些意外地扬了扬眉,她对着沈泠溪轻笑道:“小姑娘,胆量不错嘛!你可知我这手帕上沾了什么?” 沈泠溪抬眸,眼眸平静与离姬对视,冷笑一声,“上面沾了什么我又怎么知道?门主想说边说,用得着我问?” “哦,呵呵!是个有趣的小姑娘!那本主就要看看一会儿之后,你还能像现在这样吗?哈哈哈哈……” 离姬笑着转头,看向全身紧绷,浑身已被汗水浸透的紫儿,以及那张她看来格外迷人的脸…… 沈泠溪随之看去,这一看之下,不由得大吃一惊。 只见盖在脸上的手帕不知何时由乳白透明色变成了鲜红色,红艳艳的一团,加上面下的皮肉不间断地颤抖一下,这样看着就像是一团红色的血肉在面上蠕动,看着格外恶心…… 屋里那个矮个子姑娘见此,直接吓晕了过去! 无情面上露出得意的笑,但并没看出害怕或者惊慌,显然这样的事她不是见了一两次了。 离姬满意看到沈泠溪面上的震惊之色,“怎么样?小姑娘?可觉得有趣否?” 沈泠溪不理会,面色复杂看着面前的一幕,生命果然在这些人手中犹如草芥,只可惜她现在自身怕也难保了! 离姬笑着转头,走上前,忽地伸手揭开那块“红布”。 一瞬间,沈泠溪再忍不住别过头,不想去看那血淋淋的一幕。 如果说离姬的脸是坑坑洼洼的肉酱,那紫儿现在的脸就是刚被鲜血浸过的肉酱了。 血肉模糊的脸上,根本看不出原本的五官形状,一双原本灵气十足的眼睛,此刻只留两个黑洞,全被汤药浸烂了。 小巧玲珑的鼻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血球,微微蠕动着,看着就十分恶心。 那张只能不断开合的嘴巴,似在绝望呐喊着什么!可半天也没发出一个字。 离姬似对自己看到的十分满意,她轻笑着将那片盖在紫儿脸上的手帕拿起来,端在眼前左看右看,点点头,瞥了眼沈泠溪道:“若是今儿个没有遇见你,说不定本主还真要了紫儿的皮囊,可惜与你的相比,紫儿的倒还差些感觉。” 她说完,从怀中取出一个红色的瓶子,打开木塞,对着手帕滴出几滴乳白的液体,瞬间,那张鲜红的手帕慢慢褪了色,最后竟然变成了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 离姬轻笑,缓步走向屋子里的梳妆台,对着脸上一贴,又收拾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来。 沈泠溪咋一眼看到“紫儿”的脸,她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同样的皮囊,在紫儿脸上,有种清秀可人的感觉,可放到离姬身上,却总让人忽视不了她那种与生俱来的妖娆邪气。 “门主果然好眼光,紫儿这张脸也十分适合门主您呢!” 无情见了,忙不迭夸奖,特别是想到紫儿那颗眼中钉拔除了,面上的笑意更浓。 “呵呵!” 离姬翘起指尖摸着脸上的皮囊,一边摸一边左右打量,脸上同样露出满意之色,却摇头笑道:“适合倒是适合,可是你不觉得这张脸总有些小家子气吗?哪里符合本主的身份?” “呃……是是是,紫儿毕竟是贱奴出身,她的脸哪配得上门主您的身份地位。”说完,无情一脸鄙夷地看了眼面目全非跪在地上的紫儿,可紫儿那个样子,终究不能说什么了,嘴巴依然大张着,不知在说些什么! 离姬转身,走向一直冷漠坐着没动的沈泠溪,手指抬起沈泠溪的下巴,冷笑道:“小姑娘,接下来,就轮到你了!” 沈泠溪冷冷看着面前的疯女人,掩在衣袖中的手掌慢慢翻动,她要凝集她仅剩一股内力,趁离姬不注意把她掀翻。 “门主,趁药汤还在,您要不现在动手吧?”无情看了看默不作声的沈泠溪,总觉得这人留着夜长梦多,再加上想起守卫那边传来的消息,说这人有古怪,不像是正常姑娘,便更不敢掉以轻心。 同时,无情也有她的私心,昨夜长蓝山发生的事,离姬并不知情,所以她想让离姬高兴一下,到时说不定昨夜的事就一笔勾销了! 这边无情在打着小算盘,离姬也不做他想,点头同意了。 “啊……啊……门主……不好了……” 正这时,屋外传来一阵刀剑相撞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尖叫和呼喊。 “怎么回事?”离姬皱眉,快步走向铁门,猛地一拉将门打开,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场景。 只见外面狭窄过道上,十几名侍女争先恐后地往这边奔过来,见了她仿佛见了主心骨,纷纷跪在面前磕头。 “门主……门主……不……不好了,有大批的黑衣人杀上山来了!” “黑衣人?”离姬眼眸一厉,“怎么会有黑衣人上山?来人怎么说?” “额……好像是那群黑衣人让我们交出一名年轻姑娘,可是守卫不知道什么姑娘,所以两方人一下子打起来了,那群黑衣人武功高强,见人就砍,守卫们快抵挡不住了,门主快走啊!” 说完,一群的小丫头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 年轻姑娘? 离姬面色一寒,猛地转身看向坐在桌旁正悠然自得喝着清茶的沈泠溪。 “你是谁?” 沈泠溪抬眼看她,面上同样凝了一层冰霜,冷笑道:“一个你得罪不起的人,劝你最好立即放了我,否则踏平你这长蓝山!” 心里也在暗暗琢磨,是谁来救她了,莫不是盛锡那家伙带人来了? “呵,好大的口气!” 离姬说完猛地转身,边走边道:“无情,把人带走!” “是!” 无情领命,转身走到沈泠溪身边,却不想右手刚伸出,那边沈泠溪抬手一挥,什么东西砸来。 无情一惊,身子往旁边一侧,“哐啷!”一声,却原来是只瓷器杯子朝她飞来,被她转身避开了。 无情眼眸一厉,转身看向沈泠溪,可下一秒,一支尖利的簪子就扎进了她的喉咙,眨眼间鲜血迸出。 “呃……”无情瞪大眼睛看向面前的沈泠溪,脖颈间的鲜血还在拼命流淌,她嘴巴张了张,却是鲜血喷涌不断,嘴巴开合了好几下也一个字说不出。 无情不甘心,颤抖着双手去掐沈泠溪,却被沈泠溪手腕猛地一用力,那根簪子直接扎穿了喉咙,霎时,血流如注喷薄而出,迷了人眼。 沈泠溪手腕一松,无情就像根木桩子一样砸在地上,那边已经走到门口的离姬转身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她难以置信看向沈泠溪,眼中狂暴之气乍现。 第264章 搭救5 “呵,还有点本事!” 离姬话音一落,只见她抬手一挥,那群侍女得了命令纷纷拿好长刀冲向沈泠溪。 沈泠溪凝眸,身子一个旋转,直接抄起桌上放着的东西就往侍女砸去,见什么砸什么,只要是身边有的全部狠砸过去。 一时间,那群冲上前的侍女被沈泠溪逼得节节败退,一边艰难往前走,一边小心躲避沈泠溪砸来的东西,十几个侍女竟被弄得格外狼狈,隐隐有后退趋势! “本主看谁敢后退,后退者死!” 离姬站在铁门边上,一双眼睛火爆地看向这头,见她这么多侍女竟连一个小丫头都抓不住,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侍女们听了命令,一个个不要命地拿刀奔向沈泠溪,可沈泠溪哪由得一群三脚猫功夫的丫鬟占便宜,她手腕一个用力,直接抄起放着的椅子就像侍女砸去。 侍女躲避不及,好几个被砸得头破血流。 沈泠溪抓住机会,她再次砸过去两把椅子,抵挡住侍女发狂来袭的同时,身子一个跃起,双腿横踢直接踹翻其中两名侍女,然后一把夺走长刀。 瞬时,她整个人与长刀化作一道游龙在侍女中间穿梭,手起刀落间必带起鲜血四溅,动作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丝毫不给侍女们挥刀的机会。 不过片刻的功夫,所有侍女或死或伤倒在地上,再没有站起来的力气。 沈泠溪喘着粗气站在中间,不过几招的功夫,她的身子已是力气耗尽,她只希望能再争取一点时间,等人来营救。 可沈泠溪这样想,离姬哪能让她如愿,十几个侍女眨眼间就在她面前败下阵来,离姬再忍不住,身子一晃跃到沈泠溪跟前。 沈泠溪手腕一动,就要有所动作,却见离姬手指向上一扬,粉末状的东西直接扑向她,下一秒,她身子一软,直接栽倒在地。 “哼!不自量力!” 离姬冷哼一声,忽地,远处的打斗声愈来愈近,似乎就要打到这里来。与此同时,似乎传来什么野兽的嚎叫声,声音太杂,具体分辨不清。 离姬来不及多想,扯起地上的沈泠溪放到自己肩上,然后整个人迅速往房间里面跑去。 待走到梳妆台前,离姬迅速从抽屉里拿出一支样式别致的珍珠发簪,用手迅速摘掉上面的珠花,接着那支珍珠簪子居然变成了一把钥匙。 她将钥匙插进梳妆台的某处,霎时台上放着的铜镜缓缓向下翻转,却见铜镜后竟然出现一块微微凸出的石块,上面画着一副太极八卦图。 离姬手掌轻按那副太极八卦图,就见床榻边的厚重石墙突然整个向上打开,露出里面的一条山石铺就的密道。 离姬将所有东西物归原位,然后拿起那支簪子,带着沈泠溪迅速进入密道…… “嗷呜……嗷呜……” 刀剑打斗声不绝于耳,可最让人惊骇的还是狼嚎声。 石洞某处,一群手执长剑的黑衣人和山里的守卫此刻正对峙着,黑衣人正前方有只通体毛色灰暗的狼。 只见那狼后腿微屈,前腿向前伸出,摆出一副向前俯冲的架势,牙齿微微龇着,露出锋利的牙齿,犀利的眼睛闪着幽幽光芒看向对面的守卫。 而在阿黄对面遍地的尸体,大多是被一刀毙命的,还有的是被狼牙咬伤的。尸体重重叠叠堆着,鲜血染了一地,几乎找不到可以下脚的地方。 耶律昊身着一身黑色锦袍,负手从后边走来,身旁还跟着手持长剑的郭子墨,两人一黑一青,皆是气势不凡。 耶律昊走至阿黄身侧,轻轻拍了拍阿黄的脑袋,“乖!马上带你去找阿林!” 他抬眸看向面前已然变成一团散沙的守卫,冷锐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温度,“我再说一遍,交出那名昨夜扣下的年轻姑娘,我饶你们不死!” “我……我……我们不知道你说的什么姑娘,你……你再问一百遍也是一样不知道!” “黑皮蛋!”旁边的矮个子守卫连忙唤住,眼中全是不能理解。 原来这群守卫正是沈泠溪昨夜装傻逃走时遇到的那群守卫,现在长蓝山里所有的守卫死的死,逃的逃,甚至还有一群直接放下兵器投降的,就剩下面前两队守卫死死支撑着。 “兄弟!” 被矮个子守卫称呼为“黑皮蛋”的守卫看向他,一张黝黑的脸上沾满了血污,全身多处致命伤,特别是腹部位置,还在拼命淌着鲜血。 “兄弟,你听我说,你要怎么做我不拦你,那是你的自由,可是我决不会放这群人过去。我的命是门主救下的,那么誓死都会为门主卖命,不管怎样,哪怕死在这里,我也在所不惜!” “黑皮蛋!” 矮个子守卫目眦欲裂,黑皮蛋是他最好的朋友,他们两个平时互相帮衬,这种时候他怎么忍心丢下他不管。 想到这,矮个子守卫咬咬牙,“我陪你!” 说完,他抬手一挥,大声道:“兄弟们,黑皮蛋是我的兄弟,是我这辈子认定的兄弟,今日我与黑皮蛋死战到底,兄弟们你们如何选择,我不予阻拦,兄弟们可自行选择留下还是离去!” 其他守卫一听,脸上齐齐露出复杂神色,可是转头一想自家头头平时怎么对待自己,于是所有守卫长刀扬起,齐声喝道:“我们不走,誓死跟随大哥!” “对,誓死跟随大哥!” “誓死跟随大哥!” …… 激扬的宣誓声响彻山洞,黑皮蛋和矮个子守卫见了不由红了眼睛,黑皮蛋守卫红着眼睛看向身旁的矮个子守卫,又颤抖着声音道:“好,兄弟们,今日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下辈子我们再做兄弟!” “下辈子再做兄弟!” “下辈子再做兄弟!” …… “呵!还挺忠诚啊!” 郭子墨冷笑看着面前这群守卫,双手抱胸站着,面上一派的讽刺。不过虽然这样说,可心里倒还有些佩服这种地方居然有这样的人在。 耶律昊没有说话,眼神近乎冷漠地看着面前的一幕,轻启唇角,冷冷吐出一个字,“杀!” 郭子墨面色一滞,但还是没有出声制止,抱了剑站着没动。 霎时,黑衣人好似出笼的野兽,举着长剑飞向那群守卫,速度快得肉眼根本看不清,仅仅一眨眼的功夫,所有守卫全被一刀毙命。 耶律昊见此,面上依旧不见任何情绪波动,脚步微动,缓步朝前走去,阿黄颠颠地跟在身侧,样子十分乖巧。 郭子墨等所有黑衣人都跟上去后方才挪动脚步,目光有些复杂地看了眼地上死去的守卫,叹息地摇了摇头,然后跟上前去。 人散尽,山洞一片寂静,只余空洞的山石回音不断。 片刻后,从另一入口走来四人,当先的那人一身洁白长衫,身形颀长,俊美不凡。 “唉!只可惜投错了主子,就这样白白丢了一条命啊!” 盛锡叹息地看着面前的一幕,有些惋惜地摇摇头。 一旁的季千尘撇撇嘴,看着地上的尸体,有些好奇问道:“刚刚那名黑衣男子是什么人?看起来神神叨叨的!” “呵呵!”盛锡一扫满脸好奇的季千尘,“他啊,一个你得罪不起的人!” “你……”季千尘狠瞪了眼盛锡,转眸看想一直沉默不语的云琛,可到嘴巴的话,还是没有问出来。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个云庄主不简单,虽与他相处短短几日,可总觉得这个人全身都透着一股捉摸不透的感觉。 想到什么,她道:“我们还是快跟上去吧,不然跟丢了不好!” 说完,季千尘顺着耶律昊离去的方向走去,没有理会云琛几人。 盛锡见季千尘走远,转了头看向云琛,见他依旧一副风轻云淡的墨模样,不由急道:“诶,人家可是死士都出动了,显然对沈美人是一片真心,你就不担心沈美人原本就不在你这儿的心,被拐走了?” 云琛目光寒凉看来,“你很闲?” “得得得,我不管你的事行不行?真是的,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盛锡碎碎念了两句,白了眼云琛继续道:“我可告诉你,小爷见过的女人比你吃过的盐还多。英雄救美这类的戏码虽然老掉牙了,可这招对女人百试不爽,你可要小心着点,当心沈美人真对那小子动了什么感情!” 云琛眼眸突地像一道利剑一样射向盛锡,寒凉刺骨,周身的冷气像要冻死他。 盛锡直接后退几步,讷讷道:“嘁!你……你自己多想想吧,看在兄弟的面子上,我该说的都说了,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盛锡转身朝着季千尘离去的方向追去。 “呃,公子,盛公子其实说得挺有道理的!” 一只不曾说话的玄雨站在云琛旁边默默插嘴道,可一见自家公子射向他冷飕飕的眼神,再不敢说一个字,急忙低了头默默当个鹌鹑。 云琛轻哼一声,手指一动,一颗石子径直朝地上躺着的一名守卫飞去。 接下来,就听一声低到不能再低的一道呻吟在寂静的山洞里响起,这一声虽小,可在场人倒也听得真切。 玄雨震惊看着云琛,“公子?” “救人!” 云琛懒得看傻愣愣的玄雨,掉下一句话,一挥长袖,直接顺着盛锡等人离去的方向而去。 “呃……” 玄雨怔在原地,然后转头看地上躺着的那名似乎叫“黑皮蛋”的守卫,不知怎的,尽管山洞寒峭入骨,他依旧觉得心头火热。 虚掩着的铁门前,阿黄一狼当先冲进屋里,一双琥珀色的锐利眸子此刻闪着灼灼光芒,身上的狼毛也顺滑得不像样,看起来就十分地威风凛凛。 第265章 搭救6 可是当阿黄大人在屋里兜兜转转寻了好几圈,还是没见到自家主人人影儿后,它那双立起来的耳朵连同它全身抖擞着的灰毛立即耷拉下来了。 耶律昊紧接着进了屋里,身旁还跟着郭子墨与暗卫等人。 耶律昊一见垂头丧气愣在房中的阿黄,心下不由一紧,眉头也不由紧紧皱了起来。 “呃,这……地上躺着的姑娘是三爷您要找的人?” 郭子墨见耶律昊没说话,又见屋里有打斗痕迹,不由有些好奇,待看到地上躺着的三名姑娘,有些不相信地问道。 问完,郭子墨看了看耶律昊,见他一副不愿多说的表情,神色中也未见任何愉悦,因此便猜到那地上躺着的人可能不是要找的姑娘。 郭子墨又朝那三名姑娘看去,一名姑娘躺在屋子正中间,脸面朝他们,可以瞧见那姑娘面貌普通,没什么特别的。 另一名姑娘背对着他们躺着,周身应该有打斗的痕迹,不少劈裂的桌凳砸在她身上,看不清她的样貌。 还有一名姑娘脖颈间被扎了一根簪子,鲜血流了一地,显然已经死了。 郭子墨看完,有些不解,他抬手指着那名背对他们的姑娘道:“呃……那姑娘背对着我们,也看不清她的相貌,你怎知她不是我们要寻的人?” 说完,郭子墨也不等耶律昊答复,直接走上前俯下身翻过那女子的身子。 下一刻,“啊,鬼啊……” 郭大公子毫无形象的一蹦三尺高,速度快如闪电一般回到耶律昊旁边,那速度,估计连闪电都要惭愧不如! 耶律昊瞧向此刻被翻转身的姑娘,乍一见那张脸,不得不说,耶律昊也不由大吃一惊。 因为那实在称不上什么脸了,只看得到整张脸像肉酱一样流血流脓,走得近了些,还能闻到一股难闻的味道。 “天呐,这是怎么回事?脸怎么搞成那个鬼样子?!” 郭子墨拍着不断跳动的心脏,有些惊骇道,看了眼没脸的紫儿,再不愿瞅第二眼。 耶律昊手一挥,身后立即有暗卫上前查探,片刻一名黑衣暗卫回来答道:“主子,除那名姑娘,其余两名姑娘皆断气了。” 暗卫说话时,手指向那名面朝他们的姑娘。 耶律昊冰冷的眸子眯了眯,他看向房中仅剩的那名姑娘,冷冷道:“弄醒!” “是!” 暗卫回到那女子身侧,片刻那姑娘转醒过来,一双眼睛迷蒙地看着面前的一群人,待反应过来面前发生的事,整个人吓得浑身颤抖,哭泣着请求饶命。 郭子墨上前,左右瞅了瞅姑娘的打扮,疑惑问道:“你是洞里头伺候着的丫头?” “是……是……”矮小丫头闻言,忙不迭答道,生怕自己说错话,就被对方一刀解决了。 说明不是山下抓来的姑娘! 郭子墨点头,“你们门主去哪里了?” 问这话时,郭子墨周身的气势瞬间就变了,眸中杀气隐隐迸出,气势魄人看向面前的小丫头。 小丫头霎时脸都白了,不断磕头道:“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奴婢……奴婢真的……不知道,奴婢昏倒了,确实不知门主去了何处啊!” 见小丫头吓得浑身打哆嗦,样子并不像在说谎,郭子墨沉默片刻,继续道:“你最后一次见到你家门主是在什么时候?” “在奴婢昏倒前……” 小丫头说到这,似是想到什么,脸色变得更加苍白,随即眼睛扫到离自己不远处躺着的紫儿,昏倒前的画面一下子浮现在脑海,她吓得惊叫一声,跪着的身子一下子跌坐到地上,然后又跌跌撞撞爬向紫儿,可一看到紫儿那张可怖的脸,又不敢再靠近了,扬了脑袋小心翼翼看向众人,“她……” “她已经死了!” 耶律昊回答了她的问题,说完,锐利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打量面前的小丫头。 矮小姑娘听了,眼泪瞬间夺眶而出,边哭边道:“就知道紫儿会是这个下场,和她说了多少遍,她那张脸要想办法毁了,可是她就是不听,要是她当初听了我的话,现在就不会这样了,呜呜呜……” 说着,小丫头又吧嗒吧嗒地哭起来。 郭子墨听得有些懵,可思及从山下姑娘听来的消息,就大概清楚 了。 “你说在你昏倒前见到你家门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郭子墨有些心烦问道,他不太喜欢看到姑娘哭。 “我……我……” 小丫头被郭子墨这一吼,瞬间吓得连话都不会说了。 耶律昊冷冷看了眼郭子墨,转眸看向面前姑娘,淡淡安抚道:“你且把你知道说出来,事后我们饶你一命!” 小丫头闻言,眸子一亮,连忙点头,于是从门主今日出关开始说起,直到说到无情献上一名抓来不久的绝美女子时,耶律昊瞬时连呼吸都停止了。 他攥紧袖子里拳头,没有打断小丫头,眼中迸出灼灼的光芒看向面前的小丫头。 须臾,小丫头说完,一脸忐忑地看向站着的耶律昊。 耶律昊长舒一口气,开口,“你……” 话一出口,却是嘶哑得根本不成音,耶律昊顿住片刻,继续道:“你说的那名抓来不久的姑娘,你可记得她长什么样?” 小丫头听完,脑子思考了片刻,似在想怎么表述,然后道:“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嗯……就是那姑娘长得非常漂亮,嗯……不是普通的漂亮,是那种一看就惊艳的那种,她年纪不大,也就十五岁左右,可除了好看,还有点不一样的地方……是……” 说到这,小丫头挠挠头,突然不知道怎么表述,待看见对面的俊美男子,忽然想到了,“呃……对对对,她看起来和普通姑娘不一样,哪怕她没怎么说话,单纯坐在那儿,面对门主时,样子依旧波澜不惊,给人一种贵不可言的感觉。” 耶律昊闻言,冷肃的脸上忽地闪过一抹喜色,又问了一些事,手一扬,立即有暗卫上前。 “把她带下山放了!” “是!” 小丫头顿时脸上大喜,大声呼道:“谢谢大侠,谢谢大侠!”说完,便跟着那名暗卫出了屋子。 郭子墨见小丫头走远了,他转头看向耶律昊,“是三爷要找的姑娘吗?” 耶律昊扫了他一眼,点点头表示赞同。 “那被那个门主带去哪儿了?”郭子墨好奇问道,说完打量了屋子半晌,依旧没什么发现。 这时又有一波暗卫进来,当先一人躬身道:“主子,所有地方找过了,没有找到门主离姬!” 耶律昊眸子立即冷寒,他转身看向来人,周身的温度霎时降低,冷冷道:“继续全力搜寻,不放过任何一角!” 来人不敢抬头,“是!” 大声应答了一声,掉头又去寻人。 阿黄颠颠地地跑到耶律昊身旁,它用嘴巴叼住耶律昊的衣摆,左右摇了摇,琥珀色的眸子里全是失望。 耶律昊垂眸看向阿黄,用手轻抚阿黄的小脑袋,“放心,我必竭尽全力寻到阿林!” 阿黄焦躁地哼哼两声,松开耶律昊的衣角,它颠颠地又在屋里里转了好几圈,东瞅瞅西闻闻。 郭子墨见此,双手抱胸地看着忙碌的阿黄,随即一脸不解地看向耶律昊问道:“阿黄这是在做什么?” “这里面有阿林的气味,阿黄是循着没散的气味……” 说到这,耶律昊忽地顿住了话,他目光灼灼盯着忙碌的阿黄,一双锐利的眸子忽地亮了起来,他走进里屋,就那样看着阿黄左右找寻。 郭子墨也一下子反应过来,他惊讶地走过来,道:“阿黄一直在这里打转?莫不是那姑娘就在这里?” 耶律昊点点头,他没有说话,就那样眼睛眨也不眨地看向忙碌的阿黄。 郭子墨松了口气,兴奋道:“那要不要叫暗卫进来帮忙?” 耶律昊抬手,“不用,人肯定不在这间屋子里了!” 他抬眸,看向这间简单的石室,眼睛眨也不眨地逡巡着各个角落。 “阿黄是循着气味在这里才不走的,暗卫进来会混杂这间屋子的气味。这里一定有什么机关暗道。” 郭子墨了然,随即也开始在屋里找起来。 另一头,云琛几人在避开暗卫眼线后,过了长蓝山的第四道门。 陡峭石壁上方,云琛静静站在某处,看着底下来来回回搜寻的暗卫,眼眸微微眯起,不知在想些什么。 盛锡在离他不远处的一个角落,同样立在石壁上方,与云琛站在相对的位置上。 须臾,底下的暗卫像是接到什么指令,纷纷离去,底下的暗卫一下子走了个干净。 盛锡身形一晃,立即出现在云琛身侧,“诶,是不是季美人那里得手了?” 云琛不置可否,眼梢微挑,嘴唇轻启,“你去接应一下季姑娘,她那头不是暗卫的对手,很快就会被暗卫抓住!” “我不……”盛锡本想推辞,可想到季千尘也是为了掩护他们而故意引走暗卫,心里就有些过意不去。 他见云琛垂眸思索着什么,点点头,便打算离去,转头时,忽想到什么,立即回头问道:“对了,玄雨呢?” 盛大公子忽然想到一直跟在云琛身侧的玄雨不见了,之前一直觉得怪怪的,却也没多想,现在才发现少了一个人。 云琛抬眼,无语看向面前的盛锡,反射弧长成这样,他当初是在怎么想到让这人做他的左膀右臂的? 轻叹了口气,云琛直接转眸,懒得再看一眼某人,“我让他去办点事了!” “哦!”盛锡点头,没有多问,想着暗卫大概是去追季千尘了,便也不敢耽搁,丢下一句,“我走了”,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266章 搭救7 屋内,阿黄上蹿下跳几乎快将整个房间拆了,嗷呜嗷呜地叫着,似乎十分急切。 耶律昊没有制止,任由阿黄拆家,这番响动甚至直接把暗卫引进来看了好几次,耶律昊依旧没有说什么。 郭子墨蹲在屋子铁门侧面墙上摸索着什么,见又一波暗卫因为阿黄制造的响动太大进来,他已经无力挥了挥手,帮耶律昊将人赶出去。 