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店》 第1章 死婴不吉利呀 我叫安澜,1988年出生在沿海市。 我师父说,当时我生下来就是死胎,我娘早就昏过去了。 那时候还在农村生孩子。 村里接生的刘太婆一见我浑身发紫没气儿,慌慌张张把我给我爹了。 “安老大啊,你看看你娃……” 我爹一见我脸色就变了,呸了一口,“真晦气!”后,随手就喊家里的大黄狗。 我爹喜欢儿子,之前有一个孩子是女儿,他就给送人了。 这一次见我还是女儿,又死了,要直接把我喂狗。 还是我奶奶心善,念着我好歹是她老人家的孙女,不管我爹骂骂咧咧,把我从狗嘴里要下来,给送进林子里埋了。 结果林子里不少野坟,夜里那些坟里就爬出来许多尸体对着埋我的那个坑就爬过去了。 一个个尸体没有好模样,一边爬一边对着天空中的圆月嚎。 而我的生日正巧在八月十五,月亮最圆的这天晚上。 我师父恰好路过这里,把已经被从坑里挖出来,被举在尸体手中哇哇大哭的我给救下来了。 至于我是怎么活的,我师父也不清楚。 只知道这一刻开始,我身上的紫色在月光下开始变成红彤彤的,皱巴巴的小脸因为哭泣而变成一团。 师父掐指一算,眉头紧锁,视线落在埋着我的那个土坑。 那坑正对着林中唯一的月亮地儿。 而我很荣幸,被尸体刨出来,尸阴加地阴,最后被月阴光芒一照,就活了。 对此我师父感叹一声,“都是命啊。” 而那些还在哀嚎的尸体依旧在往我们这里爬过来。 我师父一拂尘就把那些尸体砸回了土坑里。 第二天刘太婆看见我师父抱着白嫩嫩的婴儿挨家挨户的问。 可没人家生了孩子。 唯一一家生了孩子的我爹我娘说自己孩子已经死了,坚决不认。 我师父叹息着,“冤孽……” 我爹眼睛咕噜噜转,忽然问我师父一句,“大师,你要是找着这娃儿父母,带娃儿去修道,不得给人家一次费用?” 我师父义正言辞,“慈悲慈悲,这娃儿父母找到,自然要让他们尽责任,为人父母,难道还与畜生一般?” 我爹脸色一变,骂道,“老东西你骂谁?” 我娘一见生怕我师父会什么本事,拉着我爹劝,“他爹,咱惹不起啊。” 我爹却一脚踹我娘腿上,“去他娘的,你给老子生了个不中用的死胎,老子还没跟你算账……” 我娘被打的直求饶,“当家的你别打了,求你别打了……” 我师父看着摇头,却忽然听我“咯咯咯”对着他们笑起来。 下一秒,天上飞来一群乌鸦,对着我爹开始啄起来。 我爹被啄的浑身是伤,往远处跑去。 而我娘则跪在地上哭。 我师父问,“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我娘哭泣的动作一顿,小声道,“大师,我命苦,你要是能带她走,就远走高飞吧,以后过上好日子。” 我师父欲言又止,而我却盯着我娘,忽然大哭起来。 我娘就起身往房子走去。 我师父摇头叹息,“娃儿啊,你爹娘不要你了,既如此,你父母缘已断,就跟师父走吧。” 我听了,竟然停下哭泣,似懂非懂的仿佛点头。 我师父见此笑了,转身带着我走。 自此,师父说,我此生再也见不到爹娘了。 对此我也并不觉得多感伤。 反正我爹娘不要我了,那我也不要爹娘了。 第2章 阴阳店 师父开了个店,叫阴阳店。 很奇怪的是,这店白天叫阳店,路过的男人女人最开始总是看着牌匾不怀好意。 仿佛这店带着什么含义。 而夜里,这店又变成阴店,白日里的阳字消失的无影无踪。 也变得热闹非凡。 师父喜欢经营夜里的生意,因为热闹,但他从来不让我夜里出来。 阴阳店每天夜里十二点准时开张,一直到中午十二点关门,营业十二个小时,风雨不休,年节不休。 我曾经七点从床上爬起来,看见师父给我做早餐。 店里一片狼藉,似乎有很多人入夜在店里蹦迪。 师父吃完饭就开始收拾,大约九点收拾完。 然后陆陆续续来几个客人,师父看到十一点多,就不让人进门了。 等把最后一个人送走,师父就把店门关了,抱着我往偏院去。 我平时都睡在偏院,师父醒了后,会做饭,哄我吃了饭,睡觉后,看两个小时书,到点儿开门。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一夜睡得这么久,但是我知道,师傅从来都让我九点以后才睡觉。 不过我已经七岁了,应该上小学了,所以师父一大早就送我去学校。 这时候师父会走半小时送我去上学,却从来不关店门。 师父说,就连小偷,也不敢偷店里的东西。 我的同学们也七岁,知道我师父开了个店。 家长们都叮嘱孩子们不能去阴阳店,也不要跟我玩儿。 他们就孤立我,还撕我的书,我趁着老师没来,薅着一个男孩子死命揍他。 别的同学都看傻了,不敢过来拉,我也聪明,打人不打脸,但是身上我就又拧又掐。 结果我就把班级里的小霸王打哭了。 老师我问为什么打人,我说他骂我是没有爹娘的野孩子。 老师也知道我是因为没有父母,被师父收养的。 其他孩子们听了,其中一个就举手,“老师,安澜撒谎,我们没说……” 我说,“你们说了,王大壮你还专门说我师父吃野孩子,说不定哪天就把我也吃了!” 我又指着另一个男孩子,“李大牛,你还说我师父是大马猴,夜里偷小孩吃,我就是下一个被吃的!” 老师听的头痛不已,“够了,安静!王大壮,李大牛,李美琪,你们去给安澜道歉。” 他们面面相觑,然后蔫巴巴上我面前给我道歉。 “安澜……对不起……” 我盯着他们,阴森森用只有他们听见的声音小声道,“你们再欺负,下次我就让师父夜里把你们抓来吃掉!” 结果他们就被我吓哭了,真菜。 下午放学后,王大壮和李大牛还是哭,李美琪却对我咬牙切齿。 “安澜,你师父吃小孩,你肯定也吃,我们不跟你玩儿!” 我耻笑,“你们连真假都分不清,傻瓜。” 李美琪父母据说很有知识,从外国回来的,才给他取了个这样的名字。 “安澜,我妈说了,你师父开的店很奇怪,里面肯定有古古怪怪的东西,不让我们去。” 我冷哼,“你们连去都不敢去,凭什么骂我?我敢进去能出来,我比你们厉害,切,一群胆小鬼!” 因为这,李美琪不吭声了。 我得意洋洋的摇头晃脑走出学校。 我师父正靠在栅栏旁边打呵欠,很显然,他如今要“早起”来接我,导致他睡眠严重不足。 所幸师父会吃完饭后睡一觉,等我写完作业玩儿够了后,在我睡前给我检查一下作业,我就睡了。 然后师父就去开店上班。 我写完作业的时候,天都黑了,我照例在偏院院子里跟老鼠玩儿。 院子里有一只大老鼠,特别爱生崽儿,一个月一窝,我刚摸到了大老鼠生得一窝没长毛儿的耗子崽儿。 玩儿着玩儿着,我好像听见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隐约看到一抹灰色。 但是却又没了,我怀疑是自己的错觉,揉了揉眼睛,还走过去看看。 正在这时候,师父醒了,叫我检查作业。 我犹豫了一下,估计是我看错了,就转身回去了。 等我躺在床上睡觉的时候,师父摸着我脑袋,“今天师父有要紧事,夜里醒了就在尿桶里尿,不管听见什么声音都不许出去。” 我翻了个身,嘟囔,“知道了师父。” 师父严禁我夜里出去,我四岁夜里找不到师父,跑出去过,当时十一点,然后就被师父抽了一顿。 那一顿我现在还记得,真疼啊。 所以哪怕现在看我觉得好奇,也不敢去。 因为我师父虽然惯着我,但是管我也特别严厉。 三岁时候我喜欢跑别人家蹭饭吃,后来师父提着柳条盯着我,我走一步抽一下,我哇哇大哭师父也不会心软。 但是只要不犯错,我想吃想玩儿什么,师父也都尽量满足。 生病的时候,想吃城里才卖的桂花糕,师父一天没开店去给我买。 师父说我怎么玩儿无所谓,他都可以容忍。 但我要是犯原则性的错误,他打死我也不能让我祸害人。 我虽然不知道原则性错误是什么,但是师父要是皱眉,不让我做的事情,我打死不做。 我就一点,听话。 结果等我睡着以后,我被李美琪叫醒了,他矮胖矮胖的,比床没高多少,看着他脸色通红仰头在我身边说比我厉害,他敢进来了。 我睡得正香呢,被叫醒气坏了,抱着被子对他喊,“你厉害!你厉害你也不敢进我师父屋里!你是大笨瓜!” 这时候挂钟都十二点多了,外面鸡飞狗跳的闹,隐约听见有人喊什么,又听不清楚。 我又打了个哈欠,对于李美琪的举动很气恼,然后我转了转眼珠,告诉他。 “其实我师父那屋里有好玩儿的,但是师父说我是女孩子不能玩儿,男孩子才能玩儿,你要是能拿过来给我看看是啥,我就承认你比我厉害!” 李美琪穿的少,大鼻涕都出来了,他伸手用袖子一蹭,露出缺了一颗牙的笑。 “安澜你等着,我非得让你承认我比你厉害!” 然后他转身哒哒哒跑出去了。 我撇嘴骂他“傻帽”,然后又怕他半路回来,我就把门给插上了,还把窗户也栓上,让他吵我睡觉。 因为小时候师父经常要回来照顾我,所以从来不锁门。 不过师父说,没人能进来的。 师父说我就不怕,所以回来床上蒙上被子睡觉。 李美琪就算拍的门声震天,他进不来就叫不醒我! 结果我刚睡着,又听见有人喊我,那声音飘飘渺渺的在头上飘着,好像带着说不出的气音。 活像鬼故事里的女鬼! “安澜……安澜……快醒醒……醒醒……” 第3章 红色的猫 “安澜……安澜……快醒醒……醒醒……” 我睡的快,只要睡着了就叫不醒我。 这个缥缈的女声却一直叫我,硬生生把我叫醒了。 七岁的我天不怕地不怕,按照村里新搬来的赵婆婆说法就是,有点儿虎。 我也不知道这东北话是什么意思。 反正赵婆婆说很喜欢我就行了。 我被这声音吵的烦不胜烦,扑腾一下坐起来,我还以为是李美琪呢,就闭着眼睛骂他。 “大笨蛋你是不是有毛病啊,你为什么吵我!信不信回头我让我师父抓你吃掉!” 我就是吓唬他。 结果就听见一个声音轻笑一声,“是吗,要不然我先把你吃掉吧!” 说着还有磨牙声传来,我艰难睁开眼睛,就看见一只红猫躲在我面前,尾巴甩来甩去的。 我喜欢小动物,但是师父不让养,我总去赵婆婆家撸她家的大肥猫。 现在看见一只这样的猫猫,只以为自己在做梦呢,就扑上去撸它。 结果红猫轻轻一跃,跳上了窗台,妖娆的瞥了我一眼,我抓心挠肝想摸它,哪里还记得有人把我吵醒了。 “猫猫过来给我摸摸你,我有香肠给你吃~” 我又慢慢爬过去,叫猫猫,生怕它吓跑了,哪里想过这世界上没有红色的猫呢? “呵~” 猫坐在窗台上,舔着自己的爪子,这猫长得格外纤细,跟村里黄婆婆家养的细犬很像,我猜可能是细猫吧。 “小朋友,你见没见过一条黑色的蛇?” 我站着走近红猫,诚实道,“没有。” 然后红猫就似笑非笑看着我,那神态很像人。 我的手就要碰见它的时候,突然就见红猫跳出了窗台。 我一着急,就扑过去抓,一下子就出了房间,看着红猫跳的远了。 “猫猫你别跑~” 一边喊,我一边跟着跑过去,结果一下子撞到一个人怀里。 还没等我推开那个人,就被那人抱起来,“小朋友,你怎么跑出来了?” 是一个温柔的男声,不过不是师父的。 我喊着“猫猫跑了……”然后抬头看那人。 结果就看到一个穿白色绣满银色暗纹长袍的男人,他生着白发白眸,但是左眼角那一颗红痣极为鲜艳! 我第一次看生得这样好看的人,直接就看呆了,这世界上真的有这样好看的人么? 我看着他发呆,都忘记了红猫。 他见我这样子,笑着摸了摸我的头。 “小朋友,看没看见一条黑色叼着红色花朵的蛇?” 这个男人不笑的时候,如同月色温和,只有红痣带着夺人心魂的光芒。 然而他一笑仿如一树花开,又如漫天星辰熠熠生辉,明明样子没变,却让人觉得他身上无一处不好看。 我再次看呆了。 直到他无奈的叹息一声,把我放下,单膝蹲着看我,第三次问我话,我才回神。 我摇摇头,什么乱七八糟的,蛇也会叼着花么? “没看见,你们怎么都找它?蛇也会叼着花朵么?” 他没回答我,我就问他,“你是谁呀,我没见过你。” 他没回答我,反而站起身看着不远处。 我也顺着看,红猫正站在房顶,它身后大大的月亮,衬着它有些妖异。 “赤莲华,没想到你也跟来了,你打伤章岳,抢夺魂魄,究竟意欲何为!” 红猫勾唇笑着,“你问我?龙华,你跟我抢东西,就是跟我为敌,既然你多次如此,我看还是违背约定,杀了你好了……” 红猫说着就喵了一声,扑过来。 叫龙华的男人就冲过去,一人一猫打了起来。 “安澜……安澜你过来……” 一个弱弱的声音叫我,这声音我记得,刚才就是她叫醒我的。 我就回头去找,找到一抹灰色衣角,就跑过去看,发现房子后面有一个穿着灰色运动服的女人看着我。 “姐姐,你叫唔……” 这个姐姐神色紧张的往外看,突然一声龙吟,我也跟着看外面,就见一条白龙和一只红猫打的热火朝天。 我又回头看这个姐姐,却见她耳朵后面一朵蓝色莲花,还在一闪一闪的发着光,星星点点的极为好看。 这个莲花我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姐姐低着头看我,用食指抵着嘴唇,“姐姐交给你一个东西,你要记得好好保护,以后不交给任何人哦,他对你很重要!” “能答应我么?” 我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 姐姐似乎知道我的意思,“师父也不能告诉。” 我犹豫了一下,看见了她手腕上的手链,这个手链我有一模一样的,是师父给我做的护身法器,别人都没有。 我眼珠子转了转,点头。 她就在我怀里塞了一条软趴趴的东西,因为天黑加上阴影我没看清楚。 然后姐姐就告诉我,“要好好听师父的话知道么,师父对你最好了,不要让师父生气,有任何想法二十岁以后再做,听我的不会后悔知道么?” 我眨了眨眼睛,想了一下,点头,“你是不是长大后的我啊。” 姐姐愣了一下,轻轻点头,“记住了我的话,我要走了。” 然后姐姐就消失不见了。 我有些可惜,我还想问问她,长大后都做什么了,有没有好好孝敬师父呢。 我想着姐姐的话,又看了一眼身后的一龙一猫还在打架。 不敢不听师父的话。 于是转身往我房间走。 结果这房子正好是师父的店,里面吵吵嚷嚷的,师父正坐在窗户旁边,夏天热,夜里开窗,他一眼就看见我了。 “安澜?” 师父一下子翻窗户出来了,“看见什么了?” 我下意识用手护着屁股,有些畏惧的看着师父,没注意怀里掉出来半截软趴趴的尾巴。 “师……师父……” 师父皱了皱眉,伸出手,我吓得赶紧闭上眼睛。 结果师父没打我,只是把我抱起来,叹口气送回了屋子里。 我插着的门不知道师父怎么打开的,但是床上还躺着一个人…… 我惊了,伸着脖子去看那个睡觉的人,因为蒙着被子,看不清楚模样,我怀疑是李美琪偷偷爬我床上睡觉。 结果师父掀开被子,那个人就是我。 师父把我往睡着的我身上一按,“睡吧,醒了你就不记得了。” 我听着这句话,睡意弥漫,刚躺下就觉得自己困得不得了,打了个呵欠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4章 叼花的蛇 结果没睡多久,突然一个激灵醒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今晚怎么回事,以前都是一宿睡到天明,起夜都很少,今晚被李美琪吵醒。 这会儿又突然醒了,我只觉得自己都没脾气了。 外面嗷嗷呜呜的好多人喊李美琪的名字。 我精神了起来,这才想起来之前糊弄让李美琪去我师父那屋。 也不知道他去没去,会不会被吓到。 一想到李美琪不识好歹欺负我,如今肯定也会被我师父打屁股,我就很高兴。 然后我一翻身,听见“啪嗒”一声。 声音很小,我顺手摸过去,发现是一个软乎乎的东西,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看着好像一条蛇。 那蛇嘴里叼着一朵耷拉着的红花,看着好像要败了。 我就伸手去扒拉那朵花,发现那朵花很有韧性,不掉花瓣。 我就伸手去揪,没揪下来,却发现那蛇脑袋上出现八个脑袋的虚影,其中一个头竟然开始若隐若现的闪烁。 我眨了眨眼睛,把蛇放在床头,戳着它。 “你八个脑袋啊?这么厉害,听师父说九尾狐九条命,八尾猫八条命,你有八个脑袋,也是八条命?” 蛇没反应。 我就继续扒拉蛇,还觉得它一直叼着花儿,肯定很难受,所以又想把花拽出来,让蛇好好睡觉。 结果我拽花,黑蛇那个若隐若现的脑袋突然“啪”一下消失了,这是丢了一条命? 眼见着八头蛇成了七头蛇,我就不乐意了,还想去抓,结果那条蛇这次突然咬了我一口。 一下子我食指就出血了,我一生气,就对着黑蛇脑袋拍了两下。 “坏蛇,让你咬我,让你咬我!” 结果那蛇刚睁开眼睛清醒一下,又被我拍懵了,七个脑袋又出现了,其中一个若隐若现要消失。 我一看,不会又打死一条命吧,就停了手去看黑蛇。 黑蛇那个头闪了闪还是稳住了。 我因为拍蛇脑袋,手上血拍它头上,沾了蛇和花头上。 我犹豫了一下,外面声音还很吵闹,我注意力就被转移到外面了。 我听见李美琪他妈妈哭嚎着喊“我的儿啊!” 结果就听门外有人撞门声音,一个人冲进来,那人很高大,不是我师父。 “死丫头,肯定是你坑我儿子,我儿子要是出事儿,你得给他陪命!” 然后我就被小鸡崽子一样夹在咯吱窝里带出去了。 我还不知道咋回事儿呢,就听一群人吵吵嚷嚷。 “老李头怎么这样啊,以前就听说他家奇怪,夜里开门,这怎么还祸害孩子啊。” “你新来的,不知道,他们家店啊,邪门,而且每天来的人都不认识,谁知道是咋回事。” “就是,那些人都没见过,这人七年前定居这里,听说是偷了隔壁村的孩子……” “这样?那咋没找他啊?” “嗐,一个女娃,没人要。” “……” 那些人叽叽喳喳,我挣扎着喊“放开我”,一边抬头去看,那些人就是村里的人,每一个都还一样,可今夜看起来格外可憎。 师父也带着一群人站在店门口,跟那些人对立着,虽然人数不落下成,可脸色不好看。 就是那些人我好像不认识。 “李小子,你抱孩子干什么?” 李美琪他爹把我脖领子一提,怒道,“李叔,我儿子变成这样,肯定是跟你家小妮子有关系,吃晚饭时候我儿子就说你家妮子骂他!” “现在我儿子在你家找到,昏迷不醒,不是你家妮子干的谁干的?” 我被提着难受,转着脑袋挣扎,却看到李美琪他妈抱着他一个劲儿哭。 李美琪面无人色,闭着眼睛没反应。 我大喊,“胡说,明明是李美琪欺负我,想要报复我,他跑我屋里吓唬我!” 李美琪他爹一听冷哼,“你个小妮子嘴里没好话!” 师父扫了我一眼,“李小子,你先把我家澜儿放下。” 李美琪他爹不干,啪的对着我屁股一打,“不行,我儿子今天没个交代,我就整死这小妮子!” 他眼睛血红,打我的力气很大,打的我“嗷”一声,眼泪直接下来了。 我气得大吼,“你家李美琪欺负我,你当爹不管,凭啥说我!” 我师父见我挨打当场眼睛就红了,铁青着脸,却还克制着声音,“李小子,我警告你,你再动澜儿一下,后果自负!” “老李头,别以为你搞封建迷信就能吓唬我,咋的,你还能报警不成?报警指不定抓谁。我告诉你,我家孩子不醒,这小妮子我就不放!” 李美琪他爹说着又打了我一下,这一次我咬着牙没吭声,狠狠瞪着他。 村里赵婆婆看不下去,出来道,“李小子,你先带孩子找大夫,这样不是耽误孩子么?” 李美琪他妈哭着道,“赵婆子,村里谁不知道,这老李头会邪门的,他不撒手,我儿子就完了啊……” 师父道,“你先把澜儿放下,你家孩子问题不大,就是被吓到了,让澜儿叫叫就回来了。” 李美琪他爹犹豫着,赵婆婆劝他,“你试试。” 然后他把我放下了。 我恶狠狠瞪着他,对他吐口水。 师父道,“澜儿别胡闹,去叫李美琪。” 我捂着屁股一瘸一拐走过去,偷着眼去看师父身后那些人,为啥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走到李美琪身边,我也觉得奇怪,他咋没气儿呢? “师父,李美琪没气儿啦!” 李美琪他妈一听,脸色惨白,指着我道,“你这小妮子胡说八道!” 李美琪他爹又要过来打我,师父喝止他,“你再动澜儿一下,信不信我李天不饶你!” 他犹豫了一下,把手放下了。 我眼珠子转了转,转头对师父道,“我能喊李美琪,但是我得打他,行不行?” 师父道,“李家的,想救回你们家孩子,就不许插手,不然孩子救不回来,别怪我们。” 李美琪父母对视一眼,想说什么,村里的老人却拉着他们让他们别吭声。 我就对着李美琪一个嘴巴打过去,都怪你! “李美琪你快回来吧!” 我就打一个嘴巴喊一声。 李美琪爹妈脸都青了。 哼,让你们打我,你们打我,我就打你们儿子! 就在我打到第八下,李美琪脸都红肿了的时候,我看见远处李美琪气喘吁吁的往回跑。 “我回来了……别打了……” 他身后雾蒙蒙的,也不知道哪里跑回来的,身后还有两个人提着锁链追着他,眼见就要追上了。 我看他就要进院子了,那他醒了我还咋出气? 我就又一巴掌狠狠拍他脑门上,登时就红了一个巴掌印。 “李美琪你快回来呀!” 眼见着李美琪流鼻血了,他爹忍不住又要揍我,李美琪已经进了院子,那雾蒙蒙顿了一下,那人看见院子转头走了。 而后雾蒙蒙越来越远不见了。 李美琪他妈实在心疼,一把把我推出去,我摔倒的时候李美琪“哇”一声哭着醒了。 李美琪哇哇大哭着。 我赶紧爬起来往师父那里跑,躲在师父身后。 师父身后的那些人好奇的打量我,有的还蹲下研究我。 我对着他们嘿嘿一笑,嘶,跑太快屁股疼。 第5章 一报还一报 李美琪哭的直打嗝,他妈还不放弃让他指认我。 “乖儿子,告诉妈,是不是安澜那小妮子对你做了什么,你说,爸妈都给你找回来。” 李美琪缓了一下,老实说了。 原来他是自己觉得我说他没胆子,就不乐意了,然后他爹还说他是男子汉,就得胆子大。 他为了证明自己胆子大就过来了。 然后跑我屋里叫我,结果我随口几句话让他觉得膨胀了,就想去我师父屋里偷东西给我看。 他傻了吧唧也没问是啥就去了。 结果出来后就看见两个穿着黑衣服拿着锁链的人拉着黄婆婆走了,他没见过那人,就跟着去了。 然后那两个人后来走到一个门前,那里好多人,都在查腰牌,查到那两个人,查腰牌的人问,你身后小鬼怎么不锁着,不怕跑了? 那两个人一看,就回头去抓李美琪。 这时候李美琪就感觉有人打他,还叫他,他一听,就下意识答应了,然后就被拉着后退。 很快就离开了那道门,再一看到村里了,那两个人还跟着他抓,他这才害怕了,顺着我的声音往回跑。 村里人面面相觑。 黄婆婆他儿子一听赶紧往回跑。 李美琪爹妈脸色苍白,他爹瞪了我一眼,“李大爷,你家安澜这样,差点儿害了我儿子,这事儿您看怎么办吧!” 我师父冷笑一声,问我,“澜儿,究竟怎么回事。” 我就实话实说李美琪跟王大壮他们在学校怎么编排我师父,还说他们父母怎么跟他们说我们的。 这一说他们脸都绿了,让我别说了,还说两件事根本没关系。 我师父冷笑一声,“你们平时怎么说我我不在意,但是在孩子面前这么做未免太过分,我自觉我家澜儿没做错什么。” “你们家孩子这么小就不怀好意过来吓唬人偷东西,是我们澜儿教唆的不假,可你家孩子没有问题么?从小霸凌同学,这就是你们的家教?” “李小子,我知道你怎么从国外回来的,我也不想多说什么。明天我们就搬走,你我两家也不相欠,你们带孩子走吧,今天的事儿我就不计较了!” 李美琪他爹脸色一变,明显心虚了,加上李美琪也没啥毛病,我师父也这么说了,他再说什么显得咄咄逼人。 可他却明显不想就这么走。 结果这时候,就听黄婆婆他儿子一声嚎,“娘啊!” 村里看热闹的本来就听李美琪的话就老看他,还有几个人刚才跟着黄婆婆儿子跑了,这会儿一听见喊全都一窝蜂的往黄婆婆家跑。 眼见着他们就走了,师父把我抱起来,“澜儿乖,吓到了吧,睡吧。” 我本来还想说不困,师父一摸我头,我打了个呵欠,就睡着了。 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师父正坐在床边,床上的黑蛇不见了。 但是那朵红花却被师父放在一个黑瓷圆碗里了。 红花变成一个花苞飘在水上。 我问师父,“这花怎么这么眼熟啊?” 师父就笑,“这是一朵莲花,你好好照顾着,以后没准能出来个妹妹。” “妹妹?” 师父没再说话,看着窗户外面神色幽远。 我知道师父这样的时候就是在想事情,不会理我的。 但我很高兴,就坐在花苞旁边看它,结果屁股还疼。 师父听见我嘶声,回过神来,显然还记得我被李美琪他爹打的事儿。 吃了饭,师父让我吃了消炎药,跟我说今天不用去上学了,他给我请假了。 虽然我不排斥上学,不过那些孩子不跟我玩儿,我也不喜欢天天跟他们吵架。 能在家玩儿,我可开心了。 不过八点多,师父就把我一起叫着,让我跟着他。 门外来了一辆轿车。 下来一个穿着蓝色西服的中年男人。 师父让我在外面玩儿,他带着人进屋了。 不远处黄婆婆家响起唢呐声和哭声。 我还挺想凑热闹的,不过屁股疼,腿也疼,我烦恼的想着,李美琪他爹下手真疼。 比师父打人疼多了。 所以我不想动。 没多久师父就提着一个包袱出来了。 “澜儿,去把你妹妹抱出来。” 我“哦”了一声,一瘸一拐的回去,抱着黑瓷碗跟师父一起上了车。 屋里不知道怎么冒出一股黑烟。 等我们坐车走到村口的时候,就见熊熊燃烧的大火把我家吞噬了。 我大惊失色,喊道,“师父师父,咱家着火了!” 师父闭目养神,“嗯。” 我有些沮丧,“师父,那我们就没有家了。” 师父笑了,摸了摸我的脑袋,“没关系的,澜儿走到哪里,哪里就是你家。” 我们到了海城,师父又安置了一个店,依旧叫阴阳店,依旧还是那个规矩。 然后在附近给我找了一个小学。 很讨厌的是,两年后李美琪又跟我成了同班同学。 李美琪转来的时候很沉默,他瘦了也高了,变了很大样子,我都不认识了。 后来李美琪跟我说,在我们走的那天,他看我家着火了,跑去找我。 他爹见他冲进屋子里,也跑去救他,被着火的房梁砸下来,撞到肩膀,然后就昏过去了。 等李美琪他妈去找,我家房子已经烧没了,李美琪父子俩躺在灰尘里没啥事儿。 不过李美琪他爹右手却骨头坏死,住院后把右手锯了。 李美琪说到这里的时候叹息一声,我听着就想起来他爹打我多狠。 回家我就把这事儿跟师父说了。 当时师父正看书呢,听了以后对我道,“澜儿,别人欺负你,一定会受到应有的惩罚,但是你不能坏别人,知道么。” 我似懂非懂的点头。 然后继续读书,初中,高中,李美琪都跟着我一个班级。 不过他沉默寡言,我也不爱搭理他。 谁知道他还跟我考上同一所大学了,我问他是不是故意的,他告诉我,以我的能力,他只要控一下分就能跟我一样了。 我气结。 但是学霸的思维我不了解。 大二暑假,我在店里帮忙。 师父都七十岁了,头发胡子白了一大把,坐在躺椅上扇扇子。 “澜儿马上就二十了,真好。” 我正给碗莲换水。 妹妹还在黑瓷碗里,不过我给黑瓷碗和一个大缸组合在一起,缸里养了许多粉色碗莲,跟黑瓷碗一起,还挺好看的。 “回来啊,肯定要回来陪师傅的。” 结果等我十一回来的时候,店里已经人去楼空,落了一大层灰。 师父他不见了…… 第6章 师父失踪了 我里里外外找了个遍,除了妹妹那屋干干净净,其余地方却无人打扫。 一直到厨房,我听见叮当声音,心里一喜,“师父?” 结果进去就发现一个穿着黑色暗纹长袍,长发半束的少年正在翻东西。 “小偷!” 我失望极了,随即胸口怒火腾起,真是师父不在家,什么人都敢进来混了! “好啊你个小偷,我打死你!” 那少年听见声音回头,嘴里叼着一块饼干,惊恐的看着我举着的拖把,下意识闪躲。 “别……我不是……” 哼,在我家偷东西,怎么不是? 结果他跑的太急,被门槛一绊,就地一滚,化成了条一米长带着暗纹的黑蛇。 因为惊恐,他七个脑袋闪烁,其中一个头若隐若现,随后七个头消失了。 而他却因为惊吓太过,又变成了人形,大大的衣服滚着成了束缚,再一看,他人一个缩水,变成了十来岁大小。 我看着他有些眼熟,想起来是十三年前那条叼着红花的黑蛇。 但他后来不见了,我还以为是我做梦呢。 我看着他磕磕绊绊的跑到妹妹屋里,拖着拖把走过去,就看他害怕的找地方躲避。 黑瓷碗就那么大,他压根没处躲。 “我记得你,当年你来我家,还叼着一朵花,不过你是谁啊,怎么在我家?” 他眼睛瞄着我手里的拖把杆,又满眼惊恐的看着我,眼泪就落下来了。 我看的心烦,威胁他,“你再不说我可就揍你了。” 他一哆嗦,“别……你都要了我一条命了,第二条命也折你手里一半,你再打又没了……” 我想着他那七个脑袋,咳嗽一声,“那你告诉我是谁,我不打你。” 他眼泪汪汪的,刚要说话肚子也咕噜噜叫起来。 “我,我叫章岳,刚醒,因为受伤太重,很饿,找点儿吃的,我真不是故意偷东西的……我可以给你打工还债……” 我点头,“那你哪儿来的?这十几年又在哪里?” 他似乎很害怕我,抱着黑瓷碗才终于觉得心安,“我不能说,但是这十几年我都在你家沉睡,你师父知道的……” 对哦,我师父。 我又问他,“那我师父呢?” 章岳却摇头,“我没见到他老人家,我刚醒来半天,家里没人,我只能去厨房,找到一包饼干,别的东西没了……” 我看他这么可怜,而且师父同意他留下,应该也不坏,于是拿出包里的零食面包先给他。 “你先垫垫肚子,这个时间也差不多做饭了,我去买菜。” 他看着零食却不动。 等我走了几米才听见拆包装袋的声音。 我在想,师父他老人家是不是出远门了。 不过师父也没有手机,真出门我一时间也联系不上他的。 在菜场买了菜,我也不知道章岳喜欢吃什么,蛇的话,应该是吃肉的。 于是我买了不少肉回家,厨房还算干净,收拾一下煮了饭,然后叫章岳吃饭。 我买了不少,做了四个肉菜,还想他吃不完放冰箱。 结果章岳狼吞虎咽,吃完了还意犹未尽。 等他吃完,我还没动筷,碗里除了一碗白米饭加一块肉,就没别的了。 “你多久没吃饭了?” 章岳摇摇头,“我本来不需要吃饭的,但是如今第七条命受损,处于重伤状态,需要修补,但是没有法器等东西,这个世界又缺少灵力,只能靠吃饭修补。” 我叹口气,认命的把饭吃完了,让章岳去把我的房间打扫一下。 吃了我的饭就得干活,反正只是吃不饱,又饿不死。 我把厨房收拾出来,又去收拾师父的房间。 师父的房间还是那么简洁,东西一样不少,但是却少了人气。 桌子上摆着一封信,上面写着:安澜亲启。 我打开看到了师父的笔迹。 “安澜吾徒: 经年生活,如今澜儿也成年,可以独当一面,师父也到了时候,自此别离,澜儿需照顾好自己。 只是师父还有事告知。 二十年前澜儿出生在小云村,被为师抱回来,而今你父母尚存,若欲相见,可自行寻找。 另有三件事,吾徒不可做,一不可为白龙做事;二不可为恶;三不可抛弃妹妹。 为师给澜儿寻一伴侣,不日即到,希望澜儿幸福。 师:李天留笔。” 我看着觉得每个字都认识,合在一起就不认识了。 师父这是什么意思? 他去哪里了?为什么不等我回来? 我不愿意相信最不好的猜测,把信好好收起来,只当是师父出去云游,给我留下嘱托。 或许哪一天师父就回来了呢…… 我一边想一边打扫房间,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落。 师父,你怎么不要澜儿了? 我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哭。 哭够了,房间也打扫好了,就开着门等,希望师父能够回来。 结果师父没等来,却等来了一个敲门声。 我打开门,就见一只长得很帅的黑狗坐在门口。 我有些失望,“谁家狗,走开走开!” 我就把门关上了。 然后敲门声又响起来,我打开门,还是那只狗。 “谁家狗……” “我是狼!” 一个好听的男声在我耳边响起。 我四处看了看,眼见着没人,那个声音又响起来。 “别看了,就是我在说话。” 我叹口气低头看着那只狗,“你什么意思?会说话了不起?” 那只狗点了点头,“了不起!” 我俩面面相觑,我呲牙凶狠道,“信不信我不让你进门!” 他歪着头看我,“你师父让我来的,他说让我娶你。” 我:“……” 啥玩意儿?我师父把我嫁给一只狗? 还是一头狼? 我盯着他看,他也回看我,那眼神跟人好像也没啥区别。 如今屋子里一个蛇变的人,一个我,好像也不多一只狗……狼了。 我没关门,转身进屋。 那只狼进来,还顺腿把门关上了。 他走到桌子边坐下,歪着头看我。 我状态不好,懒得理他。 结果他用爪子敲桌子吸引我注意力。 “你师父已经半个月没开店了,你得把店开起来。” 我倒了杯水递给他,“师父没给我交代,你怎么称呼啊?” 黑狼看着杯子,其实有些小。 他低头嗅了嗅,意思着舔了一下,“你可以叫我狼爷,你师父这个店就是为你开的,不信你就去你师父床底下看,有个小盒子。” 我不会乱翻师父的东西。 但听狼爷这么说,我考虑了一下,还是去了师父房间找,果然床底下有个漆黑小盒子。 这盒子没有钥匙,是九窍玲珑锁,属于益智锁,不过很不好解。 但是从小师父就给我玩儿九连环、七巧锁、九窍玲珑锁,所以对我来说不难。 我打开后,果然见里面是一些东西。 狼爷悄无声息走过来,站我身后,“这些都是法坛上的法器,你师父给你准备着,所以你别辜负他。” 我眼眶又红了,眼泪哗啦啦开始落。 第7章 重开阴阳店 我把东西都收拾好,问狼爷的来历。 虽然从小知道师父是做先生的,但是师父从来不让我看。 以至于我如今二十了,却并不知道这些相关的,也不懂怎么处理。 “狼爷,师父为什么会给你我定亲?” 师父从来没提过这件事,本来师父就很尊重我,从小到大从来都是跟我商量,或者嘱托我。 可这一次却提也没提,我觉得师父的信和狼爷这件事有古怪。 而且师父失踪了,那封信真的是师父留下来的么? 会不会是什么东西模仿师父的笔迹骗我的,师父压根没有走? 我脑子里想了种种,对于狼爷也起了防备心,如果他也是敌人派来骗我的呢? 狼爷那双眼睛漆黑如墨,歪头盯着我,随即轻笑一声,那声音仿佛耻笑,又仿佛不屑。 “你不信任我是对的,不过我也确实不会骗你,你可以自己验证,不过现在开始,我必须跟着你保护你。” “以及,你师父的阴阳店已经半个月没开了,今夜再不开,只怕要出事。” 距离十二点没有多久了,隔着窗户看天空星辰点点,仿佛都带着几分莫测敌意。 我本来不想答应。 结果盒子里的钥匙亮起金光。 我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从小我的眼睛就被师父封了,看不见脏东西。 可自打我半月前过完生日,这眼睛就总看见莫名其妙的东西,让我颇为苦恼。 “你知道这钥匙,如果还想见你师父,那就撑起阴阳店!” 我咬牙,“如果我不呢?” 狼爷笑了。 “那你这辈子都别想见你师父了。” 我咬牙,拿着钥匙进了师父作为阴阳店的主屋。 阴阳店,师父只允许我进阳店,却从未进入阴店。 主屋里干干净净的,和以前我进来没什么差别。 但是这会儿已经十点了,房中若隐若现出现一扇门,上面有一个钥匙孔和手印。 门上浮现一句话:阴阳店易主,休店半月! 依旧是师父的笔迹,我热泪盈眶。 “把手放上去,认证身份,从此你就能掌管阴阳店了。” 我一边擦泪一边把钥匙插进去,然后把右手贴在那手印上。 那门本来还是若隐若现灰蒙蒙的。 却在我触碰到的一瞬间,和钥匙一起散发出金色光芒。 “阴阳门启动,从此将开启平行空间,店主名字——方天澜,已授权启用。” 一个沉重而浩渺的声音在整个空间中响起来,震撼人心。 我呆滞的看着这扇金色的阴阳门打开。 而后门显示,我清晰看到,外面的牌匾上浮现大大的“阴店”两个字。 主屋还是那个布置,没什么变化。 可是我却觉得有什么不太对。 屋子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狼爷原本还是蹲坐的大狗身影,却化成了一个黑衣短发的年轻人,肩膀上还沿着肩膀轮廓延伸出两圈黑色毛毛。 他身高很高,有一米九七,这样的身高又因为微带肌肉也不显得太纤细,配合着手腕脚腕的黑色毛球装饰物,反而显出一种反差萌。 狼爷右耳带着一个指甲大小粗耳环,深黑发尾被蓝色紫色银色丝线编制而成的发绳系着,长度不规则的编织线垂下来,显得格外不羁。 他这样的打扮,有些像是古代风流的侠客,又略微混着些金属,带着时髦科技元素,只是面容较冷,眼神带着狼族特有的锐利。 “打开阴阳门只用了两个小时,还可以。” 我一个恍惚,去看时间,发现已经十二点一刻了。 旁边煮茶招待客人的沙发后原本是空空的,此时却渐渐浮现一个木质吧台,外面可以坐人,里面调酒师可以制作酒和食物。 我走进去看了一下,很完整,各种杯盏很多。 狼爷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身后,弯着腰曲腿把我扣在怀里,“我教你?” 他微冷的呼吸从我耳边吹过,吓我一跳。 我直接一个肘击对着身后的人怼过去,却被他轻松捏住。 “没看出来,你还有身手。” 那是当然,大学两年我学了跆拳道。 此时此刻却尴尬了,于是我咳嗽一声,给他甩锅,“谁让你突然到我身后,很吓人的好不好!” 我不动声色抽回手,然后转身推他。 他挑眉,“你会调酒?” 我:??? 为什么要调酒? 突然一个“吱呀”开门声,我转头去看,进来一个人。 那人白衣白发,左眼角一颗红痣尤其夺人眼光。 他一脸疲惫憔悴,头发都只是松松束缚,带着一种颓废感。 “老板……我需要一杯酒。” 我沉默了一下,就见那人坐在了吧台座位上,眼睛盯着我。 他眼中没有一点光芒,安静如同一个失去所有希望的死人。 我去看狼爷,狼爷却扭头走出去了,找了个卡座一坐。 这时候我才注意到,整个房间建筑已经变了,成了带着四个卡座,和一个吧台的小酒吧。 这…… 整个布局都变了,师父留下的痕迹一丝一毫都没有了。 我呆滞了。 那个白发人却敲击桌面,“老板?” 我急忙应声,“哦……等等……” 心里忽然响起狼爷的声音,“最好不要得罪客人,不然闹事的话,你现在还处理不了。” 我一脸悲苦,只能先拿一瓶酒应付这个白发人。 结果眼前却出现了一些东西。 一盏蓝色裂纹瓷杯摆在那里,酒架上十排酒,每一瓶颜色都不同,其中八九瓶酒都在熠熠生辉。 我的手控制不住把那些酒拿下来,或多或少倒进蓝色裂纹瓷杯里。 最后一瓶酒倒完,我就递给了那个白发人。 “客人,您的酒。” 这时候我才觉得我脱离了控制。 那人接过酒,喝下去。 然后他就醉了,趴在吧台上脸色通红的说着听不懂的话。 我蒙了,这是一杯倒? 那人一边说话,一边不断流泪,眼泪飞到半空中,凝聚在一起。 而后从另一侧柜台上,飞起一个小瓷瓶,把眼泪装起来,落在我手里。 这一切都是自动完成的。 我茫然看着手里的瓷瓶,瓶身上面浮现两个字——龙华。 我想,这或许是眼泪主人的名字。 我又打开吧台下的柜子,里面果然位置都空着,显然装完眼泪的瓷瓶要放在这里。 我松了口气。 以前师父的阴阳店阳店是茶室。 等白天,我再看阴阳店的布置,如果还一样,只怕我的阴阳店就是一间酒吧了。 我心里有些难受,师父的店一点念想都没给我留下。 第8章 阳店才是真吓人 这一夜,除了龙华没人来。 他醉酒了,我也无心理他究竟如何。 两点多,我实在困得受不了,于是趴在狼爷在的卡座桌子上睡着了。 一直到清晨,我忽然清醒了。 龙华已经酒醒了,虽然还是那样颓废,却眼中带着光,眸子湿润,显然还带着泪。 他起身优雅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对着我客气抱拳,“多谢姑娘,在下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她了,昨晚终于再次见到了……” 他语气颤抖,闭了闭眼,片刻后才再次开口,“日后姑娘有事,可唤我相助。” 他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红色令牌放在我面前。 然后没等我说话就走了。 我拿着那令牌低头看,上面雕刻一条栩栩如生的红龙。 背面刻着赤日二字。 我挠挠脑袋,难道他叫赤日,不叫龙华? 狼爷已经把装有眼泪的瓶子收起来了。 第一缕阳光出现的时候,狼爷又变成了威风凛凛的黑色大狗……呃狼。 我看着还是酒吧的主屋,打了个呵欠。 反正没人,我想再睡一会儿,说不定醒了后,就能看见阳店又变回师父在时候的茶室了。 可我九点多被李美琪叫醒了。 眼前的景色一点儿没变。 我很失望,下意识摸了摸自己下巴,没流口水。 “安澜,听说你师父半个月没回来了,我来看看你。” “是啊,我……” 我点头,一边回答李美琪一边看他,结果看到他脸被吓了一跳。 李美琪脸色发灰,他印堂上一大团黑气,眼眶凹陷下去,带着几分虚弱。 我吞了吞口水,话头一转,“……你这咋回事,被人吸了阳气?” 我本来是开玩笑,想笑话他。 这些年他总喜欢跟着我跑,所以对他不是好脾气,说话也说难听的。 最主要是我发现他喜欢我,我又甩不掉他,很烦。 我高考分数不好,考了个三流大学,师父说别管是不是野鸡大学,多读书长见识,去吧。 李美琪他就傻比的跟着我一起去。 明明能考重本,就算发挥失常也是一本,非得跟我瞎折腾,他父母都要气死了。 而且大学这两年,但凡有个男的来搭讪,李美琪准给我搅和黄了,让人生气。 所以我对他从来没有好脸色。 谁知李美琪却大惊失色,“安澜,你能看到?” 他扭头四处看,却没看见,随即对我一声叹息。 “最近黄婆婆又来找我了,我跟我爸妈说他们都不信,觉得我胡言乱语,我也没办法。” “我曾经偷偷问过你师父,你师父给我一个护身符,但是你生日那天推我下水,护身符掉河里找不到了,所以……” 我想起来赵婆婆打了个激灵,她都死了多少年了。 再说我生日那天我还生气呢,我本来是要回家跟师父过生日的。 学校离得近,当天还能来回,结果就是李美琪托我室友把我带到了学校旁边的情侣打卡圣地。 李美琪这个傻比在那儿摆了一圈玫瑰表白,让我错过了回家的车。 我一来气把他推河里了。 反正也淹不死他。 他不说我都忘了,他一说我这气就上来了,撸着袖子站起来,一手叉腰一手拍桌子。 “好啊李美琪,你意思都怪我是不是,我还没跟你算账破坏我跟师父一起过生日这事儿呢!” 李美琪脸色一变,急忙摆手,“不是不是,安澜你听我说……” “你说!你要说不明白,以后见你一次我揍你一次!” 他又四处看看,这才吞了吞口水,“安澜,其实十三年前,你把我救回来后,我的眼睛就出了问题,我能看见那个东西……” 我疑惑,“什么东西?” 李美琪见我不明白,再次解释,“就是……鬼……” 我联系他说的黄婆婆,一声惊呼,“你说你看见了黄婆婆?” 下一瞬,李美琪身后出现了一个矮胖老太婆,长得凶神恶煞,直勾勾盯着我。 (`皿′) 吓我一跳这玩意儿。 我竟然能看见飘了我去。 我吓得后退一步,直接坐在了沙发上。 “狼狼狼……狼爷!” 我尖叫,指着黄婆婆,“狼爷快把她赶出去!” 狼爷不客气的喷了一下鼻息,极为嫌弃的走过来,对着黄婆婆哼了一声。 黄婆婆见到狼爷吓得直接变成一抹烟跑了。 我觉得自己被吓了一大跳。 狼爷不屑的声音在我心底响起,“以后你都要和这东西打交道,怕什么?” 我缓了口气,其实我也不太怕,就是太突然了,我还没接受过来。 李美琪比我强点儿,脸色发白,腿打哆嗦,却还站着。 我见此翻了个白眼,让他坐下。 “李美琪,她总找你?” 李美琪点头,“她总来,说我本来应该一起跟她去下面的,可我被救回来了,她不甘心,总来蛊惑我,让我跟她一起下去。” 我摸着下巴,当年这事儿,李美琪虽然半夜去我家吓唬我。 但是他也是在我家门口被吓到的,如果他老老实实在家睡觉,那肯定没这事儿。 而且他差点死了,回来眼睛就能看见东西,这肯定是留下了后遗症啊。 我听师父偶尔念叨这些东西,说是有些人经历一些大阴之物的刺激,就会激发阴阳眼,从此以后经常看到不该看见的东西。 “李美琪,你是不是经常看见那些啊?” 李美琪点头,“很多很多那东西,我受不了,找你师父后,才看不到了,可这半个月……” 他说不下去了。 我也能猜到,就是不知道,那护身符就算没掉河里,这半个月会不会也跟着失效。 我心里问狼爷,“狼爷,你说这阳店我以后经常打交道这些东西,那我现在什么都不会,怎么办啊?” 这不得被那些东西玩儿死。 狼爷回答我:你师父的手记在那里,你自己看。 我想说小盒子里确实还有两本笔记,也不知道我学完能不能跟着会。 李美琪以前做的事,随着大了,我也不想计较了,而且他也挺可怜的,要是不解决,只怕以后一辈子都跟这东西打交道。 而且他现在这状态,可太虚了,我都怕他活不到开学。 “狼爷,李美琪这情况怎么解决啊?” 狼爷:自己学习。 行吧,那我就学会后给李美琪处理,等他好了,就把他撵走,省的烦我。 第9章 封印 一直到中午没来人,我就把店关了。 早上没吃饭,这会儿饿的前胸贴后背。 李美琪说请我吃饭,我翻白眼,懒得理他。 结果刚出主屋的门,就看见章岳小小一只蹲在不远处眼巴巴盯着房门。 这会儿他见我出来了,赶紧过来,“澜澜,我饿了。” 李美琪看见章岳,脸色一下子就白了,再一看章岳有手有脚在地上跑,还有影子,这才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我以为……” 李美琪说到一半卡住了,我顺着他的目光去看,发现黄婆婆还趴在院子外面恶狠狠盯着他。 这次却并不看我了。 很显然,是因为狼爷在这里,她才不敢进来。 我去厨房做饭,昨天买了不少菜,但是考虑章岳这么能吃,还有狼爷,应该还够一顿…… 李美琪很识时务,他直接打电话给附近菜馆定外卖。 李美琪他爸自打没了一只手后,也不知道是不是运气大开,做啥赚啥,很快就身家千万,李美琪现在也算个小高富帅了。 这两年李美琪他爸一直想李美琪出国留学。 因为他爸就出国回来的,不过没整好,回来的丢人,以至于他爸不甘心,还想让李美琪好好走一趟,给自己镀金。 但是李美琪一直不愿意走,他总问我,他要是走了,我能不能不跟别人在一起。 这话问的我烦死了。 但他就是问,一天把我当他女朋友一样看着。 后来我问他,你为啥跟着我啊,小时候我对你也不好,总打你,你跟着我干啥? 结果他说因为我救了他的命,他就死心塌地。 我实在无法理解他。 师父不让我早恋,我压根没想过这事儿。 现在一边洗菜一边看着院子里趴着晒太阳的狼爷心里直后悔,当初真应该试一下。 如今又来一个看着我的,我应该是找不到让我心动的男人了。 一点多我的饭做好了。 李美琪点的外卖也送到了。 章岳先过来的。 狼爷磨磨蹭蹭的不动弹,还得我叫他好几遍才拖拖拉拉过来。 我问他怎么吃,弄个大盆给他? 结果他傲娇的坐在桌子前,眼巴巴看着桌子上的食物。 明白了,这是想要上桌子吃。 我研究了一下,把师父下棋的棋盘挪过来给狼爷当座位。 狼爷颇为嫌弃的坐上去,终于跟我们差不多高度。 李美琪看着狼爷问我,“你家狗跟你一起吃饭?” 下一刻狼爷看了李美琪一眼,然后李美琪坐的椅子炸了,把他摔了个七荤八素。 李美琪傻了,哆嗦着手指着狼爷,“安……安……安澜,你家这是……?” 我对他微微一笑,很恶劣,“狼妖!” 李美琪一下子昏过去了。 我想看看他情况,狼爷声音在我心里响起,“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心思,他觊觎你,你要是也喜欢他,我就咬死他!” 于是我放弃了查看李美琪的情况,反正一会儿就醒了。 果然,我刚吃两口饭,李美琪醒了,他有些怕狼爷,但对我家不了解,只是凑到章岳旁边跟着吃饭。 这心理还挺强大的。 不过章岳很不满意的瞪了他一眼。 餐桌菜大部分被章岳包了。 狼爷很挑剔的把我煮的菜尝了尝,就没再动。 我也挺无奈的,他想吃啥,我还得伺候,大爷一样,他不吃我才开心。 我就不明白,为啥我师父要把我嫁给一头狼。 这不是让我一辈子守寡? “安澜,你别太过分。” 狼爷木然看着我,警告我。 行吧,这位大爷估计有读心术。 我上下瞟了他一眼,着重打量了一下他下三路。 狼爷一开始还没明白,过了一会儿突然冷哼一声,“无耻!” 切,那喜欢男人不是正常,我瞅一眼怎么就无耻了? 不都是我未婚夫了么,还不给看? 吃完饭我回师父房间看师父留下的东西。 章岳任劳任怨刷碗。 他跟妹妹一起住在我屋里。 我就住师父房间了。 打开小盒子,就看见两本不知道什么材质,但是很坚韧的薄册子。 我刚拿一本翻开,就见本子化成一道白光,冲着我就过来了。 然后我发现周围的环境竟然变了。 眼前是一片浩渺的景色, 我站在广阔巨大的白玉圆台上,前面有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穿着道袍,慈眉善目的看着我。 “吾徒安澜,你终于来解开封印了,从此山高海阔任你遨游,师父再也不会束缚你了。” 我一愣,随即热泪盈眶,“师父,我又见到您了……” 师父却摇头,“吾徒,你见到的只是为师一缕早年留下的意念,只是为了封印你所有的本事。” 我无力跪下,问师父,“师父,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你了?” 师父却笑了,“缘分到了,你就知道了。” “好了,别哭了,以后的世界有天狼陪你,我放心。现在你就要解开封印了,不要怕,无论看到什么,你要相信自己,你能应付。” 我抹着眼泪点头,随即站起身。 下一刻师父就消失了。 周围星星点点的光芒冲着我飘过来,一瞬间凝聚在一起,源源不断涌入我的眉心。 我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等我再睁开眼睛,就看到狼爷把我抱在怀里,轻轻的舔我的脸。 周围昏暗无光,躺在地上还是挺冷的。 不过狼爷毛厚,护着我,一时间热乎乎的,也没觉得冷。 “你终于醒了,你睡了几个小时。” 我眨了眨眼睛,抱着狼爷先吸了一口。 结果因为硬茬茬的狼毛戳到鼻子,痒痒的直打喷嚏。 揉了揉鼻子,我爬起来开灯,回头发现狼爷还僵硬着身体低头看着地面。 一看时间已经晚上十点了。 我两点进来的,结果打开书失去意识到现在,八个小时。 脑子里似乎多了许多东西,但是不太明显。 在我看到剩下那本书的时候,忽然明白了,这是师父给我下的封印钥匙。 只有我把现在脑子里的所有东西消化了,才能开启下一个封印。 我走过去拍了拍狼爷屁股,“大黑狼,发什么呆呢?” 狼爷一下子回神,尾巴紧紧压着自己两腿之间,眼神凌厉。 “安澜,你这样太过分了,你一个女孩子,怎么随便搂搂抱抱一个男人?” 嘿,这家伙。 “你是男人么?” 狼爷噎了一下,梗着脖子还想说话。 “你是不是我师父给我定的未婚夫?” 狼爷愣了一下,点头。 我就直接往他身上一扑,搂着他的脖子吸毛毛。 “那你就是我的,我对你做什么都没问题吧?未婚夫妻难道不能亲亲抱抱摸摸了么?” 他牙齿咬的咯吱响,半晌吐出三个字:“登徒子!” 我管他说啥呢。 这家伙手感好,而且师父说是我的,那就是我的。 有毛不撸王八蛋。 从小师父不让养小动物,如今过瘾再说。 第10章 报仇不晚 狼爷从最初的备受羞辱般呲牙咧嘴,渐渐变成不再抵抗,而后彻底变成躺倒任撸。 过程持续了一个小时。 最后狼爷被我撸得舒服躺在地上,仰着脖子眯着眼睛嗓子里直哼哼。 结果我太开心了,他一个翻身露了肚子,我正从头到尾撸他,一下换了位置从他胸膛往下撸,碰到了了不得的地方。 下一秒狼爷一个激灵,翻身窜出去老远,控制不住的对着我呲牙。 我吓了一跳,看他这样子回忆自己干了啥,忽然一懵,急忙给他解释。 “我不是故意的,不小心碰到的,谁让你舒服了就翻身呢?” 没错,我得先把锅扔他头上。 狼爷鼻子里喷了个鼻息,一扭头跑了。 我心满意足的出门,煮个面先垫垫肚子。 吃完了就到客厅,结果发现李美琪正躺在客厅沙发上睡觉。 院子外黄婆婆还在徘徊。 而黄婆婆旁边,还有一些人,他们模样清晰,但是身上的阴气鬼气也很明显。 我琢磨了一下,估计是因为封印解开了,所以我能清楚的看到他们。 而且看到的时候,一些我应该知道的相关信息也会浮现。 甚至我还能区分他们的修为高低,死了多久。 嗯,挺实用的。 就是,我成了个移动的香饽饽。 不过我也发现,院子周围有一圈结界护着,那些东西进不来,只能流口水的盯着我看。 我把李美琪拍醒,“厨房还有一碗泡面,去吃了,回头我给你把黄婆婆送走,你赶紧给我滚回自己家。” 李美琪被我拍醒,还迷糊着摸脑袋,傻愣愣的去自己泡面吃了。 我伸了个懒腰,进了阴店。 阴店里狼爷不在,还差一会儿才到十二点。 我简单打扫了一下,就听到时钟叮咚叮咚的响,十二点了。 阴阳店反转,时空之门打开。 也是再次看到时空之门,我才知道,原来这扇门连通的是未知世界。 开门从里面出来的,可能是人,也可能是鬼,或者其他稀奇古怪的东西。 不过大部分都是玄学才能解决的。 狼爷准时踩着点儿进来了,大长腿几步走到卡座上,背对着我,歪头看窗户。 但我清楚看到了,狼爷脸和脖子都红了。 我无聊的扒拉吧台上的东西。 今天没来人。 因为阴阳门绑定的人不同,客人不同。 反正我这阴阳门开了,客人也要慢慢养,等人信任我了,才会来找我。 换而言之,我需要客人的认同。 丑时一刻,龙华又来了,他照旧憔悴着面容,声音低哑,“老板,来一杯酒。” 这一次,我从他身上看到了破碎和孤独,他的眼神黯淡无光,一身白色强压着自己身上快要透体而出的赤红光芒。 他的酒,是一分心碎、三分绝望、五分权势、一分不愿放弃,混着前一日留下的半盏相思泪。 所有材料汇聚于破败而难以支撑的蓝色裂纹瓷杯中。 今日的瓷杯比昨日裂纹更多。 或许某一天这杯子就碎了。 那龙华也就再不会来了。 我把酒杯递给他,看着他枯瘦如柴的身体,和微微鼓起的小腹,挑眉,“喝酒伤身。” 他抬头茫然看我一眼,“不喝伤心……” 接着他一口将酒吞下,而后依旧醉倒在吧台之上,泣泪成殇。 我劝不了他,毕竟不知道他究竟有怎样的过去。 他愿意买醉,我自然随他。 狼爷支棱着耳朵听着这边,耳朵不时动一下。 我走过去好奇的摸他耳朵,他下意识躲开。 “安澜你别太过分。” 我趴在他耳边笑,“阴阳门开,你就能变成人形,那……” 他有些紧张,声音低哑,“安澜,你别太过分,虽然我们……但我不可能现在就……” 我捂住了他的嘴,冲他小声道,“你没跟女人接触过吧,我也没有。” 我站起身,似笑非笑看他,整理着脑子里关于狼爷的信息。 “啸月天狼,额心生红痕,黑狼王,生双翼,常于夜色中飞舞,对月长啸,性格桀骜不驯,我很好奇,你来我这里为什么。” 根据脑海中的相关信息,啸月天狼独来独往,不屑与人为伍,更厌阴谋诡计。 所以他来不会是被人驱使。 但我也不信,他是真的过来跟我成亲。 我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有什么值得这位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大妖真的自降身价来迎娶。 所以他一定有着某种目的,才会来这里。 狼爷翻了个白眼,红了的脸迅速恢复原样。 “我就不该指望你……” 他说着转身走了。 我:??? 这咋啥也不说就走了,好歹也得解释一句,就算是欲盖弥彰也会说一句不是你想的那样吧。 这怎么……? 狼爷出去了。 龙华喝醉了。 屋子里除了我没别人。 我兴趣缺缺的唉声叹气。 过了一会儿李美琪敲门,“安澜,我可以进来么?” 这货还没睡? “不行……” “安澜,黄婆婆一直盯着我,我吓得不敢睡觉。” 李美琪这个废物。 我打开窗户,靠在床边抱胸看他,“我出不去,你在这里等会儿,我去给你画个符,一会儿你去给黄婆婆烧了,这事儿就算完。” 李美琪楞楞的看着我,“安澜,你会……?” 我没理他,去吧台后面找了找,翻了半天才在一个柜子里找到了一套笔墨纸砚。 阴阳店内布置是按照店主人的本事出现的。 脱胎于店主的喜好和性格。 我看着自己这个酒吧,想想师父的茶室。 确定了,我是个不靠谱的。 拿着毛笔沾了朱砂,我也不知道这吧台里的东西是怎么出现的,反正符纸一应俱全,各种颜色都有。 活了二十年,我也没看出来,自己还会画符啊? 不过如今封印打开,我发现,画符还真不是啥难事儿。 在一张白纸上绘制出一个化鬼符。 写完我叼着笔想,直接把黄婆婆给弄没了,会不会不太好? 小时候她对我也还算可以,虽然没给过我吃的,不过看我路过会跟我说一句“疯丫头”。 不过现在寻思着,这好像也不是啥好话,她总跟别人说我是根子不好的疯丫头,以后日子苦着呢。 这嘴这么碎,我又拿出一张符,画的封阴符,顺便在符胆上加了一个闭口胆。 让你嘴碎,你以后就别说话了! 我心满意足的看着符咒发光,成了。 把符咒给李美琪。“拿去给黄婆婆烧了,他以后也就不再缠着你了。” 至于李美琪这天眼,明天整只公鸡,放血给他洗一下就好了。 李美琪哆哆嗦嗦的拿着符咒往院子边儿走。 黄婆婆还以为李美琪送货上门了呢,乐得合不拢嘴。 乐吧乐吧,我看你一会儿还乐得出来不。 第11章 龙华告别 李美琪离黄婆婆越近就越哆嗦。 距离近了后,黄婆婆眼中带着精光,还在蛊惑李美琪。 “李小子啊,你是个好孩子,婆婆没有孙子孤苦无依的,你心眼儿不差,一定舍不得婆婆受苦吧……” 李美琪眼睛逐渐迷离,手上符纸就要扔出去。 我冷哼一声,高声道,“李美琪,你这傻逼要这么容易就被迷惑了,这次你看我还救不救你。” 李美琪听见我的声音,哆嗦的动作止住,他扭头看我,微微一笑,“安澜,你能不能试着喜欢我?” 我听了这句话有些恶心,这煞笔想啥呢? “你爱死爱活跟我有个毛关系?” 我一来气把窗户给关上了。 不过透着窗户还能看见外面的情况,只是听不见李美琪的话了。 狼爷走过来蹲在窗户前面,眼睛紧紧盯着李美琪。 李美琪失望的叹气,转手用打火机把符咒点燃,隔着栅栏一下子贴在黄婆婆额头上。 黄婆婆尖叫一声就跟符咒一起消失不见了。 看见这一场面,周围的那些游荡野鬼一瞬间跑了个七七八八。 我正看着热闹呢,突然听见一个声音。 “你虽然生得与她一般模样,这性子却半点不相似。” 我回头去看,却是龙华支撑着脑袋,眼光迷离的看着我。 那目光落在我身上却飘忽不见了。 我皱眉看时间,才一个小时就醒了,难道是今天的酒出了问题。 “看来酒效果让您不满意,我再给您一杯。” 龙华脸色依旧红润,尚且处在醉酒中。 我却发现他头发不是纯粹白色了,竟然混杂了红色,随着时间流逝,那头发红色越发明显起来。 就连他白色的眸子也开始发红。 我起初以为是因为他喝酒醉了的缘故,如今看来并不是。 我想再给他弄一杯酒,可没有原材料,也没有酒瓶能倒出酒了。 我折腾了一番,没有效果,只能作罢。 龙华摆摆手,“你坐下陪我聊聊天吧。” 我叹了口气,倒两杯水,然后坐他面前。 “反正也没人,聊聊天也好。” 龙华越发红的眸子落在我身上,缥缈着,仿佛在看别人。 “你跟她生得真的很像,可我见不到她一面了。” 他沉默起来。 我知道做这门生意不能问他。 所以也沉默等着他或者说下去,或者闭口再不言。 “今日我没梦见她……” “可昨日我生了一个完整的梦,梦里我是一个演员,功成名就,她作为一个编剧,我们因戏结缘,虽然有些坎坷,可我们安稳过了一生。” 龙华说着,忽然嗤笑一声,笑的额心绽放出一抹红莲,却在下一秒分崩离析,有金色穿透皮肤绽放出来一个闪电神纹。 “你这里真好,能满足我临终夙愿,今日之后我不来了。” “方天老板,你这里很好,只是没有她,不过我找了很多很多地方,都找不到她……” 他伸着自己的左手给我展示,一条金色粗壮龙筋炼化而成的红线浮现而出,另一头却浮在虚空,无人依附。 “为了跟她有个姻缘,我抽了自己的龙筋化成红线,可红线未断,人却再也找不到了……” 龙华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说着说着又开始重复之前的话。 一直到天刚蒙蒙亮,龙华望着天光,此刻他的发和眸子彻底成了赤红色,一身红衣烈烈风华。 他额心耀着金色神纹,已经彻底变成了另一番样子。 满身璀璨,光彩耀目。 我视线落在他腹部,而后不自在挪开。 “方天店主,我走了,如果有一天你能见到那个人,替我给她问声好……” 然后他就化为一抹金光消失不见了。 狼爷似乎一直在守着,等龙华走了才进来。 我扑过去揉狼爷的大脑袋。 “你不好奇他?” 我撇嘴,“好奇什么,他是另一个世界的神,只是没想到会为情所困,也会来求一杯相思酒。” 狼爷舒服的仰着头,我就挠他下巴,心想他适应的可真快。 “不过他说以后不来了,也不知道我这阴店后续什么时候能再来客人。” 我有预感,这几天怕是都没人了。 我正想着,突然心有所感,松开了狼爷,往我房间走。 狼爷突然被放开,蒙了一下,不过还是跟着我。 “你对他有些上心。” 我想了想,给狼爷解答,“看他有点儿眼熟……” 狼爷不说话了。 我也没注意他的情况,推开门,就见黑瓷碗中的红莲花苞微微打开。 不过章岳没在屋里。 “咦?妹妹开花了?” 我扒拉了两下花苞,那绽开的一片花瓣颤颤巍巍的,却很柔韧。 对于师父说的花苞会养出妹妹,我一直是相信的。 而今师父失踪了,我对于妹妹的可能出现更加期待。 会说话能变成人的狼爷都出现了。 莲花怎么变不成人? 师父说的对,人是群居动物,必须有亲朋好友的陪伴,才不至于丧失应有的情感。 狼爷看着妹妹,问我,“你妹妹?” 我点头,虽然不太记得那时候具体的情况了,不过还是模糊着大概给他讲了一遍。 狼爷听的认真,甚至眼中还有几分疑惑。 只不过却并没有提出来。 我口干舌燥,也怕解答不了,权当自己没看见。 八点多,李美琪去买早餐回来了,叫我们吃饭。 我坐在餐桌上一边吃饭一边问李美琪,“你今天回家不?” 李美琪神色好了许多,“不回去,我还有些怕那些东西跟上我,在你这里安全。” 我咽下嘴里的包子,点了一下头,“也随你,不过师父已经给我定亲了,你知道,从小到大我从来不违背师父的话。” 李美琪脸色白了一下,试探道,“是谁?” 我笑道,“反正不是你,师父定的是一个我也没见过的人,不过那人很好,师父说按照我喜欢的类型挑的。” 李美琪吃不下去,转身出门了。 没吃完的自然被章岳包了。 章岳心情很好,连带着身形都大了一两岁的样子。 “早上我过去屋里看了,妹妹应该快开花了,你怎么看?” 章岳开心道,“那自然好了,我和主人命运相连,她醒了我自然最开心了。” 我看到他头上蛇的虚影一闪,竟然已经恢复第八个脑袋了。 一个头一条命,这么快就恢复了一条命,厉害啊。 “章岳,你还没说你们的来历呢,虽然师父对你们认同,也没问来历,那是你们没法回答,现在我要知道的。” 章岳利索的把餐桌上垃圾收拾出来扔掉。 “澜澜姐姐,这个我也说不明白,你还是等我主人醒了再问吧,她比我知道的多。” 就在这时候,我看到章岳头上再次浮现虚影,他的第九颗脑袋出现了…… 我手里的茶杯一歪,水全撒趴在我旁边的狼爷头上了。 狼爷脑袋湿了一大片,晃着脑袋甩水。 我又被甩了一身…… 就在这时候,我感觉到我卧室里多出来了什么。 第12章 莲花妹妹 想到已经有绽放趋势的红莲,我就赶紧往我卧室跑。 如今我心里隐约知道,我应该没有见到师父的可能了。 但是有多一个亲人的可能,我也是开心的。 进了房间,红莲不见了。 而养着睡莲大缸后面若隐若现有个人影。 我放轻呼吸走过去,就看见一抹穿着红衣的女孩身影无意识的靠在窗边。 那女孩梳着双莲花髻,十三四岁的模样,红色裙摆上还有未绽放的红莲花苞。 我激动的走过去把女孩抱起来放在床上。 狼爷也好奇的看着女孩子,还好奇的嗅嗅,随即打了个喷嚏。 “你们俩长得一模一样。” 我也觉得女孩子有些眼熟,狼爷这么一说,我忽然想起来,这不是跟几年前的我长得一样么? 我骄傲道,“那当然,毕竟是我妹妹,我们生得一样好看。” 狼爷拿屁股对着我,我一见踹了他一脚,“怎么?不服气?” 狼爷一动不动,稳如泰山。 章岳也不知道哪里去了,没个反应。 今天依旧没有人来。 中午李美琪不在,章岳不在,狼爷不吃饭,我就随便对付了一口。 妹妹这么躺着,我也不知道她会不会醒,什么时候能醒。 困了我就趴在床上跟妹妹一起休息。 结果梦里我梦见妹妹了,她就坐在床边,我问她,“你醒了,你叫什么呀?” 妹妹没回答,只是看着窗外。 我觉得她有些奇怪,走过去看,外面在下雨,景色也是我没见过的。 隐约有个声音告诉我,这里不是我的世界,这里是另一个世界的地方,叫龙江,妹妹就是出生在这里。 而这时候,妹妹背着书包回到家,家里有她妈妈和一个小女孩。 她们三个人说笑着。 我愣住了。 然后我就醒了。 我清楚记得,我生活的地方没有龙江省这个地方。 低头看着妹妹,我又想不起来章岳是怎么突然出现在我家的。 我感觉他不应该莫名出现,毕竟我师父那么厉害。 傍晚下了雨,我不想出门,家里又没菜了,只能吃泡面。 结果李美琪提着外卖来了。 我没想到他又来了,脸色不好看,“你又来干嘛?” 李美琪把饭菜摆好,“吃吧,我来告别的,我答应我爸出国留学了,这几年你就见不到我了。” 我一听高兴了,“行啊,那就当给你送行了,不然一起喝点儿?” 狼爷趴在我脚边不动弹。 李美琪勉强笑道,“好,今晚跟你好好喝一杯。” 我喝酒不太行,师父存的白酒我喝了半瓶就差不多了。 隐约间听李美琪说,“安澜,你就骗我吧,要是几年后我回来,你还没结婚,那你就得嫁给我,你要不应声,我就当你答应我了。” 然后就是“噼里啪啦”一通响,我听见狼嚎声,然后就是人惨叫声。 我是十二点被狼爷一杯水泼醒的。 狼爷脸色难看的看着我,见我醒了冷笑一声,“挺能耐啊。” 我一脸蒙圈,这啥意思?闹哪门子脾气呢? 这天晚上没人来。 李美琪也不在。 后续一直到十一假期结束,我也没见有人来。 但是我收拾包回学校,狼爷不让,说阴阳店开了就没有不管的道理。 我一想也是啊,于是问导员咋整。 导员一听我过不去,告诉我可以申请自主学习,只要去考试就行。 我一听松了口气,趁着狼爷松嘴赶紧把自己袖子拽出来。 他再拽我衣服就废了。 今天妹妹依旧没醒。 我正跟狼爷抢书包的时候,院子外来了个人。 “你好,请问是李大师家么?” 我推不动狼爷,先应声,“是的,不过你等我一会儿哈!” 说着我就对着狼爷脖子扑过去一咬。 狼爷一僵,终于彻底松嘴了。 这家伙烦死了,都说了不走,还要把我书包咬烂,我还能骗他? 院子外面看着的人下意识捂住脖子,一脸看禽兽的样子看着我。 我呸呸吐掉嘴里的狼毛,先打开院门,“找我师父啊,先进来吧,我们慢慢说。” 这时候我才有功夫看来人,这是一位中年男人,面目憔悴,眉眼间都是愁绪。 我请他进了阳店坐下,给他一杯茶水,“您找我师父什么事儿?” 来人自我介绍一番,“我叫刘延庆,二十年前李大师帮过我,我安然活过二十年,但是当年事情没有彻底解决,李大师说,让我再来找他。”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千纸鹤。 那千纸鹤已经不会飞了。 “之前就是千纸鹤带我找过来的,姑娘,李大师他?” 我叹口气,“我师父他老人家失踪了。不过您可以说一下事情,如今我接了师父的衣钵,如果可以,我或许能给您解决。” 刘延庆想到什么的,哆嗦了一下,下意识摸摸脖颈,“这……这件事有些复杂,姑娘你真能帮我?” 我笑容僵硬一下,他肯定想起来我咬狼爷了。 狼爷在院子里把我书包里的东西都扒拉出来,书包咬烂了然后扔在了院子外面。 刘延庆也看见了,“你家狗,这是哈士奇?” 我笑容僵硬,“对,黑色哈士奇!爱拆家,不懂事!” 刘延庆也挺尴尬的。 我赶紧转移话题,“您是觉得不方便么?” 刘延庆摆摆手,“只是觉得丢人,早年我是个渔民,住在大云村,本来一切都挺好的。” “结果后来娶了个媳妇,这媳妇有些怪,她白天从来不出门,夜里才出来,而且专门吃生肉,她跟我说是她家里习惯。” “渔民么,也有吃生鱼片生腌的,我就觉得她是太喜欢生的了,没多想。后来我媳妇生了个儿子,这儿子身上生鳞片。” “我媳妇告诉我是因为吃生鱼太多了,所以生下来这样,以后养一养就好了。我觉得奇怪,问村里大夫,大夫一见让我请先生。” “村里大夫离开后莫名其妙就死了,我就怕了,四处找大师,也不敢回家。后来碰见李大师,他跟我去家里,说我媳妇是野物。” “然后李大师帮我把她赶走了,说能保我二十年平安。而后给了我一只千纸鹤,说只要二十年后再出事,就能带我找到帮我解决事情的人。” 我问他,“那你怎么知道这里是我师父家?” 刘延庆解释,“因为我知道你师父的店,后来我去城里做生意,你师父的店距离我也就一百多里,我经常给你师父送东西。” “但是后来你师父搬走了,如今我过来看到这店,跟那时候牌子一模一样。” 我看着门上的匾额,一阵沉默。 “那刘叔,您如今又遇到了什么情况才来的呢?” 刘延庆闻言端茶杯的手一哆嗦,“她……她又回来了!” 第13章 鱼龙 刘延庆闻言端茶杯的手一哆嗦,“她……她又回来了!” 这个她指的肯定是刘延庆的妻子。 可他为什么这么怕,之前他妻子不是没对他做什么恶事么? 还是说他隐瞒了什么? 我眼神不信任的看着刘延庆,有些怀疑这家伙不老实。 可转念一想,师父既然管了他,总不至于是这人有毛病。 我师父这么精明一个人,难道二十年前老糊涂了? 我可不信。 所以这里头应该还有事儿。 “刘叔,您也知道,二十年前我师父在大云村到小云村,后来养了我,可我怎么没见过您?” 七岁前的事儿我记得不多,而且来来往往找师父的人不少,我也没办法一个一个都记住。 但他总该知道我的。 刘延庆愣了一下,笑着摇头,“你这丫头,我去时候你才三岁,就喜欢吃蛋黄糕,每次去我都给你带的。” 我一听,哦,是有这么个事儿。 小孩子不记得三岁之前的事,因为觉得无用都丢掉了。 但是师父喜欢给我讲,他说我喜欢吃蛋黄糕,有些常来的朋友来会特意给我带上一些。 只是我三岁后基本没吃过蛋黄糕了。 因为蛋黄糕厂子倒闭了,后来也有不少蛋黄糕制作,跟那时候味道有差别。 渐渐的我就不爱吃了。 刘延庆又叹息一声,“就是你师父突然消失,是我万万没想到的。” 这一刻他终于提起了我师父。 对此我的看法是没啥看法,刘延庆似乎提前就知道一样。 压根也不惊讶。 “刘叔,您现在住哪儿?住得近我跟您去看看。” 刘延庆点头,“不远不远,就在东城区,开车一小时就到了。” 于是我跟刘叔出门。 而期间狼爷也跟着。 我有些尴尬,去看刘延庆。 刘延庆盯着狼爷看了一会儿,“你师父以前都不养这些,这是你养的吧?” 我点头,“是啊,师父不在了,我一个人也害怕,养条狗,这样碰见什么事也有个照应。” 刘延庆点头,“也是,你个小姑娘,总得注意安全,带上吧,你也心里有个底儿。” 话落,狼爷直接窜上了车后座,我也不好意思的上了车。 刘延庆家住在东城别墅区。 一进别墅,就能感觉到房子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狼爷进了屋亦步亦趋跟着我,我走到哪里,他就闻到哪里。 我心里问他,“这里有东西么?” 狼爷点头,“有同类的味道,不过应该是海里的。” 之前刘延庆说的,已经可以判定跟海里有关系了。 我转来转去,跟刘延庆套话,师父当年怎么说的。 结果刘延庆就说不知道,不明白。 我一句话套不出来,只能自己来回看。 刘延庆如今还单身,有小时工固定来打扫卫生。 而他后续也一直没有娶妻生子。 但是客厅墙壁上却有一个大大的水族缸。 这水族缸里养着些许海鱼,不太好伺候,是一不小心就会死的类型。 我站在水族缸旁边看,“没想到刘叔您这么喜欢养海鱼啊。” 刘延庆点头,“这不是,留下后遗症了么,以前啊在海边,海风都是咸的,现在闻不见咸味儿,还觉得挺不舒服的。” 我点头,看到刘延庆竟然安装了监控。 监控这东西,现在还是个新奇玩意儿,安装的比较少,都是大地方才安装。 “刘叔,没想到您还挺跟得上时代,先把监控安上了。” 刘延庆茫然了一下,“有监控?”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珠子有一瞬间发白,那样子有些不像人了。 但也只是一瞬间,让我觉得自己是不是眼花看错了。 “是啊,这别墅是新建的,安装设施特别完整,我买的时候就听说里面用了最新设备,监控这些都是小意思。” 我点点头,研究水族缸里的鱼,这鱼长得似鱼非鱼,长长的拖尾,更像金鱼和带鱼混杂在一起的生物。 而且这鱼脑袋上还有两个包包。 刘延庆请我来,却不说究竟为什么。 这会儿水族缸里的一大一小两条鱼却盯着我看个不停。 我挑眉,这鱼有点儿意思。 “刘叔,不知道这鱼叫什么啊。” 刘延庆给我端了一杯水,“买的时候据说叫鱼龙,因为长得有些像龙而得名。” 鱼龙…… 小时候师父会把奇闻异志当做睡前故事讲给我听。 这鱼龙师父就讲过。 以东之海,有鱼龙,状如龙而婴啼,一生择一偶,同生同死。 为此师父还特意提过,曾有鱼龙化而为人,报恩嫁人的故事。 但是鱼龙能化人后,便能长生不老,而且还能跟天山童姥一样,每过一段时间就恢复一次幼年,再次生长。 但是鱼龙这东西数量稀少,可不好弄。 我师父给我讲的时候特意说了,东海如今没有鱼龙了。 那怎么刘延庆这里就有呢? “刘叔,这鱼龙挺好看的,您哪里买的?我也想买来养养。” 刘延庆叹口气,“前两年在一个水产中心碰到的,老板说她养不起了,低价转手,我四千一条买的。” “结果谁知道这玩意儿一叫跟孩子哭一样,娇气得很,动不动就翻白了,我都想死了就扔了。结果翻白了几次愣是没死。” 我也感叹,“命还挺大。” 看完这鱼龙,刘延庆才开始说最近到底怎么回事儿。 “是这样的,这两个月,我梦里总梦见她,我以前的妻子。而且夜里总觉得她出现在我房间里游荡。” 刘延庆大约看我没看出什么,开始讲了。 我认真听着。 大约就是,他每天都觉得自己的妻子想要杀他,让他觉得不安全,他想离开,却发现每次离开,醒来后又回到了这个房子中。 于是他如今已经不敢抱着离开的想法了。 说也奇怪,他乖乖的不想,也就觉得舒服了。 可他心里膈应这件事儿。 而且他觉得他妻子是想要杀了他。 我问他为什么这么觉得。 刘延庆说,因为当年他的孩子死了,他妻子怨恨他。 我听着觉得很奇怪,不是说当年我师父出马解决的么? 那我师父也不会杀生,怎么会出现孩子死亡的事件呢? “刘叔,那孩子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 第14章 一夜鱼龙舞 “刘叔,那孩子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 结果我这么一问,刘延庆又哑了口。 他这么遮遮掩掩的,我是真的烦了。 “刘叔,凭着您跟我师父的交情,我肯定要帮您看看的。可您总这么遮遮掩掩不说实话,我本事不济,也看不明白,不然您另外找人吧。” 说着我就要走,狼爷也冷哼一声,对此有颇大意见。 刘延庆一见我提着包走,终于急了,一跺脚拉着我道。 “澜丫头,你也别怪我,我都是能做你爹的年纪了,可你还是个未出阁的丫头,这里头有些事儿……你是小辈,听了也别笑我。” 我一听明白了,这是讳疾忌医了啊。 而且他这意思,里面肯定有我不适合听的桃色事件。 果不其然,听刘延庆娓娓道来后,我这下巴都要掉了。 这事儿还得从刘延庆年轻时候说起。 他跟我爹安老大还一起出过海,虽然两个村子离得远,可我爹安老大在海上出了事儿,碰见一条怪鱼撞船。 这船是木板的,眼瞅着下边儿撞烂了,就回不去了。 可巧碰见了刘延庆,过去帮我爹整顿一番,好歹俩人能把破船带回岸边修一下,也省了一笔钱。 那时候我爹我娘已经生了一个孩子,因为是个女孩子,我爹安老大就把孩子送人了。 送的正是大云村的一户无子人家,更巧的是这户人家跟刘延庆家还有亲戚,据说把女儿养的挺好。 这女儿是我娘头一胎,生的时候伤了身子,三年后才生了我。 结果刘延庆说,我还没出生呢,我那个姐姐就命不好的掉进水里没了。 刘延庆亲戚哭的要命,后来得了一个儿子,大家只说是老天福泽他们两口子。 这么一来也客客气气的。 同一年刘延庆媳妇也生了孩子,跟那亲戚家孩子是同一天生辰,生的没什么差别。 我听的奇怪,不是说桃花事件么,这说啥呢? 怎么一会儿扯出我爹一会儿又是他亲戚的? 刘延庆继续说。 他媳妇生了孩子后突然性情大变,不让他碰。 后来他下水在水里捞了一条鱼,那鱼生的好看,他就舍不得卖,留在家里吃了。 然后事儿也是这一年出来的。 刘延庆把好看的鱼一吃,夜里总梦见一个美妇人与他行夫妻之礼。 这么一来,他媳妇不让他碰他也无所谓。 毕竟梦里的美人比他媳妇好看多了,又温柔小意,很是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那时候我娘怀着我六个月,我还没出生。 但是刘延庆媳妇自那以后变得更加古怪,昼伏夜出不说,还生吃鱼肉。 我一边听一边心里吐槽,这话里的漏洞,之前他不是说以为是自己媳妇的习惯么?那过了好几年突然变怪他咋不知道? 狼爷跟我对视一眼,听出来了不妙。 刘延庆却还沉浸在回忆里。 后来他媳妇越来越奇怪,他儿子也病了,只得找人来看。 最初刘延庆找的不是我师父,是村里大夫。 大夫说这病你得找人。 刘延庆看了我一眼,然后继续讲。 他找了一个阴术师,那阴术师说是安老大家的女儿因为死了不甘心,化为水鬼要找父母报仇。 因为刘延庆跟水鬼姐姐沾亲带故,所以就要报复刘延庆家。 刘延庆不同意,就让阴术师想办法。 阴术师说也有办法,她不是有亲生父母么,找她亲生父母赔个不是就好了。 于是刘延庆天天给我娘送礼,让他们给我那淹死的姐姐立牌供奉。 我爹知道了,竟然跟刘延庆撕破脸了。 两个人打了一架,再不来往。 然后刘延庆儿子病更重,刘延庆没办法,又找人,找到了我师父头上。 我师父掐指一算,去了大云村。 结果俩人来迟了,刘延庆他媳妇自杀了。 刘延庆看着半死不活的孩子跟媳妇都崩溃了。 师父叹息着给刘延庆办了后事,告诉他二十年后会有人给他处理的。 这时候我娘也生产了,结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那死去的姐姐不安生,导致我生下来就是死胎。 刘延庆说到这里狠狠吸了一口烟,一根烟见了底。 我听着他这话觉得,他说的那个“她”如今应该指的是我那个过世姐姐。 不过这里是平城,距离沿海市也不近,怎么还能说来就来? 鱼缸里的鱼龙还在盯着我们看个不停。 但是如今还早呢,也看不出我那个亡姐的踪迹,怎么也得夜里才能看到。 转眼就到午饭时间了,刘延庆订了餐,我们吃完后小睡一会儿,到了四五点再看看。 结果吃了晚饭到了八九点也没反应。 刘延庆看着时间有些发呆,“今天之前,七点我必须回来,然后就开始失去意识。” 我百无聊赖的听着,盘算着今晚还得回阴阳店啊。 狼爷却在我心里道,“你可以算算今晚来不来人,不来人你就不回去了。” 我一点头,也是啊。 于是听天由命扔了一个硬币。 扔出来个背面,那就是没人。 反正一周都没人,我也放心。 于是十点我让刘延庆去休息,我在楼下看看,夜里会不会发生什么情况。 结果一直到半夜一点,我都躺沙发上打瞌睡了,也没反应。 今天下午没睡觉,我困死了。 现在阴店没人来,我都睡觉,这会儿自然打瞌睡。 结果刚迷迷糊糊睡着了,就觉得眼前换了一个地方。 我看见刘延庆家变得金碧辉煌,里面十多条二三米长的金色鱼龙在半空中飞来飞去。 我好奇的伸手去摸,手却穿过它们落在空气中。 那鱼龙见我伸手,还叫了一声。 叫声悠扬动听,像是海里的鲸鱼那种声音,带着古老悠远的孤寂。 一条大大的金色鱼龙悬在我头顶,眼神哀伤的看着我,仿佛带着巨大的悲戚。 我好奇的问她,“你是有话想跟我说么?” 她却转头游走了。 我正想说,“你别走啊,有事儿咱们聊聊呗。” 然后我就听见奇怪的声音,那声音“嘎吱嘎吱”的很刺耳,就像动物挠门声。 我睁开眼睛就看到刘延庆眼睛发白的站在玻璃门后挠门。 狼爷不在阴店里变不成人形。 但这不妨碍他用狼爪子精操作把门锁上。 此时此刻他正跟刘延庆一门之隔,歪着脑袋看刘延庆这非人操作。 我问,“这咋回事儿?” 问的时候还不忘看一眼水族缸。 水族缸里的鱼龙不见了。 我再去看刘延庆,发现他身后两条鱼龙正游来游去的。 只不过是虚影,人看不见。 我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看的发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第15章 你在说谎 刘延庆这样子其实有点儿像那个丧尸。 他身上明显带着一些特殊的东西,但是我看不清楚。 我问狼爷,“他这是咋回事儿啊?” 狼爷扭头看我,问我,“你不怕?” 我怕个鬼啊,师父从小说我浑身是胆,天不怕地不怕。 所以如今看到刘延庆这样我不是害怕,我就想知道他为啥这样。 以前师父处理事情,从来不让我看到。 所以我长这么大,唯一一次看到还是给李美琪叫魂。 如今刘延庆这样,我就想知道是什么原理。 “他是身上有什么东西么?” 狼爷似乎也知道我这傻大胆,叹口气给我解释。 “他这是被东西上身了,他儿子和他媳妇。” 我忽然想起来,刘延庆给我讲了一下午故事,也没跟我说他儿子到底咋回事,这个大忽悠。 我对刘延庆耐心耗尽,问狼爷,“你能处理么?” 狼爷点头,“小意思,不过你确定给他处理?” 我翻了个白眼,“不处理,让他不说老实话,咱们坐这儿看热闹。” 狼爷有些一言难尽看我,“他不是你师父的朋友么?也算长辈……” 我冲着狼爷摆手,“狼爷~我又困又冷~你给我抱抱~” 狼爷被我的语气恶心了一下,下意识一哆嗦,随即还是无奈过来给我抱抱。 我们俩就坐在沙发上看热闹。 两条鱼龙对着刘延庆来回转圈,时不时攻击一下。 我瞅着有意思,就托着下巴看,看困了就眯一会儿。 一直到早上五点,刘延庆忽然哀嚎一声,随后躺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这一瞬间,从地下扩散而出很大一缕让人厌恶的气息。 狼爷当即警惕的竖着耳朵左右看,而后跳下沙发往一个方向跑去。 我一边揉眼睛一边跟着。 “狼爷,咋了?” 狼爷却没理我,只是顺着楼梯一路到了地下室。 “这里有东西,但是我们进不去。” 我一看门口那密码锁,和狼爷对视一眼,这是刘延庆有秘密啊。 我看了一下监控,这里竟然有三个摄像头,我眼珠子一转道。 “狼爷你别乱跑,这里不是咱们家,不可以乱跑!” 狼爷立即呜呜出声,着急的胡乱转悠,我就拉着他,“狼爷,你要上厕所我带你出去,不能在别人家乱拉乱尿!” 为了咱俩的安全,狼爷你就忍一下吧。 我看到狼爷肌肉都绷起来了,他白了我一眼,任由我又拉又拽带着他走到别墅门口。 这时候刘延庆揉着脑袋出来了,“澜丫头你干嘛去?” 我看他脸色苍白龇牙咧嘴的样子,笑笑,“刘叔,我家狗要上厕所,我带他出去。” 刘延庆点头,“那你们快点回来,要不要狗绳?你家这狗挺大的,我虽然不怕,别人看到了得害怕。” 我点点头,拿了一条狗绳给狼爷挂上。 狼爷不太乐意,我哄他,“委屈你了狼爷,咱们为了看看他到底搞什么鬼,就溜达溜达。” 狼爷哼唧一声,高傲的仰着头生气。 刘延庆还说一会儿保姆就到,给我们做饭吃。 我看他那巴不得我们不出去的样子,点头应下。 走在院子里,狼爷还高冷的不理我。 我喊他,“狼爷你做做样子,我总觉得这个刘叔不正常,你说他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我不记得三岁以前的事,后来十七年也没见过他,他说的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而且,他说谎话的话,我们也没办法辨别,毕竟师父也不在了。 狼爷哼哼着,压根不回答。 我们俩溜达半天,也没发现周围有什么不对的,就回了刘延庆家。 他家里这时候已经有个阿姨正在做饭,为了节约时间,大部分都是现成的,一热就好。 刘延庆见我回来,眼睛一亮,赶紧招呼我,“澜丫头,有什么想吃的,我让刘姐给你做。” 刘延庆对我态度可太热切了,让我觉得不太正常。 这会儿我有些后悔了,怎么直接就过来了,没提前准备点儿什么东西。 “刘叔,昨晚你也没啥特别的啊,我在楼下啥也没看见,您看要不再找别人看看?” 刘延庆的笑容一僵,对我道,“澜丫头,你怎么撒谎呢,我刚才看监控了,昨晚的样子估计吓到你了,可你不管我,那我可就等死了。” 道德绑架是吧? “刘叔,您这么说的,我昨晚确实看见您了,不过我胆子小,说实话,师父也没教我什么本事……” “澜丫头,只有你能救我了,你师父当初说的,就是让我等你长大,如今你已经长大了,无论如何你也帮帮刘叔好不好?” 我做出羞涩的样子,低头看狼爷,狼爷呲了一下牙。 刘延庆还在说好话,我琢磨了一下,这才为难的答应,“刘叔,您是师父好友,我会尽力帮您,如果解决不了……” 刘延庆却眉目舒展,“没事的,只要你答应,就一定能成。” 这话就有点儿意思了。 吃完饭,刘延庆说让我好好休息一下,他还有事处理,很快就回来。 