待确定他面前这块地方没有任何机关后,他轻擦着额头的汗水站起身来,看了看已经搜寻到床榻的耶律昊,劝慰道:“三爷,您要不要休息片刻,您看您都找这么久了,都没歇息一下。” 耶律昊不理会,依旧弯着身子探头看向床榻下面。 郭子墨劝解无果,不由转眸看向屋子里正拆家累了,趴在地上喘气的阿黄。 “呃……嘿嘿,阿黄大人,你让三爷休息一会儿可好?” 阿黄脑子一扭,直接不看某人谄媚的嘴脸,然后爬起身,颠颠地走到耶律昊身侧,用狼爪子拍拍耶律昊。 耶律昊转眸,揉揉阿黄的小脑袋,安抚道:“乖,我定给你寻到你家主人!” 说完,他站起身子,转身走向梳妆台那边。 阿黄鼻子动了动,然后就跟着耶律昊开始一起找了。 郭子墨:“……” 这啥回事?他让阿黄是去劝人休息的,结果怎成这样了呢? 郭子墨脑门瞬间出现一道道黑线,想想主子做事,自己休息实在不是道理,便叹了口气,自己也跟着找寻起来。 似想到什么,郭子墨气定神闲看向耶律昊,“诶,三爷…… 我有点好奇你之前进屋怎么一眼确定地上躺着的女子不是我们要找的姑娘的?” 耶律昊没理会郭子墨的问话,他一个个打开梳妆台的抽屉、匣子,每一个首饰盒都要看上一看,像是要从里面找到什么信息。 见耶律昊没搭理自己,郭子墨也不恼,毕竟对方身份摆在那儿是不是?他哪敢生气? 就是心里痒痒的,好想知道三爷身上的八卦呀!还有那姑娘是何方神圣,居然能让北晋皇陛下如此痴情? 郭子墨这样想着,可看耶律昊认真的神色,自己实在不好多话,于是转了头,本打算继续找,却听那边耶律昊语气淡淡说了两个字:“阿黄” 阿黄以为耶律昊是在叫它,正趴在梳妆台下发呆的它一下子抬起头来看向耶律昊。 可郭子墨却反应过来三爷是在回复他的疑问。 嗯!是啦!阿黄应该是那位姑娘养的宠物,自己宠物肯定对主人非常了解,哪怕脸毁了,可身上的味道是骗不了人的。 想到这,郭子墨抬头看了看阿黄,一时间心里对这只骄傲自大的大狼也不那么排斥了。 正这时,铁门外传来一阵骚动,像是暗卫们在争论些什么。 “咦?外面是发生了什么吗?”郭子墨抓抓脑袋,有些疑惑地说了这么一句。 耶律昊眸色一紧,他站起身,拍拍身上沾到的些许灰尘,淡淡说了句:“进来!” 郭子墨也有些好奇,便停下手中动作,转头看向走进门的一个暗卫头子,同时探头看了眼门外,见外面几个暗卫纷纷聚在一起看着里面,不禁愈发好奇起来。 暗卫头子没有抬头,垂着脑袋躬身行礼,“主子,暗卫那边在搜寻时,发现一名身份不明的女子往山顶那边去了!那女子面纱蒙面,看不清具体样貌,一身轻功还不错!” 暗卫一板一眼地禀报事情,丝毫没发现听完他说的话,屋内两人瞬间变化的脸色。 “身份不明的女子?”郭子墨闻言,清澈的眸子不由亮了亮,转而看向耶律昊,“可是离姬门主?或是我们要寻的那名姑娘?” 难为郭子墨这么激动,实在是他很好奇那名让北晋皇帝魂牵梦绕的女子长啥样啊! 所以说,男人八卦起来丝毫不比女人差! 耶律昊闻言,深邃的眸子不由缩了缩,他摇摇头,“不会是阿林,若是她,阿黄之前弄出那番动静,她应该早知道我们是来救她的,不会躲着我们。” “这……” 很有道理的样子! 郭子墨撇撇嘴,得!他就知道会这样。 “你跟随暗卫去看看情况,把人带来询问!”耶律昊转过身,直接丢下一句继续之前的找寻工作。 “呃……好!” 郭子墨咋舌,好吧!他这是被撵走了,做事不得力惹的祸! 郭子墨再次瞅向里屋,阿黄正满脸不耐烦地走来走去,见他看来,立即转身,留给他一枚开得灿烂无比的菊花! 呃…… 郭子墨汗颜,转了身直接和门口候着的暗卫离去。 里屋的耶律昊已经把梳妆台所有的东西翻遍了,又把床榻后边也找了一遍,依旧没什么发现。 这时,他不由怀疑起自己的猜想,莫非自己判断错了,离姬是从其他地方逃走的? 可是…… 在来这间屋子前,暗卫探来的信息是门主自进这间屋子后,期间并未出屋子。 而且…… 耶律昊垂头看向正满脸沮丧紧紧跟着他的阿黄,想想还是觉得他的想法没错,阿黄就是讯息,它不离开这间屋子,说明阿林就是从这间屋子消失的。 想到这,耶律昊不敢放松,怕多耽搁一刻钟时间,阿林就多一份危险。 他重新搜罗起来,桌子上地上每一寸土地他都不放过。 铁门外,十几名暗卫像木桩子一样站在门口,身形笔直,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可就在这时,从旁边猛地飘来一阵轻风。 “咚……咚……咚……” 下一刻,十几名暗卫渐渐双腿一软,不过眨眼的功夫,一个个躺在地上昏死过去。 “什……” 有个暗卫带着一支小队刚好路过,见此,神色一凛,开口的话还没发出声,忽地一道白影从眼前闪过,还没看清,就觉什么东西携着一阵劲风向自己飞来,未及躲开,脖颈处一阵剧痛,随即晕倒在地。 他身旁的其他暗卫同样被东西砸中晕倒,不省人事。 云琛从石壁上方翩然落下,白色的衣,黑色的发,身姿秀逸,俊美无双。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云琛刚落地,就听屋内一道清越男声响起,他便知方才他所有的动作尽在对方的掌握当中。 云琛勾唇笑了笑,皎若天间明月的脸上浮起一抹深沉却又意味不明的浅笑,施施然踏进铁门。 屋内,耶律昊静静坐在床榻边的一把木凳上,只那么随便坐着,可从他身上传来的王者霸气却让人不能忽视。 阿黄依偎在他身旁,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灼灼看向铁门方向,耳朵竖得高高的,浑身的毛发都跟着立了起来,似随时准备冲到门口。 耶律昊嘴唇微抿,冷沉的面上有几分薄凉,一双深邃的眸子寒中带芒,可是当察觉到身旁的小家伙一副随时准备冲上去的架势时,他嘴角忍不住带了一丝浅笑,抬手轻轻拍了拍阿黄,又把阿黄的脑袋放到自己腿上轻轻抚摸。 阿黄抬眼看了看耶律昊,正这时,门口传来一道轻缓的脚步声,慢慢地,有个白衣如雪的少年步入屋子。 “呼啦!” 阿黄像是受到震惊,一下子从耶律昊的腿上抬起脑袋,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看向越走越近的白衣男子,一双眼睛差点要瞪出来了。 尼玛!这人长得好眼熟,对了,不就是那个被自己咬掉衣衫的小子嘛! 就是那个经常在自己主人面前晃悠,却一副笑面虎的家伙! 好啊,这混蛋咋来这儿了?莫不是他也是来寻主人的? 云琛走到屋子正中间时顿住脚步,不顾身旁躺着的死人,饱含深意的眸子向一人一狼看来。 “阿黄,过来!” 云琛先垂眸看了眼阿黄,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伸出手朝阿黄招手道。 阿黄耳朵动了动,鼻子也哼了哼看向云琛,可身体却依旧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呵呵!你这小家伙倒和潇潇的脾气一模一样,不愧是潇潇养大的啊!”云琛挑了挑眉梢,一双深若幽潭的漾起了潋滟笑意。 潇潇? 一直坐着没有看这边的耶律昊闻言面色忽然一寒,他当然知道潇潇是谁,潇潇是阿林的乳名。 这三年来,有关于阿林的所有能打听到的事,他都知道,可就是不知道面前男子会和阿林这么亲密? 乳名是除自己亲人外,其他男子都不允许叫的。 想到这,耶律昊的眸子深郁中泛起凛冽,缓缓抬头,看向那个站在屋里正中间的少年,那个即使一身简单白袍,依旧不掩风华绝代的少年。 云琛! 一个他从未蒙过面,却从来没有小觑的一个男子! 他外公是曾经的武林盟主,他是江湖中被人津津乐道的少年武学天才,年纪轻轻就练就一身神功,更是现在的新任武林盟主。 “云庄主,闻名不如一见,庄主果然风采卓绝!” 耶律昊的脸上现出清冽的笑,唇边弯出清淡的笑纹,就那样眸子深若幽潭与面前男子对视。 第267章 情敌见面 “呵呵呵,北晋皇陛下折煞草民了,在陛下跟前,草民不敢谈风采!” 云琛抱拳行了一个江湖礼,态度不卑不亢迎向面前男子,似并未觉察出对方眼中的冷意,面庞温润雅致,眸子清润纯净。 “草民?” 耶律昊咀嚼着这几个字,沉郁的眸子忽地变得森若寒潭,寂然无波。他缓缓站起身,同样的身姿挺拔,冷峻高贵,眼眸冷冷看向面前男子,“曾经在北晋宠冠后宫的容妃之子也算草民吗?” 瞬时,屋内的温度一下子降到冰点,云琛原本温润的眸子猛地收缩,黑眸冷沉得吓人,毫不畏惧和面前男子对视,眼中闪过一道骇然杀气。 “哈哈哈哈……” 短暂的沉寂,云琛突然朗笑出声,似十分开怀畅然。 笑过后,他迎向面前的男子,神情恢复到之前的淡然随性,如一池没有波澜的湖水,“皇帝陛下果然手段不凡,连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也能查到!云某能得陛下如此关注,真是不甚荣幸!” 说着,云琛微微拱手向面前男子示意,端的依旧举止高雅,气质卓绝。 耶律昊薄唇勾起一抹冷笑,黑眸明如星子,却冷若万丈寒潭,“叔父摄政王这些年一直没有停止寻找你的消息,只可惜一直寻求无果。当年容妃传出与摄政王有染被打入冷宫,在冷宫不久就生下了你。父皇怀疑你不是他亲生,便任由你们母子在冷宫自生自灭,后来冷宫失火,父皇等知道消息后匆忙赶去救火,却只看到容妃房中的两具尸体。” 说到这,耶律昊转眸看向面前神态自若的男子,见他脸上依旧挂着雍容浅笑,眼底不由染上一抹冷色。 “父皇当时大受打击,特别是看到容妃手腕上戴着的微微泛黑的金玉镯子时,更是痛哭不已,传闻那是父皇曾经赠与容妃的,容妃喜欢得紧,一直戴在手上从未摘下。父皇因此断定那具尸体是容妃无疑,况且冷宫当中只有一个小孩,那么身旁那具小孩尸体更是证实了那是容妃之子无疑。” 说到这,耶律昊顿住话头,转眸继续看向镇定自若的云琛,森冷的眸子仿佛可以吞噬所有的人和物,“可是那个孩子根本不是容妃的孩子,而是被偷梁换柱了!是吗?云庄主?” 云琛闻言,淡冷的眸子浅浅扫了眼面前男子,忽而勾唇笑了,“陛下果真把那些事查了个清楚,云某佩服,却不知云某何德何能得陛下这样‘挂念’?” ‘挂念’二字,云琛故意放慢了语气,显是要气上对面人一气。 果然,耶律昊闻言嘴角抽了抽,他无视面前之人这神一样的误导能力,脸上万年冰山不化的表情忽然就扬起了一抹淡笑,眉尖一挑,“叔父这些年一直在寻你的消息,说明他早知那场冷宫里烧死的孩子不是你,因此,朕十分好奇,那个顶替你去死的孩子究竟是谁?” 终于,云琛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他眯眸,如剑的浓眉下,一双黑眸牢牢锁住面前男子,灼亮得犹如两团幽幽火焰。 耶律昊也不遑多让,两个同样优秀,同样骄傲的男子,就这样面对面对上了。 “吧嗒!” 安静肃杀的气氛忽然被一道声响打断,两人同时寻声看去,却见原本睡在床榻上的阿黄,不知何时竟从上面滚下来了,圆滚滚的身子直接砸在了坚硬的地面上。 阿黄兀自有点懵,它刚刚明明记得自家主人非常殷勤地在给它抓虱子,怎么一下子抬眼一瞅却见破布乱飘,弄到它脸上痒痒的,后背貌似还有两个灯笼照过来。 于是,阿黄爪子一挥,直接将面前垂落在地的帷幔抓破。随即脑袋一转朝后看去,琥珀色的眸子里依旧呆呆傻傻,分不清东南西北。 “呵!小东西,还不过来!” 云琛眼梢微挑,漆黑的瞳仁中霎时溢满光彩,璀璨夺目中却隐含笑意。 阿黄鼻尖微微动了动,认出面前的小气腹黑男,这人便是主人的头号狗皮膏药,当初在山庄甩都甩不走的那种。 见阿黄只是动动鼻子,身子却纹丝不动,云琛清润的眸子里霎时就带了警告,他只手背在身后,闲闲地看了眼阿黄,“潇潇为找你身陷于此,你这家伙倒长肥了不少?” 下一刻,阿黄肥嘟嘟的身子忍不住打起一个哆嗦,它慌忙爬起,傻憨憨的眼睛里带了愧疚和担心,求助似的颠颠跑到耶律昊身旁,习惯性地用爪子拍了拍他的衣袖。 耶律昊习惯性拍拍阿黄的脑袋,见它老实憨厚状,也就没说什么。 “云庄主缘何来此?莫非你也是来找阿林?”耶律昊想到云琛将他左右暗卫放倒,不由抬眸怒视面前男子。 阿林? 云琛慢慢咀嚼着这个陌生的名字,却不知潇潇什么时候有这样一个称呼,想到此,眼里的幽冷一闪而逝。 他仰头,讽刺笑道:“你来得,我为何不能来?” 这话说出,显然是完全不把对方的身份放在眼里了。 云琛说完,径直越过耶律昊朝里面走去。 “站住!” 耶律昊浓黑的剑眉深深蹙起,长腿一跨立即挡在云琛面前,“云琛,你不要以为朕不会办你?” “哦?” 云琛闻言,眉梢缓缓挑起,唇边也带上了一抹幽冷弧度,“皇帝陛下以什么名义治草民的罪?难道因为草民追求一个陛下喜欢却没得到的女子吗?” 说这句话时,云琛嘴角挂着浅笑,可是眼神却森冷如冰得可怕。寂静石室中,他身姿清瘦挺拔,却屹立如山,浑身散发着一股肃杀如冬寒的气息。 而耶律昊同样不遑多让,幽深的瞳仁越来越黑,彷如深不见底的深潭,别在身旁的右手忽然握紧,他点了点头,冷冷道:“好,那先比试比试!” 说完,整个人如同猎豹一样向云琛袭来,掌风携着排山倒海一般的内力,狠狠击向云琛,竟是丝毫没有了以往的君子风度。 “呵!” 云琛冷笑一笑,没有逞强接下这道掌风,而是旋着身子迅捷避开。 下一刻,被掌风扫到的桌椅全部化为灰尘,飘飘扬扬洒了一地。 阿黄被吓得慌忙逃窜,可原本觉得不算小的石室,此刻却觉小得出奇,不论它躲在哪里,还没来得及喘气,下一刻它身旁的东西就变得支离破碎。 可恶的是它被困在房间里侧,根本不能从铁门逃生,不由吓得到处乱窜,基本上是什么家具结实,它就躲在哪里。 “云琛,你躲什么?有本事和朕一战?” 饶是风度再好的人,十几招下去对方还是不接一招,却能完美避开他所有的招式,这种左闪右避却让人打不到的举动实在让人气愤。 闻言,云琛只是冷笑一声,面对耶律昊越来越猛烈的掌风,他的动作也越来越快,随手拿在手中的一根细带却像是有了生命般,一会儿矫若游龙,一会儿却又化作锋利的宝剑,快而不厉地不断和对方周旋。 “啪”地一声,房间的床榻霎时从中间凹折成两段,顶上的帷幔霎时全部落地,雾蒙蒙的让人眼花缭乱。 正躲在床榻背后的阿黄吓得一个激灵,好不容易的安神之所再被糟蹋,它呜呜呜地朝梳妆台那头跑去。 却见这边耶律昊猛地一掌劈开眼前的帷幔,左手像是找准了角度一般猛地朝云琛后背击去。 云琛同样不遑多让,身子飞速跳开间,手中的丝带一扬,立即化作一把锋利钩子缠住折断的床榻木头,然后随手一甩,直接将断木向着掌风丢去。 霎时“哗啦”一声,断木碎成屑,掌风犹带着一道劲风,径直朝梳妆台那边而去。 “狼命休矣!” 正当阿黄瞪着那对铜陵大的眼睛躲在梳妆台那边瑟瑟发抖时,就见掌风毫不客气朝它这边劈来,不由发出一道惊天动地的狼嚎。 “咔嚓!” “哗啦!” 一连两声巨响,阿黄都以为自己登上极乐世界了,却听云琛惊异道:“太极八卦图!” 却是那道掌风直接劈开了梳妆台,台面上的镜子也被劲风击得粉碎,却露出藏在镜子后面的玄机。 耶律昊闻言也停下手中动作,与云琛齐齐奔至梳妆台前,两人对视一眼,不一样的眸中却闪过一样的惊喜,他们知道这很有可能是密道机关! 于是,云琛当先抬起右手,直接将那副太极八卦图向里面按去,却听“嗡嗡”一声,只见堆满杂屑的床榻背后,一道厚重的石墙缓缓从地升起,露出里面的暗道情形。 耶律昊走至石墙处查看,咋看石墙的厚度,他便明了先前为何摸索那么久竟没发现这里藏着密道,却原来这道石墙极厚,远比普通的石门要厚得多,普通的敲击根本不会产生回声。 云琛同样看出这道石门的设置之精巧,他垂眸看着密道里面蜿蜒而下的石路,忽然道:“不好,耽搁这么久,离姬很有可能已从这条密道到达山底!” 耶律昊又怎会想不到,他抬手欲吩咐暗卫下山阻挠,可手方一抬起才想起门外的暗卫早被他身边之人放倒,不由转眸狠瞪了某人一眼,衣袖一挥,然后直接走进密道。 第268章 被擒 云琛摸摸鼻尖,也跟着走进密道,可又想到什么,他抬手一挥,那面梳妆台上的机关瞬间被他掌力震碎,耶律昊回头瞧见,深邃的眸子眯了眯,但并未说什么。 云琛走至石门里面,正欲关闭石门,却见某只肥头大耳的大灰狼“嗖”地一下冲进山洞,然后带头走到了两人前面。 耶律昊见罢,嘴唇勾了勾并未说话,云琛亦扬了扬唇角,任由阿黄奔走在最前面。 这种时候,有狼鼻子在,找人更加方便一些。 “咚!”身后的石墙再次落下,与此同时,云琛点燃一支火折子在后面举起。 时间往前倒流至郭子墨率领一波暗卫出去的时候,郭子墨边听着暗卫禀报那神秘女子的情况,一边快速往山顶那头走去,不消片刻已到达暗卫所说之地。 却见一处四面山石环绕的石壁间,有一身着鲜艳玫红色衣裙的女子蒙面站在正中间,周围有四名暗卫刚好分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站立,双方正在僵持着,并没有什么动作。 那女子轻纱覆面,看不清真容,但身姿妖娆,体态丰腴,露在外面的肌肤更是如肌似雪,不用猜已知这姑娘长相不俗! 郭子墨走过去,他身旁的暗卫立即站到其他暗卫身旁,像是随时听令准备动手。 季千尘看了看对面人手,不屑地轻哼一声,“怎么?之前是嫌人少去搬救兵了?这不过一会儿的功夫,竟联合这么多大男人围攻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 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郭子墨一顿,暗想着女子估计脸皮厚得无可救药了,故扬了扬眉,轻嗤笑道:“你这姑娘倒也古怪,穿得这么暴露,又跑来这深山野地的,胆子够大啊!” 季千尘妖娆一笑,面上的薄纱便落被摘了下来,露出那张娇媚绝伦的面容,只见她丰腴的身子缓缓走动,霎时那种柔媚入骨的妩媚之感直破人心。 与此同时,她莹白如玉的纤纤玉指拈起一束头发,在指尖轻轻缠绕又打开,然后继续缠绕又打开,如此反复,直到她走至郭子墨身前不远时方顿下手中动作。 眼见着面前狐媚女子越走越近,暗卫们立即提高警惕,眼睛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面前妖女身上,同时拔出身上的佩剑,准备随时刺对方一个窟窿。 郭子墨饶有兴致看向面前女子,长剑别在身侧却并不急着拔出,见身后暗卫急着上前,反倒手一扬,示意不必在意。 不过眨眼,季千尘已走至郭子墨身前半步,她脑袋微微歪着,眼眸眯起,霎时狐狸般的眸子变得格外妖媚。 然后就见她再次抬起纤纤玉指,正欲抚向面前男子。 郭子墨却在这时手腕一动,身侧的剑鞘被他极为迅速地挡在身前,正好钳住了女子伸过来的玉手。 “姑娘请自重!” 说这话时,郭子墨唇边带笑,甚至连眼眸都是温温笑着的,可细看却能发现里面藏着的淡淡凉意。 身旁暗卫亦是看得眼睛冒火,这妖女也太不要脸了,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就直接勾引男人。 “呵呵!” 极为悦耳动听的笑声从女子唇边溢了出来,她这一笑,身姿愈发妖娆魅惑起来,“你不是夸我胆儿大吗?那我岂能让你小瞧了去?” 话音一落,季千尘腰间缠着的软剑瞬时化作一条银蛇向郭子墨面门袭来,动作之快,绝不亚于任何一个武林高手。 郭子墨眸子一凝,唇边便挂了一抹笑意,手中的佩剑也不急着出鞘,便那样和季千尘过起招来。 季千尘的动作极快,锋锐的软剑在她手中像是赋予了生命,身形也柔韧得不像样,整个人与软剑化作一体,十几招下来,郭子墨这边竟丝毫未占到上风。 一群暗卫们也乐得在一旁观战,谁都知道郭子墨是北晋皇的发小,两人小时有同窗之谊,自小关系就不错,即便后来耶律昊去往蜀地,两人也没断过书信。 现在北晋皇连一手培养起来的暗卫营都愿意让郭子墨掺和进来,足见他们陛下对这人的信任。 但对于郭子墨的真实实力,暗卫们十分好奇,也非常怀疑,毕竟这位郭公子平时看上去就不着调,甚至在他们陛下面前还有点憨,今日倒要看看这位的武功。 然而,这将近二十招下来,暗卫们不由愈发怀疑起来了。这郭公子到底怎么想的,这么多招下来,他硬是左躲右闪,一招都没有接,这是因为实力不济?还是见对方是个漂亮姑娘不好出手? 虽然说他们承认面前姑娘身段妖娆得不像话,可怎么看都不太正经,难道郭公子就喜欢这种不正常的姑娘? 想想曾经在北晋上阳城里那些传言,郭子墨确实是不少春闺少女的梦中情人,可这位爷貌似还挺正常的,偶尔风雅也不过听听曲,断没有传他风流好色。 眼见着面前姑娘剑招越来越快,郭子墨隐隐有被压制的趋势,一名暗卫不由急得挠了挠头发,急急喊道:“郭公子,郭公子,您咋不拔剑啊?妖女剑招来势汹汹,公子可不能让她啊?” “是啊,是啊,郭公子,你怎么还不拔剑啊?你这秉着君子之风,可看那妖女气势逼人,哪有半分谦让之意?” “郭公子你莫不要因为对方生得招人,便不忍心下手,需知最毒妇人心啊公子!”简而言之就是不要见色心起。 暗卫们这些日子与郭子墨也相处熟了,平时玩笑也不少,见这情形,便纷纷劝道。 后面陆续有几个暗卫接着上一名暗卫的话说,意思大致都是不要被色所迷。 可奉劝了半天,郭子墨依旧没有拔剑,暗卫们便不由对视起来,大家都是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 有的一副看好戏的架势,双手交搓着,眼中全是八卦;有的眼中露出些微鄙夷,觉得郭子墨就是因为和北晋皇的那份同窗之谊才得器重,实则才能不过尔尔,否则怎会一再不肯拔剑;还有的甚至怀疑起郭子墨是不是真见色心起,舍不得出手伤了对方。 郭子墨自是知道暗卫们打的什么主意,但他并未因此刻意表现,而是根据自己的意图徐徐过招。几十招下来,他依旧没有拔剑,只以剑鞘和女子对打,不过现在多少对于面前女子的招式他已经摸了一个大概。 就在这时,郭子墨嘴唇弯起一抹弧度,霎时,宝剑倏地一下被拔出,闪亮如璀璨星辰的一道银光迸现,还不待众人从倏然的剑芒中回过神来,就见似乎有女子的一缕发丝被隔断,下一刻,那柄锋利的宝剑就格在了季千尘的脖颈上。 所有动作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大多暗卫几乎没有看清就已经这样了。 季千尘右手拿着的正欲刺出的软剑就这样生生停下来了,她看了看脖颈间的长剑,又看了看那缕被削断的发丝,抬起狐狸般妖媚的眸子看向面前之人。 郭子墨挑眉一笑,“姑娘,承让了!” 说罢,眼睛眨了眨,非常无辜的样子!可他这样说,那柄闪着幽幽寒芒的长剑依旧挂在女子脖颈间。 季千尘嘴角抽了抽,面上维持的淡笑便再也端不住,狠狠瞪向面前男子的同时,又看了眼那柄格在她脖颈间的破剑,还有她那被割断的头发。 呃…… 暗卫们有些傻眼,再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所以郭公子先前为何不拔剑?这长剑一出便能解决的事,为啥“咚咚咚”打那么多招? 难道…… 想着,暗卫们纷纷点头,应该就是他们猜的那样,你看对面两人这不是在眉目传情吗? 见对面女子恶狠狠的眼神,郭子墨再次无辜地挑了挑眉,眼眸真挚明亮,像是一汪请泉水,可细看却可见里面藏着一抹狡黠。 “你待怎样?”季千尘再不知自己落到面前人手中会有何下场,可也不喜欢这种做事不利落的,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说道。 郭子墨轻笑出声,他刚瞥见女子翻白眼的动作,不知为何,以前见别的女子做这番动作只觉不雅,有失礼数,可这女子做来却有种说不说的可爱和灵动,就像一只被惹急了的小猫伸出胖爪挠人,不会疼,只会让人愈发想去逗弄。 而且这女子这番神情应该是她本来性子,有别于她先前故意表现出的万种风情,此刻一举一动看来都顺眼多了。 察觉自己心底的阴暗想法,郭子墨好笑地摇了摇头,“我并不想如何,倒是想问问姑娘你是什么人?” “哼!”季千尘毫不客气一声冷哼,“我是什么人为何要告诉你?你们又是什么人?为啥你们来得我就来不得?” 季千尘自是知道这群人是什么人,盛锡那混蛋早已告诉她,可她自是不能承认自己知道他们的身份,那样她就更难脱困了。 “妖女,都这种时候了,你觉得你还有资格说这些吗?”