这正合我意。 我有点儿好奇,他地下室还有什么东西。 狼爷也很想知道地下室有什么东西。 不过刘延庆压根没提,很明显就是想做什么。 刘延庆出门十五分钟后,我看他车离开了别墅区。 “狼爷,你能保护我的安全么?” 狼爷点头,“放心,正常发挥的话,没人是对手。” 我:“……那非正常发挥呢?” 狼爷冷笑,“那对方就是找死。” 于是我们俩再次到了地下室。 狼爷看着地下室密码锁,下一秒密码锁自动打开了。 我见此赶紧给狼爷拍马屁,让他能高兴一些,接下来好保护我。 地下室门被打开的一瞬间,一股让人厌恶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被这气息一冲,只觉得脑子发蒙。 狼爷赶紧在我身边挡了一下,我才没晕过去。 地下室黑漆漆的,很大,里面看不清都有什么。 我摸索着找到开关,打开以后整个人都惊呆了。 这里面地方很大,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台阶,上面摆着大中小三个棺材。 我走过去看,第一个写着安招娣的名字,是一个小棺材,棺材盖子透明的,里面躺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 第二个棺材是空的,没有人,但是写着我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第三个写着我师父的名字和生辰八字,是最大的一个棺材,但是棺材盖子是黑木的,看不清楚里面。 我激动的看着棺材,心里忐忑不安,里面难道真的有师父? 第16章 谎话连篇 我一激动,就登上台阶去扒拉那个棺材盖子。 狼爷有些紧张,“你这样万一里面有什么东西,伤害到你怎么办?” 我着急啊,压根不想听他的。 狼爷急得团团转,“你是不是傻?你的本事呢?” 我也想知道我的本事呢,我那个封印解开的大部分都是关于阴店的,小部分跟画符啥的有关。 可现在画符也没用啊。 狼爷气的咬牙切齿,“我知道你跟你师父感情好,但是这个环境明显不安全,再说了,你师父躺在里面……” 我一僵,不想去想。 如果里面真的是我师父,那他肯定死了。 但是我不想相信,我解开上部封印后,总觉得师父就在身边,早晚有一天我能找到他的。 狼爷不说话了,却过来帮着我一起推棺材盖子。 很快推出来一条缝,只是看不清楚。 我大受鼓舞,一使劲,直接把棺材盖子都给推开了。 随着棺材盖子打开,里面露出了一个人形木偶。 那木偶头上贴着师父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我捂着嘴喜极而泣。 这至少说明,我师父他没死。 我抱着狼爷,把眼泪都蹭他身上,“太好了,这里面不是我师父……不是我师父……” 狼爷没动,任由我抱着他。 我缓了一会儿,还记得要干嘛,于是赶紧把棺材盖子又给推了回去。 既然刘延庆想做什么,那肯定不能让他发现这不是师父。 我又看着中间的棺材,很显然,这是给我准备的。 而且周围还有别的东西,墙边是一个个柜子,那些木架子上有很多东西,甚至其中还有一个鱼龙骨架。 我猜刘延庆应该不知道这个鱼龙有什么能力。 不然他怎么可能吃鱼龙呢? 师父讲鱼龙的时候,还特意讲了鱼龙一个特殊能力。 那就是一旦鱼龙被人吃掉了,那鱼龙就会取代这个人存在。 等这个人身躯死后,也会化为鱼龙继续回到海里生活。 而刘延庆和他的妻子孩子如果都吃了,那么一定会死后变成鱼龙。 所以水族缸里的那两条鱼龙,很可能就是他的妻子儿子。 所以他一直不提他儿子。 周围还有很多乱七八糟没见过的东西。 不过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因为那些东西都带着血腥气和不好的气息。 至于那个安招娣,我怀疑可能是刘延庆故事里那个我早亡的姐姐。 我们翻来翻去时间就差不多了。 我赶紧跟狼爷出了地下室。 狼爷恢复了密码锁和监控。 我们假装之前在补觉。 五分钟后,刘延庆回来了,仿佛掐着点儿到家的一样。 他这次回来带了十来个保镖。 我一瞅完蛋了,这么些人,我们打不过啊。 刘延庆笑得和善,先过去那个水族缸打了个招呼,结果鱼龙不理他。 然后他又让人去买饭菜。 阿姨早上做完饭已经走了,如今这别墅里除了我和他,就是十来个保镖。 我看着狼爷,无声做口型,“玩儿大了。” 狼爷趴着不理我。 餐桌上,刘延庆给我倒酒,六十五度二锅头,这摆明了是想放倒我啊。 我看着酒杯,问他,“刘叔,您跟我师父关系好,知不知道他以前为啥不让我回我父母那里啊。” 刘延庆也拿起酒杯,“澜丫头,你父母后来生了个儿子,如今差不多十四岁了。” 我抿了抿嘴唇,叹息,“看来还是我亲友缘浅。” 他不说这个弟弟还好,说了我又麻烦了,回头这件事完了,我还得回小云村报父母生恩。 刘延庆催我喝酒,我有些犯愁,看狼爷。 狼爷不管我。 我只能破罐子破摔喝酒。 结果一口下去,甜甜的水了吧唧的,我没咋滴,狼爷却呛了一下。 我知道是狼爷搞鬼,不过赶紧装醉,迷糊起来。 “刘叔,你不知道……我师父失踪了,我现在没办法,我不能砸了他的招牌啊……” 我说着说着连哭带嚎。 刘延庆愣了一下,笑道,“澜丫头你也别这么说,你师父就你这么一个徒弟,真心为你。” “回头你帮刘叔解决了这件事儿,刘叔就给你介绍人,帮你,一定帮你把你师父的牌子壮大起来。” 我装听不见,这老家伙我就不信他整这么一出能忍得住。 果然,半小时后,他确认我真的醉了,就让人把我拖到地下室去了。 而狼爷,他们给狼爷的肉盆里下了安眠药。 狼爷才不吃,但是也要做戏。 保镖问刘延庆,狼爷怎么办,刘延庆说狗给他们吃肉。 我听了心里骂他,这老不死的。 刘延庆让人把我放在棺材里,还拍了拍我的脸问我,“澜丫头,你愿不愿意帮刘叔解决问题啊?” 我迷糊道,“愿……愿意……”你母亲。 刘延庆心满意足的让人把棺材盖子合上。 我咬破手指用血在棺材壁上画出一个符咒。 符咒完成,狼爷的人形身躯出现在棺材里。 不过棺材按照我的身形大小,装他就太委屈他了。 他只能曲着腿,我给他让出一个边边,侧躺着,尽量别让他压到我。 “狼爷,接下来怎么办?” 棺材被抬起来,晃动着,狼爷脑袋挨着我的,一晃我嘴唇就碰到了他的脸。 他没回答我,呼吸粗重了几分。 我一想,完球了,这棺材这么小,一会儿把我俩憋死咋办? 我就不该答应狼爷这个馊主意。 过了一会儿棺材被放好了。 我听见挨个三个棺材依次被摆放好的声音,然后就是一阵悠长的吟唱声。 这声音压根听不清楚到底念叨的什么。 我想着刘延庆说的那些人,忽然觉得,他说的那个阴术师有些意思。 要么两个人有勾结,要么…… 可见,他之前跟我说的谎话连篇。 就在这时候,一股更加让人难受的气息对着我汇聚而来。 我正觉得这气息让人难受呢,狼爷忽然凑过来撬开我的嘴,传给我一口甜甜的水。 我被他压着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就咽下去了。 “狼爷你干嘛?” 他却舔了舔我的嘴唇,用气声道,“嘘,这是保证你不会失去意识的东西,只要你意识清晰,他就没办法成功。” 我点头,安静等着。 那声音一直持续了半个小时,我都觉得困了。 可狼爷时不时就伸手碰碰我,不让我睡觉。 我想着狼爷的身体,几次不自觉吞了口口水。 还别说,他这样真挺让人有安全感的。 半小时后那声音气急败坏的停下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无法成功!” 第17章 目的 刘延庆的声音隔着棺材传来,都是撕心裂肺的绝望。 我听着撇嘴,你有什么可绝望的,我这处境才该绝望的吧。 就在这时候,我突然感觉到鱼龙游了进来。 这种感觉很奇怪。 明明隔着棺材盖子,我啥也看不见听不到。 可偏偏觉得自己能透过棺材盖子看见鱼龙的身影。 鱼龙身上绽放着一种金橘色的光芒,尾巴一甩一甩的在周围游荡。 用这种感觉太新奇了。 我想抬头跟着去看,却一下碰到狼爷。 鱼龙似乎知道我的动作,低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带着一种慈悲和怜悯,很温柔。 随着鱼龙的动作,我能看清楚鱼龙身边的东西。 鱼龙游到刘延庆身边,我就能看清楚刘延庆穿着一身黑巫师的衣服,正在满脸狰狞的质问为何没有成功。 我觉得好笑。 却也好奇他究竟是想干嘛。 把我装棺材里有什么用么? 就在这时候,刘延庆又恶狠狠瞪着我,“一次不成功,那就再来一次!” 他又拿着手里的一面鼓开始唱那咿咿呀呀听不懂的东西。 我激灵了一下。 旁边那个小棺材这次竟然从里面开始出现击打棺材的声音。 而后另一边的大棺材也有。 刘延庆面色一喜,盯着我在的棺材。 我也开始跟着敲,结果敲不动。 狼爷按住了我的手,替我敲棺材。 如此一来,刘延庆高兴了,敲鼓唱歌的动作更加快,随着他的吟唱,两边棺材的声音也快起来。 狼爷也跟着提升速度。 三个棺材声音剧烈,还挺吓人的。 我好奇的看着小棺材,这里面的孩子面目狰狞,脸色青紫。 鱼龙知我所想一般,游过去,我就看清楚了,这女孩子魂魄还在身体里呢。 我正想着我怎么看到的,突然眼前一黑,我出现在了一个宽敞的地方。 我的手还在敲击棺材,我眼睛也能看清楚周围,赶紧看了一下,我竟然跑到了师父棺材里。 我沉默了一下,感觉这个木偶身体里有一股力量。 然后我就试了一下运用,下一刻我一掌破开了这个棺材…… 我不是故意的…… 然后安招娣竟然也敲开了棺材。 狼爷看不见,但是他意识到我不在他怀里了。 “安澜,你在哪儿?” 我在心里回答他,“我在木偶里,你现在变成我的样子破开棺材。” 狼爷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下一刻他也破开了棺材,变成我的样子,闭着眼睛站着。 刘延庆看着我们三个紧闭着眼睛面对着他,哈哈大笑。 “成了!成了!只要我换了安澜的命,你这鱼龙还能奈我何!” 他大吼着,然后又快速敲击手鼓。 我没动弹,等着安招娣的动作好学她。 安招娣一个娃娃,身上水淋淋的,仿佛不断有水从身体里涌出。 她突然睁开眼睛,对着刘延庆一呲牙,下一刻变成了僵尸扑过去攻击刘延庆。 我犹豫了一下,不知道刘延庆看我是什么样子,但是僵尸样子可以先学学。 “狼爷,我现在什么样子?” 狼爷沉默了一下,“老头样子。” 我沉默了。 随即对着刘延庆张牙舞爪,让你把我搞成这样子,我还是个美少女呢! 狼爷在我心里笑了一声,嘱咐我,“你别把木偶弄坏了,你妹妹可以用。” 我一听眼睛一亮,那这得保护好,于是我后退摸鱼。 我妹妹如今只是一缕魂魄,还没身体呢。 刘延庆没想到安招娣忽然攻击他,鼓点一下子就乱了。 就在这时候,我看到周围出现三个人影,一个女人一个男孩子,身上都带着鳞片,恶狠狠看着刘延庆。 还有一个跟刘延庆长的一模一样的男人。 我呆住了,这是……? 狼爷给我解答,“那个魂魄才是真正的刘延庆,至于刘延庆身体里的,恐怕是他说的阴术师。” 我一愣,突然明白了,怪不得觉得他这样有些眼熟。 我师父讲过啊,阴术师最擅长的是利用魂魄转移来达到永生不死的目的。 而今刘延庆这样子,死了他也肯定会变成鱼龙。 所以他在找人转移身体。 很显然,他选择了我,想要用我的身体。 至于为什么,很简单啊,因为我出生就是死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死而复活了,但是这样死过一次的人,不易招引阴差盯上。 所以阴术师换了我的身体,活再久也不用担心会被阴差找上门。 因为就算面对面,阴差也只是把我当成一个没有魂魄的尸体罢了。 所以我就是阴术师最好的目标。 至于我师父失踪究竟跟他有没有关系,还不得而知。 阴术师看见刘延庆一家三口,脸色都扭曲了。 “你们都死了,还来找我,不怕魂飞魄散?!” 刘延庆护着那生着鳞片的鬼母子,“你害死我们一家三口,我们必须找你报仇。” 阴术师大笑,“害死你们?明明是你们自己选择的,你们生不出孩子,抱养了安招娣,又找我帮你们用安招娣的命换儿子。” “我问过你们,任何代价都愿意付出么,是你们心甘情愿答应的。” 阴术师大约没想到我和狼爷都清醒着,直接把老底儿交了。 所以这根本就是刘延庆不干人事儿,用我姐的命换他们生儿子。 刘延庆咬牙,“是我错,我命里一子,不该强求,可你做下这样恶事,害了我们四人性命,还用我的身体,我一定要报仇!” 阴术师冷笑,他一脚踹开抱着他咬的安招娣,“就算你们四个一起,又能如何?死人就是死人!” 我和狼爷默默看着他们狗咬狗。 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事,我还看热闹呢,结果下一句话就告诉我,什么叫塌房塌的是我家。 “刘延庆,这四条人命都是你害的,哦,不对,应该是五条人命,毕竟这安澜当初也是你害的胎死腹中。” “如果不是你天天给安老大送礼送吃的,让安澜中毒胎死腹中,我怎么可能养得出这么完美的不死骨?” 安招娣坚持不懈去咬刘延庆,刘延庆后来压根懒得理她,仿佛稳操胜券自己就要换身体了,所以不在意了。 “哈哈哈,这不死骨真完美啊,还被埋在了我设计好的阴地,只可惜李天破坏了我的好事,让我迟了二十年!” 阴术师咬牙切齿,指着刘延庆的魂魄,“你放心,我马上就要换身体了,你这早就死了多年的身体不要也罢。” “等我换了身体,你们就迎来自己的死期了……” 第18章 揍他丫的 阴术师说的洋洋得意。 我听着有点儿来气,合着我这条命还是他祸害没得。 我也不说我没死就能过得好,毕竟我父母重男轻女,对我未必好。 说不定扭头就把我送人了。 后来我活了我父母也还不是不要我么。 我师父带我,我这二十年过得挺好。 可这不代表我这条命随便他祸害。 要是没有我师父,那我指不定什么样呢。 我一来气,手就发痒。 狼爷还在看阴术师想干嘛呢。 我也按捺住自己的脾气,看他干嘛。 只见阴术师对着狼爷变成的我一伸手,他的手上一缕黑雾逐渐飘出来。 而后对着狼爷就冲过去了,半路还能隐约看出一个人形。 狼爷这时候睁开眼睛看着阴术师的阴影,冷笑, 我猜那是阴术师的魂魄,直接大喊,“狼爷,他害我性命,揍他丫的!” 狼爷也不客气,直接伸手在虚空一划,圈出一个结界,将阴术师的魂魄圈起来。 我看着刘延庆他们,喊道,“你们不动手干嘛呢?还看热闹呢,报仇了!” 我说着已经一马当先冲过去,顺便把木偶头上的符咒一拽贴在了阴术师魂魄上。 阴术师魂魄一阵凄厉惨叫。 刘延庆一家三口愣了一下,也一起冲过来了。 这时候却听一声惨叫。 我顺着声音看过去,没了阴术师的刘延庆身体还没倒下去,反而被另一个魂魄操控了。 我愣住,看狼爷,“这是咋回事儿?” 狼爷脸色变了一下,“是鱼龙……” 鱼龙? 我看着空中飞舞的两条鱼龙,这也没少啊。 结果刘延庆身体动作了一会儿,伸手把安招娣提起来,嗓音沙哑道,“小东西,别咬了……” 安招娣对着空气嗅了嗅,这才嗷嗷两声,虽然挣扎着,却不再张嘴咬了。 我看着鱼龙刘延庆,又看看阴术师,嗯,还是得先揍他出气! 于是我对着阴术师打了几巴掌,中途还把刘延庆的魂魄揍了一顿。 他们俩都不是好东西,二十年前把我害死了。 打了十多分钟,怎么说呢,魂魄这玩意儿跟本没有实体,打起来就跟弹气球差不多,没有手感。 最终我放弃了,看着鱼龙刘延庆道,“你谁呀。” 鱼龙刘延庆一直在看热闹,此刻听我问,对着我笑笑,“我是鱼龙长青,这两条鱼龙是我妻子女儿。” “当年我本来是沉睡重修的,结果被刘延庆打上来吃了。所以我慢慢转化了他的身体,等他死后身体就会恢复成我的鱼龙样子。” “谁知道哪里跑来个阴术师,占据了身体,让我憋屈二十年。” 我听着觉得太有意思了。 所以两条鱼龙也是为了鱼龙长青来的。 至于跟刘延庆做夫妻的鱼龙。 这也没差别,反正早晚都是鱼龙,熟悉一下不就好了。 只是可怜了刘延庆的妻子儿子,两个人双双殒命。 鱼龙长青却解释道,“这可不怪我们啊,这是安招娣小家伙干的。” “当年刘延庆一直到二十八岁也没有自己的孩子,算命说他自己注定生不出来,还是抱养一个吧,他们就抱养了安招娣。” “谁知道刘延庆碰见了阴术师,阴术师不怀好意,跟刘延庆说有办法让他有自己的儿子,只要把安招娣给他制作成不死骨,回头就能给刘延庆换来一个亲生儿子。” “结果安招娣怨气太大,不好平,而且那刘延庆媳妇生得儿子根本不是什么人,是阴术师搞鬼,整了个鱼怪,这可好,把他媳妇也传染了。” “所以刘延庆媳妇儿子都成了这样子,哈哈哈,他自己作孽,落到如今这个下场,还真是活该。” 我听得津津有味,就说这鱼龙长青也是命苦,一不小心招惹上刘延庆这么个玩意儿,把小命送了。 不过这刘延庆也挺不是东西的。 能做出害了安招娣的命,也真是丧尽天良了。 不仅害了无辜生命,也害了自己家庭。 如果他不作,那不就拥有一个可爱的女儿,一家三口好好生活。 虽然不是自己血脉的女儿,可是好好养大,安招娣能不照顾他们么? 亲生不亲生有什么用? 多少人有血脉的孩子不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多少人抱养的子女也对父母很好,照顾有加。 说再多,也不过是人心的偏见罢了。 人们重要的不是那一层血脉。 而是每日每夜相处出来的感情,哪怕一条狗都能陪养生死不渝的感情。 想到这里我下意识看了一眼狼爷。 狼爷以为我有事,探寻的看着我。 我赶紧扭头,咳咳,我不是故意内涵他是狗…… 刘延庆一家三口打完了阴术师出气,忽然三人抱头痛哭。 对于他们来说,如今大仇得报,反而痛哭流涕,不知以后该如何了。 我走过去看着他们叹了口气,“你们已经死了,我不应该记仇,但是你这错误也必须付出代价。” “听说地府有很多刑罚,我用符咒送你们下去,该赎罪赎罪,该受刑受刑,跑不了的。” 我从兜里掏出三张符纸,这是提前准备超度用的。 阴术师骗我来的时候,我还天真的以为真的是要超度鬼魂,特意画了几张。 不过如今也没浪费就是了。 符咒燃烧,刘延庆魂魄突然开口,“我知道你这孩子,我对不起你,所以跟你说一个阴术师和你师父的秘密。” 我一愣,“你说。” 阴术师似乎知道刘延庆魂魄要说什么,挣扎起来。 却被狼爷用武力无情镇压了。 刘延庆魂魄道,“一个月前,阴术师去找你师父了,当时你师父还挺好的,两个人聊了几句,你师父不答应,阴术师就翻脸了。” “你师父年纪大了,打不过他,被阴术师收起来了,阴术师把你师父放在棺材里活活耗死了。” 我愣了一下,心绪复杂,一时间对阴术师几乎生了恨意。 却还是冷静下来抓住重点,“那我师父进了这个棺材后,就被钉死了么?还是中间棺材被打开过?” 刘延庆魂魄摇头,“我看着的,你师父再也没出来过,这是我当初害你的赔罪。” 我琢磨着,看看狼爷,再看看已经跟我脱离开的木偶,只觉得师父如果一开始就是用傀儡代替自己的呢? 我可不觉得我师父比阴术师弱。 不然这二十年为什么阴术师不敢去找我师父? 第19章 鱼龙报恩 刘延庆魂魄的意思也很好的说明了,我师父失踪跟阴术师有关系。 我敢说他就是想趁走之前再给阴术师挖个坑。 刘延庆魂魄也没什么可说的了,我转头就用三张符咒把他们一家三口送到了地府。 不论后续如何,总归我不能处置他们。 这样一来就剩下鱼龙一家三口和阴术师的魂魄了。 我面目狰狞的走向阴术师,对他可真是心绪复杂啊,二十年前我之所以成为死婴拜他所赐。 二十年后我师父失踪也跟他有关,我怎么能不恨他。 现在师父的木偶人安静在旁边躺着,我用自己身体,生气之下恨不得拿符咒把阴术师打个魂飞魄散。 狼爷却拦住我,“澜澜小心,这阴术师诡异莫测。” 我想了一下,问鱼龙长青,“你们是能够把魂魄转化成养料吧。” 长青点头,“可以的,不过你想报仇,我也可以把他让给你。” 事实上鱼龙需要魂魄转化才能重回鱼龙身躯。 但长青看我放走刘延庆魂魄也没说什么。 如果我再解决了阴术师魂魄,那他想以后转化,难上加难了,只能渡天劫。 鱼龙这东西很神奇,只能转化吃掉自己的人的魂魄。 而刘延庆吃了它,阴术师又用的刘延庆身体滋养自己魂魄,效果差不多。 “狼爷,你能不能封住阴术师的能力,这样我不找他报仇,也省的他给我再捣乱。” 鱼龙长青急忙解释,“那个,我也可以压制他的魂魄,只是之前他用邪术压制我,如今邪术破了,我一日不死,他就不能伤害你。” 狼爷却并不理他,直接把阴术师的魂魄拆了。 看着黑白灰三缕魂魄,我直叹狼爷干得漂亮。 长青见此愣了一下,随即也啧啧称奇。 我让他先别着急拍马屁,先跟我说说小云村我那生身父母的情况。 如果了解的多,我这一趟也好走。 长青想了一下,结果阴术师这十几年都搞房地产和阴暗手段了,压根没有回去过大云村。 我一想也是,大云村是刘延庆家,跟阴术师可没关系。 我问长青后续怎么处理,长青笑了一下。 “这件事也算了结,等我布置好,就转化鱼龙,这一切大约还能维持十年左右,后续的话,还得需要安姑娘帮忙。” 我一听,纳闷了,“为啥?” 长青道,“这刘延庆得你师父指点转而做生意,后续阴术师也把生意壮大起来,如果这十年没有报应,家业就会留下来,总需要人打理。” 我皱眉,一点儿也不想管这些乱七八糟的。 狼爷却开口了,“那要走因果,十有八九这些家财后续会出问题,不善因果难积好财。” “就算能留下些许,可你用的这身体,也有命债缠身,不如给那些家属一个交代,也算行善积德。” 我觉得狼爷这话说的挺好。 虽然我也喜欢钱财,可君子爱财取之道,这阴术师不拿人命当回事,这财谁拿了,可要付出代价的。 让长青把后续尾巴处理好,我跟狼爷就带着人偶回家了。 家里还是我们走后的样子。 我打着呵欠,严重觉得师父留下的开店时间不好操控啊。 如果能灵活时间就好了。 狼爷把路上买的菜放回了厨房,我先去看妹妹。 把人偶放下后,我还没反应过来,妹妹就进了人偶里面。 我惊呆了,吓得赶紧叫狼爷。 我用血画的符咒效力还没消失,狼爷还是人样子。 狼爷进来查看了一下妹妹,还没看完,人偶已经变成了妹妹的样子,睁开了眼睛。 这人偶师父制作的特别好,用了精致的机关术,挑了最好的材料。 我还跟狼爷说这材料用的真好,不看表面木头纹路的话,人偶看起来很逼真。 可如今看着人偶皮肤上的金光痕迹,那些繁复密实的咒文,很显然,师父用了更多心血。 妹妹睁开眼睛打量我和狼爷,我看了欣喜,“妹妹?” 妹妹眼神呆滞的眨了眨眼睛,而后嗓音沙哑的开口,“你是谁?” 我激动的握着她的手,“我是姐姐啊。” 妹妹疑问,“姐姐?” 很显然她没有任何记忆。 我就把她的身份和我们的情况大概讲了一下。 我讲的故事里,师父捡到了我们姐妹,并且养大,结果师父失踪后,妹妹就病了,没想到醒来后因为刺激太大就忘记了一切。 我才不管妹妹以后会不会想起来呢,她能想起来什么? 再说了,她确实是师父养大的,和我一起生活了十三年呢。 妹妹安静听着。 随后问我她叫什么。 这下子我卡住了,跟狼爷面面相觑。 完蛋,谎话说的太嗨,忘了给妹妹取名字。 幸亏我灵机一动,“小妹啊,你既然已经忘记了,还说不喜欢以前的名字,那如今失忆了就重新取一个吧,安灵、安心、安静啥的这些名字你随便取。” 反正不管叫啥,都得跟我姓安。 结果妹妹眨了眨眼睛,吐出两个字:“小小……” 啥? 我没听清楚,又问一遍,妹妹又开口,声音大了一点,“叫小小……” 我一听立即拍板,“行,就叫小小,那你以后就叫安小小!” 妹妹神色没有变化,只是微微点头。 很快我就饿了,扶着安小小一起去厨房。 主要是我怕她自己好奇跑了。 毕竟刚变成人的小花妖肯定很好奇人世间啊。 就在我洗菜的时候,狼爷又变回了动物身体。 安小小盯着狼爷看,我赶紧解释,“哈哈哈,那啥,师父养的这是个狼妖,小妹,回头你跟姐待久了,就知道了。” 安小小乖巧点头。 她十二三的模样,大眼睛眨巴眨巴,看起来别提多可爱了。 不过安小小这样算是黑户,我也没啥关系,就打电话问长青有没有关系,帮着安小小弄个身份? 长青一口答应下来,第二天就开车来,带我们去给安小小安家落户。 钞能力作用下,流程格外顺利。 只要再等一个月,身份证就能下来了。 我对长青表示了感谢。 长青却说小事,如果以后还有不方便,还可以找他。 我答应了,反正大家互帮互助么。 而且长青老婆女儿还特意给我托梦道谢了,两个美人,谁不喜欢? 谁不想交好呢? 第20章 小云村遇险 本来因为安小小,我想多陪陪她,所以放弃了回小云村。 结果我们俩半夜睡觉,安小小突然坐起来告诉我,我应该回小云村。 我呆了,问她,“小小你为什么这么说?” 安小小这样子有些吓人,就像鬼魅一样蹲在你身边,眼睛无悲无喜,无爱无恨,甚至没有光芒。 安小小沉默了一会儿,“姐,你的因果盘转了,你要是不处理生身因果,那你的因果盘就会崩溃。” ??(???)?? 我当场就清醒了,谁能告诉我,这么一个可爱的小花妖妹妹为啥说的话这么吓人? 我忽然陷入自我怀疑中,这个妹妹真的应该留么? 就在这时候,我忽然想起来师父说的,不允许我抛弃妹妹。 所以师父是提前知道安小小她这么吓人了么? 我试图诱哄她跟我说更多,“小小啊,你看,你这么说,是不是看见了什么?你跟我说说呗?” 安小小脑袋一歪,然后扑通躺下睡着了。 我c!! 我真是服了。 这安小小是不是有点儿问题? 我就知道这花骨朵可爱漂亮,我压根没想过她变成人会是这么一个玩意儿。 这时候都快十二点了,我按掉了即将响的闹钟,抱着枕头出了卧室,转战阴店主室。 狼爷正趴在沙发上眯着,见我过来抬头看我。 下一瞬他变成一米九七大帅哥。 “无精打采的,如果起不来你不过来也行。” 我扑到狼爷怀里,“狼爷,这安小小有点儿吓人啊……” 狼爷愣了一下,把我抱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安澜,竟然有朝一日也能被吓到?!” 我无奈道,“你是不知道啊,她这是克我的吧,她突然坐起来跟我说要解决生死轮盘啥的,问别的也不说,躺下继续装死,谁受得了啊!” 狼爷摸摸我脑袋,胸膛震动,我不乐意了,“你笑话我!” “那你听不听安小小的啊?” 我想了一下,“不听……” 狼爷点头,“那就不听。” 第二天早上我没敢叫安小小起床。 但事实证明,有些事想躲是躲不开的。 下午的时候,有个陌生号码打了我的电话,说自己是安老大,是我亲爹,求我去救一救我那个素未谋面的弟弟。 他说自己辗转找了很多人才问到了我的联系方式,希望我能看在他和我娘生了我的面子上,帮帮忙。 我还没挂电话呢,安小小又飘到我身边,悠悠道,“该来的躲不掉……” 我特么吓得手一哆嗦,手机摔了。 我“卡巴卡巴”僵着脖子回头去看,安小小正站在睡莲缸边扒拉水玩儿。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那样子跟个阿飘似的,不像活人。 我叹口气,把手机捡起来,“我去,我去行了吧,你跟我一起还是看家?” 虽然这么问,但我一直祈祷,你快说留家里吧,要跟我一路去,我怕我被你吓死。 说也奇怪,我从小到大这么多年都没被吓到过,短短一天让安小小吓到两次。 这真是没法说了啊。 结果安小小跟我说,她要跟我一起去。 我叹息着,想着跟安小小坐火车,却又看到狼爷。 安小小道,“如果你想这次九死一生,就别带狼爷。你想送命当我没说……” 我觉得安小小可能跟我有仇。 闭着眼睛,我心里默念师父说的,不能抛弃妹妹。 一直把自己洗脑了,这才蹲在狼爷身边,“狼爷乖哈,这次不带你去了,我会尽快回来的哦。” 说着我还亲了亲狼爷脑门,狼爷本来还有点儿不乐意,这一下顿时闭嘴了。 我笑嘻嘻拍了拍他脑袋,然后收拾东西。 我和安小小买了晚上的火车票回沿海市。 等下了火车已经第二天早上了。 然后打听了一下小云村的车,我们到小云村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 小云村变没变样我不知道。 反正一切都很陌生。 安小小伸手拉着我,磕磕绊绊的走着。 她还不太熟悉这个人偶身体,走起来很费劲。 我就跟扶着积极练习复健的人一样。 旁边村口有个大妈看见我们俩,好奇过来问,“姑娘,你们哪里来的啊?找人啊还是探亲啊?” 我点点头,“探亲,问一下您,安老大家怎么走?” 那大妈听了脸色一变,笑得尴尬,“哈哈……那啥,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那大妈说着就跑了。 我疑惑,这人什么毛病? 结果安小小冲着一个方向一指,“那边第三个房子,就是安老大家,他家和你的因果线还没断……” 说完她又扭头看着我,人偶眼睛不那么逼真,看起来有些诡异。 我为了不让人发现安小小的异常,给她戴了帽子围巾,这会儿赶紧拉拉她的帽子。 “小小啊,你可不能给人看清楚你的样子,吓人。” 安小小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我叹息一声,往安老大家走去。 一路走,没一会儿就感觉有人家偷偷探头看我们,一见我是往安老大家走,立刻又躲躲藏藏的猫在暗处看着。 几分钟后我,我们到了安老大家门口,这院子里散发出一种不安的气息。 我想敲门,结果门轻轻一推就开了。 “有人么?有人在家么?” 我对着里面喊,没一会儿出来一个包裹严严实实的人,过来开门,然后把我们迎进去。 我感觉有些奇怪,感觉这个人好像有些熟悉的感觉。 但是我肯定自己没见过她,这身形像女的,难道是我娘? 我扶着安小小跟着进屋,却见门咣当一声关的严严实实。 屋子里伸手不见五指,还有一种很难闻的气味,我闻着就想吐。 手里突然失去了安小小的触感,我恶心了两下,赶紧叫安小小的名字。 可是没有声音回答我。 我听见一墙之隔的房间里有人微弱的喘息声。 “谁来啦?” 一个男人的声音,微弱低哑,但是跟之前给我打电话的是一个声音。 我爹安老大。 我摸索着过去,“是安老大么?我是安澜。” 那喘息声戛然而止,随后就是淅淅索索的声音,然后就是一声大笑。 “安澜!哈哈哈!安澜,我有救了,咳咳咳……” 我莫名其妙,突然觉得一个东西重重砸在我脖颈上,然后我就失去了意识。 第21章 生死有命 我不知道我失去意识多久,只知道醒来眼前还是一片黑暗的。 脖子很疼,脑袋嗡嗡的,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我想伸手去揉一揉自己的脖子,却发现手脚被捆住了。 外面有唢呐吹奏的声音。 我听着觉得像是有人在办喜事。 外面还有人在说话。 “哥们,咱们可得看住了,里面这个要是跑了,那咱们都得变成安老大那样。” “可不,安老大他们两口子啧啧啧,这是做了大孽了啊。” “诶你说,真有用么?不是说龙王看上了安家小子,要收了做童子么?怎么又改成了安家姑娘?” “你是不知道,这安家小子是龙王点名要的,安家两口子舍不得,结果搞成那个样子,就是警告,安老大总得想办法,儿子宝贝,就用闺女换。” “我看见了,那姑娘长得叫一个水灵,可惜了。” “有啥可惜的,安老大不是东西,他不送上儿子,咱们村子都得完,还是赶紧解决了吧,省的到时候咱们村子挨迁怒。” “……” 外面的人还在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 却给我听了一个大概。 我就说我那个巴不得我死的爹叫我回来干嘛呢,有好事儿他反正是想不起来我。 这会他儿子出事儿了,才想起来找我是吧! 我就多余回来。 结果耳边又响起安小小的声音,“解决了,以后你就跟他们再无关系。” 我看着头上贴隐身符的安小小,心跳漏了一拍,第三次吓我了! “祖宗,你能不能别吓我了……” 安小小盯着我。 我赶紧安抚自己,然后哄她给我松绑,“小小乖,快给姐姐松绑。” 结果安小小压根不动弹,“你得听天由命……” 我气得用脑袋磕墙壁,我怎么就没带狼爷出来,带了安小小呢?! 这真是一个祖宗,她不得把我祸害死啊!!! 我欲哭无泪。 这时候门打开了,几个阿姨大妈走进来,把我架出去。 她们看不见贴了隐身符的安小小。 而我也借着月光看清楚自己什么样儿了。 我尼玛穿着一身红嫁衣,还有个大娘把红盖头给我盖上了。 我就这么被他们塞进了花轿里。 然后就是吹吹打打的,我被抬着晃悠悠往一个地方走。 我也不知道安小小跟没跟着,但是我要死了,我绝对要骂她的。 半小时后我听见水声哗啦,然后花轿落下了。 外面唢呐继续,两个大娘把我从花轿里拉出来。 因为红盖头挡着,我也看不清楚旁边什么样。 “今日我小云村以新娘祭奠海神,请龙王为我小云村降下福泽。” 去尼玛的福泽,你们拿我换好处,我要是没死我非得搅和你们。 我要死了我也得回来索命! 我心里骂骂咧咧,嘴巴却被堵着,只能气得翻白眼。 透过红盖头,我隐约看见安小小的鞋。 那鞋是我特意给她挑的运动鞋,很好看,跟村里的妇人穿的不一样。 村里妇人穿的大多是自己纳的千层底。 安小小站在旁边,那些人没反应,我猜她还贴着隐身符呢。 这会儿我已经不指望她救我了。 要救她之前就救我了。 那人咿咿呀呀又说了一堆话,然后大娘们就把我塞进了一个小船里,几个人一起把船推进了海浪里。 我能感觉到自己飘飘摇摇的在海水中,这还是我活这么大第一次下水。 我心里暗骂这些老不死的家伙,一个个不认识我,怎么好意思用我干这种事的。 愚昧! 无知! 都什么年头了,还有祭神? 海水冰凉,没一会儿就打透了我的衣服,我觉得自己开始发冷,打了几个喷嚏。 突然旁边一沉,安小小站在我旁边。 她把我的红盖头掀了,然后蹲下给我解绳子。 岸边那些人举着火把,不过这么远了,他们压根看不见我们了。 我埋怨安小小,“小小,你是不是就等着坑我呢?” “你哪里看我不顺眼就说,犯不上这样拿我的命折腾……” 我看着安小小突然伸手,话语戛然而止。 她手上有几根线,蓝色的、白色的、灰色的、黑色的…… 但是都已经断了。 “这是什么?” 安小小回答我,“是你命盘上关于小云村的因果线,如今断了……代表你跟小云村,还有你父母再也没有关系了。” 可不是没关系了,我生下来就没了一条命,如今看来,我就要没了第二条命。 我们俩都不会划船,如今在这风浪里,很快就要彻底搭上两条小命了。 安小小却摇头,“你不能死,我还要你帮我一件事的……” 我无语凝噎,实在无法搞清楚安小小究竟在想些什么。 那些人为了不让我逃回去,都还撑着火把守在岸边。 这时候海水波动大了起来,突然不远处海面冲上巨大水柱,一个庞然大物遥遥出水看着我。 那是一条长长的看不清楚是什么的东西。 却借着月光低着头看我。 那东西太大了,足有二三十米高,两人合抱那么粗。 我问安小小,“这什么东西,我马上就要命丧它口了,你快逃吧。” 安小小却站起来看那东西。 海水哗啦啦往下流,溅到我身上,带着巨大腥味儿。 那东西忽然低下头来,近距离之下,我只觉得那东西脑袋长得很像是一只蛇类或者乌龟? 安小小却不惧怕,挡在我面前抬头看那东西。 我只觉得欲哭无泪,咋的,还能比谁眼睛大赢? 别闹了,安小小就是小花妖,她啥也干不了,也救不了我。 很快我就要被这东西吃掉了。 结果安小小却对我道,“给我一张空白符纸,我知道你有。” 我兜里确实有,自打我重开了阴阳店,兜里总有源源不断的符纸。 我摸了一把符纸掏出来给安小小。 安小小接过来,一口咬破我的手指,沾着我的血开始画符。 我龇牙咧嘴,却觉得还不如跳进水里,游到岸边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然后安小小画完一张符,对着那东西一扔。 那东西正低头对着我张开大嘴要吃我。 下一瞬符纸落在那东西身上,响起巨大的爆炸声。 那东西一声吼,音浪冲出来,我所在的小船一瞬间就被推出去几十米远。 第22章 宿夜惊魂 我坐在船上努力维持自己的平稳,可水浪哗啦啦而来,海浪汹涌,冰冷的打在我身上。 又是一波浪涌过来,当场落在我脸上,我只觉得自己仿佛被浸在水中,无法呼吸。 安小小却稳稳的站在那里,风雨中那动物哀嚎着,狰狞出更加巨大的浪花。 她在阴暗中冲我回头,那一眼没有任何感情,如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娃娃。 “多年不见,没想到,你变成了这样子……” 我不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下一秒她却跳进了水里。 风雨中根本看不清楚东西。 岸边的火把被渐渐变大的风雨浇灭,手电挥舞中,那些人还不死心的等着我被吃掉。 即便他们看不到,我也觉得他们这样太过可恶。 我没有得罪他们任何人,可他们为了活着,做的什么? 他们要我去死! 甚至没有问一句我愿不愿意。 连一句交代也没有。 人可以对陌生人没感情,可如今这样子,未免太过泯灭人性! 那东西还在扑腾。 安小小那符咒威力太大,我甚至觉得,足够毁灭那东西。 人间真的有这样的力量么? 不是只有热武器才能达到这样的效果么? 问题接踵而来,我却没有时间去思考。 我什么都不会,也不懂,更不会水,一旦落水我一定会被淹死的。 我死死抓住船舷,不断叫着安小小的名字。 但是没有回应。 天色黑的太快,伸手不见五指中,我的力气也渐渐消失,意识模糊。 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我看见一条蛇尾腾起,将船打翻。 我落入水中。 海水比想象的暖一些,可我已经冻僵了,没办法活动,只能往海底沉下去。 突然一个身影从水中跃出,托起了我。 我躺在巨大的黑色蛇身上,努力睁开眼皮,意识却极不清醒。 我心想,完了,我肯定要被吃掉了。 可就在这时候,安小小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的,她拍了拍我的脸,“醒醒。” 我讨厌她,费力气抬手,一巴掌推开她。 然后我就低着头哇哇往出吐水。 黑暗中我隐约能看到身下大蛇身躯巨大。 也就越加绝望,心里恨死了安小小让我来送死。 可随即大蛇平稳身躯,我才看清楚,这大黑蛇有九个脑袋…… 好像有些眼熟,章岳也是九个脑袋。 我精神了一下,发现我们正在大蛇中间带独角的头上。 这里鳞片平缓,头角峥嵘,我没扶着东西,却也因为卡在凸起的皮肤上,从而有一线遮挡,不至于掉下去。 而海面上还有个若隐若现的蛇形东西,被符咒炸的七寸血肉模糊。 此刻却还恼怒的冲过来对着大黑蛇攻击。 大黑蛇不屑的直直游过去,身躯将那蛇形东西撞下去,碾压而过。 等尾巴到刚才蛇形生物那里的时候,又欠欠儿的一甩尾巴。 那蛇形生物被从水里拍出来,在空中飞着,压根没有生物本能了。 高高飞起几十米,大黑蛇又一尾巴拍过去,蛇形生物狠狠摔进海水中,我隐约看到那里海水微微变色。 大黑蛇太大了,我在他头上,还不如他一片鳞片大。 安小小揉揉脑袋,靠着大黑蛇的独角睡了过去。 大黑蛇如同撒欢一般在海水中乱窜,其他八个脑袋随意挥舞,只有中间的脑袋稳如泰山,动也不动。 等大黑蛇撒欢够了,这才就近找了一个海岸过去。 这时候天光蒙蒙亮,我看见大黑蛇落地后,化成一个穿着暗纹长袍,半束发髻的男子。 不过他个子不高,没比我高多少,我目测大约一米七六。 嗯,我一米七。 这人有些眼熟,抱着安小小走到石头边,见我一直看他,扭头对我打招呼,“澜澜,不认识我了?我是章岳。” 我“哦”了一声,他这是恢复了还是长大了? 我衣服还湿呢,一边拧水一边走过去,却赌气坐在不远处,不想看安小小。 章岳却解释,“澜澜,你别怪小小,她这也是为你好,你总得来一趟,解决自己的事儿,不然以后也要回来。如果不解决,你活不过三十岁。” 我翻了个白眼,“我谢谢你们哦,我差点儿没活过今晚。” 章岳给安小小衣服整理干净,烘干,“这也没办法,反正我在,不会让你们出事。” 我突然想起来,问他,“你怎么突然出现突然消失的?招呼也不打一个。” 章岳道,“抱歉,没来得及,我是她的护法,命魂一体,之前实在没办法了,不得不出来补充力量,正常情况下,她不遇到危险,我不会出来的。” 行吧,反正拿我开涮就是了。 我又困又冷又饿,章岳看出来了,从怀里摸了一个果子给我,“要不然吃一个?” 我能接住就能吃,饿的有啥吃啥。 那果子没见过,青色的,皮很薄,但是很脆,没有核,就是太小了,李子那么大。 不过吃完很神奇的,我不冷也不饿了,肚子里暖乎乎的,还很舒服。 眼皮打架着,我忍不住眯了一会儿。 早晨有人声把我叫醒了。 睁开眼睛一看,是一个打渔的。 我身上啥东西都没有,那些人倒是没扒我衣服,只是把红嫁衣给我套外面了。 我摸裤子兜里还有两百块钱。 这不行啊,我还得回去找身份证。 而且两百块钱我跟安小小可能回不去。 不然我自己回去,让章岳带安小小? 结果章岳已经不见了,安小小自己靠在石头上。 我再生气,也知道她为我好,这会儿已经不生气了。 但是安小小没有呼吸,也叫不醒。 我心里发慌。 那渔民大哥心眼儿挺好,过来帮我把安小小背起来,一起带着去了他们村子。 这个渔村也是靠打渔为生,距离大云村小云村不过十多公里,叫回云村。 渔民大哥叫赵有财,本身是个光棍,一路上还打听我是哪里人。 我琢磨了一下,说我是小云村的海神新娘,问他敢不敢救我。 他愣了一下,笑容更盛,“姑娘,我们村里有个规矩,就是救回来的女孩子要嫁给救他的人,你要是敢跟我走,我有什么敢不敢。” 我尼玛,真是绝了,刚出狼穴又入虎口。 这怎么一个一个都这样呢? 我有些无奈,“大哥,你看,我都结婚了,是被父母骗回来的,你看这……” 那赵有财却道,“没事儿,你只要愿意,我们村里护着你,谁都不能把你带走。” 哦吼,有热闹看了。 那我能放过这个? 我跟赵有财道,“赵大哥您愿意也不是不行,毕竟嫁谁不是嫁,我都被父母逼着二嫁海龙王了,三嫁给你也无所谓。” “不过你得保证不能对我妹妹如何,她还小呢,为了救我跳进水里的,我妹妹脑子还不好使,从小跟我亲,自己也不太好行动,离不开我。” 赵有财一听更高兴了,“行啊,你嫁给我,我好好对你们,我还有个弟弟,把你妹妹好好养养回头嫁给我弟弟。” 我点头,“也行,不过还有个事儿,你要娶我得先办了,你也知道小云村拿我祭海神了,我这八字被他们压在祭坛上了,你要不拿回来,我想给你做媳妇也难啊。” 赵有财一拍大腿,“他乃乃的,这些小云村的就能作妖,他们有姑娘不嫁给我,还祭海神,老子就让他们长长记性,敢跟老子抢媳妇。” 我叹息一声,“大云村小云村都是靠海吃饭,没办法,咱们回云村也靠海吃饭,难道不祭海神?” 第23章 找小云村麻烦 我回来小云村时候,长青知道了,特意给我打电话说了一下大云村小云村的风土人情。 主要还是海边渔村那些事儿。 即便如今这年头了,科技发展,可是难免有些陋俗。 例如年头不好或者招惹了海里的东西,还是要找人看的。 这东西科技可没用。 就像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山里有东西,招惹了要处理。 这海里的东西只会更多。 所以十多年没有海祭的小云村这次不得不用我海祭。 听我爹安老大话里意思,还不是他得罪了海里的东西,没办法逃掉了,不献儿子又不行。 结果把我这个八竿子闺女想起来了。 咱就是说,他也不怕他得罪的东西看不上我,一来气把他们都吃了。 而且昨晚被章岳弄死的东西还不知道是啥呢。 可千万别是那个被他们得罪的东西,毕竟我不想吃亏。 不亲眼看他们被折腾一下,我这口气咽不下去。 别说那是我父母,他们都不要我,我凭啥巴巴的上赶着认呢。 我凭自己本事活下来的。 赵有财听我这么问哈哈一笑,“海神有什么可祭的,我们回云村从来不信那些。” 我一听问道,“那赵大哥你是不信这些了?” 他却摇摇头,“信是自然信的,不过我们并不进行海祭,你放心,你的八字我会帮你拿回来的,这小云村还欠我们三个媳妇呢。” 我问,“为啥呀,我不常在小云村,大哥你也知道,这重男轻女啊,我爹妈不喜欢我,直接把我送人了的,所以我也没养在这里,对很多事不清楚的。” 赵有财闻言脸色忽然一变,盯着我打量好几眼,又看看安小小,“之前小云村安老大家有对姐妹被他送人了,不会就是你们俩吧。” 我羞涩一笑,“您也知道这事儿啊,那您看……” 我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了。 “那就好,是你们俩,那这真是天命了,我们家可一直等你们俩呢。” 我心里一咯噔,好么,我自己送货上门了。 这安老大到底什么毛病,还不要女儿,还给人家许空头支票。 这时候安小小醒了,叫我,“姐……” 我从她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了不乐意,赶紧过去把她扶下来。 “小小,这是赵大哥,刚才救了咱们俩。” 我也不知道安小小听没听见刚才的话,不乐意拆我台怎么整。 结果安小小傻呆呆的,也不叫人,看了赵有财一眼就低头了。 我赶紧解释,“我妹她……”我点了点脑子。 赵有财也表示了解。 这时候我们已经到回云村了,村子里有人探头探脑的看我们。 一见赵有财带回来两个姑娘,还有人出来问他,什么时候办喜事。 赵有财哈哈大笑,兴高采烈,“今晚就成,不过大伙儿得帮个忙,我这媳妇八字还在小云村祭坛里呢,咱们得去抢回来!” 这么一说,村里出来十来个老人,都是男性,拿着棍棒跟着喊。 “抢回来,抢回来!” 他们说干就干,一行人呼啦啦开始上船,就要从海里过去。 我一见赶紧喊赵有财,“赵大哥,您看我们姐妹好歹也是女儿出嫁,虽然我父母做的不对,但是我们做女儿的,好歹也要告个别。” 赵有财迟疑,我又解释。 “再说了,他们压了好几个八字,万一你们不知道,拿错了就是白跑一趟,我跟你去告诉你。” 赵有财皱眉,“你现在告诉我不就得了,或者我全拿回来。” 这还忽悠不住。 我就低着头开始哗啦啦掉眼泪,“赵大哥,我都答应嫁给你了,还能跑了么?你要是不信任我,全当我们无缘,你们走了,我就跳海淹死算了。” 安小小神助攻,“姐你别哭,你跳海,我也跳海……” 这波配合完美。 我提前都观察了,这回云村就几个老太太,老态龙钟的,想看着我们两个大姑娘,白费。 人去少了,小云村百来人,我就不信赵有财能忍下。 虽然小云村人多,可是白天下海捕鱼,留下的人也差不多少,去也只能杀个出其不意,这样的机会只有一次。 赵有财眼神锐利,他显然怕我到了小云村跑了。 但是不带着我这也能跑。 他犹豫再三,“你跟着可以,你妹妹得留下,她脑子不好使,跟着不方便。” 行吧,各退一步,我抹着眼泪,嘱咐安小小要乖乖等我回来。 然后那些老太太把看起来不太明白安小小扶进屋里,估计还会用绳子把她绑着。 我也无所谓,反正安小小有章岳,不会出问题。 我反而更应该担心自己的安危。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先回去看看到底什么情况,找到身份证,最好再干一票大的。 赵有财寸步不离看着我,仔细打量我,突然问道,“听说安老大当年生了个死婴,是你么?” 我点头,“是啊,然后被爷爷听见了哭声,可怜我,把我挖出来一看,又活了,就抱回去养了。” “我也是前些天才知道我父母的,当时结完婚,我老公问我,我就跟他说了,谁知道他也知道这件事儿。” 赵有财突然笑了,斜着眼睛看我,“你老公哪个村的?等你跟我结了婚,你只能叫我老公了。” 赵有财这人皮肤黝黑,看起来憨厚老实,可他歪着头斜着看你,反而带着几分狡诈狠辣。 我点头,“那没问题,反正嫁谁谁就是我老公。” 说着,我心里却想,等你看到狼爷,直接咬你。 开了半小时船,就到了小云村的地方。 小云村村里的汉子都下海捕鱼了,就剩一些老弱。 岸边还摆放着一个圆形祭坛,走近了就能看见我的包被扔在上面。 书包上还有我的红手印,就相当于是告诉海神,是我心甘情愿答应的,画了押,就不会反悔。 我先过去把包拿过来,一模手机身份证还在。 赵有财看着我,那意思我拿到了吧。 我点头,又跑回他身边。 还得去安老大家呢,我肯定要跟着啊。 不过我抱着赵有财胳膊,脸红道,“赵大哥,你看在海上这么久,我想去厕所……你要怕我跑,就跟着我,你在外面等我好不好?” 他本来脸色扭曲了一下,听我这么说,反而高兴了,揉揉我脑袋,“行吧,你不能磨蹭啊。” 我不磨蹭,我进去厕所两分钟就出来。 发个短信还能用多久,一边放水一边点几下就好了。 我还怕赵有财久等,提好裤子一边开门一边别裤腰带。 赵有财看我出来,摸着下巴上下打量我,尤其中间。 我把衣服整理好,白了他一眼,“讨厌~” 咳咳,心里有点儿恶心。 第24章 掏底儿了 赵有财带着我们到了安老大家,他一路没有跟人打听,也没有问我,却熟门熟路,显然是知道的。 “你叫什么?听说安老大后来给你生了个弟弟,叫安生,今年十六岁,那长得叫一个唇红齿白,跟天上的小童子似的。” 我似笑非笑,“我叫安澜,是国泰民安,不生波澜的意思。” 至于那个弟弟……我压根没见过也不了解。 “我这是被爷爷抱走后第一次回村,谁也没看到,就被绑了进行海祭,头上顶着盖头,我是一个人都看不见,自然也不知道父母弟弟什么样子。” 反正半真半假的说,也能减少赵有财的疑心。 他点头,“那真是可惜了,你没看看,不过说来也不知道你爹是不是故意的,他许诺生了女儿给我做媳妇的。” 赵有财又转过头直勾勾盯着我,雪白的牙齿带着几分森然。 我无所谓,就看你能得意多久。 安老大正坐在门口晒太阳,他身上瘦骨嶙峋的,头上戴着一顶草帽,露出来的皮肤显得坑坑洼洼。 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被刮了鳞片的鱼。 我觉得安老大肯定是有问题的。 安老大也看见了赵有财,原本懒洋洋的样子,顿时拘束起来,弯腰弓背着陪笑。 “赵……” 他还没说完,就被赵有财打断了。 “安老大,你不是说把女儿给我当媳妇么?怎么还没给我,先祭了海神?” 安老大脸色通红,呐呐说不出来话。 赵有财又道,“怎么,你是看我们兄弟两个好欺负么?你这身皮是不想要了?” 安老大冷汗涔涔,急忙解释,“赵先生,这事儿您看,我也不知道,也是今早我婆娘才告诉我的。” “海神要吃童男童女,看上了我儿子,我婆娘舍不得,这才瞒着我把闺女送了出去,我再想办法赔给你好不好?” 赵有财冷笑,“行啊,你大女儿我就不说了,就说你这个二女儿,今天我问你,你到底把她许配给海神还是许配给我?” 我被赵有财带的人推出来,安老大这才看见我。 我对着安老大一笑,“安大叔,别来无恙啊。” 让我叫他爹,他都不要我两次了,这个爹谁爱叫谁叫,我是不叫。 安老大看见我如同看见了恶鬼,往后退去,却撞开了门。 摊上这么个爹是真不靠谱,到底惹了多少事儿,儿子女儿都搭进去了。 赵有财随手从旁边拿了一把砍鱼刀比划着,“你也别觉得我是逼你,这么说吧,我救了安澜,所以如今你只能二选一了,我就要你一句话。” 他拿着刀把玩,我看见刀反射到他身上,带着一簇寒光折射出去。 我心里一惊,完了,玩儿大了。 安小小不在身边,这要是警员一来,我十有八九要废。 我低头查看周围,想找一些东西防身,但是没有。 于是我往后退了一些,装作伤心的样子,实际上手去摸包里的符纸。 符纸在手里,我狠狠心把手指上的伤口撕开,摸着画了两张符,希望一会儿能有用。 安老大哆哆嗦嗦,看来是哪边儿都不敢得罪。 忽然屋里冲出来一个包裹着黑布的人,嗓音沙哑道,“只要你能保证我儿子安全,我就把安澜许给你!” 这人我认识,她昨天把我带进门,我就失去了意识。 听她这么说,我已经确定了她的身份——我的生身母亲,安老大媳妇! 扯动着嘴角,我只觉得想笑。 看看,爹不是爹,娘不是娘,我的出生真是个笑话。 赵有财把我拽过来,哈哈大笑,“安澜,你听见了吧,你爹娘承认把你许配给我了,走,咱们回去成亲!” 我想再拖一下,就听见外面传来警笛声。 我暗暗松了口气,这些警员来的还算快。 五六辆警车开进来,下来十来个人,看到赵有财带着人堵着安老大家,直接过来了。 “这是警员证,接到举报,你们拐卖妇女,请接受我们的调查。” 赵有财似笑非笑看我一眼,随即把我扛起来就走。 我去这啥情况。 我正发蒙他竟然无视警员,一抬头就看见赵有财带来的那些人张嘴对着警员吐出一口墨汁。 然后十来个警员失去意识躺在地上。 赵有财一拍我屁股,“就知道你不老实,不过没关系,如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我真是欲哭无泪,尼玛非正常事件警员也没用啊。 不过这些家伙不是人,倒也有非人类处置方法。 我还得回去找安小小,所以也没反抗,只是叹口气。 “赵大哥,你这是怀疑我啊,本来我回来我那个……前老公就知道,他联系不上我,肯定会报警,这也无可厚非,你可不能怀疑我。” “我对你可是一心一意的。” 现在还没摸清楚他是什么情况。 原本我以为他就是海神,昨晚被章岳玩儿死的东西跟他有关系,否则怎么这么快就找到我们了? 章岳带我们去的可是荒岛啊,说什么回云村,压根就是骗人的。 如果他们真是小云村附近,那也不用开船过去,直接开车过去不好么? 猜测了半天,我想了各种结果,也只是试探。 结果试探半天,赵有财压根跟海神不是一伙儿的,我这不是肉包子打狗了么。 琢磨着对策,我就乖乖被赵有财扛上船。 也不知道章岳给我吃的果子是什么,折腾这么久我也没觉得饿。 船开了,赵有财靠着船舷看着我,上下打量。 “反正你也知道我们不是人了,那就让你知道知道,虽然你弟弟安生味道很香很馋人,不过用你代替他也可以。” 我笑笑,也不装了,“我还以为你是我昨晚新嫁的丈夫呢,真让人失望,就是不知道,我那个所谓的海神丈夫,存在不。” 赵有财脸色一变,冷哼一声,“在如何,不在又如何?你真以为他会为了你跟我打起来。” “哎呀……”我做出惊讶的样子,“被你发现我的想法了啊,这可真让人伤心。” 赵有财牙齿磨得咯吱响,“以前你们人类有一种特别能演戏的人,还会唱曲儿,唱的是挺好听,就是不说真话。” 他说的我听明白了,不就是说我太能演了么。 那这情况我不演,还直接跟他对着干? 开什么玩笑,没摸清楚底细,我也不能这么傻吧。 第25章 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很快我们就回到了所谓的回云村。 这片岛屿周围有烟雾,带着些许迷惑作用,让人发现不了这就是一个岛屿,反而会误以为这是一片陆地。 赵有财把我扛下船,走到一个房间把我扔下,“你就等着今晚成亲好了。” 等个大头鬼啊等。 我揉揉摔疼的屁股。 那些跟着赵有财的人,会吐墨汁,摆明了是鱿鱼一类的。 至于赵有财,难道是鱿鱼头子? 不知道能变成人形的鱿鱼,会不会更好吃。 我坐起来思考,忽然碰到什么东西,顺着摸过去,是一个人形,女的…… 我试探,“小小?” 安小小“嗯”了一声,果然是她贴着隐身符进来了。 我小声问她,“我走后这里发生了什么么?” 安小小简单道,“一切如常。” 行吧,我躺下,“小小,姐睡一会儿啊,你帮我看着。” 安小小没吭声,不过我能碰到她的手,知道她答应了。 这一觉正睡呢,突然看见狼爷托梦。 “情况如何?长青跟我说,那些找过去的警员出了问题,都陷入昏睡,醒了关于这件事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先笑嘻嘻抓着狼爷的脸揉揉,“狼爷,你是不是我老公啊~” 狼爷脸色红了红,扭头看着别处咳嗽一声,“你答应了。” 我笑嘻嘻,问他,“是不是嘛~” 狼爷轻轻“嗯”了一声。 我高兴了,对他道,“但是现在有个叫海神的成了我二老公,一个叫赵有财的成了我三老公……” 话没说完,狼爷就慌慌张张说了一句,“你等我……” 然后他就跑了。 我自然而然就醒了。 一想到刚才狼爷的样子,我就想笑,哈哈哈,他也太可爱了。 这样一个老公,谁不喜欢呢? 安小小还坐在我旁边。 她被关在别的房间,那些人还没发现她不见了。 我站在窗户旁边看着屋子那些人外面忙忙碌碌的,有的村民伸出好几条鱿鱼手臂去布置房子。 看起来还真有些要结婚的喜庆样子。 不过可惜了…… 我突然想起来,我要是跟狼爷结婚,他还没身份证啊,回头我得带他也办一个。 这样我俩也能领证了。 我想着咳嗽了一声,其实我二十岁了,也可以领证了…… 赵有财正巡查着周围的一切,仿佛一个王者。 那他这十有八九也是鱿鱼了。 我念叨着,“好想吃章鱼啊~” 这话传进了赵有财耳朵里,他僵了一下,脸色难看的看我。 我睁大了眼睛,没看错,难道这赵有财是……一条大章鱼? 那可热闹了,这海里东西千千万,碰见啥似乎都不稀奇了。 赵有财走过来,我俩隔着窗户。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点头,“我说我喜欢吃海鲜,现在饿了,好想吃章鱼烧啊~” 赵有财脸色更难看,“你嫁给我以后,不许再吃章鱼!” 我点头,“那海鲜呢?” “除了章鱼都可以……”他沉默了一下,又补充,“还有鱿鱼也不能吃!” 行吧,确定了,他们这里应该是章鱼鱿鱼村。 而昨晚那个长得蛇一样的,果然跟他们不是一个物种。 就在这时候,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跑过来,“哥,你说给我找了个媳妇,媳妇在哪里呢?” 那少年生得皮肤细腻光滑。 嘶…… 抱歉,响起雪白的鱿鱼肉和红嫩嫩的章鱼足了…… 这真是挑战我的极限啊。 赵有财给我介绍,“有钱,这是你嫂子,安澜,你媳妇在另一个屋里,你自己去看吧。” 赵有财弟弟叫赵有钱,这谁给取的名字啊,兄弟俩一样的钱财这是多爱财啊。 赵有钱对我打了个招呼,“嫂子好~” 然后就跑另一个屋门口,“哥我去看我媳妇啦!” 隔壁门一关,我还有些担心,探头去看,但是没有任何声音? 赵有财道,“你放心,没成亲我弟弟不会你欺负你妹妹。” 我点头,正在想,赵有钱这会儿得啥样了。 安小小在关她的屋子里放了最后一张符咒,是一张爆炸符。 就是不知道符生效后,那赵有钱会不会变成一坨章鱼花。 就在这时候,天空中有翅膀扇动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寻着声音看过去,发现是生着翅膀的狼爷竟然就这么飞过来了。 而且那一双黑色大翅膀,是真的漂亮。 就是没让人发现吧,别回头被报道,有居民意外拍到了奇怪飞行物…… 狼爷缓缓落地,拍拍翅膀。 赵有财把我挡在身后,对着狼爷满目敌意。 “你是谁,竟然擅闯回云村?” 狼爷抖了抖翅膀,而后收起来,昂着首白了赵有财一眼,“我来接我妻子回家。” 赵有财看了我一眼,“你说的是安澜?” 狼爷道,“没错,她是我妻子,我一个人的,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觊觎?” 赵有财道,“你这么说,那我们就用我们的规矩,手底下见真章,谁赢了,谁是安澜的丈夫,输了的留下做菜!” 赵有财说着就对狼爷甩出两条章鱼足。 狼爷侧身躲开。 我给他加油,“狼爷加油,狼爷最棒!” 狼爷看也不看我,一口咬住一条章鱼足,尖利牙齿一使劲,直接撕下来一条章鱼足。 赵有财痛的大吼一声,随即五条章鱼足一起出动,对着狼爷就是一顿打。 那章鱼足落在地上如同鞭子。 而狼爷口中的章鱼足还在动弹,挣扎。 没办法判断一旦松口,那章鱼足是否就能爬回去,跟赵有财重新融合。 狼爷犹豫了一下,把章鱼足扔进了窗子。 我赶紧躲开,然后给章鱼足贴了一张定身符。 安小小看着我的符,对我开口,“再给我几张。” 昨晚我就给她三张空白符纸,肯定不够用。 所以我在包里找了找,翻出十来张符纸,一咬牙给了安小小七八张。 安小小也不客气,直接又咬破我手指挤了一滴血。 我欲哭无泪。 安小小把血珠混在茶水中,很快画好七八张符,还把我手里的空白符拿过去画好了。 外面狼爷和赵有财正战况激烈。 而其他的鱿鱼村民这时候也听见动静过来了。 狼爷又趁机撕下一条章鱼足,对着窗户扔进来。 安小小直接凌空画符,一把打在那飞进来的章鱼足身上。 章鱼足不动了。 赵有财却接连损失两条章鱼足,已经开始暴躁起来。 第26章 安小小出意外 赵有财一怒之下直接变回了章鱼身躯,旁边那些人也变成了鱿鱼。 狼爷后退着将我们护在屋子里。 我看着狼爷的身形,再看看赵有财那几十米的身躯,只觉得这场狼爷肯定是输了。 安小小在门上贴了一张符咒,我就见一层结界升起来。 暗叹现在就我是菜鸡,然后疯狂往出扔符咒。 我扔出的是雷暴符,效用还挺好的,就是逆风了,一下子把狼爷不远处给炸了。 我有些心虚,再近一点这雷暴符只怕要把狼爷也炸了。 赵有财半边身体浸在海中,对我们包围,眼见着我差点炸了狼爷,挥舞着章鱼足对我开口。 “癞皮狗,安澜是亲口承认做我妻子的,她和我一心,下一张符她就扔在你身上。” 狼爷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心虚,“不是故意的。” 狼爷却并不理我,伏低身体对着赵有财呲牙。 本以为就此是一场恶战。 结果回云村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我和安小小努力才站稳,下一刻回云村肉眼可见拔地而起。 周围烟雾层层环绕。 一直拔高几十米,我才看出来,这回云村哪里是什么岛屿,分明是大海龟的壳! 只是这大海龟太过巨大,化成岛屿也让人怀疑不起来。 赵有财见此愣了一下,“十三爷,您怎么醒了?” 一个老头的声音沉沉响起,“嗯,被炸醒了,这后背有点儿疼。” 雷暴符没有声音,但是留下了巨大痕迹,我往雷暴符痕迹那里看了一眼。 之前没注意,现在才发现,那里有黑漆漆一个直径一米的洞。 跟安小小昨晚扔出去的雷暴符相比,我的雷暴符范围没那么大,可威力却大了许多。 回头试试我和安小小的符咒威力是不是差不多。 不过现在没工夫应对了,因为很明显,危机更严重了。 我们人手严重不足。 安小小看着我,“你叫来的吧。” 我装傻。 安小小之前并不让我带狼爷过来,而今我把狼爷弄来了,她肯定要生气。 她却只是叹息一声,“我和他能力相冲,只能有一者发挥能力……” 安小小说着忽然眼睛一闭摔了下去。 我没料到,急忙伸手去抱安小小,结果没抱住,她落地后直接恢复成了人偶样子。 我打死也没料到会是这种情况。 这下子麻爪了。 正在这时候,脚底下的老乌龟伸着长长脖子抬头看我,“小姑娘,昨晚上海祭的就是你吧。” 赵有财闻言急忙瓮声瓮气开口,“十三爷,她已经答应嫁给我了。” 十三爷哦了一声,上下打量我,“我看你有些眼熟……” 他声音忽然卡住,然后愣愣的盯着我,“你是谁?” 他这么问我把我给问懵了。 狼爷见此赶紧过来想带着我飞起来,结果安小小的结界连狼爷也破不开,急得狼爷用爪子挠门。 我尝试着开门,抱着安小小出结界,刚出来,就见赵有财伸出章鱼足来抓我。 十三爷也忽然动了,他大惊失色一般直接开始摇晃身体,倾斜幅度极大。 “你给我下去!快下去!” 我差点儿能摸到狼爷,结果这一下就把我翻进了海里。 我紧紧抱住安小小。 这时候听见赵有财的手下惊呼,“海神大人您去哪儿?” 我抽空回头,发现那个十三爷已经飞速退出去了几十米,且还在游水离开。 海神?昨晚我祭海的那位? 怪不得赵有财不怕,他们这显然是一丘之貉啊。 而这时候,我也就要落水了。 狼爷翅膀抖出来要来接我们,可我抱着人偶速度更快。 就在即将落水的一瞬间,章岳从海中出来,接住了我们。 我坐在章岳头上,不知为何下意识数了一下,只有八颗脑袋。 我心里一紧,不好的感觉弥漫心头,我却不敢问。 章岳身躯极大,一尾巴将眨眼间游出去几百米远的十三爷拦住。 “别跑。” 我想问章岳为什么拦住那老乌龟。 可怀里的人偶一点一点失去人体温度,我怕的直哆嗦。 安小小她会不会只是陷入沉睡了? 我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她只是需要沉睡。 可巨大的恐惧席卷上我,这么多年我已经把安小小当成了至亲的妹妹。 如今师父不在了,她如果也不在了,那我不就彻底独身一人了? 我不能接受,却看到章岳的第八颗头若隐若现。 “老龟,你留下!” 狼爷担忧的飞在我旁边,唤我,“安澜,你清醒一点!” 我无限自责,可如今必须赶紧解决眼前的情况。 其实我更想让狼爷带我回去,好想办法救安小小。 可章岳却阻止了我,“澜澜,你必须拿回你的东西。” 我的东西? 我有什么东西? 章岳叹息一声,“主人已经魂飞魄散了,你必须恢复自己的身份和意识,才能稳定,不然主人彻底消失后,你也会受到影响!” 我的身份? 我的意识? 我只是一个普通女大学生,我还有什么特别的么? 章岳的声音震耳欲聋,让我心神震颤。 “安澜,这海龟知道你的一切!” 海龟? 十三爷! 对,他刚才的样子明显认识我! 我问他,“大海龟,你告诉我,我是谁?!” 大海龟看着我,眼见着他躲不开了,这才叹息一声,他的乌龟壳下黑漆漆一片,只剩下头和尾巴。 “界主,你是这方天界的界主方天澜!数十万年前,天地崩塌,海水倒流,你为了支撑天地,砍了我的四条腿做柱子……” “而你答应我转世后,随我如何,如今我投生安老大的魂魄刚刚回转,也算我出了气,只求你别再对我砍头断尾了。” 那安老大死了? 赵有财显然知道这件事,对我道,“十三爷许诺我,要把最出息的女儿嫁给我,结果安老大生了两个女儿,一个送人,一个死了。” 十三爷苦笑,“赵有财,你救我一条命,我许诺给你是自然,可如今,我也没办法了,界主大人不是我们能肖想的。” 他说着把脑袋缩了起来。 赵有财却并不甘心,挥舞着章鱼足,“我不管,你们答应了我,那就是我的。”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赵有财一直念叨这个,安老大虽然不知道,可赵有财知道。 海神是十三爷的话,我嫁给他也是白嫁。 反而是十三爷见此开始装死。 章岳直接伸出一个脑袋一口把赵有财脑袋闷着,叼着在半空甩了好几下。 起初赵有财还用章鱼足努力挣扎,可几下后,就失去了反抗能力。 几十米的赵有财在章岳口中,也不过半口的量。 赵有财不挣扎了,章岳就一口把他吐出去, 他落在海面上,沉下去了。 我想着安小小既然想让我找自己的身份和意识,那肯定是很重要的。 “大海龟,如果只是这句话,没有多大价值,别人也可以告诉我,你这里一定还有别的关于我的东西。” 大海龟缩着脑袋不吭声。 我眼见着章岳第八颗若隐若现的脑袋消失了。 就剩下七个脑袋的章岳,第七颗头很快就变灰了。 估计要不了多久又会消失。 我看着更着急了,放下人偶,直接跳到大海龟身上,拿着符咒就压下去。 “大海龟,你不说,那我只能不客气了!!” 仅有的两张雷暴符一起放下,炸开。 符咒对我免疫,却将大海龟龟壳炸出一个巨大坑洞,有血汩汩流出。 大海龟一声哀嚎,“我说!界主手下留情!” 第27章 拿回我的一切 十三爷这么说,一张口吐出一个东西。 他服软就好,不服软我手里也没有雷暴符了。 狼爷飞过去把十三爷吐出来的东西叼过来给我。 那是一个圆形结界,碧莹莹的,里面有三样东西,一方大印,一支玉笔,还有一个蛋。 我把东西抱进怀里,忽然觉得脑子里又多出来很多东西。 这些东西一时间错综复杂,我消化不了,只能后续慢慢融会贯通。 但是我想要的东西已经拿到了。 这大印上面竖着刻了字体繁复的八个字,我却认识:方天界主方天澜印! 我觉得大印有些不好拿,太大了,一个足球那么大。 结果我这么一想,大印如同有灵性一般,缩小成指甲大小,挂在了玉笔上。 我把玉笔插在头发上,做个簪子戴也不影响什么。 可怀里这颗蛋却没办法了。 我跟十三爷道,“跟赵有财和海神的事就此为止,我不想以后再有这个麻烦事。” 十三爷急忙点头,“是是是,什么都没有,这事到此为止。” 我抱着蛋坐到狼爷身上,随后章岳也把人偶放在我面前。 “你们先回店里,我来断后。” 狼爷一点头,伸展翅膀带我们飞回了家。 我们刚到家,章岳紧随其后就窜进了院子里,却很虚弱,六个头也只剩下五个了,第五个头却若隐若现快要消失。 我急了,“章岳,这怎么办?” 人偶身上安小小的气息越来越弱了,要不了两个时辰,只怕就彻底消失了。 狼爷落地后就盯着我没工夫搭理放在地上的蛋,此时犹豫了一下道。 “有个办法,你可以通过阴店的大门,去到别的世界,收集安小小的魂魄。” “这能有效果么?” 我觉得这个主意烂透了,安小小是这个世界的人,怎么可能在别的世界收集魂魄? 狼爷却坐下,严肃认真,“安澜,其实安小小她之前不在咱们这个世界,你知道她来自龙江省,在那里出生长大。” “可是,我们这个世界没有龙江省,所以你想救回安小小,必须前往她的世界找到她,带回来。” 我皱眉,思索一下,“那我为什么不能把她送回去……” 说完这句话我就后悔了,我不想一个人,我不想失去她。 这是师父唯一留给我的念想了。 狼爷却道,“安澜,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安小小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人,她在那个世界,只是不得已……” 我愣住了,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剥丝抽茧般浮现。 是了,她或许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人,该留下的是她,而我才不属于这里…… 我对狼爷点头,“告诉我,怎么打开通往其他世界的大门。” 狼爷道,“用血唤醒大印,你就能打开了。” 我咬破手指,三天了,这手指就没好过。 血液抹上大印,随后我看到一扇通天彻地的青色大门缓缓打开。 只不过这门,别人看不见。 章岳脑袋又少了一个,正柔若无骨的趴在人偶旁边。 一直到死,他都得守着人偶。 狼爷道,“澜澜,我要帮你守着这里,不能陪着你过去了,你要注意安全。” “还有,世界之间的时间流速不同,你要小心行事。” 我点头,一步迈入青色大门中。 白色笼罩了我,回头那扇大门还在,但是眼前是无数的流光。 我竟然忘记问该怎么去找安小小的魂魄。 我太着急了,准备不充分。 可我心里忽然有一个感觉,我知道我应该怎么做。 于是我顺着感觉走在流光之中。 我看到流光中星星点点的光芒。 我心里有一种感觉,那些流光都是安小小。 于是我扑过去,想要收集那些光芒。 可光芒却在我指尖消散。 不对,这里是时光洪流,这时候安小小的魂魄已经消散了,那我应该往前走,回到她还没有魂飞魄散的时候! 无视我飞快往前跑,却路过一个人,那个人也在收集这些光点。 我不知为何下意识停下脚步,仔细看那个人有些眼熟,白衣白发,左眼角有一颗红痣。 是龙华。 我和他都在追逐这些光点,可光点却在我们之间一颗一颗消散。 龙华眼泪扑簌簌掉下来。 我沉默着,看着他微微隆起的腹部,突然不受控制的问他,“你也有很重要的人消散了么?” 他愣住了,回头看我,“方天澜?” 他认识我也正常,毕竟他不是第一次见我了。 只是上次他在店里明明变了样子,这时候却还是这样,难道是…… 以前的他? 我点头,“我还有事,先走了,我们还会再见的。” 说完我快速往前跑,身后龙华的视线也渐渐消失,感觉不到了。 我跑了不知道多少年,这一次我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她穿着红裙子,长长马尾高束发顶,手中提着一杆红缨枪。 她手中还有一团光华。 我看到她,这才停下来,一把扑上去,“我终于找到你了,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魂飞魄散了,但是现在你跟我走,我必须保住你!” 她愣了愣,却并没有抗拒我,只是跟着我走。 可我走来走去,都走不出去,仿佛在一个迷宫中,绕来绕去,去没有出路。 身后的人忽然轻笑,“出不去了吧。”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可气息却冰冷异常,和安小小的并不相通。 我忽然发觉,我可能找错了。 于是我放开了她的手,回头看她,“你是谁?” 她比我高一点,神情放肆而妖娆,不惧天地的模样。 她说,“好久不见,方天澜!” 她认得我,且和我生得一般模样,我却不知道她是谁。 她见我表情,轻轻嗅了嗅,“新生的味道,看来你完全不记得我了……” 她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回头对我道,“这里时间流逝很快,不影响你的行程,过来喝一杯吧,我很想你,我想,你也想知道一些事情吧。” 我犹豫了一下。 我知道我应该转身继续寻找安小小。 可是眼前这个人真的不是另一个安小小么? 我脚步不自觉跟上她。 这里是一座宫殿,水晶台阶上,那人就靠在那里,手中突然出现一壶酒,对我邀约,“过来。” 她说,“我叫赤莲华,是你的姐妹。” 我一愣,接过她手里的酒,坐下看她,“你知道安小小么?” 赤莲华嘲讽一笑,“怎么不知道呢?不过我是她,也不是她……” 她这句话让我迷惑了。 什么叫是她也不是她?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赤莲华似乎知道我的想法,她又不知道哪里摸出来一壶酒,灌了一大口。 “没想到啊,分别无尽岁月,再次相见,却只有我记得那些旧事。” 她呵呵笑起来,眼神迷离,却又嘲讽。 “传说天地初开时候,生了一朵双生并蒂莲花,这世界上,有生就有死,有光就有暗,有明就有灭,有酷暑也有严寒……” “而双生并蒂莲花就是一朵带来生,一朵掌管死……” 她转头看我。 “这朵双生并蒂莲花,一朵蓝色,掌管死亡,一朵红色,带着源源不断的生机。于是她们生活在一个世界中。” “有一天另一个世界,传来讯息,希望跟双生莲华的世界进行交流,让彼此的世界更加繁荣昌盛。” “于是让其中蓝色莲花前往那个世界,哦对了,那个世界叫无方界,无方界的神明是一位掌管光明的神明。” 第28章 赤莲华和方天澜 “不知道蓝色莲花经历了什么,后来突然被诞生世界的天道召回,反而把红莲送去了无方界。” “无方界是个很奇怪的地方,那里的神明傲慢而高高在上,他们认为红莲是肮脏的存在,于是打压她。” “可红莲跟无方界的至高神相爱了,于是他们跌落尘埃,在世界中摸爬滚打,越来越低的维度中,红莲承受不住世界的挤压,只能把自己的魂魄拆开。” “那魂魄拆成天、地、人三魂,地魂化为凝尘,人魂化为赤莲华,而天魂被她的爱人称为小小……” 赤莲华说到这里看着我,忽然问我。 “你知道么,本来给世界带来生机的职责,却不得不接触死亡,每日与那些神明堕化剥离的罪恶为伍的感觉。” “但我想,你违逆生来职责,也肯定很痛苦吧,否则你怎么会重生呢?” 赤莲华哈哈大笑,那笑让人听着心里难受。 可随着她的话,我也确实想起了一些东西。 我想起来我也曾痛苦于违背自己的职责,枯死后,化为尘土飞散人间。 我忽然很理解赤莲华的状态。 一个人明明是为了光明而生,却只能躲在黑暗中小心隐藏,那该多么绝望。 “所以其实你也是红莲,那我带你回去……” 赤莲华把她手中的光华给我看,“我收集了很久很久,但是你看……” 忽然那光华散了,化成点点滴滴光芒,和我之前想要收集的光芒一般模样。 那光华就是安小小! 我神色复杂,“她消散了,对你……” “我也会消散!” 她打断了我的话,笑的肆意妄为,一点也不像我记忆里的红莲,那么温柔。 “没用了,方天澜,我们已经回天无力了,莲花只能生存在水里,可我却泡在火海中,我活不了。” “天道做的最大错事,就是把我们安置在了错误的位置,我们的结果只有死,你已经枯萎过一次了,而我……即将枯萎……” 她摇晃着酒壶,一口一口喝着,叹息中,她的身影透明,眼中带着癫狂的看着我。 “往前走吧,或许你能成功……” 她恶劣的笑,眼中藏有秘密,却不愿意透露分毫。 她最终也和刚才手中那团光华一样,化为了无尽光点。 我伸出手,想要去抓,可是光点触碰到我手的一瞬间,湮灭了。 宫殿消失,困住我的环境也失去了作用。 我叹息一声,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 我看到一个穿着黑衣服的女人,她头戴高冠,身着厚重华服,手中拿着书卷,正在写写画画。 偌大的宫殿中,她放下笔,台阶下的人离开后,她这才百无聊赖般开口,“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我想,这应该是地魂凝尘了吧。 可我还来不及开口,凝尘就散了。 只留下一句话在我耳边萦绕。 “或许终有一日再见,却不是现在。” 我一个恍惚,才发现这不过是一个虚影,凝尘早就不在了。 我茫然了一瞬,这才抬脚继续往下走。 可我也在怀疑自己。 这一切究竟是对还是错。 正在我陷入疑惑的时候,突然听见争吵打斗声。 “你把她还给我!” “还你?凭什么,她答应用自己的命来跟我换的,你活了,她的命就归我了。” 我听着两个人声音耳熟,急忙跑过去,却见到赤莲华和龙华正在争斗。 龙华还是那副样子,却神色憔悴,眼睛血红,近乎癫狂。 而赤莲华手中长枪毫不留情。 “我说了,她死了,你不要纠缠了!你都不记得她,又来……” “我记得!” 龙华眼泪落下,“我记得……她用命换我的命……我记得的……” 赤莲华动作停下,她带着红色面具,看不清楚模样。 龙华却不知死活的冲过去,想要夺回赤莲华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缕颤动的魂魄,跟之前遇到的那个光团不同。 我明白,这才是安小小的魂魄,我在魂魄上感受到了安小小的气息。 龙华跟赤莲华动手。 不知道是不是这句他记得,以至于赤莲华没有了打斗的心。 龙华只进攻,不防守,他只想抢回安小小的魂魄。 我看着,觉得有些不对,已经发生的事情是没有改变的。 那么龙华一定是没有成功。 为什么呢?难道是…… 赤莲华没有反抗的心,她在动摇。 所以机会在我手上,于是我冲过去帮着龙华抢夺赤莲华手中的魂魄。 赤莲华看到我,眸色深深,却没有反抗我。 龙华见我抢到了安小小的魂魄,就对着攻击而来。 我只说了一声,“除非你想她现在就魂飞魄散!” 我抓着那魂魄,只要他过来,我就捏碎。 龙华果然动作停顿下来,“你要做什么,都可以跟我说,只要你放了她,哪怕要我死……” 我犹豫了一下,道,“我能救她,但是只有一半的几率,如果你愿意同意,或许以后还能见面,如果你不愿意,她只能彻底魂飞魄散。” 龙华并不信我,“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笑了,“因为我是从未来过来的,而你应该见过我……” 我看着龙华欣长的身躯,这时候他的腹部还平坦着。 我皱眉,觉得哪里不太对。 龙华并不相信我说的,可他犹豫了一下,忽然点头,“我见过你,你叫……” “方天澜。” 我回答他。 他点点头,“这是我第二次见你,也因为你我恢复了关于她的记忆,谢谢你,可是你当年离开后,一走了之……” 我无奈,“我并不清楚那时候发生了什么,所以无法回答你,只是我要告诉你,我不会害她,她对我来说也很重要。” 龙华还是不肯信我,可安小小魂魄在我手上,他不得不信。 我忽然看到魂魄跳动一下,这魂魄快坚持不住了。 我给安小小魂魄输入我的力量,结果那些力量都被魂魄给了护在中间的一点点光芒,自身却依旧飘摇。 我神色复杂看龙华,“她之前怀孕了?!” 龙华点头,“是……” 我叹息,“我给她的力量被她给了孩子,她的魂魄中还有孩子,她为了让孩子活着,自己不肯吸收力量。” 龙华脸色苍白,“那……不要孩子了,求你保住她!” 他能够看出我输送力量后,魂魄有一瞬间的活跃。 我尝试了一下,却发现根本没用,魂魄把那孩子护的好好的,除非魂魄彻底消失,我动不了那孩子。 龙华见我脸色难看,哆嗦着嘴唇,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也着急,我只能带一缕魂魄,这却是两个魂魄…… 漫无目的的想办法,我却在眼睛扫过龙华的时候福至心灵。 为什么之前见龙华他都腹部微微隆起,而如今却没有。 那只有一个可能…… 他肚子里有东西! 我问他,“有一个办法,可以让她放松,就是把孩子渡进你腹中,她是想让孩子平安留下的,所以……你愿不愿意?” 龙华想都没想,“只要你能做到,我就愿意!” 我点头,“好,那我尽力,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不论成功与否,我要带她去一个地方,如果你们以后有缘再见,自然能够相见……” “如果无缘,我开了一个店,可以让你绝望时,最后见她一面,不过是在梦里。” 龙华点头同意,“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我救不了她,你如果能救,哪怕只有一丝可能,我也希望你救她……” 我点头,盘腿坐下,让他把手递过来。 “你听话,我会帮你保住孩子,让他平安诞生,安全生长的……” 安小小魂魄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让我输送力量,又因为察觉到龙华的气息而放松下来。 我将那孩子尚未成型的魂魄一点一点引导进龙华身体,最后一丝孩子魂魄彻底渡过去,引着孩子在龙华腹部安稳下来,我也松了口气。 “她如此看中这孩子,希望你好好生养他。” 龙华忽然问我,“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他这问题之前不问,现在才问。 我失笑,“因为我也不想失去她。” 第29章 回到过去 龙华如今不能轻易动,可我却不敢拖一丝一毫的时间。 “我要先送她去一个能让她恢复的地方,但是我没时间等你了。” 龙华眼睛通红,却捂着肚子脸色苍白。 刚经历生死的孩子到了父亲肚子里,却并不安生,他受到了惊吓,极尽折腾之能事。 龙华额头冷汗涔涔,动不了。 “我不耽误你,可我以后怎么找你?” 我想了想,伸手在他的右眼画了一道符。 “这符能指引你找到我的店,如果你真的无法找到她,那你为她落下的相思泪,将给你一场你与她的美梦,也算告别。” 龙华听我说完,就再也撑不住了,眼睛一闭,软绵绵倒下去了。 这孩子也确实太能折腾。 我无奈拿出最后一张安小小绘制的符咒,是结界符,能够保护失去意识的龙华不至于受到二次伤害。 然后我就匆匆往过去走。 我要回到我七岁那一年,把安小小放在那里。 这时候赤莲华也在我身后跟着。 我不想理会她,她却问我,“我知道你,你认识我么?” 我有些悲哀,就在不久之前,我亲眼看她消散于人间,却无能为力。 “我知道你没有恶意,回家看看吧,那是你一直牵挂的地方。” 赤莲华顿住脚步,许久才又跟上来,只是再未说过一句话。 我匆匆走到1995年的空间壁垒,然后破开。 希望两个世界时间是同步的。 不过我已经能确定我的猜测没有错了。 因为我记起来我七岁那一年发生的了。 是师父封印了我的记忆。 空间破开,我回到了十三年前那一天的夜里。 李美琪刚从我的房间跑出去,而我躺在床上继续睡觉。 师父特意又嘱咐我这一夜不要出去。 我突然知道了理由。 因为我看见龙华正一身白衣跪在阴店门前,求我师父帮他。 他肚子鼓鼓的,满头是汗,却坚定的跪着。 我皱眉,不是告诉他去我的店么?他怎么跑到了师父这里? 可我没功夫理他。 因为这时候我怀里安小小的魂魄中爬出来一条蛇,我赶紧给他输送力量,结果安小小魂魄化成了一朵红莲。 赤莲华亲眼看到这一幕,结果我突然不见了。 眼前一黑,我只觉不好,师父肯定是发现我了。 怕师父阻拦我,我赶紧把黑蛇和红莲往赤莲华的方向扔出去。 半路上黑蛇也就是章岳已经借着我的力量清醒过来,一口叼住红莲然后身子一扭消失了身影。 这一幕跪在阴店门口的龙华也看见了。 我眼睁睁看着章岳叼着红莲消失不见。 赤莲华为了不被龙华发现,已经化成一只红猫进了我的房间,把尚且七岁的我吵醒了。 