一暗卫实在看不惯季千尘嚣张傲慢的态度,且看对方已经成了阶下囚,便说话毫无顾忌起来。 郭子墨抬手,示意暗卫不要多话,他看向面前女子点头表示赞同,脸上却扬了一抹浅笑道:“姑娘言之有理,可姑娘以为你不说,我便不知你是谁了吗?” 第269章 密道1 说到这,郭子墨果见对方默然沉了的面色,满意笑了笑,“姑娘剑招神鬼莫测,初看确有几分像武林中某些门派的武功,可细细观察却可见差别,还有……” 郭子墨顿了顿,再次打量了眼季千尘,“姑娘虽极力掩饰,可你说话的口音与我等不同,所以姑娘并非我北晋人士,怕也不是南越国人吧?” “哼!我便是他国人士,难道不能来这里?”季千尘再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可心底却有些惊慌,若这人发现她来自楼琅,而他又是北晋皇信任的人,会不会把主子归为对北晋不诚之人。 楼琅这些时日动荡不安,主子已忙得焦头烂额,否则不会近一月她寄去的有关沈泠溪的书信他一封都没回,要知道刚开始她每封信寄去,主子定会有其他事吩咐的。 思及此,季千尘心下愈发慌乱,唯恐因为自己此行连累主子,那她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了。 虽她心里惶恐,但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生怕面前男子有所察觉。 郭子墨轻笑出声,“自是能来,只是姑娘来得不早不巧,恐怕是要委屈姑娘和在下走一趟了!” 说完,郭子墨脸上的笑意便收了起来,手一扬,立即有两名暗卫上前封住季千尘身上穴道,又把她手上的兵刃夺了。 郭子墨笑了笑,转身欲朝来时方向走去,却刚转身,就听下面隐约有震动声传来。 郭子墨面色一惊,暗卫也皆是脸色大变,一时都以为自己听错了,大家互视一眼,等从对方眼中得出肯定,又见郭子墨脸上也阴沉了起来,不由身子都跟着颤抖起来。 “郭公子,可是主子那里出了问题?”有个暗卫颤着嗓子问道,却是说话语气都颤抖起来。 “走!快点去查看!”郭子墨再不敢犹豫,当先飞奔向向来时的路。 暗卫也赶紧跟上,不过一会儿这片山间空地便再次空了起来。 待所有人走后,有一俊美男子从石壁后某处跳了下来,正是被云琛支来寻季千尘的盛锡。 “呵呵,有意思!女人,你且在郭子墨手上留几天,等爷处理完手头上的事再接回你哈!” 说完,身形一闪,竟也朝暗卫方向追去。 另一头,有了阿黄的协助,云琛与耶律昊两人在密道里走得还算顺畅,虽然岔道很多,但阿黄循着气味走,倒也没走弯路。 彼时离姬正坐在密道的一处空地上休息,里边衣食生活用具一应俱全,显是以前便备好的。 离姬知道山上这时必然大乱,恐怕她手下也死得差不多了,不过这些她倒不在意,只想着等过些时候,那波来路不明的贼人走了,她再回去便是。 对于贼人会不会找到这处密道,她有绝对的自信对方是找不到的,如此隐秘的地方她就不信这世上除她还有其他人知道。 可惜很快她所有的算盘就要落空了。 离姬睁开那双狭长却明媚的眸子,轻轻呼出一口气,刚刚运功于全身运转了一圈,此刻已觉全身轻松,显然功法又有进展。 她转眸看向一旁,这一眼看去,却对上一双孤傲中却透着清冷的美眸。 沈泠溪其实早就清醒过来了,醒来时便发现自己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又见身旁的离姬似在练功,便没开口说话,兀自想着今日来救她的是何人。 沈泠溪初步猜想是云琛或盛锡等人,可是从先前听来的消息又觉不像,他们说来人是一群黑衣人。 以她对云琛的了解,他若来救她,要么单枪匹马,要么带着几个得力手下,至于大波黑衣人冲上山这样的做事手法,总觉得不是云琛做得出来的。难不成她推测有误,那群黑衣人是云琛隐在长蓝山这边的人? 可是云琛即便有点喜欢她,也犯不着为她拨出眼线,她可不会自作多情到那地步。 只是不是云琛又会是谁呢? 爹爹? 那不可能,不说爹爹那边根本不知她遇害的消息,即便知道,他也一时半会无法赶来千里之外的长蓝山。 不怪沈泠溪会一开始猜测云琛,对于云琛她是有怀疑的,她总觉得云琛不只是那么一个江湖人士那么简单,从她过往和他相交可以看出,他的人脉和势力非常广。 就连那个盛锡,也不简单。 早在楼琅初见这人不久,以及在楼琅太子或明或暗的反应中她便知晓他的身份,是那个让江湖中人闻风丧胆的云霄宫中人,而且极得云霄宫主信任。 云琛会与盛锡那般交好,听江湖人传是曾经云琛救过盛锡一命,可是她觉得并没有那么简单。 若只是救命之恩,盛锡犯不着为云琛办事,或者说不必一直为云琛效力。 其他江湖人也许不知,可她知晓盛锡基本一直在为云琛办事,而且看他对云琛的态度…… 沈泠溪不由想到每次云琛和盛锡同框时的场景,他们似是极好的朋友,倒确实不假,可她却能从其中看出盛锡对云琛的敬畏和尊重,这些是仅用救命之恩根本解释不了的。 所以云琛能得盛锡如此态度,是否因为云琛和那个传说中的云霄宫主有渊源,或者说…… 云琛本就是云霄宫主! 思及此,沈泠溪暗暗吸了口气,可是又放松下来。 不论云琛是什么人,本就与她无关,她此生穿越异世,并不想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望能护住她家人的一世安宁便了无遗憾了。 她这边刚叹气,便见那边的离姬已然睁开狭长眸子,正饶有兴致地朝她看来,眼中全是看到猎物时的欣喜和喜爱。 离姬挪过身子,待靠近沈泠溪时才顿住身子。她伸出纤长的手指,用指腹轻轻触碰沈泠溪的脸颊,这越摸越是满意,那张顶着紫儿的脸上满是笑意。 “今日算你好运,逃过一劫,只是等来日我们出去,你这张皮囊可要被本主摘下享用了!” 说完,就像是小孩要到糖似的咯咯笑起来,脸上尽是天真和淘气,可眼底透着的嗜血杀意却是藏都藏不住。 离姬自是知道今日门里引来灭顶之灾是何缘故,就是面前这个女子引起的。虽然对于那些奴仆的死去她不见得伤心,但长蓝山的势力就此瓦解,需花费她再多几年的时间重新建立,她是非常难接受的。 可面前这个罪魁祸首,偏偏她不能怎么样,否则今日所有的遭遇,她便白遭受了。 想着,离姬终于连脸上的天真也装不出,面色一寒,似乎想用目光将人杀死,再不费摧毁之力取走皮囊。 心里也在暗暗思量着,什么时候出去找齐药材,到时候把这张皮囊拿下。 沈泠溪无视身旁那杀意凛凛的眼神,眼睛怀绕一周,好像现在才开始打量周围环境似的,边看边好奇问道:“这儿便是门主平时练功的地方?” 离姬见沈泠溪并不惶恐她的凌厉目光,眸子缩了缩,唇亦不由得微微扬起,“小妹妹,本主倒是越来越好奇你的身份了?但凡抓上山的姑娘,没有一个见到本主不害怕的,也从没一个能惹出今天这桩祸患的,你是第一个。” 说到这,离姬顿了顿,冷锐的眸子霎时化作一道尖利的锋刃直直看向沈泠溪,“所以说,小妹妹,你究竟是谁?” “无名之辈,不牢门主挂念!” 沈泠溪却只懒懒一笑,眼眸扫了眼离姬,便闭目养神起来。 她既知离姬不会一时半会儿拿她出刀,那么她得抓紧时间恢复功力,只有这样才能自救。 “呵呵!” 离姬冷笑一声,抬手毫不犹豫掐住沈泠溪的脖颈,将她别过去的脑袋扭转,指甲尖利得吓人,竟一下子在沈泠溪颈间留下深深的掐痕。 “小妹妹,本主希望你最好识时务一点,本主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不然本主不介意把你除这张漂亮脸蛋以外的东西毁了!” 说完,她冷眸阴森森扫过沈泠溪的全身,样子像是在品鉴一样艺术品,可眼神却冷沉得可怕,最后打量完,目光定在了沈泠溪的右手腕上。 沈泠溪依旧微闭了眸子,面上一派的平静无波,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掌心早已浸出汗水。 离姬抬起沈泠溪的右手,似十分好奇似的拿在手里把玩,指尖从沈泠溪的手心一直滑到每根手指,乐此不疲般一遍又一遍。 沈泠溪只觉被抚过的指尖仿佛被蛇爬过,滑腻又让人恶心,可是她被点穴道,只能这样默默承受着。 “呵呵,小妹妹看不出来,前面在屋里见你露出两手,还以为你只不过几招花拳绣腿,但是……” 离姬说着,轻轻垂了眸看向手中的掌心,眼眸冷冷看向上面明显留有的老茧,“但是没想到你还是个练家子,这手上的茧子肯定有个六年七年的吧!” 沈泠溪没回答,依旧闭了眸子养精蓄锐。密道里面冷飕飕的,光线灰暗一片,虽点了根火折子,可依旧暗沉得可怕,就似她身旁这个疯女人。 “呵呵,你以为一直当哑巴本主就不能拿你怎么样吗?” 离姬轻轻笑着,忽然凑近前在沈泠溪面颊上吹了一下,见沈泠溪倏地凌厉看过来的眼神,顿时高兴得扬了扬唇角。 她手上依旧把玩着沈泠溪的手心,在上面轻轻抚弄着,像是讨价还价似的忽然抬眸对沈泠溪道:“小妹妹,你说要是我把你右手掰折,你会怎么样?” 第270章 密道2 沈泠溪眼眸一缩,锐利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向面前女人,就想知道这女人究竟要搞什么。 “呵呵,会说话了?本主再问一遍,你究竟是谁?” 沈泠溪长长呼出一口气,冷淡说了三个字,“沈泠溪!” 说完,眼睛再次合上,莫名其妙来长蓝山是她的不幸,在长蓝上遇到这样一个狠毒又魔障的疯女人更是她的不幸。 “沈泠溪?” 离姬皱眉,嘴里呢喃起这个名字,可一直待在长蓝山,哪怕参加过武林大会的她也实在想不起来何时听过这样一个名字。 沈泠溪莞尔,“我先前便说了,我只是一个无名小卒罢了,门主没听过我实属正常!” 她这样说完,心下却是暗暗吁出一口气。 不论如何,离姬不知她的身份是最好的,否则她若在她身份上作妖,连累爹爹娘亲等人担心,那就麻烦了。 离姬猜想沈泠溪大概是哪个不入流门派的小弟子,要么就是哪个无门无派独闯江湖的小丫头。于是不再纠结,开始重新调整内息,试试再练一会功夫! 可正在离姬闭目的一刹那,她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双眸猛地重新定格到沈泠溪身上,“你姓沈?” 沈泠溪心下“咯噔”,糟糕!这疯女人莫不是真的要在她身上作妖了? 果然,离姬双眸灼灼发光看向沈泠溪,面上的神情尤为精彩,嘴角都禁不住咧了起来,那样子不止像个疯子,更特么地有点像神经病了! 沈泠溪这边还在懊恼,埋怨自己实在粗心,怎么就那样把自己姓名报出去了呢? 谁知离姬那表情就像看到外星人一样惊异,又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然后身子坐过来,用力掰过她的脑袋,脸凑过来左看又瞧,眼见着那双眼睛越睁越大,她都担心这人下一刻是不是眼睛珠子要掉了。 当然疯女人的眼珠子自然没有掉出来,却见她忽然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急急问道:“小妹妹,你告诉姐姐,你今年多大了?” 沈泠溪不想回答,面上也明显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可离姬就是不依不饶,把沈泠溪初时对她的“纯真”印象发挥到了极致。 “几岁了?几岁了?你几岁了?快说啊!” 她用力摇晃着沈泠溪的身子,边晃边问,前前后后剧烈晃着,这一晃差点没让沈泠溪晕倒。 妈的!她本就身体虚得很,她这一番“摇她呐喊”是要哪样? “十五!” “十五什么啊?” 离姬晃着晃着就停了下来,她这才反应过来沈泠溪是回答她的话,也就是说沈泠溪今年十五岁了。 离姬心底默默算了算,眼睛又是亮了亮,她一把掰过沈泠溪的小脑袋,然后双手捧起她的脸,脸上笑得没了眼睛。 沈泠溪狐疑瞅了某人一眼,然后忍无可忍地咆哮道:“你有病啊!” “哈哈哈哈……” 谁知离姬闻言并不恼,像是遇着什么喜事一般拍腿笑得更加欢快,嘎嘎嘎的笑声连密室里面偶尔传来的一点水流声也淹没了。 “真是神经病!” 沈泠溪长舒了一口气,忍无可忍闭目休息,再不想看到某个疯子! 许久,离姬止住笑声,她乐呵呵地看向不看她的沈泠溪,又用手拉住沈泠溪的手心,“沈……” 才说一个字,离姬忽然卡壳了,她垂眸想了想,“哦,你叫泠溪对不对?你听本主说,刚刚我一时太高兴了,所以忘记和你介绍了!” 说到这,离姬顿了顿语气,轻轻咳了咳,郑重看向沈泠溪浅笑,“泠溪,我……我算是你姑姑啊!” 闻言,沈泠溪眸光倏地睁开,她转眸看向面前这个嘴唇含笑的女子,一脸古怪,“离姬门主,你脑子不会被门夹了吧?这话你也编的出来?” 沈泠溪无语翻了个白眼过去,她家爹爹有没有姐妹她会不知道? “呃……” 离姬顿时不知所措了,她慌忙摆手,“不是的,不是的,你爹叫沈剑山对不对?我不是他的姐妹,但我是她师妹啊!” “……”沈泠溪狐疑看过去,这……这从没听爹爹说过啊? 见沈泠溪依旧面露怀疑,离姬面上也急得不行,“师兄曾是云靖天老前辈的关门弟子对不对?我运气不好,老前辈当时眼睛出了点问题不肯收我做弟子,但还是允许我跟着大家一起习武,你看这样说,我和师兄一起练过武,我算不算他师妹?” 沈泠溪:“……” 这是哪来的猪这么膨胀? 沈泠溪抽了抽嘴角,长长呼了一口气。 好吧!她总算想起这号人物了,只依稀记得爹爹曾和她说起他年轻习武时的一些趣事,里面就包括离姬这号人物。 话说当年爹爹在云老前辈身旁学武,后面因缘际会之下遇到江湖上四海为家的离姬。 两人因为一些误会当时大干了一架,离姬武功不敌输给了爹爹,即便又找爹爹比试了好几次,但从未打赢过。 后来误会解除,爹爹以为就此两人各走一方,哪知心高气傲的离姬不甘心次次输给爹爹,居然一路追着爹爹到了当年老前辈建立的天沙派,还求着老前辈收她为徒。 虽然她不明白老前辈当年为何没有收下离姬,但看离姬这样子,若换成是她,她估计也不愿收吧! “呃……哦,那个……我想起来了,爹爹曾和我提起过你!” 沈泠溪见对方一副热络样,自己也不好给人冷眼,又想起她确实这两天也没对不起自己,反倒因为自己她老巢都被掀了,想想不管怎样都算她比较吃亏吧! “真的吗?” 离姬一下子高兴得直拍掌,她双眼亮晶晶看向面前的沈泠溪,那模样要多亲切就有多亲切。 “泠溪,哦!不,你小名叫潇潇对不对?我叫你溪儿吧?这样更亲切一点。你小时姑姑我还抱过你呢?没想到一下子就长这么大了!你不知道,你小时可大方了,第一次见我就送我一份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大礼!” 沈泠溪好奇看向她,一个小女婴儿第一次见她就送她稀罕大礼? “一泼黄灿灿的童子尿!” 沈泠溪:“……” 好吧 ,你赢了! “诶,溪儿,快说快说,师兄怎么和你说我的?” 离姬屁股一挪,又往沈泠溪那边靠去。 “呃……”沈泠溪轻呼一声,整个人就要不受控制地往一旁栽倒。 好在离姬眼疾手快,及时拉住了差点掉地上的沈泠溪。 沈泠溪坐稳,有些无语地看了眼身旁陪着笑的某人,她垂眸瞅瞅自己坐的巴掌大的位置,再看看某人那边空出的大半空位,再一次觉得这人没被云老前辈收做徒弟是极应该的。 “那个……溪儿,你别怕,姑姑保护你!” 说完,离姬用手拍拍胸脯保证,同时眼眸无比真挚看向沈泠溪。 沈泠溪尴尬扯了扯嘴角,保护?你这连坐都不让我好好坐,还保护? “诶,你继续说,师兄说我什么了?” “嗯,也没什么!有次我练武休息,爹爹正好过来,他便和我谈及他学武时的一些趣事,里面谈到了你!” “是吗?”离姬似十分欣喜,眼睛愈发闪亮起来,“他说我什么了?” “说了和你初识的一些事,嗯,还有你们经常一起比武!” “对啊对啊!” 离姬高兴得一拍大腿,谁知一用力,腿都打疼了,她轻轻呼了呼,见沈泠溪看来,耳根子都不由得微微烧红。 “溪儿,你知道吗?那时师兄天天带我练功的,我们待在一起不是练剑就是比武,总有忙不完的事,可惜我就没打赢过他!” 说到这,离姬遗憾撇了撇嘴角,轻轻叹了口气,“不过现在回忆起来,那时过得也挺充实的,只是现在想来,倒似过去了很久似的。” 沈泠溪点点头,没有插嘴,对于这些事,她确实没有插嘴的必要,而她更知道,离姬想要的也只是有个人愿意倾听罢了。 果然,接下来就听离姬喋喋不休将他们师兄妹以前练武的趣事都说了,要不是沈泠溪忽然打断,她估计某人可以说个三天三夜! “呃……离姬门主,你给我点开穴道可好?我这样怪难受的!” 为了显示自己确实不好受,沈泠溪小嘴一瘪,小脸上顿时露出痛苦的神色。 这招果然管用,离姬闻言,想也不想就把沈泠溪穴道解了,脸上充满了愧疚和歉意,“对不起,对不起,溪儿,瞧我,我这一下子太开心了,就忘记这事儿了!” 说完,她拉起沈泠溪的手腕站起,上下再次打量了下,然后笑道:“还好你告诉姑姑你叫什么,要不然你这张脸都保不住了哦!” 说着,忽想到什么,离姬面上忽然一暗,她目光紧紧盯住沈泠溪,“溪儿,你刚才还叫我离姬门主呢?怎不叫姑姑啊?” “呃……大概不太顺口吧!” 沈泠溪汗颜,尴尬地囫囵了一句,可真实原因是她叫不出口啊! “也是!以我这个年纪,叫姑姑确实老了点!” 离姬像是十分善解人意似的点点头,然后抬眸影响沈泠溪,“要不这样,溪儿你叫我姐姐也行。” 沈泠溪无力扶额! 第271章 密道3 另一头,云琛和耶律昊自进密道后就迷路了,阿黄一直走在前面,可兜兜转转走了好几条路,最后又汇集到了他们进来后没多远的一处地方。 云琛见再次垂头丧气气喘吁吁跑来的阿黄,很不客气地点评了一句,“该减肥了!” 阿黄愤怒,朝着云琛龇了龇牙。 你才减肥,你全家都要减肥,咱这是狼性魅力懂不懂? 耶律昊再次打量遍四周情形,转眸时刚好看到阿黄龇牙的动作,他唇角向上扬了扬,招了招手,“阿黄,过来!” 阿黄果然颠颠地走过去,抬头眯起眼睛让耶律昊轻轻抚摸。 云琛边踱着步,边打量四周环境,冷笑一声,“没成想那个素昧蒙面的离姬门主倒是个聪明的,密道内居然设置了迷宫,且把迷宫中的每条路都似走了一遍,这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 “有心也好,无意也罢,总之她逃不掉,我也一定寻到阿林!” 充满霸气和自信的话说话,耶律昊眼眸一眯,眼中露出志在必得的决心。 云琛转眸看了眼耶律昊,面上晦暗不明,“不是只有你,是我和你!” “嘁!” 耶律昊冷冷扫了眼云琛,直接转身朝前走去。 云琛眸子落下,就看到某只刚刚还在某人面前乖得像只小白兔一样阿黄,此刻正心满意足地舔着肚子。 好吃懒做又眼盲傻缺的卖主狼! 云琛抬眸,挺胸抬头跨过阿黄向前走去。 “嗷嗷嗷!” 阿黄好似杀狼般的吼声霎时响起,走在前头的耶律昊直接吓了个激灵,条件反射般朝这边看来。 这一看,就见阿黄背部高高拱着嚎叫,而它后面的一只爪子像是遭石头砸了似的明显扁了一块。 充当“石头”的云琛面上满是无辜和歉意,他抬脚向左跨了一步,弯腰看向阿黄,十分诚恳抱歉道:“啊,不好意思,我以为我这九尺长的腿足够跨过你,哪知我低估你了,实在抱歉!” 说着,竟拱了拱拳,头发一甩,白色身影翩然离去。 耶律昊颇为同情地瞅了瞅阿黄扁了一块的腿,眼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出去给你好好补补!” 话落,转身决绝而去。 阿黄,“……” 沈泠溪跟着离姬在密道里又弯弯绕绕走了好几圈,终于忍不住开口,“确定没有走错吗?怎么这地方像来过似的?” “呵呵,这说明溪儿你对于奇门之术学得不精啊?这儿你看上去像之前来过,其实不然,这只是表象而已,还是要用心去体会。” “说来听听!” 沈泠溪在神医谷接触过这方面,倒还真没研究过,偶尔听说也是从挽之哥哥那边听来,现在想来倒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溪儿可往东行五步看看!”离姬笑了笑,不直接说,却让沈泠溪自己去走走看看! 沈泠溪听罢照做,待看清周围环境,禁不住睁大眼睛,身子都往后退了退,“哪来的猛虎出山,虎哪来的?” 只见原本满是石壁的西面墙上,忽然出现了一只猛虎,那猛虎瞪着铃铛似的大眼,凶神恶煞看向她这边。 “呵呵,溪儿你再往南行十步试试?”离姬不回答,嘴角带了一抹笑意说道。 沈泠溪抿了抿唇,依旧照做。 “现在又变了,面前是一片暗夜里的桃花林!” “那你发现什么问题没有?” 沈泠溪皱眉看着面前的桃花林,“这个季节根本不可能有桃花林,猛虎也不会出现在这里,所以眼前一切都是幻想!” “嗯,动者,生吉凶也!” 沈泠溪眉梢一挑,看了眼四周,闭目思索起来。稍许,她嘴角带了抹弧度,轻轻睁开双目,“我明白了!动何能生吉凶?实由时间、空间配合而生之差异。配合之妙,自有吉祥;配合不妙,便有凶事!” “嗯!”离姬惊喜点头,又和沈泠溪讲了一些术法,沈泠溪听完亦是受益匪浅。 又过了一刻钟,沈泠溪垂眸消化今天学到的东西,然后抬眸看向面前的离姬,那个她之前一直觉得不正常的疯女人,真诚谢道:“谢谢你,离姬门……额姑姑,今天学到了很多!谢谢!” “没事没事!本主的绝杀技艺能找到传人,不是可喜可贺吗?” 离姬听到沈泠溪叫姑姑,嘴角的笑意再挂不住,呵呵笑个不停。 沈泠溪依旧面色恭敬笑道:“姑姑于此道确实颇有见解,怪泠溪小时懒散,没有认真研究,今日才知此间之妙趣!” “那是!溪儿你以后多跟着姑姑,姑姑教你!” 离姬眉尖扬了扬,脸上满是张扬和自信。 “好,正有此意!” 沈泠溪答应得爽快,正要说什么,忽然一道惊天动地的怪嚎声响起,淡定如沈泠溪都不由打了个哆嗦。 “这什么?鬼在叫?” 离姬也是狠狠颤了颤,她疑惑抬眸,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眼望去,黑洞深深绕绕,并没瞧见有何古怪,不由转眸和沈泠溪对视。 “不知道,像是什么东西在叫!” 沈泠溪摇摇头,嘀咕了一句,其实沈泠溪想说的是她觉得那道哀嚎有点耳熟。 “算了算了,别理会了,溪儿,我们继续聊聊天吧!” 离姬不感兴趣地转过头,抬头看向沈泠溪的眼神闪闪发亮。 沈泠溪点点头,想到什么,眉头蹙了蹙,看向离姬面上的那张皮囊,犹豫片刻问道:“姑姑,溪儿想知道你为何要待在长蓝山呢?又为何……要用一些无辜姑娘的皮囊?” 离姬原本自信的笑脸一下子黯然起来,她抿抿唇,有些尴尬笑了笑,“溪儿,姑姑……姑姑……” 说到这,离姬脸上的表情忽然寂清下来,她叹了口气,“溪儿,姑姑不瞒你,姑姑这样做确实有些滥杀无辜,姑姑也知道这样做不对,可是姑姑真的只想寻到一张适合自己的脸!” 沈泠溪唇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可一见对方陷入沉思的样子,便把要说出的话咽回肚里。 离姬看向沈泠溪,轻轻笑了笑,“溪儿,姑姑以前爱上一个男人,为了他我做了许多我现在想想就嗤之以鼻的蠢事,只求他多看我一眼,可是那个人不愿。” “然而,当姑姑想要放弃的时候,我和他因为偶然被卷入一场劫杀。事情过后,我们都平安活着,只是他受了点轻伤,可是从这件事后,他居然……居然开始正视我了!” 说到这里,离姬似陷入了回忆,嘴角忍不住带了一抹温柔且幸福的浅笑。 “他不再躲避我的接近,从一开始的客气疏离,到后面和我谈笑,似乎这一切都没有相隔太久。” “你爹爹见我和那男子发展太快,总觉得不太放心,便多次来劝过我。” “呵呵!” 离姬摇了摇头,嘴角忍不住苦涩一笑。 “可是当时我什么都听不进去,沉溺于那个男子为我编织的美好未来里,渐渐和师兄等所有人疏远起来。” “慢慢的,和我相识的所有人见我如此,便也不再来打扰,我虽然心里不舒服,但想着反正我和他们不熟,我也不在意他们的看法,便不再理会,只师兄时不时流露出的担心让我心里不踏实,总觉得是不是我真的做错了什么。但每当那个男子说一句甜言蜜语,我便把那些事忽略得一干二净了。” “爹爹是发现了那个男子什么吗?”沈泠溪皱了皱眉问道。 离姬点点头,“师兄说他曾看到过那个男子和另一个女子私会,怕这男子接近我别有用心,让我别这么快接受!” “可我终究还是被那男子三言两语蒙骗过去了,一度觉得是师兄瞎操心,疑神疑鬼!” “师兄见我越来越失去自我,亲自跑去揍了那个男人一顿,我知道后,非常生气,那一次我和师兄吵了一天一夜。” 