师父面前生得怪模怪样的人不少,此刻都虎视眈眈盯着我。 师父递给我一杯茶,“澜澜,你怎么跑来了。” 师父认得我。 听师父叫我的名字,我一瞬间眼眶酸涩不已,抹着眼泪,“师父我想你。” 师父想到什么,浑身一僵,“你都知道了吧。” 我低着头不吭声。 我有太多问题想问一问,可我不知道怎么问。 要问师父后悔么? 还是跟师父说以后不要离开我? 不论是哪一个,我都说不出来。 师父叹息一声,拍了拍我的肩膀,“澜澜大了,该独立了,不管如何,澜澜都要跟身边的人一起走下去,一定会有人陪着澜澜的。” 我叹息,结果门外龙华和赤莲华一猫一龙已经照面了。 师父见此看了一眼门外。 我赶紧捏了个传送符,还有正事要做呢。 我出现在我睡得院子里,前后左右的找章岳和安小小魂魄。 果然在一棵树后找到了失去意识的章岳。 章岳需要力量,我就一咬牙再次咬破自己手指的伤,挤出血液喂给章岳,希望能够让他恢复一些。 章岳睁了一下眼睛,他不认识我,防备的看着我,我把血液涂抹在红莲上,递给他。 “叼着,好好跟着你主人,未来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我又把七岁的我赶紧叫过来,把章岳塞她怀里,嘱咐她听师父的话。 这时候师父往这边看过来,叫:“安澜?” 我在阴影里,躲在树后,眼看着师父从窗户翻出来,过来把七岁的我抱起来,却还下意识四处看,找我。 我没敢出去,我怕我忍不住不想走了。 最后师父抱着七岁的我回去了。 赤莲华把七岁的我弄灵魂出窍了。 对此我也没说什么,只是用小石头打赤莲华,告诉她我走了。 赤莲华犹豫了一下,跟着我一起走。 我抽空回头去看那个龙华,他眼睛上有我留下的符纹。 我皱眉,怎么回事? 难道时空错乱了么? 不过我只是找到了安小小的魂魄,我该怎么才能彻底救安小小呢? 我正想着,结果突然撞在一片空间壁垒上,下一秒我出现在一个奇怪的地方。 这里是海边,我的位置是礁石后面。 而不远处有几百个人正在布置奇异的阵法。 阵法最边缘的一个女人,正面色严肃的审视一切。 这个人跟我模样一般无二,年龄也差不多。 赤莲华不知道哪里去了,只剩下我自己在这里。 我听见那个布置阵法的道士管那女人叫陈凝。 原来陈凝是安小小以前的名字么? 那些人还有巡逻的,我不能出去,我担心被发现会被抓起来。 只不过这个世界不太一样,好像没办法修行也没有灵气? 我看着那些人运行阵法,把一个跟龙华长得一样的人放在阵眼中,并且进行祭祀。 陈凝操纵着一切。 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所以陈凝想让龙华死,那最后…… 我又想起来赤莲华的话,却还是觉得理不清楚。 于是我就一直看着那些人动作。 后来海面震动,海中飞出来许多龙,那些龙跟陈凝也有关系。 我躲着看他们飞升,说是这个世界灵气断绝,地脉枯竭,必须用龙运来换。 陈凝把龙华的龙运给了地脉,又把自己的命换给了龙华。 我觉得陈凝可能是受够了,想不开。 不然怎么这么傻。 终于等那些人撤走了,我才动动腿脚,想要放松一下,结果看到了陈凝魂飞魄散的后的尸体。 我忽然明白我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了。 安小小现在用的是人偶,可人偶已经不能用了。 安小小需要的是她以前的身体。 那我将这身体带回去不就好了? 于是我偷偷过去,把一个替身人偶跟陈凝换了一下,又用陈凝的头发和血抹上,就化成了和陈凝一模一样的身体。 这替身人偶还是师父给我的,仅此一个,说是给我保命用的,只是我一直没有用上而已。 我为的是防止有人来收尸,找不到尸体觉得有问题。 结果我刚打开穿越世界的大门,回头去看,就见一个人把替身人偶偷走了。 我这个气,要知道也有人偷陈凝尸体,我干嘛还伸手?浪费我的保命法器! 我一边心里骂人,一边把陈凝带回去。 等我回到阴阳店,人都要虚脱了。 这一趟走的太累了。 我看了一下时间,我走了两个小时,这一个时辰中,章岳的脑袋就剩两个了。 如果我回来再晚点儿,那章岳和安小小就一死两命。 我赶紧把陈凝身体放在床上,看着人偶中安小小那缕魂魄只觉得无奈。 狼爷这时候走过来,他不知道怎么弄的一个编织袋,把那颗蛋挂在了脖子上。 “不然你试试渡魂?” 这肯定要试的,不过我不会啊。 我想了想,又把主意打在了那本师父留下的笔记上。 那是封印下册,我要是解开所有封印,是不是就能够救安小小了? 狼爷却阻止了我,“时间不够了。” 我一想也是,只能再想办法。 狼爷道,“画符试试吧。” 我一听赶紧回去拿出一沓符纸,画了好几张渡魂符。 失败三次,才成功把安小小魂魄渡进陈凝身体里。 陈凝身体和安小小魂魄一融合,果然有用。 我正高兴,却发现,这只是暂缓了安小小魂魄飞散的程度,并不能让她恢复。 我急得团团转,又算了一下安小小这样能坚持多久。 大约是三天的时间。 第30章 招魂引路 三天,如果我救不回来安小小,想不出办法,那她就会彻彻底底消散于人间,再也没有了。 我亲眼看到赤莲华消失无踪。 也亲眼看到凝尘化为尘埃。 在安小小原本的世界中,她已经彻底死亡,魂飞魄散了。 可如今我能否找到一个转机? 不过两个小时,我就因为上火,生了一嘴燎泡。 狼爷沉默不语的盯着怀里那颗蛋,偶尔会打一个寒噤,哆嗦一下。 但我没工夫理会他。 很奇怪的,狼爷也不说话。 或许他也没有办法吧。 但总归,我也要想办法。 三天时间,如果我解开下篇记忆呢? 又是否能知道该如何? 只剩这一条路,于是我毫不犹豫打开了师父留下的小盒子。 里面那本古怪的笔记还在,我不知道第几次将手指上的疤痕撕开,将血液挤出。 这几天挤了太多次,手指都肿起来,大了一圈,皮肤泛着苍白颜色。 我懒得包扎,看着那书化成一抹流光进入我的额心,我还有时间走到床上好好躺下。 而不是像上次一样,只能当场失去意识,躺在冰冷地上。 狼爷看着我,有些担忧,却什么也没说。 看着他的眼睛,我忽然觉得,他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我暂时不知道的事,忧心到,已经没办法维持之前的平稳。 我觉得我的意识在不断消失。 我对狼爷道,“等解决了安小小的事,我们好好谈谈吧。” 狼爷眼中慌乱了一瞬,只回了我一个“好”字。 可无端的,我感觉到他眼中带着悲伤,声音中带着颤抖。 他在怕什么? 可我来不及去探索了。 因为我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我醒来的时候,周围是一片黑暗。 我坐起来看时间,夜里十二点。 这一次醒来,我能感觉到周围有什么东西失去了。 这样一来,我更加自由而轻松。 好像一切都没有什么改变,我脑子里也没有多什么东西。 我好像就是睡了一觉。 可我却有一种安稳的感觉,我觉得,只要我想,没什么做不了。 只要我要,没什么东西得不到。 我茫然了一瞬,尝试去想该如何救安小小。 然后我脑海中出现四个字:泰山招魂! 只要我把安小小的三魂招引回来,融合好,安小小就能复生。 她有自己的身躯,且完好无损。 只是没有魂魄填充。 而且她的身体也因为那一场巨大法事而透支了本源,需要好好将养。 我给长青打了个电话,许诺给他一个人情,日后任何事可以找我处理,来换他帮我以最快的时间,筹备一些药材。 长青沉默了片刻,欣然答应。 早上五点那些药材就送来了。 我把那些药材处理出来,然后让长青帮忙煮出来,给陈凝的身体浸泡保存。 而我打开地图,研究泰山究竟是哪里,如果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地方,能否用其他地方替代。 长青听完我的托付,忽然叫住我,“请问,您的许诺是以谁的名义呢?” 我停住脚步,回头看他,他身边还跟着安招娣的不化骨,他把她养起来了。 “你想要谁的名义许诺?” 长青温和的笑,“当然是,权力更大的那一个。” 我道,“得到相应的,也要付出相对的。我以方天澜的名义许你承诺,你又该如何?” 长青躬身作揖,“赴汤蹈火,我为你守住这尸身。” 我生活的世界地图上并没有泰山这个地方,我琢磨着这是为什么。 后来想清楚了,是因为安小小她除了一缕魂魄被我带回来了,但是本身魂魄却飘散在其他世界。 我想要给她成功招魂,只能去她魂飞魄散的世界去招魂。 而冥冥中,大约这泰山也是安小小所在世界的地方。 那我只能打开世界大门,再次过去那边。 只是我没有那个世界的地图,没时间耽误,必须精准落位。 我想来想去,想到了龙华。 能不能先联系他,然后给我一个坐标,来帮助我招魂。 但是如今开阴门还不知道能不能寻到他,我也没有他的贴身之物…… 我突然想到,陈凝不就是龙华心心念念的爱人么? 我转身跑到陈凝尸身在的地方,从她身上剪了一缕头发。 不得不说,陈凝这一头及腰长发真漂亮,乌黑发亮,锦缎一般。 不像我,短头发,假小子一般。 我将陈凝我头发用绳子系好,然后险险踩着阴店关门的时候开门出去。 阴店的时候,我这店门一开,连接的是各个世界。 我用指引符叠了一只会飞的千纸鹤,把陈凝头发塞进去。 千纸鹤眼睛一亮,对着一个方向飞过去。 希望,陈凝最深的执念,也是龙华。 我追着那千纸鹤一直跟着,只觉得走了好久好久。 天色白了黑,黑了白,我觉得好像走了很多天。 可我看我带出来的手表时间,受规则限制,我的手表上才走了几分钟。 我走了大约半个月,才感知到一缕熟悉气息。 我激动的走出时空回廊,却并不知道眼前将会面临什么。 于是我踏出一只脚,却发现脚下是连绵白云,而我正飞速下落。 龙华的气息就在脚下,我犹豫了一下,随即尖叫起来。 虽然风很冷,但是我也得吸引龙华的注意,虽然他不一定能接住我。 不过下面五花八门各种颜色飞舞缠绕,怎么看都像是战场。 我觉得自己应该是会飞的。 但是如今这个世界我并不熟悉,构造和框架跟我在的世界并不一样,所以我也没办法得知我究竟会不会飞。 我也没想到下面突然冲出一条巨大白龙把我给接住了。 我坐在白龙头上,还有些头晕,却下意识抓住了白龙的鬓边毛发。 白龙太过巨大了,带着我缓缓落地。 这时候我还觉得有些晕。 白龙很显然想要问我什么,可如今不是时候,他还要应对敌人。 我打起精神,抓着龙华的毛发,倚着他的龙角,看他带着许多动物和人,跟对面那些各种形态的人打起来。 那些敌人有科技武器也有魔法飞行。 我看着双方战斗,只觉得大开眼界。 如果忽略我也可能被那些随时攻击而来的东西击中受伤的话,这还真是一个超级大片的最佳观影位置。 我敢说,电影都拍不出来这样的场景。 当然,我也祈祷那些攻击不要落在我身上。 虽然不知道我在这个世界会不会死亡,被打到还是很吓人的。 白龙浑身浴血奋勇杀敌,却也时时注意我的状况。 甚至于他还贴心的给我罩上一层结界。 我等着他们这一场拼杀。 结果我手表上的时间走了半个小时,这战场上已经是四天三夜了。 我算了一下时间流速,发现方天界一天,约等于这个龙华目前所在世界168天。 这么一看,我的时间还挺多,也不用着急了。 对此我松了口气。 可是也不能真的不慌不忙,毕竟早一日把安小小的完整魂魄带回去,那我也早日彻底放下心中大石。 第31章 魂兮归来 时间太久了,我渐渐精力不济,撑不住,靠着白龙的龙角睡着了。 等我再醒过来,发现已经脱离了战场,正躺在一个房间里。 龙华穿着一身黑色军服,正靠在门边无意识发呆,他手中把玩着塞了陈凝头发的千纸鹤。 这个龙华跟我之前几次见到的完全不一样。 他意气风发,挥斥方遒。 可也少了些什么,他的眼中带着迷惑不解,也带着一些看不分明的意味。 我的动作让他回过神来,看着我,“你是谁?” 他动作不变,可周身气机却带着敌意。 我试探着,“你认识我么?” 龙华皱眉,仿佛听见了什么很可笑的事情,“我应该认识你么?” 破案了,这家伙现在完全不认识我。 但他这样子,是什么时候的龙华? 我想了一下,没办法确定他们这时候的年限。 “我认识你,龙华,我需要你给我帮个忙,你提出任何要求,我都可以想办法帮你。” 他狐疑的看着我,“你能帮我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他们这是啥情况,只能很尴尬的笑。 他却忽然问我,“这千纸鹤中有一股熟悉的气息,我似乎在哪里见过,你从哪里得到的?” 他这是拿话诈我,这是我的东西,我亲手折的,他怎么会见过。 “你恐怕认错了,这是我亲手折的千纸鹤,只是里面我放了一缕陈凝的发,作为符心。” 龙华狐疑的看着我,显然不信。 而且他对陈凝这个名字也没有反应。 总不至于,他不认识陈凝吧…… 我怀疑着,又想到之前看见陈凝拿他做阵法,把他的龙运转移扩充地脉,难道龙华已经不爱陈凝了么?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时候? 我视线着重看了龙华的肚子,身着军服的他身材很好,胸肌宽阔,小腹平坦。 想起来他最后一次去我店里的时候,腹中还有孩子,但是他已经变了模样。 可如今他还是白发,甚至我能清楚查看到他额心红莲印记。 那么这一定不是那以后的时代,否则他也不至于不认识我。 想起之前龙华说因为赤莲华才想起来自己的爱人。 那我大胆猜测,这是在那更往前的时间,往前到,他因为一些原因,忘记了自己的爱人。 所以他不记得陈凝,也不认得我。 却也有些奇怪,我突然出现在战场范围内,龙华还救我,保护我,难道不怀疑我是敌人派来的探子? 也或许他怀疑了我,却又不想这么浮于表面的怀疑,而是想要慢慢观察。 “我来是有事情要做,只是出来的时机不对,谢谢你救我,不过你们这样的情形我留下恐怕不太好,就此告辞吧。” 我找龙华本来就是时间急,想请他帮忙,看在陈凝是他爱人的份上,他肯定会不遗余力帮忙。 可如今我有小半年的时间。 龙华也变得陌生,他不认识我,且他们的环境也很复杂。 我如今只有一个人,并不确定能否自保。 但是我留下的话,龙华如果怀疑我对他们有所图谋,扣住我,不让我走,那也很麻烦。 龙华听了我说要走,眯了眯眼睛,上下打量我许久,才道。 “恐怕你找不到其他能帮你的人了,我很想知道,你说可以帮助我任何事?” 我犹豫起来,龙华这是不想我走? 我没说话,龙华却突然拆开了千纸鹤,把陈凝那缕头发拿出来,他愣了愣,眼睛忽然红了。 “这头发的主人气息我总觉得在哪里感知过,她在哪里?” 我在考虑要不要实话实说。 他额心却忽然亮起红芒,捂着头蹲下来,眼中落下一滴清泪。 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良久也只能叹息一声。 “你是不是不记得陈凝?” 他抬头,泪眼朦胧问我,“她究竟是谁?为什么你一提到这个名字,我就觉得心脏疼……” 他的声音颤抖,连话都不能说的清晰完整。 我叹息一声,“陈凝……是我的姐妹,她如今魂飞魄散,我来就是为了集她的魂魄,让她复生。”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第一次来这里,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是我要去泰山,给她招魂。” 龙华整理了一下情绪,虽然还是眼睛通红,却已经跟之前差不多了。 他道,“泰山是国家重要地区,你自己去,恐怕无法如愿。我可以帮你短暂的去一次泰山,但是我要见陈凝。” 我一听本来要答应,却突然想起来师父不让我做的三件事。 一不可为白龙办事。 而龙华正是一条白龙。 我没对他说谎,但现在的情况我受师父的制约,也无法答应他见陈凝。 我忽然明白,师父不让我答应的,或许是龙华和陈凝的事。 师父说安小小是我妹妹,而他不希望妹妹再跟龙华在一起。 我从来不怀疑师父的决定。 于是我想了一番,除非我骗龙华,把他当工具人,让他帮我给安小小招魂后,再一脚踢开他。 虽然我也有些怀疑自己能不能玩儿过龙华。 不过,小小的事情最主要。 “我可以让你跟我一起招魂,如果招魂成功,你就可以当场见到她。” 龙华狐疑的打量我半天,“那你准备吧,我这就安排。” 或许龙华失去记忆了,可提到陈凝,他没有分毫犹豫。 我想着师父那个不让我做的三件事。 第二件只是不让我作恶,可第一第三都跟安小小有关系。 我惆怅叹息。 龙华动作很快,一个小时后安排好了车和护卫。 龙华从楼上下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个道人,我见过他。 陈凝举办法事时候,这个道人就跟在她旁边打下手。 那道人本来还在说什么,见到我的一瞬间愣住了,“陈凝?” 我挑眉,“你认错人了,我叫方天澜。” 在其他世界,我必须以界主的名讳行事,否则将被驱逐回我归属的世界。 那道人这才回神,努力掩饰住自己的失态。 龙华没让道人跟着,上了车。 我从后视镜看到,车开出来很远,那道人还在原地看我们。 车开了四个小时,也不知道用的什么能源,竟然比我那个世界里的科技更快更高明。 龙华似乎看出来我不了解,简单给我介绍了一下。 简而言之,这个世界目前处于龙脉复生的第八个年头。 灵气飞速恢复,三分之二的人都能修炼,甚至大部分觉醒的人类拥有了第二形态。 这也是为什么我来的时候看到龙华带着很多动物战斗。 其实那些动物都是人类转化的。 而今这个世界正处于混乱中。 因为曾经被打压,断绝了所有的灵气,而今再次恢复,也要提升维度来恢复曾经的一切。 我听的津津有味,觉得这个世界还挺神奇的。 我生活的那个世界就比较枯燥了。 等到了泰山脚下时候,已经晚上六点多了。 我在法器店买了一个引魂铃,外加一个储存魂魄的铃铛法器,三个铃铛法器挂在包上,一步一响。 我又买了一个强光手电筒,然后就上山了。 踏入泰山台阶那一刻,我右手执着引魂铃就要摇动。 龙华忽然拉住我,他抿了抿嘴唇,“真的能成功么?” 我本来想说,或许可以。 结果出口却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道了一句。 “不能,如果你愿意帮我提升成功率,就跪下一阶一阶叩头和我一起给她招魂!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说完这句话我抬头看天空,是更高的意志借我之口说了这句话。 而非我本愿。 龙华定定低头看我,他比我高,眼神锐利,这么居高临下的样子,还带着几分说不清楚的阴狠。 “你如果骗我,我一定会找你的!” 我呲牙一笑,刚想说什么,却愣住了,因为龙华直接跪下,然后冷冷道,“开始吧。” 我下意识摇动引魂铃,上了一步台阶。 龙华也虔诚磕头,往上挪了一层台阶。 这泰山之上,龙华已经打点好,没有其他人了。 只有我们两个,一个拾阶而上,专注引魂。 一个严肃认真扣头。 没多久,龙华的裤子就破了,他的腿皮肉磨坏,阶梯上染了血色。 天黑了,我渐渐看不清楚,可强光手电扫过,却能看到隐约的痕迹。 招魂的时候不能回头。 所以我一直往前看,嘴里唤着陈凝的名字。 “陈凝,魂兮归来……” “陈凝,魂兮归来……” 这是一场漫长的过程。 我是普通人,攀登起来还算好。 龙华却是步步跪着而行,途中我们没有一句交流。 他虔诚跪拜。 我以为他或许坚持不下去。 可清晨我们一起出现在山顶。 或许因为他是修行之人,比我厉害太多。 这一夜,我看见星星点点的光芒汇聚而来,进入引魂铃。 我们站在山顶上,被阳光渡身的那一瞬间,我彻底感知到了安小小的魂魄。 心里弥漫上喜悦,不枉这一趟。 我转头去看龙华,却发现他胳膊腿上,脸上手上都是血迹。 我没数泰山有多少台阶。 可这时候我回头去看,我们行来的路都是星星点点红芒。 我沉默了。 再看龙华,他脸色苍白,身形摇摇欲坠,我终于忍不住问他,“明明是一个你不记得的人,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龙华虚弱的对我笑了一下,很真诚,“提到她,我心里很难受,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不记得,但她对我来说,一定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他说着,声音低下去,倒在了山顶。 山顶的风又大又冷。 我看着龙华,想要立刻开界门离开。 又觉得这样做问心有愧。 “不要让他记起来。” 一个声音传来。 我抬头去看,就看到熟悉的替身人偶。 即便这替身人偶是陈凝的样子。 可在我眼中,也只是原本的人偶模样。 顶替陈凝尸身的替身人偶,竟然活了…… 我能看到人偶体内有黑色的不规则雾气。 “你是什么东西?能操纵替身人偶?” 第32章 恶念追魂 “你是什么东西,能操纵替身人偶?” 替身人偶看着我,微微一笑,“你是不记得我了么?枯萎了?” 我不清楚她这么问是为什么,可她这样汹涌的恶意,滔天的罪恶,却又和陈凝魂魄一样的气息。 “你堕落了……” 我说着心里的猜测。 替身人偶闻言却笑了,微微摇头,“或许吧,不过我的存在,是为了让他活着。” 她看着失去意识狼狈倒地的龙华,眼中闪烁着的是未知感情,和痛彻心扉的哀伤。 我看不懂。 “人生来就会产生七情六欲,会因为命运,因为经历,产生各种各样的念头,而我就是神女的执念。” 她忽然自嘲的笑,“哦对了,无方界那些虚伪的神明,并不承认凝尘是神,明面上只称呼她为神女,背地里却说她不配为神。” 她又回头看我,“你应该知道,凝尘是谁吧……” 我沉默以对,凝尘这个名字太过耳熟,可我竟然一时间想不起来。 我隐约觉得,那应该是很重要的名字,也是很重要的一段过往。 我应该记得。 可我此时此刻却想不起来。 朦朦胧胧的,像是有什么东西遮挡住了,不让我记起来。 “凝尘第二次来到无方界,却被那些神明打压,无奈之下和赤日神君一起堕下凡尘,只能另立天地。” “而这个世界,就是凝尘界,也就是你如今来到的这个地方。只是不巧,后来经历许多事,神女和赤日神君只能活一个人。” “神女选择让赤日神君活着,所以断了所有后路。只是赤日神君已经成了神女的执念,神女陨落后,我独立在这凝尘界。” “我知道所有神女的过往,也知道怎样做才是最好的,我不会伤害众生,我的存在,就是让赤日神君继续活下去……” 龙华就是赤日神君。 赤日神君也是龙华。 替身人偶惆怅的望着天,她整个气质都是阴郁的。 我问她,“那你也应该是爱龙华的吧。” 替身人偶却摇头,“执念没有爱恨,只有使命,神女不在了,那爱赤日神君的那个人也不在了,我不是她,所以我不爱他,我只是……执行自己存在的使命。” 我问,“我怎么判断你说的是真是假?” 替身人偶却摇头,“我不需要你判定,如今这凝尘界所有罪恶滋养我,你不能违逆我,你来只是为了神女,不是为了龙华!” 替身人偶竟然连这也知道。 我沉默下来。 手却有些不信的跃跃欲试,我能感知到我有法器在身,于是我手背在身后尝试将法器拔出来。 那法器在另一空间,感觉玄妙。 替身人偶却道,“如果我是你,就停住不动,虽然你能力非凡,鼎盛之期有毁天灭地的威能,可你如今才刚刚苏醒,连记忆也不清晰……” “……你的敌人不是我,也不是这天地众生,而是欺骗你的人,希望有一日,我们可以一起找他要个说法。” 我已经摸到了一个法器的一角,类似剑柄的一个东西,可是我拔不出来。 替身人偶的话没有错,目前她没有为难我的意思,也只是在给我讲她的来历,她这是示好。 而且龙华记不记得陈凝,也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来这里的目的只是收集安小小所有魂魄,而今我已经收集好了,就应该离开了。 不过我还是没有放开法器,我必须努力自保。 “其实你们如何跟我没关系,我的事情已经做完了,也该离开这个世界了,只要你不拦我,或许日后我们也有合作的可能。” 替身人偶含笑回答,“亦然。” 我看她没有拦着我的意思,犹豫了一下,用符咒给自己周围圈出一个范围。 我必须保证打开阴门回到店里的瞬间,替身人偶不会攻击我。 替身人偶一丝一毫动作都没有。 似乎根本不在意我做什么。 激活符咒后,我确认三层结界至少能抵抗替身人偶一个攻击。 这个世界和方天界的时间流速差别太大了,我不知道,这神女恶念究竟强大到什么地步。 我这人素来大大咧咧,但这件事,我必须小心谨慎。 打开阴门的一瞬间,我冲进去,快速闭合。 结果方天界还没到开启阴门的时间,我被阻拦在两扇门的空间里,只能徘徊着。 就在这时候,我忽然感知到一股巨大的阻力阻拦住我,让我本应该落在满是云雾的地面上,却挂在了半空中。 这阻力不是针对我,而是针对我背包上三个铃铛里的安小小魂魄! 那巨大的撕扯力量席卷过来,直接把我手中还拿着的引魂铃搅碎。 我脸色一变,赶紧把背包护在怀里,另一只手下意识去摸腰上刚才摸到的武器长柄。 天空中电闪雷鸣,撕扯的力量太过巨大,拉扯着我整个人都觉得痛苦不堪,仿佛血肉也被刀绞碎的痛。 这显然是不让安小小魂魄离开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的意识已经被安小小的魂魄养贪了,将安小小当做他的养料,不肯放弃。 安小小本来不应该在这个世界遭到如此践踏的! 她应该好好的生活在方天界,开心快乐,做她的众生之母,接受世人的朝拜。 她不该承受这些痛苦和毁灭。 甚至于养出了凝尘界,养出了替身人偶那样巨大的罪恶体。 双生并蒂莲花中的红莲,本来应该是勃勃生机,是她世界中的母神,是滋养众生的水源,不卑不亢! 可是一切都因为一个意识改变了! 是谁? 是谁改变了这一切? 让这一切变成了如今这样? 一股巨大怒意席卷上我的胸膛,燃烧我的理智。 有滔天恨意仿佛终于冲破了我的思想束缚,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是谁? 那个人究竟是谁? 他害了安小小…… 也害了我! 我想不清楚,可眼前凝尘界的意愿不放开安小小的魂魄。 方天界意识却也没有排斥安小小魂魄。 我被愤怒燃烧着理智,一寸一寸拔出腰后的武器。 那武器漆黑一片,很长很长,却又很柔软,我将武器长柄拖出来一米,然后奋力一甩。 下一刻,黑色长鞭燃烧着幽蓝色火焰在半空中划开巨大弧度,一把抽在了还在束缚安小小魂魄,不愿放弃的凝尘界意识上。 “嗡昂昂昂…………” 巨大的尖锐嗡鸣声响彻整个周围空间,如同烧水壶的鸣叫。 可他还不愿意放手。 我冷笑出声,只觉得自己已经没什么意识了。 “已经被更改一次了,这一次,我不会让任何人违逆我了,如果有,那就死亡!” 我觉得自己不需要思考了。 只要违背我的,就是错误,就是阻碍。 既然是绊脚石,那就毁掉! 我再次挥动长鞭甩出去,凝尘界的意识一边尖叫嗡鸣一边退缩。 那声音吵的我耳鸣。 可我被愤怒席卷了理智,压根不会思考了。 “不愿意放手,那就崩塌吧……” “不愿意我们违背你,那就溃散吧……” 我第三下挥动长鞭,却觉得喉咙一甜,哇的吐出一口血。 我紧紧搂着怀里的包,血色喷在上面,如同妖冶红莲。 我仿佛看到前世,我和红莲分开时候的画面。 红莲紧紧抱着我,“阿澜,虽然以后我们可能不能相见了,但是你要保护好自己,你要知道,我的心隔着世界壁垒,也和你在一起……” 她的声音还在我耳边回响:“阿澜,我们是最好的姐妹哦,你生我生,你死我亡……” 可我的红莲却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承受这么多不该承受的痛苦! 给她施加这些痛苦的人该死! 哪怕是死,这一次我也不能再放开我的红莲! 我抬起手,再次想要挥动手臂,那凝尘界的意识龟缩着,还有一丝触手不肯放开。 天空中雷鸣电闪,是警告。 空中刮起凛冽罡风,在我身上划出道道伤痕。 我忽然回头去看方天界顶端。 却听到方天界上传来一声巨大轰鸣声…… 我冷笑出声,口中血水不断流下来。 我知道我还不够强大,但是很快,我就能够恢复…… 眼前血红色一片,我的意识逐渐消失,我知道,是因为我如今能力太过微弱。 可即便我死,这一次,我也要护着我的红莲。 凝尘界意识见我如此又开始蠢蠢欲动。 我咬着牙撑着,却看到一抹黑色人影快速出现,扶住了我。 “澜澜,你怎么样?” 我咬着牙摇头。 我不能说话,因为我嘴里都是血。 狼爷把我紧紧抱在怀里,“没事了澜澜,我在,我在的……” 凝尘界的意识再次扑过来,想要夺安小小魂魄。 我已经无力再挥动手臂了。 法器太烈,我还无法很好驾驭! 脑海中意识渐渐失去,我隐约看到狼爷满脸是泪的抱着我。 他手中执着一炳黑色短刀,一刀彻底斩断了凝尘界意识最后和安小小的连接。 那一刻我觉得浑身一松。 这口气出了,我也彻底失去了意识。 狼爷的怀抱很温暖,暖的我不想离开。 最后我想的是,如果我还能醒过来,那我就和狼爷去领证。 这样能给人安全感的男人,我不能放过。 “澜澜……澜澜你不能有事……你绝不能有事……我这就带你回家……我们回家……” “澜澜……你别抛弃我……你不能再一次抛弃我了……” “澜澜……” “澜澜……” 第33章 和狼爷领证 “澜澜……澜澜你不能有事……你绝不能有事……我这就带你回家……我们回家……” “澜澜……你别抛弃我……你不能再一次抛弃我了……” “澜澜……” “澜澜……” 这声音仿佛一直在我耳边循环。 我想说这谁呀?一直在我耳边吵,烦不烦? 结果却做了一个梦。 梦里一个穿着白色绒毛大氅的男人一直叫我澜澜。 那人看不清楚样子,我只知道他有一头很长很长的白发,身上的白衣出尘脱凡,让人一见就心里狠狠一跳。 那个人抱着我,让我觉得周围都是风霜雪冷的气息。 他在我耳边低声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等你很久了……你再不回来……我怕我撑不住了……” 我忽然醒了,隐约还能感觉到那种怀里抱着人的感觉。 梦里的感觉有些冰凉。 可此时此刻我怀里却暖乎乎的。 我下意识抱紧怀里,结果听到一声小动物的哼唧声,低头一看,我怀里竟然圈着一个白色的绒毛团。 我伸手把绒毛团提起来,一个生着白色厚厚毛发的狗崽子? 哪来的? 我正想坐起来看看,结果浑身都疼。 这时候狼爷端着药碗进来了,一见我这样,急忙把药碗放下。 “澜澜你醒了?” 他扶着我靠在他怀里,还给我调整姿势,掖好被子。 我手里的狗崽子也就掉在了床上。 狗崽子还哼唧哼唧的对着狼爷叫唤,我感觉他在告状。 “狼爷,你哪儿弄得狗崽子啊?捡的?” 还别说,这狗崽子挺好看的。 狼爷动作僵硬了一下,咳嗽一声,“这是我们的儿子……” 我:“……” 我:“???” 不是,我怎么出去一趟回来就多了个狗……狼儿子??? 我还是黄花大闺女呢,哪儿来的儿子? 我目光不善的盯着狼爷,“作为你的未婚妻,我觉得我有资格问问你这狼崽子是怎么回事儿!” 狼爷摸摸鼻子,不自在的回答,“是……我们前世的儿子……” 我突然想起来之前大海龟吐出来的那个蛋,自打那个蛋出现,除了最开始我抱了一下。 后来就一直是狼爷带着。 那……能跟我的大印放在一起的蛋,肯定很重要。 “之前那个蛋就是我的孩子吧!” 狼爷愣了一下,头撇开不看我,却微弱的“嗯”了一声。 我这才明白,估计那蛋就是我俩前世的崽儿,如今被狼爷孵化出来了。 还别说,这狼崽子还真挺像狼爷的。 我用能动的那只手再次把狼崽子薅过来揉了两把。 狼崽子不悦的哼唧着拒绝。 狼爷却喊他,“安安,乖一点,别让你母亲费心。。” 狼崽子这才乖了,一开始还不情不愿,过了一会儿就舒服的哼唧出声。 狼爷道,“一会儿再跟安安玩儿,先吃药。” 他把药碗拿过来,捏着我鼻子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一口把药给我灌下去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碗药就喝完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砸吧砸吧嘴,药的苦味儿当即直冲鼻梁,让我眼泪都出来了。 狼爷却用大手捂住安安的眼睛,低头亲我,他的唇很热,口中一抹甜蜜溢出来。 我苦的难受,自然顺着这一抹甜味儿汲取,他顺从的张开嘴,里面有一块糖。 我把糖吃进自己嘴里,又舔了舔,心满意足的眯着眼睛。 等我舒服了,这才想到安小小,赶紧问,“小小呢?我睡了多久?她怎么样了?” 狼爷叹息一声,“你睡了一整晚,我看你没大事儿,让安安看着你,就先给小小把魂魄复位,她没事了。” 我这才松了口气,心安理得的靠着他。 狼爷身材好,靠着可太舒服了。 “效果如何?小小醒了么?” 狼爷给我把碎发别到耳后,“她魂魄恢复的很好,身体也补了不少本源,不确定什么时候醒,只要她醒了,就没什么问题了。” 我这才放心了,手里依旧在揉着安安。 “狼爷,你回头去办个身份证,等你身份证到手了,我就跟你去领证。” 狼爷紧紧抱着我,语气温和,“好……” 我却忽然感觉到,狼爷似乎哭了,他的泪滚烫滚烫的,落在我脖颈上,激得我一哆嗦。 我又想起之前耳边的那些话。 狼爷说带我回家。 他还说我不能再次抛弃他。 那也就是说,或许前世,他失去过我一次,甚至可能眼睁睁看着我死去,才会说那些话。 那他如今也一定很开心吧。 狼爷拥着我许久,才道,“你离开的时候,我已经让长青帮忙办身份证了,和安小小的身份证下来时间差不多。” 那我就放心了。 却也察觉到了他的小心思。 刚才的梦让我觉得身临其境,那人的大氅带着毛毛,会不会就是前世的狼爷? 那他等了我这么久,一定很苦吧。 我伤的太重了,重到休养了半个月才能下床。 这外伤都是皮肉伤,不重,主要是我强行动用法器,能力不足反噬了。 而今我的长鞭也没收起来,能力不足。 我也把玩了长鞭,这长鞭名为长英,就是太厉害了,动用一次,伤筋动骨。 狼爷哄我,等以后能力恢复了就好了,就能用了。 只是不知道多久才能恢复。 我去看过一次安小小,她用的陈凝身躯,那身躯二十二岁,一眨眼我的妹妹都比我大了。 章岳也恢复了,却陷入沉睡,估计短时间也醒不过来。 不过安小小这身躯死过一次,因为距离时间太久,没办法复生,融合魂魄身体也成了不化骨。 也就是俗称的僵尸。 希望安小小她醒来能接受。 我养伤期间,有狼爷照顾,每天就是rua狼崽子,rua狼爷。 一个月后的周一,狼爷和安小小的身份证都回来了。 我看着安小小的身份证,95年的,十三岁。 而现实里……算了,影响不大。 至于狼爷,他为了能跟我尽快结婚,身份证正好卡在能结婚时候,也就是85年的,生日跟我同一天。 就在我看着狼爷身份证的时候,感觉脚上有点儿热乎乎的。 这时候都入冬了,天气冷,这一点不对就格外明显。 我还以为是安安呢,结果看到怀里白毛毛,安安在我怀里呢。 于是我低头看,好么,一只金黄色的大松树正蹲在我脚上抬头看我。 我们俩大眼瞪小眼半天,我拎起来大松鼠的尾巴,“你哪儿来的?” 地市有松鼠,但是不多,还这么大胆子跑来我这里,我怀疑是附近谁家宠物跑出来了。 结果大松鼠也不挣扎,还看着我,突然张口说话了。 “我是来找我家先生的,我是陈凝家的仙家。” 仙家? 那是啥玩意儿? 我没听说过啊。 我问大松鼠,“仙家是什么?” 刚问完我就觉得不对啊。 我去啥玩意儿,松鼠会说话了? 我家狼爷还不会说话呢,松鼠就会说话了? 这世界是魔幻了么? 这时候狼爷已经打扮好出来了,他特意用化身符化成了人形,就为了跟我去领证。 看见我提着一只大松鼠,问我,“哪里来的?” 大松鼠扭头看狼爷,忽然挣扎起来了,“你也是仙家?” 狼爷皱眉,显然他也不明白什么意思。 我有些不放心把松鼠放家里去领证,松鼠会说话,指不定还会别的。 狼爷却从我手里接过大松鼠直接揣兜里,然后抱起安安。 “澜澜我们先去领证,回来再看这到底什么东西。” “行吧……” 我跟着站起来。 长青最近也搬到我家旁边,成了邻居。 他已经知道我和狼爷今天去领证了,正站在篱笆旁边给我打招呼,“新婚快乐,回来一起吃饭庆祝。” 狼爷高兴答应。 我们打了车去民政局,等了半个小时。 我没怎么样,狼爷却有些焦灼。 一直到把结婚证拿下来,狼爷才看着结婚证,宝贝的看了又看,放松下来。 我好笑,“给我看看。” 狼爷递给我一本看了几秒,还没等我看清楚就立马又拿回去,手上光芒一闪,两个红本本就消失了。 我莫名其妙,狼爷却咳嗽一声,红着耳朵,“为了防止你弄丢,我来保存。” 啊也行吧。 反正这婚都结了,狼爷还能跑了不成? 等我们回了家,跟长青一起吃了火锅庆祝。 狼爷特别高兴,跟长青喝了不少。 等散了场,狼爷跟我回了房间,他先把安安哄睡了,放了个结界。 然后就来抱着我,正亲我呢,大松鼠从他兜里爬出来,气急败坏,“你们还管不管我了?!” 狼爷随手就把大松鼠扔出去了,一把把我压下,“洞房花烛不能破坏,有事儿明天说……” 大松鼠气的在门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挠门。 狼爷直接回手套了个结界。 世界安静了。 狼爷眼神迷离,明显喝醉了。 他亲着亲着忽然抱紧我。 “澜澜……我的澜澜……我终于又和你在一起了,你说这辈子嫁给我的,真好……” 我叹口气,揉他脑袋,“是你的,一直是你的……我喜欢你,以后都喜欢你哈。” 我亲亲他的额心。 他却忽然嘟囔起来,“你一定是骗我,不对,我一定是在做梦……” 我问他,“为什么这么说?” 狼爷神志不清,眼泪汪汪,“你以前说你有喜欢的人,你不会爱我……” 我一听这是说啥呢,赶紧用嘴堵住他的话,然后哄他,“乖,现在我们结婚了,就不会分开,洞房一刻值千金呢……” 狼爷被我亲的也动情了,一番动作,然后发呆,最后满脸通红羞涩道,“我……我不会……” 我:“???” 不是,儿子都有了,你告诉我你不会? 我哭笑不得,“你不会那儿子怎么来的?” 狼爷用脸蹭我,“我生的,可惜生他的时候你不在了……” 我一听,什么情况,难道他像龙华那样? 却听狼爷又道,“我们那时候没成亲,你被逼着和我成亲,我们都失去意识了,后来你也不愿意见我,再后来你……你说,愿来世你为女我为男,你嫁给我,为我生儿育女……” 我这才听明白,所以前世狼爷是女的么。 怪不得安安和他亲。 母子天性了。 我亲亲他,哄他,“所以如今我不是嫁给你了么,以后我们就是夫妻,我不会离开你的。” 狼爷问我,“真的?” 我点头,碰见了什么,只觉得脸红,“你不难受么?你不会,那我们一起来探索……” 他目光灼灼看着我,眼睛里都是光。 “好……你教我……” 第34章 安小小苏醒 新婚的日子也没啥差别。 我照旧是睡到大中午,狼爷给我弄吃的。 我疑惑,“你今天咋没变回原型?” 狼爷脸色发红,亲亲我道,“因为我们成了夫妻,所以我可以用人形行动了。” 原来还有这个效果。 我搂着狼爷脖子撒娇,“那可太好了,也省的我白日抱狼,夜里抱人了。” 狼爷也任由我胡闹。 等我饿了才爬起来。 院子里昨天来的大松鼠正生无可恋的被安安扑来扑去。 安安个头就跟个篮球差不多,虽然小,对一只巴掌大的松鼠却还是能够拦住的。 我一边吃饭,一边跟狼爷商量,“老公,我都起不来,要不以后店改成中午开门吧,这样开到夜里十二点,我们就能休息了。” 狼爷脖子也红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点头,“都听你的。” 这家伙肯定想到了不该想的。 听他昨晚那意思,还是个雏儿,昨晚突然开荤吃的挺凶。 也不知道以后如何,我有点儿怕自己吃不消。 不过我老公又帅活儿又棒,温柔体贴,居家好伴侣,谁能不喜欢。 当然这个老公要有别人我就把别人头打爆。 大松鼠见我吃完了饭,有气无力的喊,“你能不能理理我……” 他的尾巴还被安安咬着,金黄色的毛毛湿哒哒的,被安安口水糊的东一块西一块。 我走过去蹲下戳他脑袋,“你昨天说仙家,仙家什么意思?我还没听说过。” 大松鼠悲愤道,“就是出马仙!仙家是出马仙的堂口供奉。” “没听说过。” 大松鼠不可思议,“东三省出马仙你不知道?” 东三省? 我摇头,生长了二十年,有没有这个地方我还是知道的,我们这个世界,东北方向只有一个自治区。 地形是一个不规则的圆形。 大松鼠却不能接受一样,仿佛在看一个傻子,“你这个人不会啥都不懂吧。” 我心情好,又戳了他一下,安安看的有意思,也用爪爪戳了他一下,还对我讨好的叫。 我把安安抱起来亲亲,夸奖他,“安安最棒了。” 大松鼠却摊开在地上打滚,“向空堂主明明说了是找你,怎么你这样子啊,堂主啊,咱们摊上这么个弟子完了啊……” 大松鼠哭闹着,我托腮一边rua安安毛毛,一边看着。 安安因为是幼狼,还奶呼呼的,毛发很柔软。 区别于狼爷的毛发,狼爷是成狼,毛发有些硬茬茬的。 他说是有区别的,就跟人头发软硬看基因一样。 我觉得这松鼠脑子恐怕有问题。 结果这时候我听见脚步声。 “狼爷,你说这玩意儿当宠物养怎么样?” 身后脚步声停下,片刻后一个泉水叮咚的清脆声音响起,“也可以,就是当宠物有些浪费了。” 这声音…… 我一惊,猛的站起来,却忘了安安在我怀里,一下子把安安掉下去了。 我手忙脚乱去接,安安也伸爪子去勾我衣服,减缓下落。 却都不如那只手伸过来,帮我接住安安的身体。 我抬头,就看到一张和我生得一模一样的脸笑吟吟看着我,“带儿子也这么不上心,你这个母亲不太合格哦。” 我一把抱住她,“小小你可算醒了,担心死我了。” 安小小把安安调整了一下,抱稳了,“你怎么还这么大大咧咧的。” 这句话我听在耳中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前世今生一般。 狼爷这时候也从厨房出来了,看了一下,他又转身回去了。 我又哭又笑,只觉得真是天气好,都是好事儿。 我结婚了。 安小小醒了。 我的心事放下去了,只觉得一切都好。 结果地上的大松鼠左看看我,又看看安小小,突然晕了,“你们俩……谁是先生?!” 合着这是把我当成安小小了。 安小小蹲下把大松鼠提起来,“是我,师父让你来的。” 大松鼠这才松了口气,亲热的蹭蹭安小小,“是的,堂主说得了您的指示,让我先来寻您,他们随后就到。” 安小小跟我一起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给我解释。 “是这样的,出马弟子是之前凝尘界的说法,那边情况复杂,因为灵气断绝,有各种各样的或灵异或玄学,需要我们这样的人来解惑。” 我点头,“可是你在这里还能做么?毕竟好多人自身灵感,对于事情偶尔也能处理一些。” 安小小迟疑了一下,叹口气,“因为我回来了,所以如今两个世界融合了,不信你看看地图,还是你记忆里的地图么?” 我疑惑的用手机搜索了一下,打开地图却发现,原本方天界一个国家的地图,如今分成了许多大大小小的版图。 各个国家的名字和我记忆里的并不一样。 而且板块也开始变化。 时隔一个月,整个版图大致都不同了。 我把图片都保存下来,等过段时间再对比一下。 安小小手里rua着两个小家伙,悠然自在的看着我。 狼爷贤良淑德,晚上准备了一大桌子菜,我把长青也叫来了,大家一起庆祝安小小醒来。 长青和狼爷一起喝酒,聊怎么疼媳妇。 安安和大松鼠正在吃专门给他们做的鸡蛋羹。 安小小也喝了点儿,小声问我,“你跟狼爷成亲了?” 我点头,“对啊,以后就是你姐夫了。” 安小小却笑,“你这也太快了吧,才几天……” 我摇头打断安小小,“不快了,我答应他的,我总觉得我欠了他,所以我见到他的那一天就觉得是他。” 安小小欲言又止,最后松了口气,举起酒杯对我道,“看着你们幸福我就开心了。” 我俩一饮而尽,迷糊中我听见狼爷冷着声音问安小小,“你为何要说那些话。” 安小小的声音忽远忽近传来,“只是问问,毕竟……不过你们已经成亲了,她喜欢你,我不会做多余的事,我也认你这个亲人。” 我想说你们别吵架啊,但我没有力气动弹。 狼爷没再说话,只是抱起我。 他把我放在床上,却没跟我一起躺下,只是坐在床边看着我,那眼神很热切。 只是他一直看着我,却没有动作。 我想让他跟我一起睡,给我抱着,可我喝的太多了,如同一滩烂泥。 日子依旧一天一天的过,我和安小小都在努力恢复身体。 学期末,我回学校考试。 因为安小小在,能给我看着店,所以狼爷陪我一起回学校的。 考完试就快年末了,我盘算了一下家底儿,发现师父给我留下的钱还够我读完书。 但是没有更多的了,我也不能坐吃山空。 就是阴阳店一直不开张,我琢磨着不行找点儿别的来钱路子。 回到家的时候,却发现我家右边多了一户邻居。 之前这里是空的,然后左边长青买下了一个院子。 我又对比了一下地图,发现这回变了很多。 更改的更加清晰,而我们原本的住处是在郊区,有一个靠里的院子,距离凝尘界的帝都很近。 这个院子也显得破败,甚至旁边已经有人来谈拆迁了。 第35章 拜见龙母 我家右边短短几天也立了一个院子,但是很显然其他人都看不到。 也就是说,里面出入的人,都不是普通人。 我盯着那房子看了一会儿,结果安小小出来了。 “阿澜你这么快就回来了,饿了吧,我去给你做点儿吃的。” 我疑惑了,“小小你怎么从那边出来了?” 这时候安小小身后也出来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的温文尔雅,风度翩翩,一身白衣,头发规规矩矩束起来,团成一个发髻,扣着一顶白玉冠。 另一位是个女子,穿着一身红色水袖锯群,梳着温婉发髻,样貌极为美艳。 安小小见我看他们,对我解释,“这是我师父向空,和师娘飞霜,他们刚刚过来,先住在这里。” 我点头,“那一起吃个饭吧,也好认识一下。” 我说着感觉眼角余光中,安小小身上有什么动弹,扭头去看,发现她白色衣服领子上挂着一条小白龙。 那小白龙小臂长,纤细可爱,正对着安小小脖子讨好的蹭来蹭去。 安小小见我一直盯着她脖子,低头看着自己,笑道,“这是我儿子,念念,念念来,这是安澜姨姨。” 狼爷去买菜了。 我们走进院子,我把背包里的安安抱出来,安安一出来就左嗅嗅右嗅嗅。 很快安安就把视线锁定在安小小脖颈上的小白龙身上。 小白龙蜷缩了一下,似乎有些害羞。 安安开始哼唧。 小白龙也吭叽着。 安小小小声哄着小白龙,然后把他捉下来,放在石桌上。 安安一见赶紧冲过去对着小白龙闻来闻去。 我进了厨房去查看菜品。 安小小让她师父看着两个孩子,也跟着进来了。 “阿澜,我们也不能这么坐吃山空,而且我也不太擅长别的,所以我决定还是干老本行,做先生。” 我想着如今两个世界融合,那肯定还是有许多习俗互相融合的。 我想起来最近利用网络查到的出马弟子资料,犹豫了一下。 “小小,我觉得出马那种,你不太合适,那些所谓的草仙,还要打窍上身,不适合你……” 安小小把米饭煮上,过来跟我一起摘菜。 “确实,所以这次我不出马,改成出道,毕竟以后跟着咱们的多了,要靠真本事,所以还是要注重修炼自身的。” 我点头。 “其实两个世界融合虽然快,可重合起来却很难,何况完全是两个世界。” “我师父说,凝尘界已经走完一个轮回了,而今融合过来的是另一个平行世界,目前是2009年,重新走了一次这一切。” 我想了想,“怎么会这样?那一切都还是重复的吗?” 安小小却摇头,“不会了,一切的因果只有一次,即便时间重来,可发生过的事情无法再次发生。” “例如我在这个世界,但是这个世界原本的另一个我已经走完了该走的岁月,不会出现在我们这里了。” “世界上的既定事件拥有唯一性,倘若出现二次,就是重复因果,属于破坏世界规则,也重复了轮回,这是违背常理的。” “所以一切都会改变,例如曾经发生过的,为了防止回来的人改变这个世界,那么这个世界就会完全往另一种可能走,成为另一种模样。” 我问,“比如?” 安小小笑道,“比如师父说,我死亡的那个时空,灵气复苏,然后全球大规模觉醒,后来进行维度飞升,开创了另一个世界。” “但是我们如今这个世界,就绝不可能走这个路子了,或许没有更多意外因素,它就只是缓慢发展,迎来一个普通的世界。” 也行吧,我点头。 反正什么样的世界,对我来说关系不大。 只要我在意的人依旧在我身边就好。 也不知道安小小的师父跟我师父一不一样。 安小小却知道我在想什么一样,回答我,“他们不一样,或许未来的某一天你就知道为什么不一样了。” 我挺想问她为什么这么说的。 但是狼爷已经买菜回来了。 我让狼爷把菜留下,然后去院子里和向空他们聊天。 别管他们跟安小小什么关系。 反正来者是客,都要招待。 安小小一直住在我的房间,向阳且房间舒适。 我起夜,看到安小小房间还亮着灯,就走过去看看。 白日里安安跟念念玩儿的开心,如今都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只有安小小开着灯,还在桌子边做手工。 “怎么还不睡?” 我问安小小。 安小小头也没抬,用钳子剪下配件。 “我要给还没到的人准备住处,也省得他们来了没地方住。” 我诧异了,“你到底有多少人追随?” 安小小愣了一下,想了一会儿,回答,“不记得了。” 我无言以对。 安小小正在做一个小小的庭院,里面亭台楼阁应有尽有,一切都很精致。 我打了个呵欠,不太理解这东西能做什么用,只能先回房间休息了。 结果第二天早上就听院子里吵吵嚷嚷的。 我被吵醒了,狼爷已经穿衣服爬起来了,“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我换下睡衣,“一起吧。” 出门就看到院子里外有很多人,那些人穿着各种颜色的袍子,三三两两站在一起聊天。 只是那些人头顶都顶着两个硕大盘枝一样的龙角。 我和狼爷面面相觑。 狼爷提高声音询问,“诸位是何人?为何来我们家吵闹?” 那些人忽然安静下来,随即从人群里走出一个穿着红色软甲,提着武器英姿飒爽的女人。 “在下敖霜,特来拜见龙母。” 啥玩意儿? 龙母? 我觉得她说的每个字我都能听懂,合在一起怎么就莫名奇妙呢? 龙母是谁? “你说的龙母是?” 这时候安小小也揉着眼睛出来了。 她一脸憔悴,挂着大大的黑眼圈,显然忙碌许久,好容易休息一会儿,直到刚才被这些人吵闹醒了。 敖霜一见到安小小就高兴了,对着身后一摆手,身后那些人跟着她一起对着安小小行礼。 那些人众口如一,齐齐躬身下拜,轩昂道,“拜见龙母。” 安小小呵欠打了一半,硬生生停住了,“你们说什么?” 第36章 他说让我们追随你 安小小呵欠打了一半,硬生生停住了,“你们说什么?” 我也一脑门迷雾。 问安小小,“小小,这什么情况啊?” 安小小摇头,“我也不清楚。” 敖霜解释,“是因为我们当家人让我们尊您为龙母,从此龙族都追随您。” 安小小想说什么,开合两下嘴巴,却说不出来。 她神色复杂,抬头看着天,终究叹息一声。 龙母,可是不小的名头。 安小小又不是龙,也不知道这些家伙为何说要跟着她。 本来以为这也不算什么,等我抬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天真了。 院里院外的人也才几百,算不得多。 可天上远远近近大大小小的龙,飞舞缠绕着。 远处有雨声传来。 周围都阴云密布下着雨。 却只有我们头顶上方圆还是晴空,雪白的一朵云后,几条小龙躲藏着往下看。 而远处有更多,不知数量的龙。 龙若出行,必伴风雨。 晴空处半轮太阳若隐若现。 安小小问,“你们来了多少人?” 另一个穿着黑衣服,青年模样,神色温润的男龙走出来,“我们来了龙族三分之一,这些都是东海的龙,还有其他三海族人在赶来路上。” 安小小道,“让他们回去吧,我不见。” 那人却道,“在下敖润,南海龙王,敖霜是北海龙王,还有西海龙王敖清。” “龙族拜会龙母。是必须遵从一事,只是东海无主,还望龙母掌事!” 安小小眼睛红了,“你们龙族本该他管,他这是一走了之不管了么?” 敖润和敖霜面面相觑。 我却知道,安小小说的大约是龙华。 我偷陈凝身体的时候,等着看到了陈凝放那些龙出来。 所以龙华回无方界,应该把这些龙族带走的。 我拍拍安小小肩膀,“你别伤心……” 说着我卡了一下,不了解他们俩到底怎么回事,我也没法安慰了。 敖润道,“我们经历那个世界轮回,不知为何一朝回到如今,虽然未被封印,也依旧是海中之龙,我主不在,只能遵他最早命令,追随于您。” 安小小却带着泪冷笑,“他的人,他不管,我凭什么管?要找你们找他去!” 说着她转身进了屋,不听不问。 天上地下还是一样景致。 奇幻而又瑰丽。 行人匆匆,为求躲雨,路过我家院子时候,还是奇异的看过来。 这露天雨也不是没见过,只是露了我家院子,无端显得他们淋雨,我院晴天对比明显。 甚至于因为边缘界线雨珠细小,半轮太阳旁边还出现了半截彩虹。 我想拍几张照片,后来一想算了,照片里也看不见龙,还和寻常没有多大差别。 我进屋去看安小小,她那么喜欢龙华,如今一定很伤心。 她正坐在床边发呆落泪,我走过去抱住她。 我想说你别难过了,他不要你你就再找一个好的。 可是想了想,龙华之前那么不要命的跪泰山,我见了他的模样也觉得惊心。 他又怎么会不爱安小小。 可是说他还会回来? 无方界神秘莫测,他还会回来么? 他已经恢复自己的神格了,他离开了。 我最终叹口气,我能做到的也只是陪着她了。 半小时后,那些龙退走了,只剩下敖润一个人。 安小小也终于不哭了,她解释起来。 “我也知道不该生气,他是无方界的神,这些龙他带不回去。因为这些龙都是他曾经魂飞魄散时候,血肉化成的龙,是不被无方界承认的。” 我已经明白,安小小一定会接受那些龙了。 但是我也知道,安小小再也不能离开这方天界了。 他和龙华,以后两不相干。 敖润这人谦谦有礼,舒和有度,并不让人讨厌。 他已经在外面跟向空等人打招呼了,显然是熟人。 狼爷做好了饭,招呼我们去吃。 我和安小小各自抱着孩子一起出来吃饭。 也难为狼爷了,结婚以后天天照顾我。 安小小让敖润也一起吃饭。 这么一来,一桌子就有六个人了。 下午我帮着安小小一起弄手工,结果发现这东西也太复杂了。 所幸我还会一点绘画,给她画了两幅画。 一直忙了两天,我和安小小看着一桌子微缩亭台楼阁,松了口气。 我绘制的两张画也是建筑类的,一起贴在桌子旁边的墙壁上了。 安小小上了一炷香,闭目结手印,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她的话语动作,香火中,我隐约看到那些微缩景观放出微弱金光。 而后金光越来越盛,直到画上每一寸地方都寸寸发光。 所有微缩景观都金光耀耀,安小小才满头是汗的停下来。 我好奇过去看,只觉得这些东西好像有哪里不同了。 可具体是哪里我也说不上来。 念念小白龙这时候飞过来,看着那些景观开心的快扭成麻花,哼唧两声。 安小小点头,“你可以进去玩儿的。” 念念得了这个答复,高兴的又叫了一声,这才化成一抹流光,飞进了那些景观里。 我蹲下仔细看,竟然发现小白龙化成很小很小的样子,在那里玩儿。 但是等比换算后,发现体型跟建筑和现实里没有多大差别。 就跟人在正常建筑中差不多。 我觉得这太神奇了。 “小小,这是怎么做到的?” 安小小坐下喝水,“等同于开辟出另一个空间给他们住。” 她喝完水,向空也推门进来了,他身后跟着飞霜和敖润。 念念又飞出来,扑到向空怀里,哼唧哼唧的叫。 安安也过来哼唧了。 我把他抱起来安抚他。 结果向空他们仨打了个招呼后就化成三道流光飞进了那个景观里。 然后我看见小楼的观景阁有小人,那人太小了,仿佛绿豆大小。 就在我以为自己看不清楚他们的时候,又能清晰看到那人是正抱着念念的向空。 我惊呆了,“小小,这也太神奇了。” 安安还在我怀里叫。 安小小走过来把安安也送进了那景观里,随后把一个手写小牌匾挂上景观园。 那小牌匾上写着“弦音阁”三个字。 “这些不算什么,这都是凝尘界的东西,以后你见的多了,也就懂了。” 我点头,“两个世界世界观和一些东西差距太大了,融合以后,发生冲突怎么办?” “不会的。” 安小小回答,“世界意识会自我更改不合理的地方,所以会悄无声息的影响所有人,也会自然而然更改他们的记忆,让他们无法发现。” “也只有你这没办法被影响的,才觉得这么大差距。两个世界的人意识不同,大不了就是没有涉及过这种领域。” “就如同出马仙,方天界没有,但是凝尘界有,融合后,原本方天界也不过是从无到有,若以后遇到了,知道相关的就好了。” 我点头,“原来是这样啊,那你这也算是仙家到了么?” 安小小想了想,“算是吧,一小部分。不过我这身体没有需要更改的地方了,我也不需要出马,我如今修道就可以了。” 我点头,不太了解。 毕竟方天界本身一些人就很微妙的会一些东西。 先生也不少,对于妖怪这些东西也习以为常了。 “那方天界的妖怪呢?” “妖怪?方天界的妖怪其实就是凝尘界的所谓仙家,不过修行有道,不做恶事,只为谋求一条生路或者修行,也不会如何。” 哦,我脑子稀里糊涂的,感觉不太明白。 其实正常来说我也应该是继承师父衣钵的先生。 但是吧,我好像不是很会那些东西,师父也没正经教过我,给我讲的多是一些故事。 安小小却道,“你也不用犹豫,今晚就有人上门相求,你看的多了,也就明白了。” 我挠脑袋,“你怎么知道?” 她只是但笑不语。 第37章 我要出马 我还琢磨安小小说的事儿呢,结果刚吃饭就来了个人。 这人浑浑噩噩的,长相年轻,看起来三十多岁,听狼爷说在院门前徘徊许久了。 我也没注意,结果刚吃上饭,那人就进来了,问我们,“听说这附近有一家会看病的,你们知道谁家吗?” 我琢磨了一下,看病?我家是看事的先生,可不是大夫,“不太清楚,要不你再问问?” 那人突然变了脸色,刚才有点儿呆,这会儿突然就一脸严肃,目露凶光道,“不对,就是你家,你家有会看病的。” 我纳闷了,回身看见安小小出来,正看见了那个人。 那人见了安小小当场就又换了一副模样,对着安小小就往地上一坐,哇哇开始哭。 安小小坐在石凳上,看着那人一抬下巴,“好好说话,不然我就把你赶出去,不管你的事儿。” 我看着那人身上缠绕着一缕青光,显然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上。 我这才明了,原来是这样。 那人听了,收了自己的哭闹,一边擦眼泪一边道,“我叫李成才,我家仙家要出马,让我来找师父您。” 安小小道,“这都吃饭的点儿了,一起来吃个饭吧,吃完饭咱们好好聊聊。” 李成才这才起来,坐在桌子旁边,也不吃饭,要酒。 我好奇了,狼爷从柜子里拿出一瓶酒,李成才就开始喝酒。 等我和安小小吃完饭,安小小就收拾碗筷。 我跟她一起收拾,到了厨房我问这是咋回事。 安小小道,“这位有仙家,给你看看我们那边儿的出马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我点头,收拾好了,我就跟着安小小看热闹。 李成才见安小小出来,站起来大声喊,“我要听鼓,我要出马!” 安小小笑道,要出马得去你家出,我家出不了你的马。 李成才想了想,点头。 我们就出了门,打了一辆车去李成才家。 李成才说自己疯疯癫癫好久了,身上没钱。 打车到他家十五块钱,我就先掏了。 等到了他家一看,那家里简直是不像样。 李成才不好意思的说,他媳妇带着孩子在外地,自己在家,如今天天找师父,也没收拾家里。 还说他在附近找了好久,都没有能给他看出来的。 反正话里话外意思就是,他很厉害,没人能给他处理。 我听得尴尬,用手摸鼻子,摸摸腹诽,这什么情况啊。 安小小却眼皮也不抬,找个还能坐的地方坐下了。 “你说你要出马,仙家到了么,四梁八柱齐了么?” 李成才嘿嘿笑,“我要出马,我要听鼓。” 这模样让我觉得很像是影视剧里精神不正常的人。 “你要听鼓也不是不行,但是你得找出马的人,我不是出马的,我不会敲鼓,你在我这儿听不见鼓,你要办事儿,就好好坐下说,你不说我就走了。” 安小小就站起来,李成才一见道,“咱们先聊聊。” 安小小这才又坐下,还拉着我一起坐下。 狼爷没进来,站在门口等着,也是给我们俩安全保障。 李成才见我们坐安稳了,就开始说话,说的还是那一套,他家师父厉害,没人能给他看。 他很厉害,很会赚钱。 很会赚钱还是我掏的打车钱。 我都不想说他。 安小小打断他,“那些不用说了,你要是想好好沟通解决问题,就好好聊,你再说那些没有意义,并不能帮你解决问题。” 李成才沉默了。 安小小借着李成才这件事,好好科普了一下什么叫出马仙。 出马仙是东三省的一种文化传承,具有很悠久的历史传统。 凝尘界的历史和方天界并不相同,已经记载的有上下五千年历史。 其中五千年又有许多朝代更迭。 传说明代皇帝朱元璋得皇帝前,和狐仙有约定,待他称帝,便允诺狐仙得关外人家家家供奉。 所以后续有了保家仙。 而出马仙和保家仙同枝同源,却来源不同。 出马仙来自于萨满族的巫文化传统。 但更早其实是上古时代的祭祀而来。 古时候人民不通学识,认为天地有神灵,万物有主宰,于是种族中除了有族长,还有祭司这个职位。 祭司选择的是有灵力,能沟通天地的男女,为种族的延续进行祭祀和祈祷。 也为侍奉神明的仆从。 当然也有的巫女称为神灵的妻子,一生都要侍奉神灵,作为人民和神灵沟通的桥梁。 但是随着后来人民渐渐开化,能够认知更多的东西,而神灵渐渐衰退,导致人民不再信奉神灵。 不过这个祭司的职位却渐渐留下,经过演化,成为一种表演性质的职位。 古代的皇帝也会设立祭司等职位,那些保留下来的祭祀作为重大节日的一种仪式,却不具备上古时期的话语权。 更多时候,是作为一种表演性质的仪式。 以至于巫文化渐渐败落,失传,只能在书本中见到。 而人民因为不了解,又会把书本中的巫文化妖魔化,诡异化,成为让人谈之色变的东西。 以至于巫文化彻底失传。 而萨满族保留了部分巫文化,演化成萨满神舞,用来请山精野怪,与世间万物沟通。 而明朝后,萨满距离保家仙一步之遥,而后两者相互融合,又衍生出出马仙这一行业。 只不过出马仙请的不再是天地万物中的神明,而是邀请狐仙等曾经的保家仙来上身看事。 这是一个制度的更迭。 从此后出马仙以其神秘莫测,和看事准确,迅速站稳了脚跟,在东三省大行其道,成了家家户户避讳谈及却又不可或缺的职业。 而因为东三省的这些所谓仙家,修行以阴气为主,所以附身女子更加方便大展拳脚,以至于大多数的出马仙弟子都是女子。 当然如今情况已经改变了很多,很多男人也能当出马仙。 至于能力如何,真假,那就见仁见智,遇见才知道。 而出马仙供奉的五大家仙家,其中以狐黄白柳灰为主。 因为其基数大。 但是也有很多外五行的仙家,具体如何看缘分。 至于这个出马仙缘分是怎么看的,说是都有前因后果,我听了安小小的意思,觉得就是挑合适的人来延续。 也别说都是缘分,不得不找,有仇报仇有恩报恩应该的。 我倾向于人类说的,同姓之人五百年前还是一家呢。 那谁家祖上野蛮时期没打死打伤过动物呢,谁家没有心眼儿好的救过动物呢? 所以也不是必要的报仇报恩,还不是想讨要好处才留下的? 不然为啥不上天入地告状呢? 虽然这样有些慢,但是不会偏帮偏信放过任何一个人。 主要还不是一个,微利可图么。 毕竟那些所谓的仙家,在我眼中,就是修成或者没修成的妖罢了。 第38章 我看你像马 安小小说的时候,李成才就很认真的听着,一言不发。 我了解的差不多了,安小小看了我一眼。 我就四处看了一圈,果然看到很多东西。 虽然我们坐在房子里。 可我此时此刻的感觉就像是坐在一片旷野里,周围十米左右围着一大圈各种各样的动物,他们虎视眈眈的看着我。 我扭头看安小小,问她,“你怕不怕?” 闻言我就后悔了,她那么安静,甚至眼中带笑,她怎么会怕呢? 李成才身上的青色消失了,此时此刻眼神才恢复了人的样子。 “师傅,你说出马讲究缘分,我还能送走么?” 安小小点头,“出不出堂,取决于你的决定,而不是你的仙家。” 李成才犹豫了一下,“可我家仙家说你根本没有仙家,你就是骗人的。” 安小小道,“是么?” 我心里嘀咕,合着你们把人找来了,人说要把你们送走,你们就自打脸说人家没本事呗。 安小小自己来的,她师父也没带,敖润也没跟着,我可不能让她受这个气,直接在心里喊狼爷。 狼爷过了一会儿手里提着一个小狐仙进来了,一把扔在我们仨脚前。 那小狐仙哆哆嗦嗦的,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我盯着已经开始抽搐的小狐仙,“你们家一共503只仙家,如今不算这只,只剩下502只……” 李成才没敢吭声。 随着我话落,小狐仙就死了。 我愣了一下,抬头去看狼爷,发现他神色不好看,不知道是不是谁惹到他了。 安小小眉头都没皱一下,“确实你们家仙家是大堂口,人多力量大,不过也要看你们是否真的合格。” “师傅您说。” 安小小温和一笑,“我要考考你的窍门开没开,你的本事如何,不合格,你今天就出不了。” 李成才点头。 安小小指着李成才脚边,“你看到刚才那小狐仙了么?” 李成才疑惑,“看……见了?” 他这回答明显是没看见,却糊弄我们。 安小小道,“你面前有一只仙家,生的很漂亮,黑白相间毛发,生的圆滚滚,修行517年,你告诉我,它眼睛什么颜色?” 我听着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啥也没有。 李成才却坐在床上弯腰弓背的低头看自己脚边的东西。 看了十多分钟,李成才都没吭声。 我忍不住了,烦死了。 我就问他,“看没看见,这么简单都看不明白?” 李成才犹豫了一下,试探道,“黑白色的?” 神特么黑白色。 我道,“屁都没有,就你这样……咳咳……” 我忍住,这是安小小的客人,我客气点儿。 安小小却站起来,“算了吧,你这样出不了了,你现在清醒了,自己考虑清楚……” 安小小还没说完,那青色再一次缠上李成才身上,他竟然直接伸脚勾了一下路过他的安小小小腿,“别呀~”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李成才的动作,这是赤裸裸的勾引吧! 我c! 这李成才他说自己儿子都读高中了,他都这么大岁数了,整这么恶心,谁受得了啊! “师傅,我家仙家说让我跟着你……” 李成才油腔滑调道。 我觉得有些恶心。 (#`皿′) 这特么反了吧,这啥呀这是!! 哪有这么大岁数老头还来调戏小姑娘的! 安小小身体直接站定,神色冷淡,看着他的眼神却带着深渊般的黑沉。 “你叫什么名字?” 那青色仙家借着李成才的口道,“胡演。” 我拽着安小小,“小小,这家伙太过分了,你不能放过他……” 安小小忽然冷笑一下,“好啊,给你面子你不要,那咱们就好好查吧,我也看看你到底哪路仙家。” 安小小眼神冷寂而无情,我却从中隐隐看出来一丝疯狂。 那眼神,我都觉得有些慌。 安小小一甩袖子,大松鼠翻了两下落在地上,打了个呵欠,“先生有什么吩咐?” “去把胡三黄三请来,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仙家,有没有资格出堂!” 大松鼠得了命令,一跃消失在半空中。 安小小看着我,“阿澜,我们等等再走。” 我还担心李成才和他身后的仙家翻脸。 结果就看到安小小身后向空和敖润都出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李成才身上的青色原本还想说什么,这一刻却闭了嘴一句话没说。 我还觉得这货也太怂了。 安小小开始玩儿手机,连个视线都没有。 我觉得无聊,去看狼爷,发现狼爷歪着头,神色莫测的盯着安小小,仿佛很忌惮。 李成才没多久又开始咕哝起来,“我要出马,你有鼓么,我要听鼓!” 安小小眼皮都没抬,理也不理。 李成才又看我,笑嘻嘻开口,“你这小丫头,挺有意思的,你们俩……” 我挑眉,“我怎么有意思?你说说,说不明白我可记仇。” 李成才道,“你这丫头本来是个死人,就不应该活着……” 向空冷哼一声,李成才当即哑了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身上的青色终于慌了,满眼惊恐想要逃走,可是晚了。 片刻后,大松鼠带着几十个人回来了。 打头的是分别穿着一身金色衣服和一身淡青色衣服的两个人。 那两个人先看见的向空,对着他行了一礼,“见过神君”。 向空点头。 那两人又看到安小小,愣了一下,两个人交换眼色,躬身道,“陈先生……” 安小小却淡定按灭手机屏,悠悠打断他们,“我如今叫安小小,正好也让你们认识个人,这是安澜,我的姐妹。” 她又指着那两人中金色衣服的,对我道,“阿澜,这个是胡三,手下管着出马仙和保家仙堂口的,算是东北马家总负责人。” 她又指着淡青色衣服的,“这是黄三,东北马家掌管刑罚的总负责人。” 那两个人对我拱了拱手,“小安先生。” 嗯……随便大小吧,我无所谓。 “至于其他的,反正不常见,不重要。” 安小小这么一说,跟着胡三黄三一起来的人都点点头,然后自觉找地方隐身。 黄三赶紧问,“安先生叫我们来是什么事儿?” 安小小冷哼一声,对着李成才一抬下巴,“你们看看这人认识么?” 胡三一看见李成才身上的青色,眯了一下眼睛。 黄三却没忍住,先一脚踹过去,把胡演踹出了李成才身上。 李成才眼睛一闭,晕过去了。 胡演被踹落在地上,还不愿意,“你这黄三,我跟你无冤无仇,你踹我作甚!” 黄三指着他骂道,“你这无耻色胚,在山上时候调戏女仙,勾引有夫之妇,犯下诸多恶事,我一直抓你不着,今天你给我回去受罚!” 胡三却拉住黄三,微微摇头,“有安先生在,我们先看看具体是怎么回事。” 胡三又对安小小道,“安先生,这是我们山上的罪犯,我们抓捕不力,他逃了几十年,不知道可有冒犯您?” 向空开口了,“你们这仙家有出息的紧,连我家先生都敢调戏。” 胡三黄三闻言瞳孔地震。 胡三急忙道,“是我们管教不力,冒犯了先生,实不相瞒,这狗贼在山上也不老实,还曾对我妻子动手动脚,险些被他轻薄了去。” 我一听,这胡三心性是真的沉稳,这差点儿被带绿帽子的事儿,都能面色不变的说出来。 这是个笑面虎啊,心里恨死了,也能面不改色。 “是以我们为了保证女仙安危,对胡演不能轻饶,当然,如果安先生想要出气,我们也没有任何意见,他的生死,我们铁刹山负责。” 这话有点儿意思,我看安小小想怎么处置。 安小小点头,“这些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建议你们先看看这个堂口的问题。” 胡三还没觉得如何,黄三已经对他小声嘀咕了两句。 胡三了然,便道,“是我铁刹山疏忽,竟然被这些祸害藏这么久,我们一定给安先生一个交代。” 这句我倒是没听出什么意思。 安小小见我不明白,给我解释,“这些仙家502个,493个都是做下恶事流窜的罪仙,只有九个是初初下山,误入不得出。” 黄三带来的人已经把那九个吓瘫了的小仙家提到自己身后护着了。 我点头,怪不得之前那个小狐仙死了,安小小也没表示。 我倒不觉得狼爷做错了,狼爷肯定有他的道理。 黄三试探,“安先生的意思是……” 安小小没说话。 向空却温和笑道,“既然你们铁刹山能让他们逃走一次,就能逃走第二次,不若一次性解决了吧,我看他们每一个的罪业都是死刑了吧。” 黄三沉默了,拿出一个名册查看,随即点头,“没错,这所有罪仙都在死刑名册上,所以三哥,您看……” 胡三道,“那就解决了吧。” 安小小站起身,“那你们解决,我师父会全程跟着的。” 这时候李成才也醒了,嘴里还在念叨着,“我要出马,我要听鼓……” 安小小对他道,“你不是说没人能给你看么,这回可以了,所以你也不用找我了。” 我跟安小小出门的时候,还听见胡三问向空,“这位神君有些面熟,不知可是见过?” 向空道,“见过,之前我用过莽天蛟的名讳行走人世……” 胡三声音讶异:“原来是您?!” 很快我们打了个车,一起回家。 我看安小小闷闷不乐,还哄她,“刚才那个人还说想出马,我看他就挺像马的……” 安小小没理我,低着头,身边弥漫着哀伤。 狼爷摸摸我脑袋,我忽然福至心灵。 安小小莫不是想龙华了。 第39章 心有郁结 我们回来的时候都九点多了。 飞霜就在弦音阁带孩子,这会儿把睡着的安安交给我。 狼爷欲言又止,我知道他这是想二人世界。 不过也不能打扰别人二人世界不是。 我接过安安,小声跟飞霜说,小小状态不好,让她看顾一下。 回了房间,我问狼爷为什么不高兴。 他把安安放好,布置了结界,直接过来抱着我,把我压在床上亲,也不说话。 我被他亲的意乱神迷,等再回神时候,已经舒舒服服做完爱做的事了。 我有点儿怀疑,怎么自己这么容易就失去理智了。 可再一想想,也没毛病。 和爱人一起,自然很容易失了心神。 狼爷假装自己睡着了,不肯给我解答疑问。 我觉得他心里一定有秘密。 不过他不想说,我也不能刨根问底,影响我俩感情。 或许有一天,他就自然而然说给我听了呢。 第二天,我看见向空,还问他,“那些仙家后来怎么样了。” 向空这个人看起来文文弱弱的,有些像那些古代的书生。 我心里觉得他有些文弱,打打杀杀可能不太适合他。 不过到底也是仙家么,修行出来的,也弱不到哪里去。 向空确认了我的想法,那些仙家都被黄三处决了。 “你也别觉得小小太狠心,那些都是罪仙,只会害人,还凑在一起,真出了堂,以后会害更多的人。” 我有些莫名其妙,“你解释这些做什么,我就是怕小小心软,让你留他们一命。” 向空愣了一下,笑着点头,“没错。” 我转身又进了安小小房间。 弦音阁里吵吵闹闹,我低头一看,很多人在里面嬉笑打闹,都带着龙角,看来是之前那些来投奔的龙了。 他们来了落个脚,这也是安小小置办弦音阁的用意。 但是安小小还躺在床上,轻轻咳嗽。 我给她倒水,一边给她喂水,一边埋怨她,“你干嘛把自己弄病了,那些仙家没了是自食恶果,你跟自己过不去干嘛?” 安小小摇摇头没说话。 我给安小小熬粥喝,看着她精神不济的喝了粥睡着了。 万分惆怅。 马上要过年了,安小小可不能一直病着啊。 结果她偏偏坐实了我的想法,这几天缠绵病榻。 我和狼爷出去买年货,一直准备了几天。 到了腊月二十六,安小小还是那副样子。 我知道她是郁结于心,有所牵挂,于是安慰她,“你实在想的话,我去无方界把龙华给你绑回来。” “你既然喜欢他,那就让他在这里陪着你,哪里也不许去。” 安小小却摇头,嗓音沙哑,“他是无方界的神明,无方界都要靠他运行,他离不开的。” 无方界之前和凝尘界是连着的,或者说凝尘界附属于无方界。 直到安小小回来,凝尘界不知怎么脱离了无方界,和方天界融合了。 我叹息,只能尽力照顾安小小。 三十那天,安小小终于能下床,气色也好了很多。 我还挺欣慰的,跟狼爷做了一大桌子菜,还给弦音阁布置了一大桌子贡品,让仙家也尝尝。 结果大初一安小小又没起来。 一直到十五,安小小越发虚弱,一天醒来的时间很少。 我担心,一直陪着她,七点多,安小小醒了。 可她额心闪烁出红色莲花纹路,若隐若现。 我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向空从弦音阁出来,看到安小小这样,叹了口气,“恐怕,她是不成了。” 所以她处理李成才的事儿就是让我知道出马具体什么情况,懂得原理,然后她就不管不顾了? “这是什么情况?” 向空摇摇头,“她半条命分给了龙华,两个人共享一条命,所以如今怕是不成了!” 怎么就不成了? 凭什么就不成了? 我特么费心费力救回来的人,你告诉我不成了就不成了? 我必须让她好好活着。 “你给我闭嘴,少说那些有的没的,我告诉你,她得活着,她喜欢的我会给她带回来的!” 我一把推开向空,转身出了门。 我拿着法器长英,打开阴门,结果狼爷拦住我。 “澜澜,你要去哪里?” 我被向空气够呛,也担心安小小,自然语气不好。 “我去把那个让小小牵肠挂肚的男人抓回来!” 狼爷却抓着我不放手,他眼中有水光,“澜澜,你不去好不好?” 我看着他这样子,心里软了一下,哄他,“老公你乖啊,听话,为了小小,我必须去!” 狼爷紧紧抱着我,我也回抱住他,“不会出事的,相信我,我能平安回来。” 我以为他是因为上次我受伤,担心我。 他却忽然问我一句,“还回来么?” 这不是废话么? 可我也知道,他心里那个秘密一定让他很难受,所以我柔声道。 “回来的,这里有小小,有你,有安安,我最重要的人都在这里,我一定会回来的。” 狼爷点头,眼泪忽然落下,“你说的,你最重要的人都在这里,你一定会回来,那我等你……” “……去吧,不论多久,我一定会等你回来的。” 他松开牵着我的手。 我毫不犹豫踏入阴门,却在这一瞬间听见一句低哑的话:“希望我们在你心里,比他更重要。” 我回头去看,却已经看不到其他了。 我疑心自己听错了。 无方界在哪里我并不清楚。 但是总归能找到的。 界与界之间有一个排斥力。 只要我找到这个排斥点就可以了。 不过阴门之外好像就是两界排斥点。 我顺着那些时间流光一直走,然后到达了一个时间对冲点。 那一侧的时间与这边不同,是完全相悖的,且时间流速缓慢。 我拿一张防御符,激活后对着那个壁垒冲过去。 下一刻穿过一个软乎乎的东西,我觉得很容易,却被紧随而来的缓慢时间呛了一下。 两个地方时间不同,我呼吸的节奏也不一样,第一次觉得空气也能呛死人。 我缓了一会儿,一看时间,发现已经过去一天了。 这时间这么快么?我明明没感觉用多久啊。 这个世界地面是汉白玉的,一眼望去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没有什么变化。 可很奇怪的,我却觉得遥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一直呼唤我。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往那个方向跑过去。 反正这个世界就是一个不断向上的圆形阶梯,怎么跑都能够到达顶端。 那我就耽误一点点时间,应该没问题吧。 主要是,那个呼唤我的东西,让我觉得对我特别特别重要。 重要到我觉得自己这一刻热泪盈眶。 第40章 霜雪之神 我顺着呼唤我的方向飞速跑去。 却发现太远了。 后背有些痒,我下意识想回头去抓却摸到一片毛茸茸,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身后有两只羽翼。 这羽翼仿佛有意识一般,带着我向高空飞去,往更高的白玉阶上前行。 穿过云层飞了很久,那羽翼忽然一动,往一个方向降落下去。 周围不论是云还是阶梯,入眼一切几乎都是白色的。 直到我落地,才发现旁边是一条巨大的白色生物。 那生物身躯粗壮,生有洁白鳞片,看起来跟之前见到的龙华龙形仿佛差不多。 难道我这是直接落到龙华身边了? 那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省了我寻找的力气了。 我抽出两张符咒,一把贴在这生物身上。 这符咒是缩小身躯的,跟弦音阁里仙家住宿异曲同工。 符咒激活后,没两分钟,那生物就渐渐缩小到水桶粗细。 我看着他缩小,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不过龙华的龙形我也没见几次,很模糊,一时间也没想到哪里不对。 于是我用长英把他缠起来,拖着往下走。 回家,给小小送礼! 结果那原本没动作的生物忽然挣扎起来。 一个低沉,且极冷极寒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让人想起玉翠雪冷。 “何人扰吾沉眠?” 这声音和龙华不一样。 我愣了一下,难道是绑错人了? 我回头一看,白雾丛丛中,我看见一个人坐在其中。 拨开白雾,那人一身白衣,披着绒毛大氅,霜雪一样的头发和眉眼,带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冰霜雪冷。 我闻见一股清淡的霜寒气息。 那人大氅下的胸口一簇金色花朵一样的点缀,我隐约闻到一股淡淡的气息。 说不出来什么味儿,但是让人联想到极冷寒天,行走在雪地里的那种孤寂。 我更加好奇了,凑近了身躯去看,那是一个很瘦的人,脸色如同覆盖着一层霜雪,睫毛和发上都带着淡淡冰晶。 那样子就像是一个水晶娃娃,让人不敢触碰,生怕轻轻触摸那人就碎掉了。 “你……是谁?” 那人眨动睫羽,缓缓睁开,仿佛透雪寒冰的视线凌凌落在我身上,那双玉雪溯成的眸子不染分毫情绪。 “凝尘?” 我皱眉,凝尘也来这里了么? 可是作为红莲地魂的凝尘如今已经和其他魂魄融合,不能独立存在了。 “……抱歉,我认错了。” 他没得到我的回答,语音有些失望,低着头,长发摇曳的瞬间,就让我失神了。 我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在飞速生根发芽,脑海中有什么在极速抽丝剥茧。 我忽然记起来他是谁了。 他是这无方界掌管霜雪的神明,霜凝神君。 而他曾在很久以前,给我取名凝尘。 我后退一步,将自己遮掩在白雾之中,说出自己的诉求。 “我来找一个人。” 他突然抬头看我,隔着白雾,我看不到他眼中是否有期望或者欣喜。 “谁?” “我来找龙华,带他回方天界!” 他许久没说话,随即站起身背对着我,“我带你去找他,跟我来吧。” 他矜贵优雅的整理自己的衣袍,然后步步前行,指引我的前路。 我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做,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视线贪婪的望着他的背影。 他好像更瘦了,即便全身裹在大氅中,也仿佛能看到他纤瘦的腰身,细长的腿,和单薄的肩膀。 我跟着他一步一步前行,脑海中却想起一些以前的事。 那时候我和红莲诞生没多久。 天地间还很空旷,不似如今繁荣昌盛。 星海疏淡,日月无行。 我和红莲无忧无虑的欢快生活。 后来天道与我说,更外面还有一个世界,他们需要一朵莲花。 那时候的红莲胆小且娇弱。 她离不开诞生的世界,所以这件事由更加强壮且无所畏惧的我接下。 我和霜凝的第一次见面和如今相差无几。 刚刚出了方天界的我对任何都新奇。 而霜凝就站在阶梯上,虽然周身缠绕寒霜冷雪,却依旧笑着对我伸出手,玉翠雪冷的声音告诉我,他叫霜凝。 虽然是掌管霜雪的神明,可我觉得霜凝并不冰冷。 彼时我每日最爱做的事就是跟着他四处在无方界游走。 霜凝这个神明很特别。 无方界的神明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孕育世界,做创世神。 另一部分负责帮助创世神明维护他们的世界不崩塌损毁。 而霜凝是季节神明,如果需要冷冬,那些神明才来邀请霜凝给他们的小世界布上几个雪天。 更多时候,霜凝就无聊的呆着。 因为他周身被霜雪的气息占据,就连那些神明也很少能跟他呆上多久。 可我例外。 我感受不到霜凝身上的冷,无视他周身低沉的温度。 而我又很喜欢很喜欢他,成日成夜的跟着霜凝,吃在一起,住在一起。 “到了……” 玉翠雪冷的声音轻轻响起,我这才停住脚步,“多谢。” 眼前的景色早就变成掌神殿的模样。 无方界最高处就是掌神殿,是掌管无方界所有神明的地方。 曾经我也偶尔来这里。 那些无方界的神明并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来。 我道谢后,目不斜视的从霜凝身侧走过。 迟了…… 我想。 若我单身,我可以毫不犹豫追求他,拥抱他,告诉他我喜欢他,我爱他。 不论我付出什么,只要能和他在一起,我无所谓。 可是太迟了,我已经和狼爷成了夫妻,我们还有一个可爱的儿子。 我不能辜负狼爷。 所以我们错过了。 有时候一个错过,就是一辈子。 我能感觉到身后霜凝的视线一直凝视着我。 但我不能回头。 掌神殿还和以前一样,没有变化。 只是莫名冷了起来。 我明明不怕冷的。 而且掌神殿栖息着掌管光明的赤日神君,又怎么会冷呢? 广阔的大殿之上是台阶,然后又是平台,要走到最顶上,要经过三次台阶。 