似乎想到了什么伤心事,离姬眉头紧紧皱起。 “那夜之后,师兄再不曾过问我的事。” “后来我才发现,师兄是对的,是我错了,我错得一败涂地!” 说着,离姬禁不住扬起了头,眼睛紧紧闭上,似只有这样才能阻止旁人看到她眼中的情绪。 沈泠溪微微皱了眉,看着离姬垂在身侧已然握紧的双拳,她知道她要说的事情发展必然十分残忍。 “渐渐地,我和那个男子关系越来越亲密,我完全放下了心里所有的防备,以致于那个男人从我这里想看看奇门遁甲术书时,我居然毫无反应。甚至我还觉得,这本书是我祖传的宝贝又怎么样,我既然决定嫁给那个男子,那我的便是他的,他有兴趣,我给他看看便是。” “呵呵呵呵!溪儿,你说姑姑是不是很傻? 我居然会这样想?” 闻言,沈泠溪别开了视线,这种话她回答不了,虽然她心里有答案,但是她知道话说出来就相当于将人家结痂的伤疤再加上一刀。 “所以,姑姑你把奇门遁甲术书给他了吗?” 离姬点点头,“给了,毫无设防!” “那……后来发生了什么?”犹豫半晌,沈泠溪还是提出了这个问题。 “呵呵!”离姬发出比哭还难听的一阵笑声,抬手抚摸着自己的面颊,眼眶似有水光闪过。 第272章 密道4 “当天夜里我被他下了迷魂药,后来便失去知觉。等我迷迷糊糊醒来时,我竟发现自己身边全是火,浓烟滚滚间,床顶的横木都要砸下来,好在姑姑反应及时,躲过了。最后我费尽了千辛万苦从火海逃生,命保住了,只是脸被毁了。” 手指猛地攥紧拳头,沈泠溪不禁回想起离姬面皮下的那张脸,那样的一张脸竟是被烧的吗? “自那之后,我离开了曾经所有的朋友,说是朋友,其实只有师兄吧。自我和那个男子在一起,我疏远了所有人,其他人也开始远离我,只师兄对我不离不弃,只是我始终没有相信他。临走时,我给师兄留下我还活着的消息,紧接着便开始四处寻找那个男人报仇,只是我寻遍所有我能找的地方,可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完全失踪了。” “过去那些年,我靠着复仇兜兜转转又浑浑噩噩走了那么些年,可是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活着,那份最初的怨恨随着时光的流逝竟也慢慢消散了。” “我开始在想,其实我根本怨不得别人,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如果当初不是我自己,我根本不会弄丢我那本家传的奇门遁甲术书,也不会毁容。” “所以啊,姑姑慢慢想开了,何必去怪别人,就当是自己年少无知时犯的错吧!再说了,那本奇门遁甲术书虽说是姑姑家祖传的,但姑姑也实在无能得紧,很多东西姑姑都参透不了,只学到了些皮毛。现在它流落尘世,只希望有心人好好利用,把它发扬光大!” 离姬似真的想开了,说到最后,脸上带了豁然的笑意。 沈泠溪知道姑姑这样说只是在安慰自己,于是她没有泼凉水,反而赞同点了点头。 可是想到长蓝山发生的事,沈泠溪神色郑重看向离姬,“姑姑,你肯和泠溪说这些,说明你确实把泠溪当自己人,泠溪受宠若惊!那么既然如此,有些话泠溪还是要说了!” “嗯,溪儿是怪姑姑在长蓝山枉顾他人性命?”离姬挑了挑眉看向沈泠溪。 沈泠溪一怔,没回答,但面上神情却是显而易见。 “唉!” 离姬叹了口气,目光里带了一抹无可奈何。 “姑姑这样做是在报恩!” “报恩?” 沈泠溪不解,疑惑看向离姬。 离姬点点头,“那些年里,姑姑一心想着找那个男子报仇,周身充满戾气,见男子就觉他们个个狼子野心,一时间也招惹了不少是非。有次甚至直接被仇家追杀得差点没命,是新月国的王上救了我一命。” 新月国? 沈泠溪不由想起自己曾被那名新月国的铁塔尔王子抓住的事,她一直寻不到原因。 “姑姑在为新月国做事吗?” 沈泠溪忙看向离姬,眼中迸发出精光。 “没有!” 离姬淡淡说了一句,想了想,接着说道:“姑姑并未与新月国有来往,只不过私心里还是想报答新月国王上的那份恩情!” “长蓝山是北晋与新月国的交界之地,这几年新月国因为铁塔尔王子留在北晋为质,所以国内这几年还算安宁,但是一旦铁塔尔回国,如果新月国没有足够的财力支撑给北晋的贡品,那么新月国将再次遭难。前些年,随着新月国国力渐渐衰退,很多百姓纷纷前往北晋,导致新月国各方面国力大幅度下降,新月国急需一批人才来补充空位。” 说到这,沈泠溪挑眉看向离姬,“所以姑姑你占据长蓝山,故意在长蓝山造谣说这里有妖怪,并且一旦遇到去往北晋的百姓,你就想办法阻止,其目的就是为了逼长蓝山的百姓逃去新月国。” “哦?” 离姬饶有兴致地扬眉浅笑,“溪儿是这样认为的?” “难道不是?” 沈泠溪反问,认真的神情一下子逗笑了离姬,她一把拉住沈泠溪到身旁坐下,拍着沈泠溪手笑道:“溪儿确实猜得不错,刚开始姑姑确实只想帮新月国留住人口,可不想歪打正着,新月国经过这两年的发展,倒讨来了一个‘米粮之国’的美誉,新月国再不用为北晋朝贡之事担忧了!” “那姑姑抓那些年轻女子真的是要用她们的皮囊吗?” “都是假的,等把那群百姓吓去了新月国,那些姑娘我自会送回去。” “那紫儿的事……”沈泠溪想到离姬之前的操作手法,再看到面前这张脸,总觉得心里毛毛的。 “这个是真的啊,姑姑确实用过几个姑娘的皮囊做人皮面具!” “姑姑你……” “好了,姑姑杀的那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且说这个紫儿,以前抓上山的时候姑姑就查过她,自己与常年卧病的母亲相依为命,可为了贪图村里一地主的财产,竟直接连自己母亲都不顾,自顾自地嫁去那地主家,更是在嫁人后对自己母亲不闻不问,导致她母亲过早病死。哪知这小贱人嫁人了也是个不安分的,竟与家里马夫苟且……唉!” 说到这,似不想说下去,离姬忙打住话头,“反正这贱人早死了算了,免得平白脏了空气!溪儿你说是不是?” 呃…… 沈泠溪无语,但见离姬认真询问的眼神,她点点头表示同意。 “诶,溪儿,现在上山救你的是什么人啊?” “呃……” 沈泠溪尴尬笑了笑,“那个……姑姑,如果我说我不知道你信吗?” “你也不知道?” 离姬真的惊讶地看向沈泠溪,像是确实不相信她不知道这回事。 就知道会这样。 沈泠溪无奈,简单把自己在安弥城遭人追杀,再被铁塔尔一路囚禁到长蓝山的事说了,听得离姬直接目瞪口呆,瞠目结舌。 “溪儿,你说什么?你是被铁塔尔抓来长蓝山的?铁塔尔不是在回国的驿站里被火烧死了吗?” “驿站确实走水了,但铁塔尔没死!” “没死?”离姬似乎有些难以置信,可见沈泠溪笃定的神色,便知这事不会有假。 “所以溪儿你的意思是你会来长蓝山,其实是铁塔尔一手操控的?” “嗯!”沈泠溪点头,其实有些话她不想多说,铁塔尔对她的算计在她从流云山庄下山时就开始了,但考虑到姑姑与新月国之间的一点关系,她最好别把姑姑牵扯进来,免得她为难。 离姬垂眸,似在消化沈泠溪给她透露的信息,须臾,抬眸看向沈泠溪,“溪儿,你不用顾忌姑姑,该你做的事,你放手去做吧!这两年姑姑自认把欠新月国的都还清了,而且现在长蓝山守卫应该也毁的差不多了,正好姑姑可以放手不管了。” “姑姑……”沈泠溪皱眉,心里跟着五味杂陈。 她不在乎长蓝山守卫有没有被毁,她在这待了两日,也知那群守卫必然平时就对山下百姓多有欺压,所以他们死有余辜,只愧疚自己是否让这个新认识的姑姑为难了。 “没事!” 离姬摇摇头,面上露出一抹放松的笑,她轻轻拍了拍沈泠溪的手背,“真的没事,溪儿!长蓝山的守卫大多不是什么好人,绝大部分是新月国的死囚或者一些贼寇,我不是不知他们平时对百姓做了什么,只是碍于新月国在上面压着,所以睁只眼闭只眼罢了,现在守卫毁了也好!” 沈泠溪点头表示同意,心里终究有些不自在。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便打算继续往前走了。攻入长蓝山的不知是敌是友,安全起见,沈泠溪还是决定和离姬走密道出去。 “嗷呜!嗷呜!” 并排走着的沈泠溪忽然停下脚步,她隐隐听到密道里传来狼的嚎声,“姑姑,这山里平时有狼出没吗?” “狼?”离姬也顿住脚步,她也听到似乎有什么在嚎叫,不过隔得有点远,她没太听清。 “有的,山下树林深处时有野狼出没,所以山里守卫大多下山会选择白天或绕远路。怎么了,溪儿?可有什么问题?” 离姬疑惑瞅向沈泠溪,以为她害怕,不由近前两步拉住沈泠溪的手腕,“别怕,姑姑在……啊……” 正在这时,旁边一团黑影飞速窜来,离姬被不知什么东西猛地撞开,整个人如同一只折翼的飞鹰狠狠朝地面砸去。 沈泠溪大惊,那道黑影速度太快,快到冲过来的时候她根本来不及反应,离姬就被撞飞了出去,她提起裙摆就要冲上前查看情况,下一刻猛地被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扑倒…… “嗷呜……嗷呜……” 阿黄兴奋得扑到沈泠溪身上,大大的脑袋直往沈泠溪脑袋上蹭,爪子也没个消停,围在沈泠溪旁边直扑腾,琥珀色的眸子水汪汪一片。 “阿……阿黄?” 沈泠溪惊呆了,她狼狈把阿黄硕大的脑袋推开,哪知道刚推开,阿黄那留着哈喇子的长长舌头又兴奋凑过来,吓得沈泠溪直接捂脸,“阿黄,你快走开!” 可阿黄偏偏和沈泠溪作对,她越叫,阿黄越兴奋地在沈泠溪旁边蹦跶,两只前爪不断扒拉沈泠溪的胳膊,“嗷呜嗷呜”叫着,让沈泠溪有种要崩溃的感觉。 第273章 密道5 要不是她现在身体弱,她非得把这货踹飞出去。 “呵呵呵呵……” 有男子幸灾乐祸的声音传来,沈泠溪听出是谁的声音,顿时崩溃到发狂,“云琛,你丫的快让阿黄起开!这狼嘴臭得我都要吐了!” “诶,那就怪了,潇潇!阿黄明明是你的爱宠,你都叫不走它,我一个外人又能怎样?” “你怎样个屁!快点把它带走啊!”沈泠溪第一次后悔自己不该养这货,这嘴巴是不是自从离开她后就没洗过?都快熏死她了。 “好好好,阿黄过来!”云琛适可而止,见沈泠溪开始恼羞成怒,便也不再逗弄。 阿黄十分配合,哒哒哒几步跑到云琛跟前,然后迅速转身看向沈泠溪,样子十分急切,似准备随时冲上前拥抱自家主人。 沈泠溪狼狈起身,拍怕自己身上的灰尘,见有些狼爪印怎么也弄不掉,不由抬眸狠狠瞪向阿黄,“你这家伙还知道我这个主人?浪到没边了是不是?” “嗷呜……”阿黄哒哒哒跑回到沈泠溪身旁,扬起脑袋蹭了蹭沈泠溪的手背,满脸全是讨好。 “没良心的混蛋!” 沈泠溪咬牙切齿敲了敲阿黄的脑袋,见它一脸谄媚样,不禁哭笑不得,她弯腰一把抱住狼头,“你这个臭家伙,一失踪就是这么久,你想急死主人是不是?下次再敢这样,主人非把你用火烤了吃肉!” “嗷呜……”阿黄抗议,小小抱怨了几声,可大脑袋在沈泠溪身上拱来拱去,就是不离开。 “呵,大混蛋!你个小没良心的,一段时间不见,身上又肥了,看这肚子,再吃都要胖成猪了,你吃啥了啊?” 沈泠溪揉揉阿黄明显胖了一圈的大肚子,轻轻揪住它那对耳朵轻笑道。 “嗷呜……”阿黄推了推沈泠溪的身子,像是不满她说它胖! “嘁!” 沈泠溪轻笑着松开阿黄的脑袋,这才抬眸看向云琛,一眼看去,却先看到了云琛旁边站着的一名俊美男子。 剑眉入鬓,薄唇如刀,轮廓冷峻霸气,周身气质卓绝高贵,哪怕站在云琛那个妖孽身旁,也丝毫不逊色。 “你……” 沈泠溪忽然间愣住,这样的气势风度,这样的相貌威严,让她想到曾经那个久违的身影…… 云琛上前两步挡住沈泠溪的视线,面上虽然带了笑意,可眼底却含了几分冷意,“潇潇,我一个绝世美男在你面前,你连看都不看一眼?” “你长得再好看又有什么用?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才是万里挑一的,我看你就是不过徒有其表,实则……” “实则什么?” 云琛轻笑出声,悦耳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绝尘魅惑。他身着一袭白衣,风度翩翩,笑起来的样子确实风华无双。 身侧的耶律昊见了,面色不禁微微一冷,连他都不得不承认,面前这个男子属实有骄傲的资本。 “实则什么你会不清楚?” 沈泠溪恼怒,狠狠瞪向面前男子,想到之前这个臭男人强吻自己的事,心里依旧不舒服,于是看向云琛的眼神愈发不善起来。 见此,云琛自是反应过来沈泠溪指的是什么,于是少见的,云琛脸上染了一抹绯红,他轻轻咳了咳,眸子飞速扫了眼身侧站着的男人,眼中略过一抹深意,然后看向沈泠溪尴尬笑了笑,“呃……潇潇,那次醉酒之后的事你还记着呢?人喝酒之后难免会做些逾矩的事,要不我让你以同样的方式还回来?” 云琛说完,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醉酒,逾矩等词一说出来,就不得不让人浮想联翩。 耶律昊一下子反应过来云琛的意思,他静若幽潭般深邃的眸子猛地一缩,双眸突地一瞬看向云琛,像是两道被火燎着的剑光射向云琛,那样的尖锐锋利,闪着灼灼殷红光芒。 沈泠溪关注点却不在于此,她听到云琛最后说的还回去,以同样的方式还回去,不就是亲回去吗? 这个混账! 瞧见云琛满眼都是期待的表情,那眼神就是在赤裸裸暗示:来吧!我亲了你,你现在亲回来啊! 沈泠溪羞恼难耐,真的被面前这个厚颜无耻的混蛋气到了,她深深呼了口气,上前一步,“你走开!我不想和你说话!” “诶,潇潇,你别这么无情……啊……” 云琛话未说完,不防之下脚被沈泠溪狠狠一踩,顿时疼得惊叫出声。 耶律昊原本有些阴郁的眉宇立即舒展开,他负手站在那里,冷沉的眸子看向云琛,正欲开口,却听沈泠溪喝道:“云琛,你该让开了吧?” “让?” 云琛似没听清沈泠溪对自己说的话,嘴里咀嚼着‘让’这个字,面上的表情忽地收敛,脸色渐渐变得寡凉。 他眸子眯了眯,“潇潇,在我的字典里,还没有‘让’这个字!” “神经病!” 说完,沈泠溪抬手就要推开云琛。 “阿林!” 男子低沉却醇厚绵长的声音响起,让沈泠溪刚刚伸出的手顿在原地。 云琛身后侧的男子缓缓走到她近前,面上带了温柔笑意,看向她缓缓开口,“阿林,我叫崔昊,好久不见!” “崔……昊?” 耶律昊面色愈发柔和,含笑点头,“嗯,我母姓崔,所以阿林叫我崔昊是没有问题的,或者说阿林也可叫我……耶律昊!” 沈泠溪定定看向面前这个男子,似想从他沉稳而冷峻的面容下找到那初见时似曾相识的青涩和固执。 许久她点了点头,“好,我还是叫你……崔昊吧!是好久不见!你……过得可好?” 沈泠溪喊出心里那道久违的称呼,唇角情不自禁弯了起来。她静静看向面前这个曾只有一面之缘,可却一直没有忘记的男子,心跳突地不受控制加速。 “我……” “潇潇,阿黄似饿了,刚刚肚子都叫了,我们是不是要快些出去?” 耶律昊刚欲开口,就被云琛一下子打断,面色不由冷沉起来。 沈泠溪闻言,垂眸看向脚下,却见阿黄正将脑袋搁在腿上睡觉,两只一向竖着的耳朵此刻耷拉着。 似感受到她的注视,阿黄忙抬头向她看来,沈泠溪亦垂眸看去,正对上阿黄懵懂看向她的琥珀色眸子,样子十分可爱乖巧。 见她看来,阿黄立即朝她摇了摇尾巴,然后身子在地上打了个滚,正滚到她腿旁,随即翻身坐起,同时脑袋往她这里拱了拱,轻轻蹭蹭她的腿。 沈泠溪立即俯身拍拍阿黄的脑袋,“饿了?” 阿黄闻言琥珀色的眸子亮了亮,对着沈泠溪就是一阵摇尾讨好。 “行吧,先给你去找好吃的!” 沈泠溪轻笑一声,俯身轻轻抱住阿黄的脑袋安抚,随即想到耶律昊,忙抬眸看去。 “没事,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叙旧,不急在这一时半刻,先去寻些吃的吧?正好给阿林你也补补!”耶律昊柔声笑着回道。 “嗯!” 沈泠溪点头表示赞同,忽地想到什么,“糟糕!” 就见刚刚还轻轻抱住阿黄的沈泠溪直接将阿黄猛地一推,哒哒哒跑到了离姬那边,然后看到被阿黄先前那猛地一撞而昏死过去的离姬…… 密道上方,郭子墨带领暗卫返回石室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里面所有桌椅等家具像是遭遇了一场洗劫,不!应该说比洗劫还恐怖,碎屑掉了一地。 “这……” 暗卫咋舌,脸上渐渐露出慌乱神情,其中一名暗卫走到郭子墨身旁,“这个……郭公子,主子他……” “不会!”郭子墨不待暗卫说完,下意识立即打断。 “三爷武功你们不知我又怎会不知,这世上能在这么短时间之内放倒外面暗卫,又将人劫走的人寥寥无几,你们不要妄自揣测!” “呃……是!” 那名说话的暗卫连忙闭嘴,可心里却不由嘀咕,如果来人偏偏是那寥寥无几之一,那他们主子丢了,自己反倒没事,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郭子墨岂会想不到暗卫所想的,他面上强作镇静,他巡视房里一圈,除了碎裂家具,实在没看到什么线索,心里不由也开始沉下去。 这时,一名暗卫走进石室,“郭公子,外面暗卫弄醒了!” “扑通”一声,外面暗卫齐齐跪在门口。 郭子墨走至门前,垂眸看向面前一众跪着的暗卫,“你们可看清是何人下手?” 暗卫们顿时面露惭愧,“对……对不起,郭公子,我们……我们根本没看到来人身影,我们当时明明站在门口守着,却忽然脑子一片空白,下一瞬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郭子墨身形一晃,他手一挥,面沉如墨,“立即封锁长蓝山四处,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到!” “是!” 外面暗卫齐齐应声,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人影。 里面暗卫个个面色严肃,他们互相看了看,然后眸子一转齐齐看向被五花大绑敲晕了躺在一旁的季千尘。 “郭公子,我们要不要杀了这个女人?就是她引得我们出去,才会让主子遭了难!” 一名暗卫怒瞪向季千尘,眸子里杀意腾腾,鲜红一片。 “她留着还有一些用处,我们还要从她口中套出带走三爷的是什么人?” 郭子墨英俊的面上少见的带了一抹晦暗,他看向面前的季千尘,黑瞳里冷若冰霜。 第274章 密道6 问话的暗卫没有反驳,可看向郭子墨的眼神说不出的尖锐,“那希望郭公子可以尽快从这妖女嘴里套出主子的消息,切不可因色误事!” “兄弟,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另一暗卫见自己兄弟对郭公子说话这样冲,不由怒斥,要知道这位爷可是北晋皇极为看重的臣子,可得罪不起。 先前那名说话的暗卫却面色愈发沉冷起来,他一手指着郭子墨,脸上表情因气怒几乎扭曲,“要不是他之前和这个妖女过招躲躲闪闪,我们怎会耽搁那么长时间?如果我们早点过来,主子又怎会失踪不见?” “兄弟,别说了!” 其他暗卫连忙拉开说话的暗卫,虽然私心里也这样想过,但谁敢这样堂而皇之说出来打郭公子的脸。 要知道人家不但是皇上身边的红人,自己父亲也位高权重,哪是他们这群永远活在黑暗里的暗卫得罪的起的。 郭子墨微微抿了抿唇,清俊的面上有几分尴尬,但并没有出声制止,只是低了头,任由暗卫指责。 他知道自己这次确实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原本他进暗卫营就是得耶律昊的特殊关照,以他的才能要胜任这项工作,他还差很多。 这次的伴皇出行,他更算是得了天大的荣誉,可是现在却出了这种事,若不妥善解决,他满族的性命,都得遭殃了。 想了想,郭子墨长舒了口气,定定看向那名指责他的暗卫,“你放心,这次的事郭某必定一力承担,绝不连累各位兄弟!” “郭公子!” 暗卫们一听郭子墨这样说,顿时心里过意不去,这样看倒像他们大伙欺负郭公子一个,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这次会出事他们也有责任,实在不该把责任全部丢给郭公子。 那名指责郭子墨的暗卫心里也不由动容,他看看眼眸诚挚的郭子墨,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太过分了。 “郭公子,我们不是那个意思,你不用这样,当务之急我们齐心找到主子才是!” “对啊,对啊,主子失踪相信郭公子也不想,我们现在最紧要的是寻回主子,这次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就是就是,大家都是兄弟,就要彼此信任和帮衬!” “对……对啊,郭公子你……你……我也有问题,不该说你,你……你不要放在心上,我给你赔不是了!” 众暗卫刚说完,指责郭子墨的暗卫便不好意思接了一句,面上有些不自然。 郭子墨面色平静,说了一番安抚的话,便自顾自思考起带走主子的是什么人。 石室外某块巨石角落,盛锡静静靠坐在大石上听着里面动静,他嘴里叼着一根杂草,样子看来十分悠闲自在。 云琛的实力他绝对相信,哪怕他之前受伤,又给沈美人渡过真气,现在武功还没恢复到他的鼎盛时期,他也不觉得他吃的了亏。 即使现在云琛面对的是那个神秘莫测的北晋皇,他也不觉得他云琛会应付不过来,只是现在两个人同时失踪这回事,他是想不通的。 所以说这两个人去哪儿了呢? 盛锡想不通,想不通的办法只能是先暗中尾随郭子墨他们,谁叫他们人多呢?人多力量大啊! 再说了,季千尘那女人不也在郭子墨手上吗? 另一头,密道里面的气氛就有些尴尬了,四人一狼坐在地上休息。 离姬的目光就没离开过云琛和耶律昊两人,眼神一直在两人之间打转,间或看一眼沈泠溪,这场景说不出的古怪。 沈泠溪把离姬弄醒之后,大致介绍了一下云琛和耶律昊两人的身份。 云琛身份自是不必多说,她基本实话实说了,离姬听完十分意外,她没想到云琛竟是她名义上“师父”的外孙,所以乍一听到,简直难以置信,但心里确有几分亲近。 但对于耶律昊沈泠溪没有过多介绍,只说他是她一个十分要好的朋友,这次是来救她的。 而对于离姬的身份,她也做了简单介绍,云琛与耶律昊两人听完皆露出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 现在的离姬面上顶了一张十八九岁少女的脸,外加她自带跳脱的说话方式,实在想不到这样的一个人居然是姑姑辈的。 云琛听沈泠溪介绍离姬曾是他外公的弟子,他顿时有种回去揪住自家外公胡子的冲动。 他外公什么眼神?这样资质的弟子居然看得上?可想到沈泠溪和离姬的那一层关系,而且看样子沈泠溪似对这个姑故印象不错,便浅笑着和离姬打了个招呼。 离姬见此开心得合不拢嘴,她看看云琛,又看看沈泠溪,越看脸上的笑容越大。 可当沈泠溪说起耶律昊是她一个要好朋友,他们分开多年,今天他专门带人来救她时,离姬面上的表情又亮了亮。 离姬门主觉得这个也不错!长得真不赖,和溪儿站在一起也算般配。 那以后溪儿选哪个呢?离姬门主兀自想着,眼神在两人身上直打转。 沈泠溪在一旁尴尬立着,对于突如其来的姑姑她本就很懵,这种时候又遇到云琛和耶律昊,她顿觉阵阵无语。 离姬面上的表情她又怎么看不出,两个男子被她看来看去,间或看看她,她都想钻个地洞钻进去算了。 这是啥和啥啊? 当然几人当中最尴尬的要数耶律昊了,他没想到他声势浩大的一场英雄救美,居然把喜欢姑娘的姑姑家给掀了,这使得每每他见离姬眼神扫来之际,便不由得转开视线。 堂堂北晋皇坐在朝堂最上方都不曾害怕,现在却因离姬门主多瞧几眼感到心虚,想来确实有几分搞笑! 沈泠溪咳了咳,又咳了咳,三人顿时齐齐将目光投向她,尤其有两道目光,显得格外明显。 “那个……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沈泠溪随便扯了个话题,用以打破这种尴尬氛围。 耶律昊僵直的面容总算缓和了些,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正要开口,却被云琛抢了先,“潇潇,你之前你自己什么情况难道不清楚吗?