最顶上,我看到了,红衣红发,额心闪电纹路的赤日神君。 也是曾经的龙华。 “龙华,你曾说可以答应我一件事,现在我来要你履行承诺了。” 龙华转头看着我,他脸色苍白,神情麻木,“好……” 奇怪,明明霜凝和龙华生得一般无二,为何我觉得他们长得并不相同? 我甚至从未觉他们有分毫相似。 “希望你快些提要求……” 龙华跪坐在平台中心,唇角流出血迹,“我断了道骨,很快就要魂归天地间。” 霜凝紧随而来,也听见了这句话,上前两步,“阿弟,你胡说什么?” 同我和安小小一般,霜凝和龙华也是双生兄弟。 只不过他们一个掌管霜雪寒冷,一个掌管光明温暖。 第41章 你得和我回去 龙华却摇头,“兄长,不是胡言,我找不到她了,撑不下去了,兄长你懂那种感觉……” 他扫了我一眼,我却不敢转头,死死盯着地面。 “兄长,待我归去后,我的孩子会继承我的神格,她无父无母,求你帮我照顾她。” 龙华温柔的抚摸自己的小腹,那里还鼓鼓的,生着一个孩子。 霜凝身上气息更冷,下意识后退一步,“我……” 龙华转头看他,眼中泪滑落而下,“兄长不答应么?” 霜凝想说什么,最后叹息一声,“我答应你……” “不行!”我抬头,不得不对上霜凝的目光。 “什么?” 霜凝看着我,我却避开了,直视龙华,“你得跟我回去!就算是死,你也得死在安小小怀里。” 龙华皱眉,口中又是一口血溢出,他额头都是汗,身上红色绣金的华服上一块一块湿淋淋的暗色。 他手中握拳,一寸一寸抽取自身的神格。 我这才看出来,他额心赤日神君的神纹越来越淡,身上的气息也越来越微弱。 霜凝还想说什么。 龙华却无所谓道,“方天店主于我有恩,可这残躯恐怕未能留下,是我欠店主的,若不然,让我一源同生的兄长替我还……” 他又吐出一口血,整个人失去了意识,软软伏倒在地。 霜凝焦急的想要扶住龙华,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映衬的他面容更加苍白如雪。 他用袖子挡着脸,咳了许久才渐渐止住,我隐约看到他袖子上透过来的金色。 他很快放下袖子,那只手背到身后,胸口衣衫上的金色更加大,浸染了他整个胸口。 他发现了,又拉扯大氅把自己包裹好。 我蹲下,想抱起龙华,可他红色衣服湿润的地方太多了,我又怕他身上有伤口,不敢碰。 霜凝却走过来。 他身上冰寒气息更盛,那说不上来的香味也更加明显。 “我来吧。” 他侧身蹲下来,却不跟我正面相对,即便他伸手抱龙华,大氅也严严实实,再看不清楚他衣上金纹。 霜凝抱起龙华的时候,龙华身上有片片冰晶凝结,想来是霜凝用冰雪给他伤口冰封上了。 可龙华的神格抽取的太彻底,还不知道他能变成什么样。 霜凝抱了一下,没抱起来,又蹲下,调整了一下才把人好好抱起来。 我小声道,“对不起。” 霜凝动作顿了一下,“我只是没想到,你回来是来寻他的。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他抱着龙华,可我却觉得他每一步走的很艰难,许久不见,他已经这么瘦弱了? 可我心虚。 当年我离开的时候,告诉他,我会回来的,等我回来我们就结亲。 可我再回来,却不是为他而来。 甚至于我已经不记得他了,若非见到他,这段前世的记忆,我永远想不起来。 物是人非。 再见面我甚至不是为了他。 而是来接他的胞弟回我家。 我走在前面,不敢回头去看,眼泪落下,我也不敢擦。 这无方界真冷啊。 冷的我骨头血肉每一处不痛。 可又能如何? 我兑现不了我的承诺。 是我负了他。 就在我们走了一半路的时候,却有人乌压压来了。 那是无方界掌神殿的大长老尹方。 尹方见到我的一瞬间愣住了,却冷声道,“堕神凝尘,引诱赤日神君,竟然还敢回来……” 他将我当成安小小了。 也对,如今我是女子。 可我第一次来的时候,还是男身。 而安小小来这里的时候,却是女子。 所以尹方还把我当成那个无法自保的女娃娃呢。 我挥动长英,“尹方,好久不见,我今日回来,不是为了别的,是要带龙华回去。” 抬着下巴,我语气更加倨傲,“不过听你的意思,你还欺辱过小小?” 安小小和我不同,尹方他们忌惮我,因为他们惧怕我的力量。 可安小小却没有我的力量,她柔弱,甚至于她来以后,可能都必须依靠龙华护着。 我忽然松了口气,觉得若是这样,安小小如此惦记龙华,也不算亏。 尹方认得我手中长英,曾经他没少吃过长英的亏。 此时此刻脸色一变,后退一步,险些站不稳。 我心里的怒和悔还有对霜凝的亏欠,都化为此时的力量,也终于可以发泄。 “你们要阻拦我带走龙华的话,那我就踏着你们的尸体带走他。” 尹方缓了口气,明显是不想硬碰硬的,“凝尘,你这是为难我们。” 霜凝却道,“阿弟已经断了道骨,取了神印,如今不过是凡身,于你们也无用了,让他离开并不影响。” 那赤日神君的金色神格正漂浮在掌神殿最高处,他们一抬头就看到了。 尹方这时候才仿佛看清楚了,霜凝怀里还有一个人,试探道,“您不是来带走霜凝神君的?” 看来他以为我口中的龙华是对霜凝的昵称。 我也想带走他,可我如今没资格。 霜凝的视线落在我身上,冰凉彻骨。 “我是来送他们回去的。” 尹方这才松了口气,“那恭送凝尘神……女。” 神你妈,老狗! 我跟霜凝继续往下走,很快到了方天界和无方界交汇处。 这一步踏出,我们永无相见。 我不敢抬头看霜凝,把龙华接过来抱着,许是龙华一直苦着自己,即便怀着孩子,也只有一把骨头,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 可这样的重量霜凝也抱不稳,我想问问他,是不是身体不适。 可我有什么资格问呢? 他把心都给了我,是我对不起他。 “对不起……” 我再次出口,“是我不对,你忘了我吧,日后好好过。龙华这样,我会尽力让他活下来,好好照顾他的。” 我看不到霜凝的表情,可他语气很轻,淡淡一声叹息,“你知道,我要的不是对不起。” 我没脸说出我在那边结婚生子了,所以不能留下,也不能带他回去。 眼泪落下,滴在阶梯上。 霜凝道,“回去吧,那女孩子我没见过,可阿弟喜欢,愿意拿命换,我没他勇敢,希望那女孩子别辜负阿弟。” 我哽咽道,“那是个很好的女孩子,也愿意用命换龙华的命……只要我在一天……我就护着他们一天,这一次谁也不能欺负他们!” 我可以保证不让他们再被人欺负。 可我也好想保护你啊,我的霜凝。 我们怎么就错过了呢? 那一年方天界的天道招引我回方天界,说红莲出了事,让我帮她。 我回去了,然后帮红莲解决了所有事。 红莲跟我说,她生了一段姻缘,要去找自己夫君,让我先帮忙守着方天界。 然后呢,红莲再也没回来。 天道算计了我,我和那时候还是梅娘的狼爷糊涂一夜,成了夫妻。 此后再也没等到红莲回来。 我也再没有见过我的爱人。 而后就是我复生成安澜。 红莲浑身是伤,只有一抹残魂半死不活的回来。 我那么喜欢的姑娘离开了方天界,遭受一场磨难。 我和我的爱人也只能错过。 命运怎么这么爱捉弄人? 霜凝只是摸我的头,“还回来么?” 我摇头,我回不来了。 我要护着他们。 可我不能说,这话对他来说太残忍了。 他却已经知道了我的答案,轻轻推了我一下,那手却没有半分力气。 “那就走吧,别再回来了,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 我知道我必须走了。 龙华这一口气,还不知道能不能救回来。 我一咬牙,直接激活两张防御符,把龙华护的的严严实实。 方天界对无方界有防护措施,我穿过交界处的一瞬间,罡风凛冽。 可我不觉得痛。 心都麻了,哪里还能感觉到痛。 我忍不住回头去看,隔着模糊的界限,霜凝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地上只有些许雪花冰晶。 霜雪之神,他行过的地方会留下痕迹。 我以为他会看着我离开,走远。 可是…… 也对,他或许已经对我彻底失望了吧。 我木然的抱着龙华走过流光通道。 阴门开着,我走进去。 狼爷一直守在门边,脸色苍白而憔悴。 明明一米九七的身躯,这一刻却显得格外单薄而脆弱。 他素来光洁的下巴生了青色胡茬,显出些许狼狈。 看见我出现在阴门的一瞬间,他微微一笑,嗓音嘶哑的不成样子,“你回来了……” 还未说完,他已经失去意识倒地,砸出“咚”的一声响。 阴门没有他的维持彻底关闭。 我想去接他,可我怀里还有龙华。 向空听见声音破门进来,看到我们松了口气,直接过来把龙华接过去带走了。 我麻木的蹲下抱起狼爷。 敖润没走,给我解释,“你走后,狼爷一直维持着阴门打开,他说要等你回来,你走了半个月,他就维持了半个月的阴门……” 这个傻瓜,他不是界主,维持阴门会耗费大量力量,如果我不回来,他一直开着,阴门就会吞噬他的生命。 我跟敖润合力把狼爷抱回了房间,放在床上。 敖润走了。 我看着狼爷,心里的情感很复杂。 我觉得我应该恨他的。 可我恨不起来。 前世他是女子,因为天道才跟我糊涂一夜。 后来我再也没见他。 可他给我生了孩子,还一直守着我。 终归是我欠他的。 他对我的感情,未必比我对霜凝的少。 今生,我也是真的爱上了他。 我和霜凝,或许就是有缘无分吧…… 第42章 神格气息 狼爷昏睡着,握着我的衣服不让我离开。 向空也没过来,不知道安小小和龙华如何了。 我挺怕听到他们都没了的消息的。 敖润偶尔给我送些吃的,然后把活蹦乱跳的安安带去弦音阁跟那些龙玩儿。 还有那么多龙一起照顾安小小她们,一天没听到安小小的消息,我就觉得不是最坏的结果。 只是敖润也不跟我说安小小如何了。 我不想睡觉,因为闭上眼睛都是霜凝的脸。 我忽然想起之前那个梦,梦里他抱着我,跟我说我再不去,他就等不到我了。 我心里一颤,继而疼起来。 不过那只是梦,霜凝是神明,不会出问题的。 敖润坐在桌边,犹豫着想跟我聊聊天。 “安姑娘,我们先生以前是什么样的?” 我看了他一眼,想了一下,以前红莲是什么样的。 “她很天真,很快乐,喜欢到处去玩,也喜欢跟动物植物聊天说话。” 那时候的方天界跟如今似乎没有多少变化。 天高海阔,任人遨游。 安小小喜欢穿着红裙子蹦蹦跳跳,快乐的如同一只小蝴蝶,会在我身边叽叽喳喳的说很多话。 她说希望我们拥有翅膀,这样也能像鸟儿一样自由。 我告诉她,我们也可以飞,比鸟儿更自由。 可是有一天,她跟我说,天道告诉她,她应该选择一个伴侣,和她一起创造更多。 她问我,伴侣是什么? 又问我,可以和我做伴侣么? 我告诉她不能,因为我们是双生莲花,我们虽然是兄妹,本质上,也是一个人。 她很苦恼的点头,“那我以后想找一个你这样的做伴侣。” 我问敖润,龙华是什么样的人。 龙华也是龙族。 敖润也是龙族,还是南海龙王,应该了解的。 敖润温润的笑,那神韵竟然有几分像霜凝。 “我对族长并不了解,我才多少年,出生的时候,族长早就不在了,是因为我和族长生得相似,所以被送到了龙母身边长大。” 原来是这样啊。 “那族长怎么不在了,他回无方界了么?” 敖润却摇头,“魂飞魄散了。” “我们在凝尘界的时候很复杂,天崩地裂,洪水泛滥,各方劫数,许多早早存在的人,都死在了天道威压下。 听说更早时候,龙母想要以身祭天,拯救众生的,虽然那些人很可恶,对龙母欺压甚重,可龙母说她应该为众生负责。 龙母救了很多次,最后一次就会赔上性命,彻底魂飞魄散回不来了,于是我们族长为了爱人,以命换命。 结果龙母受了好大委屈,好容易把族长魂魄恢复了,让他复活了,那些人却要用族长补地脉,龙母也是回天无力,还是牺牲了自己。 我们失去了龙母,族长也不记得我们,流亡了千万年,大家都很苦。如今终于又找到龙母了,只想安安静静在龙母的庇护下生活。” 凝尘界和方天界时间流速不同,这里一年,凝尘界已经168年了。 所以这里一千年,他们就是十六万八千年。 数千万年,方天界这里也有几万年了。 而我整理了一下时间,前世的我活了几千年,却死了几十万年了。 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复生的。 隐约的印象里,是有人跟我说了什么,可惜看不清也听不清,想不起来。 我去无方界在那里待的时间很短时辰,这里却已经过了半个月。 所以无方界的一天很可能是方天界一年。 也就是传说中的,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那霜凝又等了我多久呢? 几千年……总是有的吧…… 算着这些时间数字,我心里一片悲伤。 以前我疼爱了几千年的姑娘,却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受了数千万年的苦…… 一直到魂飞魄散。 我正想着,突然感受到一股神印气息。 我没有神印,因为我不是掌管方天界实际源头的神明。 安小小才是,所以她如今恢复神格,也是正常,更不必担心她的命会出现问题。 只是我没感觉到龙华的气息。 心里有个不好的猜测,难道是龙华没了? 那小小她该多伤心啊…… 我想着,对敖润道,“麻烦你去看看小小。” 敖润起身,又对我道,“您带回了我们族长,就是我们的恩人,不必如此客气。” 他出门了。 我错觉刚才好像有一缕寒冷气息。 或许是我太想霜凝了。 躺在狼爷旁边,我紧紧抱着他,“狼爷,你都睡了三天了,醒醒吧,再不醒,我就找别人去了……” 狼爷原本攥着我衣服的手好像动了一下。 可沉重的疲惫感袭上心头,我很快就失去意识睡着了。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狼爷醒了,正跟一个穿白衣服的人吵架。 那个白衣人只是听着,却没吭声。 我听不清楚他们在吵什么,但是狼爷抬起手臂就要打人。 打人是不好的。 他一拳挥出,我急忙过去阻拦,结果狼爷没料到我突然出现,拳头收不住,一下捣在我眼窝上,把我打醒了。 睁开眼睛,除了睡在身边的狼爷,什么都没有。 我眼眶上疼痛的感觉很清晰,我只能龇牙咧嘴。 不过狼爷的双手紧紧抱着我的腰。 我失笑,“醒了还装睡?” 狼爷眼皮动了动,才终于睁开,不自在的把脑袋埋在我肩膀,声音还有些沙哑。 “以后不走了吧……” 我没说话,只是紧紧抱着他。 我知道,他怕我去找霜凝。 可我要留下,我不能让安小小再被人欺负了。 我也不能不管狼爷和安安。 抛夫弃子的勾当,我做不出来。 狼爷得不到我的回答,转过来亲我的左眼。 那里刚才在梦里被他打了一拳,现在麻麻痒痒的,痛感低了许多。 狼爷一直亲着左眼,我只当他喜欢。 傍晚长青来给我送的饭。 他说安小小那边有要紧事,那些龙都在护法,分不出人管我,拜托他给我送些吃的。 我跟狼爷起来吃饭,坐在桌子旁边的时候,长青看到我惊讶了,“你眼睛……” 狼爷却打断他,“没什么,刚才我亲红了。” 长青看看我,又看看狼爷,最终他选择闭嘴不问。 “你们要是需要,明天我还可以给你们送饭。” 狼爷睡了三天,拉着我不撒手,我也没心情动,这三天是敖润帮忙送饭的。 不过如今狼爷醒了,我也不需要送饭了。 谢绝了长青的好意,他就离开了。 第43章 龙莲之华 因为晚了,我也没过去看看安小小。 狼爷还没恢复,脸色苍白,那么大的个子却身躯娇软,大狼靠人的蹭我脸颊。 我知道他是心里没有安全感。 如果是我出轨了,他可以直接跟我吵架。 可我没有,我们俩之前感情很稳定。 只是我恢复了前世记忆,发现在他之前心有所爱。 他大约心虚,觉得自己趁虚而入。 也怕我不爱他。 我知道他的心思,于是凑上去亲他。 “别想多的,我既然跟你结婚了,也有了安安,就不能抛弃你。而且我前世答应了你的,若有来世,化为女子,嫁你为妻……” 我的唇舌缠绵着他的眉眼,话语缱绻他的心脏。 我在告诉他我的心意。 今天二月初五,二月初二龙抬头那天我把龙华带回来的。 如今已经阳历三月份,本来这几天天气都回暖了。 可今夜却不知怎么降温了,我打个喷嚏。 狼爷把我抱在怀里,暖烘烘的。 他温暖我,我也温暖他。 呼吸交缠间,狼爷问我,“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你,那你可以打我骂我发脾气,但是别不要我。” 我松松喘了一口气,温暖他倒是可以,就是不能太急。 揽着他的脖子,我问他,“你这么问,肯定已经骗我了,不想说?” 他一紧张闷哼一声,喷了。 我叹息一声,舒缓自己激动的心绪,“我这人信守承诺,答应了的,一定会说到做到,你若是以前骗了我,那坦白从宽,我尽量不计较,只是以后不能再骗我了。” 狼爷摩挲着我的后背,很舒服,我昏昏欲睡,只觉得狼爷确实暖,都感觉不到刚才的冷了。 起床后,我其实想看看安小小到底如何了。 可她房间里里外外守得铁桶一般。 除了住在弦音阁里的龙,还有二十四值功曹在轮流值班。 那安小小肯定是没事了。 我转身去厨房,跟狼爷一起做早饭。 安安暂时在弦音阁跟念念一起,是出不来了。 我没事儿干,也不敢出门,就在群里看我室友他们发的插科打诨。 一边跟他们闲磕牙,一边靠着狼爷吃零食。 如果忽略偶尔发呆想霜凝的话,一切还是完美的。 每次我一发呆,狼爷就亲我额头。 我回过神,也不敢让他看出来我想什么。 这种感觉就好像出轨的渣女一样,太特么刺激了。 但是对心脏也有影响,我也知道这样不好,所以尽量压制自己去想霜凝。 李花花在室友群里抱怨,赵瑶瑶最近特别招摇,对象都谈了好几个了,天天跟他们炫耀,让人眼馋的紧,感觉跟上个学期完全不一样了。 赵瑶瑶还在群里发了个得意的表情,说她感觉自己重获新生了。 我们这个大学不咋好,跟野鸡大学感觉也没差多少。 八人寝,如今少了我还有七个人。 李花花跟赵瑶瑶以前关系挺好的,一个是我旁边铺,一个是我对床。 李花花突然开玩笑般艾特我,“澜澜,你不是开阴阳店的么,你帮我看看,赵瑶瑶如今这样,是不是招了狐狸精了。” 赵瑶瑶不乐意了,在群里艾特我:别听李花花瞎说,我就是请了个泰国佛牌。 我还没听说过泰国佛牌,这东西……应该是凝尘界融合过来的产物。 我就问,“什么叫佛牌啊?” 然后我上网搜了一下,发现不止佛牌,还有佛教呢…… 方天界并没有佛教这类东西,我还是挺好奇的,搜了一下,大堆大堆的资料和佛教历史。 这时候我听见安小小那屋有动静,门开了,我就把手机一扔,赶紧凑过去看。 安小小关了一周的门终于打开了。 她一脸疲惫的关门,看到我点了点头。 我看她这样,虽然有些虚,气息却稳了。 “你这不会回头再出问题了吧。” 安小小点了点额心,浮现出一朵红莲,上面龙莲之华四个字若隐若现。 好么,这直接把神格神印都补完整了,等于她彻底回归方天界,继续做方天界的界主了。 “没有问题了,就是需要养几天。” 她坐下后,一边吃零食一边道,“阿澜,我好饿……我想吃好吃的……” 我一听赶紧答应,一边让狼爷去买些好吃的,我自己也进了厨房开火做饭。 一个小时后,我看着安小小心满意足的吃饱了,心疼的不得了。 虽然她是活僵了,不吃饭也饿不死,但是饿成这样,瞅瞅都瘦了。 “小小,你家那位……” 我试探着问,其实有些怕龙华没了。 安小小眨了眨眼睛,“我和他共享神格,救回来了。所以龙莲之华是他也是我,只要我活着,他就活着。” 我这才松了口气,感觉身后香风一过,就看见穿着红衣服,披着头发的龙华走过来。 他一头红发肆意张扬,跟以前的红莲一样。 安小小见我一直看龙华的头发和眼睛,给我解释,“我不小心把他染色了。” 行吧,我就说明明以前霜凝……是白色,龙华也是白龙的啊。 龙华坐在椅子把手上,柔软无骨的靠着安小小,露出他脖子上几道红痕。 我觉得嘴里的瓜子儿不香了。 突然发现,我家白菜被龙拱了,还拱了好久好久了! 结果我还没转过来思维,又见龙华抓着安小小的手摸自己肚子,“小小,我肚子疼……孩子想你了……” 我满脑袋问号。 安小小一脸无奈,“我们先回去……” 然后安小小搂着龙华走了。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龙华,转头问狼爷,“我记得我带回来的是条龙不是蜘蛛精,这怎么……” 我抖着手指着我曾经的卧室,那房间上赤裸裸写着三个大字:盘丝洞! 龙华留下的味道还若隐若现,我感觉自己身体有些微的发热。 狼爷一边摸我脑袋,一边凑我耳边给我解释。 我听完脸色通红,转头不可置信的上下打量狼爷。 “你有没有?” 狼爷咳嗽一声,“我也有的……” 我不可思议的看看那个“盘丝洞”,又回头看看狼爷,“那你在什么时候?” 狼爷咳嗽一声,“安安还没脱离幼生期,所以在此期间我并不会如此,当然,如果有刺激性的话……” 他没说下去,我却听懂了。 却又好奇的问,“那龙华现在不也是肚子里揣着崽儿么?那他……” 狼爷又尴尬的咳嗽一声,“我们物种不同,我也不太了解龙族。我们是哺乳动物,龙的话……不确定,但是你不许问他们。” 我翻了个白眼。 我是傻么? 这种事去问龙,那不会被当成流氓的么? 第1章 校园鬼事 初晨的阳光很好,安小小比我起得早,准备好了早餐跟龙华靠在一起小意温柔的窃窃私语。 龙华穿着一身暗纹金边的红衣服,头发规规矩矩的梳成一束,又恢复成了那个端方君子的模样。 我看他的时候有一瞬间恍惚。 狼爷轻轻拍了一下我,靠在我身后,“在想什么?” 我回过神,摇头,“想喜欢的人。” 他揽着我腰的手臂一紧,我拍了拍他手臂,“吃饭了。” 他没说什么,只是松开了我。 吃饭时候,我隐晦观察龙华,发现他跟昨天那蜘蛛精的样子不一样了。 我这才松了口气。 结果这口气还没下去,手机响了,李花花给我打电话,语气焦急的说她们昨晚在寝室出事了。 而赵瑶瑶也消失不见了。 “澜澜,你不是会那些东西么,看在咱们关系这么好的份上,你帮帮我们!” 我看了安小小一眼,皱眉,“瑶瑶失踪,你应该报警啊。” 李花花却语气绝望,“没用的澜澜,这件事太诡异了,而且瑶瑶失踪不到二十四小时,根本没法立案。” 我觉得这也不能就定义为赵瑶瑶如何了,万一是她早晨出门了呢。 我把我的猜测说出来,李花花想要说什么,结果电话被另一个室友抢过去了。 “澜澜,我昨晚亲眼看见瑶瑶被拖走了,你愿意帮忙就来一趟,不愿意我们也不勉强。” 这个声音是寝室里的学霸温馨。 温馨当初是复读生,平时考试每次都考得很好,高考时候却接连失利,不得不跟我们读了一所学校。 不过她很有规划,已经在准备考研了。 我一听就确定这个事情严重了,我问她,“那你们怎么样?” 温馨道,“寝室五个人,另外两个昏迷了,李花花被吓到了,你刚才也听出来了,她语气有些微失常。” “安澜,这件事很诡异,如果你有能力,愿意看在咱们得情分上来,那我谢谢你,如果你能力不足,那就别涉险,我会再想办法,不会怪你的。” 安小小抬头冲我看过来。 我琢磨了一下,还是答应了,“好,我尽快赶过去,但是你们要把之前的情况告诉我,包括赵瑶瑶那个佛牌的事。” 挂了电话,安小小看着我,“是你朋友出事了?” 我点头,把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不管怎么说,我在寝室的两年,她们还是很照顾我的。 我去收拾了东西,背了个背包,一咬牙把长英也带上了。 狼爷上次维持阴门,导致自己元气亏损,虽然双修有助于他恢复,不过时间太短了,他根本缓不过来。 安小小和龙华的话,更惨,刚死里逃生,也需要休养。 所以我是想自己去的。 安小小却靠着门对我道,“我劝你把长英收起来,如今的方天界和凝尘界尚未完全融合,摇摇欲坠,很脆弱,受不了你用长英。” 那我只能用符咒了。 她却又道,“我跟你一起去吧,正好也带我夫君散散心。” 她说这话我才看到,龙华化成了手臂大小,藏在了她怀里,这会儿正露出个红脑袋看我。 “可你们的身体……” 安小小摇头,“没有问题的,一起吧。虽然我对你的实力没有怀疑,但是捉鬼降妖,玩弄人心这东西,还是我们更擅长。” 我没有反驳。 狼爷却不愿意自己在家,他不说话,就那么委屈巴巴的看着我,我就受不了了。 “行吧,一起去,你们俩收拾东西,九点半的车,一会儿迟到了。” 狼爷笑了,“我没有需要带的东西。” 我们到学校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我有学生证,跟安小小顺利进入女寝。 龙华缩在安小小怀里。 至于狼爷,别人压根看不见他。 我们寝室是302,敲开门,温馨带着浓重的黑眼圈对我点头。 而李花花见到我一把扑过来,“澜澜,你怎么才来啊,吓死我了呜呜呜……” 我安抚的拍拍她,“花花别哭了,你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儿。” 李花花点头。 原来寝室里剩下的七个人,另外两个已经搬出去了。 昨天夜里,她们本来跟往常一样在宿舍。 夜里两点多,只有李花花和赵瑶瑶还没睡。 李花花和赵瑶瑶因为吵架,气的睡不着。 赵瑶瑶自从这学期开学,池塘里就开始养鱼,养了七八条。 她长得本来就好,再加上会打扮,也会撩汉,不论是学长还是学弟,甚至还有校外成功人士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李花花跟赵瑶瑶关系特别好,虽然觉得赵瑶瑶这么做不太好,却也没多说什么。 结果李花花喜欢的男孩子李晗也喜欢赵瑶瑶。 赵瑶瑶要是跟那李晗能成,李花花也祝福。 可赵瑶瑶来者不拒,却又没给李晗转正。 李晗醉酒跟李花花诉苦。 李花花被李晗这么一哭,心都要碎了,就跟赵瑶瑶说,让她喜欢就专一,不喜欢就明确拒绝。 赵瑶瑶这一次却反唇相讥,说李花花连个男人都降不住。 两个人就吵起来了。 那一刻李花花觉得赵瑶瑶好陌生,根本不像她了。 所以两人吵架后啥也没说,只是躺床上生闷气,气得睡不着。 后来两点多,赵瑶瑶不知道怎么,给李花花发信息,说她错了,不动李晗,会成全李晗和李花花。 李花花还没来得及想,就听见隔壁床响起咯吱咯吱的声音。 那床正是赵瑶瑶的。 李花花还纳闷,但是随即想到什么,她就红了脸没吭声。 后来李花花不知不觉睡着了,梦见床头站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问她要不要变成像赵瑶瑶那样漂亮,只要她答应,就能得到李晗的心。 李花花犹豫着,忽然看到赵瑶瑶一身血的对她大喊,快跑。 李花花就吓醒了,转头就看见温馨脸色苍白又呆滞的看着自己这边。 温馨听到这里插话,“我本来是因为喝水太多起夜的,可我……我看见赵瑶瑶躺在床上,血肉淋漓的被一个披头散发没有脸的人拖走了。” “当时我还以为是做梦,吓得尿了床,直到李花花说赵瑶瑶不见了……我才发现是真的,而小梅和路泽到现在还没醒。” 第2章 魂魄吓丢了 “当时我还以为是做梦,吓得尿了床,直到李花花说赵瑶瑶不见了……我才发现是真的,而小梅和路泽到现在还没醒。” 我听了这话跟安小小面面相觑。 安小小走到冯小梅和路泽床边分别查看了一下,道,“他们俩都吓丢了一魂一魄。” 我问温馨,“你为什么不送他们俩去医院?” 温馨瞄了李花花一眼,摇头。 李花花却问我,“澜澜,这是谁啊?” 她这句话问得不合时宜,明明应该回答为什么不送冯小梅和路泽去医院。 不过我还是压下心里的不悦,“你们电话里说出事了,我啥也不会,刚好我师妹在,师妹是我师父的关门弟子,很厉害,我就把她请来了。” “花花,你们为什么不送小妹和路泽去医院?她们昏迷不醒,应该送到医院检查啊。” 李花花却摇头,害怕的瑟缩,“澜澜,不是我们不送,是不敢,你看瑶瑶床上……” 她说着就哭起来。 我爬上赵瑶瑶床去看,结果看到床上稀稀拉拉的血迹,还有墙上那一行歪歪扭扭的血字——离开者死! 我沉默了。 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初中读鬼故事。 但是校园里真能出现这种鬼故事么? 我一直以为这只是一种夸张的小说写法。 安小小问,“怎么了?” 我说了一遍,安小小也站在梯子上张望,然后指了指被子。 我翻开被子,发现有好几个血手印。 “花花,之前瑶瑶在群里说自己请了佛牌,怎么回事?” 李花花低着头抹眼泪,“我也不知道,她寒假回家还没有的,回来后就带了一块佛牌,说是招桃花的。” 我把被子下一小块黑色碎片捡起来,背着她们塞给安小小。 温馨却突然过来扶着梯子,“小心……这梯子要坏了……” 温馨还没说完,安小小站着的梯子突然断了,她一脚踩空,狼爷抬手扶了一下,所以安小小只是磕了一下,没有摔出好歹。 我不高兴的问温馨,“这梯子以前不是挺好的?怎么说坏就坏?” 我跳下床检查梯子,发现断开的横截面大半还挺整齐,只有小半是因为承重不行拧了,变形的部位有血迹。 我看了一眼温馨的手指,刚才她扶着安小小,手还被划了一下,流了不少血。 温馨解释,“我是看到那里破了扶一下……” 李花花泪眼朦胧解释,“温馨也是好意,是这样的,瑶瑶快开学时候带了男人回来,这梯子就坏了,瑶瑶后来申报了,但是进度缓慢。” 我点头,想起之前瑶瑶在群里炫耀的男朋友里不就有一个学生会的,怎么会一直不管? 安小小却按住我摇头,她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楚脸,自然也看不出模样如何。 “澜澜,现在当务之急是给你的两位室友招魂,她们魂魄吓跑了,还不知道在哪里,这都十二点了,咱们俩先招魂吧。” 我点点头。 温馨和李花花没拒绝。 我老实问安小小该怎么做。 安小小分别要了两个人三件衣服,在上面绘制了引魂符,并每人一件让我们抱着。 “现在,你们一人两件衣服,抱着去学校周围叫她们的名字,如果衣服变沉了,就是她们的魂魄依附在上面,你们就抓紧回来,让她们魂魄归体。” “我在宿舍守着,如果她们的魂魄就在宿舍的话,万一游荡过来,我就给她们归位。” 我和温馨一人一件冯小梅和路泽的衣服,就要出门,却听李花花开口了。 “我……我怕,那床上写着离开者死……我可不可以不去?” 安小小微笑道,“你们昨晚都受了惊吓,如今外面天光正好,阳气正盛,出去补充一下阳气,对你们好。” 李花花咬着嘴唇,想说什么,还是答应了。 我本来想偷偷留下,结果安小小却让我去找。 于是我抱着冯小梅和路泽的衣服在假山胡泊等地方一边喊名字一边寻找。 正走到一处崩裂开的假山旁边,喊完冯小梅的名字,我就觉得好像听见一个声音在耳边。 我问,“是冯小梅么?是的话跟我走吧,我带你回去。” 一个飘忽女声在风中呜咽,随即我就觉得怀里冯小梅的衣服一沉,怕不是有个几斤。 我心头一喜,赶紧抱着衣服往回走。 回到宿舍,安小小坐在我床上跟龙华聊天呢。 因为我偶尔还要回来考试,宿舍床位也就一直保留。 “阿澜,你回来了。” 我把冯小梅衣服放在床上,“小小,然后呢?” 刚问完就见冯小梅的一魂一魄从衣服里飘出来,进了自己身体。 冯小梅就醒了,虽然有些断片,所幸还清楚记得我,“澜澜,你怎么回来了?” 我简单解释了一下,冯小梅脸色煞白,问我怎么办。 我也不是很清楚,只能保证尽量抓住那个东西,找到赵瑶瑶,让他们安全。 安小小问我,“阿澜,你觉得温馨怎么样?” 我摇头,“她很不对劲,不过李花花也有些不对,他们俩至少有一个有问题。” 安小小笑,“那咱俩一人一个,分开她们。” 也只能这样。 安小小给了冯小梅一张护身符,让她请假回家待两天,等没问题了再来。 冯小梅二话不说收拾东西就走了。 三点,温馨抱着路泽变沉的衣服回来了。 然后我当着温馨的面让路泽也带着护身符回去了。 温馨小声问我,她能不能回去。 我说不能。 笑话,我还怀疑她呢,怎么能放她走? 我在群里艾特李花花,说冯小梅和路泽被救护车拉走了。 李花花脸色不好看的回来,却什么都没说。 我跟温馨去食堂买的晚饭回来。 四个人吃完了,安小小做了一些准备措施。 给我们三个人每人一张护身符,还把赵瑶瑶的床用符咒封上一个只进不出的结界。 很快就到晚上九点。 安澜抱着龙华躺在我床上,赵瑶瑶的床在我和李花花床中间。 于是我就躺在赵瑶瑶床上了。 温馨欲言又止,最后用被子把自己蒙住睡觉。 可能是昨晚看到的冲击太过剧烈,温馨今天整个状态都是沉默寡言。 虽然她尽力维持稳定了,可跟以前的镇定自若相比,还是慌张了。 我把赵瑶瑶床单被子收拾下去,铺着自己的一床被子,跟安小小头对头说小话。 “你们在寝室怎么样?” “你们出去她就哭,一直哭到你们回来。” 第3章 夜半惊魂 我和安小小静静等着,迷迷糊糊的我就睡着了。 我也纳闷自己怎么就睡着了。 结果就觉得床咯吱咯吱晃悠,睁开眼睛就看到床头一个披头散发看不清楚面容的女人正对着我伸手。 “你来啦澜澜……我等你好久了……你好香啊……” 我静静地看着那人,脑子一时不清醒。 那女人伸手掐住我的脖颈,她手黏糊糊的,好像带着什么东西。 我感觉到呼吸困难,抬腿踹了那女人一脚。 那女人“嗷”一声飞出去。 我竟然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我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 虽然我从小胆子大,可也没这么淡定吧。 下一瞬,那女人又扑过来,张开血盆大口就来咬我…… 我觉得哪里不对劲,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 我看着自己背对着那女人。 等等…… 背对着那女人? 我背对着她,自己怎么还能看见自己? 我迷惑了,随即伸出手去推我自己,结果一伸手,那个我脑袋就掉下去了。 从床铺上直接掉下去了! 不是,我脑袋怎么这么脆了? 我急得伸手去扒拉那个没有脑袋的我身体,结果发现那身体就一层皮,跟纸糊的一样。 那皮被我一戳碎了,然后从里面密密麻麻爬出来一堆水蛭一样的虫子。 我看着这些虫子顺着我手臂往上爬,一直爬到我肩膀上。 我忽然惊醒,那是我的身体,那我自己的手哪里来的? 我低头摸了自己一遍,发现我看不见自己身体,但是能够摸到。 然而那些水蛭密密麻麻爬上来,很快就爬到了我腰上,感觉有些麻,黏黏糊糊的。 我转头看着周围的温馨和李花花,发现他们睡得很安稳。 而旁边我的床上安小小却不在了。 那披头散发的女人因为“我”被戳碎,没有咬到我,可她抬着脸正对着我嘿嘿嘿的冷笑,僵直的手臂又对着我抓过来。 我疑惑的看着周围,转身就要往我原来的床上去。 却突然见那些水蛭样的虫子都跑了。 我还有些疑惑,就见一条白胖胖的虫子从我的床铺爬过来,一口一条把黑虫子吃了。 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拉我,“发什么呆?” 随着这声音,我听见“啵”的一声响,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安小小抱着龙华两双眼睛看着我。 狼爷把我捂在怀里皱眉,“竟然趁我不注意偷袭!” 我探头探脑看周围。 压根没有什么虫子,也没有披头散发的女人。 温馨和李花花都在安静的休息。 我看安小小,“怎么回事?我做了个梦。” 这时候一条白胖胖的虫子打着饱嗝爬向安小小。 安小小伸出手,白虫子爬上去,还扭头对着我开合嘴巴,露出一圈白花花锋利牙齿。 “这是蛊王。”安小小解释,神色凝重,“刚才你突然被拉进了另一个空间。” 我点头,怪不得。 刚才那里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现在几点了?” 我问狼爷,他脸色还不好看,显然不高兴刚才的情况。 安小小笑道,“十一点了,子时阴气最盛。狼爷也不要生气,如今咱们三个都是残血,阿澜又对这些不敏感。” 狼爷脸色好了些,紧紧把我抱在怀里。 安小小抽出一张符咒,对着半空扔过去,那符咒在半空直接燃烧起来,火焰中显示出一个人影。 那人影尖叫扭曲着,很快消失不见。 李花花在床上突然尖叫着坐起来,大口大口喘息。 我看过去,她满头是汗,双眼黑漆漆的,带着看不清楚的神色, “花花,你怎么了?” 李花花看不见狼爷,还以为我抱着被子坐着。 “我……我做了噩梦……我梦见了……梦见了瑶瑶……” 她哭起来。 安小小抱着昏昏欲睡的龙华下了床,来回在屋子里查看。 突然我看见下面一面墙突然伸出黑漆漆的手,把背对着的安小小一把拽了进去,那速度太快,我根本来不及喊。 “小小?” 我急得爬下床,跑到那墙边来回拍着,喊安小小。 温馨还没醒,睡得安稳。 狼爷阻止我,“你看看能不能叫醒温馨。” 我犹豫了一下,过去推温馨,“温馨你醒醒,醒醒!” 温馨却没有丝毫反应,她身体冰凉,仿佛一个空壳。 狼爷抽出一张符咒,“这是刚才小小给我的,能查看她的魂魄。” 我把符咒贴在温馨头上激活。 结果符咒只亮了一半,这是什么意思? 狼爷叹息道,“看来温馨的魂魄至少有一半不在了。” 我有些犹豫,又过去看李花花。 李花花却已经昏睡了。 我把温馨的符咒拿下来,贴在李花花头上,结果全暗了。 我问狼爷咋办。 狼爷摇头,“你和我都不擅长追寻魂魄,只能先想办法找安小小了。” 我一想也是,又去拍那扇把安小小拽走的墙壁。 可惜没有任何效果。 “狼爷,刚才你怎么发现我的?” 狼爷摇头,“是小小破开一条缝,让我把你拉回来的。” 我俩面面相觑,都没办法了。 只能寄希望于安小小能自己出来。 结果这时候,突然有一阵声音传来,像是唢呐和乐器。 “冥府娶亲,生人回避——” 长长的调子仿佛唱戏一样拖着,声音太长,让人担心会不会把那人憋死。 然后又是叮叮当当的锣鼓声。 我走到窗户旁边拉开帘子去看。 下面一队人马都穿着黑衣服,吹吹打打的抬着一顶黑色轿子,正在四处飞撒纸钱。 “冥府娶亲——,生人回避——” 我问狼爷,“这是怎么回事儿?地府娶亲队伍跑人间来了,你见过么?” 狼爷比我活得久,他自然知道很多我没见过的事儿。 狼爷却摇摇头,“我也第一次见,不知道他们要娶得是谁。” 结果就见那仪仗队伍吹吹打打,忽然我在寝室门口也听见了声音。 和狼爷对视一眼,我俩走过去门口听着声音,那声音越来越近了,仿佛就在门外。 忽然那些锣鼓声停了。 我紧张起来,他们停下来了,那是来接谁的? 耳边没有任何声音。 我呼吸发紧,对于地府,我并不怕,但是我也不想去。 就在这时候,耳边忽然响起阴森森吹气一般的声音,他说:“姑娘,咱们该上路了……” 第4章 冥府娶亲 “姑娘,咱们该上路了……” 这声音措不及防在我耳边响起,吹到我耳边的声音阴冷阴冷的,让我打了一个哆嗦,下意识抬手打过去。 “啪”的一声抽在一个人脸上。 那个人脸色黑漆漆的,浑身黑的都仿佛从煤堆里爬出来的。 他扭头看着我,黑漆漆的眼睛中间一点白色,张开嘴,血红的舌头吐着。 “姑娘,快上花轿吧,时辰到了……” 狼爷一把把我护在身后,“谁说要娶她,她已经嫁人了。” 那阴差却像看不见狼爷一样,又对我道,“姑娘,时辰到了,你再不动,爷要生气了。” 我问他,“你说的爷是谁,你们又是来接谁?” 那阴差却不耐烦的伸手拉我,“姑娘说笑了,咱们爷是冥府的掌事,自然是说了算的,你不能违逆。” 草,我这暴脾气。 我既然能打你,还能让你拉住我? 我干脆一抬腿,把那阴差踹出去。 阴差落地化为黑色灰烬,消失了。 门外的唢呐队伍有一瞬间的混乱。 然后又是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突然吹起一阵巨大的阴风。 门外又是两个阴差串门而入,他们看到我,直接用手里的锁链套在我手上,“姑娘,爷等急了。” 我草! 这他么什么玩意儿! 还带强人所难的? 狼爷想要伸手制止,结果却穿阴差而过,根本触摸不到他们。 狼爷脸色难看的看着阴差,又看着我,“澜澜你……” 我怎么了? 正纳闷呢,就看见狼爷的身体有些透明,这什么情况? 阴差应该是灵体,狼爷怎么会碰不到? 可那阴差把我抓的太紧。 我转头去看狼爷,却看见李花花在床上坐着,阴森森看着我,笑的让人不寒而栗。 “安澜,去死吧!” 我:??? 我得罪李花花了? 那些阴差隔着门拉我,我严重怀疑他们脑子有泡。 再加上狼爷的样子,我直接急了,屈起膝盖顶着门,使劲不让自己挣脱。 然而这锁链锁的是魂魄! 我魂魄拉扯力更重,于是喊狼爷,“狼爷,还有符咒么?” 狼爷摸索身上,摸出来几张符咒,这还是我之前塞给他的。 “那张红色的给我贴上!” 狼爷急忙给我贴上,我感觉一股暖流窜上身体,一瞬间魂魄稳固,我顶着门硬生生把锁链拽了过来。 顺带着还把两个穿着盔甲的阴差拽了进来。 一脚一个踩在地上,“说,谁让你们来的!” 其中一个阴差还在挣扎,我一使劲,这鬼差就被我踹碎了…… 我力气这么大? 另一个阴差吓到了,目瞪口呆的看着我,“你你你……” “你什么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有有有……有人给冥府烧了一份生辰八字,名字叫安澜,自愿许配给冥府之主为妻。” 自愿尼玛! 我这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你们也不看看谁写的,就特么来找我,谁给上的找谁去!” 那阴差见我这样哆哆嗦嗦,“可可可……可是是您的签名啊!” “你拿过来我看看!” 那鬼差犯了难,又磕巴起来,“可可可……那自荐信在冥主手里!” 我蹬了他一脚,“要娶亲,让你们冥主过来,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搞鬼!” 鬼差屁滚尿流的跑了。 我转身拉着狼爷上下打量,他身体淡了许多。 我心里一紧,“狼爷你怎么回事?” 狼爷摇摇头,显然他也不清楚。 不过当务之急是找到安小小,或许她知道呢。 再不济,她擅长占卜之术,或许有办法。 我大步流星走过去把李花花从床上拽下来。 “妈的李花花你给我使坏是不是,你不给我说清楚怎么回事,我就把你嫁给冥主!” 李花花却并不在意,她哈哈大笑,“没想到被你发现了,那又如何?你跑不了。” 这说的什么鬼话! 李花花神色疯狂,“安澜,都是一个宿舍的,你凭什么能逃过一劫?” 我:“?” 李花花戚然,“咱们宿舍之前聚会,因为喝多了,被一群混混给拉到路边侮辱了,七个人都被……” 她眼泪哗啦啦流,“凭什么你就逃过去了?” “闫丽丽要报警,结果因为反抗被那些人打到脑出血,死在那些人身下!” “剩下我们六个人活下来了,可是我永久失去了拥有自己孩子的资格!瑶瑶自暴自弃,成了渣女……温馨怀孕了,只能做流产……” “冯小梅和路泽也因为心理原因治疗了很久……所以凭什么你逃过一劫?我要你也痛苦不堪,我要你嫁给冥府之主,永世不得翻身!” 听着这些我沉默以对。 她说的大约是去年国庆,开学时候她们聚餐。 可我因为没有回来,也没有参加那次聚会。 然后就是一系列的事,我并不知道他们遇到了这种事。 李花花还在哭,“我们所有人都毁了,你明明和我们一样,为什么你可以逃过一劫?你背叛了我们!” 我心里有些愧疚,如果那天我也在,会不会不一样? 我毕竟练习过武术。 狼爷却拉住我摇头,“这不怪你,如果人很多,你并不能起什么作用。” 这话也对,如果大家都喝醉了,多我一个也没有任何作用。 狼爷又看着李花花道,“澜澜,那是她们运气不好,你在或者不在,都没用,你在只能多一个受害人。” 可李花花的意思,不就是我应该和她们一起受害么? 我脑子糊涂了一瞬,却又清醒了,后退一步,看着李花花,她身上有不好的气息。 她不是李花花。 我问她,“你是谁?” 李花花顿住了,抬头阴森森看着我,“你问我是谁?我是被你害死的李花花啊……” 她的声音变了几遍,却突然诡异的笑起来,“要死,你们都要死!安澜,咱们302都是一家子,一个也不能少……” “冯小梅和路泽跑不了,闫丽丽跑不了,你也跑不了!李花花、赵瑶瑶、温馨、还有我……咱们八个人,要生就要一起生,要死就要一起死!” 我心里一紧,“你是闻雅……” 李花花仰头大笑,“哈哈哈哈,对啊,安澜,你知道么?那些人多可怕,他们扒了我的皮,好疼啊……” “他们一边侮辱我,还有人拿着刀一寸一寸给我的脸剥皮,大笑着骂我是见人,安澜,你应该在现场的!你应该跟我们一起!” 李花花眼中都是怨毒。 “赵瑶瑶意识到寝室不对,竟然还请什么佛牌,可惜啊,她得罪了比我还厉害的狐妖,被吃掉了,我扒了赵瑶瑶的皮,狐妖吃了赵瑶瑶的身体……哈哈哈……” 我听的浑身发冷,闻雅她怎么可以这样! 虽然八个人并不是关系特别好,可至少没有别人那么难看,都是温和有礼的啊。 李花花病态的摸着自己的脸下一刻突然生出指甲,对着脸皮开始剥。 我赶紧给她贴了一张定身符。 李花花的身体被定住了。 可闻雅却从李花花身上爬出来,然后扑到温馨身上。 “安澜,我不动你,因为你已经被我们七个联手卖给了更厉害的人,你会受到比我们更痛苦的惩罚,来为你的背叛赎罪!” 第5章 冥府之主 “安澜,我不动你,因为你已经被我们七个联手卖给了更厉害的人,你会受到比我们更痛苦的惩罚,来为你的背叛赎罪!” 闻雅说着哈哈大笑起来,她进入温馨身体,然后坐起来,眼睛恶狠狠的瞪着我。 看来那个冥府娶亲跟她们有关了。 “闻雅,是你们把我的八字投给了冥府?!” 闻雅得意洋洋:“没错,就是我们,我们七个人一起,一起写得那份自荐书,而且已经被收了,你很快就会被收入地府,给鬼差当牛做马!” 我觉得我好像不认识闻雅了。 但是她说的话还不能相信。 “那小小又是被什么拖走的,告诉我。” 闻雅惊慌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是九尾狐,传说中的九尾狐,赵瑶瑶这个小见人,竟然想防我,结果自己惹上九尾狐,被吃了心肝,吃了躯体……哈哈哈……” 我正想着赵瑶瑶这是怎么回事,突然房门发出轰然巨响,一个穿着黑衣,黑脸模样的人站在屋子里,冷眼看我。 “你就是,那个写自荐书,愿意成为本王妻子的人?” 我尼玛写你大爷的自荐书! “哪儿来的狗在这儿乱吠!” 狼爷看了我一眼,下意识走到我面前看着那人。 我心虚的摸了摸鼻子,误伤友军了。 “你是何人?” 那人能看到狼爷,冷笑道,“吾乃冥府之主——雪帜,你又是何人?” 这个名字莫名让我想起那个玉雪青翠的人,一瞬间晃神。 狼爷伸手紧紧握着我的手,“我是他的丈夫。” 狼爷比雪帜高半头,两个人都穿黑衣服,彼此对峙,显得气势凛然。 雪帜冷哼一声,高高抬着头,“凭你也配与本王争人?何况她自愿嫁吾为妻!” 狼爷正想说什么,又是一声巨响,从旁边传来。 一只白色好几条尾巴的狐狸从墙壁里飞出来,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哇的吐出一口血。 紧随其后从乌烟瘴气的墙壁中走出来两个人,一个穿着银灰色绣黑色虎纹长袍,头顶金冠,手中一只玉笔,生的相貌堂堂。 另一个跟在后面的则是抱着龙华的安小小。 龙华废了道骨,即便如今和安小小共用神格,也不过一个能化龙的普通人。 何况他肚子里还有孩子。 古龙是中性,神明也是中性,中性即可产子。 而孕育子嗣的神明本身神力也会被孩子吸纳,不能正常使用。 所以龙华一刻也离不开安小小。 “小小,你没事吧?” 安小小摇头,“无妨,有阎冥在,没什么问题。” 我看了一眼旁边那个人,估计他就是阎冥了。 安小小看了狼爷一眼,叹口气,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块黑漆漆巴掌大的牌子。 那牌子两面光滑,没有字体,她递给我,“这七杀令物归原主吧,也好让狼爷有所依靠。” 我一愣,接过七杀令,突然一股熟悉气息从七杀令中传出来,狼爷的身形也凝实了。 这七杀令是我的,当初安小小离开,我怕她无法自保,给她了。 所以后来我没有令牌,如今只靠着狼爷的力量维系,狼爷最近又消耗太大,以至于都虚弱了。 我其实也有些怕,狼爷某一天突然消失。 七杀令从主的那一刻,虚空浮出“七字镇杀令”的字样。 这七杀令中的七个字分别为:诛、戮、镇、屠、灭、噬、亡。 这七个字代表的是七种杀戮状态。 任意一个字,都是大规模屠杀。 我看着久违的七杀令,心里涌起未知情绪。 就在这时候,那只好几条尾巴的白狐又吐出一口血,恼怒道:“你们拆我老窝,欺人太甚!” 说着一躬身,对着安小小冲过来。 狼爷距离它更近,直接上前一步,一掌对着那狐狸挥出,拍在脑门上,当场把狐狸打得倒飞出去,卡在墙壁里,软趴趴的失去了意识。 狼爷淡定收回手,看样子因为我重新执掌七杀令而恢复了不少。 雪帜看着狼爷模样冷哼道,“即便你能力卓然,也不能与本王抢人!” 他说着,一抬手,一根锁链就冲出来束缚住我。 那锁链一瞬间收紧,紧紧把我捆住,随即往回一扯,我就落到了雪帜手中。 “你放开我!” 我剧烈挣扎着。 安小小皱眉,“这人是谁?” 雪帜看着我,又看看安小小,“一模一样?” 他拿出一张红色的纸,纸上写着黑字,那写着我名字和八字的地方熠熠生辉,散发出一道亮光。 “书写之人就在这里,所以是你。” “你是不是有病?我没写过,根本不是我,你看清楚了!” 这锁链很硬,我一时挣脱不开。 狼爷已经对着雪帜冲过来。 雪帜一边抱着我穿过房门后退,一边皱眉看着手中的自荐书。 “八月十五生的安澜,就是你,可为何没有你的手书?” 我气得咬牙切齿。 “你是不是傻逼!这肯定是有人送了错的,别人乱写的!” 那自荐书突然失去了光芒。 雪帜后退的身形停住,面无表情的回头看了一眼302寝室,随即避开狼爷的攻击,脚尖一点又带我回了寝室里。 他一进来,那自荐书又亮起来。 阎冥正把那失去意识的狐狸提起来。 这会儿正回头看着我们。 雪帜扯动嘴角冷笑一声,“原来是有人冒名写的自荐书。” 他又放出一道锁链,将闻雅束缚起来,“就是你?” 他再次看着自荐书,盘点笔迹,“七个人,很好,你们要承担欺骗本王的下场。还有你……” 雪帜低头看着我,扯动唇角,“还没有人能逃脱本王,本王答应了,你就不能跑……” 绑着我的锁链突然蹦开。 我迅速后退,狼爷迎面接我,带着我快速离开退到安小小身后。 雪帜冷然的目光落在安小小身上,转了一圈后哼道,“很好,你们俩就一起跟我走吧!” “想动小小,你要先问我。” 一个清冷淡然的声音开口,是那个拿着玉笔的阎冥。 雪帜皱眉,“你是谁?” 他们俩身上都缠绕着终年不散的阴气,透骨生寒。 安小小道,“你看着处理吧,回头总要把他们一起迎过来。” “我知晓。”阎冥点头,“看样子,你也是负责投胎转世的鬼王了。” 他转动玉笔,眉眼间带上清润笑意,一瞬间从行走夜间不见天日的鬼王化成人间惊鸿客。 “在下十殿阎罗主第一殿掌殿,阎冥。领教阁下高招!” 第6章 阁下请赐教 “在下十殿阎罗主第一殿掌殿,阎冥。领教阁下高招!” 这句话落地有声,带着来自另一世界的通知。 我愣愣的看着,忽然一拍大腿,方天界有冥府,凝尘界肯定也有地府,那这两个重复了,碰到一起,又会如何? 狼爷却怕我出头被注意到,死死按着我,“你如今不是他对手。” 我抱紧他手臂讨好,“狼爷我就看看,我不闹。” 安小小后退到我身边,递给我一把瓜子,“一起看。” 我们俩坐在旁边学习桌边,狼爷守着我俩看热闹。 雪帜闻言眯着眼睛,“本王冥府之主雪帜,何人敢与本王造次,必将殒命至此!” 他说着,两根漆黑长锁哗啦啦升腾而起,对着阎冥冲过去。 阎冥面色不变,抬起玉笔在半空轻轻一挥,笔尖墨迹在空中形成文字,水一般流动。 那文字化成匹练,对着长锁轻描淡写的遮挡一下,就将那长锁击退。 雪帜后退一步,脸色不好看,“阴气化实……” 墨色匹练轻轻飘动间,对着雪帜再次而去,仿佛三月天气,青烟被吹拂飘荡般。 我问安小小,“你这位哪儿来的?怎么没见过?” 安小小道,“地府来的,凝尘界地府,那里人多,地府建的也大,有十个阎罗王呢。” 我惊奇了,“这样子?那里面什么样啊,好不好玩儿?” 安小小吐出瓜子皮,“没有光,乌漆嘛黑的视野不好,其他的还行,不过鬼哭狼嚎的噪音断不了,特别吵。” 我感兴趣了,“那下面有什么好吃的么?你建立的,怎么建那么大?” 安小小叹息,“吃的也有,不过不咋好吃,味同嚼蜡,我一般不吃。不过方天界人口跟凝尘界相比,几乎是十比一还多,肯定要多,不然怎么忙得过来?” 我点头,就看到雪帜后退两步,唇角流出黑色血液。 看来阎冥更胜一筹。 阎冥上前一步,颇为温和,“你们冥府有几个管事的?” 雪帜冷哼一声。 他刚才那番话对比现在,很丢面子。 我偷笑一声。 雪帜听见了,狠狠白了我一眼,“我不要你保护那个,但我必须带走安澜!” 阎冥含笑点头,“我没意见,不过这要问问我主。” 雪帜眼皮子狠狠一跳。 我笑嘻嘻,“你自己走吧,我才不跟你走,我都嫁人了,你们什么毛病非得抢有夫之妇?” 雪帜狠狠皱眉,“今日是冥府娶亲,你作为本王的妻子,必须跟本王走,所有人都在等着!” 我道,“我就不给你面子你能怎么样?有能耐你来打我呀?” 没错我,我就是气人! 雪帜打不过阎冥,阎冥听小小的,小小肯定护着我,完美闭环。 小小也点头,“没错,我们阿澜已经名花有主,你想娶亲另找他人,对了,这屋子里不就有自荐书的书写人?” 雪帜脸色更难看,不过我觉得黑漆漆的也看不出到底难看到什么地步。 雪帜看着屋子里还被绑着的闻雅,和昏迷不醒的温馨李花花。 “安澜的八字已经入了天命,她必须嫁给我!” 我觉得这个人还挺死脑筋的。 安小小却道,“入了天命?天命上安澜已经嫁了夫君,那名字不是你,你难道没有看看你有没有拿到册典?” 雪帜这次没说什么。 闻雅却突然尖叫起来,“安澜!你逃不了的!你必须入冥府给我们陪葬!” 我回头看着闻雅疯癫的模样,摇头叹息,“我觉得作为冥府之主,你更应该关心冥府鬼魂的心理健康。” 雪帜脸色更难看了。 阎冥却上前一步,“我也想见识你们冥府的风土人情,介不介意带我一起走走?” 雪帜一咬牙,“我要带安澜!” 这家伙怎么认死理啊? “你没娶过媳妇?还是有劲没处使非得找个人?你要缺媳妇那么多女鬼,谁不能让你使使劲?你干嘛非得盯着我啊!” 安小小“噗嗤”一笑,小声说有点儿损。 损不损的是我的事儿,他要带我走那就是我和他的事儿,那我必须不能让他如愿。 安小小却笑,“他不会带你走的。” 阎冥也点头,拍了拍雪帜肩膀,雪帜直接单膝跪下,他却还使劲想站起来,却被阎冥压的死死的。 “冥府之主通晓人德,自然不该觊觎他人妻子。” 雪帜咬牙切齿不愿认输,可阎冥就笑呵呵的不撒手。 雪帜最后也抵挡不住,低下头。 两个人转眼就消失,去了冥府。 我问安小小,“那地府呢?” 安小小把最后一粒瓜子剥出来喂给龙华吃,“自然是找合适地方落位了。” 凝尘界那么大的地方,如今我也不清楚具体有多少我不知道的。 反正我知道,方天界这些年在我的照顾下,单调极了。 至于闻雅和李花花她们。 我狞笑着走到还被捆着的闻雅身边。 “闻雅,你受屈辱而亡,值得怜惜,可你害人就是堕入恶途,对此我不能理解也不能原谅!” 安小小给温馨和李花花分别贴上引魂符,脚下开始在地面踏九宫步,双手手心向下平齐眉心,随着她每一步踏出,口中也在呼唤李花花和温馨的名字。 我们俩配合默契,一个逼问闻雅,转移她注意力。 另一个抓紧机会救温馨和李花花。 闻雅尖叫起来,随即道,“你以为你还能救她们吗?救不回来了,你救不回来她们了!” 我皱眉,她这什么意思? 我又转头去看温馨和李花花,他们俩没什么问题啊。 安小小最后一步停下,温馨和李花花身边都有一缕烟雾靠近,而后进入身体。 她们没离开,所以魂魄也在附近不远处漂泊,只是没有意识。 闻雅却哈哈大笑,讽刺的看着我,“安澜,你怎么这么天真,我们七个人写的自荐书,你以为,你救了她们她们会感谢你么?” “不可能的,安澜,你死了这条心吧,我们恨你,永远恨你!” 李花花睁开眼睛,茫然的看着我。 温馨却蜷缩起来,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浑身哆嗦着说“我没有不是我……”。 第7章 七人恶 温馨这么说,我还没反应过来。 安小小却嘲笑道,“已经做完了的事,还能反悔么?就像去杀人,人抢救回来了,你就没有杀么?” 温馨却抱紧双腿呜呜哭起来。 我看安小小这样凌厉的样子,有些摸不到头脑。 她见我这样子,白了我一眼,“你要是敢给她们求情,别想我再管你任何事。” 我连忙摆手,“不是不是,就是觉得你今天好厉害。” 安小小一直给我的印象都是冷静从容。 而今她却像是被触了逆鳞一般,让我无所适从。 她转头坐在凳子上,“她们七个人都想害你,你想怎么办?” 我犹豫一下,试探道,“听你的……?” 安小小很满意我的回答,点点头,“这个女鬼要送到地府,还活着的记着这罪,日后入了地府进行惩罚。” “这个闻雅得按照规矩送入地府接受刑罚,那个没出现的我不想管,赵瑶瑶的魂魄却已经被那狐狸吃了,消化了。” 我点头,依旧询问的看着她。 安小小却突然红了脸色,转过头咳嗽一声,“这个狐狸竟然算计我们,还食生人,我们得去找他们族要个说法。” 我点头,一切她说了算。 狼爷已经把那个狐狸拎起来了,刚才阎冥似乎想把他收起来,结果因为雪帜杀了个回马枪,没来得及。 “随时可以启程。” 安小小撑着脑袋看还在发狂的温馨,问我,“你怎么看那张自荐书。” 我犹豫了一下,再怎么想学,除了打架莽人,这东西我确实不太好学得会。 “你决定就好了。” 安小小道,“那东西不解决,你就得跟雪帜结亲,所以……” 狼爷紧张的过来抓着我的手,低头,“你能不能帮澜澜处理了?” 安小小歪着头看我们的手,“狼爷,有些事避不开,没有这个也……” “我知道!” 狼爷打断了安小小的话。 我莫名其妙,他们俩打什么哑谜呢? “小小,你这话什么意思?” 狼爷却拦住我,“没什么意思,反正你嫁给我了,是我妻子,这一点永远不能变。” 我觉得他可能也受了刺激,于是安抚他,“我不会跟别人有牵扯的。” 狼爷没说话。 安小小却并不迈关子了,“不管怎么说,自荐书你同意,我可以给你处理了,不过你得问他们,这哪里学来的。” 李花花之前一直在哭,这会儿抬起手擦了擦眼泪,“我说了,你可不可以放过我?!” 安小小冷笑一声,盯着李花花,“一只扒皮鬼,凭什么跟我讲条件?” 李花花脸色一白。 我却纳闷,“小小,你说花花是鬼?那她……” 扒皮鬼是指李花花,还是李花花被扒皮鬼占了身体? 安小小道,“想知道李花花为什么说赵瑶瑶床夜里咯吱咯吱响么?因为她把赵瑶瑶吃了!” “而温馨看见了,却不敢说话,她把我们请来,是因为跟扒皮鬼交易,把你送给扒皮鬼,让扒皮鬼放了自己。” 我眼皮子一跳,转头去看温馨。 温馨却用被子捂住自己,大声喊:“不是!我不是!” 我不敢置信,“小小这……” “不信你问问她们是不是这样!” 温馨忽然大吼一声,“不是!” 安小小却并不在意,“你们遇到的事情我深表同情,可你不应该把无辜的人扯进来。 “不是……我没有……是扒皮鬼说只要我给它提供一个特殊生辰的人,或者十个女孩子,它就放过我……我没有选择……” “安澜,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好不好?” 我还没来得及表现气愤,安小小又扔出一个重磅炸弹。 “温馨,你惹上人,为了自保,把你的同寝姐妹都送给了那些人,你躲在一边偷看,还骗她们你因为那件事怀孕了……” “不是!你住口!你住口!” 闻雅的目光却直勾勾落在温馨身上,嗓音尖利难听,“温馨!这是真的么?那些事是因为你?!” 安小小又问闻雅,“你怎么死的?” 闻雅木然转头看着我们,悲愤道,“我我被那些人糟蹋了,然后他们还拍了视频照片威胁我,说我不让他们得逞,就把那些发给学校……” “我受不了了,那些禽兽总是给我打电话,叫我出去,一出去就是一夜,他们好多人……每次都好多人!所以我自杀了……” 安小小无奈摇头,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威胁女孩子,胁迫女孩子! 闻雅又撕心裂肺起来,“我毁了!我的一切都毁了!温馨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因为安澜!” “所以我死前跟她们一起用血写下安澜的自荐书……” 温馨突然掀开被子,眼睛血红的看着我们,“都是你们!是你们害了我!” 我不明所以,怎么就怪我们了? “是你们!就是你们!” 她发疯的指着我们,赤着脚走来走去。 “我出生贫困,李花花和赵瑶瑶一直说我坏话,还说我找不到男人!闫丽丽和闻雅家庭幸福,众星捧月,对我总是自以为高高在上的善良施舍!” “冯小梅和路泽看不起我,从来不跟我玩儿,还有你安澜!永远摆出一副有义气的样子,实际上最可恨!” 我莫名其妙,我怎么她了? 而且平时在寝室里,李花花和赵瑶瑶只是说温馨长得太平淡了,想谈恋爱要打扮才行,不然恐怕不好找对象。 冯小梅和路泽她俩是青梅竹马好闺蜜,但是社恐,跟宿舍里大家都表现得冷淡。 闫丽丽和闻雅是家族小姐,一个家里有公司,一个是父母在好的事业单位工作,所以家庭好。 俩人知道温馨家庭不好,又不受父母待见,总会把自己多的东西给温馨,希望她能跟正常女孩子一样。 而我…… 温馨为人胆小懦弱,经常被人欺负,我总喜欢给她出头,不让她被那些长舌头的多言多语,所以我做错了么? 我盯着温馨,八个人,如今只剩下我和闻雅还在面对她。 冯小梅和路泽回家了。 赵瑶瑶魂魄因为闻雅而被九尾狐吃了。 李花花如今是扒皮鬼。 闫丽丽在那件事当天就死在了那些人手中。 闻雅因为温馨自杀了。 只剩下我,如今也被温馨拉来想给自己做替死鬼! 我问温馨,“那你们又是怎么七个人写自荐书的?总不会是鬼魂写的吧?” 温馨哈哈大笑,疯狂而又狂妄,“是!我割下她们尸身上的血肉煎出油后模仿她们的笔迹写的!” 第8章 罪大恶极 温馨的话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闻雅却忽然暴起,她身上还有雪帜的锁链,挣脱不开。 可不妨碍闻雅呲牙咧嘴去咬温馨的皮肉。 闻雅一口下去温馨胳膊被咬的血肉淋漓,尖叫起来。 我沉着脸,不想去看。 我不明白,怎么会有温馨这样的人? 把所有对她善良的人,当成是恶,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别人。 难道我们做的就是错了么? 女孩子难道不该相亲相爱,互相帮助么? 本来就是花朵,不该互相依偎着在阳光下成长么? 或许是我忘记了,这世界上本就有生长在黑暗里的花朵,与罪恶为伍。 一旦见了阳光,被光明灼伤,便觉得是世界对它最大的恶意。 我有些难过。 大约是红莲不在,我却依旧想要保护谁,看着温馨这样子可怜,或许是想要帮助一下。 也希望红莲在我不在的时候,能遇到愿意帮助她的人…… 狼爷把我抱在怀里,轻轻拍着我的背安抚我,“她不值得……” 安小小低头抚摸着熟睡的龙华。 我们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六个花一样的女孩子,还未绽放,就已经被温馨摧残了身心。 她们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死了的不入轮回。 活着的也将承受内心煎熬,一生痛苦。 她们只是好心,却遇到了恶魔! 温馨声音渐渐嘶哑,最后已经喊不出来了。 闻雅似乎咬够了,突然呜呜哭起来。 我想安慰她,可不知该怎么做。 安小小问道,“你要入地府么?” 闻雅摇头,“我自杀而死,入不了地府,也不能投胎,我只能每天循环死亡的过程,我是跳楼而死,痛苦不堪!” 安小小却蹲下,对着她伸手,手中是一张黑色的阴符。 “这张符咒可以带你去到地府,那里有十殿阎罗,会为你伸张正义。” 闻雅揉着眼睛,拿过那张阴符。 “谢谢……” 她又转向我,“安澜,对不起,你没有错,是我错了……” 错在信错人。 错在不该随便发善心! 我也蹲下,抱抱闻雅,“去吧,如果能有个好结果,也算少些苦处。” 闻雅依旧哭,“求你,安澜,替我去看看我父母,告诉他们,女儿不孝,让他们伤心了。” 我拍拍她的肩膀。 安小小却激活阴符,“锁链不给你解,自去按照规矩走,想见父母去了地府后自己托梦,我们没那个善心!” 我顿了一下。 闻雅也呆住了,就那样被阴符传送走了。 我擦了把眼泪,站起身看着温馨,“你去自首吧。” 温馨浑身是血,却咧开嘴癫狂道,“不!我没做错任何事!” 李花花依旧蜷缩在床头,却贪婪的盯着温馨的身体。 血腥味道刺激的它显露出些许鬼的特征。 或者说被拆穿,她已经懒得掩饰自己了。 扒皮鬼,师父给我讲过,会寄宿在人身上,等把人的阳气吸尽了,就会吃掉那个人,披着那个人的人皮进行伪装,再次狩猎。 扒皮鬼并不是真的鬼,而是一种怪。 所以这个扒皮鬼吃掉了赵瑶瑶,很可能也已经把李花花吃掉了。 宿舍八个人,就这样没了四个。 我问安小小,“李花花还有救么?” 安小小瞄了我一眼,“没必要自欺欺人。” 所以扒皮鬼确实已经把李花花吃掉了,而后顶着李花花的人皮模仿她。 “小小,冯小梅和路泽会没事吧?” 安小小点头,“带着我的护身符,就没问题。” 我松了口气,看着温馨还躺在地上嘶哑着说什么。 我打电话报了警。 扒皮鬼却突然开口,“我举报有功么?” 我和安小小一起看着她。 扒皮鬼咽了咽口水,“我举报,最开始我就是跟着温馨的,她最初是在校外酒吧做兼职,被人骗了身体,才怨恨你们,设计了这件事!” “然后她寻找诡异办法,找到了自荐书的用法,想把安澜送给冥府的鬼,只不过她们七个人的血,里面还有鬼魂,所以怨气很大,自荐书到了冥王手里!” 我听了气得狠狠踢了温馨一脚。 所以她本来就认识那些人,她是故意的! 十分钟后,警察到了。 安小小在警察上楼时候揭下来门上的符咒。 也因此屋里这么大动静也没被人听见。 警察看到温馨这样,要求我们在场的人都去做笔录。 我木然的跟着。 狼爷和安小小都隐身了。 李花花主动交代了温馨做的所有事,还说我被骗过来,不过都有润色,没提灵异事件。 甚至李花花还说她和温馨打斗是因为赵瑶瑶失踪,才把温馨伤成这样的。 警察看我精神恍惚,以为我是知道真相被打击了,还拍拍我肩膀安慰我。 对此我也没否认,确实太打击人了。 谁能想到,真心对待的人会变成毒蛇咬你一口呢? 出了警局,我跟安小小以及狼爷先回家。 我没去看闻雅父母。 安小小说的对,让她自己托梦更好,总比我们去撕裂他们伤口要强。 夜里躺在床上,我闭着眼睛,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这件事太匪夷所思了。 而温馨也太可怕了。 因为一直想这件事,我没有睡着。 没多久,从外面传进来一阵冰冷气息。 狼爷不声不响的爬起来出了门。 我也没多想。 结果没一会儿那寒冷气息更重,狼爷也一瞬间大声说了句什么。 嗯? 狼爷是和人吵架了么? 不知怎么回事,我突然想起白天安小小那句话,“没有他也会……” 会什么? 这时候那冰寒气息气急一般更加扩大。 而后就是打斗的声音。 狼爷和人打起来了?? 我有些担心,爬起来打开门。 冰霜气息一瞬间扑面而来,我错觉闻到一股霜雪气息。 狼爷脸上身上都染了冰霜,他低着头一只手在前抵挡。 而他面前是穿着白色大氅,周身围绕细小霜雪的霜凝。 他冷然盯着狼爷,目中都是冰冷严寒,“给我……” 我惊疑不定的看着他,“你……” 可我还没有更多话出口,就见狼爷身前从他怀里一点一点浮现出一颗白蛋。 那蛋极为眼熟,正是我从大海龟十三那里带回来的! 所以……安安根本就不是蛋孵出来的! 第9章 抱卵而终 狼爷抵不住霜凝的神力,后退一大步,那枚白色的蛋落入霜凝怀里。 霜凝神色欣喜的抱着白蛋,却“哇”的突然吐出一口血,金色的血液落在白蛋上,带出几分霜雪清新的味道。 我神色一凝,顾不上看狼爷如何,上前一步抱住霜凝。 可霜凝已经眼睛一闭,晕过去了。 他嘴边带着金色血迹,因为大氅掀开,露出胸口被金色濡湿一片的衣襟,触手冰凉。 我急了,狼爷叫我我都没理他,一把抱起霜凝就进屋放到了床上。 狼爷跟进来,脸色苍白的叫我,“澜澜,我错了……” 我没吭声,去安小小屋子敲门。 安小小开了门,穿着睡衣睡眼惺忪,“阿澜,什么事?” 我叹口气,“有人受伤了,我想问问龙华,该怎么治。” 安小小打呵欠的动作顿住,却听里面龙华开口,“凝凝,谁来了?” “是阿澜……” 龙华捂着肚子走过来,脸色苍白,他和安小小眼神交汇,随即叹息一声,“走吧。” 两个人去了我房间,看到霜凝昏迷的样子一点都不意外。 狼爷低着头站在窗边盯着霜凝看,见我回来了,又低低叫了我一声。 我依旧没理他。 安小小查看了一遍霜凝的情况,而后龙华坐在床边,解开霜凝腰带,扯开他的衣服,露出他重伤的胸口。 那胸口一个巨大的坑洞,里面空空的,本来应该有一颗金色或银白色的心脏,而今却什么都没有。 金色的血液一直弥散在周围,显得格外狰狞。 我震惊的看着霜凝的伤口,“这是怎么回事?!” 龙华叹息一声,苍白着脸揉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 “兄长为一人剖了心,等他回来和自己成亲,哪知那人一直没有回来,这伤口无法愈合,一年复一年,兄长已经时日无多了!” 我不能相信。 安小小却不知哪里扯了一件红色斗篷给龙华披上,“别着凉了。” 两个人亲亲热热的把斗篷系上,给龙华裹得严严实实。 我却还在震惊中无法回神,“怎么会……这样?” 龙华却抬头看着我,“我只听兄长说过这个人,你见过这个人么?” 我没回答。 狼爷的拳头握的紧紧的。 我扑过去抓住安小小,“小小,你有办法的,你一定有办法救他!” 安小小道,“确实有办法救他,可是要先找到他遗失的心脏,你知道在哪里么?” 心脏? 我摇头。 龙华脸色难看,站起来冷声对我道,“你不承认,那还在这里假惺惺做什么,你想害死兄长便直说,反正你也有了新人!” 安小小拉了一下龙华手臂,“你别气,阿澜或许有苦衷。” 我苦笑,龙华这意思是霜凝的心在我身上! 可我真的没有。 前世我回到方天界后,因为红莲离开,我便没有离开,守着这方天界,后来发生了什么呢? 我记不太起来了…… 狼爷却突然道,“不是的,不怪澜澜,是红莲离开方天界,澜澜才不得不守在这里的,你不能怪澜澜!” 龙华一愣,脸色难看。 安小小扶住他,“当时天道言我有姻缘,让我去寻,后来我才知道,是天道想让我吞噬无方界……” 龙华低头看着安小小,抿着嘴唇不吭声,手却紧紧攥着安小小不撒手。 安小小继续道,“因为天道认为阿澜固然厉害,却并不会听从他的话,所以怂恿我去无方界,因为我听话。” “可我喜欢你,不愿意做那些事……” 龙华把安小小抱紧,“我知道……我知道……我们经历了那么多,我从未怪你……” 他们俩抱在一起倾诉,我却更加着急。 “我想不起来那些事,小小,你帮我想起来好不好?” 狼爷却道,“不用了,澜澜,你怪我吧,你相关的记忆被我以身封印了,” “为什么?” 狼爷一直低着头。 “是天道让我这样做的,当初你我成婚,一夜荒唐,你醒来后其实说了一些话,你告诉我,你已经有了心爱之人的子嗣,所以我们从此不相见……” “只是你离不开方天界去找他,用尽了所有办法腹中孩子也没有孕育成,最后你郁郁而终,将所有力量汇聚在腹中胎上,化成一枚卵……” “你身亡前,将卵藏了起来,我找不到。后来我怕你恢复那些记忆,用自己为媒介,给你下了封印,我怕你离我而去……” 所以霜凝怀里的白蛋是我前世生得…… 也是我与爱人的结晶。 却被狼爷藏起来了。 我眼中有泪落下。 安小小犹豫道,“我可能知道他的心在哪里了……” 我走到霜凝身边,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 却发现,霜凝正源源不断给白蛋注入神力,将自己生命的最后力量悉数倾倒而出。 我慌了,转头喊安小小,“霜凝他在耗尽最后神力孵化蛋,快点阻止他!” 安小小急忙过来查看,却摇头,“迟了……蛋里的孩子已经开始孵化,神力无法回转,霜凝也已经回天无力。” 我绝望的坐在地面上,怎么会这样? 是我害了他! 安小小有些愧疚的看着我,想了想,忽然道,“或许还有一个办法……” 我一听急忙站起来握着她的手,“你说,什么办法,上刀山下油锅我都愿意!” 安小小面色为难,“阿澜,这个办法很难,一不注意,你们俩都会双双殒命……” 我觉得可笑至极,就是因为我霜凝才这样的,我一条命又算什么? “说吧,不论是什么办法,我都接受,我必须救他!” 狼爷想说什么,最后动了动嘴唇,却放弃了。 安小小道,“其实我和龙华也用了这个方法,我是把自己的神格和他共享了。” “而你们……他没有心了,就需要你剖出自己的莲心给他……” 我迫不及待,“小小,告诉我怎么做!” 我爱霜凝,怎么舍得他离我而去! 安小小道,“那好吧,你先坐下,我教你怎么做。” 我坐好,扶着霜凝的头枕在我的膝盖上。 这时候狼爷也走过来,我看他来气,道,“你走开!” 狼爷却摇头,他蹲在床边抬头看我,视线坚定不移。 “澜澜,对不起,我只是太怕失去你了,你不爱我和孩子。你爱他,同样有孩子,你一定会选择他们,我才选择把你们的孩子藏起来……” “你放心,这次我不会再犯错了,我会替你护法的。” 我低着头,不想看他。 我知道狼爷只是不想失去我。 可霜凝抱着蛋吐血那一幕一直在我眼前出现。 我做不到不生气。 第10章 愿意为你爱的人付出一切 可我也知道,剖莲心危险,狼爷绝对不会离开的。 安小小也道,“虽然霜凝和狼爷不和,但狼爷也是爱你,应该不会害你,我建议你留下他护法,毕竟万一出意外……” 我没说话。 狼爷知道我默认,坐在床边看着我们。 安小小要帮我维持结界,剖莲心和人剖心没有差别,很容易失去意识,而我要保持清醒。 双生莲花,或许安小小也会痛。 但至少她比我清醒。 “准备好了么?” 我点头。 安小小双手结印,缔造出一个结界,把我们罩在里面,空灵的颜色弥漫在周围,形成一个半圆形的结界。 我突然想起来自己太着急,没有准备一把刀。 狼爷默默将他的黑色短刀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瞬间感觉到熟悉的感觉,脑海里多出来一段记忆。 我穿着黑衣,打扮和如今的狼爷差不多,而我对面,脖颈围着狼毛的女人脸色悲伤的看着我。 “真的要这样么?” 彼时我还是男人。 “梅娘,以后我不在,我将所有修为化成这把刀,是我对不起你,以后让它陪着你,你好好活着。” 梅娘落下两行清泪,却不愿意接短刀。 而我化成一缕烟,消散,短刀落在地上,发出叮当声。 记忆一闪而过,我垂下眼睛看霜凝。 我何德何能,辜负两个如此喜欢我的人? 刀刃入胸,我划开自己的胸膛。 痛让我的意识更加清楚。 随着冰冷刀刃一寸寸划开皮肉,我忽然想起来更多事。 那时候天道还没有形体,却已经知道争权夺利。 无方界的天道更多处于沉睡状态,神明以天启的方式获取天道预知。 而方天界的天道却更加活泼,他活跃于我和安小小面前,更像是一个可亲可爱的兄长。 我离开方天界是因为天命所归,却也是因为方天界的天道感知到了靠近的无方界中天道。 方天界天道生了接触的心,让我去无方界。 我没接触到无方界的天道,却认识了霜凝。 那时候霜凝还是无方界的掌权者。 当时我的穿着打扮与无方界的神明格格不入。 甚至于我身带杀戮,是掌管死亡的莲花。 对于无方界的神明来说,没有生死的他们格外唾弃我。 可他们又不得不接受我。 因为神明无爱恨,可无方界的许多神明可以以自身孕养世界。 那世界中的生灵却不是神明那般看开一切。 那些生灵会诞生罪恶和怨恨,会将神明拉扯成堕神。 而我,能够清理缠绕在那些神明身上的恶念与堕落。 于是他们对我又爱又恨。 那时候霜凝因为掌管无方界基本运行,也因为他没有孕育自身世界的能力,所以更加孤独。 我喜欢霜凝身上的霜雪味,很香。 那时候的我,很活泼。 或许是因为看够了那些神明表面温和儒雅,背地里却被罪恶腐蚀的面目全非。 所以我更加喜欢霜凝的清冷玉翠。 虽然他并不喜欢理我。 可渐渐的他会跟我说话,同我聊天。 我们相知相爱,互通心意。 只是他有些遗憾,不能自己生一个孩子。 无方界的神明,不分性别,中性之人,部分失去世界的神明因为没有分散精力的地方,会选择亲身孕育子嗣。 那子嗣诞生下来,便是一名新神。 但霜凝没有孕育自身世界的能力,也没有孕育子嗣的能力。 那时候我就笑,问他很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么?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说希望是我们两个人的。 方天界与无方界不同。 我和红莲都是不论男女,只要爱上那个人,就能因交感而给对方孕育子嗣。 所以我被天道突然召唤回去的时候,刚刚发现自己怀孕了。 离开的时候,霜凝送我离开,他给了我一片霜雪,告诉我他会一直等着我回去。 而我告诉他,我有一个惊喜,回来就告诉他。 如今我却想,当初如果告诉了霜凝,我怀了他的孩子,会不会事情就会有所变化? 可我终归会听从天道召唤,回到方天界。 霜凝却还要负担无方界秩序,依旧等着我。 只是更痛苦吧…… 我回了无方界,却没想到是被天道骗回来的。 天道交换了我和红莲的身份,让红莲替代我去了无方界。 原因是天道认为我不好控制。 而我以男身怀着身孕,能力因为怀孕而大打折扣,时有时无,被天道按着娶了妻子,和梅娘成了夫妻。 梅娘后发先至,生下了安安。 可我腹中的孩子因为没有他父亲的神力补充,而艰难孕育,甚至无法成长。 最后我的神力被耗尽,我也心有抑郁,抱卵而亡。 原本孩子生下来应该是胎生。 可因为神力不足,孩子孕育的并不完全,化成了卵,随着我的死亡而被我封印起来。 那时候我想,或许终其一生,这孩子都没有见到这个世界的一天。 可我有什么办法呢? 方天界必须有我或者红莲其一守着。 否则便会陷入崩塌。 而我生或死,只要还在方天界,方天界就能正常运转。 短刀终于彻底剖开我的胸膛。 里面跳动的心脏在剖下来的一瞬间,化成了碧绿色莲心。 我痛的直抽搐。 安小小面色担忧,她维持着平稳的结界,额头都是冷汗,或许她也很想告诉龙华,让他去休息,却话也说不出。 向空进来,带着一锅暖汤给龙华喝。 我神色平静的看着他们动作,手上却将莲心一分为二,然后来不及收回自己的一半莲心,便将另一半轻轻放在霜凝胸膛里。 那碧绿莲心没入霜凝胸膛的一瞬间,变成金色,仿佛进入一片新生土地,开始生长出片片花瓣。 那金色莲花绽放,却透明如同霜雪,水晶一般璀璨。 我看的失了神,一瞬间竟然忘记了自己要干什么。 安小小皱眉,“阿澜,凝神!” 这一语惊醒我,我这才回神,却发现自己那半片莲心已经入体,化为了我的心脏。 只是心脏跳动弱了几分。 其实分了一半莲心出去,心脏问题不大,也不过是心脏能力弱一些,比正常的容易发生些疼痛,心慌心悸罢了。 我的伤口并不能愈合,狼爷心疼的凑过来扶着我,“很痛吧……” 我已经快痛的失去神智了,这时候狼爷从怀里掏出一粒药丸给我,“吃下去就不疼了。” 我也没多想,张口吞下去了,只觉得疼痛缓解了许多,可意识也渐渐不清晰了。 就在这时候,我突然听见安小小焦急的呼唤,“狼爷你干什么?!” 狼爷他……干了什么? 我心里觉得狼爷不会害我。 可他藏起来我和霜凝的孩子…… 狼爷…… 我心里想,你可千万不要再做什么了。 不然我该怎么爱你? 第11章 愿意为你爱的人付出一切2 我独自走上白玉圆台,再一次来到这里,那个须发皆白的人这次却背对着我坐在上面。 我沉默的看着那个人,冷笑一声, “师父……或者我该叫你……天道吧!” 我语气不善,想起来这些事,只觉得咬牙切齿。 他养了我二十年,是养恩。 可我和红莲也因为他都死了。 固然如今已有爱人相陪,可我们经历的痛苦不是假的。 霜凝的等待和煎熬也不是假的! 我们因为他而痛苦无奈。 如今怎能不恨他? 天道悠悠叹息一声,化成了一团白雾。 天道本没有形态,他化人二十年,将我抚养成人,也是借了他人躯体。 “既然来了,便聊聊吧,我知道你生气,随便骂,我让你出气如何?” 我坐在圆台旁边,盯着天道变换不定的身形,最终也只是叹了一口气。 心累身也累,我靠着白玉桌子,说了一句话。 我说:“我再也不想见你了……” 醒来的时候,我已经不记得是否做过梦了。 脑海里只有一句“狼爷你干什么?”这句话。 我想爬起来看看狼爷究竟干了什么,可胸口的伤太重了,我被包成了木乃伊,压根动不了。 一个穿着红衣服,头发束起来,头上别着一根红色枝丫的男人正在我旁边摆弄一堆瓶瓶罐罐,见我醒了撇我一眼。 “醒了?我也真是服了你们了,弦音阁开,我刚被唤醒,就要负责一堆病号,你们这是集体有什么毛病?” 我没听明白这句话,下意识问了一句,“什么?” 男人笑了一下,把一个黑瓷瓶打开倒出两丸药随手塞我嘴里。 我想拒绝,奈何他手法太过熟练,轻轻两下一拨弄,药就滑进了我喉咙里。 这时候安小小打着呵欠进来了,“赤禾,安胎药弄好了么?” 红衣男人赤禾随手扔出一个白瓷瓶,“拿去,不是我说,阁主,你这用一样药给我一个配方,你到底有多少配方啊?” 安小小把白瓷瓶收起来,正看到我了,走过来摸摸我额头。 “没发烧挺好的。你想要多少配方?哪天你表现好了,我把药典给你都行。” 赤禾有些无奈,很显然他是个药师。 “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 我摇头,“不疼了,你之前说狼爷要干什么,他干什么了?霜凝呢?” 安小小努努嘴,“你没回头看看啊?霜凝没事,反而是你和狼爷各没了半条命。” 我艰难的回头去看,原来狼爷和我一样脸色苍白躺着,只不过我醒了,他还没醒。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安小小坐下叹口气,解释起来。 “当时你吃了狼爷给的药昏迷了,然后狼爷对着霜凝出手,我还以为他要杀霜凝,结果没想到……” 安小小神色复杂。 “他把自己的命跟霜凝绑在一起了,所以现在……你也不用犹豫要谁不要谁了……” 我被这个消息轰的脑瓜子嗡嗡响。 所以这是什么情况? 安小小也很意外,却失笑,“虽然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做,却也能明白他是怕你要霜凝不要他。” 我问安小小,“有什么区别?” 安小小解释,“你如果不要狼爷,他可以拉着霜凝一起死。” 我目瞪口呆,只觉得脑袋更加混乱起来。 “那霜凝呢?” 安小小有些无奈,“在我屋里呢,龙华和霜凝兄弟情深,非要照顾他,所以我现在照顾他们兄弟俩。” 她说着又咕哝起来,“龙华孕期反应更重了,之前因为我不在,他肚子里孩子很能折腾,如今更加频繁。” “一院子五个人,四个重伤不起,我真是捅了病号窝了。” 我被安小小喂了一杯水,“小小,霜凝就辛苦你了。” 安小小轻笑,“说什么呢?我那里还有师父和敖润他们帮忙,你这里暂时让赤禾看着,你们俩好歹也能起来了再说。” “不过狼爷这丢了半条命,你可得好好对人家,虽然之前我对他有些成见,不过他这人也没犯什么大错,不过是太爱你了。” 我沉默不语。 因为我压根不知道说什么。 安小小走了,赤禾就在我旁边摆弄药材。 我努力偏过头去看狼爷。 狼爷睡得很沉,呼吸粗重,眉头紧锁。 我一直盯着他的脸。 虽然我和他前世相遇是错误,可今生我先遇到他的。 霜凝是我前世的白月光。 而狼爷却是我今生的朱砂痣。 我犹豫着,可阴差阳错,和两个人都有了孩子。 也不知道,我和霜凝的孩子还能否孵化出来。 赤禾不是一直在,他见我醒了,给我查看了一番,把药材准备好又喂了我几粒,就离开了。 我也累,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好像有人抱着我。 我感觉到熟悉怀抱,拱了拱,结果胸口疼,就醒了。 狼爷把呼吸放的很淡,把我抱在怀里。 我用头磨蹭了一下。 “狼爷……” 狼爷身体一僵,低着头亲亲我额心,“澜澜,你别生气了,我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会了,你原谅我?嗯?” 我眨了眨眼睛,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狼爷把头埋在我颈窝里,“我太害怕了,我怕你看到那孩子就恢复记忆,去找那个人。” “而且他跟着你回来了,夜里经常在房间外徘徊,我不敢让你知道。” 