自己身子抱恙也不珍惜,你可知当得知你从山庄逃出去时,我有多着急?要是你遇到什么劲敌,你还要不要命了?” 原本面色有几分沉冷的耶律昊闻言一愣,转眸看向对面坐着的沈泠溪,见她神情不以为意,不禁疑惑起来。 “什么从山庄逃出去?什么不要命了?小师孙你说清楚点?”旁边的离姬反应极大,听到自己刚刚认识的小侄女曾有生命危险,顿时淡定不起来。 手里拿着的随身小镜子也不瞧了,手一抛就丢到了随身携带的布囊里,紧接着身子坐直,目光灼灼盯着云琛。 师父的外孙称为小师孙!没毛病! 云琛闻言,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动,他牵强扯了个嘴角,又转眸看向沈泠溪,“潇潇她曾受了些伤,所以在特定时间内必须好好调养,切不可动用内力。” 考虑再三,云琛还是没把沈泠溪体内中蛊的事说出来。 “不能使用内力?” “内力可是被封?” 前后两道声音迅速响起,离姬面色惊诧看向沈泠溪,眼中满是震惊。 耶律昊同样看向沈泠溪,面上的神色晦暗莫名。须臾,眼中不禁流露出自责,这让沈泠溪有些不解。 见两人目光齐刷刷投向自己,沈泠溪尴尬笑了笑,她不着痕迹瞪了眼云琛,“嗯,是有这么回事!之前因为遭人暗算,所以昏迷了一段时间,醒来后暂时不能使用内力!” “那……溪儿你可曾用过内力?”沈泠溪刚说完,离姬立即问道,面上的着急之色丝毫不作假。 耶律昊眸子紧紧锁住面前的沈泠溪,但其实心里已有答案,昨夜他虽不在场,但上山前那个似乎叫小什么五的姑娘说昨夜甚是凶险,想来那种时候不用内力是不行了。 “我……” “呵!我们勇猛无比的沈女侠自是用了,否则昨夜又哪能孤身带着一群被抓的小姑娘闯出长蓝山?” 云琛嘴角一勾,身子斜斜靠在石壁上,可一双看向沈泠溪的眼睛里说不出的气怒无奈! 耶律昊眸子一闪,莫非他也是从那群姑娘嘴里打听来的消息? “闯长蓝山?”离姬愕然,似现在才知道这件事! “你……您居然不知道?”这回轮到云琛咋舌了,他仔细看了看离姬的面部表情,见她确实不像说谎,才开始相信她说的。 他就说这事从里到外都透着古怪,要是潇潇和这女人有这层姑姑关系,那昨夜的事根本说不通,原来这女人什么也不知道,难怪了! 只是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事,她居然不知道,这实在说不过去吧! “知道什么?我今早才刚出关!”离姬一副‘你们在说什么,我为啥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看向众人。 云琛:“……” 他再次怀疑外公的眼神,这什么人啊?这样的人居然收来做弟子,怕不是凑数的吧! 见离姬眼神迷茫看来,耶律昊冷峻的面容上扯了抹和善的笑,“那应该是门主属下有瞒报缘由,比如说死伤惨重或者还来不及通报一类的。” 第275章 山村 离姬点点头,自是明白耶律昊说的八九不离十,于是不再纠结于此,转眸急急看向沈泠溪,“那溪儿你身体可还好?提前动用了内力会怎么样?” 说完,上上下下打量了下沈泠溪,见她身上没有半分伤痕才松了口气,只是又有疑惑,溪儿带着一群拖油瓶闯出长蓝山竟没留下一道伤疤,那溪儿的武功是有多强? 旁侧坐着的耶律昊却不由紧蹙了眉心,他知道阿林的身手不错,之前他已经见识过了,只是他总觉得这事有哪不对劲,阿林的身体真的没有问题吗? 这次云琛没有说话,因为离姬问的正是他也想知道的,鬼医只说过半月内不能动用内力,但没说如果用内力会怎么样? 沈泠溪轻扯了扯唇角,“我没事,只不过提前使用了下内力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再过几天就好了!如果有事到时找鬼老头帮忙看看就成!” 离姬点头,想着后面大不了遇到需动手的事,她往前挡着就行,到时便不用溪儿出手了。 云琛暗暗磨了磨牙,看着沈泠溪那副满不在意的神情,他真想一把将人带走,从此关起来再不许她乱跑,直到她身体痊愈后才放出来。 耶律昊面色沉静,心里却在筹划什么时候把他身边最好的御医招来给阿林看看。 “那接下来我们是继续走密道下山?还是回去?”离姬见几人沉默下来,不由面向几人问道。 沈泠溪将目光转向云琛和耶律昊两人,示意他们怎么看? 耶律昊与沈泠溪视线对上,明星般的黑眸里顿时带了醉人的温柔,“看阿林的,阿林想往去哪儿,我们就前往哪里!” 云琛原本清冷的眸子里霎时带了一丝寒凉,他长睫微垂,掩去眸子里的寒意,淡淡开口,“去山下吧,村里的小五姑娘一直挂念你!” 沈泠溪一愣,“你知道小五?” 云琛挑眉浅笑,点了点头,“上山时碰到的,正好从她哪里知道了一些你的事!” “原来如此!” 沈泠溪点头,三人一狼很快随离姬离开密道,又寻了小路前往长蓝山下的村庄! 而就在几人在小村庄落脚,山上已经把所有地方寻了个底朝天,却依旧找不到主子的暗卫们都要急疯了,最后郭子墨无法,只好带人撤离了长蓝山。 长蓝山脚下有个小村庄,依山傍水,风景秀丽。 山上树丛深深,百鸟鸣啭,水中鱼虾丰美,叠影重重。 溪水边有块大石头,石头上躺着一男一女,男的玄衣墨发,面容俊美逼人。女子着一身粗布白衫,头发仅用一根桃木簪子轻轻挽起,再不用其他发饰,却依旧掩不住的清丽明媚,皎若朝阳。 “唉!终于躲开那只黑狐狸了,不容易啊!” 沈泠溪眯着眼睛享受照在身上的太阳,声音懒洋洋的,脸上挂了浅笑。 眼眸微阖的耶律昊闻言,缓缓睁开那双冷锐犀利的眸子,可在视线一触及身旁女子时,眼神立即变得柔和宁静,“阿林似乎不太喜欢云庄主,这是为何?” “我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沈泠溪睁开眼睛,疑惑看向耶律昊,满脸写着好奇。 “嗯!” 耶律昊点头,“虽然前天我才与阿林见面,可仅从两天的相处也看得出,阿林似乎有点排斥云庄主,甚至故意避开他,这是为何?” 耶律昊这样问着,神情泰然自若,似只是随便一问,可仔细听却能发现,隐藏在他淡淡的语气里有着不易察觉的欢喜。 “呃……” 沈泠溪咋舌,一时间不知怎么回答,难道说因为那夜发生的事,她依旧对云琛耿耿于怀,因此不想看到他? “这个……其实我也不是讨厌他,不管怎么说他还救过我的命,只是我和他之前发生了些事,所以觉得还是不要见他的好!” “哦!”耶律昊淡淡应了一声,长长的眼睫垂下,在脸上留下一道浅浅的阴影。 “云琛……他……似乎喜欢你!” 许久,耶律昊说出了这句话,语气平静得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呃……” 沈泠溪愕然看向耶律昊,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阿林,你心里怎么想的?” “我么?呃……其实我根本没想过这些,这辈子,我只想好好守护我身边的亲人,对于情爱一类的,我……嗯……” 沈泠溪一时卡壳,像是不知道怎么说,莹白的脸上显出几丝疑惑。 “你怎么看的?” 耶律昊深邃的眸子一下子锁住身旁的人儿,说话的声音非常柔和,像是怕会惊到别人似的。 可只有耶律昊自己才知道,此刻他的心跳极为迅速,心心念念许久的姑娘就在面前,他怎么能平静? 沈泠溪似被这个问题惊到,她眼眸迅速扫了眼耶律昊,见身旁人正好看向自己,心跳亦不由控制地加速,“我……我没有仔细想过这个问题,因为……因为我还小啊,才十五岁,急什么?” 说完,沈泠溪一骨碌爬起身子,抬手不停扇着,嘴里嘟嘟囔囔叫着:“哎呀,你……你有没有觉得有点热啊?大清早的,居然一点风都没有!” “呵呵!” 耶律昊轻轻一笑,声音低沉浑厚,沈泠溪听着不由浑身一震,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席遍全身。 沈泠溪恼怒转头,怒瞪向耶律昊嗔道:“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现在是有点热好不好?” “嗯嗯!”耶律昊嘴角带着笑连连点头,一向冷峻的面上好似春风拂过,使得那双灿若晨辉的眸子愈发熠熠生辉。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霎时将沈泠溪整个身子圈在自己的身影下,愈发显得他器宇轩昂! “你……” 沈泠溪后退两步,突如其来的压迫感让她有些不适,再加上他看向她的眼神,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你……你怎么像是在取笑我?” “没有!我怎么会取笑你?” “真的?” “真的!” “那你发誓!” “好,我发誓!我耶律……嗯,我崔昊刚刚的笑,绝不是取笑阿林姑娘,若违誓言,就……” “诶,好了好了,谁要听你说那些?”沈泠溪一拉耶律昊的衣衫,制止了他没说完的话。 耶律昊温和一笑,“那你想听什么?” “随便吧,反正现在闲得慌!” “对不起!” “额……嗯?”沈泠溪身子一震,漂亮的眸子倏地看向耶律昊,脸上满是不解。 “阿林,你可还记得在安弥城你去过芙蓉楼?在那里你和一个男子过了招!最后夺窗而逃的事!” 沈泠溪微微一愣,脑中似闪过什么,随即愕然看向面前的耶律昊,眸子微微睁大,“那夜和我交手的男子是你?” 耶律昊点头,胳膊伸出,掀起上面的衣袖,露出被长袖遮住的手腕。只见他白皙且骨节修长的手背上有道深红色的牙齿痕迹,旁边起了皮,应该还在复原当中,但从牙痕的深浅就可看出,显然当时这一口咬得极深。 “呃……这个……”沈泠溪尴尬挠了挠头,小脸刷地一下就红了,她忙转过头看风景,像是没看见。 “呵呵!” 耶律昊又是一阵悦耳的笑声,舒朗的声音让沈泠溪再一次酥麻起来,她懊恼转眸,“你是嫌我咬得不够深吗?要不要再来一次?” “咳咳咳……” 耶律昊似被沈泠溪的话惊到,一口气没缓过来咳咳个不停,“没……没有,不用……咬了!咳咳……咳咳……” “嘁!” 似是扳回了一局,沈泠溪眸子带笑瞥了眼某人,似想到什么挑了挑眉,“几年不见,你武功精进不少啊!上次你还没动真格吧?” “阿林不也没有拼尽全力吗?你那次连内力都没用,就……咬伤了我,那这样说,我和你相比,还差得远!” “你挺会说话的嘛!” 说完,沈泠溪扫了眼那块牙印,嘴角忍不住抽了抽,“那等过几天我身子好些了,我们打一架如何?到时你赢了我,我让你咬回来?” 耶律昊脸上的笑意愈发放大,“那行,不过比武可以,但咬回来就算了!你咬了北晋最尊贵的皇帝,怎么说也得‘陪’些别的才行!” 说到最后,耶律昊故意放缓语调,深邃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向沈泠溪,让沈泠溪顿时感觉自己似乎要陷进他那灿若星辰的眸子里,再也不能挣脱出来。 “你想狮子口大开?”沈泠溪磨牙,狼狈转过与之对视的眸子,咬牙切齿说出这句话。 “呃……”耶律昊失笑,“阿林你在想什么?我只是想让你陪我聊聊天,说说你这几年的事!” “我……” 沈泠溪哑然无语,顿时有种要拿起自己身旁的石块,然后拍醒自己的冲动。 所以沈泠溪真的捡起了一块石头,但不是用来拍醒自己,而是抬手转手一丢,石子立即在水面上连续弹跳了七八下,然后落进水中。 耶律昊看着那块石子飞起,又跳开,再飞起,又跳开……如此循环往复了八九次才叮咚沉入水中,溅起一圈圈的涟漪涤荡开来,正如此刻他原本的心绪慢慢变得活络,又忍不住想要更多。 “阿林,这两天我一直在自责,懊恼自己那时居然没认出是你,如果当时我认出是你,你后面就不会有长蓝山的这番风险了!” 第276章 阿黄洗澡 正欲打第二个水漂的沈泠溪闻言顿住动作,“当时天那么黑,对方脸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又哪里认得出对方呢?所以你不用因为这个责备自己,没关系的,我又没生气!” 说着,沈泠溪一甩手中石子,第二道流星迅速坠落水中。 “话是这样说,可我还是无法原谅自己,特别是想到阿林之后遭受的一切!” “嗯……其实也还好了,若不是有这次长蓝山之行,我也不会认识离姬姑姑,她对我挺好的,会教我一些东西,而且她人很有趣,遇见她挺开心的!” “看得出来,那位门主应该把你当亲人看待!” “嗯!这么多年她无儿无女的,只把我爹爹当成唯一亲人!她这人除了一点,其他都好!” “除了一点?” “迷之自信!永远觉得自己十八岁!” “额……” 耶律昊瞠目结舌,一时不知怎么回复沈泠溪的评价。 沈泠溪不理会,随手又甩出一枚石子。随即似想到什么,转头看向耶律昊,“你到长蓝山是为了寻我吗?” “对!” “那你怎么和阿黄在一块?” “这事说来话长了!” 于是耶律昊把什么时候以及怎么遇到阿黄,外加这些日子发生的事一字不落地全说了,当然除去他变着法子把阿黄脖子上牌子留下的事。 “原来是这样?” 沈泠溪了然,须臾,沈泠溪忽然想到了一个人,“诶,你觉得铁塔尔这个人怎么样?” “铁塔尔?”耶律昊眸子微微眯起,“阿林怎会忽然提起他?” “咦?听你这语气,是知道他还活着?” 耶律昊没说话,淡漠挑了挑眉,算是默认。 “嘁,也难怪,他多少也在你眼皮子底下做质子那么久嘛!你知道也不稀奇。” 耶律昊沉默。 “那你快说说你对这个人的看法!” 沈泠溪也懒得多说,眉头一竖,嘴巴一撇催促道。 “好好好!”耶律昊无奈摇头,嘴角微微上扬,脸上满是宠溺的笑! “嗯嗯,快点!” “好!”耶律昊连忙点头,“铁塔尔之前是北晋所有质子中最沉默的一个,可也是最低调的一个。但他为人不错,身边所有质子都愿和他亲近,说他……” 沈泠溪默默听着,也不发表看法。许久,耶律昊说完,沈泠溪方长吁了口气。 “怎么了?阿林,你怎会问起他?” “若我说从我出流云山庄到长蓝山经历的很多事情都在他的策划中你可信?” 耶律昊眼眸一滞,“阿林是说他设计把你引来这里?” “嗯!”沈泠溪点头,眉间晕着化不开的冷霜。 随即沈泠溪把她的怀疑,以及从出流云山庄之后,包括她一掌打伤铁塔尔,然后自己昏迷不醒被带来长蓝山的事都说了。 耶律昊听着沈泠溪的陈述,越听,面色越冷,到后面都差点冒寒气了。 想到阿林曾受的苦因何而起,他就恨不得将那个铁塔尔千刀万剐。他全心全意疼爱着的女孩,谁敢作践? 想着,耶律昊直接转身。 “诶,你要去哪儿?” 沈泠溪一愣,反应过来时手连忙拉住耶律昊的衣衫。 “让人去收拾铁塔尔!” “收……收……收拾?”沈泠溪一呆,她那么随便一说,他就要为她去收拾一国王子? “嗯,他敢害你,就要承担后果!” “可……可是,我也说那些只是我的猜测,我还没有查清楚!” “无妨,只要涉及加害你的人,我绝不姑息!”耶律昊神情郑重,冷凝的脸上全是认真,有着让人不可忽视的魄力。 “呃……我们下次再找人收拾他吧!以后有的是时间!” 耶律昊抿唇,像是在犹豫,沈泠溪摇摇手上的袖子,耶律昊垂眸看到,没有作何反应,沈泠溪继续晃了晃,耶律昊轻舒一口气,脸上总算缓和了几分。 没办法,他一对上沈泠溪如明珠般闪亮的眸子,就不由自主屈服了! 蓝天澄碧,清水悠悠,碧绿苍翠间,有俊男少女相视而笑,声音清脆愉悦! “原来你们在这儿!” 有人声音凉凉传来,两人寻声望去,却见青石小路上,云琛着一身月白锦绣长衫,上面祥云层层,徐徐走来,身侧还跟着阿黄! “呜呜……嗷呜!”阿黄欢欣雀跃,爪子飞快扑腾着跳起来,但脖子上的铁链却被云琛拿在手里,所以再怎么跳跃也挣扎不开。 这两天他们几人来到长蓝山脚下的这个村子,为了不让阿黄吓到村里人,便一直用链子栓着。 于是沈泠溪现在即使出门,阿黄也跟不着了,这让沈泠溪大为欣喜。 沈泠溪一瞧见来人,脸色就不由自主沉了下来。说实话,她和云琛并无什么恩怨,以前遇到这人也就只当普通朋友,可自从那夜的事,让她现在见了云琛便浑身都不自在。 云琛走近,见沈泠溪毫不犹豫别开脸,嘴角原本挂着的清雅浅笑便淡了几分,眉眼间也不由染了几分沉郁。 他转向耶律昊,眼中霎时冷光幽幽,薄唇微勾,“耶律……崔公子好雅兴,身兼重任却依旧携美人在这青山绿水间赏景游玩?不知上阳城那位摄政大人知道后作何感想?” 闻言,耶律昊本就淡冷的神色愈发寡冷了几分,他冷眸微抬,正欲说什么,却见身侧的沈泠溪一步移至他身前。 “云琛,你这个武林盟主是越做越清闲了呀?好端端的怎么管起人家北晋的事了?你就不怕你这样玩忽职守,你这个刚到手的盟主之位被别人摘了去?” “呵呵!谁若有本事尽管拿去就是!我倒还嫌这破盟主位置挡了我与潇潇相处!” 云琛丝毫不以为意,满脸都是嫌弃。 沈泠溪一噎,顿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她咬咬牙,狠狠瞪了眼云琛。 耶律昊闻言眸色一冷,就那样冷冷看向云琛,正与云琛略带挑衅的眼神对上。 阿黄见自己主人总算离自己近了些,它扑腾着欢快的爪子就要沈泠溪抱,被沈泠溪灵巧避开了。 “你不准碰我,浑身脏兮兮的,你也不瞅瞅自己现在啥样?” 阿黄大受打击,双耳耷拉着垂下头,琥珀色的眸子里全是忧伤和可怜兮兮。鼻子哼哼两声,像是在抱怨主人居然开始嫌弃自己了。可模样看来说不出的委屈,爪子在地上刨呀刨的,就差没把‘宝宝不开心’几个字挂在脑门上了。 耶律昊不忍,轻轻咳了咳,“阿林,奔波数日,也怪我没安排给阿黄洗个澡,现在毛发打结实属正常,你就别怪它了!” 阿黄一听这话,脑袋上的黄毛‘扑棱’一下竖起来了,尾巴摇来摇去瞅向沈泠溪,满脸都是讨好的笑意。 云琛垂眸看向身旁的蠢货,强忍住一脚将其踹飞的冲动,手一伸,将铁链径直交到沈泠溪手上,“喏,这给宠物洗澡的事我可不会,你看着来吧,不行我叫几个帮手!” “要什么帮手?以前我又不是没给阿黄洗过澡!” 说着,沈泠溪接过铁链,转身就沿着石头台阶往下走,没过一会儿就走到了溪水旁。于是很快,沈泠溪就想扇自己一巴掌了。 阿黄一见自家主人要给自己洗澡,顿时高兴地原地蹦起来,它扑腾着爪子就要往沈泠溪身上跳,被沈泠溪一声制止,又扭摆着身子围着沈泠溪蹦跶,害得沈泠溪几次差点绊倒。 更无语的是阿黄大概许久没洗澡了,今日阳光正好,溪水温度也不低,清凉的水温浇在身上刚刚好,阿黄一下子像疯了似的跑到溪水里嬉戏,四只爪子不断扑腾,更甚至直接在水中打着转儿地游起泳来,无数的水花便径直朝沈泠溪脸上飞去…… “阿黄……你丫的安分点!咳咳……咳咳……我眼睛都要看不见了……阿黄,你混账……” 沈泠溪叫囔着,双手胡乱挡在自己面前,可她越是遮挡,阿黄却越兴奋,撒开了蹄子就奔到沈泠溪身前,张嘴便咬住沈泠溪的衣服下摆,一副要她陪它一起洗澡的样子…… “阿黄,你丫的混蛋……” “呵呵呵呵……” “呵呵……” 溪水边的一幕成功让站在岸边石头上的两名俊美男子笑起来。 云琛笑容清朗,有种灿若朝阳般的脱尘绝艳,又似雨过天晴一般,风清气爽。 耶律昊浅浅笑开,面上的冰冷霎时化作无形,只余温柔缱绻,柔情无双。 “你们还笑?”沈泠溪懊恼,转头瞪向幸灾乐祸的两人,美眸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咳咳……”被沈泠溪那大眼睛一瞪,云琛轻轻咳了咳,他忍住嘴角的笑意,可眼角眉梢依旧满含戏谑道:“这不是潇潇你自己说的吗?不要帮手,这种事你都习惯了!” “我……”沈泠溪一噎,嘴巴张了张却不知如何反驳,她撇撇嘴,转眸看向矗立在台阶上的耶律昊。 “你……你也不来帮我吗?” 说完,沈泠溪不知怎的,竟觉有点委屈,她小嘴一瘪,顿似觉得自己自己被孤立了一般。 第277章 阿黄洗澡2 她这副表情,耶律昊哪里受得了。袖子一挥,便要走下台阶。 “你这副样子是要去帮忙?还是要去上朝?”云琛讽刺一笑,当先一步跨下台阶,边走,自己边把衣袖全部折起绑在胳膊上,又弯腰把衣袍下摆绑了个节,这样一来全身便轻便多了。 沈泠溪一见有帮手过来,也不管是谁了,连忙招呼道:“快……快……你按住阿黄的身子,让它别在水里扑腾,我负责给它刷毛!” “好!” 云琛做事也利索,闻言立即走到阿黄身侧,长手一探,便把阿黄抓了过来。 可阿黄哪由得了别人抓着它不放,只见它亢奋得不行,身子上上下下地跳跃,时不时又左右扭摆着,总之就是不停挣扎。外加此时毛沾了水,有些滑手,云琛又不敢太用力,便让阿黄挣开了几次。 “快……快……快抓住它!” 又一次的挣开让沈泠溪差点崩溃,掐着腰便指着阿黄叫起来,满脸的水珠外加散乱的几缕头发,让她看着有些滑稽搞笑。 耶律昊摇着脑袋轻笑,可身手倒还利索,学着云琛三下两除二便把身上衣袍也绑了起来,然后也加入了阿黄洗澡大队中…… 终于,三人的默契配合中,总算把阿黄洗刷了个干净,刚好此刻太阳已渐渐西沉,三人便决定回村。 回去的路上,三人气氛倒还算融洽,主要都是沈泠溪围着阿黄小时的事聊,这样其他两人即便插不上嘴,倒也听得津津有味。 阿黄似也听懂了自家主人在说自己,一向洗完澡便喜欢在沈泠溪身边撒欢淘气的它,这回儿倒格外乖巧。 夜幕时分几人总算回到村里居住的地方,这也是因为在路上沈泠溪遇到长蓝山上救的几个姑娘,一时间见了她都非常高兴,拉着她聊了好一会儿,才耽搁到这时候回来。 可事实真是因为见了她太高兴吗? 沈泠溪看看左右两尊大佛,轻扯了下唇角没有说话。 离姬正趴在茅草棚上看月亮,远远地瞧见三人一狼回来,立即从草棚上飞跃下来。 “溪儿!小师孙!小崔你们总算回来了!我都无聊死了!” 话落,人已经迅速落到几人面前。 阿黄一见冲过来的离姬,立即激动得嗷呜直叫。说来也怪,阿黄虽与离姬认识两三天,可就是与她合得来,这两天没少围着离姬玩耍。 “诶唷!瞧这毛发水华的,这是洗澡了?” 离姬也非常喜欢阿黄,见阿黄凑过来,连忙俯身一把抱住它脖子。 “是给它洗了个澡,这不,把我们三儿折腾得够呛!” “呃……”离姬这才注意到三人此刻的状况,衣衫倒算整齐,可皱巴巴的结成一团,上面还爬着几根水草。 头发更是有些凌乱,同样沾着些许干了的泥巴。还亏在三人样貌气质不俗,若是换了旁人这番装扮,还不得误会是乞丐过街呢! “所以啊姑姑,还得辛苦你给我们几个备点洗澡水,要不然这天黑了,夜风一吹,潇潇得着凉了!” 云琛最是嘴甜,两天的相处,跟了沈泠溪叫姑姑叫得贼溜,再加上离姬本就大大咧咧,也喜欢听她这小师孙这样唤她。 于是离姬应得爽快,又见她这小师孙这样关心自己新认的侄女,心里愈发欢喜。 “那是一定的 ,溪儿,你快进来,姑姑告诉你啊,女孩子最是金贵,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身子,特别是像你这样娇滴滴的小姑娘,更要……” 小五做完晚饭出来时,就见到离姬携了沈泠溪渐渐远去,阿黄也跟在身后蹦跶的场景。 她高兴的弯起了唇角,转眸瞧见站在院门口的两俊美男子,脸颊蓦地就有些红了。 她见到女侠姐姐时这两名男子便护在她身侧,想来应该是女侠姐姐的朋友,只是没想到女侠姐姐那样标志的美人,连朋友一个个都这么好看。 这样想着,小五走上前,笑着打了个招呼,“云大哥,崔大哥,饭菜已经准备好了,你们是要先去用膳?还是先去换身衣衫,然后回来和女侠姐姐一起用?” 云琛莞尔一笑,额边一缕长发随之微微浮动,霎时有种灿若朝阳般的温润洒脱之气。 “还是暂且洗漱一下吧!身上黏糊糊的,怪不自在的!”他一脸受不了的表情瞅了眼自己身上的衣衫,修长白皙的指尖挑起一角衣袍,见上面染着的淤泥,顿时摇摇头表示嫌弃。 耶律昊冷眸扫了眼身旁的男子,冷淡而矜持地对小五道:“同样的,那便有劳小五姑娘了!” “额,好!”小五连连点头,小脸上扬起大大的笑容。 简单吃了个便饭,小五便赶忙收拾去了,同时又把今日一早去集市上添置的一些东西安置妥当。 这屋子因着就她和爷爷两人居住,所以还算宽敞,但现在一下子来了沈泠溪他们几个,便一下子显得狭窄了,很多东西都是零零碎碎添置着。 沈泠溪看着小丫头忙前忙后的,有些过意不去。 虽然说她暂住在这儿是小五请求的,可一下子多了四张嘴外加一头狼,小丫头每天光做饭就要忙活许久。 她又是个手里拿大刀的,饭她是真的不会,姑姑也不会,云琛他们就更别谈了。