我突然想到之前夜里跟狼爷娱乐,结果觉得很冷…… 后来也经常感觉到一股凉气,我还以为是今年初春太冷了,谁知道是霜凝。 可霜凝怎么跟回来的? 但我问的也不是这个。 不过狼爷被我这么一问,诈了一下,反而让我知道了不少事。 “你太喜欢他了,我争不过他,所以对不起……我知道我很自私,我也很想告诉你,只是我开不了口,所以你以为安安是那孩子,我也没解释。” “之前他还潜入我们房间,我和他打起来了,不小心打到了你,你眼睛青了一天。” 我:“……” 我想起来那天了,梦里被人打了,醒了以后眼眶都青了,长青还问我怎么回事。 原来是这样。 可我并不在意这些,我想问的是,他为什么把命绑在霜凝身上。 “为什么把你的命分给他,难道你没想过,我爱你,并不在意那些,你们绑在一起了,那你就……” 狼爷抬头亲我,温热液体落在我脸上。 “我想过你可能爱我,只是我不敢赌,哪怕一丝一毫你会离开的可能,我也不想成真。” “与其想到你很可能会跟他走跟他离开,那不如我把所有你会离开的可能扼杀掉。” “当初我还是女人的时候,天道就问过我,我看到你,一见钟情,所以答应了天道。” “我或许不对,拆散了你们,但不是我也会是别人,所以还不如是我,至少我真心爱你,那时候我就决定,不论怎么样,我都要和你在一起。” “所以为了你,哪怕是情敌,只要你爱他,我也愿意为了你爱的人付出一切!” 第12章 余生 本来是说定第二天去蜀中找九尾狐族麻烦的。 结果我夜里剖莲心,和狼爷双双重伤起不来床。 安小小摇头表示自己无能为力,欢欣鼓舞的回去照顾龙华了。 我本来还想说,那狐狸放在院子里会不会造反。 结果正午睡的时候就被院子里的狐狸叫吵醒了。 狐狸惊恐的叫声充斥整个院子,吵的我很是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 难道安小小要炖狐狸给龙华补身子? 好奇心这东西么,谁没有,我好奇心虽然不旺盛,可也难逃一劫。 赤禾死鱼眼顶着狐狸毛走进来,见我这么好奇,压抑着怒火,“那只死狐狸,早晚扒了他的皮。” “赤禾,你这什么情况?” 他红色衣服都染上了狐狸毛,搞得整个人都成了精神小伙。 赤禾咬牙闭了闭眼,“那只死狐狸在院子里乱窜,他们不管,还得我管。” 我更加好奇了,“那你怎么他了?” 赤禾冷哼一声,“栓起来了!” 我无语了片刻。 希望今天别来人,不然还以为我养了一只狗。 结果傍晚长青就过来了,他身后还跟着一位少年人。 这时候我刚挂断电话,我家这院子也在拆迁范围,负责人要后天过来谈赔偿事宜。 我之前其实不太想搬走,毕竟也住了几年。 可昨晚的事让我觉得心里憋屈,自然也不想住这里了。 这时候安小小正陪着龙华,她屋里气势威猛,长青不敢去,只好过来我这里。 长青进了屋也不客气,把东西放下,“安店主这是怎么了?” 我摆摆手,“出了些事儿,没防备,伤了,得养几天。” 长青点头,给我指他带的少年,“安店主,这是我们合作伙伴的孩子余生,今天刚成年,不过这孩子说自己最近不太好,你给看看?” 我皱眉,长青这句话意思可就多了。 长青的生意是房地产,之前也说跟人合作重新开了一块地皮,范围还挺大的,投入也很多。 不过他没说是哪里,正巧那时候开发商找到我这里,我也心烦,他见我不高兴,也没多说。 其实他们合作拆的就是我们这里。 我笑,“那你先在这里聊聊天,等小小一会儿过来看看,她要是管,那就可以看看。” 如今我这状态显然是不行的。 其实师父开的阴阳店阴事阳事都管。 不过我确实差了不少,一些事我不擅长,还得麻烦安小小。 结果我话刚落下,安小小就打着呵欠过来了。 她怀里抱着合眼睛睡觉的龙华,红龙的爪子紧紧勾着她的衣襟,针织衫的针孔都松了许多。 身后还跟着一个穿青绿色衣服,生着龙角低头耷脑的人。 这人我记得,是之前来的那一群龙族里自称西海龙王的人。 安小小跟长青点下头算是招呼,拉了个凳子坐床边,“说吧,怎么回事。” 余生自打安小小进来后眼睛一直盯着她怀里的龙华看个不停。 我还有些好奇,“你看见什么了?” 余生本来脸色就有些发白,闻言更是害羞的低下头,却还是忍不住再次抬头去看,“她怀里……” 他想了想,却闭口不言了。 这孩子怎么回事儿,非得勾别人好奇心呢? 长青看我好奇,对余生道,“生生你别怕,刘叔带你找的人靠谱,你有什么都能说出来。” 余生脸色更红了,瑟缩了一下,小声道,“刘叔,这……这怎么都是女的?” 可我们都不是普通人,听得清清楚楚。 安小小怕龙华冷,是用自己的针织开衫把龙华裹起来了,坐下后一边调整姿势,一边给龙华整理身形,让他舒服。 我眼角余光好像看到龙华的龙身肚子上鼓起来一个小包,我赶紧转过去看,果然看到了。 下一秒安小小就把龙华裹得只剩下一颗头,龙华眼皮下的眼珠动了两下,却睡得很安稳。 龙华眼睛狭长,身形偏瘦,即便龙形也是很秀气的模样,肚子果然凸起来,显出圆圆的形状,很是可爱。 我竟然有一瞬间出神,想霜凝和龙华是兄弟,原型应该也是龙吧,他要是也如龙华这般…… 我耳朵发烧,下意识咳嗽一声。 感觉自己这样是背叛了狼爷。 可霜凝实在太吸引人了,让人不自觉想更多。 我赶紧打住自己的想法,转头去看看别处。 安小小自然也看到我的表情了,皱眉一瞬,却又转头看着余生,“小朋友,你不用害羞,你的事,恐怕找别人还真解决不了。” 小小语气冷淡,还隐约带着几分气恼,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 余生脸都红了,低着头反驳,“我不小了,成年了……” 他虽然这么说了,可他确实显得很小,十四五岁的样子。 安小小却道,“是小朋友,在我们面前,你还小,也不用害羞,你身边跟着的那个女鬼没跟你进来。” 余生还想反驳,却止住了,他哆嗦道,“你们知道?!” 安小小点头,“知道一点,其他的还得问这家伙。” 她说着踢了一脚敖清,敖清被踢了,趔趄一下,没敢吭声。 我更好奇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托着下巴仿佛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 “你们真的知道?”余生眼睛红了,“那我……我想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我总是做一个梦,梦里一个人一直说我是罪人……” 他说着直接落下泪来,却下意识用袖子去擦自己的脸,“还有……外面那个女鬼为什么会缠上我?我明明没有招惹她……” “可这几年,她总是缠着我,我……我被她……被她……” 余生说不出来了。 我也没注意,如今仔细看,他脸色憔悴,眼底隐隐发青,而且面孔也显得有些妆感,似乎是抹了什么遮盖自己的气色。 怪不得他这么显小,原来是本身就有问题。 安小小抬了抬下巴,对着敖清道,“或许你应该问他,你到底有没有做错过!” 敖清对着安小小拱了拱手,“龙母,这逆子他看不见我。” 安小小嗤笑一声,“哦,我忘了,你连他的龙目都给遮了,如今这屋里都不是普通人,我都忘了,这孩子投胎转世却只是个凡人了!” 第13章 幼龙转世 这话一出,余生哆嗦了一下,眼睛看了一眼敖清方向,下意识后退两步,让长青挡住自己。 安小小见余生这样,冷哼一声,“到底怎么回事,敖清你给我交代清楚。” 她又对长青道,“你给这孩子暂时开个灵眼。” 长青咳嗽一声,转身捂着余生眼睛,“生生乖,一会儿不管看见谁,都别怕。” 余生哆嗦了一下,“刘叔,我是不是不该来?” 长青咬破自己手指,给余生点了双目。 鱼龙血阴,可短暂通阴阳五行。 “傻孩子说什么瞎话?你爸出国了,你就跟我的孩子没有差别。” 这他说的,好像之前刘延庆的十几年真的是他经历的一般。 但是管他呢,我只要跟着看热闹就行了。 余生揉了揉眼睛,一抬头正看到敖清抬头看他,吓得当场腿一软,就要跪下,“你……你……” 安小小悠悠道,“敖清,你这龙王做的,威严真大啊。” 敖清急忙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不敢,阁主在,一切自然有阁主做主。” 安小小点头,“那就说说这到底怎么回事吧。” 敖清不吭声,显然是要抵抗到底了。 这时候有敲门声响,“阁主,我可以进来么?” 安小小应了。 敖润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六七岁的可爱小团子,只不过小团子也生着龙角。 那小团子虽小,却一步一跟,丝毫不怯场,也没有什么慌乱,显然被敖润教导很好。 敖润先盯着躲在长青身后的余生看了一会儿,随即才进来站在了安小小旁边。 “你有事?” 安小小问他。 敖润犹豫了一下,道,“我知道这孩子怎么回事,三哥不喜欢这孩子,所以让这孩子背锅,扔去投胎了。” 我呆了一下,这余生是龙崽子转世? 不仅我觉得不可思议。 就连余生也是一副惊呆了的样子。 他扯扯长青的袖子,小小声道,“我真的是龙转世么?” 安小小瞥了他一眼,“是不是自家孩子,我还是分得清的。” 余生被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没再说话。 敖润道,“而且三哥不想让这孩子回来,所以封了这孩子龙目龙骨,这孩子基本算是废了。” “没有龙骨护身,这孩子的一身血肉更是吸引妖魔鬼怪,所以……” 他迟疑了一下,最终叹了口气。 安小小道,“不用叹息,他已经被女鬼缠上了,你看这孩子如今模样,看着像是过得好么?” 敖润欲言又止,叹息一声。 我道,“那他为什么这么讨厌自己的孩子啊?龙族的人还有不爱孩子的吗?” 敖润把他身后的小团子抱起来,“龙族看中子嗣,自然是极为在意子嗣。” “只不过三哥娶了正妻生下子嗣后,又遇到了喜欢的人,因为时间较晚,已经有了家室,有了新欢后,自然厌恶旧爱。” 我听着,有一点尴尬,总觉得有点儿心虚。 可能是我想太多,总觉得自己能套进去。 或许人本来就是,听见他人讨论,不管怎么样,都会想要往自己身上套。 虽然我并没有那种意思,对霜凝我也有些不知道怎么办。 对狼爷却是实打实的。 两个孩子我也会一般对待,不会出现差别。 “当时三哥幼子犯了错,少不更事大家也没说什么。反而是三哥说是这孩子做的,然后加重了刑罚,想让这孩子全数承担,顺便把这孩子逐出龙族。” “当时族里长老看不下去,在三哥定下这孩子罪名的时候要求处罚便一起处罚,要求幼子也必须一起受罚。” “当时刑罚已经过了明面,所有族人都在场,不能撤销,所以两个孩子都投胎轮回了。” 敖润把这些事一字一句说了个清楚。 我听着只觉得这敖清还挺不是东西的。 再看安小小脸色难看了。 敖润又道,“这孩子投胎前在族里名唤敖生,对我家幼儿照顾有加。” 这话意思就很多了。 近几天我看敖润总是进进出出帮着安小小做事,而其他龙族的人出现的少。 更何况那个敖清? 所以敖润肯定受小小器重。 而他又说余生前世跟他儿子关系好,说帮着照顾他儿子也是抬余生的地位。 所以这么一来,就是告诉安小小,这敖生曾经是个好孩子,犯错都是被连累的,过得也很辛苦。 而敖清还要把敖生踢出龙族。 我心里暗自警告自己,以后对两个孩子一定要一碗水端平,却突然想起啦,对啊,我孩子呢? 霜凝在养伤,也不知道蛋里的孩子怎么样了。 不过这件事可以回头再问,我倒是忍不住开口问另一件事,“那另一个孩子如今如何了?” 敖润道,“三哥倒是常去看,还给那孩子规划以后。” 安小小道,“我也不知道,我这个临时上任代理龙族的人,还能碰见这种事,族里的孩子受苦了。” 余生听了这句话当即眼睛红了,他还是不太能面对这么多人,躲在长青身后。 不过对于这些话他也是听得清清楚楚。 敖清微微点头,显然在应和这句话,“阁主打算如何处置这件事?” 显然他对于安小小这个代理龙族之主不以为意。 安小小冷笑一声,“这件事看来你不愿意我处理,是不是?” 敖清没说话,可那表情显然不服。 也对。 他是西海龙王,掌权许久,怎么愿意自己被随便一个人处置? 安小小显然也明白。 敖润脸色也不好看,“三哥,你什么意思?” 安小小却安抚他,“他不愿意我处置也应该,可总有人能处置他,总不至于无法无天。” 她怀里龙华动了一下,眨了眨睡眼朦胧的眸子,红色眸子清润,却不是刚睡醒的样子。 “小小没资格处置你?那我处置你如何?” 龙华威严的声音响起,随即他化为人形,穿着一身白色素衣。 敖润颇有眼色的将怀里的大氅给龙华披上。 “族长,您莫着凉。” 龙华这身体如今孱弱,加之腹中有子,更应该格外注意。 他裹上大氅,坐在床边,腰软了一瞬,却随即坐直了,赤红眸子盯着敖清,“你是什么意思?觉得我这个族长的妻子没资格处置你?” 龙华声音沉沉,显然恼怒了。 敖清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只是有些不服气的又低头,“不敢。” 龙华冷哼,他大氅下的胳膊扶着自己腰,脸色不好看。 安小小赶紧凑过去扶着他,细心的把手伸进大氅里给他揉腰。 片刻后他脸色才好了许多,“我看你是不想在龙族呆了,不然你走吧,龙族里留不下你了。” 敖清脸色难看,抬头梗着脖子道,“族长这许多年不曾管过我们,如今这样,未免过于苛责。” “我敖清统领西海这么多年,未曾做过什么影响龙族的事,只是一点小事,您这般未免太过了吧。” 第14章 女鬼缠身 “我敖清统领西海这么多年,未曾做过什么影响龙族的事,只是一点小事,您这般未免太过了吧。” 这话说的,我觉得这人肯定是有些胆大。 毕竟守着龙华这个族长还敢这么说,难道是看龙华已经变成凡人,所以胆子都大了? 我暗自摇头。 安小小扭头看敖清,冷笑,“敖清,你是不是觉得,龙华如今管不得你了?还是你觉得,我这个弦音阁好待?” 弦音阁是安小小安置凝尘界带回来的人的所在,如今里面位置不小,住的人却不多。 凝尘界和方天界融合,两个世界很多不同,都生存在土地上的,可以相互同化。 可凝尘界和方天界本土的妖魔鬼怪却不同。 方天界本土是拥有这些的,且人们已知,是拥有正常的管理法则的。 甚至于有些人和方天界的妖魔鬼怪共同生活。 但凝尘界的妖魔鬼怪,我看了一下,似乎并不能够跟方天界一样。 尤其他们那里虽然有道士、出马仙、出道仙、降头师或者蛊师等一系列的存在。 可他们本身都未必能看见,而普通人更是什么都不知道。 与其说他们是在凝尘界,不如说他们在凝尘界也有区域划分。 人类的生存地界,那些妖魔鬼怪并不能涉足。 所以安小小带回来的那些住在灵界的妖魔鬼怪,日后也会因为和方天界融合,彻底化为一体,而崩掉他们之前住的地方。 可以说,如果他们想要有更好的生存地方,就要想办法融入方天界。 融入方天界的话,更好的办法就是先找人供奉,或者请求一个安身之处。 而弦音阁无疑也是安小小为那些凝尘界的妖魔鬼怪灵体准备的居住地方。 敖清一旦离开弦音阁,那么就只能在方天界漂泊无依。 而凝尘界的西海融合到方天界,也是要进行管理的。 方天界的西海也是有主人的。 敖清闻言愣了一下,似乎也明白安小小这句话的严重性,眨了眨眼睛道。 “也是我不对,这些错误是我自身原因,我愿意接受惩罚。” 龙华哼笑一声,眼睛却冰冷无情,“你是龙王,谁敢管你呢?你如今都敢跟我这个族长顶嘴,你还有什么不敢呢?” “我管不了你,你走吧!” 安小小见龙华生气了,赶紧给他拍后背,“龙华,咱们不生气,别气坏了身体。” 她又看了一眼敖润。 敖润点了下头,义正言辞对敖清道,“三哥,这就是你不对了,你也知道我们这些龙族血脉的来历。” “我们都是族长曾经的血肉化而成龙,族长就是我们龙族的祖龙,如果没有族长,也没有如今的我们。” 这话我听出来了,就是说敖清放下碗骂娘,龙华相当于生养他们的祖宗。 可敖清这样等同于不认祖宗。 敖润苦口婆心,“三哥,你不是不清楚这些,你说这话,诚心让族长伤心!” “族长是为我们好,也是最有资格管束我们的,如果族长不管我们,我们岂有归处?” “三哥,我以前就觉得你有些问题,如今看来,你已经不可理喻了。” 敖清没说话。 龙华似乎不太舒服,看着安小小,“小小,你说怎么办?” 安小小也有些为难,结果突然抬头看着我,“阿澜,你说该怎么办?” 我? 我怎么说? 那不是你们的家事么? “小小,你家事……” 安小小琢磨了一下,“算不得家事,大家都住在方天界。” 我蒙了一下,随即get到安小小的意思了,她这是家事不想被外人看。 “这样吧,西海龙王合不合格,咱们就看看他的功绩,调查的话需要时间,回头查出来再看情况处置。” “现在嘛,咱们先看看这余生到底怎么回事,别耽误了人家。” 安小小也点头,“确实,敖润,你先带敖清去准备审查材料吧。” 敖润自然点头,敖清还有些不乐意,不过敖润虽然叫敖清一声三哥,这本事却在敖清之上。 所以敖润很轻松就带着敖清出去了。 敖润离开了,他家团子却没带走,小团子白白嫩嫩,极为讨人喜欢,他走到安小小面前扯着安小小衣服。 “阁主阁主,我可以跟哥哥玩儿么?” 安小小一笑,低头柔声道,“可以的,不过你要等一会儿,你这小哥哥还有事没处理完。” 小团子乖巧答应,然后自己在一边安静等着。 龙华看着也很喜欢,不过他已经昏昏欲睡了,又化成龙形,在安小小怀里窝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休息。 一时间热闹的屋里顿时冷清了。 安小小对余生道,“你是我龙族的孩子,只要我承认一日,你就一日是我龙族的孩子。” “虽然你龙骨被封,不过没关系,以后我会给你解开的。至于其他的,那女鬼我会处置,你却不能再继续以前不好的事了。” 余生闻言脸色通红的低着头,“那……你能不能告诉我,那个女鬼为什么缠着我啊?” 安小小轻笑,然后打了个响指。 就见一个穿着黑裙子,披头散发,眼中都是眼白的女鬼飘了进来。 那女鬼茫然了一瞬,就对着余生冲过去了。 余生吓得脸色一白,长青把他护在身后,这才冷斥道,“何方女鬼,也敢在此放肆!” 女鬼愣了一瞬,随即停住了身体,看了一圈周围,没什么反应,继续对着余生冲过去,却被长青拦住了。 安小小看着那女鬼,问我,“看出什么了?” 我倒也看出来了,那女鬼身上龙气虽然不甚凝实,却也挺多,我再看看敖润家小白团子,发现两者龙气几乎差不多了。 “这龙气怎么如此浓郁?” 安小小点头,“因为这女鬼日夜吸收余生的龙气精血,已经小成了气候。” 她又问余生,“这三四年女鬼一直跟着你了吧。” 余生怯怯点头,“是的,我从老宅搬出来后,就总梦里梦见她,夜夜……夜夜……所以我就成了如今这样。” 我之前还没听明白,这会儿隐约明白了。 各种青少年或者成人都有一种经历,那就是春梦。 都说春梦一场了无痕。 不论男女,只要合适的年纪都会出现这种情况,都是正常的。 可许多奇闻怪谈中却有一种,就是男女夜里入梦与人交好,看似是梦,实际上却是鬼怪为之。 为的就是吸纳人类的阳气,帮助自己修行。 而这种时间久了,人就会出现身体虚弱,或者大病小病,更甚者虚弱至死亡。 我反应过来以后就要拍案而起,却扯动了伤口,狼爷无奈的按着我,“轻些,伤口要裂开了。” 我喘了口粗气,骂道,“禽兽!那还是个孩子!” 狼爷看我太激动,抓着我的手给我顺气。 我因为激动咳嗽着,只觉得嗓子里血气上涌,仿佛要咳出血来。 狼爷目光责备的看着安小小,却还努力不让我太激动。 安小小叹气,“阿澜,你冷静一点。” “冷静个鬼!我特么恨不得把这女鬼挫骨扬灰!好好一个孩子给她祸害成这样,这孩子心理阴影一辈子!” 安小小点头,“是啊,可事已至此,你生气有什么办法?解决啊。” 是啊,确实是这么个道理,解决,怎么解决? 让这女鬼魂飞魄散我觉得都不过分。 安小小却喊住我,“阿澜,现实一点……” 第15章 陈曳是祖宗 让这女鬼魂飞魄散我觉得都不过分。 安小小却喊住我,“阿澜,现实一点……” 是啊,现实一点。 我恼怒的闭嘴不吭声,这件事如今我也没什么办法? 重伤在身,我什么也做不了,我只能无能为力。 狼爷把我按着坐下,看我龇牙咧嘴的伤口疼,叹息一声,还贴心的给我调整了个舒服姿势。 我瘪着嘴等安小小的处理结果。 我俩说了几句话,那边黑衣女鬼开始疯狂对着余生扑腾,长青都快拦不住了。 安小小扔出一张封阴符,把女鬼控制着不能动。 随即对那女鬼道,“看来你还不甘心,你这样缠着生人,你二人无亲无故,你这样阻碍他人,也祸乱自己因果。” 那女鬼没有眼白的眼睛盯着安小小,空气瞬间低了几度,阴森森的冷气冲着我们过来,让人浑身发寒。 狼爷给我用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可扑面而来的阴气还是让我一哆嗦。 安小小也忙将大氅围在自己身前,脸色冷了,“我给你脸了!” 她说着团团把龙华护住,手上又翻了一道符咒,“今以凝尘之名:鬼神听令,急招陈氏鬼差速临此处。” 那符咒化成一道黑色流光,飞走了。 下一瞬又飞回一道黑色流光,在地面上显现出一个穿着黑衣服的青年男人,他右侧胸口别着一块小小的圆形木头令牌,上面一个“差”字。 “谁人唤我?” 那鬼差好像还迷迷糊糊的,转了一圈先看到我,愣了,眼圈一红,“凝丫头?” 我:“???” 安小小一脸无奈,“陈曳你认错人了!” 鬼差陈曳这才转头去看安小小,一呆,然后左看看右看看,来回指着我俩,“两个凝丫头?” 看他晕乎乎的挠头,我这心情才算是好一点。 真不知道安小小这都是哪里弄来的人,这么可爱,看着就不像聪明的样子。 陈曳还没整明白咋回事,不过却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起来,那么大一个老爷们委屈屈巴巴用袖子擦泪。 “小乖乖,你可回来了,祖宗想你啊……” 安小小无奈道,“好了祖宗,有话以后再叙,叫你来是有事,这女鬼纠缠活人,扰乱人间,让你来拿她的。” 陈曳这才点头,鼻子眼睛通红,“知道了,小乖乖你活了就好,以后祖宗再来看你。” 他说着转头,一秒钟变脸,凶神恶煞对着女鬼,“你这恶魂,我带你去地府受罚!” 陈曳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却努力摆出恶鬼模样,看得我直想笑。 忍到我觉得自己胸口都疼,偷偷问安小小,“你这什么宝贝?” 安小小有些无奈,“有点儿二……” 女鬼挣扎着,却被陈曳三两下绑的牢牢实实,只能嘶吼,却没有任何用处。 陈曳一边扯着锁链,用脚踹不老实的女鬼,一边对安小小道,“小乖乖,你这么说祖宗我,我可听到了……” 安小小就抿着嘴笑,“这么多年也没见你有长进,回头让刑罚主多给你补补脑子。” 陈曳翻了个白眼,却又抽了一下鼻子,“行,我走了,回头再聊!” 说着陈曳一拽锁链,带着那女鬼消失了。 我打趣安小小,“这哪儿来的活宝祖宗?” 安小小解释道,“之前转世的时候,氏族中的长辈。” 我听着她说转世,心里一疼,也不知道小小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受了多少委屈。 “行了,解决孩子的事吧。” 余生还在那里目瞪口呆的看着,显然被吓了一跳,如果不是长青照应,只怕就要昏过去了。 如今见话题又回到他身上,呆呆道,“这就解决了?好厉害……” 安小小微笑,“没错,解决了。不过你这身体太虚了,回头自己要好好修养,而且不要做乱七八糟的事了,你是好孩子。” 余生脸色通红,耳朵都仿若滴血,磕磕巴巴道,“我……我知道的……” 长青的血效力也差不多了,余生已经看不见龙华了。 正常人是看不到龙华龙身的,所以他之前盯着龙华我还好奇。 如今看来他本身就有特别之处。 “我会解开你的龙骨封印,你也有一个自保能力,至于龙目,已经被毁掉了,后续能不能恢复,还看你自己了。” 安小小说着拿出一道红色符咒,递给长青。 长青很识趣的接过来,倒了热水后,把红色符咒放在水里,约半刻钟,递给余生喝了。 余生喝下符水,还要把符纸拿出来吃掉,却被长青阻止了。 安小小道,“这符效力已经被你服下了,剩下的符纸只是一个承载物,失去加持和承载灵力,和普通的纸没有区别。” 这个我知道。 师父说过,符纸是一种灵性材质,能够承载“法”的效用,也就是说,人利用灵力把一些不能被捕捉的东西绘制在符纸上。 从而达到让符纸从一张纸,变成具有特殊效力的纸,或攻击或疗愈或封印…… 不一而足的效用具有不同的效力。 而已经绘制好的符纸,上面具有一种空泛而不被普通人辨别的东西。 就连绘制的人也说不清楚是什么。 如果非要给它一个定义,那大约就是规则?或者是这个世界承认的一种秩序。 这种东西能够更改一些看不见的东西。 而广泛的修炼中,这些东西也大多是普通人看不到的,源自于灵根和慧根的一种定义。 就像小说里写的,普通人看不到那些东西,但是修行者却能看到。 本质上就是一个分水岭,一道天堑,虽然在咱们这个世界,并不能作为区分修行不修行的资质。 因为根据我了解到的出马仙来说,本质就是一种或许没有修行能力,却可以借助妖族能力的人。 当然,这也是妖族根据契约愿意借给他们的。 而道士这种更宽泛于修行。 但是修行不代表能听能见常人所不能听见或看见的。 因为修行之人能够绘制符咒或者做法,这本来就超出正常人范畴。 也就意味着他们超脱于普通人了。 余生听安小小这么说,才把杯子放下了。 “那个……大师,我这就完事了么?” 长青揉了揉他的脑袋,“好孩子,没什么事了。” 余生这才松了口气,对着安小小鞠躬,“谢谢大师。” 安小小道,“不用这么叫,我也没比你大几岁,你可以叫我姐姐。” 第16章 搬家了 余生的事儿就算是结了。 这时候也已经六点多,天色暗淡。 长青见我脸色不好看,贴心的带着余生走了。 因为余生父母都在国外,要余生暂时住在长青家一段时间。 第二天余生还贴心的给我们送早中晚三餐,他长得小,在院子里玩儿被拴住后跟普通狐狸没什么差别的九尾狐。 很快拆迁的工作人员就来了,很和气的跟我们商谈补偿事宜。 不仅许诺给我们一套楼房,还把一套商品房给我们。 我看着合同,眉头紧锁,总觉得这哪里好像不太对。 我家院子这么值钱么? 我问安小小,安小小只是笑说让我自己决定。 我看着合同犹豫了半个小时。 补偿的两套房子,商品房是一楼能做生意的。 而楼房就在商品房小区里面,距离很近,而且面积很大,足有一百八十平,三室二厅,够我和安小小安置了。 但是为什么给我们这么好的条件? 无功不受禄,我犹豫着里面是不是有坑。 正常人或许觉得越多越好,并不会在意是否有问题。 可对我们修道之人来说,这万物皆有因果,我们要是贪婪这日常金银,恐怕就会因果有亏,要衡量清楚。 所以我盯着合同翻来覆去看了半小时,在工作人员扭曲得脸色下,也没看出什么玄机。 这时候长青提着菜进来了。 这几天我不能动,长青自告奋勇承包了我家的日常买菜,几乎什么好买什么。 所以我们这几天伙食超级好。 甚至于长青还会做菜,知道安小小那里有龙族,买了不少海鲜回来,就为了讨好龙族。 之前吃海鲜,余生还偷偷问安小小:“龙族不是生活在海里么?那些海鲜都是他们的子民,龙族也吃海鲜?” 安小小回答:“龙族确实生活在海里,不过那些鱼虾未开灵智的,也不过是普通鱼虾,对于龙族的意义,就跟人面对动物一样的道理。” 也确实,那龙族生活在海里,不常出来,饿了可不就得吃鱼虾么。 所以也没有什么差别。 不过我因为是重伤患者,吃的就比较清淡了,吃海鲜这东西,我纯粹是不想伤口好了。 “你们谈事情呢啊?” 听见长青这么问,工作人员也是个负责人,就对长青道,“刘总,这安女士已经审核了半个小时合同,不知道是哪里不合心意。” 我一听,扭头看长青,长青摸着鼻子嘿嘿一笑,“那啥,这开发地皮,我跟余生他爸合作的。” 我一下子明白,这合同上为啥给我这么大的甜头了。 别人都是差不多得了,我这里给我这么大的好处,我就怕有坑。 不过是长青他们的,我反而松了口气。 之前我给长青处理刘延庆和阴术师的时候,就没收他钱。 主要我也不知道收多少合适。 而今余生也让安小小处理好了,却也没收费。 长青没提,安小小也没说话。 我怎么好意思说什么呢。 所以这两件事下,长青和余董事长给我们让步的好处,也是合情合理。 只不过会不会太多了? “长……刘叔,你这给的是不是太多了?” 守着外人我也不能说漏嘴。 虽然他们房地产开发商随便给。 不过我也怕后续我们担因果。 长青哈哈一笑,“不多,侄女,你也知道我们做房地产的,后续还得安排这个小区风水,万一出了问题,找谁不是找,多的你回头给我们弄一下风水。” 我想了一下,觉得这东西搅和在一起,万一这个风水出问题,没处理好,我不就落一身骚了么。 “刘……” 长青看出来我要拒绝,先打断我,“侄女,你别急着拒绝啊,我也不为难你,就给你分的这个房子,所在小区的风水,你帮我处理好就行。” 我想了一下,决定问问安小小。 安小小看了一下合同,笑了,“你可以先签一份,剩下的等我们看一下风水,没问题再签剩下的。” 长青也劝我,“这个主意好,要不你先签一份?” 我犹豫了一下,商品房做生意,回头再说,我们得有住的地方。 于是我把补偿的那楼签了。 至于具体是哪一栋,反正楼号楼层都没填,等我们自己挑完了再填写。 后续的调理小区风水是安小小带着龙华去的。 回来后她就告诉我可以签另一份合同了。 两份合同隔了七天,她跟长青忙碌了几天,回来的时候,长青很高兴。 我打听,安小小跟我说,她布置了一个鱼龙局,有助于长青一家三口修炼。 怪不得长青这么高兴。 长青因为高兴,说要帮我们装修,问我们喜欢什么样的。 我也懂他,他当初差点把刘延庆的财产给我,这也不算什么。 反正问题不大,由他折腾去。 于是安小小问清楚了我的喜好,跟着跑装修。 我养伤一个月才能下地。 多亏了狼爷好好照顾我,可狼爷却还是脸色苍白。 没办法,他是把命分出去了,且得养个一段时间才能缓过来。 安小小不在家,我偷偷去她房间想看霜凝如何了。 结果没看到。 等安小小回来,我问她,“小小,我那没出壳的孩子如何了?” 安小小面容憔悴,显然也挺累的。 “霜凝亲自孵蛋呢,他刚醒,虽然没有排异反应,比较稳定,不过也很虚弱,所以在弦音阁好生休息呢。” 我点头,也算松了口气。 至于他什么时候出来,就随他心意吧。 房子装修的特别快,一周后我们搬了新家。 我回头看着这个住了七年的院子,最后叹息一声,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安小小把弦音阁安排在小客厅里了,然后挑了一个次卧,把主卧就给我了。 我进去一看,好大一张床,再去看安小小房间,那床也不小。 她见我顶着床看,解释道,“龙华喜欢大床,化成龙形或者睡也舒服。” 我觉得也是,大床谁不喜欢。 商品房还没弄好,我和安小小商量着把阴阳店放在商品房里。 也因为我受伤,所以短暂把阴阳店停了。 毕竟如今我的客人不多,而且我有手机,也可以电话联系。 七月初,我去学校考试,回来我的店也筹备好了。 里面一应事务是安小小准备的,我这个小酒吧还有保留,而其他部分按照安小小的心愿装修。 门口还有定做的秋千,因为孩子们喜欢玩儿。 住的房子是我的名字,店是安小小名字。 以后这店我和安小小合力掌管,有什么事我们俩也一起处理。 店铺开业的那天,余生父母、长青一家,甚至闻雅父母也来了。 他们说是闻雅托梦给他们,让他们来的。 我也没说什么,反正看他们状态还行,虽然走不出女儿没有的阴影,但是也回归正常生活了。 送走所有人后,我和安小小带着各自老公庆祝。 我说:“小小啊,以后你也有家了,这是你的房子,咱俩要是吵架,你就把我撵出去。” 安小小喝了些酒,吃吃的笑,笑着笑着开始落泪。 她说,“阿澜啊,我真的很高兴,你说人这一辈子图什么啊,不就是图一个家,家里有爱人么。” 我点头,觉得安小小喝多了。 安小小却转头紧紧搂着龙华,我都担心她伤到龙华肚子。 结果安小小抱着龙华深情告白。 “龙华……你这么好,怎么就喜欢上我了呢?” 第17章 情深何必缘浅? 我也没想到安小小喝醉是这样的,一直抱着龙华嘟嘟囔囔。 我喊了她几次,可她除了龙华谁也不认识。 只要怀里抱着龙华,就安安分分的嘿嘿傻笑。 偏她还不安生,只要龙华一动,她就吵闹起来,喊着“龙华不要走”之类的话。 每每这时候,龙华都要低声哄她,“我不走……不走……” 我看着想笑,又觉得心酸,“你们俩感情真好,以前是不是没分开过?” 龙华却叹息,“我们俩感情这般好,是因为聚少离多,在一起的时候也不能全心全意爱彼此,永远是算计和防备。” 我意外,“怎么会这样?” 龙华无奈摇头,给我讲了一些事。 我才知道,我过得不开心,他们过得何尝幸福? 我当初第一次前往无方界,是没有告诉他们我名字的。 霜凝给我取了一个名字,叫凝尘。 取自他的名字。 也是因为他将我当做他的妻子。 在一个世界行走,拥有这个世界的名字,才能算正式融入这个世界。 我回来后,安小小被天道授意顶着我名字去的。 但她不是我,我们俩虽然是并蒂双生,可还是有区别的。 对于无方界来说,安小小就是纯然一个陌生人,一直被排斥,时间短了还好,时间久了,总要死。 霜凝一直等我,发现安小小不是我,又失了心,所以重伤只能闭门不出。 而后龙华不得不接替霜凝的职责承担无方界的一切。 安小小在无方界很尴尬,她真正的被排挤。 后来她想回来,在两界交汇处却被方天界天道以天雷劈成重伤。 当时龙华是想送安小小的,也没出现,只是远远看着。 结果看到安小小重伤,把她带回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命运玩弄。 他对安小小算是一见钟情,又以为她是跟霜凝有什么。 后来发现是误会,便直接跟安小小坦白了心意。 这也让他被无方界天道惩罚,陨落下界。 两个人在那里相互扶持,感情更深。 可安小小一直被排斥,终有一天会彻底灰飞烟灭。 于是龙华就想用自己的命去换安小小好好活着。 安小小又知道,不想龙华这么做,因此一直拉扯着这情感。 明明是最相爱的人,却因为为了让另一个活着,而不得不算计着彼此。 他们经历了很多世界和空间、世间以及转世。 每一世都很艰难痛苦。 龙华曾为了安小小魂飞魄散。 安小小也为了龙华凝聚魂魄,最后以命换命。 结局就是经历痛彻心扉后,得到此刻不敢放手一刻的心意。 我听着,转动手里的酒杯。 “你们恨不恨?” 龙华愣了一下,摇头,“与天争命已经很累了,没有时间恨你。” 如果不是我没去,他们也不至于这么悲惨。 所以该恨我的。 谁知他又笑道,“其实该谢谢你,如果你回去了,那我终其一生也遇不到她,然后成为一个不生波澜,却碌碌平生的神明。” “这样的经历固然痛苦,可是已经过去了。或许还更刺激,虽然一波三折,可我宁愿过这样的日子。” 龙华吻了吻嘴里还在嘀嘀咕咕,却很老实的安小小。 “她就像一条活泼的游鱼,跃进我的生命,让我的生命波澜壮阔,如今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愿意陪着她看所有山河壮阔,海面波澜。” 我忽然觉得,好像也不是那么不好。 虽然天道很过分,让我们五个人都很痛苦。 可是每个人也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龙华和安小小成为了一对眷侣,也有了孩子。 狼爷虽然前生痛苦,可如今我们在一起了。 霜凝虽然痛苦千年…… 我心虚的灌下一杯酒,霜凝大约是唯一的不幸。 他本该很好的,有爱人有孩子。 如今却这么尴尬。 大约是酒劲上来了,我仰着头骂天道,个贼老天,干的破事儿! 第一次喝酒不懂,白的啤的混着喝。 自打经历剖心一事,狼爷对我无不依从。 所以我本来不该喝酒的,他也没有劝阻,还跟着一起喝了点儿。 我迷迷糊糊的看着狼爷,开始发酒疯,“哇,大狗狗……就是脱毛了……” 快五月了,狼爷本体已经开始脱毛了,虽然搬来新家,可这么一会儿地上也有狼毛了。 狼爷为了方便,喝酒后发热,变成了狼形趴着,毛毛浮在他头上。 我抱着蹭,蹭的一头一脸毛毛,直打喷嚏。 “热乎乎的,好舒服……” 突然我闻见一股冷香,这香味带着霜雪的冷凝,让人想起玉翠雪冷。 一瞬间,我觉得自己仿佛站在冰冷的雪原上,看着一望无际的冰雪茫然失措。 “霜凝?” 我茫然喊着,脑子已经意识不清醒了。 忽然一个略冰冷的怀抱将我环住,“小馋猫,又偷偷喝酒。” 什么叫又偷偷喝酒? 我抗议道,“没有~我第一次喝酒的说~” 玉翠雪冷的轻笑在我耳边响起,“嗯,你说的对,第一次喝酒,小馋猫,你该睡觉了。” 我皱着鼻子嗅来嗅去,觉得这味道好让人安心。 “才不要,我要大美人!” 我转过身,果然看到白色绣着花纹的华美衣衫,衣衫的主人是一个容颜出尘绝俗的人。 很奇怪,明明他跟龙华生得一般模样,可龙华是艳丽无双,他却让人觉得出尘脱俗,不可亵渎。 那双琥珀冰晶般的眸色让人移不开眼。 “你是谁啊,生的这么好看,给我当媳妇好不好?” 大美人轻轻叹息一声,刮了刮我的鼻子,“答案我给过你……” 我迷惑了,“什么时候给过我?” 大美人没再说话,只是把我抱起来带回房间。 他把我安置在床上,给我盖好被,嘱咐我好好睡觉。 我拽着他的衣服,“不要!大美人要好好陪着我,大美人是我媳妇!” 大美人没有拽衣服,只是坐在床边哄我休息。 我也觉得倦怠,闭着眼睛休息。 隐约间我听见两个人一直在聊天。 “你为什么这么做?” “没有为什么,你留下来吧……她爱你,当初是我和天道算计她,她没有错。” “……” “我把命分给你,也是希望你留下,因为我不想有一天她为了你离开。” “我留下?那我算什么?” “或许,只要你不介意……” 这声音吵吵嚷嚷的,我觉得睡不安稳,嘟囔道,“别吵了……吵……吵……” 翻了个身,我把一个软乎乎的什么东西抱在怀里,冰冰凉凉的手感好,抱着很舒服…… 那个说了很多话的声音又继续了。 “只要你愿意,我也愿意的……” 第18章 准备前往蜀地 宿醉的代价就是头疼! 头非常的疼! 我哼唧着蹭脸上的触感。 本来还以为怀里温热的躯体是狼爷,结果冰冰凉凉的。 我下意识又蹭了蹭,绸缎一般顺滑…… ??? 这触感不大对啊,这不像是狼爷的毛毛。 我睁开眼睛,入目就看到生着白发,出尘脱俗的大美人。 大美人!!! 我一惊,立即坐起来查看自己,不会是酒后那啥吧? 可是狼爷呢? 他不是应该跟我一起么? 那怎么会出这种事? 宿醉后的头疼都不能阻止我的动作。 衣服还是昨天的衣服,床上也没什么问题,我松了口气,再次被头痛席卷,倒在床上。 大美人睁开眼睛,琥珀色冰晶眸子眨了眨,“醒了?” 我蜷缩着身体,脆弱的哼唧,“头疼……” 他半撑起身体,穿着的白色绣雪花单衣滑下,微微露出圆润却无血色的肩膀和已经被金色莲花填充的胸口。 我看着他的伤口,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 原本是空洞能见血肉骨头的伤口,如今被金色透明琉璃般的莲花补上,在他冰雪般的肌肤上,反而带上了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我下意识伸手去抚摸,“疼不疼啊?” 他低垂着眸子,雪色睫毛颤了颤,轻声道,“不疼了……已经麻木了……” 这话意有所指。 我哆嗦了一下,查看着他这伤口确实已经没问题了,才讪讪收回手指。 他却忽然抓住我的手,“尘儿……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现在算什么?” 我低着头不敢回答。 如今我已经没有资格回答什么了。 我背叛了他。 我已经彻底失去任何资格。 如今只要他好好的,就什么都好。 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盯着我,可我没办法回答。 沉默持续了很久,他才叹息一声,“罢了……我回去孵蛋了。” 他整理衣衫,离开了房间。 我也跟着出了房间,想看看狼爷去哪里了,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之前开阴门都是狼爷的力量。 他这段时间又是重伤又是换命的,我很担心他。 结果狼爷正在客厅沙发上趴着,大大的毛茸茸脑袋埋在两只爪爪上,还顶着一簇一簇半浮起的狼毛。 我松了口气,转头偷眼去看霜凝,他回了安置弦音阁的小客厅。 也不知道那蛋什么时候能孵出来。 狼爷闭眼睡着,感觉到我过来,这才迷蒙着睁开眼睛问我,“醒了?头疼不疼?” 我抱着他脖子蹭,嘟囔他,“你怎么不回房间休息?” 狼爷咳嗽一声,扭头不看我,“这不是最近换毛么,怕你呼吸太多狼毛,呼吸道不舒服。” 安小小和龙华还没反应,估计还在睡。 我去厨房煮上一锅粥,把昨晚的烂摊子收拾一下。 狼爷也变成人形帮忙,却头上绑了围巾。 我笑着要去扯,“带着这东西干嘛?” 狼爷躲闪,“别扯,我头发参差不齐,不好看……” 我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理解了狼爷的意思。 怪不得这两天他不愿意变成人形,原来是因为这换毛觉得自己头发不好看了。 客厅里拴着的狐狸也脱毛了,眼睛呆滞的盯着我们俩,嗤笑。 我听着狐狸的笑,只觉得额头青筋暴跳,白了他一眼,“你笑什么笑?咋的,你换毛好看呗?” 那狐狸开口道,“我比他好看,怎么样?” 我想着,我还真没见过这狐狸人的样子,不过我心里肯定是狼爷好看的。 我跟死狐狸正吵架呢,安小小一边打呵欠一边揉着脑袋半死不活的出来了。 我扭头看她,“哟,醒了啊?” 安小小丧气道,“喝太多了,头疼……” 狼爷给我揉了半天脑袋,我反正不头疼了,但我不能说,免得拉仇恨。 “洗漱一下吃饭吧,你昨天喝那么多酒,这胃估计只能吃粥了。” 龙华还在睡,估计是昨晚照顾安小小累到了。 安小小也听见狐狸笑了,洗漱后出来道,“唉,没什么问题咱们去找九尾狐族算账吧。” 我已经摆好了清粥小菜,坐下道,“也行,那啥,距离远不远?” 安小小翻了个白眼,“你剖心的伤都好了,别真觉得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伤口好了问题就不大。” 我嘿嘿一笑,“那吃饭吃饭,回头咱们一起去,哎呀,还得赚钱买一辆车的说,这样以后也好来回出行。” 安小小点头,“咱们这次先坐火车去吧。” 她说着突然盯着半空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才回神,“我看了一下命格册子,这半年应该没有需要出行的了,回头咱俩找几个活儿干,就能买车了。” 我眨了眨眼睛,大惊失色,“小小,你整啥呢?命格册子?” 安小小道,“有什么问题么?我在无方界把占卜预测修炼到大成了啊,已经不需要再推演了,直接看命途就可以了。” 行吧,是我大惊小怪了。 我嘿嘿一笑,用胳膊怼安小小,“小小,你还有多少本事是我不知道的?” 安小小嫌弃的推我,“那可多了,你自己慢慢探索吧,你可别告诉我,你还跟我走的时候一样。” 我咳嗽一声没说话。 好像我真没啥大用处。 吃完饭我订车票,和安小小收拾东西。 安小小不想让龙华跟着,怕他劳累。 结果龙华睡眼惺忪的化成龙形盘安小小脖子上了。 狼爷因为要换毛,换毛时候还是原型更舒服,而且这几天他干啥都掉毛,也不方便出门。 于是出门的就我和安小小。 龙华依旧隐身。 走着走着我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 走几步我就回头看。 走几步我又回头。 安小小看我,“你干嘛呢?” 我挠挠头,“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呢。” 安小小无奈道,你抬头看看。 我一抬头,头上一小片云,上面蹲着几个有点儿眼熟的人。 其中一个领头的光头个子最高,得有两米一二那样。 “这也是你的人?” 安小小不以为意给龙华喂吃的,“对,这样的人很多,都是曾经无方界的人,你熟悉就好了。” “追随者?”我问。 安小小犹豫了一下,“也不算吧,有一些是曾经共同经历的朋友,也有一些是快死了,捡回来的。” 我“哦”了一声,听她说的这么平淡,以前指不定经历过什么呢。 可龙华说的也不过是大概,而安小小也不愿意提那些过往。 我觉得也是,如今我们这样的日子确实很安稳,好像到了养老时候。 第19章 山路遇妖怪 安小小把杂毛九尾狐装进了一张符咒里。 我们俩下了火车,我一脸茫然,不知道这里是哪儿。 也不是说我啥也不知道,主要是凝尘界和方天界融合,对我来说全然陌生。 索幸安小小前头引路,我就跟着。 路上安小小还跟我讲这蜀地各色流传故事,想来多是凝尘界的吧。 折腾了几趟公交车,终于到了一座山旁边。 这山我知道,破云山,师父……天道养我的时候跟我提过,是一座仙山。 传说以前曾经有一只吃人妖怪,路过破云山,被里面的神仙给抓了做跑山童。 我还问他这妖怪是个什么东西,彼时还是我师父的天道就笑。 “那妖怪啊,生的奇怪,没有脸也没有手,只有两只脚,像是一只青蛙,它把嘴一张蹲在地上,路上的人看不清楚,踩进去就被吃掉了。” 我回忆着这些,有些发愣。 安小小叫我,她看了看天,神色莫名,“阿澜,想什么呢?” 我讪讪,想起来一些旧事。 安小小却笑笑,“早晚有一天我得换了他……阿澜你觉得如何?” 我愣愣的看着安小小,这一刻明确知道她是黑芝麻馅的。 我能怎么办,这几天我清楚明白,如果安小小想干什么,我拦不住。 她比我多经历了不知多少岁月,她想算计什么,真是防不胜防。 “我没什么想法,但他毕竟养我二十年,我不会对他动手……吧……” 我迟疑着,却看到山路上一个黑漆漆的坑,拉了安小小一把。 结果那坑眨眼出现在安小小面前,她一脚踩进去不见了。 那坑一口吞下个人,直接站起来变成个长着两只脚的麻袋一样,扭头就跑。 我一下子回神,只觉得气坏了,这东西竟然把安小小吃了! 我立即追着那东西跑,“你给我站住!” 心里特别后悔,带着狼爷就好了。 我没带长英,也没什么本事,跟安小小比差老了。 跑了几百米,那妖怪突然跑的不见踪影了。 我又急又气,又跟着跑了几百米,转过一个弯儿,看那妖怪停下了,站着一动不动。 我大口喘气,就听见一个好听的男声道,“跑山童,你又跑哪里去了?嗯?肚子这么鼓,吃什么了?” 那是一个穿着淡绿色衣服的人,手里拿着一截树枝,看着麻袋妖怪还用树枝戳了戳。 跑山童没吭声,或许不会说话,只是那看着圆滚滚的肚子哆嗦一下。 我大喊,“住手?” 戳坏了安小小怎么办? 那人听见声音扭头看过来,一挑眉,“人类?” 我气势汹汹的提着刚才匆忙捡的树枝跑过去,“这妖怪你养的吧!快让它把我家小小吐出来!” 我挥舞着树枝,真想一棍子把跑山童揍一顿,又怕伤了安小小,比划了半天也只能生气。 那绿衣服人轻笑一声,咳嗽一下正色道,“他把你同伴吃了?” 说着还扭头对跑山童道,“你这不地道了,快把人吐出来,你怎么什么都吃?见了你们族长,我要告诉她的。” 跑山童后退了一步,吭叽着不知道是不是在说话。 吭叽完它竟然转身就跑了。 我拿着树枝就对着绿衣服人打过去,“你快让它把我家小小吐出来!” 绿衣服人伸手拦住树枝,“哎呀呀,这也不是我养的,我也是客人,说话不做数的呀。” 我气死了,转头又去追跑山童。 跑山童起初跑的很快,后来渐渐慢下来,竟然越来越慢。 我心里一喜,想赶紧跑过去把跑山童拦下,让它把小小吐出来。 那个绿衣服人也不紧不慢的跟着,还有心思问我,“人类小姑娘,你哪里来的?” 我没理他,刚要去拦跑山童,就听绿衣服人脸色一变,喊了一声,“小心!” 他拉着我快速躲开,站在树后。 下一瞬,跑山童站着不动,炸开了,绿色的血肉掉了一地。 安小小冷着脸色,一脸嫌弃的看着地上碎片,然后查看龙华如何了。 我这才松了口气。 绿衣服人脸色不好看的指着安小小,“你们……一起的?” 我点头,“我妹妹。” 绿衣服人一言难尽的上下打量我,“你就是个普通人……” 我白了他一眼,转头去找安小小,“小小,你没事吧。” 安小小摇头,“没什么,用符纸一炸就出来了。” 我松了口气,幸好安小小有本事,不然出了问题我要后悔死。 绿衣服人飘过来,客气自我介绍,“在下言山,前来这破云山寻人,两位也是?” 安小小上下打量他一下,微微点头,“南疆言氏一族?略有耳闻。” 言山微微皱眉,“敢问阁下何人?” 安小小没回答,只是道,“回头我会去南疆拜访言氏一族的。” 说完安小小转头就走。 我赶紧跟上。 谁知道言山也跟着,还偷偷问我,“她这么厉害真是你妹妹?我没看出你会什么啊?” 我冷笑道,“我就是普通人,你问错人了。” 言山却一直跟着,继续打听,“人族小丫头,你们是哪里来的啊?怎么知道言氏一族?我言氏一族闭门不出数万年,外人从不知道的。” 我烦死了,直接推他,“你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言山被我大力气推得后退好几步,一个踉跄差点撞树上。 他脸色一变,眯着眼睛上下打量我,这次再跟上来却稳当了许多,“姑娘何处修行?” 我懒得理他,跟安小小并肩而行。 这下子言山不敢再念念叨叨了。 片刻后我们到了半山腰,安小小坐下休息,顺便把龙华叫醒喂些吃的。 龙华孕期要睡很久,这一胎不安稳,他也总是肚子疼,浑身不舒服,要少吃多餐,又不能不吃。 龙华迷糊着用脑袋蹭安小小的手,困的勉强半睁眼吃东西。 言山却挺会来事,他在周围摘了几个果子凑过来放下,“你们吃。” 我没动弹,谁知道有毒没毒? 安小小瞥了一眼,似笑非笑,“灵果?” 她拿起一个黄澄澄杏子一样的果子,擦干净了喂给龙华,结果龙华尾巴一甩头一扭,不吃。 我失笑,“他怎么还挑食了?” 第20章 吃醋精龙华 安小小失笑,“他这个时候挑食也正常。” 她把那果子又放下了,继续从包里拿果子,这次是个紫色的酸李子。 这李子我尝过,特别酸,我看着都觉得嘴里冒酸水。 可龙华一小口一小口吃的津津有味。 我怕自己口水兜不住,转头不去看。 言山看龙华这样,也颇觉得意外,“这是……真龙?” 安小小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无聊,啃了个面包,问他,“你没见过?” 言山尴尬一笑,“没见过,祖宗说已经很久没见过龙了,没想到如今还能被我见到这么小一条幼龙,不过不能喂太多吧,他肚子都撑出来一个包了……” 我嘴里刚喝了一口水,当时就喷了。 回头去看她俩,安小小没反应,龙华却用尾巴蜷起来捂着自己的腹部,瞪了言山一眼。 言山一脸无辜,“我说错什么了么?” 我哈哈笑,“你快别说话了,显得你特别无知。” “对了,南疆是哪里?” 这应该不是我们这里地方的,是凝尘界的称呼吧。 回头我得买个地图看看。 言山犹豫了一下,随即道,“南疆就是云南区域,我们言氏一族避世不出,都在南疆。” 我“哦”了一声,这个言氏一族应该也是凝尘界的人。 既然如此,问不问区别也不大了。 龙华吃饱了,伸了个懒腰,然后被安小小放在头顶上。 这会儿已经晌午,龙华瘫在安小小头上,舒展着身体晒太阳。 安小小头上除了龙华,竟然还有一朵盛开的红莲在她头顶来回飘着。 “小小,那朵花什么东西?” 安小小解释,“龙华需要晒太阳,但是这里危险,所以放一朵红莲给他防身。” 我又问,“什么作用?” 安小小无奈,“反弹伤害,原理等同于镜像反弹,能阻断一切伤害,回馈给伤害发出者。” 这可就厉害了。 我给安小小竖大拇指。 安小小又道,“阿澜,你快点恢复吧,到时候我还想借你的黑莲给龙华布置一层保护呢。” 我假装没听见。 哎呀天色真好。 下午三点多,我们进入了一个结界,这结界里外区别不大,但是里面有很多人,那些人生着耳朵尾巴。 因为结界阻隔,外面就算是爬山的人,也看不见这结界里的情况。 里面的人看到我们,纷纷围观。 那些人根据耳朵和尾巴来看,应该就是九尾狐了吧。 毕竟拖着好几条尾巴的人可不多啊。 安小小找了半天,没看到主事的人,然后拿出一张符纸点燃。 那些狐狸看到安小小这个动作,有片刻骚动,随即一个中年人走过来,对安小小道,“阁下来这里是要参加一年一度的集会?” 安小小皱眉,“什么集会?” 言山小声给我们解释,“集会就是一些修炼有成的物种过来参加,交换或者卖东西,一切全凭自愿,当然也可以买到或者换到许多需要的东西。” 安小小却摇头,“我们来找你们族长,你们看看这家伙,是不是你们的人?” 她说着,拿出封着杂毛九尾狐的符咒给他们看,那些人一看,交头接耳。 中年人脸色变了变,伸手带我们走到偏僻处,“如今就要到集会了,大家都在忙碌,也没有外人进来,你们一来自然受注目。” “我们族长正在修炼,还请你们稍等一下。” 安小小却显然并不吃这一套,“我觉得你们族长肯定很想知道这家伙都干了些什么。” 中年人脸色一僵,不得不带我们往族长住处走去。 这时候九尾狐族长住处正好走出一个女人。 这女人真美,纤腰楚楚、朱唇峨眉、眉眼清透入人心、身姿窈窕诱心神。 不仅是我看呆了,就连安小小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我站在安小小后面一点,清楚看到因为安小小盯着人家看,她头上原本正在晒太阳的龙华躺不住了。 一翻身,安小小吓得脸色都白了,急忙去接龙华。 龙华一个翻身,从一条龙化为一个人,落地的瞬间安小小已经扶着他了。 龙华撇着头看别处,“你是不是喜欢她?” 安小小无奈笑着,凑龙华耳边说了什么,龙华这才脸色变好。 大美人还有些疑惑,走近了顿时瞪大眼睛,对着安小小行礼,“奴家涂山白灵儿,见过……” 安小小打断她,把手里符咒给她看,“我也没别的意思,这家伙在外面害了人命,生吃人肉,你看怎么处理?” 白灵儿一见那杂毛狐狸咬牙切齿,对中年人道,“白叱,去备柴火,今天我要亲自把这祸害处刑了!” 白叱急忙去了。 白灵儿这族长察言观色也很厉害,只看了一眼,就对安小小软言,“奴家屋子还算舒服,您二位进去休息一下?” 龙华手下意识捂着肚子,咬着嘴唇,显然又是不舒服了。 我曾偷偷问过安小小,龙华他这样是不是不太对。 安小小跟我说,无方界性别不分男女,神明得天启可自行孕子。 可这孕子却极为痛苦,孩子能否顺利诞生未可知。 孕期的孕育过程却艰难许多,龙华如今这样的情况因为有安小小呵护,还算是轻的。 我听的惊心动魄,只觉得霜凝没自己孕子生产真好。 不过霜凝没有孕育能力,他想也做不到。 那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他有自己的孩子不就好了? 安小小带着龙华跟着白灵儿进了房子里,躺下休息。 龙华开始折腾起来,一会儿吐,一会儿肚子疼得满头是汗。 安小小心疼的不得了。 我看着叹口气,让白灵儿跟我一起出来。 言山还在门口,白灵儿见了他皱眉,“你这孩子谁家的?怎么这么面熟?” 言山行礼,“回白山主,在下言氏一族言山,特受祖母之命,前来拜会。” 白灵儿这才舒展眉心,“原来是言姐姐的后代,我和言姐姐曾经也算同生共死过,你来了我涂山,把这里当成家就行了。” 言山客气行礼。 白灵儿又问我,“姑娘和里面那位……” 我解释,“我是小小的姐姐。” 白灵儿闻言眼中闪过疑惑,却没表现出来,笑道,“原来是那位的姐姐,失敬失敬。” 我也不知道她有什么好敬的。 反而是言山若有所思的看着我俩。 第21章 焚妖1 龙华这一折腾,短时间肯定消停不下来。 我们也不能硬等着,白灵儿带着我俩到处溜达了一圈。 主要就是在集会场地溜达。 白灵儿给我们介绍这些东西,说每年的农历三月十五,他们妖族都会举行集会。 而这集会的参加者很有趣,并没有限制,每当农历三月十五的这天晚上,白氏一族就会撤掉结界,彻夜接待所有来的人。 而这“人”却未必是真的人。 也就是说,在他们的集会,什么都能看到。 而这一夜,不论是仇敌关系还是天敌关系,都必须保持最基本的和谐。 否则将会被拉入集会黑名单,日后再不得入。 白灵儿说着喝了口茶,对言山笑道,“你也是来参加集会的么?” 言山点头行礼,“祖母有一想要的东西,听闻今年会在集会出卖,所以让我过来看看。” 他说着有些避讳的看着白灵儿房间方向,“对了,刚才接我上山的跑山童,被我不注意打死了,白族长莫要怪罪。” 白灵儿皱了皱眉,“那跑山童本来是食人种,我令它在山里做事,也算偿还罪孽,它可是食人了?” “我曾在它身上下了术法,一旦食人就会自爆而亡。” 言山闻言有些尴尬,“是……是啊……” 白灵儿犹疑的看着言山,又看看我,突然大惊失色,“那跑山童不会是吃了那位吧!” 她吓得站起来,神色不安的来回走动,“你是言氏一族,身上有修炼的灵气,跑山童不会吃你……” “反而是那位跟普通人一般……哎呀,这跑山童伤了贵人可怎么好?” 她又看到我,“姑娘,我看你也是普通人样子,那跑山童可是吃了你?” 白灵儿眼中还带着希望的光,仿佛万分希望我能点头告诉她,她的担心是多余的。 可我注定要让她失望了,“不是,跑山童把小小吃了。” 白灵儿脸色一白,不自觉后退一步,看样子是开始思索后续怎么解决了。 我也纳闷,白灵儿这样子,小小有那么可怕么? 三点的时候,安小小怀里抱着用小毯子裹起来安睡的龙华出来了。 她脸色不虞,显然是龙华这次折腾的特别狠,让她心疼了。 我看着她这样叹口气,知道她只是闹心。 但是白灵儿不知道,慌乱的以为安小小是因为跑山童触怒而生气了。 “刚才跑山童冲撞了贵客,是奴家失误,贵客您看……” 安小小皱了一下眉,随即舒展开,“白族长也不必这么客气,是我没有注意落了圈套。” 白灵儿观察了半天,发现安小小确实没有什么不悦,这才松了口气。 “贵客……” 安小小道,“不用贵客贵客的叫,叫我名字即可,我这世名字唤作安小小。” 白灵儿愣了一下,又扯出笑,“安姑娘,那叛徒可有伤到您?” 安小小把符咒一抖,杂毛狐狸登时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变成一个穿着运动服尖嘴猴腮的男人。 那男人长得还真有几分狐狸样,生得也不算难看吧,就是怎么说呢,怎么看怎么别扭。 就像是本该千娇百媚的女人脸,却生在男人身上,带着几分生硬。 而那带着的阴狠和猥琐,直接破坏了这张脸的美感,显得格外鼠辈。 白灵儿盯着杂毛狐狸,一字一顿,“胡!瑞!安!” 胡瑞安一见白灵儿转头就想跑,却被白叱带着人给堵住了后面。 胡瑞安又转回头对着安小小道歉,“嘿嘿,贵人,你看咱们就是误会,我也没想动你不是?” “都是那几个学生的主意,她们说想让你陪葬的,把你照片给我看了,我的命在她们手里,我也没法反抗,您看在我也可怜的份上,饶了我吧……” 我翻了个白眼,合着是胡瑞安认错了人? 胡瑞安一通摆手求情,安小小眼皮都不抬。 白灵儿听得火冒三丈,直接一挥手,用绳子绑住了胡瑞安。 “你这叛徒,以我涂山名义招摇撞骗行恶事,回头又说自己是胡家门下,今日我就除了你这个叛徒!” 胡瑞安却哼道,“白灵儿你敢!我是胡三太爷门下的,我已经改姓胡,不姓白了,你没资格处置我!” 白灵儿却并不听,“来人,把他给我带下去,我要亲自处决他!” 白叱道,“族长,已经准备好了。” 其余人也冲上来,两只膀大腰圆生着八条尾巴的男人过来把胡瑞安架起来往一个地方走。 白灵儿解释,“这是我涂山族的白瑞安,因为犯了大错,被逐出涂山族,结果此后自称姓胡,做下许多恶事。” 安小小点头,“他吃了人,这件事不能善了。” 白灵儿点头,“我也必不放过他,就今日,起火焚烧,断了他的命。” 安小小盯着白灵儿看了一眼,拉着我小声道,“在这里你别乱跑,跟我走。” 我点头,却也不明白。 安小小见我迷糊,解释一下,“我怕你的脑子被骗了。” 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 我叹口气。 没办法,跟安小小比,我就是个笨蛋。 火堆架起来了,那胡瑞安被绑在木柱子上,骂骂咧咧的都是难听话。 白灵儿闭眼不闻。 白氏一族的族人也放下手里的东西过来对着胡瑞安指指点点。 我听见那些人说的大概意思,无非是胡瑞安曾经干过什么,说过什么罢了。 不过这么听来,这胡瑞安原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在涂山的时候,就曾经仗着自己修行,做下许多恶事。 跟跑山童也差不了多少。 白灵儿教化不了他,把他逐出涂山。 而后这家伙就销声匿迹了。 但是自那以后,无数关于涂山狐族的不好传闻接踵而来。 先是涂山狐族从祥瑞之兽变成恶兽。 而后就是涂山狐族吃人的传说。 以至于那以后,涂山狐族竟然也被外族打压,不得不舍弃涂山迁移到这破云山,偏安一隅,不敢外出。 当然这其中有一个传说效果更大,那就是传闻涂山狐族吃了能让人具有特殊的能力。 至于这个传说真假难辨,但是这不妨碍人们猎奇啊。 人本来就是,听着啥,觉得好奇,哎,就开始行动。 野味都吃,何况狐狸? 第22章 焚妖2 涂山狐族调查许久,才知道这些传说都是从胡瑞安口中传出去的。 对于胡瑞安自然是恨不得咬死一了百了。 可是面临着不断被捕杀,他们却找寻不到胡瑞安的踪迹,以至于涂山狐族越来越少,胡瑞安却一次未见踪迹。 白灵儿为了保全越来越少的族人,在破云山得高人指点设下结界,随后留在这里。 自此以后才算休养生息。 不过我觉得这应该是两界融合以后的原因。 毕竟留下跑山童的仙人谁知道是什么。 而今那神仙不在了,涂山狐族反而取代了那神仙,接受了跑山童和这破云山。 白灵儿举着手,冷声道,“点火!” 白叱就举着火把把木柱子周围的火堆点了。 胡瑞安神色疯狂,“白灵儿,我诅咒你们即将面临灭族之灾!” 白灵儿闻言眼睛微微一动,视线转动一圈后,道,“那就看看我们谁先灭了。” 焚妖火焰燃烧迅速,很显然是特制的燃料。 胡瑞安很快被烧的嗷嗷大叫,又开始没骨气的求饶。 可白灵儿和安小小谁都没开口。 周围的白氏族人也都安静的看着。 火焰越来越大,彻底挡住胡瑞安的身形,显得更加艳丽而不受拘束。 那些族人的眼神也越来越快意,似乎这么多年因为胡瑞安被压抑的天性逐渐释放出来。 到后来他们甚至在欢呼。 欢呼让他们承受不白之冤的罪恶终于彻底消失。 白灵儿有些惆怅,随即对安小小道谢。 安小小应下了,就要离开。 白灵儿却出言挽留,“安姑娘,今夜就是集会,你要不要留下看看?集会上总有许多好东西,或许是你们需要的呢?” 安小小似乎并不想留下,她刚要开口,却见烧着胡瑞安的火焰突然窜起来,化成一只火焰狐狸对着白灵儿和安小小冲过去。 我急忙拉过安小小,“小心!” 胡瑞安的魂魄裹挟着火焰抖落,哈哈大笑着,“我要是死,你们都要给我陪葬!” 安小小脸色不变,跟我一起后退。 白灵儿却咬牙,“孽障!我亲自收了你!” 她说着手中出现一把长剑,直接对着胡瑞安带着火焰的魂魄挥过去。 白叱立即让其他族人后退。 言山犹豫了一下,挡在了我前面。 “姑娘,我保护你。” 我莫名其妙,手里的符咒已经捏着,只要那胡瑞安魂魄扑过来,那就给他扔过去,保准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安小小后退着,之前跟着保护她的人立即穿过结界,把她护在了身后。 尤其那个两米多的大光头,块头极大,让人感觉压迫感十足。 安小小伸手来拽我,“阿澜,来我这里。” 我正要过去,胡瑞安却一眼看见了我,直接顶着白灵儿的剑,被砍了也依旧对着我冲过来。 他速度太快了,我还没动,直接被他魂魄带着的焚妖火擦过,衣袖成了灰烬。 安小小喊了我一声,我却被胡瑞安围着,听不清楚。 “小丫头,就是因为你,才害我如此,我先拉你陪葬!” 胡瑞安吼着,带着焚妖火的狐狸魂魄化为人形,直接一把抱住我。 白灵儿大惊失色,“孽障,你放开这位姑娘!” 言山也想要阻挡,结果他也受不了焚妖火,身上大片衣服一下就燃烧起来,他身后浮现树木虚影,竟然是一株藤树。 胡瑞安哈哈大笑,“我先让这丫头给我陪葬,然后就是你们!” 不远处火焰里胡瑞安的肉身已经彻底化为焦炭,可见火焰温度何其高。 胡瑞安还在得意大笑,我却把手里符咒贴在他身上,“死狐狸,让你作死,我先送你归天!” 我手里的符咒是雷暴符,威力集中且大。 当初能把大海龟十三爷那龟壳炸出一个洞,我不信胡瑞安比他厉害! 胡瑞安并不以为如何,结果一张符下去,轰隆一声响。 胡瑞安魂魄和火焰散成了满天的烟火。 星火四溅。 安小小跑过来上下打量我,“没事吧。” 我除了衣服有些燃烧,本身没多大问题,于是安抚她,“没事了,快看看胡瑞安还活着没有?” 言山眼神古怪的看着我。 白灵儿却已经去查看焚妖火里的狐狸尸体了。 “姑娘,你没事吧?” 言山也过来问。 我摇头,看着周围还有些妖异的火焰,觉得不对,“小小,那火焰里是不是有漏网之鱼?” 安小小拉着我后退,“咱们不管这件事。” 我纳闷她什么意思。 结果下一瞬就见那些火焰又聚拢在一起,引得周围风雨大作。 黑色的魂魄混合着焚妖火的黑色烟雾升腾而起,呼啦啦的让周围都弥漫上不祥的气息。 雷暴符对魂魄竟然无用! 这时候天色一瞬间也阴了下来,天空乌云密布,隐约有雷闪一闪而过。 我突然心有所感,抬头去看,我师父……不对,那是天道! 我心里告诉自己,以后再也不能叫师父了,我没有师父。 头顶上的只有一方天道! 天道正裹藏在云雾中,窥探着破云山的一草一木,和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胡瑞安的魂魄彻底入了魔,黑漆漆的化成巨大一团,遮天蔽日,对着我们呵呵冷笑。 “今天,我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实力!” 他说着对着我们一吹,那些白氏族人立即东倒西歪。 我心里暗暗咂舌,这胡瑞安怎么突然这么厉害了? 那之前怎么还能被阎冥擒住? 安小小被跟来保护她的人护的安安稳稳,严严实实,就连我也被护着。 结果胡瑞安盯紧了我,再次对我冲过来,摆明了让我死。 他冲过来速度极快,自云端落下来的雷也不慢。 就在黑色烟雾裹住我的一瞬间,一道雷哗啦啦劈在胡瑞安黑色的烟雾上。 登时一大片烟雾就在雷电之下消散了个干净。 我抬头去看云端之上。 却看不到天道如何样子。 安小小又拽了我一下,“伤没伤到?” 我扭头问她,“这杂毛狐狸这么厉害,你们怎么抓住的?” 安小小歪着头看白灵儿口中念念有词,用左手在剑刃一划,以血开剑。 “阎冥的本事还是有的,毕竟是十殿阎罗之首,虽然如今不在地府任职,本事也被废了重修,可他修行久了,见得多了,自然能摆平。” 我有些不知道说啥,怎么都是本事被废重修? 安小小你这是什么情况? 第23章 狐祸 安小小仿佛知道了我想法一般,无奈看我一眼,“弦音阁的基本都是曾经废掉重修的,命都是捡来的。” 我听着一边点头,一边想,也不知道他们之前都经历过什么。 或许安小小也曾经是他们的一员,或者经历更多。 我揽着她的肩膀,“以后有我,我陪着你。” 安小小低头微笑,轻轻“嗯”了一声。 周围的人把我俩护的紧紧的,胡瑞安的攻击都落了空,又被白灵儿拦住一时半刻过不来。 我们俩在这儿闲聊,那边胡瑞安却已经跟白灵儿打得更狠。 白灵儿以血开剑,长剑绽放出一片光华,虽然很好看,可用处不大。 胡瑞安冲撞几下,白灵儿手中长剑都被嘣出来一道豁口,再裂开的话,长剑估计就会断掉。 安小小却并不打算管。 我看着周围白氏族人都狼狈的找地方躲避,有的也还受伤了。 白灵儿一咬牙,半蹲在地上,九条尾巴甩出来,遇风而涨,很快团团把胡瑞安缠住。 入了魔的胡瑞安并不惧怕白灵儿的尾巴,漆黑的上边身体出现一个大口,对着白灵儿雪白的尾巴咬下去。 白灵儿当即惨叫一声,吐出一口血。 安小小叹息,“涂山氏如今没落,连个堕化狐狸都打不过。” 旁边那个光头大汉闻言乐呵呵挠脑袋,“阁主,我能去过过瘾不?” 安小小冷哼,“这是涂山氏家事,你这外人插什么手?” 白灵儿根本没有心思管这些了。 白叱一听,急忙连滚带爬跑过来,他身上看起来杂乱不堪,“娘娘,我家族长难以应付,求娘娘出手救救我涂山氏。” 安小小给龙华换了个姿势,不在意道,“我不喜欢管他人家事。” 白叱一咬牙,“娘娘只要帮忙,后续有任何差遣,涂山氏绝不回拒!” 安小小轻笑一声,说了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安凛,你看看怎么打发一下时间。” 光头大汉闻言眼睛都亮了,嘿嘿一笑,“阁主,看我给您耍个把戏解闷!” 说着光头大汉安凛已经化成一道流星冲出去,悍然落地,将地面都砸出一个坑。 胡瑞安已经挣脱了白灵儿的九尾,对着我和安小小又冲了过来。 白灵儿九条尾巴断的断,焦的焦,浑身是血。 安凛一把提起白灵儿扔给白叱,对着胡瑞安道,“听阎冥说你还挺不好收的,让老子来会会你这杂毛!” 胡瑞安嗓子里发出“呵呵”的嘲笑,“凭你?” 安凛却并不在意,左右看了看,一拳头砸在胡瑞安的黑色身体上,胡瑞安还想动,却动不了了。 “阁主,我抓住它怎么办?能吃不?” 安小小轻笑一声,“只要白族长不嫌你逾越,如何都随你。” 白灵儿咳出一口血,说不出来话,急忙摆手。 安凛看到了,直接手一拧,手掌握拳抓着胡瑞安的漆黑躯体揉了几下。 胡瑞安入魔的形体就越团越小,胡瑞安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安凛揉成足球大小,一口咬了下去,还砸吧砸吧嘴。 “有点儿麻,不辣,口感还挺q弹。” 我惊呆了,之前那么厉害,这就给吃了? 安小小忍着笑,“处理完就回来,别拉仇恨。” 安凛三两口吃完了,砸吧砸吧嘴,边走回来边舔舔手指,显得意犹未尽。 白灵儿被白叱抱着,站不起来,手里就剩一截剑柄了。 周围的布置如今都乱成一团,也不知道影不影响晚上的集会。 白叱随口给其他族人交代几句,对我们说了几句,就抱着白灵儿回去了。 周围跑出来个涂山氏小美女招待我们,其他涂山氏族人迅速调整自己,然后收拾周围,抢救集会用品。 涂山氏小美女叫白薇,十五六岁的模样,扎着两个低马尾,穿着半长的裙子。 “娘娘,让您见笑了,我们涂山氏如今没落至此,仅有不到三千族人,还有许多因为困顿而无法修炼,空有涂山一族皮囊,与普通人无异。” “我们涂山氏最初是受天恩眷顾的一族,可惜后来不知如何,就渐渐衰落,陷入困顿后,还有人族虎视眈眈捕食我们。” “这么多年我们全靠族长庇护,但族长近来实力也一落千丈,今天若非娘娘相助,我们涂山氏怕有灭族之祸。” 我听这话,心里有些不自在。 如果不是我们送胡瑞安回来,他们也不会如此。 这要是别人,怕不是要找我们麻烦。 结果他们却不怪我们。 这未免也太…… 智商有问题? 安小小小声对我解释,“两界合并,这蜀中九尾狐族相互混合,历史变更,导致智商出问题,俗称被动降智了,或许过段时间才能恢复。” 我问,“那这涂山氏到底是哪个世界的?” 安小小犹豫了一下,“大概率是凝尘界的,现在方天界和凝尘界融合,大部分都以凝尘界为主,你没发现么,如今地图什么样!” 我这才恍然大悟,“地图是凝尘界?反正我觉得如今的地图我全然陌生。” 安小小点头,“那就对了,我看过,如今我们所处世界的地图,跟我投胎的世界一模一样。” 所以如今我们所在的就是凝尘界。 这样的话,那我们这些方天界的人和生物呢? 安小小也知道我的疑惑,给我解释,“目前你们都是自然融合过来的。至于多出来的地盘在哪里,我也不清楚。” 反正多出来的领地不会凭空消失。 但是以其中一个世界为主,也不会突然增加土地面积。 我犹豫了一下,叹口气,“看来,这两个世界都是以你为核心合并的。” 因为安小小是两个世界的掌管者。 方天界本来就是她的附属地,随她一起诞生。 而凝尘界呢,是她后来离开所创造出来的,两相比较,肯定无法取舍。 那么融合在一起才是王道。 安小小的眸子落在我身上,有些飘忽,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管怎么样,反正你得适应……” 我肯定要适应啊。 毕竟如今的世界这么陌生,等同于把我扔进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阿澜,不管怎么样,你不能离开这里。” 我摸摸安小小的头,“傻瓜,我怎么会离开你呢!” 第24章 神灵信仰 据白薇说,她是白灵儿的胞妹,因为涂山氏陷入困顿后,她就失去了所有修为,从此停止生长,一直维持这种样子。 我觉得这样还挺好,真正意义上的青春永驻,长生不老了吧。 白薇却有些悲伤,“我们并不会长生不死,一旦耗尽生命,我们就会死亡。” 哦,原来也会死。 只是取决于他们的修为和尾巴数量。 白薇如今是七尾,能活个两万年,两万年到了就彻底消散于这人间。 但如果在这之前,出现意外,死亡或者被人类捕杀,那就会早早死亡,连转世机会都没有。 我一想,这也是挺惨的。 “那你们还举办集会?不怕有居心叵测的人进来对你们下手?” 白薇叹气,“怕啊,但是我们如果不举办集会的话,那就只能等待加速衰老。” 她把吃的一样一样摆好,“破云山是有山神的,但是山神陷入沉睡,我们只能帮着山神维持这破云山的一切。” “而山神也给我们一种面具,让所有进来的人带着面具,这样就不会被发现了。而我们也需要集会来收集信仰,不让山神彻底陷入沉睡。” 这是一种互惠互利的关系。 但我不明白,为什么山神需要信仰? 白薇支支吾吾,显然也说不出来。 “贵客您先吃东西吧。” 我看着一桌子各色美味,尝了一下,还挺好吃。 “小小,凝尘界的神都需要信仰?” 安小小单手撑腮,夹着东西喂给龙华吃,享受投喂的乐趣。 “凝尘界有两种神,一种是天地间自由生长,自然消亡的神。另一种是诞生于人的信仰和人心,以人的信仰为生,一旦失去信徒,将会消散于人间。” 我莫名其妙,方天界是没有神明一说的。 即便我和安小小,也就是曾经的红莲,也只是方天界具有特殊能力的人,而不是神。 方天界也没有神的说法。 妖魔鬼怪也只是具有特殊能力的不同生命物体。 不论是不是人,都不需要信仰神,也从来不期待神。 万事祈求神。 那神遇到难事,又要求谁? 所以方天界弱肉强食,生存是取决于自己的能力强弱。 从来不会祈祷未知的强大神明来拯救自己。 可凝尘界的生命却不同。 他们脆弱而数量众多,数十亿的人类,从古至今,一旦做不到,就会寄托希望于神明。 从而衍生出依托信仰而存在的神明。 一旦信仰消失,神明也将无处凭依。 而这里的人更有趣的的是,会将久远时代强大的人奉为神灵,叩首跪拜。 而他们往往不知道,他们的世界存在一种和天地同样的物种,和自然万物同根同源的东西。 安小小称那些东西为灵体。 而那些东西生存的地方称为灵界。 向空、敖润、胡三黄三等,他们都是灵界的生命体。 他们部分也会有现实世界的身躯,但却与其他生命无异。 我听着安小小讲述,只觉得目瞪口呆。 这完全颠覆了我从小到大的三观。 前二十年,我的三观已经定型。 而今却不得不接受新的世界观? 安小小放下筷子,给龙华喂果子,龙华肚子都吃的圆滚滚,我觉得他好像胖了。 “阿澜,快点适应吧,凝尘界可不止这些新鲜事物呢。” 我应着,已经开始佩服安小小了。 距离子时的集会时间很快了。 安小小打了个呵欠,没吃几口东西就进了白薇给我们安排的房间休息了。 我觉着她吃的太少,可她如今明显很困的样子,我又不忍心吵她。 安凛几个人三三两两守着安小小,我觉得没意思,就出去溜达。 涂山氏族人手脚麻利,已经把那些毁坏的东西修复好,摊位也准备好了,来人已经开始陆续进来,根据规则租摊位。 再过一个时辰,就到了夜里子时,也就是集会开始的时候。 白薇见我自己溜达,赶紧过来陪着我。 我也有些不好意思,白薇却表示必须照顾好我。 没一会儿我们俩就碰见了言山,言山愣了一下,笑呵呵走过来。“姑娘,你想买什么?我帮你留意。” 我这才发现,他也弄了个摊位。 这摊位有意思,一部分写买或者换的东西,另一部分放着卖或者交换的东西。 只要彼此有需要,可以自行更换或者买卖。 不过白薇也介绍了,如果出现强买强卖等不好的情况,山神面具会直接镇压。 如果动手,那就会被山神面具传送出破云山。 很快集会时间就到了。 我正想离开,言山拉住我,“姑娘,你初来乍到不熟悉,不如我们结伴?” 我把手里分到的兔子面具带上,“都可以。” 言山戴的是山羊面具。 这些面具都不一样,我觉得也很有意思。 白薇带着的是涂山氏特有的狐狸面具,也代表侍者身份。 我看着言山摊位上想换的东西,是凝神草。 这东西听说可以稳定增长修为,也可以稳定心神,延长寿命。 就是比较稀有,不好采摘,据说海上有个药山,上边这玩意儿。 但是那药山却特别不好找,如同海市蜃楼一般,能见却不能到。 除非海里的东西才能偶尔碰到。 但药山也没有特别的,上去的人一般也不会发现,只会觉得那是一座自己以为的垃圾岛屿。 直到离开药山,才能知道手里的到底是什么稀有玩意儿。 传说里药山终其一生,就算有幸遇到,也只能上一次,可遇不可求。 言山见我盯着凝神草的牌子看,解释道,“我祖母最近需要这东西,听说海里的十三爷最近会带着凝神草过来换灵芝草,我过来试试运气。” 大海龟也要来? 我暗自撇了撇嘴,“你说的十三爷能有你要的东西么?” 言山面色当时就严肃了,“这十三爷是有名的高人,传闻活了许久,辈分极高,我祖母见了也要行礼,喊一声十三爷的” “就是不知道怎么受伤了,需要灵芝草修补伤口,才难得上岸一次,大家都巴不得见一见十三爷,一睹尊容。” 我听了尴尬一笑,只觉得这十三爷在他们那里这么有名,也不知道,他们知道我伤了十三爷,会是什么反应。 第25章 凝神草丢了 集会上稀奇古怪的东西还挺多的,有一些我听说过的东西。 同样也有我没见过的。 或许是因为两界融合的原因。 言山见我好奇,把摊位开了阵法,有人来了就会通知他,然后跟我一起逛集会。 旁边摊子一位带着仓鼠面具的摊主,摊位上摆着一个长得很像红菜椒的东西,会说话。 这里戴着什么面具,就会改变形态,看不出原本模样。 例如我戴着兔子面具,他人眼中我就很像一只兔子。 而对面摊主就很像一只矮矮胖胖的大仓鼠。 仓鼠摊主见我看着红菜椒好奇,笑道,“你可以戳戳它。” 他声音也仿佛仓鼠一般有些尖利。 我闻言好奇的戳了一下红菜椒。 红菜椒就咿咿呀呀的唱起了歌,再戳戳就能换成戏曲。 我觉得新奇极了,问他,“这是什么?” 言山先给我解释,“这是一种灵果,没有什么灵气效果,唯一的作用就是把听过声音记住,再说出来。” 我点点头,正低头玩儿的不亦乐乎,忽然旁边一个人撞了我一下,随即我就落入一个怀抱。 那个撞我的人跑的很快,言山还伸着手想扶我。 我腰上揽着的手臂箍得紧紧的,毛茸茸的面具蹭我耳朵,灼热的身躯紧紧贴着我。 我皱眉,刚想推他,就感觉他灼热气息喷在我耳朵上,“我想你了,给我抱抱~” 这声音有些微变化,想来是戴面具的原因。 言山指着他道,“哪里来的登徒子,快放开安姑娘。” 结果听了这话,揽着我的人抱得更紧,“你才走了两天,我就开始想你了……” 我也抱住他,哄他,“那你不是来了么?” 狼爷黑漆漆的眸子在面具后紧紧盯着我,“下次我得跟你一起出来。” 言山见我们这样亲近说话,有些尴尬的摸鼻子,“你们……你们认识啊……” 他声音有些低落,我跟他解释,“对啊,这是我……” “我是他丈夫!” 狼爷开口,明确身份。 我失笑着拍了他一下,也没否认。 言山“哦”了一声,失魂落魄的走了。 我有些奇怪,狼爷却冷哼一声,“他对你有企图!” 我翻了个白眼,“咋的,我桃花运这么旺?” “旺不旺我不知道,但是你招桃花是真的。” 我哈哈笑,摊位上的红菜椒正好唱完一首曲子,狼爷见我喜欢,掏出一个珠子递给摊主,“这个够不够?” 摊主见了眉开眼笑,“够了够了,摊位上还有别的,可以送你。” 狼爷却把红菜椒塞我怀里,我蒙了,“你干嘛?” 狼爷问我,“你不是喜欢么?还有别的喜欢的么?” 我说他乱花钱,却还美滋滋的捧着红菜椒。 谁不喜欢为自己花钱的男人呢? 狼爷来了,自然他跟我一起逛集会。 我跟他说,他来晚了,下午我们还打架了呢。 狼爷紧张的上下检查我,看我没伤这才松了口气,点了点我鼻子,“知不知道小兔子不乖会被大灰狼吃掉?” 他戴着灰狼面具,对着我凶凶的呲牙,我觉得更可爱了。 捋了捋他毛茸茸的耳朵,这耳朵可是真的。 狼爷被我rua舒服了,耳朵一抖一抖,还哼唧两声。 这时候旁边一个摊主问我,“姑娘,你家这狼面具好逼真啊。” 我失笑,“那当然,我家的最优秀啦。” 摊主又夸了几句,忽然转了话题,“我见你刚才跟言氏一族那孩子在一起,你们挺熟的?” 我心里一动,转头看这个鸽子一样的人,“也不熟,您认识他?” 鸽子下意识想摸摸自己胡子,翅膀摸上来才意识到自己如今状态,咕咕一笑,“不熟不熟,就是见你们郎才女貌……” 狼爷眉毛一挑,“看来是个瞎子。” 鸽子尴尬了。 我忍着笑,“我丈夫瞎说的,老人家别在意,您要是想跟言山交易,直接过去就行,他有摊位的。” 鸽子眨了眨眼睛,果然带着他移动的小摊位过去了。 这里摊位也是分固定摊位和移动摊位的。 毕竟来的人都是有东西想卖或者买的,不可能都摆摊不动,不然谁来逛街? 狼爷盯着离开的鸽子若有所思。 我问,“咋了?” 狼爷抱着我抖耳朵,我这手又忍不住摸上去。 就是说,rua毛毛真的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了。 “没有,就是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咱们应该见过。” 我想起言山说的,这鸽子不会是老乌龟戴面具吧。 我把猜测说了,狼爷笑,“闻出来了,海味儿很大。” 我狠狠捏了两下他耳朵,这不正经的。 我俩又逛了半天,有趣的不少,不过我有用的也不多。 回到房间,我也想问问安小小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安小小还在睡,我怎么觉得她最近睡得挺多? “狼爷,小小最近好能睡啊。” 狼爷鼻子嗅了嗅,“她好像有些不对劲……”他又闻了一会儿,不说话。 我急了,“怎么回事儿?” 狼爷犹豫了一下,皱眉,“她身上气息有变化,可能是……怀孕了?” 我愣住了。 当初去接她魂魄,她就已经怀孕了。 后来把孩子转给龙华,如今才多久,她又怀孕了? 可转念一想,我和安小小的情况,只要爱上了,那就很容易会怀孕。 安小小这么喜欢龙华,再次怀孕也正常。 我叹息一声,“感觉我好好的白菜被龙拱了……” 狼爷失笑,随即想到什么,愣了。 我没注意,凑过去看安小小跟搂着龙形的龙华睡得很沉。 左右没什么东西要买,我也没出去。 但是我不出去,事情却找上门来了。 那个鸽子摊主说他的凝神草丢了,要所有在场之人都过去查验。 我听完白薇这话只觉得这老乌龟肯定不安好心! 狼爷犹豫了一下,“我们可以不去。” 我觉得刚才开始他就有些呆愣,摸摸他额头,“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怎么觉得不太对?” 狼爷拿下我的手,“没事,我们去看看那老乌龟想干嘛吧。” 我回头看了一眼安小小。 “没事,她不会出事的。” 白薇也道,“贵客在,我们必然保护安稳。” 我撇嘴,你们连自保都费劲,怎么保护我家小小? 不过我没说出来。 白薇却看出了我的意思,解释,“这一日山神会苏醒,神力笼罩下,所有人一举一动都在山神的掌控之下。” 我好奇,“那叫我去干嘛?山神自然知道我们没碰凝神草。” 第26章 你说我偷的? 白薇解释道,“山神会掌控一切,但是不会探查房间内,也不会私自查看每个人做了什么,只是在需要时候调取那段时间该人身上的记录而已。” 我这才明白,原来是让我们过去盘问一下。 “您也不必担心房间进入陌生人,因为今天山神给每个房间都加了禁制,不能随便进入。在破云山,破云山山神就是天,任何人都无法匹敌。” 这我倒是觉得有意思了,如果下午安凛没出手,那破云山山神会如何? 看着还是出手? 我们往集会中间去。 那里有一个平台,每个人上去都能检查到是否持有相关东西。 如今丢的是大海龟带的凝神草,上面已经有好几个人在验证了,结果都是无。 白灵儿也站在上面,眸子冷淡的看着所有人,每一个被她看到的人,都会低着头。 白薇给我解释,“现在上面的不是涂山氏族长白灵儿,而是破云山山神。” 每年集会这一天,山神都会借助白灵儿的躯体出现。 而山神本体还沉睡在破云山中。 这也是为什么白灵儿还能在涂山氏陷入困顿的时候,保留大部分实力的原因。 看到我过来,言山冲我点头。 反而是鸽子摊主对着我不自在的咳嗽一声。 他这个大海龟装模作样,还挺像的。 白灵儿邀请我也登上平台查看。 我自然不怕,走上去检查。 白灵儿看了我一眼,点头,表示我身上确实没有所谓的凝神草。 等我下来,却有人提出疑问,“这兔子小姐刚才离开了,会不会把凝神草藏起来了?” 好一个浑水摸鱼。 我也不知道凝神草是多大的宝贝,让他们这么在意。 狼爷站在我面前,“我们不屑做此等事。” 大海龟却慢悠悠添油加醋,“刚才我去找小友交换,正是问了这位兔子小姐我小友去处,结果离开后见到小友,就发现找不到我手中凝神草了。” 我觉得好笑,“你是说我偷了凝神草?” 大海龟下意识后退一步,一脸蛋疼道,“可之前确实是在的。” 一时间那些人绿幽幽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气极反笑,“好啊你,原来是你故意的,山神已经判定我没有凝神草,你这就是故意挑拨!” 另一个斑鸠却道,“兔子姑娘,你回去确实停留,我们也不能判定你就没有。” 山神闻言道,“那房屋确实有凝神草气息。” 我直接气炸了,“你特么再说一次!” 狼爷却拉住我,“便是有,怎么确定是你们丢的?可有记号?” 山神看着大海龟,“阁下的凝神草可有记号?” 大海龟变得鸽子咕咕两声,“这……大家也知道,凝神草这东西娇贵,怎么可能有记号?不过那草有我的气息,咱们一看便知。” 于是乌泱泱一堆人推着我和狼爷往我们暂时休息的地方吵吵嚷嚷去了。 言山还在我旁边不赞同道,“安姑娘,虽然你想要,如果跟我说,我也不是不能给你,可你不能行偷盗之事!” 我去尼玛的偷盗。 我当即指着言山的鼻子开骂,然后把周围的人也骂了。 狼爷没阻止我,只是偷笑。 言山脸色都变了,磕磕巴巴道,“安姑娘你这……未免不可理喻……” 理喻尼玛! 个煞笔还觉得我偷东西,我还惯着你! 仓鼠摊主却打圆场,“兔子小姐你别生气,事情还没有定论,大家也不要闹得太僵。” 旁边人大概没被骂过,这才回过神,各个脸色难看,却嘴巴动了动,没骂我。 我们到了安小小休息的房前,他们要求山神查看。 山神却拒绝了,“这是隐私,我不能破坏规矩,何况里面有人!” 安小小很快被吵醒了,打着呵欠走出来,靠在门边还在打呵欠。 “你们要做什么?” 大海龟看见安小小愣了一下,后退藏起来。 这时候斑鸠开口,“集会上有人交易的稀有凝神草丢了,兔子小姐接触卖主后确实回过房间,你们房间也有凝神草气息……” 安小小扫了我一眼,我有些心虚。 给她惹麻烦了。 她似笑非笑,“哦?凝神草丢了?那你们丢的凝神草是什么年份的,生得什么模样,多大棵,重量几何?” 斑鸠一听,犹豫了。 仓鼠摊主却一把拉住大海龟,“这位就是丢凝神草的摊主,来,鸽子先生,你过来说说。” 大海龟变得鸽子都炸毛了,磕磕巴巴,“我……我没仔细看,我那凝神草是药山附近采摘,颜色鲜红,后来变成棕红色,长得有些像灵芝,却更加湿润,约有六七斤重吧……” 他说的还挺详细,安小小道,“你们都听清楚了,年份呢?确定么?” 大海龟擦擦汗,“年份……” 仓鼠摊主催他,“快说啊!” 大海龟道,“年份约有六七十年……” 我撇嘴,那么珍惜的草药才六七十年,那能有效果么? 安小小却从怀里拿出一株巴掌大,红蘑菇一样的东西,“凝神草我这里确实有,不过这是最大一株,你看跟你的像么?” 大海龟和言山眼睛都一亮,其他人也纷纷吞口水。 已经有人蠢蠢欲动了。 我赶紧跟狼爷跑过去安小小身边护着。 这要是有人起了心思,那很危险。 果然有人出头,“姑娘,说不定你拿的是凝神草中一块小的,大的你藏起来了!” 又有人接话,“就是!这东西你应该物归原主让我们交易!” 如果安小小不交出去,她会休息,没人有机会得到。 可拿出去,虽然得到几率很低,却不是没有。 何况用些手段,出了破云山也可以夺宝。 狼爷看我不是很知道凝神草的作用,给我解释,“这东西能延年益寿,增加修为,修补神魂,是好东西!” 仓鼠摊主却推大海龟,“鸽子先生,那是你的东西么?” 大海龟不得不被卷进来,他犹豫道,“我……记不清楚了……” 斑鸠道:“你就说你的凝神草有没有分支!” 大海龟吞了口口水,迎着安小小冰冷的目光,“有……有的……” 安小小冷笑,“您这玩笑有意思了,凝神草素来两棵一起,一雌一雄,你看我这草已经是两棵,怎么会是其他的分支?” “何况,凝神草重量不同,我这颗重量约十斤,生长了三百年,最重要的是,我这棵草有记号,你看跟你的一样么?” 第27章 给你脸了 大海龟被安小小这么问,没敢回答。 但他旁边的一个羚羊却开口了,“姑娘,你何不把凝神草给我们看看?” 他眼中是贪婪在蠢蠢欲动。 我气得刚要骂他,安小小扫了我一眼, 我心里愧疚,就低头没再说话。 安小小眼中有疲惫,“这不是给你看了,怎么,你瞎?” 一时间那些人哄堂大笑。 羚羊觉得自己面子大失,当即恼羞成怒,“我看就是你偷了东西,还……” 仓鼠摊主矮矮胖胖,忽然推了羚羊一把,一把把他推了个跟头,“你这人,事实摆面前你还吵嚷,显得你格外别有用心!” 羚羊狼狈的爬起来,左右看了看,没人给他撑场子,灰溜溜跑了。 斑鸠却又开口,他身后聚过来一小伙人,粗略看有七八个,各色形态,不知不觉把仓鼠围了起来。 “仓鼠老哥,你们几个人来的?” 斑鸠拍着仓鼠的肩膀,“还是你和这位姑娘有渊源?” 仓鼠没说话,只是不屑扫他一眼。 斑鸠嘿嘿笑,“哥们儿今天来的人多,这凝神草不管是谁的,哥们儿就问一句,姑娘卖不卖这凝神草?” “你卖咱们好说好商量,你不卖么……” 斑鸠身后的人都凑出来,气势全开。 安小小笑着把凝神草松手,凝神草在所有人面前飘了一遍。 “大家都看看清楚,我这凝神草……” 所有人都伸着脖子看。 “我这凝神草不论是功效还是年头,都不错,水土好养的好……” 凝神草最后飘到斑鸠面前,还特意放慢速度。 斑鸠很满意,以为安小小这是同意卖,得意道,“算姑娘识趣。” 我心里有些不痛快,小小这是真要卖给他。 斑鸠伸手就去拿凝神草。 结果凝神草转而一飘,又飞回安小小手里。 斑鸠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安小小笑,“看清楚了么?我这凝神草这么珍贵,你说买就买?强买强卖也要有个限度!” 斑鸠却带着人迈出一步,“今天我就买了,我看谁敢阻拦!” 安小小道,“看来您这面具不太够用啊。” 斑鸠一愣,“什么意思?” 我终于忍不住了,指着他大骂,“说你好大个脸!你要脸不要!我们家东西你说买就买!给你脸了!” 斑鸠脸色铁青,奈何他面具是鸟类,外形就没那么壮。 仓鼠反而一屁股把他挤开,“姑娘说的是。” 斑鸠脸色铁青,“兄弟们上!” 这时候旁边一个金钱豹道,“姑娘,我帮你解决了他们,你把凝神草卖给我如何?!” 安小小只是微笑,没说话。 大海龟却道,“姑娘,这凝神草确实是你们的,不过你们应该还有吧……” 这话一出,安小小神色就冷了。 狼爷也忽然想到什么,脸色一变,“十三爷,你未免太贪心!” 这是直接撕破脸了。 我是不知道怎么回事。 狼爷却在我耳边低声嘀咕一句,我这才知道,当初跟十三爷打架时候,有一株凝神草在我的大印里。 那大印我拿到也没仔细看。 但确实有。 这句话全场哗然,斑鸠还要冲上来,闻言停住了,金钱豹问山神,“鸽子的话可真?” 山神犹豫了一下,多看了我们几眼,这才点头,“没错。” 一时间全场哗然。 我算是明白了,大海龟身上压根没有凝神草,他就是来诈我的凝神草! 我气得不得了,“玛德大海龟,你没有凝神草来什么集会!想跟老子讨价还价,你以为老子会把凝神草给你?” 我虚空拿出大印,狼爷立即挡着,不让人看到,我正想把凝神草扯下来,结果发现,这特么已经跟大印成为一体变化石了。 这凝神草也不知道多少年了。 安小小看着笑道,“这是我走时候留给你的,你也没用它救命?” 我这才想起来,这凝神草是她留给我的,可我舍不得用,经历数十万年,成了一方印纹化石了。 安小小摇头,“用不了了,收起来吧。” 我这才放弃了,把大印收起来。 斑鸠更高兴了,对金钱豹道,“哥们,反正不止一棵,咱们合作如何?” 金钱豹犹豫了一下,“姑娘,你卖不卖?” 安小小掂了掂手里的凝神草,“这东西我多着呢。” 她一挥手,面前出现一堆凝神草虚影,只是那些个头比较小,看的在场之人都吞口水。 “这株凝神草不如就送给胡三爷好了,反正你需要。” 安小小说着,把凝神草一推,凝神草飞到仓鼠面前。 斑鸠一见伸翅膀想要抢夺,却突然被打的倒飞出去。 安凛自半空中出现,“我主子的东西你也敢抢!” 仓鼠呆了一下,这才回神,“这,姑娘送我?” 安小小点头,“算刚才维护我的谢礼。” 仓鼠眼含热泪,接过凝神草,“谢谢陈先生,若我孙儿救回来,必然登门拜谢!” 说着仓鼠已经化成一道流光不见了。 金钱豹有些可惜,却还目光灼灼盯着安小小,“姑娘,你这么多,卖我一棵!” 安小小笑,“这么多,我就不卖,你能如何?” 金钱豹当即脸色难看,“那我就抢!” 安凛却掰了掰自己的拳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安小小又拉仇恨,“我这凝神草受天地之灵孕养,能生白骨,活死人,延年益寿,增福增寿,我跟你无缘无故凭什么给你?” 她又拿出一棵,随后收起所有凝神草虚影。 “破云山山神,你叫什么名字?” 山神愣了一下,没想到小小叫她,随即拱手,“奴家破云山神,清月。” 安小小回忆了一下,“我在昆仑山圣身边见过你……” 她的眼神有些飘忽,仿佛在回忆什么。山神清月反而愣了一下,“姑娘是?” 安小小轻笑一声,“时间太久远了,那时候昆仑山圣救了我,当时你和另一位小山神相随。” 清月这次彻底呆住了,“您是……” 她眼中落下泪来,“我家山圣不知何处去了,就连风清也应劫彻底沉睡,只剩我还苟延残喘。” 安小小也点头,“我也没想到在此处见到你,真是巧合。” 我:??? 我小声问安小小,“小小,这山神不应该是方天界的山神么?” 安小小反问我,“方天界有山神么?” 卧槽? 我压根不知道啊! 我呐呐,“应该有吧,师……”我知道安小小不爱听,改了口,“有人跟我讲这破云山曾经有神仙……” 安小小叹息,“破云山本来就是方天界的,所以山神是凝尘界的。” 我“哦”了一声。 安小小把手里的凝神草给了清月,“你拿去好好休养,日后昆仑山圣若回来……你也好继续服侍他。” 清月接过凝神草,那斑鸠和金钱豹还要说什么,结果忽然被一股沉重威压压迫。 “我清月在,这破云山谁也休想动两位姑娘!” 所有在场之人都被压的低了头。 金钱豹和斑鸠这种更严重,直接跪下口吐鲜血。 第28章 山神清月 山神清月这么说,必然对破云山有极强的掌控能力。 如今她这么说,来参加集会的人都抵挡不及,被山神威压镇住了。 但这威压对我和安小小三人却没反应。 而安凛刚才出现,此刻又不知道哪里去了,当真神出鬼没。 那些人开始对清月求饶,发誓说绝不对我们下手。 几个一直没出头的,发誓很快,天雷也很应声的闪烁了几下。 其他如斑鸠和金钱豹等人,也不得不开口,“只要在破云山,我就不对她们出手!” 清月要的也就是这句话,等所有人一个一个说不出手后,清月这才放开威压。 而后白灵儿身躯一晃,再睁开眼就已经变成白灵儿本人了。 她茫然了一瞬,白薇赶紧去扶她,还对她耳语一番。 那些人虽然还对我们虎视眈眈,却只能放弃。 白灵儿听完白薇的话,对我们点了点头,开口道,“集会尚未结束,大家继续吧。” 那些人有的松了口气就走。 有的反而逼近,“白族长,山神……如何了?” 狼爷小声道,“看来他们以为山神离开吸收凝神草去了。” 我也点头,“留下的都是没发誓的,看来都不怀好意。” 白灵儿迟疑道,“我也不清楚,不过两位姑娘是我们贵客,便是没有山神担保,我们也要好好照顾的。” 金钱豹犹豫了一下,没说话也没走。 反而是大海龟不甘心道,“白族长,山神没给我交代也就算了,可她们盗了我的凝神草……” 白灵儿脸色沉下去,“十三爷您这是诚心为难我们!” 大海龟干脆摘了面具,露出本来模样,“老夫只是不耻,你们九尾狐仰仗他人鼻息,还来侵吞老夫东西。” “我也不针对两位姑娘,谁知道刚才山神拿的凝神草是不是老夫的?” 白灵儿恼怒,“你无耻!” 这家伙仗着没有证据,开始胡说八道! 我要开口,安小小却拉住我,“不用管,我继续睡一会儿,你就先看着吧。” 狼爷对她点头,拉住我另一只手,“我会看着澜澜的。” 看他俩这样,我只能翻白眼。 果然,一个声音又突然传进来。 “谁说就是你的?我这棵凝神草上,可有印记的。” 这声音一出,如天籁悦耳,清脆空灵,让我心里一震。 就见一位穿着翠绿纱裙的女子款款走来,当真是肤如凝脂,长发飞扬,气质淡雅,美得不可方物。 怎么说呢,就是那种人看到绝美景色,形容不出来的感觉。 好像怎么形容这位姑娘,都觉得不恰当。 那女子行来,对我点头,随即冷淡的看着大海龟,她手中还拿着那棵安小小给她的凝神草。 “这凝神草上有印记,十三爷既然如此言,不如看看,这可是你丢失那棵?” 女子素手一拨,那凝神草在虚空投出巨大虚影,细节清清楚楚,下面角落一个莲花印记,还有“弦音阁出”四个大字。 “不知道十三爷喜欢用莲花印记,还是有个叫弦音阁的宝坻?” 大海龟被堵了一下,说不出话来了。 那女子又道,“不知道你派去追胡三爷的人怎么样了,东北胡家是出马仙家头领,得罪整个东北掌权者,十三爷是以后都不打算登陆了么?” 我疑惑,问狼爷,“只是得罪东北,怎么不能登陆了?” 狼爷轻笑,给我解释,“他如今已经得罪涂山氏了。这整个中原地区和南方,主修道,道观里供奉的狐仙堂,就是涂山氏。” 难怪,大海龟这一下子得罪了一群啊。 而且如果凝神草可以分,山神分给言山一丢丢,那南疆言氏一族肯定也被大海龟得罪了。 不过言山现在有点儿尴尬啊。 他要跟大海龟换凝神草的,结果被人给截胡了。 不对,本来就是大海龟骗人在先! 而这后出来的女人估计就是山神清月了吧。 结果清月下一句就是,“言家后生,你去请你祖母亲自过来走一趟,就说白族长有事相请,要快。” 白灵儿也点头,示意自己也是这个意思。 言山边鞠躬抱拳,边道,“我这就去请祖母。” 他说完转身就走了。 大海龟这压根没被人放在眼里。 大海龟气够呛,直接就要去抢,结果他刚一动,就被一句话定住了。 “十三爷,你虽然活了几十万年,可如今这能力微弱,十不存一吧。我却吸收半数凝神草,你确信真能打过我?” 山神清月依旧冷冷清清。 白灵儿也打圆场,“是啊,十三爷,不如我们就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 大海龟眼睛转了转,一甩手,“怎么,你们这是要联合起来?” 白灵儿看看清月,没明白,可清月不回答,白灵儿也只道,“此事我们自有决断,不劳十三爷担心。” 大海龟还想说什么,清月却道,“若我是十三爷,绝不做得罪两位姑娘的事。” 大海龟跟我早就积仇,也不差这一次了。 不过大海龟却面色转和,“谁说我是得罪二位姑娘,我只是好奇罢了。” 眼见着他得不到好处了,这才又给自己说了几句好话,转身走了。 清月跟白灵儿一起走过来。 白灵儿开口,“让姑娘受惊了,是我们招待不周。” 清月大约跟我不熟,这次没开口。 我也不能自大,毕竟这面子都是小小的。 “哪里哪里,还是我给你们惹麻烦了。” 白灵儿又寒暄几句,清月忍不住了,“我能见娘娘么?” 啥娘娘? 安小小? 我一脑门问号,“你问小小么?她累了,去睡了。” 清月有些失望,“那我就在这里等着吧,娘娘醒了麻烦您告诉我。” 她说着对我行了个礼。 我觉得自己好像突然变成了伺候皇后娘娘的大宫女呢? 我也不放心安小小,进屋看她。 安小小是正常作息。 外面集会吵闹了一宿,因为刚才折腾,我也不想出去,于是躺下休息。 等醒了,我没看到安小小,狼爷也不在,我急忙开门,就见院子里或站或坐好几个人。 安小小坐着,狼爷估计是怕我担心,特意跟着安小小,不让她被人欺负。 见我出来还走过来。 这时候院子里的人都看着我,把我吓了一跳,“你们继续说啊,不用管我。” 石桌旁边,只有安小小坐着,其他人都站着。 除了清月和白灵儿,还有言山和一个慈祥老太太,估计是他祖母。 还有两个我也不认识的男人,一个穿着黄衣服,一个穿着红衣服。 有点儿眼熟? 安小小拍凳子,“过来坐。” 那六个人都盯着我,我有些懵,“小小,我打扰你们了吧。” 白灵儿打圆场,“不打扰的,安姑娘过来一起坐吧。” 那个老太太却笑眯眯,“娘娘,这位是?” 安小小介绍,“我姐姐,安澜,也是这里实际掌权人,我们俩一样。” 老太太就把我好顿夸,给我夸蒙了。 尤其说我容貌长得好。 咱就是说,我和安小小长得一模一样,这是夸我呢还是夸安小小? 借花献佛? 我迷迷糊糊坐下,然后看着他们沉默以对。 那个黄衣服的男人还对我拱拱手,“安姑娘,我是昨天那个仓鼠。” 啊这? 仓鼠大哥?! 安小小给我介绍,“这老太太是言氏一族当家人,黄衣服的是胡三爷,旁边那个是他兄弟,胡四爷。” 我挨个问好。 他们仨呆了一下。 狼爷扒拉我,“你跟小小同样,不必给他们客气。” 我一僵,谁能告诉我这到底什么情况啊? 我正内心哀嚎,安小小给我介绍起来,“东北出马仙你知道,这胡三爷和胡四爷都是胡家仙家,胡三太爷下首。” “白灵儿和涂山氏是蜀中狐仙堂的,所有道观供奉的狐仙堂,都是他们一族,所以说他们是蜀中势力也不为过。” “至于言氏一族,是南疆的,他们多以花草树木修行而成,源远流长。” “当然,他们都是妖族,各掌管不同地盘,你熟悉就好,以后少不得要跟他们打交道。” 言老太太还给我介绍,“安姑娘好,我叫言文青,是树木修成。” 我急忙点头。 所以这就是一大早开大会? 我悄悄问安小小,“那你这跟他们平起平坐?一大早开大会?” 胡三爷急忙道,“可不敢,我是代表我们家太爷来的,我家太爷如今手里有急事,出不来,我们都是一方小人物,如今见了娘娘,才有了主心骨。” 这马屁拍的,我都侧目。 “是啊,娘娘的地位,我们可不敢同坐。” 言文青也附和。 我一脸呆滞看着安小小。 她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这怎么一大早开大会。 突然告诉我她成了一方老大,谁见了都得点头哈腰叫一声娘娘了? 我记忆里的小小明明那么可爱的。 而今分开重聚,我也当她还是曾经样子。 结果一扭头,告诉我她有一层又一层马甲? 不过想了一下,我又不奇怪了。 安小小到底也算原本方天界的界主,众生之母,孕养万物。 所以她有多少马甲都正常。不过我还是没忍住凑她旁边问了一句,“小小,你还有多少马甲是我不知道的?” 第29章 隐藏的过去 安小小具体有多少马甲也没告诉我,不过他们聚在一起确实是有事相商。 本来安小小打算今天跟我一起回去的,却被他们堵住了。 于是安小小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就要求他们三家成立一个办事处。 一时间大家都沉默了。 言文青问,“娘娘,这办事处……” 清月却脑残粉一般,“让你们做就做,哪里那么多问题?” 她神情冷淡,说的话也格外噎人。 我忍不住偷笑,真不知道这清月为啥对安小小这么死心塌地。 安小小无奈,“你们先聊,我饿了……” 对哦,我突然想起来她怀孕了,需要补充许多营养。 我就问白灵儿,“你们有什么高营养的东西么?我家小小需要。” 白灵儿让白薇准备。 龙华这时候睡醒了,迷蒙着眼睛从安小小怀里钻出来。 言文青他们对龙华也挺感兴趣的,却没敢多问。 反而是清月一脸感叹,“娘娘您成功了,真好,不枉费山圣离开前也在念念不忘。” 我:“……” 又开始猜谜语了? 安小小点头,“你家山圣早晚有一天也会回来的。” 清月有些落寞,“希望吧。” 我听着觉得有问题。 难道除了这次,以前安小小还发生过什么? 那肯定是必然的,凝尘界时间流速很快,安小小不知道生活了多久,经历过多少事。 趁着吃饭,我几口吃完了,借口有事,偷偷堵清月。 清月看到我并不意外,“安姑娘,您有事?” 我笑笑:“清月山神,看样子你过去和小小很熟,我想了解一下她的过去。” 清月讶异,“您不清楚?” 随即她又叹息,“我也不清楚,不过我可以把我知道的事情告知给你。” 在清月的口中,我听到了一个关于安小小的故事。 清月是山神,自大地存在开始,是没有山的。 后来渐渐因为日月更迭,星云变换,而后出现了山川,横亘在广阔无垠的大地之上。 从此沐浴日月阳光的山川开始有了山神。 山神并不需要人们信仰。 但他们掌管的山中,所有生命都是他们的责任。 于是他们安然生活着。 传说中山川里有昆仑圣山和巫山神山两座超脱众生的山。 昆仑圣山是掌管众山的首领。 而巫山是联通天地和更高等文明的通道。 群山由昆仑山圣管理,掌管连绵不绝的大地。 而那时候还没有人类。 拥有的只有九天之上自以为是神的人,和西天梵境睁眼闭眼我佛慈悲的一群和尚。 具体是为什么,清月并不知道,或许因为他们这些山神开化的太晚了吧。 反正他们有意识开始,天地间就是一片混乱。 住在天上的神人和西天梵境的佛门暗潮汹涌。 而地下也出现九幽冥土。 魔界蠢蠢欲动,随时打算侵入这个世界,给天家和佛门致命一击。 这时候出现了一件大事,那就是掌管巫山的神女,她摆出招魂大阵,想要复活魂飞魄散的爱人。 这一件事如同一颗石子,让暗潮汹涌的世界瞬间沸腾。 天家和佛门做大的那些人竟然一致对外,将所有矛头对准了身怀六甲孤苦无依的巫山神女! 他们一致对外把安小小的复活阵破坏了,还想囚禁她。 而阵法破了之后,安小小为了孩子,逃走了,结果因为伤重,孩子半路在她意识不清醒下出生并遗失了。 昆仑山圣下山,竟然遇见昏迷不醒的安小小,把她藏起来,没让追兵找到。 只可惜后来安小小醒了以后,就消失了。 昆仑山圣却常常下山,去寻找安小小遗失的孩子。 那孩子一直没有消息。 安小小也没有消息。 后来某一天,昆仑山圣带了一块石头回来。 清月一直以为那只是一块普通石头。 可昆仑山圣不知为何,一直尽心尽力的带在身边,照顾有加。 后来那些曾经参加围杀安小小的人从上到下,都遭了天劫,一个一个崩溃。 而后是所有人都以为死掉的战神向空,那是比昆仑山圣更久远的岁月。 也是更久远的恩怨牵扯。 向空夫人身怀六甲,却以身和向空一起抵挡天劫,以至于当时天劫下生产。 只可惜那孩子出生已经是死胎了。 但是向空夫妻度过天劫。 向空不知道做了什么,从此天高海阔遨游,而他的孩子也藏的严严实实。 然后是以太阳女神羲和为首的那些神佛,陆陆续续遭受天劫。 天劫之下,所有众生皆是一个一个应劫身死。 后来轮到昆仑山圣。 昆仑山圣从容应对,对此没有丝毫怨怼,并不像其他人咒骂天地。 也就是这一天。 不知沉寂了多少年后,向空那死而复生的孩子突然出现,一身黑衣,以凝尘之名,一把长剑杀得天昏地暗。 而后她于尸山血海中把昆仑山圣送走了,送到了谁也不知道的地方。 这些事后,凝尘又堕出轮回,从此天地间没有了那一批神佛。 有的只是在轮回中诞生的新天地,和新的制度。 凝尘以强应碾压的能力,令四海不得不臣服,花费十几万年整顿天地,而后断了巫山,升腾为月。 又整肃所有的妖魔鬼怪,巫山断,高等维度的灵力滋养被断,而后就是所有人都慢慢不能修炼。 此后妖魔鬼怪不得不或沉睡或轮回。 就连后来新出现的天家和佛门都不如上古时期的神佛,只能以人的信仰来维持那些衰弱的能力。 凝尘做完一切后,再次消失。 剩下的,就是日复一日枯燥无味的生活。 失去了山圣的所有山神大多都因为灵力不足陷入沉睡。 如果有百姓的信仰还能多挺一挺。 但是像清月这样的很少,大多的山神早就沉睡不醒了。 不过如今凝尘界跟方天界融合,反而好很多了。 清月如今也清醒的时候多了些。 更何况安小小给了她凝神草。 所以清月用凝神草补充了缺失的灵力等,自然而然就能不借用白灵儿一年一次苏醒,以自己的真身出来行走了。 清月把那些平平静静的说完了。 她说的客观,可我听的怒气冲冲。 那些人凭什么那么对安小小? 我放在手心心里疼爱的人你们凭什么这么欺负? 我问清月,“那些人还在么?我要去杀了他们!” 清月却摇头,“后续我也不清楚,您可以去问问娘娘。” 我犹豫了一下,清月却走了。 我还在生气,一个温柔的声音问我,“怎么生气了?” 我回头,安小小靠在树边看我,阳光照在她身上,带着几缕温馨出尘入世的圣光。 她肩膀上龙华懒洋洋的晒太阳,看起来就像是历经万般风雨后那种从容安宁。 “小小……” 我嗓子有些哽咽。 她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受了多少苦? 这一刻我竟然有些恨天道。 我差一点就永远失去我的小小了。 我跑过去抱着她,“小小……” 因为我的动作,龙华爬到了安小小头上,避免被我撞下去。 安小小轻轻拍我后背,声音带着调笑,“这么大人了,哭什么?” 我道,“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安小小无奈,“你问清月什么了?” 我没回答。 她悠悠叹息一声,“有什么,下次来问我。” 我红着眼睛跟她面对面,问她,“那些东西,那些过去的伤痛,我问你,你会说么?” 她偏过头,看着不远处的云卷云舒。 “那些已经过去了,没有什么意义,说不说又有什么用处?” “我的曾经,也不过是历史上半页荒唐,他人说来,也多是说我的不是。” “他人口中的话,有几分真相呢?” “阿澜,我曾经亲手抹去我的一切存在,所以历史上别说关于我的记载,就连我的名讳也没有。” “阿澜,其实岁月这东西挺温柔的,那些曾经很快就尘封土下了,你看,历史上遗留的记载又有几分真假,不过是他人或偏袒或有怨恨的记载。” “没有什么用处的,就算曾经有好感的旧人,面对那些是是非非,说的话也有几分主观臆断,用处不大。” “甚至就连我们的记忆也会欺骗我们。” “阿澜……” 她摸着我的脸,“过去不是用来缅怀和记忆的,他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我们应该面对的生活,和即将经历的未来。” 我问她,“那你恨么?” 她似乎想到什么,有些出神,半晌却笑了,“不恨。” “我不恨任何人,任何事。” “那些事,经历过了是成长,让我知道以后该怎么做,然后避开更多的危害和痛苦。” “阿澜,我不恨他们,最重要的原因是,我已经杀死他们。” “那些过去曾经,随着他们的死亡,一起埋葬在历史的尘埃中。” “而今,他们轮回转世,已经为曾经洗脱了罪恶和悔恨,任何人都会为自己曾经所做付出代价的。” “可这世界是永恒不变的,他日新月异,淘汰罪恶,留下善良。” 我沉默的看着她。 她像是说一个故事。 而故事里对她造成伤害的东西,仿佛都与她无关。 她无爱也无恨,唯一的牵绊是她的爱人,龙华。 可被埋葬的历史终有一日会再次出土。 曾经的罪恶也会在某一日继续审判罪人。 像清月这样的人并不少。 真像也会随着清月这样的人出现而被一一复原,给我一个真相。 等到那一天,我会为我的小小讨回公道! 第30章 有客上门 我一直觉得或许两个世界这么融合不太好。 但我才意识到,或许凝尘界被安小小封印灵气的地方,变成一个不能修行的世界。 那方天界是否也被我忽略了呢? 安小小离开的太久,我只能守着,却不能给方天界提供更多。 以至于方天界其实也在不知不觉的灵气溃散,和失去灵气的那一个世界也没多大区别。 甚至于要不了多久,方天界和那里也差不多少? 安小小似乎知道我的顾虑,安慰我,“我回来了,所以那些都不是问题。” 也就是说,原本确实是有影响的。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我会好好照顾和保护安小小的。 安小小的意思是,东北马家,蜀中狐仙堂和南疆言氏一族各出几个人,以后有什么事也好方便处理。 他们商量了一个下午,安小小不愿意跟他们折腾,也就带着我在破云山溜达。 如今集会都散了,他们都在收拾余下的烂摊子。 这破云山的景色还是挺好看的。 等晚上安小小没让我等她,跟他们一起说了半个小时,然后就回来了。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回家了。 走了四天,我还挺想家的。 结果半路就有人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到家,说有事找我。 我应下告诉他晚上下火车,大约八点能到。 那人说会等着。 我还纳闷,问安小小,“什么情况?头一次有人这么找我。” 安小小正剥桔子,龙华不吃酸橘子,安小小却吃的不亦乐乎,一大袋她都吃一半了,我看得都酸。 之前我尝了一瓣,吃一口就吃不了第二口,太酸了,我觉得自己都要酸傻了。 安小小笑着把我手里的橘子接走吃掉了。 我简直觉得她吃得这么开心不正常。 不过一想她怀孕了,也正常。 酸儿辣女? 我眼神瞄着龙华,那他不吃酸肚子里难道是个女儿? 那可真是儿女双全了啊。 安小小道,“好事儿,这不就说明你的店越来越多人知道了么,以后来的人多了,你好举世皆知啊。” 我还举世皆知呢,要名声有什么用? 安小小把橘子掰开,一口吃下小半个,眉眼舒展。 我看着只觉得嘴里冒酸水。 “你不是说缺钱么?这不就有人给你送财了。” 我一想也是啊,我手里如今确实没啥钱了。 下了车,八点多,打车回店里,果然看到店前边有个人等着。 那人穿着一身黑,看不清楚什么样,但是电话里的声音是个男的,年纪不大。 我走过去问他,“是你找我么?” 那人一回头,吓我一跳。 他穿的皮衣连着帽子,帽子戴着,然后还带着黑色口罩,还在阴影里背光,他转过来也跟没转过来一样。 我还以为他前后一样呢! “你就是安店主?” 我莫名其妙,“对啊,你不是来找我办事的么?对了,你怎么有我手机号?” 狼爷已经把店门打开了,安小小先进去开灯。 狼爷却过来看我,怕这人有什么问题。 那人看到狼爷点了点头,转而看我,他还想说什么,我道,“先进屋说吧。” 我们三人进了屋。 安小小一脸疲惫,我觉得她可能需要休息,问她,“要不你先回家休息?” 安小小揉着眉心。 她怀里龙华已经甩着尾巴睡了。 “你们估计要不了半小时就结束了,我等你。” 她这么说,我心里也有底儿了。 那人坐下,发了会儿呆,见我过来不知道说什么一样低着头。 “这位先生,你到底是有什么事啊?” 那人忽然回过神一样激动起来,伸手拉着我胳膊大声道,“安店主,你是不是能救我?” 我莫名其妙,“你先松手,你都说不清楚自己怎么找我的,找我干什么也不说,就这么问,我怎么知道你到底要干嘛?” 他却并不听,大吼道,“你必须救我!不然我就完了!完了!” 我神色冷了,直接一把推开他,我别的没有,力气却大,他一个大男人也没防备,一下被我推倒在沙发上。 我冷冷道,“你什么都不说清楚,恕我不能给你任何答复。” 他捧着自己的脸崩溃了一会儿,这才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他压抑道,“抱歉,是我太冲动了,我叫金雷,我的脸,麻烦你看一看。” 他说着拿下口罩,对着我抬头,我这才看出来,他这张脸遍布鳞片,蛇一样的皮肤。 而他的眸子却是白色的,没带美瞳。 我惊讶了,“你这是……?” 金雷闭了闭眼睛,克制自己哆嗦的身体,“我……我只是一觉醒来,就这样子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我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发现皮肤很硬,他整个也没什么感觉。 “有感觉到我的手触碰你么?” 金雷摇头,“没有,没有任何感觉了。” 他又把帽子摘下来,“你看……” 我看着他头顶光溜溜,却蛇皮一样的情况,整个人蒙了。 “狼爷,这什么情况?” 狼爷一直在旁边看着,如今也摇头,“我也不清楚,或许是那边的?” 他这意思,就是凝尘界的东西。 我琢磨着,“会不会是得罪了有鳞类生物造成的?” 狼爷似乎也不了解,不能给我答案。 这我问谁去? 安小小却开口了,“有个人能问。” 嗯? 谁呀? 我回头看着安小小。 安小小歪着头疲惫的笑,“霜凝。” 我沉默了。 安小小又解释,“他掌管天下有麟类生物,如果他也说不出一二,那……” 我听明白她的意思,问她,“你也不知道?” 安小小只是微笑,给我弄的不明白了。 她显然等着我去找霜凝。 可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他相处,这不是为难我么? 结果狼爷却突然对我道,“不然你问问他吧。” 我正犹豫,那金雷突然抱着头团成一团哀嚎起来。 “又来了!又来了!” 我一脸莫名,“金雷,你怎么了?” 金雷抱着头打滚,“木鱼声!是木鱼声!” 我和狼爷面面相觑,“我没听到。” 狼爷也摇头。 我们俩都没听到,安小小更是没反应,只有龙华甩了甩尾巴,换了个睡姿。 我按着金雷,“金雷,你能不能听到我说话?” 金雷停止了动作,茫然睁开眼,“消失了?” 我见他好了,就松了手。 结果他又脱水的鱼一样扑腾起来。 我把手又按着他,他又消停了。 他整张脸被青黑色鳞片覆盖,说实话,有些像蛇类。 金雷却又停了动作,舒了口气,“求你……别拿开手……” 我无奈坐在沙发上,“这到底咋回事?” 狼爷显然不悦,脸色很冷,却抿着嘴不说话。 金雷突然睡着了。 微微的呼噜声让我下意识放开手。 结果他忽然如同惊醒一般坐了起来,“啊啊啊!又来了又来了!好吵啊……求你们不要敲了不要敲了!” 我着急又把手抓着他胳膊,“你消停些吧,我都觉得头疼了!” 金雷这才慢慢消停了,然后开始哭,眼泪哗啦啦往下落。 我无语了。 狼爷一甩袖子走了。 安小小失笑,随即打了个呵欠,泪眼朦胧。 “澜澜,我要回去休息。” 我点头,“你先回去吧。” 安小小摇头,“一起吧,让金雷睡客房。” 我无奈,“他这样能睡老实么?” 安小小失笑,“或许回去就有办法了。” 我问金雷,金雷茫然点头,他似乎有些傻。 我拉着他的衣袖,带着人回家。 安小小锁门。 进了家门,狼爷和霜凝正说着什么。 狼爷一脸忿忿不平。 霜凝却怀里抱着一颗蛋,神色淡然。 我看着狼爷委屈了,“你丢下我自己就跑了?” 狼爷负气回卧室了。 我无奈看着霜凝。 安小小疲惫的打了个招呼就去睡了。 霜凝跟着她去卧室,一边走一边问着问题。 我看着一瞬间空了的客厅,心里直骂娘。 我推着金雷,“去沙发上睡,今晚先将就过去。” 结果霜凝又出来了,他怀里没有蛋,对我一点头,走过来查看了一下金雷。 “没有大问题,我去把客房收拾一下,让他去睡,你们也早点休息。” 我愣愣点头,随即想起来,把事情说了一下。 霜凝道,“你放开试试。” 我松开手,金雷也没再折腾。 我这才松了口气。 就是客房不太干净。 霜凝进去,然后很快出来了,“好了,让他去休息吧。” 我跟金雷说了,金雷眼神疲惫,好像困傻了,问我,“我今晚能好好休息么?” 我也拿不准,霜凝却道,“无妨,咱们家最安全。” 我听着他这么说,心里一动,却只敢低着头,不敢说话。 金雷没得到我的回答,固执的还问。 我被问烦了,也有心虚,对他道,“你先去!有什么事你半夜来拍我的门!” 我就带着他到客房,结果看到客房一尘不染,霜凝竟然这么厉害,这是用术法了吧! 金雷听话的上床睡觉。 我关了门,一回身就看到霜凝在我身后。 我没话找话,“他这个,你知道咋回事吧?” 霜凝没回答我,只道,“天色晚了,你去睡吧。” 正这个时候我,我肚子咕噜噜叫起来。 我下车后都没吃东西就回来了。 霜凝默了一下,叹口气,“我去给你煮面,你想吃什么口味的?” 他一瞬间化成了实体,推着我进了厨房。 他身上清清凉凉的,碰到的地方让我感觉格外舒服。 第31章 古镜有鱼 霜凝把我带到厨房,让我坐在桌子旁边。 我有些担心他会不会做饭。 他这么出尘脱俗,不染烟火气。 而且如今现代的器材,他会用么? 结果出乎我的预料,霜凝用术法凝出火焰,给我煮了一碗面。 面煮好了,放了一点小青菜和调料,他就端过来。 这面有一种霜雪的清香味,我从未吃过。 甚至于我吃了几口,还从面里翻出来一个荷包蛋。 霜凝见我看他,偏着头咳嗽一声,“见你喜欢吃……” 我一口咬下去,还是溏心蛋,我有些感动,他一定是留意过,才知道我喜欢这些。 一口一口吃着面,我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我喜欢霜凝。 可我已经有狼爷了。 吃完面,我把碗洗了。 霜凝有些恋恋不舍的看着我,那眼神带着凝结了千年的思念。 我低着头。 他却轻笑,“好了,你回去睡吧,他一直等着你呢。” 我轻轻点头,跟他道晚安。 其实初中高中时候,青春期孩子总说晚安的拼音是我爱你爱你。 所以我不喜欢说晚安二字。 可霜凝不懂。 我忽然想对他说一句晚安。 他没说什么,只是摸了摸我的头,催促我去睡。 我回了房间。 狼爷穿着长睡衣正坐在床边生闷气。 见我回来了,他一转身躺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整个盖住。 我叹息,换了睡衣后上床,躺在狼爷身边,见他闭着眼睛,我亲亲他额头。 “我错了,下次注意,晚安老公。” 狼爷一激动,头顶冒出两个毛茸茸耳朵,一抖一抖的。 他忽然翻身压着我,手不老实的在被子里乱摸。 “澜澜……我可以接受霜凝,因为他比我早,我败给他了。可别人不行,任何男人你都不许有想法!” 我无语,这说什么呢? “狼爷,我对谁有想法了,你搞清楚,我就是给金雷处置一下,我哪知道他为什么因为我触碰他就有所缓解?” 狼爷瞪大了眼睛,“那也不许!” 行吧,我看他这样子,那只能用“打架”哄他了。 早上七点,我跟狼爷在厨房做早餐。 金雷打着呵欠出来了。 他见到我们很高兴,“我都三四天没好好睡一觉了,昨晚终于能安稳睡一觉,睡得很舒服,谢谢你们!” 怪不得昨晚他在沙发上很快就睡着了。 “你那个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会听到奇怪声音?” 金雷无奈叹息,“我也不清楚,之前我夜里睡觉,突然惊醒,然后就听见无休无止的木鱼声。” “也是那一晚,我渐渐觉得自己脸上长东西了,然后慢慢变成现在这样。” 我看着他的脸,发现他脸上鳞片颜色加深了。 “你以前鳞片什么色?最开始肯定不是这个颜色。” 金雷点头,“没错,不是这个颜色,最开始是青色,慢慢才加深到这个颜色的。” 我也跟着点头,“你这还挺有意思的,就是这怎么还会听到木鱼声音?” “我也不清楚,我偶尔还能听到念经的声音,有人一直在念,我听的头疼,也无法休息。” 我觉得也确实有意思,琢磨着这得是个什么有鳞类,总不会又是一条龙吧。 不过安小小告诉我,我想太多了。 “他这或许是一条锦鲤吧,毕竟有鳞片也不一定是龙蛇,还可能是鱼类。” 我觉得这确实挺意外的。 “你问霜凝了?” 安小小白了我一眼,“下次你自己问。” 我嘿嘿一笑,又给安小小盛了一碗粥。 我跟霜凝之间太尴尬了,我总觉得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不过安小小这么一说,我看金雷吃早饭,他的嘴巴确实有些像鱼类了。 金雷见我盯着他,不好意思的扭头,“我……安店主,我是不是又出什么问题了?” 我摇头,“那倒没有,不过我再想怎么给你处理比较好。” 总不能把他鳞片刮了吧? 而且他这到底是因为什么情况才能搞出来一头一脸的鳞片? 难不成返祖了? 我也想不出来到底怎么回事,所以更加挠头。 吃完饭安小小让我自己去店里,她说她要在家休息。 最后只有我跟狼爷带着金雷去了店里。 今天阳光格外好。 金雷的鳞片被阳光照射到,很快就微微卷起来,又干又脆。 金雷疼的龇牙咧嘴,眼巴巴看着我,“安店主我……这到底怎么办啊?” 我又问了他一遍,“谁告诉你来找我的?” 虽然问,我却还是用毛巾打湿给他敷上干燥的鳞片。 今天的狼爷不知道为什么,很安静。 可能还在生气。 我寻思一会儿哄哄狼爷。 金雷见躲不过去,这才道,“是梦里一个人告诉我的,他不让我告诉你。”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上面,有些猜想,可我不愿意相信。 狼爷看盆里水变了,又给我换了一盆水。 我仔细查看金雷脸上的鳞片,记录一遍,问他,“你之前有得罪过人么?” 金雷想了想,艰难道,“以我的身份,那可太多了。” 我纳闷了,“你什么身份?” 他有些一言难尽,随即在手机上打字,而后翻出来一个网页,递给我看。 我看了一眼,哟吼,这位还是个有五千万粉丝的顶流呢。 就是说这粉丝都是见了他狂喊要给他生猴子的程度。 照片上这位也挺帅的。 唱跳全能不说,本身还演过偶像剧,看那一溜的作品名字,就是不大,才二十四岁。 如今是因为融合凝尘界,两界时间更迭融合,成了2018年。 我很荣幸,虚长了十年,直接成了三十岁…… 想我还是二十岁如花一样的年纪啊…… 不过这位跟安小小年纪没差多少,看看人家,身家丰厚啊。 我让金雷给我一滴眼泪。 偶像嘛,总能哭出来吧。 他可怜巴巴半天才给我挤了一滴眼泪。 我撇着嘴,用他的眼泪兑了一杯蓝色鸡尾酒。 “你先喝了,然后会做一个梦,我跟你去你梦里看看,到底什么情况,能不能找到线索。” 金雷犹豫一下,一口把酒喝了。 然后他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我交代狼爷,“老公~我去他梦里看看,你给我护法哦~” yue…… 这婉转的尾音我自己听的都要吐了。 结果狼爷眼睛都没眨,对我点头,温柔道,“去吧……” 我愣了一下,狼爷这是转性子了? 不过我还是把符咒拿出来,燃烧后,手上掐诀,我直接跟着金雷进了他的梦境。 梦里金雷是原本模样,穿着高定服装,参加一场万人瞩目的走秀。 秀场上跟他同经纪人却一直不温不火的同公司艺人还跟他打招呼。 “前辈,我好紧张,能看到您我更紧张了。” 金雷皱眉,“紧张就不要来,都过来了,矫情什么?不管怎么样,接下来的走秀你不能出问题。” 这番话把那个成员噎住了,张着嘴茫然了半天,才呐呐应“是”。 没多久就开始走秀了。 金雷作为压轴,开场就走了一趟,很靠后又走一圈。 金雷出场后就被聚光灯照耀,他熟练的用自己那张脸和应对能力完成了开场。 这业务能力怎么说呢,挺厉害的。 不过我却注意到那个艺人却面露凶光。 金雷下场以后休息,助理跟他念叨接下来需要注意的,和后续行程。 金雷很疲惫,脾气也不太好,听到一半就说让助理安排好直接通知他就行了。 这时候那艺人却拿着吃的走过来,“前辈,您也别太累了,我给您带了吃的,您尝尝?” 金雷冷笑拒绝,“这是秀场,每一件衣服都很苛刻,一口食物就能改变衣服效果,我看你是诚心想让我出丑吧!” 艺人被说的脸色苍白,连连道歉离开了。 我暗自思索,这也看不出来,金雷脾气这么臭。 不过我也没想那么多。 很多明星耍大牌都正常,没什么需要在意的。 毕竟都是人,人前看着人模狗样,人后指不定什么鬼样。 所以不粉就是安全的。 我也不太了解,为什么别人那么喜欢追星,好像那个人能给自己带来什么一样。 看不见摸不着的。 还不如把这精力转移给对象,好吃好喝照顾着,能给抱给亲不是? 不过人权自由,他人怎么做跟我无关。 那个艺人最终灰溜溜走了。 等金雷从压轴上下来后,换下衣服,这才开始准备后续。 经纪人这时候带着那艺人一起走过来,还顺手给了金雷一杯咖啡,“昨晚睡那么少,累了吧。” 金雷接过来喝了,“娅姐,你让我带人,就带陈建新啊,他都出道多少年了,年纪大了,你还不如专注我。” 娅姐看了陈建新一眼,“你们都是我带的,虽然火不火看命,但是我也不能放弃任何一个,我尽力给你们资源,其他的看自己争气。” 那艺人就叫陈建新,闻言低着头,没吭声。 金雷就跟经纪人和助理一起回去了。 第二天金雷跟助理一起回到请假的剧组。 这个剧组是为了金雷粉丝,才邀请金雷来作为男主角的。 只不过陈建新也在剧组里。 女主角是网剧小花,但是人气很高。 这部偶像剧上不了星,金雷有些不愿意,不过这剧也是捧他的,他也没说什么。 只是有些爱发脾气。 陈建新饰演一个小配角,跟金雷一起等待拍摄的时候,还给金雷拿吃的。 金雷也不能总是拒绝,所以就接过来吃了。 金雷这人就是脾气不太好,但是对人是那种看不出来的温柔。 说话直容易得罪人。 但是如今网络不知道为啥,粉丝特别吃他这一挂,说白了,人家就是有火的命。 第32章 古镜有鱼2 有火的命,哪怕业务能力不怎么好,可粉丝就是着魔一样的喜欢他。 这或许也是特殊能力。 这就涉及到八字命格了。 有的人命格里就是带这东西,桃花特别好,然后就容易积累粉丝,让人喜欢。 这样那些人自然而然跟着他追随他。 古代将军将领容易是这种命格。 而金雷大约也是这种。 金雷说话不好听,直言直语,可陈建新对他表现好,他也并没有一直拒绝。 陈建新摆明了想讨好他。 所以金雷吃了东西,后续也让编剧给陈建新的角色加戏了。 反正这剧本就是为金雷写的,改不改全看金雷。 我也没太明白,金雷这么大权利么? 后续金雷拍了一个月的戏,而陈建新因为没有干的,也就在剧组呆着。 反正没事儿讨好一下金雷,说不定就能加两场戏。 结果女主小花完成拍摄杀青以后,夜里金雷整张脸就出了问题。 他一觉醒来脸上出了纹路。 而后他不敢出门,就跟剧组打电话。 没办法,金雷开始给自己上浓妆,然后抠图给剧组。 这样的办法第三天就没法用了。 所以金雷直接给经纪人打了个电话后,玩儿消失。 然后就是金雷来找我? 这些好像都没有什么问题。 不过出现金雷梦里出现最多的人肯定有问题。 所以我就想,到底是那个女主小花还是因为陈建新。 金雷醒了。 我问他,“你身上有什么感觉么?” 金雷摇头,“能找出问题所在吗?” “目前不能,我问你,如果我治不好你,你怎么办?” 金雷哑了一会儿,无奈道,“可能回去继承家产吧!” 好么,原来这是一位太子爷啊。 我用手机搜索女主小花白文鑫和那个小透明艺人陈建新。 白文鑫这个人还是挺优秀的,据说知名大学毕业,而且出道几年业务能力很好,拍的虽然都是网剧,却经常大爆。 不然也不至于能跟金雷搭戏。 至于陈建新,粉丝四百多万了…… 我记得金雷梦里他是小透明吧。 “金雷,陈建新粉丝多少?” 金雷回忆了一下,“不多,二三十万吧……” 我把手机给他看,“四百多万……你这记得差距有点大啊。” 金雷脸色一下子变了。 我看他这是有问题啊。 金雷摆弄手机,没一会儿告诉我,“陈建新三天涨了三百多万粉,而我掉了三百多万粉……” 我看了一眼,发现他就四千七百多万粉了,果然掉了几百万。 那这陈建新肯定是有问题了。 我问金雷,“要不你带我去见他一面,我看看他到底怎么回事?” 金雷却拒绝了,“不行!” 我撇撇嘴,不去管他。 我这阴阳店里还是有挺多东西的。 我把抽屉打开,查看了一番,找到一个古镜。 旁边还有古镜的说明书,上面写着,只要把血液滴在镜面上,就能查看这个人的一些情况。 我把古镜放在金雷面前,“你滴一滴血,我看一下你的情况。” 金雷眼神盯着我,我看他眼中带着怀疑。 我催促他,“信不信随你,你这也太扑朔迷离了,找不到原因我可治不好你,你不信我大可以离开。” 金雷犹豫了一下,这才用桌子上水果刀划开手指,滴了一滴血下去。 这血在青铜镜面上氤氲出浓稠颜色,而后渐渐消失,被古镜吞噬了。 我和金雷盯着不大的镜面看。 就见镜面投影出一个画面。 巍峨庄严的佛堂旁边,是一汪深潭。 潭水中一尾青黑色的鲤鱼欢快游动。 我侧目看了一眼金雷身上的鳞片,心里想,这尾鱼不会就是他吧? 不过我手机又搜了一下白文鑫的粉丝数量,两千多万,变化不大。 这个数量对于一个小花来说只能算成绩不错。 反而没有陈建新那么波动大来的让人心惊。 我已经有些确定这事儿十有八九是陈建新搞鬼了。 古镜中的鲤鱼游动快速。 而佛堂中却走出来一个和尚,安静坐下,不断念经讲道,那鲤鱼竟然也安安静静的听着。 后来佛堂来人要杀和尚,鲤鱼就跃出水面,替老和尚挡了刀。 鲤鱼死了后,老和尚竟然立地成佛,此后普度众生,造福百姓。 而鲤鱼也进入轮回投胎了。 兴许是救了老和尚,老和尚又成了佛,这是大功德。 于是每一次转世鲤鱼都过得很好。 而鲤鱼也因为佛性沾染,不作恶,下一世投胎更好。 直到量变引发质变,这一世鲤鱼投胎金家这个高门大户,即便什么都不做,也够金雷富足一生了。 只怕金雷十辈子也吃不空金家的财力。 不过金雷从小见多了尔虞我诈和攀附权贵,更加厌倦那些,也很低调。 而后为了跟父亲赌气,才进了娱乐圈发展。 不过他优秀,想做的就能更优秀。 所以他成了顶流,过得风生水起。 因为他背后的势力,说话再不好听,知道的也不敢说什么。 而不知道的,就凭他这么火,也不好说什么。 金雷多容易火呢? 随便一个舞蹈或者唱歌视频,粉丝就蹭蹭涨。 如果拍个偶像剧,更是粉丝一大堆。 他才出道不到两年,就有如今成绩。 自己本身也确实很优秀了。 金雷看完古镜问我,“所以我本来就是一条鱼?” 早上安小小说他是鱼的时候,金雷去洗漱了,没听见。 我点头,“没错,不过看样子跟锦鲤差不多。” 金雷默默无言。 这时候狼爷突然过来,“他身上应该是被引导出的妖化,有人给他喝妖血了。” 我这才想起来,确实也有这种情况。 就是给人喝妖血,引导人妖化。 不过妖化时间有长有短,而且根据妖血种类变化。 我拿出一张测试符,给金雷测试,结果是他喝下的妖血大约是圆毛动物的。 只是引发了金雷本身的妖族特质,半路从圆毛动物变成了有鳞类动物。 这跑的有点儿远啊! 不过我也知道,下手的人可能压根没注意。 只要目的达到,无所谓什么。 这样一来我更确定是陈建新动手了。 因为一个月前他总给金雷投喂食物。 而且妖血让人妖化,也需要半个月到两个月不等的时间。 这个时间确实很符合。 而妖化只有两个解决方式。 第一种,找到妖血提供者,让其收回妖血,恢复被害者的情况。 至于第二种……那就是找到妖血提供者杀掉! 这种情况就必须要去找陈建新问具体情况。 可金雷却很排斥。 “不!我不想见他!” 我和狼爷面面相觑,这个陈建新究竟做了什么,才让金雷这么排斥? 可金雷不愿意说。 我想了一下,看有没有其他办法。 狼爷却说,“我能变成金雷的样子。” 我呆了一下,没听狼爷说他可以变化啊? 不过狼爷活了这么久,会这些好像也不意外。 “你把一些跟陈建新的相处模式碎片给我,我可以变成你的样子,模仿你去他那里。” 金雷犹豫了一下,问我,“没别的办法么?” 他有些可怜巴巴的,显然有难言之隐。 我摇头,“我只有这两个办法。” 金雷咬牙,“好吧,那你们不要笑我。” 我还纳闷呢,金雷就开始交代。 “他……对我有不轨之心。你们去找他的话,可能会面临他不太好的一面。” 我:“???” 啥玩意儿? 我觉得三观震惊。 所以陈建新对金雷做这种事,到底是因为嫉妒想要夺取气运? 还是得不到才想要毁掉??? 我也想不通。 不过金雷倒是允许狼爷获取他关于陈建新的记忆碎片。 狼爷确定了后,对我点头,然后变成了金雷的样子。 “这样如何?” 我看着狼爷,从出来就有的违和感降低了许多。 果然今天的狼爷有些不对,他顶着鳞片我才觉得顺眼。 我疑心自己太多疑,怎么可以这么想狼爷? 金雷也惊叹,随即把陈建新手机号找出来,“这是他手机号,我两个手机,你先用这个手机,免得他看到怀疑。” 狼爷接过手机,问清楚了权限和密码,这才给陈建新打电话。 陈建新并不意外金雷给他打电话,甚至于约他见面,陈建新也很痛快。 只不过这个见面地点有些问题。 在陈建新家里。 我觉得陈建新好像有些不怀好意。 所以我得跟着一起去。 狼爷本来想拒绝的,犹豫一下又突然同意了。 “那你要小心。” 我痛快的点头。 在旁边店里买了吃的,让金雷带回去给安小小吃。 我也不怕金雷对安小小不利,毕竟有向空敖润他们一堆人呢。 金雷真敢有什么举动,先被打死了。 陈建新住在公司宿舍,如今他一个人在公寓里。 他开门看到狼爷带着我,原本兴奋的神色变了变,让我们进去后就问我是谁。 狼爷说我是他新换的助理,负责照顾他。 陈建新神色不悦,看着狼爷变的金雷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就凑过来要抱狼爷。 “金哥~你这几天都联系不上,到底出什么事了?” 狼爷下意识避开他。 陈建新并不意外,只是笑道,“金哥,你来找我,就说明你已经答应了我的条件,还躲什么?” 他又看着我,“小助理,我和金哥有话要说,你先出去。” 我:“???” 上来就撵人,还要抱我老公,真是给他脸了! 我犹豫道,“那个啥,我是金哥表妹,我姑姑让我好好照顾我哥哥的……” 陈建新显然高兴了,舒展眉宇,对我道,“那行吧,你留下看看金哥和我到底会发生什么。” 他说着又凑过去,对狼爷道,“金哥……只要你今晚留下,我就给你解开妖血。” 果然是他! 不过留下? 那不就意味着两个人…… 好哇,怪不得金雷那么排斥陈建新。 原来陈建新说过这些话啊。 看来这几天他也没少给金雷发短信吧。 第33章 古镜有鱼3 陈建新对金雷显得很执着,神态动不动就变得阴险。 狼爷整个状态显然有些厌恶。 可他如今还是假扮金雷,学的还挺像,再厌恶也没推开人。 “陈建新,我如今脸也毁了,事业不能继续,你喜欢我的脸,那总不能就让我这样吧,你给我把脸恢复了,我就考虑。” 陈建新却不愿意,“金哥,我说了,只要你留下……” 狼爷模仿金雷,气怒的推开陈建新,“陈建新,你已经让我这样了,我就不信,我留下,你看着这张脸也能肆意妄为!” “我这张脸……” 陈建新忽然笑容满面,伸手去摸狼爷的脸,隔着口罩墨镜和帽子,鳞片的手感不是很好。 可他却意外的沉迷,“金哥,我是妖,自然也有办法给你个孩子,这样你恢复了容貌也不能摆脱我……” “然后,我们一家三口就永远在一起了!” 我一听猛的站起身,结果不知道哪里来的蛛丝突然把我缠起来。 狼爷一直注意着我,见此瞳孔一缩,下意识喊我,“澜澜!” 这时候我才看到,喷出蛛丝的是一只雪白毛茸茸的大蜘蛛,也不知道什么品种。 这蜘蛛个头跟小型瑜伽球差不多,蛛丝还带着麻痹效果,我只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知觉。 眼皮一点一点的耷拉着,我只觉得自己格外想睡觉。 陈建新看我这样子,呵呵一笑,“金哥,咱们还有咱们要做的,不能让表妹打扰,所以我先让她睡一会儿~” 这话我听着格外恶心。 但我没办法说什么。 甚至于很快我就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但是我耳朵还能听到。 眼睛闭着,却也觉得隔着朦胧一层白雾能看到他们在做什么。 这种感觉很奇怪。 好像我在一层雾里,外面是狼爷和陈建新。 我看到狼爷竟然没有反抗,顺从的被陈建新推进了卧室。 卧室门关上的一瞬间,我担心狼爷会遇到什么。 可就在这时候,我发现自己竟然透过门也能看到狼爷和陈建新的身影。 卧室中,狼爷似乎不舒服,被陈建新一用力推到床上,狼爷想要起来,却好像受了伤。 陈建新得意的三下五除二摘掉了狼爷头上的帽子口罩。 露出金雷那一张满是鱼鳞的脸。 陈建新呆滞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金哥,没想到你跟我是同类啊!那我们还真是般配!” 他说着俯下身要去吻狼爷。 狼爷偏过头,虚弱着道,“给我解开妖血!” 陈建新落了空,痴痴笑,“金哥,反正你也跑不掉了,只要你听我的,到时候,你就能解开妖血了。” 狼爷愣了一下,随即恶狠狠推开陈建新,陈建新没防备狼爷还有这个力气,直接滚落地上。 他随即暴跳起来,还要扑向狼爷,“金雷!今天你跑不了,我不管你愿不愿意,如今你都妖化了,你这样出去,谁还会认识你?” “你只能被人们喊打喊骂,你那些粉丝会一马当先的审判你为罪恶!那些专家也会把你捉去进行实验研究,你将痛苦一辈子!” “别傻了,金雷,对于人来说,如今你就是一个异类你永远都没有资格再做一个正常人了!” 狼爷却冷笑一声,“我不是金雷!” 我看到狼爷从金雷的样子直接变成狼爷,他有些虚弱,却还是闪躲开。 狼爷之前的伤就没好,后来又分了半条命出去,如今还虚弱呢。 我责备自己太不注意,让狼爷被算计,估计是陈建新用了毒! 陈建新看到金雷变成了别人,瞬间暴怒,“你们骗我!” 他张牙舞爪冲着狼爷再度扑过去,却甩出一条白绒绒的尾巴。 那尾巴跟狐狸尾巴一般,但是陈建新却还有两颗蛇一样的毒牙。 我看懵了,这是个什么物种? 蛇还是狐狸? 狼爷被陈建新用不知道什么方法算计了一下,本来就身体出现问题。 这下一个不防备,被狐狸尾巴抽在腰腹上,一层粉色雾气弥漫在空气中。 很快粉色散开,狼爷被粉色包围,他下意识捂住自己的鼻子,却听陈建新道,“没用的,中了我的毒,你就和外面那个小丫头一起死在这里吧?” 狼爷动作顿住。 陈建新已经变成半人半妖的样子,“我看你也是妖,反正是同类,你的血肉也很有能量,所以你就委屈一下自己作为我的食物给我供给营养吧。” “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我就等你们死了再吃,只不过灵气会逸散,不如活吃这么美味……绣蛛的蛛丝毒素已经进入小丫头的身体了,想来要不了多久她就要死了,我就先拿她做甜点……” 这话似乎激怒了狼爷。 咔啦啦的声音响起来,陈建新就被冰封了。 狼爷虚弱的半跪着支撑自己身体,他一手捂着胸口,一边皱眉告知影响身体的毒素。 我看着这样的狼爷,觉得自己身体有问题。 也来不及想狼爷怎么会冰封术法。 可下一刻,我就看到我和狼爷在不远处出现。 那两个我们正在做一些事。 看着看着,我就看到那个远处的狼爷变成了霜凝。 他白色的衣服和头发散在地上,越加虚弱。 “澜澜……” 那个霜凝低声喊我。 霜凝的身上是凉的,那温度很低,带着周围温度也降低,如同置身寒冬腊月。 我脑子乱哄哄的,努力去想如今的状况。 可我又想不清楚。 霜凝见我没有反应,悠悠叹息一声,“澜澜,你不喜欢我了……那我留下也没意思,你和狼爷好好活着……” 他说着,轻轻亲了一下我的额头。 我觉得哪里不太对,却突然被一个微冷的怀抱抱着,“澜澜,没事了。” 那个人轻飘飘抱着我,刚才他中了算计,显然身体也很虚弱。 可我看到不远处的“我”和霜凝,“我”却停下来如同木偶没有动作。 身边抱着我的人还在说话,“澜澜,别看……” 他伸手捂着我的眼睛,我却强硬的扒拉开。 我力气大,这个人似乎没什么力气,我轻轻一扒拉他手就松了,根本无法阻拦我。 我看到那边的“我”和霜凝没有动作,而后就是霜凝绝望的笑。 那个霜凝化成了冰晶,而后消失了。 我心里一紧,大喊一声,“霜凝!” 我心里开始痛,痛的我无法呼吸。 霜凝,我的霜凝他不见了! 我嘴里不断呢喃着霜凝的名字。 抱着我那个人轻轻应声,“我在……澜澜我在……” 我茫然的抬头,看到霜凝的脸。 他很难受的样子,额头有汗,鬓边的碎发被汗水黏在脸上,因为受伤没力气,手臂也松松的圈着我,不让我摔倒。 我见了他这才回过来点神,紧紧抱着他,“霜凝,你别走,别消失……” 霜凝安慰我,“不走……我不走……” 我听着他的呼吸。 不知道为什么,我低头吻了他一下 我的手臂上还有被蛛丝划出来的伤口,有些血还在渗出来,火辣辣的热。 我觉得我的意识在迷失,为了防止摔倒,下意识拉着他的胳膊。 他微微错开我,轻生道,“我……澜澜,我不是狼爷,我是霜凝!” 我凑过去小声说,“我知道……我在看着你……我认识你……” 我脑子一团浆糊,可我知道我不能失去他,所以一刻不松手。 “霜凝,我知道是你……” 他原本微微有些推拒我的手停下了动作,只有悠悠叹息。 而后我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好像做了个梦,梦里发生了什么美好的事情。 等这场梦清醒了,我还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醒来的时候,我躺在地毯上。 幸好陈建新家里地上铺了地毯,我也不至于睡在冰冷的地板上。 怀里有些凉凉的,我还纳闷,狼爷身体一直热乎乎的,难道冷到了? 结果一抬头就看到霜凝躺在我身边,神色疲惫的睡着。 我一瞬间想要尖叫出声。 可声音卡在喉咙里,上不得下不得。 我盯着霜凝,又无奈捂脸。 结果却发现自己歪了思绪,我该想的不是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的么?! 我坐起来,给自己把衣服穿好,又把霜凝的衣服整理好。 因为我的动作,霜凝也醒了,他不自在的低头整理自己衣服,把头发顺好。 我没看他,低着头,“不是狼爷跟我出来的么?怎么是你?” 他动作顿了一下,嗓音沙哑,“他说他没恢复好,而且不喜欢金雷,眼不见为净,才让我过来的。” 我哑口了。 我这问题问得好像不想见他一样。 其实我在家的时候,经常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追随着我。 可我每次找都找不到。 我大约知道是霜凝的。 但他没有表露出来,我也不想去问他。 今时不同往日,我们之间也没办法给彼此一个说法。 难道要我出轨么? 我已经和狼爷结婚了,我必须忠于我的丈夫。 或许我知道霜凝存在的时候,有过片刻后悔,我当初为什么那么着急。 可知道一切后,我知道我不能负了狼爷。 即便如此,霜凝何其无辜?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解释。 “我只是想问问,你怎么会……” 算了,我放弃解释,总之越描越黑。 我最终表达出我的想法,“现在我不能给你承诺,霜凝,这件事已经发生,我一定会给你交代的。” “但是我需要跟狼爷商量,他是我丈夫,他有权知道我们的事,虽然很对不起,当时是我糊涂……” 霜凝却打断了我,“当时你中了蛛丝毒,失去意识,我也没防备,中了陈建新的算计……” “……至于后来,你把我……把我当成狼爷的,这件事不然你就当做没发生,我不会告诉他。” “你们俩也不要因为我影响感情……” 我听了这话心里发堵,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我又想要什么。 可我坚定的拒绝了他。 “我会告诉他,这件事,我不想瞒着他。我做错了事我会承担,但我不想我丈夫被瞒在鼓里。” 我正视他,“霜凝,我会想出两全其美的办法,给你一个答复的。” 第34章 古镜有鱼4 我给霜凝收拾好,看到被冰封的陈建新和绣蛛,沉默了。 霜凝的冰封技术很好,那冰晶莹剔透,看着他们纤毫毕现。 霜凝咳嗽一声解释道,“我这冰放的很少,他们不会死的,只是保持住这个状态而已。” 我理解了, 霜凝这意思也就是说,他只是让人停滞在一个状态而已。 我转身给金雷打电话。 金雷开车去的,我让他过来把陈建新和绣蛛带我店里去。 我的阴阳店绝不怕陈建新使什么幺蛾子。 金雷和狼爷一起开车过来,这让我很意外。 我脸色有些不好看,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狼爷。 狼爷却只是看了我一眼,就过去给陈建新贴了一张隐身符,把他塞进了车后座。 金雷这车是商务车,挺大的,我们还能坐得开。 我有些尴尬,就坐在了副驾。 狼爷看着我这样脸色更加难看,我在后视镜里看到狼爷看了霜凝一眼,气哼哼的上车坐下。 霜凝低着头也上车了。 回到阴阳店,我觉得身上不干净,先回去洗了个澡。 狼爷和霜凝没跟我回来。 金雷自然也不敢跟着我。 我去旁边打包了一份吃的,给安小小带回去。 进屋我看到,安小小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小小,吃饭没?我给你带了麻辣烫,你看看不酸自己再放点醋。” 她抽了抽鼻子,揶揄的笑话我,“你身上霜雪味儿好重啊。” 她鼻子都闻到了,狼爷鼻子比她更灵。 我有些担心狼爷和霜凝打起来。 安小小从厨房拿醋和辣椒粉,把麻辣烫分成两份,一碗加醋一碗加辣。 我看着还剩个底儿的醋被倒完了,一想都觉得牙疼。 安小小和龙华一人一碗吃,我看得觉得受不了,转身回去洗澡。 速度洗完,出来他俩还没吃完。 安小小看着我换了衣服要走,喊住我,“阿澜,你穿这个不行。” 我疑惑,看着自己一身休闲衣服,也没觉得有什么啊。 “这样怎么不行?跟平时也一样啊。” 安小小却进了房间,“你进来。” 我局促跟进去。 安小小翻了翻衣柜,拿出来一条黑色裙子。 “阿澜,这裙子比较宽松,而且也比较长,你穿上试试。” 我尴尬的摇头,“不用了吧小小,我……” 她却关了门,拉着我给我换衣服。 我没办法把裙子换上。 安小小上下打量我,“嗯,可以,你虽然高挑,骨架却小,下次我再给你买几件裙子。” 我局促不安的扒拉自己头发,“这……这是干嘛呀?” 安小小神秘一笑,注意到我头发,拿吹风机给我吹了一下。 吹完她还拿出口红什么的,给我简单画了一下,最后就是涂口红。 正红色的口红,我觉得可能涂完我像一个刚吃完小孩的老妖婆! 安小小弄完却点头,满意一笑,“果然还是这样好看,阿澜,要不然以后留长头发?” 我看着安小小长发及腰,摇头,“不不不,太麻烦了。” 安小小嗔我一眼,“搞得跟假小子一样。” 她拍拍我肩膀,“行了,去吧,记得跟狼爷好好谈,别吵架。” 我这才明白,安小小估计都清楚了。 我第一次穿裙子,往出走的时候只觉得腿上凉飕飕的,很不习惯。 不过五月已经可以穿裙子了,而且这裙子也是厚款,没觉得冷。 我没什么东西拿,出了房间,就看到龙华看着我愣了一下,随即温和一笑。 “安澜,你穿这身还挺好看的,不过小小也马虎,鞋子给你换一下啊。” 安小小白他一眼,“就你会,那个鞋子在门口。” 我莫名其妙。 结果安小小又变魔术一样拿出一双高跟鞋。 我赶紧拒绝,“不行,我的尺码大,你的我穿不了。” 安小小却把鞋放下,“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上午特意去给你买的。” 我拒绝不了,只能穿上。 这鞋挺合脚的,就是我踩上站不稳。 “小小,你这是干嘛啊?” 安小小只是对我眨眼睛,“会让你满意的。” 然后她就把我推出门。 因为高跟鞋不稳当,我差点摔了,幸亏我及时扶着旁边的楼梯扶手。 我歪歪扭扭的往店里走,真是觉得安小小抽风。 路过我店旁边的玻璃窗时候,我下意识看了一眼。 除了头发规矩一点,嘴唇红了一点,脸色白了一点,好像跟平时也没啥区别。 于是我放心了。 等我最后走到店门口时候,终于松了口气。 这场折磨就要结束了! 狼爷看到我歪歪扭扭的,本来还担心,看到我穿着裙子,都站起来了,又坐了回去。 还是霜凝过来扶着我,“怎么回事?” 我一抬头,他看到我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扭过头去不看我。 他扶着我走路,耳朵却红彤彤的。 我纳闷,这是咋了?? 等我坐在沙发上,赶紧把鞋子脱了,真是痛苦。 结果狼爷拿了一个抱枕放在我腿上,还给我扯了扯裙子,没让我走光。 “这里还有外人,注意些。” 我赶紧整理裙子,心里骂这裙子真费事。 霜凝和狼爷都跟我保持着距离。 不过距离差不多远。 而金雷看到我还仔细打量一番,笑道,“安店主打扮一下还挺好看的,这底子好,好好化妆,还挺大方端庄的。” 我翻了个白眼。 找不到优点才夸人端庄大方。 狼爷冷哼一声。 陈建新和绣蛛在客厅里面。 我问狼爷阴阳店防御开启没,得到肯定回答,我让霜凝解开冰封。 陈建新恢复后第一反应是扑过来攻击我们。 随后却看到金雷和我们仨,一时间判断不出我们实力,又下意识后退,“绣蛛,控制他们。” 我想到之前发生的,脸色一黑,直接扔出一张无视符。 无视所有攻击。 只不过这符有限制,只有在我店里才能有效用。 绣蛛吐不出来蛛丝了。 陈建新一见脸色更难看。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坏我好事?” 我不想下地,这高跟鞋太可怕了。 狼爷瞪了金雷一眼,“金雷,你自己的事,你自己问。” 金雷脸色也不好看,“陈建新,看在我们都是娅姐带的艺人份上,我不为难你,你给我解了妖血,我就不追究你的责任。” 陈建新却冷笑,“说得好听,你觉得我会信么?” 他又看着我,“死女人,是我小看你了,不过现在我就杀了你!” 这怎么就对着我来了? 狼爷下意识挡在我面前,结果却被陈建新忽悠了。 因为陈建新虚晃一枪对着金雷过去了。 霜凝一直注意我,也没防备陈建新动作。 还是我注意着陈建新,从沙发上跳下去,一脚把陈建新踹翻了。 狼爷脸色铁青把我抱怀里,“你穿着什么不知道么?也敢这么大动作?” 我低头看着飞扬的裙摆,脸色发红。 我想起来安小小说我没有底裤,所以要注意动作。 不过陈建新他攻击,应该……没事儿吧? 狼爷把我按在床上,“乖乖坐着。” 我不敢反抗。 霜凝又把抱枕塞我怀里。 我犹豫了一下,偷偷看狼爷,又看看霜凝,决定接下来做个乖宝宝。 也不知道他们俩刚才在我不在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 霜凝面色看不出来,可狼爷脸色不好看。 我装乖,毕竟对狼爷有愧。 陈建新看我们针对他,咳嗽一声,随即大笑,“你们确实厉害,不过我也不会让你们如意的!” 他说着就让绣蛛自爆。 不过他注定要失望了。 因为无视符放出,配合着阴阳店,他们压根用不了自己的能力。 店里除了我和安小小,狼爷,谁都不能用自己的能力。 只有我们认可了,走了手续,他们才能施展能力。 而我为了双重保障,还给陈建新下了符咒。 所以他跟普通人也没有任何差别。 狼爷上去踹了不可置信的陈建新一脚,“你现在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不乖我就杀了你!” 陈建新这才回过神,脸色苍白,想来是有些怕了。 “你不能这样做!” 陈建新大吼着,却不忘往后退。 还是怕死。 狼爷道,“给金雷解了妖血,我可以放了你。” 至于放了以后,金雷会不会如何,我们不管的。 陈建新犹豫着,随即摇头,“解不开的,那是我在一副残卷上看到的,不可逆术法。” 我喊道,“狼爷,问问他的物种。” 狼爷皱眉,看了我一眼,随即蹲下问陈建新,“你是什么品种?” 陈建新却突然呲牙,对着狼爷就扑过去要咬他。 狼爷动作也快,一拳头对着陈建新面门而去,下一秒陈建新仰面倒在地上,没有反应。 我吓了一跳,“狼爷,你没把他打死吧?” 狼爷脸色不好看的站起来,转头看我。 我因为心虚,就觉得狼爷这眼神带着控诉,我瑟缩一下,没敢吭声。 狼爷却走过来,给我披了一件外衣。 “问题不大,只是昏过去了,不过他那牙齿是蛇牙,看起来像是半妖。” 半妖这种东西,可能是人与妖生下来的。 也可能是妖与妖生下来,而后异化了,导致半妖形态并不完整。 霜凝道,“他有狐尾,看起来是蛇与狐狸生下的。” 我惊呆了,想到昨晚看他俩在卧室争斗,那个不是梦境么? 我一直以为是我的幻想脑补。 原来是真的? 所以我真的隔着门板看到了他俩,那我这眼睛就厉害了啊。 第35章 拒绝与软肋 霜凝这话让陈建新变了脸色。 他神色复杂道,“你怎么知道?” 可随即他又否定了,“不!你们不知道!你们怎么会知道?” 这是在这儿念绕口令呢? 霜凝压根不搭理他。 金雷却问了,“所以他本来就是半妖,那怎么会盯上我?” 狼爷解答道,“或许是你对他太好了。” 我想到陈建新对金雷的想法,打了个哆嗦,这真是畸形的感情啊。 我也不是对这类感情有看法。 只是陈建新他表现得太让人惧怕。 试问现实里碰见这样的男女朋友,谁不怕? 那真是要报警喊警察叔叔的。 陈建新是半妖就能给金雷下妖血。 如果他不是半妖是人呢? 那会不会得不到就毁掉? 我不敢想象。 这样的人恐怕就是心理畸形。 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可以不择手段。 陈建新却惨笑,“金哥,你问我怎么会盯上你,你不记得我了么?十年前你对我说,你不嫌弃我,愿意跟我做朋友,一辈子都在一起。” “可如今,你却避我唯恐不及,金雷,你违背了你和我的约定!” 金雷愣住了,他犹豫道,“十年前?” 陈建新却坚定道,“没错,十年前……” 他对那段过去娓娓道来。 十年前,陈建新因为自己的身份,不被接受,从而流落异乡。 他藏着尾巴,拔掉自己的牙齿。 可有人对他不放过。 就像那些虐猫虐狗的人一样,背地里虐待他。 陈建新会被人带到荒郊野外用各种方法虐待。 也会被人关在阴暗狭小的地方只为取笑。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会。 他为了活命,后来生生割断自己的尾巴,把自己伪装成一个人。 那时候他没有修为,也瞎了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是被活活用烧红的钩子挖出来的。 以至于他眼眶周围的皮肤都被烧坏,显得恐怖吓人。 可他痛苦的翻滚时候,那些人却只会捂着肚子哈哈大笑。 笑陈建新的痛苦。 却没人感同身受他的绝望。 陈建新骨瘦如柴,倒在雪地快死的时候,遇到了金雷。 金雷是富人家的少爷。 他独自居住在别墅中,有保姆打扫房间。 也有司机和阿姨照顾他的起居和出行。 除了父母不在,其他的都很好。 好到让人羡慕。 陈建新遇到金雷的时候,是一个下雪的傍晚。 金雷看到雪地里那一抹异色,多看了两眼。 司机看到了,说那是不值得人同情的脏东西。 然后司机开车带着金雷回家。 金雷也没在意。 后来金雷因为和父亲吵架,夜里跑出了别墅。 金雷不知道走了多久,看到了瘦的只有一副骨架子的陈建新。 陈建新出气多进气少,把金雷当成跟那些虐待者一样的人。 可金雷却一时发善心,打车把陈建新带回了家。 金雷家有一个地下室,他把陈建新养在地下室,好吃好喝的照顾着。 以前狭小的空间囚禁着陈建新,让他绝望而痛苦。 而今这不见天日的地下室却是陈建新的救赎。 就这样,陈建新被金雷养了六年。 后来金雷父亲发现了陈建新,让人把陈建新带走了。 金雷父亲说金雷不能玩物丧志。 哪怕把陈建新当成一个宠物也不行。 看,富人家就是这么任性。 富人家甚至把人也看成宠物。 从那以后,金雷就再也没见过那个被他养着的,有狐狸尾巴和蛇牙的少年。 金雷永远记得,那少年仅有的一只眼睛很漂亮,雪白的大尾巴蓬松而柔软。 可那个少年以为生活好了。 却再次经历痛苦。 陈建新被金雷父亲请人镇压,用黑木棺沉在水里,还用九十九根长钉穿身而过。 陈建新死不了,也逃不出来。 他只能日日夜夜承受无边无尽的痛苦。 他在黑暗中怨恨金雷,怨恨金雷父亲! 而金雷因为被父亲干扰,开始叛逆。 后来陈建新所在的地方,有一个人坠入水里。 那些人把这个人当成玩意儿,肆意虐待,把他浸在水里溺死了。 因为那人死不瞑目,所以化为水鬼作恶。 折腾的水里格外凶悍,短短两个月死了几个人。 其中包括害死他的人,也都被淹死了。 那些人就又请人镇压,却阴差阳错放出了陈建新。 陈建新挣脱束缚的那一天,就把水鬼变成了一只蜘蛛跟着自己。 而后他从湖底捞出水鬼的证件,发现这水鬼叫陈建新。 于是他就成了陈建新,而原本的陈建新灵魂也被他豢养成妖。 因为有大量死气怨气,以及这三年多的仇恨,陈建新有了力量和修为。 陈建新变成了身份证上的样子,顶着这个捡来的身份,开始生活。 他用半年熟悉这个社会,然后碰见了金雷。 陈建新看着金雷,克制着自己,金雷是他生活里唯一的光。 也是他后来三年多黑暗里的唯一念想。 他一直在想,他不见了,那个记忆里的金雷会不会找他? 可金雷不认识他了。 两个人就是陌生人,任凭陈建新怎么努力,金雷也不认识他。 他们之间,就这样成了陌路人。 陈建新陷入在回忆中,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可金雷的面色很冷。 金雷记得那些过去。 古镜上也浮现出陈建新说的这些。 两个人之间,或许本来就不纯粹。 金雷许久之后终于叹息一声,“可我们已经不同了。” “虽然很抱歉,我把你弄丢了,可我们本来也不是一路人。而且你既然成为了陈建新,那就应该好好生活。” 陈建新被这句话打回现实,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 金雷却神色严肃,“我说,人妖本就不是同路人,各自有各自的生活。” “小时候是我不懂事,给你带来了痛苦,我很抱歉,所以如今,我们就不应该纠缠了。” “过去的是我对不起你,你愿意也可以报复我,等你出气了,就走吧。” 陈建新不可置信的站起来,“你再说一次……” 他声音发抖,明显不愿相信。 可金雷却闭口不言。 他很认真,也正是因为认真,所以才让陈建新更加绝望。 陈建新狰狞大吼,“可是你当初明明说你会一直养着我的!你说我们是朋友,你不会抛弃我的?你这……又算什么?” 金雷却背过身去,“你走之前,要给我解了妖血,从此以后,我们两不相干。” 陈建新眼中彻底失去光芒。 他颓然摔倒,可随即又挣扎着想妖化自己。 只是再怎么妖化也无济于事,他的能力被符咒压住了。 他只能如同一条脱水的鱼一样无力挣扎。 金雷却叫我过去小声问我,“安店主,后续你想怎么处理他?如果我不追究他的话……” 我知道他这意思是想问陈建新的结果。 可我知道,陈建新吃过人。 他能变成陈建新的模样,就是他吃了陈建新的尸体。 陈建新害了人命,不论是谁,都会处置他。 他的经历固然可悲可叹。 可他已经毁掉了。 就像一块烧坏了的焦炭,怎么样也变不成更好的材料给人做一个艺术品。 他已经被罪恶包裹,他这样纠缠折腾,只是把自己推到万劫不复之地。 金雷却拉着我进了小单间。 我清楚看到狼爷恼怒。 原来狼爷对金雷醋了? 金雷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对我跪下,“安店主,我不追究他,你可以放过他么?” 我没回答。 金雷道,“我愿意用任何东西来换,让他好好活着,只要你开口,我都给你!” 我看着他,仿佛也能明白,他能养着陈建新六年,一定是因为他真的拥有善心。 他自责于不能保护陈建新,害他受苦受罪。 他清楚阻拦他们的不是人和妖这个界限。 而是他的父亲。 金雷父亲一定做了很多事,让金雷明白,他留下陈建新,也只会害了他。 金雷不想让陈建新万劫不复。 可我知道,陈建新早就万劫不复,救不出来了。 “其实,他可以活着,却也要为曾经的一些事付出代价。” 金雷听出来我话里的意思。 “那他付出代价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以前那样么?还是保留如今状态?” 我犹豫了一下,“可能更糟……不过做人已经这么痛苦了,他是半妖,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动物,也未尝不好……” 金雷犹豫着,却要对我磕头,我一把拉住他,“男儿膝下有黄金,我可不接受用下跪抵出手费!” 他愣住了。 我一把把他拉起来,我力气大,他只能顺着站起来。 “你出手费多少?我回头十倍给你……” 我一听牙疼了。 安小小告诉我,出手费五位数的…… 我颤巍巍伸出五个手指,结果金雷却笑,“五百万,不多……” 我急忙打住他,“是五位数,不是五百万!” 金雷惊讶了一下,“这么便宜?” 贵死了! 可金雷是富家公子,也不知道他眼中的物价是什么,竟然觉得我便宜!!! 安小小跟我说价位的时候,我抗议过,太贵了。 她却说我们身价在这里,降不下来。 我琢磨着,她这个价位别人不能说啥,毕竟她厉害。 我这个身价是不是太水了? 安小小却说必须这样,要么不出手,要么这个价。 我为了吃饭只能这样。 反正别说我是骗子就行。 金雷在手机上摆弄几下,没一会儿我手机就收到一笔六位数汇款。 半个七位数的金额让我觉得有钱人的钱果然很好赚。 金雷又开口,“安店主,我付了钱的,你可得按照我说的做,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告你骗我!” c! 这小子不要脸,他威胁我! 这时候狼爷走过来,不耐烦喊我,“澜澜!” 这语气我听出来怒气了,赶紧答应一声,问金雷到底想怎么样。 金雷就一句话,保住陈建新的命! 第36章 狼爷到底吃谁的醋 反正我也不爱多管闲事。 既然金雷不要求什么,那陈建新我也不会怎么处置。 不过他这么疯癫,却是不好弄。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金雷他要求是治病,得把他的妖化治好。 再怎么也不能顶着这么个没有脸面的脑袋。 出去见到熟人打招呼,还不把人家吓死。 所以我一边出来,一边琢磨怎么给金雷解决最根本难题。 我问狼爷,陈建新有没有解决妖化办法。 狼爷摇头,“没用了,如果他用自己的妖血倒也行,可他用的不知道哪里找的妖血。” 因为陈建新本就是半妖,自身血液驳杂。 如果用自己的血液一来可能无效。 二来还会出现问题,他毕竟在意金雷,所以他特意去鬼市买了一份纯妖血。 而这妖血保存历史悠久,找不到来处。 妖化需要杀死妖血提供者。 或者妖血提供者自愿解开。 所以金雷如今只能走第二个办法。 那就是激化他的妖化,直接加深他的妖血,让他彻底化妖。 这样他就能自主在人和妖两种形态中转化。 这样不论陈建新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因为压根不用他,他即便不愿意也没关系。 所以只要放生陈建新就可以了。 金雷对于自己是什么仿佛并不关心。 不过为了防止陈建新捣乱,我们还是扣押着他,让他老实呆着。 激化妖血,我可以调配出酒液,只要金雷配合着给我一些血液让我提纯就好。 金雷二话不说给我在小杯子里放了一杯血。 陈建新眼睛都红了。 “金雷!” 他喊着,金雷却并不回头看他。 我用酒柜里的酒来给金雷调配,最后配出来一大碗青蓝色的液体。 这个颜色我有些一言难尽,总觉得有毒。 金雷看着酒液犹豫,“这东西能喝?” 我刚想说话,狼爷眼皮都不抬,“爱喝不喝!” 我尴尬一笑,“狼爷不是那个意思,这东西能最大限度激化你的妖化程度,后续……你可能会有些不适,直到你彻底变成妖。” 陈建新被狼爷捆在椅子上,大喊大叫,“金雷,你不能信!他们骗你的!!!” 我看了他一眼,这状态怎么那么像我们绑架他们,然后用他威胁金雷必须喝毒药,不然杀了他呢? 我们好像那个犯罪团伙啊。 狼爷并不温柔,踢了他一脚,“闭嘴。” 金雷却因为这一句话,狠了狠心,直接把那碗酒一饮而尽。 陈建新几乎疯了一样疯狂尖叫,搞得邻居都跑来敲门问我咋回事。 陈建新在屋里面,有一道屏风挡着,外面看不到。 我不好意思的解释,“刘姐,这不是我有个朋友喝醉了,在我这里发酒疯,真不好意思啊……” 这刘姐也知道我开了个类似小酒吧的店,撇嘴,“啊呀,你们小年轻就是会玩的嘞,那你照顾好他嘛,不要他喊得太大声,我们家还有客人的啦。” 我连声应好,把人送走了。 狼爷已经给陈建新嘴巴堵上了。 才这么一会儿,金雷身上鳞片越来越多,直接连衣服都炸开了。 霜凝不让我看,拉着我转过来。 我担心狼爷多想,去看他,他就皱眉看着金雷方向。 谁知道药效这么快,才几分钟,我就听见痛苦声音。 又过了几分钟,突然听到“噗通”一声,紧接着就是有什么在地上翻滚的声音。 我回头去看,只见金雷变成一条一米长的红白色大锦鲤。 