所以这两天他们衣食住全都小五负责,虽然小五自己没意见,她那爷爷也是个好相处的,但这样总归不好。 想着,沈泠溪从身上翻了好一会儿,总算找到刚刚姑姑给她的几两碎银子。 “小五,这个你拿着!” 沈泠溪一股脑儿地塞给小五,边给边道:“姐姐几个在这住着想来给你招了不少麻烦,其他的姐姐帮不上什么忙,但伙食费一类的定是要给的,这个你不论如何都要收下。” “诶……姐姐……姐姐……你这是做什么?小五的命都是你救的,你还跟小五这般见外?” “不是见外不见外的,你爷孙两个生活也不容易,老爷子的腿不是摔着了吗?你手上揣着钱不慌,就当姐姐给爷爷买的一点补品!” “姐姐快别这样说,爷爷知道是你救了我还有我们村的一些姐妹,你现在住在我这儿,你不知道爷爷有多开心呢?再说了,前两天云公子和崔公子都给了大把银钱,现在姐姐又给,你要小五心里哪能安?要是爷爷知道我又收你们的银钱,非揍我不可!” “别说那么多,他们是他们,姐姐是姐姐,再说姐姐也不缺这个,你拿着便是!” …… 许久,小五总算收了银钱,沈泠溪长呼口气,觉得比干了场架还累,她走出屋子,便见姑姑拿了面铜镜坐在院子里看,阿黄就趴在她脚边摇着尾巴。 “姑姑,你照镜子干嘛?”沈泠溪说着随意找了把椅子坐下,阿黄见她过来,哒哒哒跑过来在她身上蹭啊蹭,眼睛半眯着,一副享受态。 离姬头也没抬,一个劲儿地瞅着镜子里的自己,左手拿着镜子,右手抚着自己的眼周,间或仰头看看自己的脖子,“溪儿,你不懂,女孩子最重要的就是保护好自己这张脸,现在姑姑脸看着可以了,但是这皱纹还是得提前预防着,诶……溪儿,你帮我看看,姑姑右边脖子处是不是有一处褶皱了?” 沈泠溪歪头瞅去,见她手指触碰处光洁细腻,并不见丝毫皱纹,不由笑道:“姑姑,你放心吧,你肌肤细腻光滑着呢,不说谁知道你年岁啊?还以为你是泠溪的姐姐呢!” “噗嗤……” 离姬禁不住轻笑出声,她抬眸轻嗔了眼沈泠溪,好笑道:“你这丫头嘴啥时候也学了小师孙那人?抹了蜜是不是?” 沈泠溪脸色一黑,“谁像那个黑心肝的了?溪儿说的本就是实话,他嘴里天天没个正经,溪儿才不会学他!” 说着,身子一仰,靠躺在椅背上,两手抬起支撑住自己的脑袋看着天上的星辰,嘴角勾起,“他可不是溪儿喜欢的类型,成天玩弄心机,谁知他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 离姬眼珠子一转,起身凑到沈泠溪跟前,脸上挂着怪异的笑,“那溪儿和姑姑说说,你既不喜欢小师孙那种的,难不成是看上小崔了?” “姑姑你胡说,没有的事!”沈泠溪似被一下子戳中了心事,她神色慌乱地坐起身子,拍拍身旁阿黄的大脑袋,“阿黄看着又饿了,我给它找点吃的去!” 说完,便招了阿黄匆匆离去。 “诶……” 离姬无语,这丫头反应是不是太大了点?只是看着反应莫不是…… 离姬想着,嘴角忍不住勾起,心下一阵好笑。 作为过来人,那两混小子对她家溪儿的心思哪看不出。 只是溪儿不喜欢小师孙却喜欢上了小崔? 打心里来说,这两人她自是更加看好小师孙,毕竟有那层关系在,亲上加亲岂不更好,但是小崔看着也不错。 只是…… 小崔的身份她没过问,但看着不似那么简单,那样的风华气度实在不像个普通的江湖中人。 唉,算了,少年一辈的事她就看着就成,还是不要过多干涉了。 离姬摇摇头,轻笑着回到屋里。 第278章 七杀被灭 子夜时分,有道黑影悄无声息跃入云琛屋中,云琛静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似并未察觉。 黑影靠近床沿行礼,“主子!” “嗯!” “查到消息了,七杀门会追杀铁塔尔王子,是硕和王爷下的令。” “硕和王爷?”云琛倏地睁开眼睛,眉梢微挑,“新月国王的胞弟?” “是!” 云琛不禁牵起嘴角,想到什么问道:“七杀门这些年一直偷抢十一二岁的姑娘与他有关?” “据属下探查确实如此,和硕王爷有严重性虐癖好,每年王府都有一些不明女子凌虐致死,这些姑娘属下查到确实是七杀门从各地抓来的。” “哼!”云琛冷哼一声。 “传话给盛锡那边,让他们三天内灭了七杀门!” “是!” “出动所有暗卫,全力搜寻铁塔尔下落,若有踪迹,杀!” 话落,整个房间的气温都似下降了几分,黑影隐在黑暗中看不到表情,只觉他身形猛地颤了一下,似乎行了一礼,然后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人影,似从来没有出现过。 翌日一早,几人休整过后也是时候离开了,沈泠溪和小五一行村里的人告别之后,便离开了小村庄。 而不巧的是,因为几人在小村庄有意隐匿行踪,所以郭子墨与盛锡两边人完全不知他们竟还在长蓝山,在几人刚去小村庄时,便提前向其他地方寻去了。 距离长蓝山几十里远的城里,路上百姓吆喝着叫卖,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茶楼酒馆应接不暇。 茶楼二楼靠近窗口处,一锦衣男子临窗而坐,手里把玩着一只陶瓷杯子,眼睛看着楼下某处,面上全是玩味的笑容。 “盛公子,我们就真的不寻主子了?” 对面坐着的玄雨再次按捺不住,他用力搁下筷子,脸上全是焦急之色。 “呵呵!” 盛锡轻笑着转头,迎上玄雨急切的目光,有些好笑地摇摇头,“唰”地一下打开折扇,“我说玄雨,阿琛的性子你还不清楚,既然他给我们留下口信,让我们别去寻他,自是有他的计较,说不定此刻他已寻到沈美人,正要借着独处的机会与美人培养感情呢!你小子别打岔,小心误了你家主子的大事!” “可是……” “别可是了,你家主子的实力你还不知道?” 盛锡恨铁不成钢地用折扇敲了下玄雨,转而继续看着楼下的杂耍表演。 玄雨摸着自己被敲疼的脑袋,纳闷地点了点头,可想到主子身上尚未恢复的内力,他总觉得有些不放心。 须臾,玄雨想到什么,“那盛公子,那位之前与您一道的季姑娘要救吗?” 盛锡挑眉,轻笑一声,“她啊,算了,她留在郭子墨手上,出不了什么问题。” 玄雨不明白,但想着盛公子既然都说没事,那就与他无关了。 这时,一直瞧向楼下某处的盛锡忽地勾起了唇角,只见他灼灼桃花眼倏地闪过一道寒芒,手轻轻朝半空打了个响指,空气中好像有一股气流涌动,片刻就见街上人潮似有涌动,很快又归为平常。 “鱼儿很快就要落网了……” 盛锡喃喃说着,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笑意。 翌日一早,曾经轰动一时的七杀门被灭的消息传遍整个江湖。茶楼酒肆各种有关版本争相上演。 什么七杀门这些年专门做些蝇头小利的生意,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了;什么七杀门实力薄弱,四杀中没一个担得起事,所以有些门派看不上眼直接灭了;什么七杀门因为武林大会时打伤了某某门派的掌门,所以遭到对方反击了等等…… 然而,所有传言中传播最广的是七杀门抓了新任盟主心仪已久的姑娘,被盟主一夕灭门了。 这番传言一出,顿时捅破了半边天,一众武林门派少女们争相控诉,争论这传言绝对作假,新任盟主那般光风霁月一样的神仙人物怎会冲冠一怒为红颜? 可随着传言愈演愈烈,一众武林少女们不相信的有,但更多的是黯然神伤,这可乐坏了那些江湖门派里的少年才俊。 这些年因着出了个天众奇才云琛,一下子挡了所有江湖好儿郎的风采。但凡武林中那些叫得出名号的绝艳女子,见云琛后无不为之倾倒,甚至扬言此生非云琛不嫁的也不少。 现在好了,云琛人家有心仪姑娘了,这意味着他们武林儿郎们施展拳脚的时候到了。 正当外面少男们摩拳擦掌要去大干一番时,盛大公子正悠闲地躺在一把摇椅上晒太阳。 “咿呀”一声,紧接着房门“咚”地一声关上,玄雨兴冲冲地跑到盛锡身旁乐道:“盛公子,真有你的!你知道外面那波二楞头有多积极吗?刚我还瞧见两三个扛着大刀的傻小子去擂台比武了,说什么要争出个武林第一好汉,到时向某某姑娘求亲呢?你说好不好笑?” “呵呵!” 盛锡轻嗤一声,手中折扇一敲某个笑得傻憨憨的二愣子,“瞧你那点出息,这点小事就乐成这样?等你家公子真把媳妇娶回家才是你高兴的时候!” “那是那是!”二愣子玄雨忙不迭地点头,“盛公子,你说我们做这些公子会不会生气怪罪?” “生气?” 盛锡冷哼,“他给我们透露七杀门与之前沈美人被劫有关,又不告诉我们他们现在在何处,这不明摆着既想为美人出气,又不想看到我们这群碍眼的?” 玄雨点点头,还是有别的顾虑:“那我们这样散播公子的传言,公子知道了会不会不喜?” 盛锡扇子一敲某根木头,恨铁不成钢道:“难怪你家公子找不到媳妇,就你这样的跟班怎不蠢死?” 玄雨摸摸疼痛的某处,龇牙咧嘴地看向某人,委屈巴巴地控诉,“才不是,公子一直说我做事本分得力,从没说过我蠢!” “呵!” 盛锡起身,懒得跟某只傻子计较。 “诶,盛少爷!” 玄雨不干了,拉长了语调喊道,“咚咚咚”地跑到盛锡跟前,眼瞅着盛锡不说话,像是不解他为何不继续说完。 盛锡无语看天,耐着性子继续说道:“你认真想想,要你是个姑娘,你会要一个桃花不断的男子做夫婿吗?” 玄雨毫不犹豫地摇头。 “那不就是了,我散播那样的传言,就是为了表明你家公子名花有主,除了沈美人,其他的姑娘他一律瞧不上!” “呃……” 玄雨艰难点点头,像是理解了盛锡的看法,可很快又摇头。 “你摇头做啥?”盛锡暴躁怒吼。 “额,我是觉得盛少爷你虽然说的有那么一丁点的道理,可是也不全是这样。” 盛锡有点懵,愣愣地瞧着玄雨不说话。 玄雨见盛锡不太明白的样子,顿时胆子大了些,扯起嘴角兴奋道:“其实那些喜欢公子的姑娘就是因为公子太招人稀罕了所以才喜欢公子的,所以若沈姑娘知道我家公子是万人迷,你说她会不会直接倾倒在我家公子的……诶,盛少爷?” 盛锡袖子一甩,直接转身如风地走了,连个白眼都懒得留下。 玄雨傻眼,“我说错什么了?怎么都不听我说完的?” 玄雨挠挠后脑勺,百思不得其解转身坐到座位上发呆。 站在台阶上的盛锡是既好气又好笑,“嘁!难怪流云山庄一群的单身汉,活该!” 盛锡摇了摇折扇,又一贯的风流洒脱继续下楼。 另一处偏僻山庄内,郭子墨接到暗卫传来的消息震惊不已,他自座位上弹起,惊讶道:“七杀门被灭了?” 暗卫点点头,表情同样的骇然。 即使七杀门不比以前显赫异常,可也不是那些不入流的江湖小门小派可比拟的,更不是说要灭就能灭的。 可现实摆在眼前,那个煊赫一时的七杀门真的被一招灭门了,这怎不叫人惊骇莫名。 沉寂已久的江湖什么时候有这样厉害的势力,居然能一朝灭掉七杀门?且暗卫什么线索也搜寻不到。 郭子墨面色变换莫测,一时间屋内安静异常。 暗卫许久未得到回应,讷讷道:“郭公子,接下来我们该如何是好?” 郭子墨长呼了口气,“就按三爷说的去做,所有暗卫即刻撤离长蓝山,返回北晋与元帅联络,把有关新月国铁塔尔王子的事都说了!” “是!”暗卫正欲转身,忽想到什么,又转身问道:“那主子那边?” “你知道三爷的消息?”郭子墨挑眉反问。 暗卫摇摇头,他们只收到主子接下来要他们做的事,可主子究竟在何处,他们一概不知。 “那就是了,三爷这样安排必有深意。” 忽然想到什么,郭子墨眼眸一亮,“莫不是……” “莫不是什么?“ 暗卫灼灼看向欲言又止的郭子墨,好奇是不是郭公子知道主子在何处。 “呵呵,没什么!”郭子墨摆摆手,见暗卫一副便秘的样子,忽然低了头凑近暗卫笑道:“我在想是不是三爷他找到他要找的那位姑娘了,不想与那姑娘的独处被我们打搅,所以故意隐瞒行踪?” 暗卫眼睛“噌”地闪亮,“真的?” 他们这群暗卫前些日子就听说主上有喜欢的姑娘,好像长蓝上一行就是为寻那姑娘去的,没成想那些传言都是真的? 他们万年都不开屏的主上是要求偶了? 天呐!这真的是大喜啊! 第279章 以身相许 眼见着像是要被惊喜砸晕过去的暗卫,郭子墨连忙用手搭上暗卫的肩膀,“诶,兄弟?你没事吧?” “哦,没事没事!”暗卫神魂归为,见郭子墨一脸担忧地看向自己,顿时胸膛拍的“邦邦”响。 “放心,郭公子!这天大的喜事俺一定守口如瓶,绝不告诉其他几个狗娘养的暗卫,俺一定等到主上他把皇后娶回宫了,俺再和其他弟兄炫耀!” “呃……” 郭子墨看向欢天喜地的某暗卫,一时间也不知说什么好了,可也不等他打好腹稿说点什么,暗卫一溜烟儿就跑没影儿了。 后来,所有跟随北晋皇出门的暗卫都知道了北晋皇在外逗留不回宫的原因,大家还都一副就俺知道,绝不告诉别人的样子。 再后来就连北晋的元帅和两宫太后都知道了,其他知道的皇宫大臣更是数不胜数,当然这是后话了。 正当外面各版本七杀灭门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时,当事人正潇洒自在地赏着美景、吃着美食。 “呼呼……嗯,真香!光闻着就知味道定然不错!” 沈泠溪一手举起一柄上面窜着烤鸡的长剑,另一手执了一双木头削的筷子边吃边说话,嘴里呼呼吹着气,却又不停止手上的动作。 “呵呵,瞧你那贪吃样,生怕有人和你抢似的!” 云琛挑眉笑看向沈泠溪那副贪吃的模样,嘴里说着嫌弃的话,可右手却不禁抬起,替沈泠溪拨开快要吹到嘴边的发丝。 “来,阿林,喝点水!” 一旁的耶律昊也没闲着,他动作熟练地拔开水袋盖子,十分自然地将水递到沈泠溪唇边。 “嗯嗯,咕咚!咕咚!”沈泠溪应了一声,喝了两大口水,然后又吃起了烤鸡。 “诶!你不知道潇潇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吗?烤鸡是烫的,你水是冷的,这一冷一热的,你诚心想让潇潇拉肚子不是?” 云琛见耶律昊那毫不掩饰的亲昵举动,再加上沈泠溪那半分儿也不觉难为情的样子,心头顿时火大,狠狠瞪了眼沈泠溪,可惜某人吃得太认真,根本没鸟他,于是某人直接将枪口转向了耶律昊。 耶律昊听罢,手中动作不停,他取出一方锦缎帕子,小心替沈泠溪擦去唇角的污渍。 “阿林身子如何,我自是一清二楚。以阿林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宜吃这些油腻食物!我这茶水虽已凉了,但余温还在,这是我清晨一早去收集的山泉清水所泡,不论如何,都比你那沾满血腥的烤鸡强吧?” “哼!” 云琛冷哼一声,抬眸冷冷对上同样淡漠异常的男子,轻嗤道:“一杯破水罢了,潇潇想喝哪里寻不到,可喝得再多能垫饱肚子?所以我说,想对潇潇好,还要多拿出些诚意来!” “呵呵!”耶律昊轻笑点头,“云庄主说的是,我自会全心全意对阿林好!” 说着,耶律昊看向兀自吃的开心的某人,嘴角噙了一抹宠溺的笑,继续替沈泠溪擦去嘴角的油渍。 云琛气结,同样转眸看向置身事外的某“吃货”,“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说完,抬手一挥,沈泠溪左手的烤鸡直接被打飞,恰好被一直虎视眈眈盯着这边的阿黄盯上了,转眼吃了小半的烤鸡就被阿黄一口吞没了。 “你……” 沈泠溪气结,手中筷子一甩,人倏地站起,垂眸怒视某个不知发了什么神经的混蛋,“你有毛病是不是?你自己要我吃你烤的鸡,我吃了,碍着你继续烤鸡了?” 云琛郁闷得不行,“谁说我要继续烤鸡?小爷就抓了一只鸡烤给你吃,哪来的第二只鸡?” “那你丢掉我鸡干嘛?” 神经病! 沈泠溪简直要吐血! 这丫的是不是脑子抽风?前一刻还笑眯眯地和别人谈笑风生,下一秒就能电闪雷鸣,这不是有病是什么? 阿黄似察觉到今天的情形又不太对劲,它颠颠地跑到耶律昊身侧,大脑袋瓜子蹭蹭他的胳膊,待耶律昊掌心轻抚过它的脑袋,阿黄眼眸微眯,鼻子哼哼了两声,才掀起一只眼睛瞅向正生气的主人。 耶律昊轻笑出声,抬手拍拍阿黄的后脑勺,见阿黄看来,他抬眼一瞥沈泠溪那边。 阿黄会意,颠颠跑到沈泠溪身侧,前脚一抬,立即搭到沈泠溪膝盖上,狼尾巴随即摇晃起来,脸上满是讨好的笑容。 沈泠溪垂眸,瞧见某只贪吃狼那谄媚的样子,手指毫不犹豫戳上去,“你跑来干嘛?烧鸡不都被你吃了?” 阿黄脸上尽是讨好,它长舌朝外一卷,几滴口水倏地就要落下。 沈泠溪连忙退后,脸上的嫌弃再也不加掩饰,“你个贪吃狼,你也不看看自己胖成啥样了?这样子以后别想我带你出门!” 阿黄顿时蔫了,哒哒哒跑到一边趴在地上,大嘴往草堆里一拱,竟是一副被遗弃的小表情。 沈泠溪,“……” “噗嗤!” “咳咳咳!” 两道男声先后响起,云琛以手掩唇,一副想笑又尴尬的样子。 耶律昊眉间笑意深深,随手拿过一旁草垛上放着的几颗鲜嫩梨子,“来,阿林,你应该饿了,吃点梨子垫垫肚子吧!” “嗯!”沈泠溪点头,转身坐回原来位置上,刚要接过耶律昊手上的果子,就见身旁探出另一只胳膊,毫不犹豫将递来的梨子抢过去“咔嚓”咬了一大口。 “谢了,我这边正好口渴,吃点梨子解解渴啊!” “你……” 沈泠溪无语,“你要吃不可以自己去洗啊?为什么要抢我的?” “你的?” 云琛似有些惊讶,他将咬了一大口的梨子举至眼前,满脸疑问,“这上面也没写你名字呀?” “你……” 云琛无辜眨眨眼, “这是没你名字呀!不信你看!” 说着人就凑到了沈泠溪跟前,手上的梨子眼看着就要贴上沈泠溪的面上。 “云琛,你够了!” 沈泠溪突地站起,莹白面容上有着显而易见的怒意。 “云琛,平心而论,我很感激这两次你冒险救我,但有些事我觉得我不得不和你说清楚。今天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份上,我看还是说明白比较好!” 云琛眼眸骤缩,手上的梨子倏地掉在地上,他眯了眯眸子,起身站起,“你要说什么?” 他身量颀长挺拔,整个人站着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强压气势,再加上他此刻面上淡漠清冷,即使不说话都能冻死个人。 可沈泠溪毫不畏惧,她抬眸直视云琛冷淡的眸子,“我想说的是,我沈泠溪不是忘恩负义之徒,你救了我,我自会感激。往后云盟主若有用得着我沈泠溪的地方,我定竭尽所能为盟主办成,可这并不代表我要以身相许!” 一句盟主,顿时将二人拉开距离。 “哦?你认为本盟主会有什么需要你帮忙做的?或者说你能为本盟主做些什么?”云琛挑眉,疏离的眸子霎时变得冷寂如冰,两道目光宛若冰锥子一般直直射向沈泠溪。 “这我不知道,但凡不违狭义之道,我也能做到的,我都会尽力去做。” 云琛垂眸,眼睛冒火看向面前这个倔强扬起下颚和自己对视的小女人,一股无名怒火顿时溢满胸腔,让他有种将面前之人揉扁,然后狠狠胖揍一顿的冲动。 “潇潇,你很好!” 咬牙切齿说完这句话,云琛挥袖转身离去,宽大的衣袍扬起又落下,就像离去的那人不甘的身影。 四下寂静无声,只剩风吹动树枝刷刷的声音、 原本趴在地上的阿黄见云琛怒气冲冲走了,不由迅速爬了起来。 它颠颠朝着云琛离去的方向跑了几步,又扬起脖子看了几眼,然后转身看向沈泠溪,见自家主人毫无表情的神色,大大的灰色眸子眨了眨,似是不明白现在这啥情况。 “阿黄,过来!” 一直坐着没说话的耶律昊开了口,手朝阿黄招了招,阿黄立即哒哒哒跑回来,亲昵地蹭着耶律昊的袖子。 耶律昊轻抚阿黄头上的一撮黄毛,然后抬眸看向一直背对他站着的沈泠溪,眼中一闪而过什么,让人根本来不及捕捉。 他又转眸看向云琛离去的方向,眼中的神色不禁晦暗了几分。 七杀一夜被灭,这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他又怎会不知。 关于被杀的真相传了无数个版本,可他几乎能肯定这事与云琛脱不开干系。 而云琛之所以会这么做…… 他看了眼阿林,目光忽变得深邃莫名! 他站起身子,拍了拍身上的枯叶和杂草,轻踩着地上的枯叶走至沈泠溪身侧站定。 “你说,我这样撇清关系的行为合适么?” 许久,沈泠溪收回自己看向前方的视线,眼睛一转,扫了眼身旁男子,淡淡问道。 “阿林这样做自有你的思量,我不会干预你的决定!”耶律昊扬唇浅笑,一向冷峻的面容此刻看来也如冰雪消融,温柔和善。 沈泠溪转头对男子笑了笑,“你倒是大度,这些日子没少和他斗嘴吧!” 听出女子话里的揶揄,耶律昊尴尬咳了咳,转头避开沈泠溪的视线,岔开话题,“姬前辈出去有两个时辰了吧?也不知她这回又要带些什么回来?” 说到离姬,沈泠溪不禁一阵好笑。 这几日她们在外风餐露宿的,这可难坏了一向爱美的离姬。 她之前是长蓝山的山大王,要点胭脂水粉什么的自是要多少有多少,可自从跟了沈泠溪几人,这些个女孩家的玩意就很少见了。 没办法,沈泠溪出门在外,从不用那些个东西,太麻烦。 同行的其他两个又都是男子,哪里懂这个。这不,用惯了好东西的离姬门主隔天就要去集市逛逛。 刚开始她拉着沈泠溪一同去,可发觉自家侄女白长一副好皮囊,对女孩子那方面东西白痴一个时,就完全没了带沈泠溪去的冲动了。 第280章 喜欢的类型 想到这,沈泠溪撇撇嘴,“这还用说,除了那些个水粉胭脂,还有什么?也不看看她那把年岁了,怎还爱好那些?” “咳咳……阿林,嘘!” 耶律昊听到最后,差点被沈泠溪的话呛死,他无奈看向口无遮拦的某人,“这话你背后说可以,千万别当着姬前辈面说!” “呵呵,我知道了!” 沈泠溪调皮白了眼紧张兮兮的耶律昊,“我缓解一下气氛嘛!再说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与年龄无关!这我知道的,我也不觉得姑姑她爱打扮有什么不好,她那样的性子,就该随心所欲追求自己喜欢的。” 耶律昊听罢,“你知道就好!” “不过姑姑去了这么久了,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 沈泠溪轻轻蹙起眉梢,清冷的面上满是无奈和好笑。她转身看向耶律昊,询问道:“要不我们先走?沿途留下记号,到时姑姑要寻到我们位置也容易。” 耶律昊轻笑点头,“你决定就好!按照我们先前安排,现在时间也不晚,要赶在铁塔尔之前到达新月国并不难!” “嗯,按理说我们不必着急,可为免后面安排出乱,早些去新月国未尝不可!” 沈泠溪仔细斟酌了下,还是决定早些动身的好。 他们一行在长蓝山的小山村里待了几日,自然不是为了什么游山玩水,也不是单纯只因为沈泠溪身子抱恙,更重要的是他们接到探子传来的消息,说铁塔尔此次回新月国会有大动作。 早在铁塔尔还在北晋为质时,他便联合了倚仗新月国的周边部落。虽说这些部落单看成不了什么气候,可拧在一起势力也让人不可小觑,关键时刻让人措手不及。 更不可思议的是他们还接到其他消息,南越境内近年不太平似乎也与部落结盟有关,因为这些所谓的部落也包括曾经被南越灭掉的小国,小国灭亡后有的分散成各个零散的部落分散在各地! 基于这些信息,现在铁塔尔质满归国,挑起战乱是非常有可能的。所以不论对于耶律昊,还是沈泠溪,他们都想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二人于落日前寻了一家客栈住下,又与暗号联系上,得知铁塔尔还未到达此处稍稍松了口气。 这间客栈是进入新月国必经之地,周边荒芜,方圆几里除了干涸的稻田,仅此一家客栈。 烛火摇曳,夜寂深深。耶律昊手执朱笔坐在桌前,案上放了一堆奏章,全是上阳城这些时日积累的重要折子。 良久,耶律昊放下朱笔,手腕微抬,一名黑衣暗卫立即现身跪地。 “送去上阳城,同时将这封信亲自交到肃亲王手上!” “是!” 暗卫领命,正欲退下,就听上面人再次吩咐,“撤回云琛那边的监视,把这边的事情透露给子墨,他会知道怎么做。” “遵命!” 暗卫停顿片刻,须臾窗户一开一合,人立即消失不见! 耶律昊起身走到床边,手一抬烛火熄灭。 与此同时,对面房内正沉睡的沈泠溪忽地睁眼,一双眸子红光一闪,眼中似有火焰跳动,片刻轻轻合上,似一切都未发生! 银月当空,皎若玉盘。 盛锡刚打开房门便自动放缓了脚步,黑暗中他淡定自若,似乎不需要点灯,他也可看清屋里一切,行走时淡定自若,仿若散步般走向床榻。 黑暗里有什么光芒一闪而逝,快的让人以为眼花,可下一刻,就听“叮”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碰撞,然后又掉落在地的声响。 “啪”,烛光一闪,房中立即光亮一片,也让人看清了里面情形。 一男子手执一杯清茶,正缓缓喝着,烛光打在他脸上,流云般如梦似幻,俊美的不可方物。 “你来也不提前打声招呼,大半夜的我还以为房里进了刺客!” 盛锡嘴里抱怨,随便找了个凳子坐下,抬眼看向云琛,见他神色冷峻,不由纳闷,“这是怎么了?怎瞧着活像我欠你十万两银子似的!” “是十五万三千六百七十一两!”云琛抿唇,淡淡接了一句。 盛锡,“……” 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云琛抬眸,轻启唇瓣,“黄金!” 盛锡,“……” 见云琛嘴唇微动,怕再说出什么,盛锡连忙起身将茶杯送到他嘴边,“停停停!你大老远跑来肯定累了,你先喝口茶,润下喉,再吃点东西,我去给你张罗!” “不必!” 说完,云琛垂眸继续喝茶! 盛锡巴巴看着他喝了两杯茶,又吃完了三块点心才停下来! 见男人眼光扫来,盛锡很识时务,“阿琛你专门跑来,可是有什么事要当面说?” “耶律昊亲自来了长蓝山,救了潇潇!” 云琛直接开门见山,丝毫没有拐弯抹角! 盛锡大惊,站起,“北晋皇去了长蓝山?还救了沈美人?”他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颤抖,满是不可思议! 云琛点头,眼眸倏地冷锐异常。 “这……”盛锡一时不知说什么,见云琛冷沉下来的脸色,继续道:“所以之前长蓝山上先上去的那波人就是他的?” 云琛不语,但显然默认他的想法。 盛锡依旧惊骇,他愣愣坐下,“他竟直接在外暴露自己的势力,他当自己是北晋皇,所以有恃无恐吗?” 云琛懒得开口搭理,手一抬,又一杯清茶饮下。 “不过……” 才说出两个字,盛锡就止住了话音,他看向云琛,神秘兮兮道:“这是不是代表那位北晋皇是真心喜欢沈美人的?” 云琛冷眸一抬,宛若寒冰利箭般射向盛锡。 盛锡尴尬笑了笑,“这不就事论事嘛!” 云琛冷锐的眸子微微眯起,宣誓主权,“不管他打的什么主意,潇潇她都别想夺走!” “是是是!” 盛锡面上陪笑,心里却腹诽,口口声声人家抢不走,那这一副醋坛子打翻的表情又是为哪样? “本庄主说一不二,我看上的人,看到底谁敢抢!” 云琛掷地有声说完,手中的杯子重重砸在桌上,周身温度顿时下降,似冒着丝丝寒气,让人不寒而栗。 盛锡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吃醋的男人真可怕! 许久,云琛气息平缓下来,他长长呼了口气,面色恢复正常。 盛锡也跟着暗暗松了口气,他捏了捏手心浸出的汗水,抬手放在唇边轻轻咳了咳,开口道:“呃……那个,阿琛,你不是和沈美人在一块吗?怎会出现在这儿?” 话音刚落,盛锡就恨不得抽自己嘴巴子,某人明显一副泡醋缸的样子,这话问了等于白问。 果然,只见原本恢复自然的云琛面色瞬间冷凝,宛若寒霜降落。 “呃……阿琛,你……你喝点茶慢慢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说便是!” 盛锡忙不迭倒了杯凉茶过去,脸上带着讨好的笑,生怕某人一个不高兴又给他安排什么苦差! 云琛手里接过杯子,浅抿了一口,他将杯子置于桌上,面上神色变换了好几次,思忖许久,方开口问道:“你说女人一般会喜欢什么类型的男子?” “呃……” 盛锡汗颜,他没想到某人憋了半天竟问出这样……额……离谱的问题。 他轻轻咳了咳,身子上前询问,“阿琛,额……这个问题我不好回答,就像桌上摆了一桌的菜,问女人一般会喜欢哪道菜一样,这不一样的人口味不同,所以说不定的!” “即便如此,那总有个大致吧!” “呃,如果非要这样问的话,那我也只能说些大概的!” “嗯!” “首先,没有哪个姑娘能抗拒得了优秀的男子,所以要想得到姑娘的欢喜,第一点就是要表现突出!” “怎么个突出法?” “呃,就是在一堆男子中让她一眼注意到你,让她觉得你与众不同!” 云琛默默点头,像是在思索什么。 盛锡继续开口,“其次呢,就是要对这位姑娘一等一的好,这种好要与对别的任何姑娘不一样,让她感受到你的看重,同时感觉自己的生活处处有你,与你有关!” “这点行不通,本庄主身边就没有过其他姑娘,从来都只一心一意对潇潇,可她似乎不领情,甚至还非常抵触!” “那……那就是你表现得还不够嘛!” 盛锡身子前倾,凑近云琛,“你说你身旁没有旁的姑娘,全心全意对沈美人,可表现在哪里呢?你做的什么事让她觉得你在意关心她?你又送过她什么定情信物?” “定情信物?” 云琛疑惑不解,不明白没有两情相悦的前提下,定情信物有何用? “阿琛,你要想啊!没有哪个姑娘不喜欢有男子陪她,沈美人也一样。你既然口口声声说你喜欢她,那你得多表示表示啊!比如说约沈美人去吃个饭,逛个花灯什么的,又或者去赛赛马,下下棋一类的,总之只要是沈美人感兴趣的,你都可以陪她一起做。这样每日朝夕相处的,渐渐地她就习惯你的存在了,那往后你们要进一步发展,那不是水到渠成的事!” 云琛不说话了,眼神有些疑惑看向盛锡,“这些就是以往你流连花丛的方法?” 盛锡被云琛突然的问话噎住了,“当然……当然不止这些,本公子法子多的是。你现在不就是担心那个北晋皇会抢走沈美人吗?那越是这种时候,你越需要陪在沈美人身边啊!你不在她身边,那岂不是给了耶律昊抢占芳心的机会。” 云琛万年不变的无所谓神情终于变了样,他薄唇抿紧,骄傲道:“本庄主绝不许那样的事发生,” “是是是,你厉害!”盛锡违心地夸奖,“但说句实在的,和你相比,北晋皇丝毫不弱啊,甚至还有那重身份在,天下有几个女子抗拒得了!” 第281章 执念太深 云琛听罢,冷峻的面色顿时愈发阴沉,他轻抿薄唇,嘴角噙起一抹冷笑,似讽似冷。 盛锡干脆再点把火,“再说了阿琛,北晋皇对沈美人的心思,你不会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现在会这么做,不就代表他势在必得嘛!” “那本庄主现在该做什么?”云琛顿显不耐烦,像是有什么脱离掌控,却偏偏阻止不了。 盛锡暗道我都说得这么明显了,你咋还不明白,“当然是去抢了。沈美人如今应该还没喜欢上谁吧?那这关键时刻你一定得在沈美人跟前表现,让她死心塌地爱上你,这样以后就不担心其他了!” 云琛默然,抬眸意味深长看了眼盛锡,“筱儿那边有消息了,她不出三个月会回来这边!” 盛锡瞳孔一缩,“你不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上回武林大会筱儿不也来了吗?她说她还要出去一趟,过后就久留这边的话,你是亲耳听到的!” 盛锡神色有种似喜似忧的复杂神色,他看向云琛了然的神色,面上闪过一抹不自然,眼眸不自觉转开,“阿琛,这么多年我的心思你早就明了。我一直喜欢苓儿,可她却钟意于你,虽然你和她说过你只把她当作妹妹,可她一直不死心,说愿意等你。这句话也是我想对苓儿说的 ,我也会等她看到我!” “刚刚你问我怎么追求沈美人,其实我有私心,我希望你娶到你心仪的姑娘后,苓儿会死心。但是我发誓,除却私心,我也希望你找到自己真心喜欢的姑娘!” 云琛看了盛锡半晌,“借你吉言!” 盛锡轻呼一口气,嘴角牵强扯过一抹笑,“阿琛,不怕你笑话,其实这么多年 我一直想给你寻个媳妇,可总觉得不合适!” “嗯,所以为了给我找媳妇,反倒把自己折腾成了一个风流浪子?” 盛锡愈发尴尬,他这几年这种没皮的事确实做了不少,“我……咳咳,但阿琛你信我,我名声是臭,但并不真的风流!” “哼!” 云琛手上的杯子重重砸在桌上,“你以为就算你从未真的做过那些风流事,筱苓就会看上你?你不是不知道筱儿小时候的遭遇,她父亲流连花丛,因为一个青楼女子逼死她母亲,后面没了银子享受,差点把筱儿发卖了,这事你不是知道吗?” 盛锡面露痛惜,“我知道,只是我当时看到苓儿对你死心塌地,我接受不了,就想把你名声搞臭,没成想却把自己陷进去了。” “你活该!” 云琛猛地站起,看都不想看眼盛锡,直接推门出去。 房门没关上,被风吹得“哐当”作响,盛锡依旧一脸自责坐在座位上,看着桌上的烛光发着呆。 许久,他伸手探入怀中,取出里面一直贴身珍藏的一条绣着兰花的帕子。帕子已经微微泛黄了,边角甚至有些脱线,可依旧被整整齐齐叠放着。 盛锡小心展开,上面用针线绣着两个小字“筱苓”! “苓儿……” 低沉的呢喃声从盛锡嘴里发出,他垂眸看着手中的丝帕,眼中有着化不开的温柔和眷恋。 这条帕子他保留了十三年,是小时有次他受伤,筱苓见到了帮他包扎用的,他一直留到现在。 他是个孤儿,在认识阿琛之前,从未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和所有流浪的乞丐一样在街上乞讨,受尽了世人的白眼和歧视。 与阿琛认识之后,他才体会到这世间是有情义在的。阿琛同他一起练武,一起学习,在阿琛身边,他真正感受到做人的尊严。 后来,他遇到了筱苓,这是他第一个真正接触到的异性,他不知如何与她相处,但看在阿琛的面上,他和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 直到有一次,他因为练武摔断了手腕回自己屋子,刚好碰到筱苓,她一眼就看出他垂在身旁别扭的手臂,忙上前查看,然后不顾他的抗拒帮他包扎。 那是他第一次体会到有人心疼的感觉,当筱苓用她温软却瘦小的手掌握住他时,他便彻底沦陷了…… 可是随着他们几人慢慢长大,他渐渐察觉筱苓对阿琛的不一样。她对身边所有人都很好,可唯独对阿琛,每当她看着阿琛时,那种期待和依恋是明眼人就可以看出来的。 他彷徨不知所措过,一时间不知怎么办,因为他绝对不会做对不起阿琛的事。 然而,他后来欣喜地发现阿琛并不喜欢筱苓,他只是把她当妹妹对待,并不掺杂任何儿女私情。 这让他高兴了好一阵子,可很快他又发觉筱苓对阿琛并不只是哥哥,她是真的把阿琛当成以后夫婿的。 他明里暗里告诉过筱苓,说阿琛很开心有她这个妹妹,甚至她自己也曾向阿琛表明心意。 可所有事实摆在眼前,筱苓依旧不死心,她执意要等下去,坚信总有一天阿琛会看到她的好。 这么多年过去,他埋怨筱苓执念太深,可他又何尝不是。 他因为一块帕子沦陷在筱苓身上,所以他一边去给阿琛物色妻子,希望筱苓早些死心,一边流连青楼,故意收藏许多各种式样的帕子,就是看他会对那条帕子的主人再生出别样的感情,好叫他放下对筱苓的执念。 可他做的一切终究是在自欺欺人,阿琛的媳妇他没寻到,却让筱苓从尊重到越来越瞧不上他,甚至后来还开始躲着他。 想到这,盛锡苦笑一声,他小心将帕子收好,身子靠在椅背上,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玄雨大早上醒来,天已经亮了,他洗漱完先去了趟楼下,见小二已经准备好了早膳,便转身朝楼上走去,打算去叫盛锡下来吃饭。 刚上楼梯,什么东西猛地朝他飞来,玄雨一惊,闪身避开,险险避过身上致命处,却还是被刮到手臂,胳膊上的衣袖被划开一道口子,里面的皮肉露了出来,上面被划出了一条血痕。 玄雨大惊,心想若不是自己身手快,他整条胳膊是不是都要砸伤。 “哼!几日不见,武功不长反退!” 熟悉的声音传来,玄雨惊骇抬头,见云琛负手立在楼梯口,顿时整个人都呆住了,“公……公子!” 云琛面上冷沉得可怕,双眸好似刀子般刮了眼玄雨,抬步朝楼梯走去。 见云琛走来,玄雨像是才反应过来,他飞箭般退到一边,让云琛下楼,然后诚惶诚恐跟在云琛身后。 伺候早膳的小二见玄雨身旁来的客人与昨日不同,聪明地没有多问,反而殷勤走上前帮忙张罗,又问云琛是否需要来点别的。 云琛抬手打发了小二,见玄雨木头桩子似的矗在一边,顿时没好气地冷哼一声。 玄雨身子颤了颤,想到这几日他压根没练过武,又跟着盛锡东游西逛了好几天,心底就不禁害怕。 抬眼见云琛已经开始用膳,他悄悄松了口气,眼角却不由扫向楼梯,想着盛大公子怎么还没来。 终于,在玄雨心底的千呼万唤中,盛大公子慢悠悠下了楼,见云琛坐在桌边用膳也不惊讶。 他在云琛跟前坐下,面露不满,“诶,阿琛,你吃饭怎不等等我?早知你已经开吃了,我就该快些下楼的!你现在吃的这个黄金糕,味道不错吧!告诉你,这可是这家客栈的招牌菜,每天都是限量的,我好不容易才订到,你可别全吃了啊,给我留点,还有这个紫薯百味鸡……” 云琛丝毫不搭理盛锡,甚至从他下楼到现在,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他一直吃着早膳,动作一贯的雅致贵气。 一顿早膳在盛锡滔滔不绝的“聒噪”声中结束了,云琛放下手中的碗筷,又擦干净嘴边不存在的油渍,抬眸看向了玄雨。 曾经在外一直被允许和自家主子同桌吃饭的玄雨这次哪怕没吃饭也什么都没说,他见云琛停下碗筷,身子瞬间僵直了。 盛锡刚吃完,他察觉到气氛的异样,转眸扫了眼玄雨,瞬间了然。 “我说阿琛,玄雨才休息了几天没练武不要紧吧?大不了补上便是,何必这样吓着人家?” 玄雨一听,瞬间脸都白了,他幽怨看了眼盛锡,暗道盛大公子你太不厚道了,明知道公子最忌讳别人求情。 果然,云琛听完盛锡说的话,脸色愈发阴沉,他抬眸似笑非笑看了眼玄雨,“是没关系,这次回去后,玄雨便把纪雷换回来吧!他在重修阁待的时间不短了。” 玄雨身子晃了晃,面上顿时露出欲哭无泪的表情。重修阁是专门建来训练手下的,进去的人都要经过重重训练和筛选,只有过了所有的关卡才允许出来。 当初他就是从里面出来的,可以说现在想起那段经历,他都觉得害怕,实在是那些训练手段太变态了,他这辈子都不想经历第二次。 纪雷那小子就因为之前办事不利,被公子罚去了重修阁,那时他还取笑那小子,没想到现在风水轮流转,他也要进去转转了。 盛锡自是知道重修阁是什么地方,他颇为同情看了眼玄雨,一副我也无能为力的表情,看得玄雨好想揍人。 第282章 花蝴蝶 早膳过后,盛大公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响嗝,刚要伸个懒腰,伸到一半收到玄雨那幽怨又可怜的小眼神时,盛锡总算良心发现,他轻轻咳了咳缓解气氛。 云琛眼皮也不抬,径直起身上楼。 盛锡挑眉,他眼神一扫某只小可怜,然后抬步慢悠悠跟上。 玄雨站在原地好不尴尬,看了眼桌上剩下大半的早膳,忍不住咽了下唾沫。可一直随侍云琛身边,多少也摸清了公子的脾性,他艰难移开眼神,“咚咚咚”朝云琛离去方向追去。 云琛看着手中暗卫传来的消息,脸上阴云变换,许久才艰难吐出一句话,“即刻出发!” 盛锡目露诧异,可一见云琛一副媳妇要被人抢了的表情,他了然转身,出门收拾东西去了。 同一时间,郭子墨收到北晋皇的讯息,要他即刻前往某处,到时他自会与他联系。 收到消息的郭子墨不敢耽搁,即刻叫人收拾东西就要动身。 下人见此立即有人去张罗,另一随侍却面露犹豫,似乎有什么事情要说。 郭子墨眼角瞥见,好奇问了缘由,下人支支吾吾了好半天,才大着胆子问:“呃……公子,那名你带来的姑娘如何处理?” 姑娘? 郭子墨愣了愣,许久反应过来小厮说的姑娘是谁。 他们一行从长蓝山出来后,就四处搜寻北晋皇的踪迹,对于带出来的姑娘是何身份,他们也搜查了,可惜一无所获,再后来忙着其他事,就把这来历不明的姑娘忘到一边了。 “公子?” 许久未得到回应的小厮不禁有些发毛,生怕自己说错话得罪这位一看就身份不凡的大爷。 郭子墨回过神来,脑子里回忆那姑娘的长相,半晌无果后挥挥手,“你去将人带来吧!多加注意着点,她武功不错!” 小厮连连点头,心想那姑娘不是从带来到现在就一直用铁链捆着吗?需要注意什么? 片刻,手下传话,说东西已经收拾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郭子墨挥退了下人,站在院子里欣赏满池的……呃,已经干涸了的池塘。 大约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有下人前来禀报,说人带来了。 郭子墨点头,示意把人带进来。他随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看着面前稀稀疏疏已经干枯的荷叶发怔,想着这时候莲藕该成熟了,是不是比较鲜嫩可口? “哼!” 一道骄横的女声蓦地响起,打断了郭子墨的思绪。他抬眼看去,就见圆月拱门下方,有一面容娇媚女子倚门而立。 她眉若柳月,眼似嗔似喜,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与身俱来的媚意,让人见之忘俗。琼鼻小而精致,唇微白却不失血色,面容圆润而饱满…… “嘁!堂堂北晋国的郭子墨郭大人就是一个见色起意的肤浅小人?” 季千尘狐狸似的眸子轻蔑挑起,双手抱胸靠在院门上,似完全不把郭子墨放在眼里。 “哦?” 郭子墨从方才的惊艳中回过神来,丝毫不因季千尘的指责而生气,他挑眉,“姑娘确实长得倾国倾城,郭某一时怔愣也属正常,只是郭某好奇姑娘为何会出现在长蓝山?” “不是冲你去的!”季千尘不想多做解释! “这个我当然知道,毕竟郭某也只是临时起意,而且郭某不认为自己有那样让姑娘独自冒险的能耐!”见对方只想息事宁人,郭子墨显然不同意,这姑娘来历不明,多套些话也许有用! 季千尘眼眸转了转,知道想囫囵过去是行不通了,“我上山是因为我有个朋友被抓去了长蓝山!” “朋友?”郭子墨心头一跳,目光如炬看向对面的季千尘。 季千尘点头:“她叫沈泠溪,我们之前因为遇到一波黑衣人,她为了掩护我,被人抓走了!” “沈泠溪?” 郭子墨默默记下这个名字,忽地抬头,“她是南越人?” 季千尘点头,“是!她是南越国沈大将军的掌上明珠。” 对方的反应完全在意料当中,想到盛锡之前和她说的,她不禁默默给沈泠溪定下一个“花蝴蝶”的称号。 她实在不明白,就沈泠溪那搓衣板似的身材,竟能引得这么多个男子的倾慕,楼琅太子,新任武林盟主,北晋皇…… 这还只是南越以外,她还不知道在南越沈泠溪招了多少桃花,可光眼前这三朵,就一朵比一朵厉害。 总之,那女人……哦,不!就她那样的小身板,连女人都称不上,顶多算个黄毛丫头。她除了脸蛋好看,胆子大,然后够义气,貌似也没什么优点,就不知道怎会招惹那么多的风流债。 可想到太子对她的一片深情,季千尘顿时心底浮出阴霾。 郭子墨这边却在得到肯定答复后,心底不由掀起了滔天巨浪。 三爷会去长蓝上的目的他自是知道,只是他不知道三爷看上的女子竟是南越国大将军的女儿。 如果对方只是寻常女子,即使是南越人也没关系,到时北晋皇要封后封妃,随便给她弄个好看点的出身,然后一切都可以顺理成章。 可是那姑娘不是普通人啊! 天下谁不知道沈剑山是何人,他是南越出了名的名将,是继南越国镇国将军外最有名望的将军。 且他现在正值壮年,又掌管南越的兵权,他的掌上明珠,若非嫁给南越国的皇室 血脉,或许给寻常勋贵、普通百姓之家,是绝对不会与外族皇室结亲的。 更何况,听闻那名沈将军仅此一女,那更是看得和眼珠子似的。不论那位沈小姐未来嫁与何人,必定得到沈大将军及其背后势力的全力支持。 “喂……喂!回神了!你想什么呢?” 季千尘抬手在某人面前晃了晃,见郭子墨呆愣的表情,不禁翻了个白眼。 “嗯……” 郭子墨回过神来,他尴尬抬手摸摸鼻尖,“哦……对了,其实我们上山也是为了救出沈姑娘,她的爱宠阿黄被我家三爷捡到了,所以需要归还给她!” “爱宠?”季千尘愣了愣,模糊中确实记得以前见过沈泠溪身边跟着一条狼,于是她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郭子墨趁机拉近关系,“那既然这样,我们与姑娘也算殊途同归,不打不相识,过往的事一笔勾销,姑娘你看如何?” 季千尘摆明知道对方的打算,她点点头,表示没意见。 郭子墨脸上的笑意再次拉大,“那敢问姑娘如何称呼?” 季千尘眸光一闪,“你叫我千尘即可!” “千尘?”郭子墨一直注意季千尘的神色,见她面色不变说出自己名字,嘴里不禁呢喃起这两个字。 “那好,我便斗胆称呼姑娘千尘了!”郭子墨扬起自然的笑意,似很高兴认识季千尘。 季千尘当然知道对方说的算不得真,但做戏还是得做全套,“好,不知郭大人叫我过来可是有了沈泠溪的消息?” “姑娘果然聪慧,没错,手下确实查到沈姑娘的消息,是我家三爷救了她,现在我们打算出发与三爷会合了!姑娘可要与我们一道出发?” “那是自然!”季千尘点头应下。 不过一会儿,一行人便骑马出发了。 这日沈泠溪起了个大早,她随便在离客栈不远处的树林里寻了块空地,开始了今天的内功调息。 距离上次鬼老头给她诊断她不能使用内力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按理说她的内力应该可以恢复了。 只是她上次和铁塔尔一战伤得有些重,过后被带去长蓝山又没有好好休息,现在也不知道身子怎么样了。这些天她自己试着使出内力,可总是可有可无的,急死个人。 耶律昊携阿黄过来时看到的就是沈泠溪这样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他眉间不自觉带了几分心疼,加快脚步走上前,“怎么了阿林?今日还是使不出内力吗?” 沈泠溪见是他,脸上顿时现出几分惆怅和失望,“是啊!还是半分内力也无!” 说着,沈泠溪垂下脑袋,,模样说不出的失落。 阿黄大概知道主人不高兴,它颠颠跑上前,用脑袋碰碰主人的衣袖,表达自己的宽慰。 沈泠溪直接轻靠着背后的大树坐下,摸摸阿黄的脑袋。 阿黄扬起脑袋在沈泠溪的掌心蹭了蹭,一副撒娇的乖巧模样。 沈泠溪轻笑一声,她停止抚摸,捧起阿黄的脑袋放在掌心,用指尖点着它黑熏熏的鼻子问道:“喂,贪吃鬼!你说要是主人没了内力不能保护你,你以后怎么办啊?” 阿黄前蹄扬起,上下扑腾了好几下,下巴扬了扬,一副神气的样子。 “呵呵,你是说我保护不了你,你就保护我吗?” 阿黄连连点头,蹲坐在沈泠溪对面,大脑袋上嵌着的灰色眸子一眨也不眨地看向沈泠溪,样子显得格外认真。 “呵呵呵呵!” 沈泠溪愉悦笑出了声,她一把将阿黄拥入怀中,轻轻拍了拍,“好,我的大宝贝最厉害了,我为你骄傲哦!” 阿黄高兴地在沈泠溪怀中飞快甩着尾巴,嘴巴哼哼唧唧的,像是也想说什么,却无奈说不出来。 第283章 离姬来信 “呵呵呵呵!”这一幕让耶律昊也不禁轻笑出声,他迈近步子走到沈泠溪跟前,俯身轻轻抚摸阿黄的毛发。 “嗯,不错,摸起来滑滑的,说明这两天没有乱跑,身上看着还算干净!” 阿黄一听是在说它,脑袋顿时扬得高高的,样子高兴得不行。 “是啊,距离上次给阿黄洗澡都过去好几天了,这几天它一直守着我,很少跑开,很乖!” 沈泠溪轻笑着,见阿黄转头过来看她,便抬手拍拍它的大脑袋。片刻后,沈泠溪松开阿黄,阿黄却赖着不走了,径直趴在沈泠溪脚边不离开。 沈泠溪无奈,只得由着阿黄躺在身旁,她抬眸与耶律昊对视一笑,有些无奈。 耶律昊轻笑着坐到沈泠溪身旁,同样靠着一颗树干。 两人就这样坐着,都没有说话,一时间周围安静下来,可两人都不觉得尴尬,似已经习惯这般相处。 “你说,我会不会真像昨日大夫说的,身子受损太厉害,以后再使不出武功了?” 许久,沈泠溪打破沉寂,说出了她心里的话。 昨日耶律昊给沈泠溪找了附近最好的大夫来看,大夫给沈泠溪诊脉后眼神十分奇异打量了沈泠溪好几眼,似不明白她内伤伤得这般严重的情况下,她是如何活到现在的! 尽管沈泠溪身体无恙,可大夫后来经过再三检查,还是建议沈泠溪往后哪怕能恢复内力,也不要用武了。 沈泠溪当时听了,笑笑没说话,她让人打发了大夫,不顾耶律昊担忧的眼神,当作什么也没发生做别的去了。 可要说她真不在乎大夫的建议,那是不可能的。毕竟这几年她修习内功已显有成效,要她放弃,怎么甘心! “不会的,这边地处偏僻,大夫医术未必多好,等到我带阿林去了北晋,我让宫里最好的太医为你看诊!不行的话,我遍请天下名医,总会调理好你的身子!” 耶律昊转身看向沈泠溪,样子从未有过的认真和慎重。