他脱水的还用嘴巴呼吸,鱼鳃一吸一张,显得很是痛苦。 狼爷拽着金雷的尾巴把他拽到卫生间,然后打开花洒给他浇水,不论是动作还是脸色都很难看。 这里只有淋浴,没有浴缸,还挺不好弄的。 我只能出门先去市场买个合适的大水盆。 等把水盆弄回来,刚把金雷放进盆里,安小小来了。 狼爷把莲蓬头拆下来,水量开到最大,给盆里放水。 金雷这样大约至少要持续一天,后续还要看他天赋才能判断多久能恢复。 “小小,你怎么来了?” 安小小抬下巴对着陈建新点了点,“我来处置他。” 金雷听见这话,直接尾巴一甩,我在附近,这水一下子把我裙子打湿了。 狼爷踢了水盆一脚,“老实点!” 金雷却嘴巴一鼓一鼓噗噗往外吐水。 我拉着安小小,“小小啊,这人不能处置,我收了金雷的钱……” 安小小微笑,对着金雷道,“她收了你的钱,我没收……所以我有权处置那只半妖。” 金雷气得在水盆里扑腾。 我还想说什么,安小小冷笑道,“他害死人命,虽然那些人都是伤害过他的人,但是善恶有报,有规则律法,他自己处置便是违规。” “最重要的是,这家伙已经入魔了,就算今天放了他,可他也会发疯杀更多的人,跟半妖相比,你觉得普通人有自保能力么?” 金雷压根不听,还在扑腾。 龙华却轻轻叫了一声,金雷才不敢乱动了。 我叹息一声,“必须处置么?” 安小小扫了我一眼,用手指怼我额头,“看不见么?这屋里已经开始弥漫魔气了,那个人已经入魔了!” 我去看陈建新,果然看到从他身上源源不断散发出黑灰色的气息。 他低着头,嘴里嘿嘿的发出莫名的笑声,整个人都显得很怪异。 感知到我的视线,他忽然抬起头,那眼睛都是黑色,没有一点眼白。 灰黑色气息腐蚀绳子,我听见绳子崩断的声音,然后就是陈建新一把扯掉绳子。 “你们逼我……那就都死在这里吧……” “阻挡了我和金雷,那就都要死!” 他站起来,一步一步往前走,步伐缓慢,却带着巨大危险气息。 我下意识护在安小小面前,“金雷刚才给我五百万,让我保住陈建新的命,所以……” 安小小淡淡道,“我知道。” 我松了口气,觉得安小小应该能解决这个问题。 不过这是入魔了,我也担心安小小怀孕对付不了。 结果霜凝一个冰封放下去。 “你既然怀孕了,身上灵力不稳,告诉澜澜就好了,何必自己跑一趟?” 我听明白了,吓得一身冷汗。 我怎么忘记了,怀孕后能力大幅度下降,安小小甚至可能和普通人也没分别。 “小小,你给我打电话就好了,干嘛自己来涉险?” 小小却扔出一张符咒,定住了即将破冰而出的陈建新。 “兄长不必担心,虽然我怀孕能力相对削弱,不过也有天道补充的力量,翻倍后,和我之前也没多少差别。” 我这才松了口气,责备她,“那你现在也不能随便涉险。” 安小小应下了。 金雷见安小小执意要处置陈建新,急得不得了,他不会说话,却鱼叫的快说话了。 安小小走过去拍了拍金雷脑袋,“放心,我不要他的命。” 她只是废了陈建新的修行而已。 看着陈建新在地面上蛇和狐狸的形态来回转变。 我纠结的握紧手指,万一金雷变成人了,非要我退款怎么办? 陈建新最后定格成一条银环蛇。 他昂着脑袋还想对我们攻击。 安小小却道,“你虽然经历苦痛,但天道有常,你杀人就是违背规则制度。” “念在有人愿意替你担保……”她扫了一眼金雷,“如今留下你一条命,你就好好重新修行,如果再行善路,修行有成,自然能得偿所愿。” 银环蛇鳞片都气炸了,却愣住了。 他吐了吐信子,想了许久,忽然点了点头,然后爬到大水盆旁边,就钻进去缠着金雷了。 金雷这次没有拒绝,还怕我们反悔一样,把银环蛇藏在自己肚子下面,不让他露头。 我调侃他,“你别把他淹死了。” 金雷这才赶紧让银环蛇上来换水。 安小小这样子,跟以前不一样,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不过她有自己的原则,我并不会管。 安小小却对我解释,“这些都要注意,以后这种事情还很多,妖鬼横行,我们的责任就是还世间一个安宁。” “所以很多时候,不能因为他人而手下留情。” 我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折腾着已经傍晚了,我自然陪着安小小一起回去。 至于金雷和陈建新就留在店里。 我想着他会不会饿,饿了怎么办,喂鱼食? 但是金雷扑腾水表示拒绝。 我想着饿一宿也饿不死,干脆让他变回人再自己去吃。 等吃完饭回卧室时候,我有些尴尬。 霜凝回了弦音阁。 但是我答应他要给他一个交代的。 我做了一番心里建设,这才进了卧室。 卧室里狼爷正脸色不好看的盯着一个地方看。 我想到安小小都能闻出来,狼爷没道理闻不到,所以他估计已经知道了。 只是之前一直在外面,有别人,他没有发作罢了。 而今他肯定要跟我发脾气的。 我走过去拉他袖子,“老公……你干嘛呢?” 狼爷坐着比我高,居高临下瞥我一眼,“舍得回来了?” 我心虚,嘿嘿傻笑一声,“这是我家,你是我老公,我怎么舍得不回来?” “那你还跟那个金雷东跑西跑,跑得那么开心。” 我:“???” 这话什么意思,吃金雷醋了? 我小心翼翼哄他,“老公~” yue…… 忍住忍住,不哄好接下来的话没法说。 狼爷却挑眉,凑近我,“心虚什么呢?难道你真看上金雷了?” 我赶紧表忠心,“哪儿能呢,我心里就你一个人,老公,你信我,我的心思你知道的,我怎么会看得上别人?” 他却转头不看我,声音低了,“我自然知道……” 第37章 狼爷的心思 他却转头不看我,声音低了,“我自然知道……你喜欢霜凝,愿意为了他生孩子,也愿意为他去死……” 我哑口无言。 合着他在这儿等着我呢? 我赶紧解释,“可我这辈子先爱上的你啊……” 他却并不理会我,“我分了半条命给霜凝,就是希望你看在这半条命的份上,就算选了他,但别离开我……” “我可以用半条命换他,也可以答应你们俩之间任何事。但是你必须答应我……” 他转头眼睛黑漆漆盯着我,如同深渊。 “从此以后,你不能再看其他男人一眼,当然,女人也不行!” 我眨了眨眼睛,他这是我理解的意思么? 狼爷却很严肃,“你应不应?” 我蒙了,不敢相信自己的想法。 狼爷久久没听见我的回应,突然回头看我,他脸色苍白,失望的闭眼,“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我赶紧解释,“不是,我是没反应过来,我跟你保证,我绝不与别人有牵扯,我也尽量不跟霜凝有牵扯……” 我说着心虚起来,“不过……我们俩……”我说着低头,双手搅动衣角。 狼爷却忽然打断我,“我知道,你们昨晚,我没有不高兴。所以你也不需要觉得对不起我……” 他似乎想起什么,叹息一声。 “这件事就这样吧,我没有什么的,以后我也不会干涉你们,只是我要你跟我保证,除我们之外再也不和别人牵扯。” 我忙点头应下,“我答应,狼爷,我发誓,我安澜……不,我方天澜这辈子除了你们二人,对别人绝不有任何心思。” “此心立誓,若有违此誓,死无葬身之……唔……” 狼爷急忙捂住我的嘴,“傻,我不是让你咒自己。” 我傻笑,拿开他的手,“我心甘情愿的,这是我对你的誓言,如违此誓,必无善终。” 话说完了,我终于舒服了。 隐约间听见天上有雷声,或许是见证了我的誓言。 狼爷没有追究,我虽然很意外,却也觉得狼爷受委屈了。 他这样子委曲求全,我心里有愧,对他的爱意也更深。 话说开了,我们俩又说了些小话,这才睡了。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阵冰冷冻醒的。 这都快夏天了,怎么还会这么冷,如置身寒冬? 我哆嗦着醒过来,怀里好像抱着什么东西,冰冷的源头就是他。 低头一看,就发现怀里有一颗蛋。 这蛋是我在大海龟那里带回来的。 也是狼爷偷偷藏起来那颗。 不过如今这崽崽不应该在霜凝那里孵化么? 我哆嗦着用被子把我和蛋蛋团起来,然后发现卧室里只有我自己,没有别人。 好么,这颗蛋可真够冷的。 我哆嗦着,连着打了几个喷嚏,用毯子把蛋蛋包起来隔开。 一看就知道,这蛋蛋随了霜凝,天赋估计也是掌控冰雪。 才早晨五点多,我还有些困,努力克服怀里的冰冷,继续睡觉。 六点多的时候,霜凝进来抱蛋蛋,告诉我可以吃饭了。 我眨巴眼睛看他,忽然明白上次醉酒怎么醒了看到他,原来是狼爷纵容的啊。 “睡得怎么样?藤儿吵你了么?” 我打了个呵欠,“还行,就是梦里总觉得自己在冰窖里,话说宝宝是什么啊,这时候能看出来么?” 我的原身是一株莲花。 霜凝原身…… 我问他,“你原身是龙?” 上次在无方界隐约好像看到了,不过看得不清楚。 霜凝低头微笑着把蛋蛋抱在怀里,“我原身原本是白龙,后来重伤退化了龙角和龙爪,如今只是一尾白蛇。” “至于藤儿原型,还要出了壳才能看到。” 我有些内疚,如果不是我带走了他的心,他也不会如此。 可如果没有他的心,我那时候也没办法留下孩子。 蛋蛋只怕早就变成死胎了。 他却温柔的摸我头,“你别自责,是我心甘情愿的。” 我抱抱他,“谢谢你……” 他却轻笑,“好了,吃饭了,狼爷做了你喜欢吃的。” 霜凝先出去了,我紧随其后换了衣服也跟着出去了。 安小小和龙华他们已经落座了。 霜凝抱着蛋看我们吃东西。 他和狼爷都不需要吃。 龙华原本也不需要,只是如今肚子里踹了崽儿,娇贵起来。 安小小和她老公一起怀孕,还真是不容易啊…… 结果安小小却打趣我,“阿澜,你要是也怀孕了,我们就定个娃娃亲。” 我被呛了一下,扫了一眼狼爷,这…… 我却还是实话实说,“你也知道我是怎么回事,别打趣我,我生不了了。” 安小小有些意外。 我道,“除了这安安和蛋壳里还没出来的两个孩子,我应该不会再有别的孩子了。” “当初我身死,本来就彻底湮灭了,如今被重生,但是身躯是死的,只是一具尸体,虽然也吃东西喝水,却没有生气。” 狼爷立即安慰我,“没事澜澜,不是有两个孩子了么,够了。” 安安一直跟着念念在弦音阁里玩儿。 因为龙华揣着崽儿,所以平时念念都是向空帮着带。 而今安小小怀孕,更不能带孩子了。 索性两个孩子就住在弦音阁里玩儿疯了。 我道,“其实小小,你想结娃娃亲也可以啊,安安不是还在?把你家念念许给我?” 安小小诧异,随即笑了,“念念是男孩子,何况他要还救命之恩,已经有了人家。” 我有些失望。 她又道,“反正是娃娃亲,可以定我肚子里这个。” 我高兴,“好啊好啊,反正不论生的花还是龙,都是中性,男女不重要。” 狼爷偷偷扯我衣袖,小声道,“孩子大了不愿意怎么办?” 安小小却道,“以后孩子不愿意就解开娃娃亲好了,反正咱们大人也不是死性子。” 于是就这样,我家安安和安小小肚子里还没出生的宝宝结了娃娃亲。 到店里的时候,我都惊呆了。 金雷把店里地面上弄的都淹了,水还哗啦啦的一直流。 我无奈扶额,只能先撸袖子赶紧收拾。 没办法,金雷是大主顾,我也不好说什么。 盆也被金雷不知道怎么弄坏了。 所以狼爷给金雷用水管冲水缓解干燥。 金雷自己也不知道把什么弄坏了,红白色大锦鲤都滚上了黑色。 幸好我那小吧台有结界罩着,没让金雷给我祸害了。 等我收拾完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了。 狼爷坐在那里一直给金雷冲水。 金雷看到我过来,嘴巴一张一合,好像想说什么。 我有点儿想骂他,但是拿着手机看了一眼转账金额,火气也就压了下去。 “老板,您哪里不舒服?我帮您改善?应该到下午或者傍晚您就可以变成人形了。” 金雷脑袋一扭,开始甩尾巴。 我也不知道他这是要干啥,不过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问他,“陈建新呢?” 金雷停了动作,摇头晃脑,我琢磨着这是不知道的意思? 于是我就问金雷。 对就让金雷点头,不是就让他摇头。 眨眼睛这就难为鱼了,毕竟鱼也没有眼皮啊。 金雷后来摇头累的干脆不动弹了。 毕竟脑瓜子沉,扭半天他也受不了。 我得不到答案,只知道陈建新半夜不见了,金雷才打翻了水盆到处找他。 也幸亏金雷已经化妖成功了,不是真的鱼,不然他早就因为缺水干死了。 我在房子周围找了一圈,都没有。 银环蛇有毒,我怕他伤到人,正打算报警的时候,就看到银环蛇叼着什么东西从树上爬下来。 我没敢凑过去,隔着五米问银环蛇,“你是陈建新么?” 银环蛇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往我店方向爬。 我这才松了口气,这要是报警我很容易被警察说。 而且金雷好了以后,得赶紧让他带着银环蛇离开,不然银环蛇被邻居看到了,怕不是要举报我。 等银环蛇进了店里,我把门关的死死的。 金雷看见银环蛇,甩了两下尾巴,拍的地上水啪啪响。 银环蛇游过去,放下嘴里的东西,我才看清那是一个小布包包。 灰色小布包包拳头那么大,放在地上就展开了,露出里面三个黄澄澄杏子那么大的果子。 这果子晶莹剔透,皮看起来很薄,仿佛一戳就烂。 银环蛇用鼻子把果子拱到金雷嘴边,示意他吃。 金雷也不犹豫,张嘴就去吃,却笨的可以,吃不到。 跟金雷的鱼嘴相比,这果子太小了。 银环蛇就叼着果子一个一个喂给金雷。 金雷把果子吃下去没两分钟就开始满地打滚。 不知道为什么,我隐约觉得不好。 就见金雷身上有微微光芒闪烁,一米长大锦鲤好像被一团微弱的光芒包裹,发生了变化。 我还没明白,狼爷直接起身挡住我,对我道,“他需要衣服,你回家给他找一套。” 我这才明白,金雷怕不是因为吃了果子要提前化人了。 妖族化人后,压根没衣服啊。 我赶紧回家去找衣服。 幸好我想让狼爷换换衣服,给狼爷备了几套。 虽然按照金雷的身形,可能大了一点?应该也差不太多吧。 于是我拿了一套狼爷的衣服,没敢进店里,隔着门递给狼爷。 等狼爷再开门的时候,金雷已经穿好衣服,恢复原本模样,一脸疲惫的坐在沙发上了。 我瞅了一眼,啧啧,没我家狼爷穿的好看。 金雷容色憔悴,却对我道谢,“谢谢安店主。” 那条银环蛇正缠在金雷的手臂上,嘶嘶吐着信子。 至于金雷的手机,早就报废在他造成的满地水中了。 不过我手里还有一部他的备用手机,幸好这部手机没坏。 金雷先给经纪人打了个电话,这才安心。 第38章 僵尸化小孩 金雷对于这件事的处置也没说满不满意。 不过却又给我打了一笔钱,说是后续对陈建新的维护照顾费用,说以后有事就会带他过来找我。 我看着突然出现的一大笔进账,出了一会儿神。 安小小说想吃口水鸡,我就去给她买。 结果路上就看到一个女孩子呆呆的在路上走,钱包都掉了。 我喊住她,“姑娘,你的钱包掉了。” 那女孩子没有反应。 我捡起来跑她面前递给她,“姑娘,你钱包掉了。” 她眼神呆滞的看着前面,闻言僵硬的转头,看着我,那眼睛白色多黑色少,脸上还带着几块颜色深的斑。 “我的……?谢谢……” 她说话和动作也很僵硬。 我看她把钱包接过去,觉得她可能是习惯不好? 不过她也没别的不对,我就没理会。 等回了家,我还把这事儿跟安小小说了。 安小小诧异,“真是你说的那样?” 我点头,“是啊,我还盯着看了半天,也没发现如何。” 结果这时候电视上播放,锦绣殡仪馆丢失女性尸体,并出示照片,那女尸体长相跟我之前见到那个女孩生的一模一样。 我当时就愣住了。 “这人……跟我说的一模一样!” 安小小笑了,“还真是巧啊……” 我把饭菜摆好,叫她吃饭。 她却道,“你别吃了,一会儿有人请你吃饭。” 嗯?这什么情况? 安小小这话有意思啊。 我打听,“小小你这话……” 我还没说完就被手机铃声打断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请问是安店主么?我们想请您看个事。” 安小小笑,“这不是来了,你去吧。” 我无奈跟狼爷一起出门。 请我办事的正是锦绣殡仪馆的赵秀先生。 因为是中午,这赵秀直接让我们去怡馨酒店,边吃饭边说。 我们见了面,赵秀自我介绍。 我才知道,他一个男的怎么取了个女名。 这赵家的殡仪馆是从古至今流传下来的,已经十二代了。 他们最早做的是义庄,专门收容无家可归的尸体,给予最后一丝体面。 不过也因此,赵家日夜与尸体的尸气阴气为伍,所以不容易留下后代。 生下来的后代不论男女都是独苗苗,为了能更好适应,平衡阴阳,男的取女名,女的取男名。 对此习惯就好。 只要不是全阴或者全阳的,问题都不大。 而赵秀本来都挺好,结果如今四十多岁得了个儿子,全阴命格。 他们本来就是跟尸体打交道,一不小心孩子就能养成尸体。 他试了很多办法,儿子的命格都没丝毫更改,他请我就是为了问我能不能帮他儿子改改命格。 我原本以为他找我是为了尸体失踪的事儿呢。 不过我也没多问。 下午就跟赵秀去了他殡仪馆。 虽然不太明白赵秀为啥让他儿子睡殡仪馆的棺材里。 不过人家也有人家的道理。 只是我看到这孩子的时候都愣住了。 小孩子嘴巴里有两颗尖利牙齿,肤色发青,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指甲长长尖尖的,让人想到电影里的小僵尸。 而小孩子身上还有一层熟悉的气息。 那是同类的气息。 因为我是死而复生,本质我已经死了。 所以小孩子的身上气息代表,要么他和我一样死而复生,或者濒临死亡的状态。 赵秀给我解释,“我儿子赵晴晴,如今他的状态您也看出来了吧,处在生和死的临界点,不是死人,也不是活人。” 别说我还真没看出来…… “我儿子因为阴气太重,又是男孩,导致他阴阳对冲,都已经半僵化了。” “我之前就听说咱们城有一位厉害的阴阳先生,能改命,今天才找到您……” 我听着这意思怎么觉得他之前说的可能是我师……天道化身的李天呢? “赵先生,实话说我,这件事我也没处理过,我如今接了这个店还没多久,经验不足……” 等等,如今我虽然确实接了没有一年,可按如今情况来说我已经是十年老店,所以这几年赵秀找的就是我们店? 赵秀叹口气,“安店主客气了,之前就有听闻您店的厉害,可惜我找了三四年,一直只闻其声不见您人,都急死我了。” 所以他找的可能确实是我,不过因为时间流逝,两界相合,以至于出现了这种情况。 赵晴晴还怕生的看着我,因为他爹不得不给我打招呼,打完招呼就躲在他爹身后了。 看起来这孩子腼腆的可以。 赵秀为了这孩子,特意在殡仪馆布置了一个聚阳地,就为了给赵晴晴压制僵化程度。 赵秀也算阴门先生。 一旦死者家里有什么,都能给处理了。 只是阴阳先生这一行,一行有一行的法门,能干阴门先生,不代表也能做别的阴阳事。 我打电话问安小小能不能改。 这件事我也不擅长。 安小小说可以,让我先准备一些东西。 然后她信息给我发需要的东西。 我跟狼爷去准备。 三点多时候赵秀有事走了。 我们刚好带着东西回来。 命这个东西生来天注定,不太好改。 不过安小小的意思是巧妙的运用一些东西,把赵晴晴的极阴之体改掉。 不过这东西比较难。 我正整理东西的时候,赵秀突然给我打电话,“安店主,我遇到麻烦了,如果我回不去,您一定要让我儿子活着!” 紧接着他那边就是兵荒马乱,随后就是一声尖锐嗡鸣,手机断线了。 我和狼爷对视一眼。 一直到七点多,赵秀都没回来。 殡仪馆除了值班人员,其他人下班了。 我和狼爷为了赵晴晴安全,就没走。 这地方外卖小哥不来,所以外卖也定不了。 安小小给我们送饭来的。 看着乖巧的赵晴晴,安小小惊讶了一下,却没说什么。 我一边吃饭一边问安小小吃了么。 她吃完过来的,还四处看。 我怕她想跟我们一起,就劝她先回去。 她却没说什么,依旧看。 我和狼爷对视一眼,有心想让霜凝把安小小送回去。 不过安小小却自己提出来要回去。 我松了口气,着急让她回去。 毕竟殡仪馆在郊区,天黑了又不安全。 安小小却看着赵晴晴睡的那口棺材若有深意的笑,“这小家伙可是很可口呢,许多东西都把他当可口食物,想要大补。” 这话估计是提醒我这里夜里不安生。 赵晴晴却怯怯开口,“阿姨,爸爸会回来的,对么?” 我刚想说什么,被这句话整得说不出来了。 安小小没再说什么,只是递给我一沓符咒。 这符咒约有几十张。 这么多,让我觉得今晚可能并不好应对。 果不其然,安小小走后半小时,我们所在的殡仪馆就锁门了。 值班两个保安躲在保安室不出来。 我想问什么也问不出来。 监控一直在运行,我们周围的监控偶尔还来回转动,却联系不上保安。 这摆明了是有状况。 也不知道是因为之前就有这种情况,还是这已经成了殡仪馆传统。 十点一过,周围的温度忽然降下来。 这时候已经立夏了,再怎么冷,也还是常温。 可我如今仿佛身处冰窖一般的冷。 呼啦啦的冷风打着璇儿的在院子里吹,呜呜咽咽的,仿佛女人的哭声。 我正趴在窗户边看外面。 突然玻璃窗外出现一张脸。 那张脸惨白,只有眼白没有瞳仁,因为身处黑暗看不清楚更多细节。 可我记得这张脸,因为白天我刚见过她! 那个失踪的尸体! “狼……狼爷……有个女尸!” 狼爷过来一看,立即拉着我后退。 下一刻那女尸就用脑袋撞击玻璃。 “咣咣”的声音一阵一阵传来。 女尸誓不罢休,看样子想要进来。 我贴了一张隔绝符,那声音就消失了。 我们已经把门插上了。 结果身后一冷,我一惊,转头去看,发现那女人的魂魄竟然进来了。 那尸体是凭借什么来驱动的? 我一直以为尸体能动是因为魂魄。 而且中午见到女尸,她魂魄也确实在身上。 难道是因为这会儿已经天黑了,尸体能自主活动? “是怨气!” 狼爷给我解释。 “这女尸是怨气支撑才能行走的,而且你看,她身上现在有很大怨气。” 而女鬼身上的怨气也足够冲天了。 我惊讶于这怨气之大。 可女鬼已经冲着赵晴晴去了。 赵晴晴惊恐的看着女鬼喊我,“阿姨!” 我赶紧抽出一张符咒,一边跑过去,半路上把符咒贴在女鬼身上。 女鬼惊恐大吼,“不!” 我赶紧把赵晴晴护在身后。 结果手臂一疼,赵晴晴受到惊吓,下意识伸出手上指甲,划破了我的手臂。 登时我手臂就出现一片黑色。 尸毒! 狼爷一惊,急忙过来拉开赵晴晴。 赵晴晴见我手臂发黑,吓到了,灰黑色眼泪落下来,急忙给我道歉,“对不起阿姨……我不是故意的!” 我担心小孩子吓坏了,赶紧说,“没事没事……” 狼爷却严肃道,“必须让他知道,不然他还不清楚事情严重性。而且三天之内你必须解毒,不然你也会变成僵尸的!” 第39章 本就是尸产子 三天之内,也就是说今晚也不着急处理。 狼爷却并不赞同我的想法。 不过眼前这情况,我也没办法处理了。 女鬼对赵晴晴有很大的针对性,因为她眼睛一直盯着赵晴晴。 我想到安小小的话,猜测女鬼这是想要吃掉赵晴晴。 所以我必须护着赵晴晴。 女鬼被定住了。 里面还有个屋子,我找东西给赵晴晴爪子包起来。 狼爷不知道从哪里找的纱布,给我把伤口包扎了一下。 等包完,我带着赵晴晴进了屋子。 结果那屋子灯坏了。 我开着手电检查了一下房间,觉得应该是没有问题。 只不过桌子上的瓶瓶罐罐有些多。 确认没什么问题,我松了口气。 狼爷却格外紧张,狼耳朵都露出来了,毛毛炸着,一抖一抖的。 我看他这么紧张,也微妙的觉得有不安全感。 “狼爷……要不……” 我话还没说完,结果一阵尖锐嘶鸣出现,有什么东西撞翻了易碎品,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我一惊,这屋里进东西了。 赵晴晴吓得抓紧我衣角。 我护着他,“咱们出去!” 外面虽然有女鬼,可有灯,好歹能看清。 可这屋里乌漆墨黑,指不定什么东西在虎视眈眈。 我要给狼爷符咒,狼爷却拒绝了,他拿出黑刃,护着我们一步一步后退出屋子。 就在我们即将出屋的时候,我看到一双绿幽幽的眼睛盯着我们。 我们迅速出了那屋子,下一刻绿眼睛对我们扑过来。 狼爷手疾眼快把门关上了。 而身后也有另一道阴冷气息逼近。 我下意识转身和狼爷背对背,把安小小塞我兜里的手持八卦镜拿出来对着那阴冷气息。 八卦镜纯阳气息,打在那冲过来的黑影身上,被撞得一声巨响,那东西就被打飞出去。 这时候我才看清楚那是什么东西。 那女尸竟然跑了进来,她的目标正是赵晴晴。 赵晴晴眼泪啪嗒啪嗒落下来。 再怎么样,这也不过是个五岁孩子,被吓得这样也不奇怪。 那女尸四肢着地,对着我龇牙咧嘴。 我把赵晴晴用八卦镜防着,女尸还冲过来,直接被八卦镜光芒再次灼伤,一条腿都怪异扭曲起来。 而女鬼也尝试挣脱我的符咒,不断冲撞。 这要是他们俩一起配合,那我肯定整不过。 所以我又翻出来一张雷暴符对着女尸扔过去。 结果旁边冲出来一道身形,那身形很像一个巨大蜥蜴,张着大嘴对着赵晴晴咬上去。 狼爷回手用刀劈过去,划在那东西身上,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 那东西被打出去,落地声很大。 女鬼也趁机冲过来。 而这时候,外面又陆陆续续传来巨大的撞击声。 我抬头一看,尼玛一堆带着冰霜的尸体正在用头磕门窗,发出咚咚咚的巨大声音。 我脸色难看,“狼爷,来了一堆尸体!” 狼爷回头一看,脸色铁青,一把拉过赵晴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晴晴被吓到了,“哇”一声大哭起来。 我不赞成狼爷这样做,不过他的意思我也明白,这赵晴晴身上有疑点。 总不至于之前也都是这样吧。 如果天天都是这么多脏东西,我不信赵秀一个阴门先生都处理得了。 但如果只有今天才这样,理由又是什么? 当然,我也不太信赵晴晴会知道。 赵晴晴哭着断断续续说,“今天……今天是我生日……爸爸说会回来陪我……” 怪不得。 赵晴晴本就是阴身,极阴之子,赶上生日这个日子,肯定阴上加阴。 所以他在这一天阴气翻倍,对那些脏东西的吸引力肯定更大。 我心想,这赵秀也真信任我们,还不知道我们的本事,就敢把孩子这么交给我们? 不过承人一诺千斤重,我自然要做到。 我想了想,最终决定冒险一试,给赵晴晴贴了两张阳符。 阳符贴上的一瞬间,赵晴晴被烫的尖叫一声。 那女鬼也尖叫一声,一下子破开了我的符咒。 我都懵了,这是安小小给我的符咒,怎么会被破开? 可即便如此,我也赶紧动弹,把赵晴晴护着,“晴晴,为了保护你,可能有点儿疼,你忍一忍。” 赵晴晴红着眼睛点头,“阿姨我不怕疼,你贴吧。” 这孩子怎么这么乖? 我犹豫了一下,在女鬼扑过来之前,把另一张阳符贴上。 赵晴晴强忍着痛意,没有尖叫。 那女鬼却嚎叫,“把孩子还给我!还给我!” 我:??? 孩子? 难道她的意思,赵晴晴是她的孩子? 外面的声音还在继续,那些尸体依旧在撞门和窗户,如同丧尸一般。 而屋子里还有另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在虎视眈眈。 女鬼和女尸一直对着我们冲过来。 我和狼爷对视一眼。 狼爷去收拾那个蜥蜴一样的东西。 而我放开了些赵晴晴,“晴晴,告诉阿姨,你认识那边的阿姨么?” 赵晴晴摇头,“不认识。” 那女鬼却突然开口,“她是我的孩子!我生的!赵秀这个畜生,让我怀了孩子,又害死我!然后剖腹带走了我的孩子……” 我犹豫了一下,人都说鬼话连篇,眼前的女鬼谁知道是不是骗人? 女鬼却嘶吼着,“我的孩子!还给我!” 我就让赵晴晴往前走几步,我手中捏着八卦镜对着那女鬼,另一只手掐着符咒,随时准备给女鬼和女尸一下。 结果女鬼一脸激动的靠近赵晴晴。 赵晴晴脸上还有泪,揉着眼睛哭。 女鬼越靠近动作也缓慢下来。 这时候又出来两只鬼,对着赵晴晴冲过去。 女鬼立即将其中一只抓过来,撕碎了。 赵晴晴吓得下意识后退。 女鬼又将另一只鬼抓住吃掉,她样子狰狞又恐怖。 却在收拾完那两只鬼后,恢复原本模样,还给自己整理了一下容颜,才转身面对着赵晴晴。 “孩子……妈妈没有吓到你吧?” 女鬼不自然的笑着,一步一步缓慢靠近赵晴晴,似乎生怕吓到孩子一般。 赵晴晴就瞪大眼睛看着,惊呆了。 我仔细观察女鬼的样子,防备着她突然暴起。 女鬼却伸手去撕赵晴晴身上的阳符,哪怕被灼热的符咒烫的手上都是烟,几乎快要融化,也要撕扯下来。 我一时间有些动容。 世间最伟大的莫过于母爱了。 母亲为了孩子可以做任何事。 哪怕遍体鳞伤。 我有些相信女鬼是赵晴晴的母亲了。 可她说的话又有几分真呢? 何况她说的未尝没有道理,极阴之体形成的除了天时地利以外,还有一种形成原因,就是人为。 如果正直生产的妇人死去,而孩子还活着,那就算能正常成长,也必然阴气入体。 再加上一些特殊情况,很容易化成极阴之体,变成半僵尸。 而赵晴晴这情况,十有八九是符合的。 我有些茫然。 赵秀这个事主,看来也不是表面上的样子。 背地里做下的事情,如果真如女鬼所说,确实恶心至极。 赵晴晴没有怕女鬼,反而试探着伸手去抱她。 “你真是我妈妈?” 女尸也停在赵晴晴身边,低着头看他,嘴角仿佛带着些许笑意。 狼爷解决了那个蜥蜴样的东西,回来了。 他站在我身边,表情凝重,却又眼睛失神,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我叹息一声,“狼爷,外面越来越多了,咱俩要进行一场恶战了。” 我说着已经确信女鬼不会伤害赵晴晴了,转身在周围墙壁上贴上符咒,隔绝那些尸体进来。 也不知道那些尸体怎么会忽然起尸,明明都冻的不会动了。 符咒贴下去,外面尸体动作果然迟缓了。 可却有阴鬼又过来,符咒没贴完房屋周围,尚未形成结界的空隙中飞进来几只大鬼小鬼。 他们冲着赵晴晴就去了。 女尸低吼一声,转头对着那些鬼就冲过去。 果然不会思考,女尸只会用基本情况应对。 所以导致她穿过那些鬼,反而减少了一层屏障。 我扔过去几张符,看着女尸又低吼着冲回来,迅速把后面的空缺补上,然后去对付那后进来的鬼。 外面的动静已经消失了。 冲进来的鬼也在碰到符咒时候受到伤害。 女尸冲过去护着赵晴晴,而女鬼变成长手长脚,抓着两只鬼就开始撕咬吞吃。 我看了两眼,却听见外面保安在喊救命。 狼爷道,“你在这里看着,我去看看。” 说着他原地消失,出现在了外面。 两个保安跑出保安亭,死死堵着门。 而里面一个张牙舞爪的保安想要出来,却只能被关着。 这是……一共三个保安,莫非里面那个出了事? 这可够乱的。 我庆幸于安小小没在这里,不然容易受伤。 却知道她在这里也未必有事,毕竟她比我厉害,之前遇到事都是她来解决的。 很快女鬼把跑进来的鬼都吃掉了,然后看着我,“你……” 怎么? 这是记得我刚才给赵晴晴贴阳符,找我算账? “你和赵秀沆瀣一气,我要杀了你……” 这成语说的,还是个文化人。 看着她也不大,真要是有文化,又被赵秀骗了,那真是可惜了。 “我只是保护赵晴晴,你杀不了我,而且那些你的同类,你都能对付得了么?毕竟双拳难敌四手……” 她犹豫了一下,“你不杀我?” 她这句话给我问懵了,我为啥要杀她? “我杀你干嘛,你跟我无仇无怨的!” 第40章 恶有恶报 她听我这话犹豫一下,“你不是赵秀请来对付我的?” 我莫名其妙,赵秀只让我帮他给赵晴晴改命,他想让赵晴晴做人。 “你脑子有问题吧,我只是受赵秀委托给赵晴晴改命而已,没想到会遇到这种情况。赵秀又拜托我们务必保住赵晴晴。” 女鬼犹豫一下,突然道,“难得还能遇见你这样正直的人……” 她还有话跟我说,不过我没工夫听她说什么了,外面那狼爷去救保安,结果保安昏迷不醒,我还得去看看情况。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道,“赵晴晴妈,虽然我信你是他母亲,不过我受了赵秀委托,必须保证赵晴晴安全。” 说着我拉住赵晴晴,给他用我外套裹了一层,八卦镜朝外塞进了衣兜里护着他。 我们俩出了房子,女鬼愣了一下,竟然也没反抗,只是带着女尸又跟上来。 我们到了门边,我正要开门,女鬼道,“外面有很多我的同类……” 我道,这屋子是聚阴地,再过一会儿恐怕更凶险,还不如外面。 赵晴晴睡的棺材已经开始逸散出些许阴气,导致周围看起来已经有些许的空间扭曲。 我眼疾手快把门打开,随手把背包背上,抽出里面的桃木剑。 这是安小小送饭时候一起给我带来的,她说是特制过的。 除了符咒,背包里还有一些东西,是我下午出去按照安小小说的准备的。 墨斗线、公鸡血、黑狗血、鲤鱼心…… 这个鲤鱼心可不好弄,买了好几条鱼我自己杀的,鱼直接带回来给保安做吃的了。 我把墨斗线拿在手里,把赵晴晴搂住,桃木剑横在赵晴晴身前,这样子有些像是在挟持他。 不过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我带着赵晴晴刚出门,就见之前还在撞门的尸体僵硬的扭转身体,冲着我们就来了。 我夹着赵晴晴就跑。 女鬼在身后跟着,给我们清理跟着的尸体和鬼魂。 我诧异回头看她,她果然是真的在意赵晴晴。 那她是什么情况? 和赵秀是夫妻? 我跑到狼爷身边。 狼爷脸色铁青的看着那个关在保安室里面的保安。 保安室窗户透明,位置并不大。 能清楚看到那个保安嘴边生着两颗尖利牙齿,肤色发青,已经僵尸化了。 看来是之前被僵尸咬了。 狼爷想要把他弄出来,然而周围尸体对那两个保安感兴趣。 两个保安却傻了吧唧抱着狼爷腰,非要狼爷救他们。 那吵吵嚷嚷的样子很是讨厌。 何况他们抱我老公腰。 我把赵晴晴塞其中一个保安怀里,“不想死就护着他!” 两个保安一听立即一起抱着赵晴晴,差点抢起来。 女尸一见对着保安就吼了一声。 保安吓得僵住了,磕磕巴巴喊有丧尸。 我翻了个白眼,“那女尸不会伤害你们,如果不想出事,就抱好这个孩子,给你们一人一张符咒,然后用这个墨斗线把你们俩周围圈上。” 我把墨斗线围着他们缠了一圈,松松在地上又放了一圈。 然后把两张护身符纸折成三角形扔给他们俩。 两个保安立即千恩万谢。 我没工夫搭理他们,跟狼爷一起先冲过去看僵尸。 其他尸体动作缓慢,他们还被冻着,脸上身上还有白霜,行动迟缓。 可变僵尸的保安小哥却还能救回来。 所以尽快控制住他,给他化解僵尸毒,或者他没有丧失理智就让他自己解决处理。 事实证明,这个保安已经丧失了理智,只剩下基本的捕食能力。 他在发现我们的气息后,快速冲着我们走过来,龇牙想要咬我们。 狼爷一伸手抓着他,身躯旋转间把他背着手压下,直接控制住。 保安还在对着我“嗷呜嗷呜”叫。 我直接把一张控尸符贴在他额头上,然后把公鸡血倒出来一些涂上墨斗线,直接把保安缠上。 这下子他果然不动了。 我又拿出一颗鲤鱼心。 这鲤鱼心是水中气,和路上气相冲,能打乱保安的状态。 保安看着有些神志不清,却也失去了僵尸的行为。 而那边尸体也冲着赵晴晴他们过去了。 女鬼和女尸一起护着赵晴晴,却难免招架不过来。 我和狼爷一起冲着那些尸体过去了。 桃木剑一剑一个,却也不能立即把尸体砍倒。 可随着那些尸体行动的时间,竟然越来越灵活,显然是冷冻渐渐消失了。 “不对劲,这些尸体像是有人豢养的。” 狼爷也点头,“后面肯定有人控制,找找。” 这话一出,女鬼突然停止身躯,飘到我面前,“是赵秀!” 我愣了,“赵秀?他不是赵晴晴的父亲么?怎么会让尸体攻击赵晴晴?而且他还让我们保护赵晴晴,这不是多此一举么?” 女鬼却尖叫起来,“是他!就是他!就是他控制了这些尸体,他因为作恶多端,不可能有子孙后代,让我怀孕后用炼尸术养着我。” “因此我才能尸体拥有一些理智,可孩子出生,是死婴,他用自己的血和尸油养着孩子,让孩子僵尸化,才得以成长。” 这更能看出赵秀在意孩子。 那他肯定要让孩子好好活着。 我没明白女鬼激动的点在哪里。 可女鬼却道,“他想要长生不老,所以给我的孩子炼制成不老之身,等我的孩子有足够的阴气以后,吞噬更多我同类,就能更加强大。” “也会成为他最引以为傲的武器!” 所以赵秀到底想干嘛? 赵晴晴变厉害和长生不老有什么关系? 不过随即我就想明白了,毕竟僵尸也等于长生不老。 那保安是怎么回事?被赵晴晴咬的? 我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大了一片的黑色,尸毒扩散了。 女鬼尖叫道。“赵秀他要把我的孩子吃掉!” 我瞥了一眼女鬼,只觉得她脑子不好。 吃掉赵晴晴,那是僵尸,除非赵秀想把自己也变成僵尸。 想到这里我愣了一下。 好像也不是没可能。 毕竟人这东西,还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女鬼还在絮絮叨叨说些什么。 我和狼爷各自清理出来一片区域,还算是挺有用的。 赵晴晴老老实实的坐着。 我跟狼爷交换了一个眼神,没一会儿精疲力竭的我们就被那些尸体和鬼魂“伤”了。 我俩很快就背对背艰难应对。 女鬼和女尸拼命护着赵晴晴。 而赵晴晴被墨斗线和他兜里的八卦镜护的好好的。 那些尸体和鬼魂对着我们逼近,我和狼爷应接不暇,已经难以自救。 这时候赵秀缓缓走出来,“安店主,听说你很厉害,而且是死而复生之躯,不知道你和我儿子哪个更厉害?” 女鬼尖叫着冲赵秀扑过去,却无济于事。 赵秀对赵晴晴道,“儿子,为父怎么告诉你的?你要成为最强之人,吃了这些人,你就是最厉害的。” 赵晴晴眼中瞳仁变成血红色,指甲和牙齿飞速生长,长了三分之二。 “谨遵父亲命令……” 赵晴晴一歪头对着一个保安脖子咬下去。 而另一个保安见此一下子昏过去了。 我对赵秀道,“你什么意思,要我来给你儿子做食物?” 赵秀哈哈大笑,“是又如何?听闻安店主诞生即亡,受月之光而后复生,是上好练尸材质,今日一见,安店主与人无别啊。” 他拦住冲过去的女尸和女鬼,一手掐住女尸脖颈,将女鬼弹飞出去。 “儿子,吃了那些东西,你就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赵晴晴站起来,指甲和獠牙格外长,他咬了几个尸体,一路往赵秀身边走过去。 女鬼大喊让赵晴晴不要过去。 然而赵晴晴只是看了他一眼。 “哼,还想怂恿我儿子?” 赵秀得意洋洋,却被忽然凑近的赵晴晴咬了一口。 他下意识把赵晴晴推开,“死孩子,你竟然对我动口!” 赵晴晴被女鬼接住,“你不是我父亲!” 赵秀冷笑,“我看你是活腻了!” 女鬼却把赵晴晴护在身后,“我在,你休想动我的孩子!” 赵秀愣了一下,这才仔细打量女鬼,他手中女尸已经被捏断了脖子,软软倒下。 “是你啊,你该庆幸你还能给我生个孩子,让你做一次母亲。” 这话真够无耻的。 赵晴晴抱着女鬼胳膊,脆生生道,“妈妈!” 女鬼一愣,她流不出泪,只能流血。 “乖孩子!” “赵秀,你害我性命,毁我孩子,恶有恶报,你会遭报应的!” 赵秀却并不以为意,“怕什么?这苍天都是摆设,决定不了我们的命,只有我自己才能决定我的命如何!” 我嗤笑,“赵秀,你说自己生来三两命,多出半钱求不得,你说你认命,怎么这会儿又说不认命,难道你说话不算数?” 赵秀眯着眼睛看我,大手一挥对我扔出三根铜钉,显然想要钉住我的三盏阳火。 一旦被钉住,我这条命就随便拿捏。 这时候赵晴晴突然尖叫起来,“你不是我爸爸,我爸爸说,他今晚回不来了,是你拦住了爸爸!” 这什么情况?难道是双生兄弟? 可赵秀没说他有兄弟啊。 他不至于骗我。 第41章 人格分裂 不过眼前这个情况也没法说赵秀就是没骗我。 至于究竟如何,我也不想追究。 可赵晴晴还在喊,“爸爸说你是坏人!” 他说完忽然对我道,“阿姨,爸爸说过,他身体里还有一个坏人,会让爸爸给他做好多好多坏事。” 我听着想起来长青和诡术师他们,以及刘延庆。 总不能赵秀的情况也跟那个类似吧。 到这一刻我也不装了,我冲着赵晴晴过去,狼爷挥着黑刃冲向赵秀。 我们俩配合默契,赵秀也没料到我们俩是装的。 于是我把赵晴晴抱走的一瞬间,狼爷给了赵秀一刀。 这一刀砍在赵秀肩膀上,鲜血喷涌而出。 赵秀这才回过神,直接后退,控制尸体去包围狼爷。 狼爷虽然因为分出去半条命,加上之前强开阴门元气大损,如今实力大减,可对付赵秀还是绰绰有余的。 那些尸体对着狼爷所在的地方围了过去。 但狼爷已经回到了我身边,护着我后背。 女尸还想挣扎着起来,却已经被赵秀控制着的其他尸体淹没了。 女鬼也难受起来,她的尸体跟她毕竟还有联系。 “哈哈哈,让你们得意,是我大意,不过没关系,我这里有专门针对你们的东西!” 赵秀说着,直接后退到一个地面有圆圈的地方。 他把伤口流出的血用手沾上直接在地上画了个奇怪图案。 图案画完忽然一阵剧烈颤动,我们站立不稳。 那些阴鬼却不受影响,也被驱赶着向我们冲过来。 尖利的指爪对着我们抓来,我们身上都被攻击出伤痕。 而我被尸毒感染的地方被指甲扎进去,我却没有任何感觉。 尸毒已经开始麻痹我的感官。 赵晴晴努力挡在我面前,“阿姨我保护你,我不疼的。” 这孩子这么懂事,我哪里舍得他受伤,直接蹲下把几张符贴在地面上,然后激活,可以暂时抵挡。 狼爷见我们暂时自保,折返回去想要杀了赵秀。 赵晴晴却对我说,“阿姨,可不可以不杀我爸爸?杀了他我爸爸就回不来了,爸爸说这个人是另一个他……” 我思绪流转,人格分裂? 我安慰赵晴晴,“放心,如果你说的是对的,我会尽力保护你爸爸的。” 赵秀激活了什么东西,周围大量阴气升腾而起。 残缺的肢体从不知道哪里爬出来,对着我们冲过来。 这东西不好弄。 我翻出来自己画的雷暴符扔出去。 噼里啪啦一阵响。 然后我用桃木剑把凑近过来的阴鬼斩断。 这些阴鬼已经不能入地府了。 所以我杀不杀区别不大。 女鬼却咬牙拼死冲着赵秀而去。 赵秀得意的笑,“省省吧,你杀不了我,当年你就不行,如今更不行。” 女鬼疯狂的冲过去,我一见只觉不好,她这是凶多吉少啊。 狼爷也关注着战场,见此紧跟着女鬼护着她。 赵秀那个位置看来是什么阵眼,所以他为了维持不能动,只能让尸体过来帮他抵挡。 狼爷却并不管,只想一刀了结他。 刀距离赵秀很快只有毫厘,就在这时候,赵秀脸色一阵扭曲,他看着周围的一切,脸色难看,“怎么会?” 赵晴晴却极为敏感,“爸爸!” 赵秀看到赵晴晴,应了一声,随即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对我道,“抱歉,我另一人格……” “噗嗤”一声,他被狼爷一刀刺中,吐出一口血。 “……我另一人格做下错事,我替他偿还。” 狼爷将黑刃拔出来,我问他,“死了?” 狼爷摇头,“没死,我把他另一个人格封印了。” 这时候女鬼也到了,她尖利五指插进赵秀肉里,随即面色一变,“不是你?” 女鬼茫然了。 我看这样,生怕赵秀死了,赶紧打电话联系救护车。 顺便把这些被雷暴符损坏严重的尸体收拾一下,把阴鬼也抓住。 两个保安已经被叫醒了,给他们俩交代了几句,我们一起简单收拾了一下。 赵秀失血过多昏迷过去没多久,救护车就到了。 我们赶紧送赵秀去医院。 狼爷说他把赵秀另一人格关起来了,我就信。 所以如今赵秀应该就是赵晴晴的父亲。 至于这是什么情况,看赵秀醒了怎么说。 我给安小小打电话说清楚了,告诉她赵秀安全了我们就回去。 这期间女鬼跟我们说,赵晴晴父亲好像不是杀她的那个人。 赵秀醒来的时候,给我们讲了一下,原来是他有一个坏人格。 那个坏人格常常背着他做坏事,还把很多尸体偷偷炼制成行尸。 赵秀是阴门先生,他会的,坏人格都会,他不会的坏人格也会。 所以他想办法阻止,却也无济于事。 那个坏人格高于他,他弄不了。 再加上他也舍不得儿子。 我点头,告诉他赵晴晴还没改命。 他却摇头,“那些已经不重要了,只要他好好的,我就高兴。” 后来回去后,我问了安小小,她说赵秀这种情况应该是一体双魂的类型。 阴差阳错两个魂魄进了一个身躯,成了一个人,却分成两个人格分别出来。 我还问那所有的人格分裂都是这样的么? 安小小却摇头,她说两种情况不同,超过两个人格,就是病,也可能是这个魂魄的组成体太多了,各自带着不同的性格,才出现这种情况。 因为地府魂魄经常因为各种原因不完整。 所以投胎时候会用一些残魂补全魂魄的。 赵秀用没受伤那只手摸摸被我外套裹着的赵晴晴,“其实什么样都很好,只要活着。” 女鬼的去处肯定要解决。 赵秀却对她道歉,“对不起,虽然我不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事,可晴晴是我的孩子,我会照顾好他,所以你也放心投胎去吧。” 女鬼犹豫了,她也不是不懂,只是为了赵晴晴才一直停留人间。 最后她终于点头,“希望你让他好好长大。” 然后就是母子俩互相交流的时间。 半小时后我带着女鬼回家,问安小小,女鬼怎么解决? 女鬼正常本来是应该自己通过鬼门进入地府。 可她因为被执念所困,已经失去了最佳机会。 所以只能我们想办法,送她回地府。 第1章 魂入地府 安小小建议我等等再送女鬼去地府,原因是赵秀还没出院,赵晴晴需要人照应。 最主要的是,我得把我和那个倒霉保安的尸毒先解了。 不然回头我去地府了,上面我的尸体就死了。 不过……我本来不就是死的么? 我有些迷惑,那我还能再死么? 安小小优雅的翻了个白眼,“你如今身体到底是跟活人无异,需要吃饭休息,能感知冷暖。” “所以如果你跟他们一起下去,身体也要解决后顾之忧。” 我明白了, 所以老老实实准备除尸毒的东西。 尸毒这东西我也不太了解,不过跟着安小小也看了几眼林叔的僵尸电影。 所以我也知道,电影上让用糯米么,而且还要活血,多运动,不然血液会因为尸毒的影响而流动缓慢。 等血液彻底停止流动,那身体也就基本失去了活力,没有生机,人就彻底变成僵尸了。 所幸我尸毒没那么多。 安小小把煮熟的糯米团成团,给我用糯米团在伤口附近滚动。 “我看着电影里林叔不是用生糯米么?你这怎么用熟糯米?” 安小小解释,“因为方便成团,比较好拿捏。” “糯米去尸毒,糯米本身是没有这种能力的,但是糯米拥有粘稠的特性,阴阳先生用的时候,是利用里面的这种特质,将尸毒沾出来。” “但是必须要阴阳先生催化,这其实有些玄学了,类似给物品开光,利用其本身拥有的一些东西来化解面临的东西。” “普通人用的话,效果不大,甚至没有。而先生用的时候,自然是怎么方便怎么来了,例如人家喜欢生糯米,就用生的,而我喜欢用熟的。” 我点头,原来是这么个道理。 “那你看的那些电影,什么鬼片啊,贞子啊,丧尸的,哪些知识有用?你看里面有真的东西么?” 安小小想了一下,“一半一半吧,不排除有一部分是一些民俗,讲述的一方文化。不过更多的么……更多就是故事看点,一个设定。” “当然也有一些东西是请教了懂的人,不过多数用处不大,真有用的,是流传不出来的。” “因为各家有各家的法门,什么一脉单传啊,传男不传女啊,或者因为规矩只能给特定人学习的,这种东西都是自家藏着掖着的宝贝,哪里那么容易给人一问就说了。” “民俗文化宣扬,它宣扬的是一种文化信仰和传统文化,我们能看到的都是表面现象,一个皮毛,至于文化里的东西,不是有这么一句话么,叫画皮画虎难画骨。” “这骨子里的东西啊,就是文化支柱,这精髓很多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而这一步,就断了多少可能。” “咱们这一行的,很多东西不是说的,他能说出来的都是皮毛,更多的都是自己领悟体会,自己悟出来的东西,才是自己的,才能更进一步。” “至于那些浮于表面的东西,看得到摸得到,大家都或多或少知道这种事情的步骤,至于具体的,都要自身理解,哪有那么多真的假的呢。” “同样的东西,不同的人,修出来的都不同,所以啊,不是他人口中说出来就算,而是要看这本真里面的东西。” “说白了,就是用悟性用心去看。” 我听着点点头,虽然有些东西还不是很明白。 其实跟安小小相比,我自己的悟性不咋地。 反而是一身蛮力,说不好听的,安小小就是那足智多谋的文臣,什么东西人家有办法。 而我就是一介武夫,除了莽啥也不会。 可即便如此,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用处。 我有我的能力。 安小小有安小小的能力,我们之间相辅相成。 所以我们俩能不分开就不分开。 等我们尸毒解开后,安小小让我休息几天,再下地府去送女鬼。 我听着觉得哪里不太对。 再下地府。 下地府。 下去? 安小小见我不明白,戳了我额头一下,“对,你要魂魄离体下去。” “地府不能生人进,所以你只能魂魄离体去。而我怀孕了,不能去,狼爷没有魂魄,也不能去,霜凝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同样不能下去。” 所以就我自己能下去?! 那我遇到事情怎么办? 我啥也不知道啥也不懂啊。 安小小却一脸无奈,“怕什么,地府咱们有熟人,到时候让他们带你下去,就好了。” 我想起来安小小叫祖宗那个阴差。 还有阎冥。 对了,提到阎冥还有冥府,和冥府冥主。 那我下的哪个? “小小,这地府和冥府不是一个吧?” 安小小点头,“不是,你去的时候看清楚了鬼门,地府我还熟悉一些,冥府我并不了解。” 也是,这冥府是方天界本土收容鬼魂的地方,大家提到都认冥府。 这地府却是没听说过。 不过那个祖宗陈曳和阎冥都是地府的,应该也不至于差太多吧。 三天后赵秀非得出院,花钱请人照顾他,他在照顾赵晴晴。 七天后我休养差不多了,带着女鬼要亲自走一趟。 夜里十二点,安小小拿出一块巴掌大黑色令牌塞我手里,“这是地府行走令牌,你拿着,遇到事就拿出来,应该也能用。” 这牌子黑漆漆的,正反面都是黑色没有字,也看不出是什么材质的。 我琢磨着这牌子能有啥用啊。 然后就见安小小拿出三张聚阴符,直接给我开了个一人大的地府门。 我还纳闷我就这么进去? 刚走了一步觉得好轻啊,我一步踏出好几步。 回头一看,狼爷抱着另一个我正看着我。 我打量了一下那个我,再看看自己,哦,透明的,看来我现在是魂魄离体了。 安小小还对我摆手,“快去快回,如果遇到什么麻烦,你也顺手给我解决了哈。” 她说着笑起来,我怎么觉得她这笑容有些不同寻常的味道呢? 有点儿……狗…… 女鬼拉着我的手,亦步亦趋跟着我一起进了地府之门。 就在我们踏进门后,身后还带着温馨灯光的客厅就消失了。 我眼前是一片无尽的黑暗。 就在我想这地方怎么确定方向的时候,安小小给我的牌子突然亮了,然后浮起来给我引路。 第2章 地府还是冥府 我跟着牌子一直走,那些黑漆漆的地方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多远。 上一次这样没有概念的走,还是去无方界。 而这里却比无方界吓人。 因为无方界那里是白天,还能看清楚。 而这周围都是黑暗。 人心最怕的就是黑暗。 因为人心黑暗。 而人性面对黑暗,也总会发现很多惧怕的东西,仿佛那黑暗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窜出来一个怪物。 但其实,人们更怕的是面对自己的心。 因为黑暗中或许什么都没有。 但人最后也还是被自己吓死了。 他们就是死在自己无限的脑补中。 但这种事我却不怕。 人们都怕那些黑暗。 可我却仿佛从没有任何黑暗来窥探。 小时候李天曾把我独自放在家里。 而我总是夜里醒来,周围漆黑如墨,我一个人置身于黑暗中,没有什么怕的。 不知道是李天把我保护的太好了,让我从未经历那些黑暗。 还是因为李天让我活的太安逸了。 安逸到,那些仿佛不应该是我的生活。 我生来应该面对战乱,应该和那些黑暗去战斗。 可李天让我生于安乐,死于抑郁而终。 而安小小应该面对的是安平和乐, 可李天把她放在动荡不安的地方,让她在混乱里最终磋磨致死。 所以如今我面对这黑暗反而并不惧怕。 女鬼在我身后瑟瑟发抖。 我拉着她,她就顺从的跟着我走。 走了不知道多久,我终于看到一线光亮。 那黑漆漆的牌子落在我手中,安静了。 我和女鬼走到光芒中,看到一扇门。 那门灰黑色,带着肃穆庄严,一颗硕大的鬼头浮雕于大门之上。 鬼头闭着眼,呼噜声震天响。 我走过去,拍了拍鬼头,“鬼头大哥别睡了,请问这里是哪里?” 鬼头“咔拉咔拉”动了两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他眼睛半睁开一只,“哪里来的小姑娘?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我纳闷,也觉得哪里不太对。 我记得印象里李天给我说鬼门是鬼来鬼往的,而且有许多鬼差守着,这怎么没有? “鬼头大哥,我们要去冥府……” 这女鬼是要去哪里我还真不太清楚,怎么也该是去本土的吧。 所以我选择问冥府。 结果那鬼头却哼哼一声,“冥府?不清楚,我只知道地府,不过就算去地府,姑娘你也不该来这里。” “这儿是地府无间地狱大门,古往今来地府成行,只有一个人能进出无间地狱,但肯定不是姑娘你。” 他对着我闭上眼摆出一个深呼吸的姿态,“姑娘你这么阳光,是进不了无间地狱的。” 我对无间地狱也不太了解。 但是常听人说,人作恶,死了要进无间炼狱,那里不生不死,没有轮回和时间,进去的人会永远在里面承受无尽痛苦。 也不知道这两个是不是一样的。 就在这时候,一个人从不远处飞过来,距离有段距离他就落下来,对我道,“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我纳闷,有什么问题么? 但是看过去,却发现,那人是个熟人,正是陈曳。 陈曳缩头缩脑的不敢过来,还对我招手,“你快过来,那里不能去的!” 我一边往陈曳那里走,一边跟鬼头告别,“鬼头大哥我走了,以后见。” 鬼头眼皮耷拉着,没回答,反而又响起呼噜声。 陈曳看到我,还惊讶了一下,“小丫头是你啊,我感觉到小乖乖的令牌气息,就过来了,结果没看到她,看到你了。” 他把我当成安小小了。 陈曳一边跟我闲聊一边带路。 他说的很多都是安小小的过去。 末了砸吧砸吧嘴,说我和安小小生得一样,不过气息一看就不同。 他说安小小在地府也显得阴沉沉,而我却如同一片暖阳。 他在我身边都错觉有些暖意。 我也不明白有啥区别。 反正我自己看不出来。 我们走了不知道多久,过了几个传送门,这才到了那一层。 距离很远,就看到一座很巨大的鬼门伫立在那里。 很多人在那里排队。 巨大的鬼门巍峨壮观,高耸入云,我都看不清楚具体多高。 但我看到了“地府”二字。 每一个鬼差手中都牵着一大串鬼魂 而且排出了好几个队伍。 守门的审查很仔细,拒绝一切生魂进入。 看起来这个地府各项规则制度都很严格。 陈曳看那些人,转头带我往另一边走去。 那边有四五个小卡口,守门的也百无聊赖,没什么阴差排队。 陈曳过去交出自己的牌子,那打呵欠的阴差看了一眼,“五等鬼差陈曳,回归地府,准予通过。” 这说话的阴差公鸭嗓,慢声慢语的,让人想起电视剧里皇帝下朝时候旁边太监喊的声音。 结果那阴差扫了我一眼,慢声道,“你是什么人呐?走这里要走牌子的。” 陈曳道,“这不是我有一个携带名额么……” 结果对面阴差不耐烦道,“你这两只鬼,而且其中一个是生魂,得走程序,除非……” 陈曳皱眉,他脾气显然不好,拍桌子,“除非什么?” 那阴差却并不吃这一套,闭着眼睛摇晃身下的摇椅,“除非你找人过来帮你担保,带另一个进去。” 陈曳犹豫了一下。 “陈曳,别怪我没提醒你,你现在是地府内事阴差,不是勾魂阴差,别犯了忌讳,今儿可是七殿掌事过来巡查的日子,你们这一脉跟那位有牵扯……” 陈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随即虚空化了一道传讯符出去。 不多时,一个穿着红袍子,头上带着面具的高大男人走过来。 我发现这地府里的阴差都带着面具。 而上次见到的冥府鬼差却并没有带任何面具类的。 看来两个地方规矩也不一样。 “小曳,出了什么事?” 陈曳简单说了一下,那红袍子看了我一眼,出示他的牌子。 对面阴差查了一下,“三等牌子,你带哪个进去?” 红袍子目光看向陈曳。 陈曳把我推了过去,“老白,你带这个。” 红袍子对我一点头,“跟我来。” 两人分别把我和女鬼带进去, 我松了口气,偷偷问陈曳,“咋回事?” 陈曳叹息一声,“如今地府局势紧张,我们一派掌事,和七殿掌事有过节,所以互相盯得紧,都抓对方错处呢。” “一会儿我带女鬼去审判,你先跟刑罚主待一会儿,处理完了我,我就送你回去。” 我蒙了,“不是,那我把女鬼交给你不就好了?我干嘛还跟着进来?” 陈曳却摇头,“这女鬼并不是我们该管的,不过已经来了,自然要负责,但是你必须在,万一出问题,我们也好找你。” 行吧…… 我留下背锅。 第3章 刑罚主和七殿阎君 陈曳跟我介绍,红袍子是地府执掌刑罚的刑罚主。 说完他还特意嘱咐我们,注意安全。 而后他就带着女鬼去一殿了。 我还纳闷,这地府不是他家么? 都在地府上班工作,还能有啥危险的? 结果没一会儿我就知道哪儿危险了。 刑罚主是三等阴差,他客气的带着我在周围闲逛。 大约是不想我看到他掌刑的地方。 没一会儿他带我到了一栋房宅旁边。 这是一座四合院样式的宅子,但是三进制。 “这里是在下府邸,姑娘可以坐着品品茶,等待小曳回来。” 我新奇的看着这建筑。 我没怎么进过这样的地方,不过最近在电视里看到过,是一种中式建筑。 安小小很喜欢这种廊角屋檐上的珍奇异兽,和古香古色的构造。 所以我心里还想,以后多赚钱,如果可以,我给她弄个这种房子住住,哄她开心。 他这院子里有个假山流水的景致,旁边有根据景致化为一体的桌凳。 我们俩坐下等着陈曳。 刑罚主拿出茶冲泡着。 时间总是枯燥无味的,而且我跟刑罚主又不熟,我也不知道聊啥。 不过他院子里养了一只白猫,正蹲在假山上舔毛。 我为了转移注意力,就想跟白猫玩儿。 这时候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刑罚主可在?” 这声音威严而肃穆。 刑罚主原本来从容的神色有一瞬间紧张。 “这……安姑娘,麻烦你到假山后先躲一下。” 他小声跟我说完,转身就应声,去门口开门了。 我迅速转到了假山后,站在那里听外面声音。 也不是我怕什么。 不过刑罚主那么紧张,加上陈曳的话,我猜测,会不会是他们的敌对势力过来了。 果不其然,我听见刑罚主恭敬道,“属下见过七殿阎君。” 那个威严的声音冷哼一声。 “我听闻你担保,带进来一个生魂,如今地府正处在敏感阶段,你带生魂进来,只怕不妥吧。” 刑罚主客气道,“属下确实做了担保,不过刚才那生魂已经离开了。” 七殿阎君却进来了,“是么?我带了阴差来,如果有,那他们会把她带回来的,如果没有,也出不去地府……” 我一听,这不就是奔我来的么? 心里隐约感觉不妙,我忽然想起来安小小让我帮她解决麻烦。 这个麻烦不会就是七殿阎君吧? 我隐约确定是这样,所以她才会有那么一说。 而且这是阎君啊,七殿掌事,肯定很厉害吧。 刑罚主都要对他卑躬屈膝。 透过假山缝隙,我看到七殿阎君坐在了我之前坐的凳子上,他背对着我,穿着一身黑色绣金纹路常服,头上金冠束发。 他生得高大,看着背影坐在石凳上,有些委屈了。 我大气不敢喘,把自己嘴巴死死捂住,压根忘记了自己现在不会呼吸了。 “听说你换了名字,叫什么?” 刑罚主一边给他斟茶,一边恭敬回答,“易名无疆。” 七殿阎君点头,手指敲击杯子,发出轻微的声音。 “你在地府多年,十殿掌事提起你都交口称赞,你也同其他几殿交好,在我这里何必拘束?” 无疆低着头没说话。 “当初鬼母转生,我与她的恩怨也算暂时告一段落,我本不欲追究,可千不该万不该,他们不该拿个假货冒充我哥哥!” 七殿阎君手中的杯子突然被他捏碎,茶水溅了他一身。 “所以无疆,你觉得,你是否应该告诉我那生魂的下落?你也不用瞒我,刚才我在无间地狱方向感知到了鬼母牌。” 我一愣,鬼母牌? 我下意识摸自己兜里的黑牌子。 不会这牌子就是鬼母牌吧? 那安小小她是鬼母? 哎呀我怎么笨了,这整个凝尘界都是安小小创造的。 何况地府? 那些人叫她鬼母不也正常。 无疆却摇头,“阎君,我并不清楚您说的什么意思。” 七殿阎君冷笑,“你装傻是吧。” 无疆直接跪下了。 七殿阎君气得冷笑连连,却突然转头往我的方向看过来。 我下意识闪躲,怕他看见我。 我等了一会儿,猜想他应该没看到我,不然不应该没有动静。 结果转头再去看,却发现无疆被定身,七殿阎君也不见了。 身后却有一个冷森森的声音响起,“你再找我么?” 我吓了一跳,往旁边一躲,戒备的看着他。 他上下打量我,看我将长英横在身前,只要他一动,我就会攻击他,他却疑惑了。 “你们虽然模样相同,可气息却不同……” 他迷惑了一瞬间,眼睛却不复刚才冰冷。 “你是何人?为何生魂入地府?” 这一瞬间他身上倾泻而出巨大阴冷威压,我被压的脑子空白一瞬间,随后又恢复了。 重重喘了一口气,我也不甘示弱,“你管姑奶奶是哪个?我又不归你们地府管辖?” 管我生死的也得是方天界冥府,而不是凝尘界地府。 他果然皱眉看着我,“地府确实没有你的命格,不过我可以按照擅闯地府的罪名扣下你,你觉得我……” “无疆,怎么回事?” 陈曳的声音传来。 我听着精神一振,他回来了,我就可以回去了。 如果安小小真是鬼母,我就不信他们拦得住我拿的牌子。 “他被定住了……” 一个略有些耳熟的声音传来,而后无疆被解开定身法,站起来的声音传来,“小曳快走……” 然后就是陈曳的大呼小叫,“安姑娘呢?小乖乖把她交给我……” 我眼睁睁看着七殿阎君的脸色更加难看。 就在这时候,一个见过的身影出现在我旁边。 “小弟,莫胡闹!” 阎冥把我往后一拉,跟七殿阎君对视。 只不过阎冥比七殿阎君矮了点儿,又是一身文人模样,那七殿阎君却高大威猛,对比之下气势有些不足。 七殿阎君脸上闪过诧异、惊喜、疑惑、豁然开朗、恼怒,最后愤怒的看着阎冥, 我看着一瞬间他脸上那么多表情,只觉得这人不去演川剧变脸可惜了。 我在电视看过一次,真觉得惊叹不已。 凝尘界的文化如此多种多样,巧思妙义。 “你们又想骗我!” 七殿阎君愤怒的声音咆哮而出,他眼睛通红,如同一头暴怒的狮子,身上气息倾泻而出。 阎冥却把我挡在身后,眉头紧锁,“阎英!如此胡闹!” 原来七殿阎君叫阎英啊。 看来这十殿阎罗都姓阎咯。 阎英却凶恶道,“当年我大哥死在我面前,你们而今一次又一次扒开这个伤口,很有意思么?你们是想排除异己,除掉我吧……” “若有此意,何必折腾,直接让曹玄光过来跟我说,这阎君谁愿意做?我便是反出这地府奈何?” “可恨我大哥为鬼母出生入死,最后却连最后的名声都要一遍一遍利用!” 阎冥却不赞同,“小英,不可胡言,难道你要背叛鬼母?!” “须知没有鬼母,就没有我们,没有地府。我一直在弦音阁养伤,虽然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但判主之心一旦生了,我绝不姑息!” 阎英却大手一挥,扔出来一个人,“好啊你们,来,看看这个假货,再看看你,你们有什么资格自称是我大哥?” 第4章 阎氏兄弟 那个被扔出来的人有些狼狈,他被绑着,在地面上扑腾两下,“你们也太过分了吧,就算杀不死我,也不能这么折磨我啊?” 阎冥见了那人,低头看了一下,还半蹲下在他身上翻找东西。 “嗯?这东西我不是让你给小英?” 阎冥翻出来一个包着的小包裹,巴掌大小,好像香囊。 那人义正言辞,“我还没来得及……” “这是什么?”阎英却打断那人的狡辩,“你给我的?” 阎冥点头,神色冷凝,“当日我只是能恢复意识,但是本身却重伤不能动,而杨辉得了娘娘命令,入地府当差。” “我知你着急,所以让杨辉给你带了我的信物,原来一直没给你么?” 阎英低头看着杨辉,踢了他一脚,“怎么回事?” 我偷偷冒头去看,阎英神色格外吓人。 杨辉躲不开阎英的脚,身体挣扎着,却无济于事。 他被绑的太紧了。 阎英没得到回答,又抬头去看阎冥,“你这么说我就信你,你怎么证明?” 阎冥似乎终于忍不住了一样,神色扭曲了一下,把那个巴掌大锦囊塞阎英怀里,“自己看!” 阎英打开那个锦囊,里面是一方玉石小印,看样子是阎冥的印信。 阎英神色凝重,验明真假后最终低了头,“大哥?” 阎冥温和一笑,我清楚看见阎英仿佛哆嗦了一下。 “现在确定我是你大哥了?” 阎英没吭声,却低着头不敢言语。 阎冥道,“我刚才听你说你要叛出地府?” 阎英这次更剧烈的哆嗦了一下,我确定不是我的错觉。 “大哥,我刚才随口一说,并不是……” “随口一说?” 阎冥眉头一挑,语气温和,眼神却锐利,“这也是能随口一说的?” “小弟,你不是不知道我们和鬼母的关系,因为有鬼母才有了我们,我们生来就是为了鬼母统辖地府而存在的。” “你怎可随意言说背叛鬼母之言?小弟,莫说我之前差点死了,便是我们的命都给鬼母了,也是我们应该的!” “小弟,多年不见,是我管教有失,故而心里有愧,你若当真想要违逆,为兄也不能说什么,只是从此为兄也无颜面对鬼母和地府众生。” 阎英一听直接单膝跪下,“大哥,我错了,我再不胡言乱语,大哥息怒。” 阎冥却点了点头,“我手中还有事,你自去反思。” 阎冥说着转身离开。 杨辉却又喊出声,“阎大人,可否放了我?” 阎冥别有深意的看了杨辉一眼,却并不理会。 陈曳见我跟着出来,心有余悸的拉着我,小声跟无疆道,“你收尾,我先带安姑娘离开。” 无疆点头。 陈曳就拉着我跟在阎冥身后。 我颇觉好奇,“陈曳,这两兄弟什么名头?” 我知道我不该问,不过我想听听他们口中的鬼母是不是指安小小。 如果不是还好。 如果是,那阎英对安小小的心并不忠诚。 而阎冥却是个笑面虎,虽然一副文人雅像,可能让那么个阎英哆嗦,可见自有手段。 陈曳抬抬下巴,对着阎冥小声跟我说话。 我看他这番模样无端想起安小小也总爱抬下巴,看来果然是很亲近的。 “这事儿我也不是很清楚,听地府老人说,曾经地府也并不安生,有十殿中的掌事阎罗叛乱,想要独掌地府。” “当时地府大乱,其中两三殿持中立态度,除了阎家两兄弟,其他人都拧成一股绳,当时可是闹得天翻地覆。” “那时候本来地府是阎氏兄弟一家独大,两人只手遮天,结果后来阎冥战死,阎英重伤。” “当时还是鬼母力挽狂澜,据说当时阎英央求鬼母救他兄长,结果鬼母并未理会。阎冥就此烟消云散。” “而后阎英就记了鬼母的仇,地府又因为势力大洗牌,阎英伤重之下,渐渐失去了大部分权力,成了如今十殿分权的模样。” “不过说来唏嘘,整个地府最忠诚的大约就是阎冥了。不过如今地府十殿之首却不是阎英,反而是一个外人,可惜了。” 这种事我们只是听说,自然不能判定里面的好坏。 何况还是很久远的事。 不过听他们两兄弟的话,十有八九是真的。 看阎冥之前跟着安小小,想来安小小到底也是信任的。 “陈曳,咱们去哪儿?” 陈曳左右看了看,这才上前一步,客气行礼,“阎冥掌事,咱们这是?” 阎冥扫了陈曳一眼,视线却看着我。 “安姑娘,我手里有事需要你帮忙,只怕你一时半刻是回不去了。” 我一愣,那我身体怎么办? 阎冥似乎知道我的想法,解释道,“您不需要担心,有鬼母娘娘照料,你不会出问题的。” 这句话明确告诉我,安小小就是鬼母。 我心里的紧张彻底放松了。 是小小,那事情就好办了。 “什么事情?” 阎冥放慢速度,跟我并肩而行,“是这样,如今地府漂泊,没有固定之处,娘娘看上了冥府,想要将两处合并,只是这却不”弄,一个处置不好,就是两界大战。”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有些莫名,小小如今都归位了,不应该一声令下就地府冥府合并了么? 阎冥却解释,“娘娘如今怀孕了,你也知道,娘娘身处的位置本来就危险重重。” “刚才你也听陈曳说了大概,当年地府那一场谋逆,本来就是针对娘娘,想要夺取地府的。” “故而如今娘娘切不可以身涉险,否则天下皆会动荡。” 我觉得他这话说的也不是不对,毕竟看不见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 但是安小小如今的位置…… “我们娘娘很苦,黑暗中多的是看不见的敌人,一旦娘娘有什么举动,就会飞蛾扑火一般源源不断飞过来。” 我听着心里“咯噔”了一下,也明白了阎冥这话的意思。 冥府尚且不知如何,而更多敌人却注视着我们,准备随时给我们致命一击。 “我明白了,虽然我不太了解,不过需要怎么做,你告诉我,我会尽力帮忙的。” 第5章 至冥府 得了我这句话,阎冥满意了。 很快我们就出了地府,到达了一个黑暗混沌的地方,这里看不清楚空间也无法清晰时间的流逝。 阎冥严肃对我道,“安店主,过了这个分界点,我们就到冥府边缘了,咱们地府如今还是漂泊状态,而冥府是固定的,我们必须融合地府和冥府。” 我点头,提出问题,“那冥府主人不会同意吧,如果打起来……” 阎冥微笑,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信任的蛊惑。 “我们当然是以和谈为主,只不过还要依仗安店主,万一冥主不同意,还得安店主准许我们地府开辟通道入冥界。” “不过上次我也进了冥府查探,虽然冥主性格固执,可地府却只有他一个掌权人,且不屑那些阴谋诡计。” “想来也不是不通事理的人。” 我想起来上次见到冥主时候,他那个样子,固执的让人闹心。 这人要是认准一个死理,只怕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迷蒙的环境很快就走过去了。 前面出现一道类似冰层的结界,隐约能看到里面密密麻麻却虚幻的身影。 陈曳好奇的看着里面,“这儿怎么跟咱们地府不太一样?里面就是冥府了么?那鬼魂也不凝实啊。” 阎冥点头,“我之前也看了,他们的轮回较为简单,并没有咱们那些规矩,划分也不细致。” 话外意思就是挺乱的。 我们仨走过去,摸着找到一个类似鬼门的存在。 这个地方是从人间阴暗处来的鬼门通道,晦暗丛生,渺无人烟。 我看着觉得还挺阴森森的。 “你们那里地府的门不这样吧?” 这个鬼门偶尔有一两个游魂被鬼差带着进去,锁链拉着跟拽畜生一样,鬼魂挣扎的厉害。 偶尔还有挣脱的,一旦挣脱,看那鬼差样子也并不会去追踪。 阎冥看了一眼,就低头了,明显不愿意再看。 陈曳撇撇嘴,“这也太垃圾了,这冥府搞成这样,也不知道管理者怎么管理的!” 我羞愧的低下了头。 冥府管理确实是冥主。 不过这冥府却也因为缺一样东西。 那就是生机。 安小小拥有无限生机。 可我没有,我只有无限死寂。 以至于没办法让冥府运行的更好。 这是我的锅。 不过我也没办法,生机本来就是我所欠缺的,没办法给与冥府这最基本的。 所以冥府确切来说是不完整的。 他没有一个自然轮回的过程,他的死完成生是必须要到人间自行进行。 但这里面就会出很多问题。 例如原本定下来去投胎的,转而被别的孤魂野鬼插了队。 也因为制度不完善,甚至于鬼魂投胎不能在冥府直接投,而要去人间自行投胎。 如果是正常的轮回转世规则,鬼魂是要在地府完成死到生的转化的,而后通过投胎通道直接到投胎地方。 可因为我冥府做不到这一步。 当初红莲离开这个世界,制定的一些规则存在了,可以运行。 可制度也要一步一步慢慢制定运行,一旦这个制度不存在,那就只能空着。 而我没办法给他们制定相关规则。 第6章 进冥府 所以冥府会存在秩序混乱的可能。 只是我也不清楚到了什么程度。 阎冥道,“根据我之前探查的情况来看,这冥府四通八达,鬼门众多,不下百十个。” “而且里面的鬼魂也并没有规矩,都是愿意呆就呆,不愿意转身就走,投胎秩序混乱,甚至于很多孤魂野鬼并不愿意投胎。” 方天界本身人员并不多,也不过几千万。 冥主一个人管理下来,虽然不吃力,但是种种秩序不完整,他自己也没有制定的能力,所以冥府即便并不大,也显得无序。 “那你之前有没有看看那些鬼怪的实力?如果有很多大鬼的话,咱们三个实力不足……” 阎冥隐晦的看了我一眼。 陈曳却不乐意了,“安姑娘,你把我们想的太弱了吧?!” 阎冥扫了陈曳一眼,陈曳眼珠子转了转,“安姑娘,我去前面探路。” 阎冥叹息一声,“那些鬼即便去了冥府,却并没有多大的力量,他们的力量获取方式很有意思。” “死得越惨怨气越大,也就越厉害,但是本身并不会修行,一旦那口怨气散去了,那他们就没有了能力。” “然后就变成普通的鬼魂,和人类差别并不大。我还调查了一下冥府的势力分布,简单来说,就是里面还有几个不太好相处的刺头鬼王。” “但是这个鬼王与冥主关系并不好,且和冥主是亲属关系,好像他们是世袭制……嗯……” 阎冥犹豫了一下,“冥府就很像古代制度下的皇权分立,涉及很多东西。他们是靠一些东西来提升实力的。” “情况类似于靠神器或者法器称王称霸的。但是这种情况,一旦有压制情况,比他们更厉害,就很容易被反杀。” 所以他是有能力反杀? 我试探问他,“阎冥,那个……你能不能透露一下,你的能力如何?是不是能秒了冥主?” 既然他这么说。 而且安小小创立地府,阎冥又为她出生入死。 安小小给他护身的法器可太正常了。 就是不知道安小小的法器如何。 我还没见过呢。 阎冥闻言反而羞涩一笑,他文人模样,之前都是那种温润如玉模样。 这么突然一笑,反而给我吓得一惊。 我心有所觉,他不会对安小小存在什么心思吧? 不过一想我又淡定了。 我们小小那么优秀,被人喜欢可太正常了。 他道,“我这玉笔便是娘娘给我的,能力非凡,可定人生死。” 我好奇的看了他手里的笔几眼,“确实很好看,而且很符合你的气质。” 阎冥轻轻“嗯”了一声,眼睛看着别的地方,眼睛有些失神。 我见此也没好意思再问什么。 那边陈曳却回来了。 “那边鬼门能进去,咱们进去吧?” 我点头。 阎冥也回过神了。 我们仨一起往那边走,没多远就看到一扇小门,没有任何花纹,看起来跟一扇普通的门没有多大区别。 就好像古代那种四合院的木门,轻轻一推开,就能看到一进院落。 看过了地府那盛大恢弘的鬼门,再看这个鬼门,我就觉得有点儿闹着玩儿了。 第7章 混乱冥府 而这冥府大门进去后,也没有太多不同。 好像我们就是穿过了普普通通的一道门。 与地府不同,冥府他没有什么看守,也没有那么多的鬼差。 我看着周围黑色的房子。 地府那里虽然没有正常的太阳,但是天空挂着一轮象征意义的红日,尽情模仿人间的一切。 几乎和人间没有太多区别。 而这里的小房子却是低低矮矮的,门窗都很小,仿佛我曾经在路边看到的土地庙。 若非这还是房屋模样,我几乎以为这些都是棺材了。 我们刚进来,就见旁边房子里爬出来一个小鬼。 那小鬼身形也比较小,好像才我们小腿大小。 可紧接着那个小鬼就身影渐渐变大,成了一个跟我差不多高的男鬼。 男鬼看到我们有些意外,他还走到我面前对我笑嘻嘻,“哪里来的小娘子,竟然自投罗网来冥府之地?” 陈曳挡在我面前,我看那男鬼穿着黑色寿衣袍子,梳着发髻,看样子是个古代人。 “哪里来的小鬼,竟然如此无礼?!” 男鬼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嘿嘿,你们初入冥府,人生地不熟,我给你们带路吧,只要你们小娘子……嘿嘿嘿……陪陪我~” 我下意识后退一步,神色冷了下来。 陈曳直接伸手推那男鬼,“小鬼如此无礼,当我们是什么人?” 男鬼嬉皮笑脸后退躲开,“诶诶诶,别动手啊,这有什么的,进了冥府的娘子生前再如何烈女,进了这冥府也都看开了,你们刚进来不习惯而已~” 他说着还猥琐对陈曳小声道,“大哥,你也别觉得如何,咱们这儿还有许多娘子自己进了惠名楼,那儿可美了,要不我带您过去瞧瞧?” “那些娘子啊,心甘情愿的挑您这样俊俏的公子,当然也有看心情的,嘿嘿嘿,那般滋味,可是好的很呢……” 陈曳直接一抬脚把男鬼踹了出去,却转头对我道。 “这冥府怎么如此污秽?我们地府受娘娘约束,从来干干净净,不许这些发生。若非心甘情愿结夫妻,也是不许混乱的。” 我侧目去看阎冥,问他,“你之前也遇到这样的拉皮条了吧?” 阎冥不自在咳嗽一声,转头看别处,“并无,在下已经心有所属,便是无归宿,也是洁身自好,并没遇到。” 这两个家伙文绉绉的,给我听得直无语。 “这个回头再说吧,我也不感兴趣,咱们先去找雪帜聊聊地府冥府合并的事儿吧。” 陈曳骂骂咧咧对着男鬼又踹了一脚。 阎冥一马当先,带着我们往雪帜那里过去。 我回头看了一眼,生怕陈曳一用力,把那男鬼踹得魂飞魄散。 “陈曳,你可别搞出鬼命啊。” 陈曳又给了男鬼两脚,这才回来。 “安姑娘,这里如此混乱,后续可能还会遇到污言秽语,不堪入目之事,我会护着你的。” 我点点头,应承下来。 只是觉得这冥府怎么落到如此地步? 未免太过让人讶异。 作者有话说:那啥,最近下面有些忙,很累。所以更新少,希望大家见谅。等不忙了,就尽量多更。 第8章 混乱冥府2 不理会那男鬼,我们两鬼一人继续往里走。 这冥府有许许多多不同的景致,只是都是千篇一律的昏暗无光。 “为什么不论是地府还是冥府,都没有光呢?” 阎冥听到我这个问题,诧异的看着我,“你不知道么?” 我莫名其妙,这东西我为什么会知道? 于是我摇头,“不知道啊,这里面有什么我必须应该知道的么?” 阎冥低着头唇角微勾,“看来你并不清楚,因为地府和冥府都没有光。” 我点头,这跟我清不清楚有什么关系? 虽然我听说一个说法,是说阴鬼不能见光,会被阳光照耀而后魂飞魄散。 但是我师父否定了这一个观点。 而我之前也听安小小说过,鬼并不怕阳光。 甚至于许多孤魂野鬼在人间游荡时候,也是不分白天黑夜的。 “因为地府和冥府建立的时候的,都是没有光的。” 我懵了一下。 “地府是后土娘娘建立而成,当初天地无光,娘娘身上为阴,而九幽之土下更是不见天光,以至于无法投进半分光亮。” “地府上有一轮血月悬挂,是娘娘用自身修为悬挂而上,供养地府众生。” “但是冥府是因为在方天界,无光无月,而且不透天光,自然而然也没有光辉。” “若可以,或许娘娘也可以让地府和冥府都有真的天光……” 他最后悠悠叹息一声。 啊? 这话我更是不明白了,我本来也就是吐槽般随便一问。 结果真的有原因。 “阎冥,听你这话,似乎对我们小小很是推崇啊。” 阎冥有些羞涩的低头。 陈曳道,“这是自然,娘娘对于我们地府来说,那就是神一样的存在,我们可以没有任何人,却不能没有娘娘。” 我看着阎冥的样子,眼珠子一转,打趣他,“阎冥,你这不会是对小小……有什么特殊感情吧……” 阎冥没抬头,冥府这昏暗的光线,我也看不出他听了我这话什么脸色。 反正这路上无聊,被陈曳踹了一顿男鬼,旁边有想要爬出来的鬼魂吓得都缩回去了。 “于我们来说,娘娘是母,是尊,是不可亵渎的存在,所以这种事不可开玩笑。” 他虽然这么说,可我听着他语气却很是温柔缠绵,显得有几分缱绻。 我侧目看阎冥,突然想起来之前听的版本,阎英恨阎冥为了安小小送了命,而安小小却并不救他。 可对于阎冥来说,这份救助又是什么? 真的是因为恩情还是心有所爱无惧生死? 我本来只是想开个玩笑,可此时此刻我突然不敢再说下去了。 一时间尴尬蔓延。 安小小都有龙华了,我哪里敢再给安小小招惹情债? 他们曾经同在地府,阎冥对安小小真有感情,安小小怎么会不知道? 这里头有的是我不知道的事儿,又凭什么置喙? 再说了,这对阎冥又情何以堪? 所以我没敢再回话。 可我不说,陈曳这没眼力见儿的却傻了吧唧凑上来。 “嘿嘿,大殿主,你对我们小乖乖是不是有想法啊?要有你跟我说,我不笑话你!要是可以,我还可以给你牵线搭桥~” 我赶紧推了陈曳一把,陈曳还扭头,“安姑娘你推我干嘛?大殿主这么仪表堂堂,谁见了不喜欢?” 我翻了个白眼,这傻逼,凑他耳边小声道,“小小有夫君了!” 第9章 混乱冥府3 陈曳听了我的话果然卡住了,他呆愣愣看了我一眼,“我家乖乖还没成婚?哪里来的夫君?” 嗯? 合着这个所谓的祖宗啥也不知道! 我赶紧解释,“安小小她夫君是龙族族长龙华,两人如今育有子嗣,一家安好,你可不能胡说八道,给小小惹麻烦。” 我这话也是有意说给阎冥听的,毕竟他这心思不论如何,也得清楚明白,他和小小没有在一起的机会了。 阎冥始终沉默着,未发一言。 反而是陈曳纳闷,“我怎么不知道这事儿呢?小乖乖之前确实跟一个叫龙君的人纠缠不清。” “可是后来小乖乖给龙君以命换命,魂飞魄散后,那龙君就再未搅和在一起,这个龙华又是什么人?” 他说着龇牙咧嘴,挠着脑袋,“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东西?” 他说的话信息量很大。 我琢磨着,这是还有什么东西我不知道。 会不会这个龙君就是龙华? 毕竟能让安小小付出性命的,又怎么会有其他人! 但我又想到龙华是无方界神明,或许因为他离开凝尘界,以至于他的存在记忆出现了偏差,陈曳以前知道,现在却不认识了。 不过这些我也没法证明,还得回头去问问小小。 很快我们就穿过了这一片房子矮得跟坟头无二的地界,进了冥府内城。 冥府内城建筑颇像古代建筑,只不过还有些部分像是没有建筑完成一样。 那些建筑很有些年头。 我视线锁定在一个皇宫一样的高大建筑地方。 那里建筑巍峨宏大,可见里面住着的人定然也是这冥府中最权势滔天的。 阎冥抬头看着那高大门户,犹豫了一下,道,“此处应该是冥主所在处,只是上次我来,被一股力量斥开,并未曾知晓里面如何。” 正在这时候,那些黑暗处原本没什么的建筑墙壁上却突然走出许多鬼差。 那些鬼差手中拿着长枪,一身盔甲,对我威严而立。 而雪帜竟然也从高台上缓缓下行,他穿了一件白衣服,上面细细的绣着一些风雪纹路。 “安澜,上次本王没把你带回冥府,没想到你竟然自投罗网,是想清楚了,要做本王的妻子了?” 他这话一出,我脸色当即拉下来,看了一眼阎冥,不管他怎么想,要怎么做,这雪帜我却一定是要得罪的了。 “冥主,收起你的心思,我已经嫁人,亦心有所属,你的想法并不能实现。” “而今我们来,是另有目的,希望和冥主一叙。” 雪帜居高临下俯视着我们三人,容色冷淡而默然。 我想起来霜凝,同样都是霜雪般清冷,可两人却完全不同。 霜凝是超然脱俗,单纯无垢。 而雪帜给人的感觉更加复杂,仿佛被他置身于的世界所沾染,成了黑色的雪。 也或者雪白布匹被书写而化为旗帜。 “这冥府是本王的,本王并不觉得,你可以在本王的地盘做出什么。” 雪帜视线又锐利落在阎冥身上,“上次本王被你暗算,这次我们变真刀实枪较量一番!” 他说着,抬手划出一截黑色锁链,对着阎冥挥舞而去。 “安澜,待本王先解决了这小人,就来迎娶你。” 于是两个人就打起来了。 我翻了个白眼,这人脑子肯定有些问题。 陈曳凑在我身后问我,“安姑娘,这是怎么回事?你是冥府娘娘?要真这样,那你一句话不就能合并了?” 这陈曳脑子指定有点儿毛病,我都怀疑他是不是死了一次脑仁都烂掉了。 不然我说的那么清楚,他怎么还能这么问? 我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说你是安小小祖宗,我绝对不信,她心思那么多,怎么可能有你这么一个脑袋进水的祖宗,这不符合遗传学。” 陈曳呆了一下,随即扭捏道,“我……我确实不是她祖宗,不过是沾了陈氏的光,她转生我陈氏。是我们的荣幸。” 第10章 混乱冥府4 阎冥和雪帜打的难舍难分。 我和陈曳斗嘴,却也不忘看周围鬼差的情况。 出乎我意料的,那些鬼差只是站在那里,并不打算帮助雪帜。 我有些奇怪,这些鬼差为何不帮助他们的冥主? 难道是雪帜交代过? 我怼了怼陈曳胸口,“你说那些鬼差为啥不动弹?咱俩肯定打不过他们,他们现在他们动手,拿下咱俩,阎冥肯定会受制于雪帜啊。” 这话虽然是我俩小声说的,可那些鬼差和阎冥他俩都能听见。 雪帜还抽空白了我一眼。 陈曳摩挲光洁下巴,“我家无疆说过,那些听命行事的兵啊,很多时候都是被授意如何。” 他这摆明了说是雪帜的意思,让鬼差不要动。 我数了一下那些鬼差,每隔一米,约有一人,一面大约三十六人,两面就是七十多人。 这要是真动起手来,我和陈曳肯定双拳难敌四手。 不过陈曳有依仗,告诉我别担心,我也就没紧张。 雪帜一开始跟阎冥还能打的你来我往。 结果后续就被阎冥压着打。 雪帜很明显被打出真气了,下手越来越狠。 结果阎冥手里玉笔换成了另一种看起来长长的不知名法器,把雪帜每一下都挡住,还反弹回去。 没一会儿雪帜就捂着胸口大口喘气的后退。 阎冥没有继续追上去,只是倒提着那法器,那武器拖在地上的部分是半圆形的,仿佛长弓。 “冥主,你打不过我,除非你让更厉害的人出来,可据我所知,目前冥府最高掌权人不是你,和你也并不融洽吧。” “你!” 雪帜一脸怒容。 我一看,好么,他肯定年纪不大,竟然就这样被激怒了。 阎冥却并不在意,只是垂首拨弄那法器。 “冥府最高掌权人,如今是上任冥后,虽然你想和安店主结秦晋之好,是意外,可你为何寻人结亲?还不是另有所图。” 