其实他没说的是即使你一辈子都不能用武,只要我在,就不会让你受伤。 沈泠溪讶然,“你想带我去北晋?” 耶律昊眸子忽地格外黑沉深邃,他迎向沈泠溪疑惑的表情,微启唇齿,“是啊,很早之前我就想那样做了,只是……” 耶律昊说到这蓦地垂眸不语,长长的睫毛遮住他的眼睑,让人看不到他的神色。 “只是什么?”沈泠溪不自觉问出这句话,说完,不知为何,她心下一阵紧张,好像她急欲知道什么,却又害怕知道,让她不知所措。 耶律昊抬眸,瞧见沈泠溪明显紧张不正常的脸色,嘴角不禁扯出一抹轻笑,“没什么,阿林若是想知道我会慢慢告诉你的!” “什么嘛?说话说一半的,太没诚意了啊!”沈泠溪气恼,杏眸怒瞪向某人。 “哦?” 耶律昊好笑挑眉,“那阿林想要什么样的诚意?” “你……”沈泠溪恼羞成怒,觉得自己确实较真了,便一阵羞恼,她突然发现耶律昊也有可恶的一面! 越想越生气,沈泠溪起身站起,随手拍拍身上沾到的几片枯叶,“算了!我不和你说了!” 说着,沈泠溪转身带了阿黄就走。 一人一狼哒哒哒走得飞快,不过一会儿就没了人影。 耶律昊站在原地,瞧见气冲冲走开的某人,他不自觉弯了弯唇角,原来……阿林也有这么生动可爱的一面! 回到客栈的沈泠溪接到离姬传给她的消息,说她有些私事去处理,就不和他们一道了,等她那边处理完,到时自会与她联系! “是什么事情要单独行动呢?”沈泠溪呢喃出声,眉梢不自觉蹙起。 “怎么了?” 耶律昊追上沈泠溪时就见她站在客栈门前发愣,不禁上前问道。 沈泠溪把收到的讯息说了一遍,罢了问道:“姑姑她会有什么事要处理呢?” 耶律昊默了半瞬,还是摇头,“不清楚,阿林若是担心,我可以派暗卫暗中保护!” 沈泠溪苦笑摇头,“算了,以姑姑的武功,暗卫未必是她对手,再说了,她那样的性子,估计也不喜欢暗卫跟着!” 耶律昊没有反驳,算是尊重沈泠溪的想法。 二人走进客栈,店小二立即上来招呼,“两位大侠,饭菜已经准备好了,还是同之前一样送到房里吗?” 为了出行方便,两人都做了一番乔装打扮,人在江湖,自是扮作武林人士是最方便的。 耶律昊摆手,“不了,这次在包间里用膳!” 小二得话,笑着应了退下。 沈泠溪没意见,她笑了笑便牵了阿黄朝包间走去。 走了好几步才发觉耶律昊没有跟上,她转头去看,却见耶律昊正垂眸听一个小厮打扮的人禀报什么。 沈泠溪没有催促,无聊打量起客栈一楼稀稀疏疏坐着的几位客人。 大概因为这里位置偏僻,所以来往客人甚少,除非年节时期或者商贩经过,平时客栈生意冷清得紧。 现在就是这种情形,整间客栈大堂占地极大,可客人只那么六七个,大多是来往的商贩。 一群人坐在大堂的各个角落,稍微说话大点声,其他客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是以大家都埋头小声说着话。 沈泠溪看了一会儿,便转过了视线。 阿黄大概闻着饭香饿了,它扬起脑袋瞅了眼沈泠溪,见她并未注意自己,便哒哒哒跑到离得最近,正在用膳的两个壮汉身旁,两只前脚一抬,便一下子放到了桌上。 这一招可吓坏了正埋头吃得正嗨的两大汉,谁会想到吃饭吃得好好的,从哪里跑来一头狼,更甚于其中一人差点被吃到嘴里的饭呛死。 “咳咳咳……”大汉狂咳不止,旁边瘦黑小哥连忙帮忙顺背。 他们兄弟两个是今日一早刚来这间客栈住宿,所以并不知道阿黄的存在,所以乍见阿黄这般彪悍的狼着实吓得不轻。 “什么……什么东西?哪来的狼啊?小二……小二……”瘦黑小哥同样吓得脸色惨白,他一边警惕看向阿黄,一边火急火燎呼唤小二。 沈泠溪汗颜,连忙跑上前揪住阿黄的后脖子后退,同时一脸歉疚道歉,“呃……两位大哥,不好意思啊!这狼我养的,许是饿了,吓着二位了,抱歉啊!” 随着大堂里的客人纷纷看过来,小二和刚吩咐完事情的耶律昊也赶紧走了过来。 小二问清事情缘由,便连忙安抚客人。 沈泠溪这边正好和耶律昊说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听完,耶律昊一阵好笑。 他抬手拍拍阿黄,见它一脸无辜看过来,又忍不住敲了敲它的鼻子警告,“都吓着客人了,还不知道呢?” 阿黄扬起脑袋,瞅了眼桌上的菜,表示它只是看看有什么好吃的,没想到吓人! 耶律昊摇摇头,转身看向那两名壮汉,抱拳,“两位兄台,家里养的宠物调皮惯了,吓着两位了,实在抱歉,这顿饭我这边请了,还请兄台不要介意!” 两名壮汉本来听了小二的话便不生气了,再加上从始至终阿黄都没有表示出恶意,便也没当回事,这会儿听耶律昊这般礼数,赶忙起身拱手回礼,“兄弟客气了!” 瘦黑小哥看了看阿黄,依旧心有余悸,“这狼是兄台家养的啊?真彪悍啊!” “咳咳!” 耶律昊看了眼沈泠溪,笑笑没说话,相当于默认了小哥说的话。 二人处理完这桩乌龙,便带了阿黄走去准备的包间。 当沈泠溪看到满桌的菜肴,不由摇头叹气,“哎!真奢侈,我说崔大少,就我们两个人,用不着十几道菜吧!” 耶律昊脸上笑意微僵,神色颇有些不自然解释道:“确实吃不了这么多,是我没提前嘱咐好,手下按照之前我在宫里的惯例安排了。” 沈泠溪想想对方的身份,顿觉没有接话的必要了。 耶律昊似怕沈泠溪误会什么,连忙解释,“阿林,这并非我想要的,只是宫里有规矩,我虽不满,但也不好反对。这些你若不喜,我定不会再让你看到!” “呃……这没什么的,我知道你的身份注定会有很多身不由己,我不怪你,只是单纯觉得有些浪费了!” “是很浪费!” 耶律昊说到这,脸色忽地暗了暗,面上神色变换,不知在想什么! 沈泠溪猜测对方大概较真了,她眼眸转了转,似想到什么忽然笑道:“诶,刚才你不是说要请那两位大哥吃饭吗?现在这里菜这么多,我们也吃不完,不若叫他们过来一起?或者端些过去也成!” “那就端些过去吧!” 耶律昊眸子闪了闪,私心里还是想和阿林单独在一起! 沈泠溪笑着叫小二过来,说了他们的打算,选了一大半的菜让小二带过去。 两人对面坐定,阿黄也蹲坐在椅子上,沈泠溪拿了桌上的一只大肥鹅丢到阿黄面前,便不做理会。 沈泠溪夹起筷子便迅速吃了起来,前世的特工身份让她吃什么都特别快,不过三下两除二,面前的一碗白米饭便被她吃了个干净。 等她吃完,抬头瞥见耶律昊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而他面前的米饭将将只吃了一半不到,不由面色一囧。 “咳咳!” 沈泠溪轻咳一声打破尴尬,“那个……我……我有点饿,你莫见怪!” 第284章 乌骓马 “不会!阿林吃饭的样子很可爱!” 说完,耶律昊自顾自伸手夹了一块白菜豆腐到沈泠溪碗里,轻笑道:“来,多吃点菜!你刚才光顾着吃饭了,菜都没怎么动!” “呃……好!” 沈泠溪又拿起筷子把自己碗里的豆腐吃掉,吃完不禁点点头,“嗯!不错,没想到看着寻常的白菜豆腐汤,味道居然这么鲜美!” “呵呵!” 耶律昊笑着拿起一只空碗给沈泠溪添了一碗豆腐汤,“阿林或许不知道,这道菜来源于北晋,这两年慢慢传到其他地方了,论味道,还数北晋最为正宗。除此之外,北晋的清炒蘑菇、脆皮香酥亦是一绝,若阿林喜欢,下次我亲自带你去北晋尝尝!” “好!”沈泠溪点点头,有些意外看向耶律昊,“你竟知道这些民间小吃?你平时都不忙吗?还有时间去闲逛?” “呵呵呵!”耶律昊轻笑,“哪有不忙的,不过是忙里偷闲,偶有闲暇时刻出宫转转罢了!” 沈泠溪点点头,忽想到什么,得意笑了笑,“说起来南越那边美食也不少,尤其有家酒楼生意格外好,有空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哦?”耶律昊眸子闪了闪,继而笑道:“是不是叫春风楼?” “咳咳!”刚喝完最后一口豆腐汤的沈泠溪差点呛死,她轻拍自己胸口,一脸古怪看向耶律昊,“你知道?” “是啊!据闻这家春风楼刚开张便生意爆火,后面几年甚至直接开到了其他各地,我想不知道也难啊!” 耶律昊端起一只杯盏放到嘴边,小心掩饰自己唇角的笑意。 “原来如此!”沈泠溪不做他想,想到自己一时兴起开的酒楼竟然名声远扬,不禁也有些小得意。 耶律昊知道却不点破,尤其看到沈泠溪嘴角得意的笑,便不自觉扬起了唇角。 吃完饭的沈泠溪习惯午休片刻,她带着吃饱喝足的阿黄回到房间,打开门的一瞬,脸上挂着的笑意立意凝在嘴角。 阿黄原本呆萌的眸子瞬间变得犀利,它抬眸瞅瞅沈泠溪,又转头看向房间里,周身的狼毛竖起,似蓄势待发的猛兽凶悍可怖。 沈泠溪轻呼一口气,带了阿黄抬脚朝屋内走去,刚进屋,房门“啪”地一声在她身后自动关上。 阿黄“呼哧”出声,森森白牙露出,狠厉的眸子眨也不眨瞪向屏风后。 “呵呵呵!蠢货就是蠢货,几天不见还是老样子!” 听着熟悉的男声从屏风后传来,阿黄“咚”地一声朝那边跑去。 沈泠溪神色变了变,冷了脸色跟上前去。 “堂堂流云山庄主就这么喜欢不经允许私闯女子闺房?” 云琛倚坐在书桌旁,两条大长腿就那样随意架在矮凳上,姿态显得格外悠闲自得。 他一袭月白长袍,端的是风度翩翩,英姿焕发,可沈泠溪看着他脸上春光明媚的笑脸,就有种想撕下的冲动! 用眼神杀住兀自想冲他吼的阿黄,云琛勾唇看向沈泠溪,“几日不见,潇潇可好?” “哼!” 沈泠溪冷哼一声,“一切都好,就不劳云庄主挂念了!” “可我过得不好!”云琛一双充满怨念的眸子眨也不眨看向沈泠溪,见她明显好看许多的气色,心下暗暗松了口气的同时却不禁黯然。 他想到这几日陪伴在她身侧的人并不是他,而是另一个男子。 “那与我何干?” 沈泠溪毫不客气回怼了过去,说完便径直走向床榻,“云庄主找我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就请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云琛神色暗了暗,可很快又扬起了笑脸,他起身站起,走到床边,“那行,你睡你的,我就在这儿守着不离开!” “谁要你守着了?你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沈泠溪转身,毫不客气怒瞪向云琛,莹白的面上泛着微微红色,像是气得不轻。 云琛眼眸动了动,目光在沈泠溪娇嫩的脸上停了片刻,转开眼,瘪瘪嘴,“之前去楼琅路上又不是没有共处一室过,有什么好害羞的?” 沈泠溪被云琛的不要脸气到了,咬牙切齿道:“之前和现在情况能一样吗?客栈又不是没有空房,你不能自己去订一间吗?” “我为了赶上你们已经一日一夜不吃不喝不睡了,潇潇你忍心赶我出去吗?” “我……” “总之潇潇你什么也别说了,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出去的。” 说完,云琛头一扭转身坐到原来桌案边,边喝着桌上已然凉透的茶水,边拿起上面摆着的糕点吃起来。 沈泠溪无语翻了个白眼,她转身坐到床边,恨恨瞪向云琛挺得笔直的背影。 “随你的便!” 丢下一句,沈泠溪直接把帷幔打下,然后躺在床上生闷气。 这个混蛋,简直不知道“厚颜无耻”这四个字怎么写。 算了,我就不信我要是睡着了,他还不走!即便没睡着,我也要装睡,看他好意思待吗? 刚吃完一块糕点的云琛停下咀嚼的动作,听着帷幔内气息不稳的呼吸声,嘴角忍不住牵起。 盛锡果然说得没错,脸皮不厚,吃不到糖。 阿黄瞅瞅跑去睡觉的主人,又蹙眉看向登堂入室的某人,同样有些不悦地哼哼鼻子。 它“哒哒哒”围着桌边坐着的某人走了两圈,待得到某人一记冷刀子时,情不自禁缩了缩狼脖子,然后“咚咚咚”退到床边,虎视眈眈盯了某人半晌,才警惕趴下,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依旧眨也不眨看向桌边。 云琛吃饱喝足站起身,伸懒腰的同时转身看向床榻这边。 阿黄立即爬起,就那样站着仰头与云琛对视。 云琛轻笑一声,“蠢家伙!” 阿黄双眸发红,你才蠢,你全家都蠢! 一人一狼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对视起来。 一直没睡着的沈泠溪再也装不下去,她掀开被子坐起,然后一把拉开帷幔,“我不睡了,你满意了?” 云琛眉梢微不可查挑起,“出去走走?” “这里荒芜偏僻得很,有什么走的?” 沈泠溪私心里是真的不想和云琛在一起,毫不客气的拒绝。 “不想走也成,我们骑马!”云琛故意歪解沈泠溪的意思,依旧笑得自然随性。 “不……” “你就不想知道铁塔尔的消息?” “你查到他的踪迹?”沈泠溪讶异看向云琛,似想从他风轻云淡的脸上看出什么,可惜终究一无所获。 云琛不置可否,神情一贯的讳莫如深。 沈泠溪一时也拿不准云琛这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她咬咬牙,“那行吧,出去骑骑马也成!” 云琛嘴角的笑意扩大,“走吧!” 说完,人影一晃,眨眼的功夫便掠到沈泠溪身边,不等她反应过来,云琛一把搂住她的纤腰,直接单手将人带了起来,然后窗户一开,径直朝后院马厩飞去。 “喂!” 沈泠溪吓得脸色一白,手不由抓住云琛的衣襟,抬眸狠狠瞪向面前的男人。 片刻的功夫,两人落到马厩外,云琛毫不留恋松手放人,似刚才一切只是虚幻。 “阿黄在房里,不这样摆脱不了它!” 云琛解释了一句,然后转身朝马厩里面走去。 信你有鬼! 沈泠溪忍不住磨牙,阿黄平时乖得很,她要是想出去,让它自己待着又不是不行,哪用得着云琛来这一招? 沈泠溪抬眸看了眼自己房间那边,隔得太远,依稀瞧见阿黄趴在窗边探长了脑袋似在瞅向这边。 沈泠溪朝窗边挥了挥手,示意阿黄回去,她知道阿黄定能明白她的意思。 果然,瞧见她动作的阿黄顿了片刻便缩回了脑袋,可依旧趴在窗口看向她。 云琛牵了两匹马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他眉梢一挑,看了眼阿黄,然后径直朝沈泠溪走去。 “喏,这匹矮小些的马送给你!” 沈泠溪转眸一看,顿时双眼一亮,“乌骓马?” 只见云琛手上牵着两匹黑马,通体黑缎子一样,油光发亮,唯有四个马蹄子部位有一撮白毛。 马背长却平直,四肢修长,关节筋腱发育壮实,让人看着就觉有精神。 “你认识?”云琛眉梢一挑,饶有兴趣看向沈泠溪。 “废话,鼎鼎有名的乌骓马怎会不识!” 沈泠溪毫不客气翻了个白眼,她走上前,抬手小心试着去摸小乌骓马的马头。 黑马见她伸手过来,高傲扬起了脑袋,甚至毫不客气打了个响鼻。 “呵呵,好傲娇的性子!” 沈泠溪越发喜欢,身子一跃直接跨上马背,小乌骓前蹄扬起,想要将人甩下,沈泠溪却轻夹马腹,拉紧马缰绳,身子灵活如脱兔,在马背上与小乌骓不断顽抗。 大的乌骓马站在云琛身侧,也朝沈泠溪那边打了个响鼻,似在为小乌骓叫板,四只蹄子在地上踱来踱去。 云琛丝毫不担心沈泠溪的安危,而他也知道沈泠溪也不需要他的帮忙。 他双手抱胸看着面前一幕,等着沈泠溪将马收服。 待到沈泠溪扬鞭奔跑,云琛也一个翻身落到大乌骓马上,然后紧随其后。 沈泠溪任由身下的乌骓马狂奔,身子始终稳如泰山,她甚至回头看看紧随其上的云琛,样子不急不躁,甚至还有些兴味盎然。 直到不知跑过多少条河流,也不知穿过多少片树林,小乌骓累得汗流浃背、精疲力竭时才停了下来。 第285章 大结局 沈泠溪轻笑了声,轻松跳下马背,抱住马脖子表示亲昵,抬手轻抚小乌骓身上的毛发。 小乌骓刚开始还不配合,身子扭来扭去就是不安分。 可沈泠溪也执拗,它越是躲,沈泠溪越要抓它,一来二回的小乌骓终于烦了,认命地垂了脑袋任由沈泠溪折腾。 “呵呵!它似乎怕你了!” 云琛坐在马背上,好笑看着面前一人一马的互动。 “或许它在心里暗暗骂我!”沈泠溪淡笑出声,摸着手下光滑的毛发,心情十分愉悦。 “可想好给它取什么名字了?” “名字?” 沈泠溪哑然,想了片刻补充道:“叫黑云吧!” “黑云……”云琛呢喃起这两个字,又看看小乌骓脚上踏着的点点白云,他点点头表示没意见。 沈泠溪转身看向云琛身下的那匹大乌骓,“你的叫什么名字?” “疾风!” 云琛话落,便见他身下的黑云转头哼哼了两声,似在回应他的召唤。 “呵呵!它跟了你不短时间吧?和你很亲切!”” 云琛垂眸,抬手替黑云梳顺头上的鬃毛,“嗯,有三年了!” 说完,似想到什么,挑眉笑看向沈泠溪,“你的那匹踏雪还在吗?” “当然在!不过去年我外出时出了点事,踏雪跟着腿受了伤,如今在将军府好好养着呢!” 踏雪是云琛三年前送她的马,她非常喜欢,每次出行必带上它。可是去年她外出时遇到一波匪徒,遭了暗算,打斗时连累踏雪砍伤了腿,到现在还一瘸一拐的,所以她再没带踏雪出过远门。 “哦?出了什么事?又是什么人做的?” 云琛眼眸眯起,眼中隐有寒光乍现。 “没什么,一帮匪徒抢劫钱财罢了,人我早就收拾了,只可惜了踏雪,腿砍伤得比较严重,这辈子都不能跑快了!” “咴咴咴咴……” 疾风忽然叫出声,前蹄不断踢踏着地面,溅起一阵阵黄土飞扬。 “它……它这是怎么了?”沈泠溪不解,见疾风愈来愈激越的动作,不禁转眸看向云琛。 云琛并未说什么,拉了拉马缰绳,又抬手轻抚躁动不安的疾风,由着疾风前前后后转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沈泠溪牵了黑云走上前,“怎么了?” 云琛长叹一口气,“踏雪和疾风原是我马厩里一起养着的马,自小感情就好,刚刚疾风大概听明白了你的话,心里激愤不平!” “这……” 沈泠溪不知说什么了,看着疾风显然焦灼难安却又气愤的神情,喉咙不知为何像堵着了,难受得紧。 云琛见了,轻松跃下马背走到沈泠溪跟前,“都过去了,你不是为踏雪报仇了吗?现在没什么难过的。再说了,现在你不是有黑云吗?” 沈泠溪轻呼口气,点点头,她轻轻笑了笑,转头正好撞见偷偷瞅她的黑云,心情忽然就晴朗了。 “嗯嗯,黑云也很好!” 说完,她一个翻身跃上马背,“要不我们赛场马?” “正合我意!” 云琛回之一笑,长腿一抬翻身上马,和沈泠溪并行一排。 沈泠溪嘴角一勾,也不打声招呼,“前面道路一直跑,走到没有路算终点!” 说完,人和马就如飞驰的箭疾驰而去,根本没给云琛反应的时间。 “呵呵!” 云琛也不计较,淡淡笑了笑,然后长鞭一扬,同样朝着沈泠溪方向追去。 客栈厢房,刚处理完公务打算小憩片刻的耶律昊被守卫的敲门声打断,他顿住步子,“进来!” 守卫垂首进来,样子又急又怕。 “主子,姑娘和云庄主出去了!” 耶律昊迅速转身,漆黑的眸子好似含了冷锐的兵刃,直直射向禀告的守卫,“什么时候的事?” 守卫身子不由自主地颤了颤,勉强稳住身形答道:“大概半个时辰前,姑娘的爱宠现在还在姑娘房间守着。” “半个时辰前的事你现在禀报我?” 好似地狱寒冰般的声音从耶律昊嘴里发出,完全不同于平时面对沈泠溪说话时的轻松惬意,此刻的耶律昊面色阴沉可怖,好似要吃人一般。 “属下……属下失职,还望主子恕罪!”守卫“噗通”一声跪地,面色惨白,声音都开始哆嗦起来! “下去领罚!” “是!”守卫长呼口气,慌忙爬起身转身就出了门。 耶律昊周身寒气不断,面色冷得好似凝了寒霜。他静坐了片刻,抬手轻敲了桌面。 “主上!” 一全身黑衣包裹的蒙面暗卫忽然出现在屋中,正是耶律昊身边贴身保护的暗卫“暗魂”。 “立即搜查云琛的踪迹,确认阿林是否与他一道。如果他们过来和朕会合,你什么也不用做,直接回来复命即可。但如果他们不回来……” 说到这耶律昊顿了顿,面色明显阴沉了几分,“如果不回来,你迅速跟上他们,同时让人传消息回来。” “是!”暗魂低头领命,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另外与血魅联络,让她……”说到这里,耶律昊忽然顿了顿,他想到沈泠溪的性子,她那样自由散漫的一个人,如果知道他派人监视保护她,会不会心生芥蒂? 暗魂半晌没等到耶律昊说完,不禁抬眼看了看,见耶律昊神情谨慎又迷茫,不禁开口提示:“主上……” 暗魂的呼唤让耶律昊回过神来,他星眸眨了眨,挥挥手,“算了,就按刚才说的办!” “是!”暗魂应完退下,只剩耶律昊独自坐在椅子上沉思什么。 另一边,赛完马的沈泠溪坐在一块石头上休息,黑云在她身后不远处吃着草。周围荒草萋萋,一眼望去都是沙地。 “哒哒哒”的马蹄声响起,沈泠溪回首望去,就见云琛手里提着什么骑马回来。 “喏,接着!”云琛手一扬,什么东西朝沈泠溪飞来。 沈泠溪稳稳接住,是盛满了水的半截竹子,“喂!你也不提前说一声,要是我没接住,水不全洒了?”说完,她拿起便喝了一大口。 “呵呵,水是给你打的,你若没接住,就没得喝啰!”云琛边说边下马,手里还提着一点野果。 他快步走到沈泠溪身旁坐下,“尝尝!树上刚摘的,味道还不错!” 沈泠溪接过已经洗了的果子,咬了一口,“嗯,挺甜啊!” “是啊,确实很甜!”云琛笑着回应,自己也拿起一个吃了起来。 “对了,你先前提到铁塔尔,可是知道他躲在哪里了?” 云琛点点头,随手捡了一根枯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很快就把他们附近的城镇和地名标出来了。 他指着上面某处说道:“我们先前一直是顺着这条线路走的,因为这条路是去新月国的必经之地,可是我们都忽略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沈泠溪问完就反应过来,她眉梢挑起,漂亮的眸子灼灼发亮,“你的意思是铁塔尔不一定会回新月国?” “聪明!”云琛毫不吝啬地夸奖,他点点地上的几处,“你看这几个部落,这些年一直在边境骚扰不停,我们既查出铁塔尔早与他们有来往,那这次铁塔尔出来与他们会合不无可能!” 沈泠溪看着地上云琛所指,默默点了点头。 众所周知,铁塔尔是新月国国王最看重,也是最疼爱的儿子。 这几年老国王身子一直不太好,所以早有退位的打算。现在铁塔尔回国,毫无疑问,他很快就是下一任的新月国国王。 新月国这几年的发展大家都看在眼里,很多人眼红,想从当中分一杯羹。 那些零散的部落想要东山再起,那么讨好这个未来的新月国国王未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思及此,沈泠溪转眸看向云琛,“你的人查到了铁塔尔现在在哪里?” “呵呵!”云琛不答,低头轻笑了下,用手指指地上的简略图,“潇潇不妨再看看,你觉得他现在会躲在哪里?” 沈泠溪闻言垂眸,细细将地上所有位置都过了一遍,最后目光定格在某处,神色静默看着不说话。 云琛又笑了笑,目光也看向某处,“启程过去?” 沈泠溪点点头,刚站起身,眉梢却不由蹙起,“不行,我得回去和崔昊说声,这样一声不响跑出来,他不得着急死!” 云琛面色瞬间有些冷,背在身后的掌心不由自主握紧,他轻勾了下唇角,努力平复起心中的波澜,想起这几天从盛锡那边听来的,勉强扯了下嘴角,轻描淡写道:“你多虑了,他是什么人?你以为这几日他暗中就没人跟着?我们出来的消息估计他老早就知道了!” 沈泠溪抿抿唇,她自是知道她出来的事瞒不住崔昊。光今天早上刚进客栈崔昊与下属商量事情,她就知道他身边一直有人保护,而且崔昊也明摆着没有遮掩。 可是不知怎的,她就是觉得她这样不告而别不对,甚至想到崔昊可能会因她离开的事有什么情绪,她就一阵心烦。 见沈泠溪面上显而易见的挣扎神色,云琛拳头越握越紧。好半天,他平复了心底的情绪,“我让人去传个话,这样你不用担心了吧?” “算了,就这样吧!” 沈泠溪摆摆手,拒绝了云琛的建议,她努力忽视心底的不自在,一个跃起跳上黑云的马背,“我们抓紧时间出发吧!再过一个时辰天就要黑了!” 话落,原本面无表情的云琛脸上瞬间扬起大大的笑,他心底暗暗给盛锡记了个赞,边点头边吹了个口哨,疾风颠颠地跑过来。 云琛跃上马背,缰绳一拉就走到了沈泠溪身旁,“行吧!潇潇你说怎样就怎样!” “走了!” 沈泠溪没说其他,随便打了个招呼,就纵马奔驰起来。 云琛脸上挂着笑,灿若星辰的眸子里印着沈泠溪渐渐远去的身影,心里头像是着了火,鞭子一扬瞬间朝着前方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