雪帜本就因为受伤脸色难看,闻言脸色变了变。 他蹭掉唇角溢出的血迹,眯着眼睛道,“阁下真是好手段,何不入我冥府,若你愿意,我可以分你冥府半壁江山。” 我:??? 这孩子脑子没病吧? 我们是来挖冥府墙角的。 结果他怎么还提着锄头反向来挖阎冥的墙角? 我喊他,“你可别背叛组织啊!” 阎冥扫了我一眼,唇角还是那温和的笑,我却觉得那笑容有些僵硬。 陈曳偷偷给我竖大拇指,“安店主,6啊……” 我:??? 不是,是我落后了,还是咋回事? 陈曳说的啥梗啊,我咋听不懂呢? 阎冥微微点头,转头去看雪帜,“冥主,我们来此,确实有合作,如果可以,或许日后我们真的是同事关系。” 雪帜还没说什么,那些之前一动不动的鬼差突然动了,他们齐刷刷凑过来包围出一个大圈,把我们围住了。 原来这些鬼差确实会动。 陈曳下意识挡我面前。 而我则是握紧了腰间盘着的长英,一旦这些鬼差动手,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雪帜见此后退一步,他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阎冥一挑眉,“怎么,你这是没得谈的意思?” 雪帜没说话。 却有一个威严的女声传来。 “哼,合作?想与我冥府合作,你们好大的口气,本宫还是第一次见敢这么说话的人。” 我回头一看了,就见雪帜之前走的台阶上,一位穿着幽兰色长裙,绣着精致彼岸花纹绣的威严女子站立。 那女子头戴八角紫金冠,金色飞凤盘旋头顶,凤尾上细密的金属流苏带着典雅厚重。 这一切都在彰显这女人身份的不平凡。 雪帜嘴唇张了张,到底也没开口。 那女子扫了在场所有人一眼,最后视线落在我身上,她倨傲的抬了抬下巴,对着我道,“我是这冥府前任冥后,你们有事,可以与我交谈。” 前任冥后,那就是冥主雪帜他妈?! 阎冥转身对着前任冥后抱拳拱手行礼,随即道,“既然您出来了,想必知道我等来意?” 前任冥后点头,“略知一二,只是这件事却不能问我,要问另一个人。” “谁?” 我没忍住问出来。 主要是我不想在冥府呆着,我想赶紧解决了事情好回去。 前任冥后微微低着头,“一个并不存在于冥府的人。” 她这话一出我,你只觉得她这是难为我们? 什么叫并不存在于冥府的人? 都不存在于冥府了,我们怎么问? “冥后,您这话,是不是就说咱们没得谈了呗?” 前任冥后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让我觉得她似乎很无奈一般。 我纳闷了,看我有啥无奈的? 我又没折腾过她。 “来人,先把冥主带下去。” 雪帜闻言却仰着头倔强道,“我是冥府之主,你不能这样无视我!” 可那些鬼差却大步上来,直接架着雪帜要把他拖下去。 雪帜回手就用锁链缠住那两个鬼差,结果用力太狠,两个鬼差虽然被他拽开了,他自己却因为伤重直接喷出一口血,半跪在地上。 阎冥看了他一眼,转身到了我这里,摆明了不想插手。 前任冥后见此一挥手,让更多人去拖雪帜。 雪帜却直接抬手,手中出现一方黑色大印,“我有冥府大印,母后,您若再对我动手,我就直接毁了大印!” 前任冥后侧目看他一眼,好整以暇的下了一层台阶,然后优雅的整理衣裙。 “大印被毁,也是先折冥主的命,我儿,你费尽心思想要成婚,拿到冥界的所有权利,你如今舍得?” “本宫可不信,你能真的舍了这整个冥府,舍了你这一条命。为君者,命为子民,不为自己,这冥府如今虽然不尽人意,可你如此不负责任,又如何担当冥府重责?” 这些话她就那么淡淡讲出来。 我听着却觉得她这是逼雪帜,让他进退不得。 阎冥拉着我小声道,“安店主,你切莫掺和他们冥府事宜……” 他拉着我小声絮絮叨叨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嗯嗯啊啊的答应着,很显然,他这是拉扯我的注意力,也让冥府两个当家人尽快处理好。 第11章 混乱冥府5 我尽量放低自己的存在感。 毕竟雪帜被带走了,而我跟陈曳还被那些鬼差围着。 那个冥后怎么看都不是善茬。 所以我虽然看起来是跟阎冥讨论事情,可事实上我眼珠子叽里咕噜到处看。 我希望找一个漏洞,能让我安然逃离。 阎冥显然也知道我的想法,他有些失笑,突然小声道,“安姑娘,你拿的鬼母牌子,能够很好的保护你。” 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指的应该是安小小给我那牌子。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冥后又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了。 “方天澜方天姑娘……” 嗯? 我和阎冥都装不下去了,于是我侧目看着冥后,笑嘻嘻打圆场,“啊哈哈哈,您认识我?” 冥后盯着我,眼神有些飘忽,仿佛盯着我,又仿佛透过我看着谁一样。 我眨了眨眼睛,没打扰她,内心疯狂猜测,不知道她透过我看的那个人跟她有没有仇。 谁知她却忽然一笑,又下了两步台阶,“阿澜,你不记得我了么?我是你母亲。” ??? 我脑瓜子“嗡”一下。 我和安小小的前身红莲是这世界自然而然孕育的啊,哪有什么母亲? “冥后哈,这个玩笑不好开。” 冥后脸色恢复冰冷,眼中却笑吟吟的,“看来阿澜不记得了,这方天界创立之初,我和李天化生人形,自然而然行走于世。” “后来……” 我正好奇她想说什么,却忽然叹息一声,“也罢,如今物是人非,似乎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我:??? 我和阎冥面面相觑,又去看冥后,发现她这句话里面有意思啊。 她和李天…… 李天是我师父,也是天道化身,那我…… 不是,这俩不会有感情纠葛吧? 然后因爱生恨…… 那我是冥后和李天的女儿? 还是我是冥后女儿,被李天求而不得偷走了? 我开始脑洞大开。 陈曳看出来我不靠谱的想法,推了我一下,小声拉回我的思绪,“安店主,说正事儿呢。” 我赶紧拉回心思,结果听到陈曳小声嘀咕,“这怎么比我还不靠谱?” 我:“……” 我心里叹口气,却还是专注,“那啥,冥后,您这是……” 我哪知道冥后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冥后却半转身体,做出邀请的手势,“这寒风凛冽,不适宜谈事,我们进去聊。” 我犹豫了一下,跟阎冥小声交换了一下意见,还是得跟冥后谈。 所以我们俩就从鬼差让出来的空隙过去,上了台阶。 一路进了冥府大殿,有鬼侍女穿梭来往给我们端茶倒水拿吃食。 我看着摆放精致的茶点,想起来师父曾跟我说,冥府鬼界的东西不能吃。 因为生人和死人的东西不一样。 生人吃的是活气儿,所以各种东西都是在阳光下生长而成的,和人相辅相成。 可冥府鬼界的东西却是死气化成,能补鬼魂所需,却不能给人吃。 否则那些死气就会转化人体,导致生人鬼化。 如果生人生魂入冥府鬼界,吃了鬼魂的食物,那就回不去人间做活人了。 我如今虽然生魂下界,可毕竟是活人,所以看着那些精美食物也只能吞口水,克制自己。 陈曳却并不管,将食物拿起来尝了尝,满意的点头,口中夸赞。 冥后看着我,脸色柔和些许,“阿澜,怎么不吃?” 我尴尬了。 作者有话说:那啥,最近下面忙,精力忙下面的事,不太能好好更新。 不过这本书是一百万字打底,目标想写一二百万字的,不会坑,就是慢一点。等不忙了会尽力恢复更新。 大家阅读可以放心加书架,先放书架养一养吼。 第12章 冥府混乱的来源1 冥后想让我吃冥府的东西,我自然百般推脱。 冥后似乎也想到什么,后续没再劝我吃东西,反而极其自然的跟我闲话家常起来,询问我在人间的一切。 我自然不想跟她交代清楚,可转念一想,冥后或许自己也能查到我的经历,那我忸怩也没用,反而没诚意。 毕竟我们这一趟来主要是为了地府跟冥府的合作,不能被我影响了,于是半真半假的说了一些。 其中我读书生活的问题都是真的,至于和安小小一起生活,被我隐瞒了下来。 听说我是出生后因为死胎,被安家亲生父母遗弃的,冥后眼中闪过冷光,冷哼一声,却也没说什么。 反而低着头执起茶杯喝茶,继续认真听我讲。 他们坐的安安静静,都看着我一个人,我也不尴尬。 我是人来疯,社牛症犯了,直接胡天胡地的开始说我师父给我讲的那些。 冥后听到我编进去的我师父带着我上刀山下火海的到处危险中穿梭,神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他……” 我见冥后想说什么,就停下来,“您说什么?” 冥后却淡了神色,“无妨,你继续说下去。” 我应了两声,上面继续唾沫横飞的讲,桌子下面我用脚踢阎冥,准没准备好怎么开口啊,怎么还磨磨唧唧的。 阎冥回了我一个温润的笑,微微点头,做口型,“准备好了。” 我立即来了精神,话锋一转,“冥后,我刚从地府那里过来,没想到和冥府对比明显,这……” 我抛砖引玉,想把话转给阎冥,结果冥后侧目看了阎冥一眼,神色淡淡。 “澜儿,不可无礼,怎么随便去别人领域行走,万一伤了你可怎么好?” 冥后这语气,显然对阎冥和地府有责怪。 难道阎冥之前在地府做了什么? 我一听还想说什么,结果阎冥把话接了过去。 “冥后,安夫人是本王请的说客,自然礼待。” 他这么称呼我,让我不得不对阎冥侧目,他这是要拆我俩关系,给冥后看清楚我俩关系。 冥后又打量阎冥几眼,“澜儿,他称你为夫人,你这是?” 我讪讪一笑,“那啥……我结婚了……” “咔嚓……”一声,冥后身前的桌子碎了。 我心念一转,她不会把阎冥当成跟我有关系的人吧。 冥后却用手帕擦了擦手,让人迅速换了桌子,等布置的人撤下去了,这才开口,“澜儿嫁的何许人?可有婚媒聘彩?” 冥后不接阎冥的茬,盯着我老公问,她这是真当自己是我妈? 我眨了眨眼睛,做出腼腆害羞的样子,这怎么回答都容易吃亏,我还没拿准冥后的性子,所以把锅扔给师父准没错。 “我这老公是我师父千挑万选给我定的,当初我师父可是看了许多青年才俊的八字,才给我定下来的……” 反正我师父已经回归天道了,查无对证,冥后肯定分辨不了。 再说了,这也是真话。 前世天道可是想方设法从一众人里挑了老实听话,又对我重情重义的梅娘。 虽然我也不清楚梅娘何时喜欢我的,不过总也是天道千挑万选才挑中了梅娘。 冥后身上的气息有一瞬间暴躁起来,却瞬息之间安稳下去,这次没有破坏她身边的东西。 而且我这么说也是在赌,赌冥后以后见不到我师父,拆不穿我的谎言。 第13章 冥府混乱的来源2 冥后听我介绍了一遍狼爷,沉默许久。 我有心再把话题引回地府那边,可周围环境气氛显得有些不自然。 一股危机意识让我觉得格外艰难,一时间竟然无法开口了。 阎冥也没开口,似乎这个时机并不好。 就在这时候,“轰隆”一声巨响,在不知名处传来。 那声音仿佛近在眼前,又仿佛遥远在天边,一时间竟让我无法分辨到底是哪里来的声音了。 冥后却脸色难看的猛然站起来,她抬头看着上空,神色阴晴不定,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我下意识也站起来,却发现阎冥也神色大变的盯着上方。 这是看什么呢? 我莫名其妙,转头问陈曳,“这怎么了?” 陈曳也一脸莫名,他看了阎冥一眼,对我摇头,“安店主,这我也不知道啊。” 我得不到答案,还想去问阎冥,可阎冥却转头对我摇头,“此事我也不清楚如何。” 行吧,看冥后脸色,想来应该是冥府出事了。 冥后却突然出现在我身边,急切问我,“澜儿,你可能联系上你师父?” 我摇头,按捺自己被吓了一跳的心脏,“冥后,我也许久没见我师父了。” 我说着突然想到上次见我师父,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不过有一次我梦里去见了我师父……” 冥后一听,眼睛一亮,“澜儿,事不宜迟,只能麻烦你帮个忙了。” 我急忙道,“可我也不知道怎么去的,我……” 冥后却打断我,“不用担心,我会梦境回溯法,只要把你那个梦回溯一下,我就能知道。” 我还想推脱,万一被冥后发现我有些话骗她的。 结果冥后动作太快了,她直接一抬手,一只蓝色的蝴蝶就从她掌心飞出来,绕了两圈直接飞到了我额心消失了。 我来不及拒绝,就感觉自己脑子里一些记忆翻来覆去,搅扰的我脑袋疼。 该说不说,冥后执掌冥府一方,这本事岂是我等能够小觑的。 很快我跟师傅的点点滴滴就被翻出来,好多我没见过的记忆也出现,很快记忆定格在最后我和师傅见面的画面。 冥后眼睛都红了,她盯着那空中浮现的画面,一双手死死掐着我的手腕,力气之大让我觉得自己手腕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 我连手的感觉都没有了。 “冥后……冥后你轻些,我的手……要断了……” 冥后压根听不清,她还心神归一的盯着画面,我疼的受不了,下意识伸手推了她一把,结果因为没控制住力气,把冥后推得一个踉跄。 冥后一脸惊愕的回头看我,又在看到我青紫一片的手腕时候,愣了一下,随即按揉自己额角,“对不起澜儿,是母后太激动了。” 我却后退两步,假笑道,“冥后,您看已经找到想要的了吧?” 冥后点点头,却叹息一声,她勾了勾手指,从我身上勾出来一根金色的细线。 “找是找到了,可惜也只有你能上去,阿澜,你帮帮母后,带母后上去好不好?” 她一口一个母后,一口一个帮忙,我这浑身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我下意识后退,却被冥后一把拉住,“澜儿,你帮帮我,我已经许久没见他了……” 我尴尬的笑,“可……” 可我压根不想见师父。 冥后却一把捂住我的嘴,“澜儿,只要你答应,后续什么事我都应你,那怕把整个冥府交由你管辖。” 第14章 冥府混乱的来源3 冥后这话让我一惊,下意识去看阎冥。 这话闹着玩儿呢? 安小小让我下地府,阎冥又半路把我截胡带到冥府和冥后雪帜商讨合作事宜。 我猜测,本质上就是安小小对冥府有想法。 那我必然要积极促成这件事。 可我又实在不想见师父。 于是我内心左右摇摆。 冥后看出我表情上的犹豫,她又狠了狠心,突然一抬手,“澜儿,你别恨我,我也是没办法。” 我还不明白她这话什么意思呢,就感觉一簇凉气袭上我的身体。 下一刻冥后原地消失,而我的魂魄就开始不受自己控制。 我大惊失色。 明明我是魂魄,冥后怎么还能控制我的魂魄? 阎冥刚要动弹,我嘴巴却一张一合开口了,“不想澜儿出事,你就不要阻拦本宫。” 此时此刻“我”正面对着阎冥,从阎冥眼中,我看到“我”变成了冥后的样子。 所以说不是冥后上了我的身,而是冥后把我的魂魄弄到她身上了? 那我这是被冥后禁锢了魂魄? 我尝试动弹,却发现自己果然动不了。 旁边冥后庞大的元神透出一股说不清的光芒,和我隔着一束光,彼此对峙。 而我在冥后的身体里。 我能透过冥后的眼睛看外界,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同样的,我的视角也奇怪的发生了变化,竟然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 这让我觉得很新奇。 阎冥眼睛乌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却没在动作,反而后退了一步,“冥后,我并无恶意,只是我们鬼母格外看中安店主,希望您不要伤害她。” 冥后不屑的扫了阎冥一眼,“本宫的女儿,本宫还能杀了她不成?鬼母又算什么东西?她自己不来,却让你们来,也算诚意?” 阎冥却不卑不亢,“我们鬼母自然是孕养地府轮回的上长,不需要什么都出面,她只要存在,维持我们地府基本运营即可。” 冥后却冷笑一声,“本宫很期待与她见面,只是如今本宫还有要事要做。” 说完,冥后就对着阎冥施加一个束缚,“希望本宫离开这段时间,你不要把我冥府扰乱。” 她说完身形一变,眨眼间我们就离开了冥府。 冥后一路带着我顺着师父给我留下的金线飞去,竟然真的飞到我之前梦中见我师父的那个台阶。 冥后落在台阶之上,她拿出一柄铜镜,自己上下左右照了一下,给自己好好整理了一番头发衣衫,这才往台阶上走去。 可没走几个台阶,我就大惊失色,这里竟然跟我上次记忆里的不一样了。 那些玉色台阶竟然片片碎裂,上面有许多细碎裂纹。 而每往上走一段距离,就能看到更加多的裂纹,甚至于有一些台阶竟然已经碎成了一块一块的。 冥后神色难看,她快步往台阶上走,可越走那台阶碎的越厉害,甚至往上只有巴掌大的阶梯。 “澜儿……” 冥后声音哆嗦着唤我,“上次……上次你来也是这样么?” 我努力压制自己的惊讶,也很担心是师父出了什么事。 我在想,刚才在冥府听到的那声巨响,是不是就是这里的声音? 我的想法也被冥后捕捉,她声音低沉的猜测,“我也是担心他出事……” 我们俩再也没有交流,都把注意力放在了上面。 就在这时候,上面又陆续传来一阵不太大的声音。 随着我们距离上面越来越近,还能隐约听到一些人声。 只是距离太远,我无法辨别那是谁的声音。 冥后的速度加快,她小心上阶梯。 只是任凭她的修为,竟然也因为阶梯太小踩不稳而几次险些落下去。 到最后还剩几块阶梯的时候,冥后头发都因为刚才的危险而凌乱了几分。 “小澜儿,如果不是因为他留给你的这金线,我恐怕是上不来这里的……” 我没答应,也是不知道说什么。 就在这时候,我隐约听清楚了上面的声音。 “你不怕她知道后恨你么?” “怎么可能呢?她被我哄去了地府,阎冥他们自然会绊住她,地府一日,人间一年,她回来怎么也要几个月了……” “……你还真是好算计,让她恨我,不愿见我,又趁机杀我,也罢也罢,我李天怎么也没想过,竟然会被自己养的温顺兔子给咬死。” “反正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你只要面对自己的归宿就好了。” 随后就是一声悲凉的叹息和大笑传来。 我却觉得不可置信。 上面一个男声和一个女声,男声是我师父,那女声却是我很熟悉的人——安小小! 她怎么在这里? 我满心狐疑,看着冥后艰难爬上最后的阶梯,步上参差不齐的玉色平台之上。 而不远处,我师父和安小小都显示出了模样,他们诧异的看过来。 我师父一身白衣,白眉毛白胡子,仙风道骨,高于人间。 而安小小穿着金甲红衣,墨发高束,手中倒提一杆长枪,目光冷漠的扫了冥后一眼。 我却觉得那视线在透过冥后看我。 只一眼,安小小又转了回去。 我看安小小身上大片红色,还以为她受伤了,盯着上上下下看了半天,确认没事才松了口气。 她还怀孕呢,怎么打得过我师父? 结果我刚松了口气,就听冥后声音紧张的上前,“你受伤了?” 我心里一紧,这才看过去,就见我师父身上一片一片浅金色,竟然是受伤了。 安小小长枪之上也有些许金色血液。 我心里一紧,却也心知,安小小既然找来这里,恐怕今天不能善了了。 我有心阻止,可我如今被冥后控制,动也动不了,有心无力。 冥后几步走过去,神色紧张的给我师父查看伤口。 我师父看到冥后,神色有一瞬间变化,最后又恢复成冷淡模样,“你怎么来了?” 冥后动作一僵,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我……我担心你,这么久不见,你对我就没有……” 我师父却咳嗽一声,喷出一口淡金色血液,转而后退一步,捂着胸口,“你不该来这里!” 冥后却摇头,“我不来,你就死了,你确定再也不要见我一面?” 我师父想说什么,却被冥后再一次抢白,“今日就是你的大限,难道我来送你一程,都不被允许?” 第15章 冥府混乱的来源4 我师父想说什么,却被冥后再一次抢白,“今日就是你的大限,难道我来送你一程,都不被允许?” 这话说的,我师父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最后只是悠悠叹息一声。 冥后把我师父扶着坐下,这才回头看着一直没吭声的安小小。 安小小打量着冥后,唇角一勾,“冥府冥后?” 冥后点点头,“是本宫,却不知阁下又是哪位?为何同我女儿生得一模一样?” 安小小打量了冥后一番,唇角勾起我从未见过的冰冷模样,“你并不认识我,但我知道你……” 她上前一步,看着李天,又看着冥后,唇角笑意放大,竟然带了几分恶劣的意味。 “前尘往事我不想追究,不过冥后你又能安稳几天?或者你觉得你能阻止我……?” 安小小说着伸手成爪,一把将李天吸过去,掐着李天的脖颈,“你阻止不了。” 李天并不挣扎,他只是一脸坦然的看着安小小,眼神带着冷静和些许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有些着急,我虽然对李天情绪复杂,可李天毕竟是我师傅,曾经朝夕相处二十年。 可我压根没法动。 冥后也没心思注意我的动态。 “你放开他!” 李天却释然一笑,“不需要了,笑离,我的天数到了,该还给她了。” 冥后一愣,两滴清泪滑落下来,“天哥……” 这…… 我知道他俩肯定是有关系,情哥哥妹妹的。 甚至我心里有些猜测,李天会不会就是我来处的父亲。 人生来必然有来处。 身为父母所生骨肉。 可魂魄却也不是凭空存在,总要有一个来处。 那么我的魂也该有来处。 所以我猜测我或许是李天和冥后所出魂魄。 可他们又来自何处? 我曾经无数次在青春期好奇,我究竟是谁,为何我是我,我不是别人? 我也曾问过师傅,可我师傅没有给过我答案。 他每次听到我的问题都是似笑非笑的问我,“澜澜,这个问题很重要么?” 是啊,很重要么? 仿佛我探究出来也并不能改变我的生活。 但是我不知道,也没有影响我的生活。 这就是一种人类的探索精神。 总会无聊的时候去询问,质疑,为何我是我呢? 那别人和我的区别在哪里? 我为什么不知道别人的想法? 为什么我的思维和别人是独立的,而不是相同的? 这些问题曾经纠缠我许久,在我青春期留下无尽的问题。 可如今这些问题我懒得想。 甚至于我如今有机会问一问,但我只想让安小小放开李天。 到底是一起生活二十年的人。 可我也知道,如果必须在安小小和李天中二选一。 那我的选择……应该是安小小! 因为我本来就对不起她。 李天也对不起她。 但是这些容不得我去想,也不允许我去二选一。 因为此时此刻我根本动不了,我也没有资格去决定谁生谁死。 冥后似乎终于想起来我,她对安小小道,“你总不会想要她亲眼看到……” 安小小却嗤笑一声,她打了个响指,冥后就再也无法开口了。 冥后努力张口想要说什么,甚至于扣着自己咽喉,想要解决自己哑了这件事。 李天听不到冥后的声音,有些担忧,语气终于带了几分祈求,“红莲,是我错,但你别动她……” 第16章 冥府混乱的来源5 李天听不到冥后的声音,有些担忧,语气终于带了几分祈求,“红莲,是我错,但你别动她……” 安小小不听这话还好,一听这话当场红了眼睛,她嗓音滞涩道,“李天,你怎么好意思说这话?” 她声音分明带了哽咽,我听着只觉得心疼,可她下一句话让我心惊。 “你动龙华的时候,可有想过这句话?你如今求我不动她,以心换心,你觉得我会放过她么?你怎么说得出来这句话的?” 师父动了龙华? 这才多久? 我走了短短一个时辰,师父怎么就动了龙华? 我很想问问龙华怎么样了。 安小小那么喜欢龙华,若龙华真的出了什么事,我不敢想象。 师父让我保护照顾安小小的,我不信他完全不考虑安小小就动了龙华。 我迫切希望李天说这一切都是误会。 可李天却哑口无言。 甚至于他还心虚的避开了安小小的目光。 安小小长枪对准李天脖颈一送,堪堪停留在脖颈前一寸距离。 她瞄了冥后一眼,冥后想动,却动不了。 “柳笑离,别来无恙。” “今日李天注定陨落,你莫怪我伤你情人,因果有报,他要偿还的。” 冥后拼命想动,可她说不了话,也无法前进一步,如同一扇屏障将她隔离开。 李天却闭上眼睛,“红莲,若你下得了手,便做吧,只是你们姐妹日后要好好的,你别告诉她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不想她恨你。” 我脑子嗡嗡的,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一切。 休说我连眼前一切都没搞明白。 就说他们俩之间的一切,我也不明白。 安小小却冷笑一声,“不劳你费心,若你没有遗言,我就送你上路了。” “他……” 李天还想说什么,可安小小却眼神一利,面上布满寒霜,长枪下压一送,直直捅进李天胸口。 李天口中喷出一口鲜血,随即身上散发一道白光,幽幽叹息一声便消散了。 李天原本伫立的地方只剩下一根盘旋着复杂精致纹路的法杖。 我看不清那法杖上面的纹路究竟如何,也看不清法杖的形态。 我只知道,这一刻我师傅没了。 冥后嘶吼一声,冲了出去,她掐着安小小的衣领大吼,安小小却没有任何反应。 她那么娇小,被冥后摇晃着身躯,却没有任何反抗。 与此同时我感觉到一股剧烈的心如死灰的情绪袭来,让我觉得特别悲伤。 安小小和我的距离太近了,仿佛我们就是面对面站着。 冥后眼泪滴滴落下,后来什么也不说,只是扯着安小小哭。 而安小小却如同精致的瓷娃娃,美则美矣,却没有灵魂。 她就那样随同冥后的动作放逐自己,似乎这一刻如果冥后突然杀了她,她也不会反抗。 她这样的反应我不敢去想究竟发生了什么。 龙华难道真的出了什么事了么? 安小小视线茫然落在我身上,忽然她嘴唇微动,悄无声息的说了一句话。 她说,“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的霜凝遇到同样事。” 我心里一拧,龙华果然出事了。 可更多的是我想到李天对无方界的敌视和觊觎…… 我怎么忘记了,龙华和霜凝,根本就是李天的眼中钉肉中刺,他怎么能容忍? 所以我离开这一个时辰,龙华就出事了。 李天他是真的敢下手。 哪怕失去红莲他也不怕? 我不懂,李天为什么要这样。 可如今显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因为安小小很显然已经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她眼中没有光。 我能感觉到她的生命在飞速流逝。 原本红金色的盔甲失去了踪迹,长枪和张扬的马尾都不见了,安小小她脸色苍白,穿着一身素裙,仿佛即将消散的炊烟。 我想去拉着她。 可我挤不开冥后。 同样我感觉身上有锁链将我一层层缠住。 李天化成的权杖飞过来。 安小小把权杖交给冥后。 “这是李天唯一留下来的,也是他的真身,就让它陪着阿澜吧。” 冥后还是泪水涟涟,眼带哀嘁,却接过了权杖。 安小小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杀了李天,反噬自身,以后还麻烦冥后多照顾阿澜一些了。” “我的地府令牌已经转交给阿澜,地府冥府合并之事,也望冥后高抬贵手,让阿澜不要难做。” 冥后犹豫了一下,道,“可她……” 安小小却打断了冥后的话,并不给她说什么。 “我们都是葬在过去的人,阿澜却是新生,还是不要打扰她了。” “谢谢你带她来见我这最后一面,日后我不在,还希望你看在以前的情分上,让她过得别太辛苦。” “后续地府合并还需要阿澜帮忙主持,但她会渐渐忘了我,等她回了人间,就又是新的人生了。” 冥后欲言又止,最后无奈叹息一声。 我听了着急,想问什么,却见安小小看着我。 “阿澜,我安置好了龙华,你以后替我好好照顾他……” 说着她微微一笑,突然就消失了。 我一惊,想喊她,可白玉色锁链却紧紧将我缠绕住,淹没了我的视线。 “不要!” 我惊恐的大喊着坐起来,却不记得在干什么了。 旁边阎冥和冥后回头看我,冥后走过来蹲下摸摸我的额头,“没什么问题,还有什么不适么?” 我茫然了片刻,什么都没想起来,挠了挠脑袋,“我这是怎么了?” 阎冥走过来失笑,“你刚才贪杯,喝多了果酒,醉过去了。” 我有些狐疑,我会吃冥府的东西? 我记得我在冥府,陪阎冥会见冥后商讨地府冥府合并。 但是我怎么觉得我不会随便吃冥府东西呢? 可别的我又想不起来,只能犹豫了一下,把疑惑压下。 “真不好意思,让冥后见笑了。” 冥后矜持的点头,“没关系,你转生人间,终究和母后生分了,不过阎冥找你作为见证人,母后总要给你这个面子的。” 她说着还伸手摸摸我的脸,我不自在的躲过去。 冥后也不尴尬,“澜儿大了,不过本宫已经和地府定下了合并协议,等你恢复一下,能见证了,就可以合并了。” 我听了一脸茫然,就,我睡一觉你们就整明白了? 我转头去看阎冥,阎冥对我点头,“陈曳已经回去汇报了,地府调配也需要时间,我们且先等着。” 我点点头。 这时候外面有鬼差跑进来汇报,“冥后,冥主他……” 冥后摆摆手,叹息一声,“带他过来吧,本宫也要给他介绍介绍人。” 那鬼差便转身离去了。 没多久,雪帜带着几个鬼差气势汹汹的回来了。 “拜见母后,母后便是如何反对,儿子也必须娶这女孩子的。” 冥后转身拍拍我的手,面色有几分惆怅,“帜儿,母后也不是必须反对你,只是这安澜不是别人,是你同胞长姐,故而……” 雪帜听了前面本来怒气翻涌,就要说什么,后面一句话却让他迷茫了。 我心想,冥后这手段了得啊,直接告诉雪帜,雪帜有再大的不乐意,也没办法。 如果真的就让雪帜消停,我倒也不太介意冥后这认亲行为。 能让雪帜死了这条心,我也省事。 雪帜却很快想通了什么,大声道,“儿子知母后是想要断了儿臣的心思,可这样说,未免太寒儿子的心。” 我原以为按照之前冥后强势出场的样子,会给雪帜发火,结果冥后却叹了口气,眼神悠远。 “帜儿,在你之前,母后曾经得了一个女儿,不过被你父亲带走了。” “这件事母后从未同你说过,后来你父亲再未回来看你,本宫一直不知道这个女儿的去处,直到澜儿如今回来,母后才再次见到她。” 冥后这句话我听得呆了。 雪帜下意识后退一步,“母后你骗我……对……你骗我的……” 我却想的更多,冥后这句话意思,李天我师父实际上是我爹? 结果冥后却似乎听到我的想法般,对我微微摇头。 这是什么意思? 但此时此刻显然不能问,难道里面还另有隐情? 我正琢磨呢,却听冥后话锋一转,“帜儿,如今你长姐带着地府君主过来商讨合并事项,本宫已经应允,其他的,总要你过来说一说。” 雪帜这下更诧异了,扭头看着阎冥,皱眉思索半天,“母后,这事您可跟五方鬼主商量?” 冥后优雅的整理自己裙摆,“并未,帜儿,母后叫你过来就是让你明白,如今冥府并不安稳,五方鬼主一直想取代我们母子掌管冥府。” “如今你我母子再二心,那更是没有容身之处,帜儿,地府一心合作,带了诚意来,还有你长姐,本宫有心好好整理冥府。” 雪帜沉默起来,他认真思索着,看样子也在考虑冥后的提议。 冥后并不着急要答案,只是安静的等待。 而阎冥和我也同样在等待地府的回应。 这么大事肯定需要时间来准备。 毕竟偌大一个地府,虽然注定要落在冥府这片地方,可里面数不尽的阴差鬼魂,自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搬动的。 但是在此之前更重要的是,冥府是否以冥后和雪帜一家独大。 如果不是,那地府并过来的时候万一有其他主事鬼蹦出来,阻拦地府合并,也是一件大事。 这事冥后也想到了,显然她现在就是要雪帜的话。 雪帜想了片刻,最后缓慢问道,“母后,儿子只问一句,您说的长姐,真的不是只为了控制我?” 冥后突然笑了,带着些许刻薄寡恩,说的话却让人深思。 “帜儿,你是冥府之主,这冥府都是你的,本宫留下,是为了让你稳定,本宫也终究有离开的时候……” 这话让雪帜一愣,下意识上前一步,却活生生停住。 他伸出手想说什么,又低着头收回手,看不清他的神情,可一滴泪突然落在地上。 “我与母后自然一心,母后想要如何,我也没什么违逆的。” 冥后神色终于有些许舒展,显然很满意雪帜的话。 第17章 冥府混乱的来源6 “我与母后自然一心,母后想要如何,我也没什么违逆的。” 冥后神色终于有些许舒展,显然很满意雪帜的话。 “既然如此,帜儿,准备一下吧,本宫要会见四方鬼主,今天要把这件事定下来,不能叫地府等太久。” 我也没想到冥后一锤定音就定下来了。 阎冥显然也有些意外,但人家也是活成了鬼精,转过头跟我说话,遮掩自己面上一闪而逝的震惊。 我和阎冥面面相觑,最终我还是生硬的想到了回应他的话。 雪帜去准备的空隙,冥后跟我讲了一些如今冥府情况。 冥府在历一万八千多年,最开始是无主的。 由四位最厉害的鬼王统领其中分为东南西北四处,分别为:东郡王、西凛王、南苑王、北城王。 其中东郡王在传闻中,曾是在人间与人争帝位,结果,云江败北后,凭借一腔悍勇,带着手下十万兵马,一怒之下堕下九幽。 而后人间帝王作为皇帝统领人间的时候,东郡王凭借手下十万将士,硬生生在九幽之下杀出一片天,成为冥府第一位独霸一方的领主。 最有意思的是,人间那位胜利的领主也逃不脱老死的命运,再入了地府竟然落到了西凛王手里,最后竟然被西凛王为了换取利益,送给了东郡王…… 说到这里,冥后神色带着几分促狭,我在这故事里竟然听出了几分深意。 “冥后,那东郡王……” 冥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东郡王至今未婚,但听说他深宫里藏着一房爱妾,谁也不曾见过……” 哦吼~ 这话说的联系前面,真的让我好一顿脑补啊。 阎冥却适时咳嗽一声,以提醒我们歪楼了。 冥后别有深意看了阎冥一眼,微微叹息,继续说余下三位鬼王。 西凛王是九幽之底上来的,掌管的西方偌大冰雪之城。 这冰雪之城占地之大,几乎比三分之一冥府还大,而且其中冰冷严寒。 西凛王夺九幽造化,虽然生得凶猛恐怖,可为人却有一片菩萨心肠,自选镇守冰雪之城。 否则以西凛王这一身本事,掌管东郡也未尝不可。 而且其孤身一人,为人也深居简出。 只是冰雪之城鬼魂稀少,进入的鬼魂也很惧怕西凛王。 至于南苑王,为人阴险狡诈,如同一条毒蛇,窥伺整个冥府,时刻想要夺取冥府的权利。 其本人也是银环蛇原型,对于权势极为执着。 而北城王却是一匹恶狼,率领着手下狼兵游离在冥府北方,这名号也是为了求一个安稳。 只不过这两位都不是善茬,恐怕是最难说服的人。 而东郡王也未必愿意放权。 毕竟融合地府,一定会分散鬼王的权力,打压鬼王的地位。 至于西凛王,永远出其不意,你以为他会拒绝,人家或许会同意。 可你若觉得他会同意,他又或许会拒绝。 因为这位有一个天赋,那就是窥心! 西凛王能够获知任何人的想法,并且随心所欲,恶趣味般不愿顺他人心意。 却又不是纯恶,只要能打动西凛王,让他同意是不在话下的。 可也同样,太难了。 还不如想办法让其他三王同意。 我问冥后,他们来的时候,四方鬼主是怎么同意的? 冥后愣了一下,眼神悠远,却叹息般道,“打赢的,冥府实力为尊……” 阎冥轻笑一声,“看来冥府和地府在这一点上很相似呢。” 冥后还没说什么,阎冥解释:“我地府规则亦是强者为尊,昔日鬼母定下规则,所有人需尊重强者,胜者为王,败者没有资格提出要求。” “敢问冥后,如果我地府强于冥府,是否四方鬼王就会同意地府并入?” 冥后神色莫名,看了我和阎冥半天,点了一下头,“也可,只是我并不觉得你们能够……” 阎冥打断冥后的话,“冥后不需担心,我们鬼母很强大,我们地府在鬼母的带领下,也很强大。” 冥后欲言又止,最终叹息一声。 我一看气氛有点儿不好,又打圆场,让冥后给我讲讲四方鬼王有意思的事儿,万一有哪个用的上? 冥后点点头,“也可……” 我们又聊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事儿,雪帜才安排妥当,告知我们再过个把时辰,四方鬼主就来了。 冥后不得不收住话头,略有些惆怅的喝茶。 雪帜看着我和冥后之间热络的气氛,神色有些黯然。 “母后,安澜她……” 冥后眼神凌厉,“叫长姐!” 雪帜沉默一下,眼圈有些红了,他盯着我半晌,给我弄得不好意思。 我刚要说什么,冥后却拉住我,对我摇头。 我这话头就卡住了。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他们母子咋回事,而且人家的家务事,我确实不好插手。 冥后虽然说我是她女儿,可我们俩这般不熟悉,我还是应该注意。 于是我打了个圆场,转而去了阎冥那里,阎冥自然明白我的尴尬,就找了话题跟我讲。 我和阎冥小声的聊天,那边冥后和雪帜母子却还是很僵硬。 冥后小幅度整理衣摆,随后端坐着。 雪帜安静的跪着,低头也不说话。 我也不知道他们母子是否一直这样相处。 但冥后对我的所谓“好”,却也让我觉得很客气,根本不是对子女该有的热络。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没感受过父母与子女相处。 总之怎么看怎么客气有余,却非亲情。 这种情况我也不愿意卷进他们的关系。 而后没多久,陈曳也来了,他带了四个不认识的人,其中两位不认识的殿主,两位是黑白无常。 黑白无常我在地府跟着无疆,匆匆见过一面,还打了招呼。 可那两个殿主我却不认识。 陈曳给阎冥行礼,随后道,“一……殿主,这两位是第三殿主楚江王,和负责对人间办事处阳司私掌殿主。” 地府派阎君过来很正常,只不过这阳司殿主我却不太明白,不是说地府只有十殿阎罗么? 陈曳偷偷给我解释,因为特殊原因,地府的第四殿和第九殿都被削了,只有八个正式殿主。 另外两个,一个是谁也不知道,如今才知道还存在的第一任第一殿殿主阎冥。 然后就是这位阳司殿主,负责人间地府掌管的互通有无。 所有人间行事的修行之人,一旦下地府,要到阳司报备,拿到通关手续才能继续下去。 如果没有手续,在地府要被惩处。 而阳间也有一些行事的活人阳差,大体也归阳司管理。 因为地府正式殿,只处理人死后的。 相比之下,阳司有些偏外交处,就是不管什么地方,什么物种,活着想下地府,都要走阳司。 按理说这阳司应该挺忙的。 不过来了方天界后,那真是闲的很,于是被拉来出差了。 我听明白了,不防备回头看到阳司殿主看着我发呆。 我犹豫了一下,“你认识我?” 阳司殿主这才回过神,苦笑一声,“小无双,你不认识我了?” 我满头雾水,我应该认识他么? 他见我一脸茫然,苦笑一声,“你果然不认识我了,也对,你都投胎转世了……” 我想起来,地府压根不是方天界的,我怎么可能认识他? 跟我长的一模一样的,他说的小无双,应该是安小小吧? 奇怪,我怎么觉得,安小小在我脑子里的印象有些模糊? 我还没等说话,阎冥就接话,“她转世了,怎么会记得曾在天界做了什么?你不要难为她了。” ??? 我奇怪的看着阎冥,他这话显然告诉我,不想我提安小小。 难道他们之间有什么过节? 不过我还是顺势接下来,“是啊,前尘旧事,我怎么会记得?投胎都要喝孟婆汤,抹去所有记忆的。” 我记得安小小给我讲过孟婆汤,地府那边主要是用孟婆汤抹去记忆,转世投胎。 至于冥府,应该也是差不多的。 虽然我了解并不多。 阳司殿主果然很失望,却转头对我道,“无妨,以后见的多了,你总会想起我来的。” 他长得清秀,人也高挑。 地府的普遍都是这样形貌,站在一起看起来就像入京赶考的书生。 此时此刻冥府的四方鬼王都到的差不多了,对方凶神恶煞,奇形怪状,人形的东郡王都是身高两尺穿着盔甲的古代壮汉。 两方一对比,我觉得地府好像没那么优势。 果然对面的鬼王看到我们,身后盘着一条漆黑巨大蟒蛇的南苑王就冷哼一声。 似乎从我表情看出我担心,阳司殿主抬手摸了一下我的脑袋,“别担心,有我们呢。小无双,以后有人欺负你,你就跟我说,我是你大哥,给你撑腰!” 我欲哭无泪,合着今天是认亲大会? 来了一个妈和弟弟,这又来一个大哥? 难道是安小小转世后的哥哥? 阎冥的眼神显然别有深意,不让我露馅,我也就顺势应下,“是啊大哥,你最厉害了。” 阳司殿主果然很高兴,哈哈大笑,推着我就往那边布置好的座位走去。 雪帜安排鬼使挨个把人安置好,这才跟冥后一左一右坐在主位。 而地府和冥府众人则是对坐,阎冥坐第二位,楚江王第三位,阳司殿主第四位。 我觉得这不太好,总不能让我坐第一吧。 我就想跟着黑白无常陈曳坐下面。 结果之前安小小给我的鬼母令竟然亮了。 阎冥安抚我,“安店主,你带着我们鬼母的令牌,就替她老人家做个见证。” 我一想,也就顺势坐下了。 反正有鬼母令,也不怕对面鬼王暴起。 第18章 冥府混乱的来源7 然而我这一坐下,竟然就惹了麻烦。 那边四方鬼王眼睛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西凛王一身冰雪铠甲,生得不似人类模样,他那冰霜满身,与霜凝的清冷舒雅不同,反而带着几分科技感。 他往椅背上一靠,“哦?这位怎么看怎么是一个小姑娘的生魂,竟然也能坐地府首位,看来说什么求合作,也不过是穷途末路?” 他这话带着几分嘲弄,眼睛把我打量一个遍,视线中都是看笑话的意思。 东郡王没说话。 南苑王却放下刚刚饮过的酒盏,“西凛王说的是,私以为,地府求合作,本就是该拿出诚意,否则便是吞并又如何?东郡王以为如何?” 这话递给了东郡王,东郡王并没理会,他饶有兴致的托腮看着冥后,一身黑色盔甲和西凛王颜色对此鲜明。 而冥府鬼王只有东郡王和西凛王穿了盔甲。 北城王见三王略过他,冷嘲道,“咱们这位东郡王,素来不曾近美色,冥后又是多年寡居,你们俩有意思,不如早点摆个酒,咱们大家喝一通。” 冥后神色不变,抬手喝茶。 东郡王视线则冷冷的落在北城王身上,惹得北城王笑容渐渐僵硬在脸上,最后不敌,转头看别处。 他们三言两语把主场优势占尽,贬低地府,又把话题转移,地府这边一时间没跟上,后续就不好往回找了。 我有些担忧的看阎冥,阎冥却并不着急。 楚江王脸上笑容依旧,不知为何,我从他脸上看到了几分熟悉模样。 该说不说,我刚才都没注意,这楚江王怎么跟霜凝和龙华有几分像呢? 而另外的几分不像,竟然也让我觉得有些许眼熟。 我一时想不起来哪里来的熟悉感,此时此刻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倒是阳司殿主坐不住了,直接就要站起来,看来是想打架。 楚江王却拉住他,硬压着阳司殿主坐下了。 我微微侧目,别看楚江王只是个少年人模样,这本事却挺厉害。 地府这仨也就阳司殿主看着是个能打架的,随身一杆长枪,必然是来当打手的。 楚江王能拉住阳司殿主,就看阳司殿主脸上的不愿意,也能看出来,他俩关系不一定好。 果然,下一刻阳司殿主一把甩开楚江王袖子,冷冷道,“其他的老子不管,小姑娘怎么了?我妹妹,让你指指点点?有能耐咱们打一场!” “打不过就闭嘴!打得过老子这条命都是你的!” 我有些诧异,这阳司殿主这么在意他口中的“小无双”妹妹,也不知道知道我跟他没关系,会不会也一气之下要跟我打架。 西凛王这才转头看过来,噗嗤一笑,他伸出手比划一下自己二十多米的身高,又比划了两下阳司殿主的身高。 “小子,螳臂当车?” 阳司殿主昂着头,“是不是螳臂当车,打过才知道,地府他们派我来,除了让我打架,别的没有,老子不服气,你们也不服气,这合作谈不下来,那就打!” “打服气了,咱们就好好聊聊合作!” 北城王正吃了一肚子气,被东郡王和冥后盯上了,突然听了这话,赶紧转移话题,眯着眼睛冷笑,“就凭你们这几个,打得过么?” “本王虽然不及其他三位,可这手上功夫也不弱,就说我们哪一个不是万千里厮杀过来的?你这小子,莫说你,你们来的人,本王敢说没一个能打的!” “三位老哥,你们看这样如何?我跟他打一场,赢了这件事就算了,冥后以为如何?” 冥后还没说话,阳司殿主也不笨,当先抢白道,“那你输了又如何?” 北城王已经站起来了,“本王怎么会输?” 他把身上不知什么皮毛做的披风一解,漏出矫健的身形轮廓,三米多的身躯一瞬间化为一匹巨狼,率先跃入场中。 这是下马威!!! 我担忧的小声问阎冥,“阎冥,阳司殿主他……” 结果阳司殿主转头看着我,我一瞬间心虚,没说下去。 “小无双,放心,你哥我特别厉害,回头把这老小子皮扒下来给你做衣服穿!” 他说着,手上长枪耍了个花儿,长枪停下时,枪尖正对着北城王。 北城王一脸怒容。 那边西凛王却也站起来,掸了掸盔甲,“本王坐的发闲,要不一起吧,你们再出一个人……” 这欺人太甚,我直接站起来,“你们太过分了……” 结果另一个声音一同响起,“为了表示诚意,也好。” 这温温柔柔的声音,虽然楚江王之前没怎么说话,我也直接确定是他。 像,不止长相,声音也像! 太像龙华和霜凝了,他们什么关系? 难道也是兄弟? 我这一晃神的功夫,楚江王却对我眨了眨眼,“安店主就等着本王的好消息吧。” 于是出场即交锋。 不知道为何,我看着楚江王那纤细的身量心里一揪,这若在人间,只怕不过一个初中生。 阎冥拉着我坐下,“你不必担心,他之前尚且还是幼崽,便已经坐稳了地府三殿的位置,如今已经步入成长期,实力只会更加强大。” 就算阎冥这么说,我也觉得心里难受,好像看自己家孩子打架一般。 担惊受怕,生怕他挨了打,伤了哪里。 西凛王嫌弃的远离北城王,对着楚江王一抬下巴,“小家伙儿,咱们这差距,就别武斗了,文斗如何?” 楚江王处变不惊,“阁下是主,悉听尊便。” 西凛王眉头一挑,“初次见面,怎么骂我是猪?” 楚江王也笑,“阁下玩笑了,在下是客,听凭阁下安排,阁下敬请赐招。” 西凛王哈哈大笑,“行,就让本王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他说着扫了阎冥一眼。 阎冥坐如老松,悠然自在。 我也松了口气,看来地府有备而来,也是,派的人肯定都是很厉害。 那边阳司殿主已经跟北城王打起来了。 一人一狼体型差距不小,阳司殿主打起来显然有些吃力。 反而是西凛王和楚江王二人坐下对弈起来。 我看不懂他们的棋,不过那两人下棋下的满面笑意,越往后,气氛越和谐,可一身凛冽杀气却纵横激荡,几乎影响另一边的战场。 阳司殿主撑不住,也化成了原型,是一头一米二高的双翼白虎,只是这白虎还显得稚嫩。 阎冥给我解释,“这位殿主在地府办差还短,元神乃是一只虎王,只不过尚且幼小,一身能力还差一些。” “若是让他长上些许年,也可维护一方。” 那就是说,现在能力是不太行的,也确实落地就被北城王压着打,只能飞起来以风翼袭击,最后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谁知东郡王忽然开口,第一句话却是,“大家有没有兴趣,压谁赢?” 西凛王和楚江王这里看不出谁优势。 北城王和阳司殿主这却能看出来,北城王身上伤多,可阳司殿主却扛不住耗,时间久了,必然落败。 我微微摇头,有些觉得阳司殿主托大了。 阎冥看出我的想法,“这地府事情多,势力错综复杂,以后我慢慢给你讲,不过这阳司殿主也是历练,不属于地府直辖。” 换言之,阳司殿主想干嘛,阎冥他们也没办法。 南苑王拍手赞同东郡王的提议,他又不怀好意的看着我们,身后巨蛇嘶嘶吐信,盯着食物一样盯着我们。 我不想打赌,冥后为我解围,“两位……” 东郡王手里拿着一个石榴抛着玩儿,语气随意,“不过是游戏,不论输赢,不会借此影响合作结果。” 阎冥大方一笑,“好,既然如此,我们自然赌阳司殿主赢。” 南苑王道,“那本王就赌北城王。” 东郡王不屑的看着南苑王,“本王赌……地府那个小白虎赢,如何?” 南苑王没料到东郡王这么说,气得一拍桌子站起来,“你什么意思?!” 东郡王却转头看冥后,“冥后意下如何?” 冥后犹豫了一下,“我和安店主一样。” 这我能掉链子? 我立马压阳司殿主赢。 东郡王别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 我咬牙,阳司殿主已经落了败势,不过几个回合,他就要输了。 结果这时候外面一阵鼓声急促响起。 眼看着北城王就要一口咬上来不及回护的阳司殿主时候,忽然飞出去,撞到巨大柱子上,一口血吐出,挣扎两下,就再也不动了。 北城王身边还有一个石榴,有些眼熟,再看东郡王手里空空,正是之前他手里把玩的那个。 我一呆,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北城王还有一口气,愤怒质问,“东郡小儿,你什么意思!” 西凛王往这边看了一眼,挑眉,不清楚什么意思。 南苑王也回过神来,怒而起身,“东郡小儿你什么意思?大敌当前内讧不成?” 东郡王没回答,转头问冥后,“冥后是否插手?” 冥后微微抬头叹息,“天道轮回,本宫拦不住,和冥王也不想管那些,我们母子只想稳定。” 东郡王又转头看着南苑王,“所以你要讨伐本王?” “我……” 南苑王还没说完,却被另一个声音打断。 “让我看看,谁不自量力,要讨伐琉璃商?” 这个声音未语先笑,听起来很是爽朗,我顺着声音看过去,就看到大门打开,一个穿着猎猎红衣的人张扬的走进来,带着一群鬼差,气势逼人。 东郡王冷着的脸这才暖了几分,“阿影,你慢了。” 来人走过去,拿着东郡王的酒杯就喝,喝完这才看着大殿众人,转了一圈,就往北城王那里去了。 他手极快,一转眼掏了北城王的心,语气漫不经心,“这是冥府北域上任鬼王的元丹,如今在我手中,我就是北域鬼王,你们可有疑议?” 说着他又一脚把他奄奄一息的身躯踢到南苑王身边。 南苑王敢怒不敢言,只能扭着头不吭声。 这是他们内部的下马威。 我叹息,他们可真复杂。 这一出把冥后也搞得一时无话,显然她也不知道这件事。 果然这冥府乱的谁也不服谁。 雪帜这个冥王也没有多大权利。 更别说统一冥府了。 我这才明白,刚才东郡王那句话哪里是说这场争斗? 他的心思从始至终都在内斗上,他帮助这个红衣人,有没有我们,他都会杀了北城王。 冥后对他敬酒,“人间帝王,多年不见,如今你是北域之主,本宫素来不插手你们。” 红衣人风流一笑,“在下缚影……”他特意扫了东郡王一眼。 “今日是冥府大事,自然该主事之人在场,可惜在下刚刚才有资格进来,影响你们没?” 西凛王这时候哈哈一笑,“不迟不迟,这不是正下棋等你呢?” 我努力把这个人间帝王和冥后跟我说的对上,但怎么都觉得有出入。 冥后说的,我自动脑补是千古一帝那种。 结果……就这?就这? 谁家风流公子? 这皇帝不应该是长眉长须。 这模样虽然也能看出而立年纪,可再大却没了。 缚影见我打量他,扭头看我,笑吟吟,“小姑娘可曾婚嫁?” 东郡王脸色一冷,冷哼一声。 缚影却也不理,没听见一样接着问我,“姑娘可喜欢我这模样的?” 这什么人呢? 我翻了个白眼转移视线。 阎冥一直笑吟吟,这次也冷了脸色,“还望阁下自重!” 缚影这才收敛了些,“玩笑,既然如今我已经是北域之主,那就自封北绝王,诸位觉得如何?” 西凛王站起来,“没人管你如何,该谈正事了。” 东郡王脸色不好看,“输赢?” 西凛王一耸肩,“平局。” 楚江王站起来,对着西凛王躬身一礼,“阁下承让了。” 西凛王摆手,有些惆怅,“英雄出少年啊。” 楚江王道,“家父家母教育的好。” 这话一出,大家都稀奇了。 西凛王好奇,“你还有父母?” 显然大殿里这些人,多是天生地长的,有几个有父母? 楚江王点头,“自然,虽聚少离多,可他们对我的人生起到很大意义。” 这话让我心里有些触动,觉得他更加熟悉了。 我应该没见过他…… 把心里的疑惑收起来,如今真的到说正事的时候了。 缚影坐到东郡王的位置,还把人给挤出去了,吃喝起来。 “说吧,你们什么意思,我刚打过来就听说你们来求合作。” 这个“求”字他还特意加重了语气。 阎冥举杯跟缚影敬酒,“阁下此言差矣,我们是来通知合作,先礼后兵。” 东郡王乖乖在旁边坐着,看缚影吃喝。 这样子我觉得冥后跟我说的传言里,那个被东郡王好好养着的“妾”指不定就是这家伙! 我有些恶意,但是他俩这样,和传言有出入,谁不多想呢? 但是眼前情况紧张,显然这个缚影现在不仅是北域的鬼王,他还能做东郡王的主,他要不同意,地府冥府只怕真要交兵。 战争什么时候都是下下之选。 缚影撑着腮,跟阎冥对饮,“你是地府代表?还是那个小姑娘?” 他手指落在我身上。 我赶紧挺直自己,不能给地府丢人。 阎冥道,“安店主是我地府请来的见证人,在下是地府派来的言官。” 换言之,当家的是他。 缚影这才点头,问冥后,“冥后何意?” 冥后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这么一来在场就是三方势力,冥后带着冥王和我做中间人。 阎冥和楚江王、阳司殿主代表地府。 东郡王和缚影、西凛王看起来是一派的。 南苑王则没有任何方的话语权,甚至于一言不合就可能小命不保。 我哪里敢说话啊,我又不能做任何一方的主。 缚影这人不愧是做过人间帝王,每句话都是机锋。 阎冥也不遑多让,他们来来去去开始试探起来,结果加密通话,不让我听。 我也听不懂鬼话。 我只能装傻,毕竟地府冥府秘事不该我这个生魂听。 估计我回去,也是会遗忘这期间的经历。 片刻之后俩人停下来,似乎在衡量彼此的条件和自己的条件。 这时候缚影突然说了一句话,“地府的后兵,我们没见证,怎么知道你们不是诓骗我们。” 阎冥没有立即回答,他的地府令牌亮了。 不仅仅是他,楚江王和阳司殿主的令牌也发生闪烁。 有光芒从令牌里爬出来,进了他们脑海中。 短短时间,他们三人面面相觑,都有些微变化。 阎冥突然站起来,“三位稍等,地府已经准备了【诚意】。” 我以为这是又送东西来了? 谁知道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一阵号角声音。 轰隆隆的巨大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迫近。 听到这声音开始,我脑子也觉得有几分不清醒,整个人开始恍惚。 就在我觉得自己好像失去意识的时候,一个人扶住我,“小心……” 我一瞬间清醒过来,感觉眼前好像一闪而过一个黑色身影,可却什么都没有,想来应该是错觉。 回头一看,是楚江王一脸关切的看着我,“安姨,你没事吧。” 安姨? 我奇怪的看着他,“你是?” 楚江王不好意思的笑,“安姨,我是落落,你不记得我了?前几天您还给我和安安喂水果吃了呢。” 啊这! 安小小家的小白龙落落? 他这么大? 我说他怎么和龙华生得像,又觉得些许眼熟,和安小小对比确实也很像。 “你都这么大了?” 楚江王不好意思的笑笑,“已经进入成长期了。” 我一想到刚才他挺身而出跟西凛王争斗就浑身冷汗,幸好是下棋,要是真打起来,出了什么事,我要后悔死! 第19章 冥府混乱的来源8 说来也奇怪,那小白龙活泼可爱,我偶尔听安小小叫他念念,偶尔听她叫落落。 我也曾问过,怎么这样叫? 安小小只是看着龙华笑,“这名字取自念念不忘,尘埃落定。” 所以我也跟着安小小一样叫,但是我自己的时候,随机叫念念或者落落。 只是有时候我叫小名,小白龙会亲密的蹭我手指,有时候却诧异的看着我,随即一扭头游走了。 我一直不太知道怎么回事。 不过此刻我赶紧拉着他上下左右看一遍,楚江王含笑,“安姨,我没事。” 我都看清楚了,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不然我怎么跟你母亲交代?” 楚江王又笑,“母亲给了我许多法器,能护我周全的。” 我点点头,“我也不知道,不过接下来你不能涉险了,有事让他们去,或者安姨去,你就乖乖跟着安姨身后。” 楚江王乖巧的听我说,笑吟吟的,带着几分长辈脸上才有的慈祥,让我觉得有些别扭。 不过也是,楚江王也是比我大的。 冥后见我一脸关切的跟楚江王说话,带着雪帜走过来,“澜儿,这是?” 我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怎么给冥后介绍。 她说我是她女儿,那安小小跟她又是什么关系? 楚江王却自然道,“在下的母亲与安姨交好,听闻安姨在,在下来拜见一下。” 冥后这才秀眉舒展,“原来如此,不过楚江王眉眼下巴同澜儿极像,本宫还以为……” 我一看确实,楚江王虽然极像龙华,但眉眼轮廓却更像安小小。 而我和安小小几乎一模一样。 我和楚江王站在一起,自然相像。 我觉得还是有些尴尬,我不想和冥后讨论地府的事。 我做不了主。 不过眼看着只有楚江王和陈曳了,那边西凛王和东郡王没说话,缚影却过来了,一身红衣带着风流潇洒,可再怎么也不能忽略他眼中的算计。 “楚江王,本王刚才有幸目睹你的棋艺,虽然阁下年纪不大,却能在地府得一席位,也是颇具才能,不过刚才西凛王说,你行三?” 楚江王点头,虽然姿态放得低,却不卑不亢,“不才,在下于地府位居第三殿,也算不得多高的位置,毕竟地府仅阎君便有八九人,在此之下还有许多有才之人,不过是懒得行这管理之职。” 缚影和走过来的东郡王、西凛王对视一眼。 很明显他们仨已经抱团了,不论如何,是一体,也不知道背地里又有多少算计。 东郡王忽然低沉沉开口,“本王观你们那个阳司殿主,能力尚可,只可惜年岁太轻,若在冥府,只怕也不过一个元帅,亦是抬举……” 楚江王微微点头,“确实,白虎王不是地府编制内,如今尚且不过百岁幼虎,是上面安置下来学习之顾,虽占殿主位置,却不是地府实权者。” 这话一出他们一时间沉默。 我猜测他们想试探看起来最厉害的那个能力,用以猜测地府大体实力,结果谁想捏了个软柿子,如今啥也没得到。 西凛王却爽朗一笑,打圆场,“总归咱们是要商讨合作,你地府虽然言说如何强盛,到底也是背井离乡,求一个同生……” 楚江王却突然打断西凛王,虽然他个子才一米六,还没我高,可看着巨大的西凛王却眼神傲然。 “西凛王此言差矣,我地府所求为众生同存,然本身掌轮回事宜,以众生为责,万事自然以众生为主。” “故而怀诚意来商讨,阎冥君主以和为贵,好言相商,但如今地府殿首能为地府众事物掌一体,本身也是雷厉风行,若非有事不得亲自下来,又怎么有本王来此。” “地府掌事者众,却一心,以冥府为重,不以兵交,是众生幸事,若否,众生责重,未免片刻耽搁,自然以兵行险。” 这话一出我都愣了,他这小子看着年纪不大,可比刚才阎冥的话有力度多了。 明显着,他这是不给面子。 缚影脸上笑意收敛,眼神凶狠,“楚江王这么说,地府不是来求和,是要硬碰硬了?” 他又转头看着我,“所以你带着外人来搅乱自己世界?” 我赶紧站在楚江王面前,硬着头皮直面缚影他们,生怕他们一个暴起就来攻击楚江王。 心里也念楚江王这孩子少年心性,不能吃亏啊。 然而我还得护着他,“诸位莫动气,既然已经至此,诸位也要考虑众生安危。” 东郡王也上前一步,把缚影护住,“本王手下兵士若干,若是真动武,就算弱于地府,只怕也是能以命相搏……” 就在这时候,一阵轰鸣声和巨大冲击传来,冥府都抖动起来,他们站的稳稳,我却有些发晕。 楚江王扶住我,“安姨小心。” 刚才那个骄傲的少年又化作一个温柔的少年。 冥后这时候犹豫了一些,把我拉过去,“澜儿,这些事你莫掺和了。” 见冥后拉我,楚江王没有硬碰硬。 一时间,我站在冥后一方,三个人。 西凛王三个人。 唯有楚江王一个人站着。 陈曳是没资格上前的。 如此一来,显得我们咄咄逼人,逼迫一个少年如何。 我想过去,可晕乎乎的,也扯不开冥后的手。 西凛王却笑了,“如果本王此刻杀了你,是否会削弱几分地府实力呢?” 楚江王淡淡一笑,“阁下可以试试……” 话音未落,一道凛冽寒光对着楚江王冲过去,楚江王眼都不眨,身前一米处凭空浮起一道屏障,隔开了那道寒光。 紧随寒光而来的无数冰刃也被瞬间瓦解。 我看到这一幕松了口气,刚才可吓死我了。 只见楚江王被一层透明屏障包裹,他身前出现一方白玉色大印,悬空浮着,那屏障正是大印释放出来的。 楚江王微微歪头,眉眼弯弯,“若你们破不了这个屏障,那你们也破不了其他的殿主大印中的守护。” 西凛王这人很奇怪,见此很好奇的过来托着下巴观察,“这强度,不错不错……” 缚影和东郡王面色不懂,却彼此眼神交流,随后一起转头看着冥后,缚影道,“冥后,这件事您就不管了?” 冥后叹息一声,刚要说什么,又是一阵波动传来,剧烈的震颤伴随着号角声,越来越大。 这一次缚影他们和冥后都脸色大变。 我不太明白,雪帜看着给我解释,“长姐……这是战斗的号角……” 冥府有战斗? 可下一秒,冥府大门再次打开,我跟着他们一起出去,就看到冥府没有光的天空竟然有微弱的暗红色光线。 微弱红光中,一座巨大看不清楚的城池伫立在冥府之上,距离越来越近。 这座建筑无法言说,太过巨大,遮天蔽日到满目都看不清楚究竟什么模样。 太过骇人! 西凛王和缚影都有有些惊异,冥后也是一脸不安模样。 唯有楚江王抬着头,一脸淡笑。 我还在头晕着,忽然觉得一股熟悉的气息,抬头一看,忽然透过不知多远的距离,一眼看到地府最上面,那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黑衣,头上带着黑色玉面,若非偏暗的红色光芒为背景,我怕是看不到他。 而那人的玉面没有五官,我却能清晰感知到,他的目光在盯着我看。 这个人给我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可我应该是没见过他吧。 脑子渐渐清醒起来,很快我就恢复正常。 就在这时候,那个人突然转身离开了,厚重繁复的衣服拖尾甩出炫彩的弧度,我这才看清楚,他身后大大的拖尾上都是流动的黑色光点,形成繁复而神秘的流动图案。 就连他还剩一半的面具和长长头发都带着几分红黑色流光,整个和我们这些人两个画风。 也不知道那人在地府又是什么职务。 那人消失后,从地府第一层突然飞下来三个人,其中两个是阎冥和第七殿阎罗王阎英,另外一个我没见过,模样生的娇小玲珑,就像一个四五岁的女娃娃,穿着厚重的冕服。 等他们飞出来后,身后还跟着数百个穿着黑色地府执政衣,带着无情面具的阴差。 我正看着,脑海里突然响起楚江王给我的传音。 “安姨,中间那个是第二殿宋帝王,是我长姐,念念。” 我脑袋一懵,啥,念念? 所以小白龙是两个? 怪不得有时候喂小白龙,其中那个会对我比较冷淡。 和这个生得一副娃娃模样,却一脸冰冷的宋帝王对比,确实那一身疏冷气质是一模一样的。 “我和长姐必须有一个在地府,所以除非在地府,否则不会同时出现。” 楚江王解释着。 我这才明白了几分,不过安小小没提过,难道她也不知道? 楚江王似乎知道我的想法一般,轻笑着继续传音,“是因为我和长姐本是双胎,当初母亲胎力不足,身躯融合,魂魄却一直在一起,后来入了地府,我们因缘际会,魂魄分离,才又变成了姐弟二人,可惜长姐先天不足,只能永远保持这么大,再也不能成长。” 我听的一阵唏嘘。 这两个孩子也太苦了。 我心里默念,“以后安姨疼你们。” 楚江王依旧笑得温和,却微微点头。 等阎冥、宋帝王、阎罗王阎英落地之后,楚江王走过去。 而上方地府中还有层层叠叠的阴差虎视眈眈,甚至于六七道殿主光芒散射而来,代表他们虽然没出来,却一直在关注这里。 看着这样一触即发的场景,我有些紧张。 冥后却拉住我的手,“没事的澜澜,我在。” 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宋帝王落地后就打量我。 阎冥和阎英一左一右上前一步,对着西凛王三人,彼此对立。 阎冥开口道,“巧也不巧,我地府尘帝今日回归,刚才发下召令,放弃商谈,必须两个时辰内收服冥府。” 尘帝? 地府十殿阎罗之上还有人? 那这冥府还能有胜算么?真打起来,冥后加三鬼王,只怕也是不行的。 西凛王却看着冥后,“冥后,走到这一步,冥府要被蚕食殆尽,你还要不闻不问?” 冥后叹息一声,抬手化出一把青绿色权杖,“权裁杖为礼,不知可能见一见地府掌事人尘帝?” 不知为何,这权杖我觉得有些眼熟。 谁知冥府上空突然传来一道空灵的声音。 “唯有权裁杖的主人可与本座一叙。” 冥后一噎,看了我一眼,随即抬手握住权裁杖,“那就抱歉了,为了保全我冥府,今日势必要与地府掌事人一较高低。” 冥后说着化成一道流光冲地府而去,却在半路就被一道黑色屏障拦住。 西凛王三人一见,正要动作,却被阎冥阎英和楚江王三人气机锁住,动弹不得。 冥后和黑色屏障僵持片刻,催动权裁杖冲破进去。 我听到一声微讶而不辨男女的“咦”声。 而后只见轻飘飘一道黑色流光滑落,和冥后一个对冲,既而将冥后打落。 那声音继续,只是依旧分不出男女,“在场有资格同本座说话的,不是你,看在曾经的面子上,本座这次不动你。” 冥后落在我面前,后退几步,“哇”的喷出一口黑血。 雪帜急忙过去扶住她,“母后……” 冥后又吐了两口血,这才满脸疲惫的擦去唇边血,一脸疲惫的看着我,“是我没资格,这权裁杖终归要物归原主,澜儿,这是你的东西……” 我一脸惊讶,看着权裁杖,不想接,可手却不受控制的伸出去,“这是……?” 冥后虚弱的靠在雪帜身上,“是我藏起来,不想你知道。” 我莫名其妙,再看看权裁杖,觉得依旧眼熟。 就在这时候,我突然感觉到一道气机锁定我,那个声音继续问我,“你要和我敌对?” 我摇摇头,“我想问清楚,地府冥府合并后,冥府这些人该如何?” 那个声音却没说话。 这时候唯一空着的宋帝王却走出来,“非也,地府只是需要一处落脚,并不想干预冥府,可后续融合,一定是要合二为一,所以还要看三位鬼王和冥主是否配合。” 我思考了一下,说明自己的想法,“我没有任何想法,但是两个世界融合,一定会出问题,我不想见到两界出现问题,如果在能保证不死伤的情况下,我是赞同合并的。” 转头看着西凛王三人,我又看看宋帝王,“我想知道你们尘帝是要赶尽杀绝,还是留一线。” 宋帝王小大人婴儿肥的脸满是严肃,她头上大大的冕冠,我看着都觉得沉。 她却摇摇头,“尘帝交代,若冥府愿意,两府合并,除了事务交接,其他不会影响过多。” 西凛王他们仨又开始窃窃私语,我问他们,“你们想怎么办,目前你们肯定打不过。” 缚影有些不甘心的看着我,随即又跟东郡王言语了几句,这才道,“本王需要知道,一山不容二虎,到时候谁当家?投胎转世该如何考量。” 宋帝王歪着头,冷嗤一声,“你们冥府建的不如何,条件却不少,若依本王所言,你们执掌自身领地便好,投胎转世一并合过来算了。” 缚影和东郡王还没说话,西凛王却哈哈大笑,“就这样?谁爱管投胎转世那些,否则也不会推出冥后冥主了,只要不管本王,随你们折腾又如何?” 缚影恨铁不成钢,翻了个白眼,却也代表自己和东郡王开口,“如诸位所见,此类事宜原也不是我们强项,交给你们又如何,互不相干是最好。” 既然这么说,事情就算定下来了。 四大鬼王的位置不动,而南苑王的位置易主为雪帜这个原冥主。 地府落位冥府上空,两地融合。 我松了口气,寻思这下没有我的事儿了吧。 结果宋帝王和楚江王过来请我,说尘帝有请我协助两府融合。 我真服了,合着就死活不放我走呗? 不过时间为没多久,算了下满打满算不过两个时辰,我也就没着急。 我寻思是尘帝要见我,结果他压根不出来。 反而是我跟着阎冥跑来跑去,各地方交接冥府地府各项事宜。 而雪帜也要跟我俩跑,他要带我们把冥府地界的各项东西交接了。 阎冥要把这些绘制成地图,交给如今地府殿首,秦广王。 这冥府……啊不,如今应该称为地府了。 地府哪里都挺好,就是这光线不好,总让人昏昏欲睡。 “阎冥,地府那个太阳也不中用啊。” 阎冥微微一笑,“那太阳毕竟是摆设,阳光这东西,地府无人掌管,确实无法做到人间模样。” 我一听也是啊,不过人间最初的光是哪里来的? 雪帜也不清楚。 我这脑子不知为何,在地府总觉得有点儿浑浑噩噩的,也就没法想太多。 反而是阎冥叹息一声,“或许有一日,这地府也能光辉重临。” 他这话别有深意,我想问,可却觉得脑袋一疼。 好像魂魄里有什么多了。 阎冥继续往上走,很快我们就离开了原本冥府归雪帜掌管的地区,进入了西凛王的风山雪地。 风山雪地真是太冷了,曾经我也不怕严寒酷暑,在霜凝身边玩儿的肆无忌惮。 可现在却突然觉得自己很脆弱,或许因为我如今不过是一介凡人吧。 我打着哆嗦,牙齿咔哒咔哒的,在寒风里问,“地府也有这地方么?” 阎冥顶着冰雪解释,“确实有寒冰地狱,不过比起这里有些差距,魂魄如果在这里服刑,只怕不需多久就会魂飞魄散。” 第20章 冥府混乱的来源9 风山雪地占地面积很大,呼呼的风雪吹拂过来,眼前一片白茫茫,几乎覆盖了所有目所能及之处。 我们艰难的在这里前行,地面上白雪几乎到我的大腿根。 硕大的雪粒落在我脸上,让我感觉自己好像被冰雹洗礼。 冥后给我带的定风珠都没用,压根挡不住这狂风暴雪。 出行前冥后还一脸担忧的跟我说,西凛地区终年风雪,他们从来不步入一步,唯有西凛王可来去自如。 我当时没太在意,毕竟曾经常年跟霜凝一起玩儿,霜凝的居所速来天寒地冻。 我也没想到这西凛是如此寒凉。 跟这风雪相比,我竟然觉得纵然霜凝是掌管霜雪的神明,也太过温柔,他总是让自己不那么难以靠近,照顾着每一个靠近他的人。 就在这时候,我突然觉得胸口一阵冰凉,带着浑身如同浸润在水中一般的舒服。 而后这风雪让我觉得似乎没那么冷了。 霜凝的声音忽然在我耳边响起,“澜澜?” 我有些惊喜,“霜凝?” “是我,刚才突然感知到你那里严寒,怎么样澜澜?你那里发生什么事了么?” 我刚要张嘴,就被风雪灌了一嘴,那凉意直冲脑袋,让我觉得自己的脑子一瞬间都被冻住了。 旁边忽然有什么按着我的头,后背被一个巨大的东西敲击,我哇的吐出一大口冰水,脑子这才清明了一瞬。 还没来得及想是谁帮我,就被抓到半空中了。 我惶然了一下就要挣扎,可肢体和大脑都有些迟缓。 就听一阵巨大的轰然笑声在耳边响起,震得我头昏脑涨。 “怎么样,我这西凛还挺好玩儿的吧?” 好玩儿? 觉得西凛好玩儿的你是脑子有坑? 我怒目而视说话的人,然后茫然了一瞬,因为我正坐在这人肩膀上。 西凛王二十多米高的身躯,我和阎冥分别被他放在了自己肩膀两边。 而雪帜已经撑不住昏过去了,被西凛王好好的放在了胸口衣襟里。 西凛王穿着暗色的衣服,成了这冰天雪地里唯一的异色。 他爽朗道,“我也没想到你们要来,刚回来就发觉有人进来了,过来一看,你们仨都快冻成冰块了。” 西凛王身侧有一层薄薄的罩子,我们在里面渐渐缓过来了。 我来不及回答,下意识喊霜凝,“霜凝你还在么?” 得到他回答我这才安下心来。 刚才有一瞬间我觉得自己要彻底变成冰雪了。 当时我想,我死也要变成霜凝的一部分,而不是留在这不知名的地方。 阎冥隔空给我送了一个火炉,脸色苍白道,“我们也没料到西凛是如此之地。” 西凛王动了动耳朵,毛茸茸的,我坐他肩膀上才注意到,他耳朵是尖尖的,类似北极狐那种,雪白的毛发长长覆盖着,给他抵御寒冷。 “哈哈哈,西凛就是恶地,被我带进来的都是一些以前冥府也无法奈何的恶鬼,你看那边……” 我顺着看过去,只见那边有许多被冰雪覆盖的人形,看来就是西凛王说的,被带进来受罚的恶鬼。 “西凛王,这西凛多大的地方啊?” 西凛王周身虽然不暖,不过那罩子却严密的隔绝了外面的寒冷,让我终于缓过来了。 西凛王算了一下,“一会儿我给你画个地图,也没多大,不过倒是有一件事,需要你们看看。” “我也不瞒你们,这西凛的最大秘密就是镇守,而今时候到了……” 他刚说到这里,地面忽然一阵颤动,就连西凛王也有些站不稳。 我问,“这是什么?地府也会地震?” 西凛王转头看着我,大眼睛跟个灯笼似的,瞳仁带着两团火光,活像某种诡秘传说里让人恐怖的存在。 “这就是西凛的秘密,二十万年前,那东西醒了一次,被某个不可言说的存在镇压,而后沉睡至今,最近又活跃起来,恐怕就要醒来了。” “我是在那次镇压后,那位不可言说的存在让我镇守此处,已经二十万年了,那位只告诉我,一旦这东西苏醒了,就是大祸。” 我不知为何,突然一个机灵,心里隐约觉得这东西我见过,极为难缠…… 或许是来自于前世的警告。 “那位不可言说有没有说这东西醒了怎么办?” 西凛王摇头,“他说他用大部分力量镇压了这东西,如果这东西再次复活,或许是他出了事,那么……” 他叹息一声,我也听出来问题了。 阎冥却忽然开口,“所以你这么痛快答应两处融合,是想借地府的刀对付这东西?” 西凛王耳朵不自然的颤动两下,一下子让我想起狼爷的耳朵,一时间心痒痒,手比脑子快,就伸手去摸。 西凛王本来要说话,被我的触摸吓了一跳,耳朵一下子就支棱起来了,我这才看出,他耳朵是卷起来了,支棱起来还挺长,类似耳廓狐那种大耳朵。 “诶你这人怎么随便摸人耳朵?” 我有些莫名,看着西凛王有些红了的耳朵不太明白。 耳边传来霜凝压抑的笑声,还有狼爷咬牙切齿的低吼,“安澜!你摸别人耳朵!摸耳朵是求偶行为!你带回来一个霜凝我忍了,你要再敢招惹别人,咱俩没完!” 我闻言讪讪收回手,赶紧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不能随便摸人耳朵……” 西凛王也咳嗽一声,他似乎没听到狼爷他们的声音,摆摆手,“哈哈没事没事,就是没人摸过,所以比较……哈哈哈比较敏感……” 我赶紧转移话题,“那个东西地府能对付?” 西凛王这才抖了抖耳朵,又卷起来了,一小团毛茸茸的,看起来手感好极了。 可再好我也不敢伸手了。 “是因为我在地府感知到一股强大的气息,不弱于那不可言说的存在,所以他如果出手,一定可以解决这东西。” 他说的应该是地府尘帝。 这个尘帝也不知道是什么存在,安小小完全没跟我说啊。 不过提到这个尘帝,我总觉得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别扭。 阎冥却凉凉道,“幸好尘帝今日回归,否则还吃不下这块蛋糕呢。” 西凛王毫不在意的哈哈大笑,“这不是天意么?” 说着他突然又严肃起来,“这东西一旦苏醒,这整个西凛都是他的范围,到时候祸恶一方,这整个曾经冥府怕都顶不住这东西。” 我倒明白了他的意思,是说与其毁灭,不如搏一搏赌一场。 这样一来,地府解决了问题,西凛王也可能解决了问题。 我之前还以为西凛王块头大,他表现出来的也是不管世事,随心所欲,做事凭心。 但其实我们都被他蒙蔽了,这么大的块头,那脑子都比我们大,心思只怕更是九转十八弯。 就说他没有多大势力,也不管事,都能让东郡王和缚影这样的不敢说什么,可见这人手段。 只怕冥后当家,也是西凛王背后垂帘听政…… 我一想到脑补出来的画面,激灵了一下,这得多大的帘子能挡住西凛王的庞大身躯? 存在感太强了哈哈哈。 不过我又赶紧转回来,目前的事可危险啊。 我们赶上那东西苏醒的时机过来了,这不出问题的话怕是要出问题了…… 果然下一秒无暇的冰雪上就出现碎裂,然后就是一条巨大的尾巴从冰层下甩出来。 西凛王都被巨大的冲击撞得后退几百米。 我和阎冥慌乱下抓着西凛王的耳朵…… 嗯……我不是故意的,不过这时候已经没办法选择了,性命要紧! 等西凛王站稳了,我才看出来,西凛王跟我们对比已经很大了,可那条尾巴更大。 像是鲸鱼尾巴,可更加细长,白色的闪着光芒,无法跟周围的风雪融为一体,格外显眼。 西凛王脸色难看,“完了,那东西快要醒了,我们必须赶紧去镇压地,试试能不能激活……” 还没说完,又是一阵巨大的风雪过来,我感觉自己被兜头盖脸扬了一身雪。 恍惚间我站在一片漆黑中,然后渐渐的周围光线提升,虽然不是天明,却也能看到东西。 一双巨大的眼睛紧紧盯着我,那眼睛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是冷漠。 “你杀不死我……” “你杀不死我!” “你杀不死我!!!” 巨大的声音在整个空间响彻循环…… 我哇的吐出一口血,氤氲在黑色衣服上,一大片,也看不出是血还是水,手上都在颤抖,连刀都几乎快握不住了。 我咬牙,“你答应她不会作恶的,你违背了誓言!” “我是答应她,但是前提是她在,如今她不在这里了,我为什么还要遵守?” “我就是这罪恶化身,我之所以存在,就是为了对这世界做出惩罚,你杀不了我,这世界只要存在,我即存在,不死不休!” 我身上是一阵一阵的疲惫,身前隆起的肚子里面孩子还在动。 可我伤的太重了,如果真的封印眼前这东西,我必然无法活下来。 我的力量损失太多,我已经没法继续了。 “孩子,娘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父亲,今生注定看不到他,也等不到你出生了……” 随即我一咬牙,提着刀对着那东西冲过去,漆黑短刀没有色彩,而那东西也不闪不避的冲我而来。 漆黑短刀是一对,我将其划开手掌,而后掷出其中一把,将那东西钉在地上,用血液在那东西身上画下封印。 “我以命换你生机断绝,此生此世,不得回转……” “哈哈哈……” 那东西狂笑着,“没用的……没用的!无尽宵何不死不灭,你只有一条命,能封印我一时,封不住我一世,早晚有一天,我会冲破封印……” 那东西的声音渐渐消失,最后他不见了。 而我也落在地上,一双黑刀飞到我身边,我就快不行了,于是将所有力量汇聚在腹中胎儿身上,用刀剖开肚子。 雪白的蛋还很小,我用仅剩的力量给他封了一个护佑结界。 这上面就是大海,我将蛋送到海水中,孩子,剩下的就看你的造化了。 我的意识渐渐消失,最后我隐约听到有人在哭泣。 “安澜,是我害了你……” 我睁开眼睛,看到梅娘抱着我哭,她穿着一身黑衣,还是那么美。 只是我辜负了她。 “对不起……这辈子欠你的,若有来世,我一定还你……” “我的封印不知道能维持多久,那东西说的对,他不死不灭,终究还是会卷土重来……” 梅娘泣不成声,却还是承诺,“我替你守着……你放心,我活着一天,就为你守着这天下一日……” 她这话让我放心了,我抹去双刀上的痕迹,“以后这双刀就替我陪着你。” 我的意识渐渐的消失,眼前似乎是那洁白无瑕的人,“只是……我好想再见他一面啊……” 我忽然回过神来,远处那双漆黑的眼睛仿佛还在注视着我。 而我们因为西凛的冰层碎裂,一起掉了下来。 冰雪之下是一片看不到边际的空间。 阎冥他们落在了一处,一起过来找我,这才把我叫醒。 我站起来,有些惆怅。 知道自己前世死了是一回事。 但重新面对一次又是另一回事。 我深深呼吸一口气。 再往前走,那里的地面上插着一把黑色短刀。 那把刀很眼熟,我的一对双刀是弯月形状,却并不相同,一柄是垂直弯月,就是插在这里的。 另一把是圆弧弯月,就是狼爷手中那一把。 所以西凛王口中那不可言说的存在,应该是狼爷。 果然后来无尽宵何又复苏了。 到如今至少是第三次了。 无尽宵何是天地中自然诞生的一种东西,污秽、黑暗! 且不死不灭! 这是他最可怕的地方。 就算每一次杀死了,隔一段时间也还是能够复生。 杀不死,斩不灭! 即便挫骨扬灰,不留一点痕迹。 可许久许久不知多少年,也总会在另一个地方出现。 这里是我当初封印他的地方,后来可能狼爷又把他镇压在这里,没彻底死。 所以才会在这里留下西凛这样的恶地,也让他有迹可循。 我走过去,想要拔出弯月黑刀,但还是没动手,因为我也怕拔出来,就彻底解放了无尽宵何的镇压。 不过无尽宵何这件事,我突然想起来,狼爷自从来了以后,能力就和前世有差距。 我那时候也不清楚怎么回事。 加上后来我去无方界,狼爷耗尽心力给我开阴门,虚弱了很久。 到现在他也没恢复,恐怕也是因为他虚弱无法维持这里的镇压,导致镇压松动。 至于狼爷知不知道这件事,我也不太清楚。 但可以肯定的是,狼爷用于镇压,所以在这里锁了大部分力量。 我出神的片刻,被镇压的无尽宵何再次挣动。 我这才看清楚了昏暗之中他的身躯。 他长得很像一条大鱼,前面一个大头,后面尾巴往后却越来越细,蛇一样,而尾巴尖是鲸鱼那样的开翼。 西凛王和阎冥也一脸惊奇,显然他们也没见过。 雪帜这会儿也迷迷糊糊醒了,从西凛王怀里爬出来,揉着眼睛。 “怎么回事?怎么这么暗……啊……” 他也目瞪口呆的看着。 实在是无尽宵何太巨大了,就算西凛王的体型在无尽宵何面前,也实在是如同人与一粒芝麻。 而眼前的无尽宵何显然是完全体。 他眯着眼睛,仿佛没有睡醒一般,看着我们,懒洋洋的,身体两侧的鳍尖儿还在有节奏的一拍一拍,仿佛在悠闲的哼着小曲儿。 但是无尽宵何的声音,以我们现在的能力是听不到的。 无尽宵何不会说话,他的交流更像是一种异次元磁场,只要他愿意,把磁场频率调整到我们能够接收的范围,我们才能对话。 但是很显然,他如今并不想搭理我们。 许是觉得我们还不够资格。 也或许是……还有更重量级的存在让他戒备…… 就在这时候,无尽宵何忽然停止了动作,眼睛也微微睁圆了,他直直的盯着我们身后,有些错愕。 随即他忽然用鳍支撑着站起来,鱼鳍后面我看到,他身下有两只手,格外灵活,还在挥舞着。 我仰着头,努力看清他的样子。 无尽宵何趴着不觉得如何,但是他支撑起来,整个身躯却是格外的线条流畅,这样的身躯有些像人鱼的弧度,游动起来一定很秀美。 但是也让人头疼,因为他的皮太厚太硬了,根本击不破。 无尽宵何眯着眼睛扫了我一眼,随即又瞪圆了盯着我们身后,眼中带着几分戒备。 我们下意识回头去看,却什么都没看到。 西凛王咽了口口水,“我们不够他吃啊……” 阎冥反而悠哉悠哉,“我们会有好运的。” 我还没想明白他这句话什么意思,却已经知道答案了。 因为一个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眨眼间就到了阎冥身前,看着无尽宵何。 那人一身黑色盔甲,头上带着黑玉无面,把他的脸遮的严严实实。 高高的马尾束在头顶,竖着一顶黑玉长冠,冠顶端坠着长长穗子,穗子下长发落在披风上,一直拖曳到地面之上。 我看着他觉得有一种莫名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他却突然走到我面前,那一身盔甲很薄,贴身勾勒出他的身形,我看的呆了一瞬。 他却抬手擦了一下我的嘴唇,气息冰凉,他的语气也冰凉,“口水流出来了。” 我:“……” md丢人丢大了。 无尽宵何低着头凑近我们,我听到他错愕的声音,“你是个什么东西?” 我还不清楚这人是谁,阎冥反而微微一躬身,“见过尘帝。” 嗯? 这人就是尘帝? 他却微微颔首,对着无尽宵何道,“找到你了,本座该怎么处置你?是吃了……还是杀了!” 那一瞬间,整个空间弥漫着凛冽的肃杀之气。 第21章 正面硬刚 无尽宵何听了这话,他的思想再次变化,我轻而易举读到了不屑和耻笑。 我觉得有意思,好像无尽宵何想什么,我们就能读到什么,很简单的思想。 尘帝扫了我一眼,我赶紧后退两步,把现场让给他们。 笑话,地府的事儿我又不懂,我掺和啥。 再说了,如今和无尽宵何比,我的能力不过曾经百分之一二,他若忌惮我,不过是曾经余威犹存。 他若一个交手,自然知道我是个虚架子,如今在场的,唯有看不出实力的尘帝能与他一战吧。 虽然我也心里疑惑,这个尘帝又是什么人? 不过天地之中,能人辈出,我们不知道的高人,多如牛毛。 无尽宵何这带着嘲讽意味的状态,尘帝却没多大反应,只是冷冷站在那里。 阎冥道,“尘帝?” 尘帝摆手,阎冥就识相的后退,西凛王和我也跟着。 结果尘帝又开口了,“你留下……” 我当做没听见,然后阎冥脚步加快,他和揣着雪帜的西凛王眨眼加快速度,我就剩一步赶上他们的时候,硕大黑色结界把我兜头扣在里面。 我回头皮笑肉不笑的质问尘帝,“你把我留下想当炮灰?” 尘帝压根没理我。 不知为何我有些生气,可随即就释然了。 恐怕他也没把握。 不过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也出不去了,干脆抄出长英也做好准备。 无尽宵何似乎察觉到周围的变化,他并不在意我,反而用大眼睛紧紧盯着尘帝。 “实力为尊,那就谁赢谁吃掉对方吧!” 说着无尽宵何对着尘帝就是一阵咆哮,而后他身后一条尾巴绽放成三条,鳍的数量也增加了。 他周身弥漫上浓重的黑色,却是对准了尘帝蓄势冲过去。 说实话,无尽宵何的体型和我们对比差距太大了,就像一个几十斤的大西瓜,和一个小芝麻。 压迫力太强,如今的我和过去相比弱的一批,根本无法抵挡他边缘的冲击。 遑论尘帝和他面对面? 我被无尽宵何带起来的飓风扫的后退,地面上弯月黑刃突然自己飞过来,挡在我面前,可即便如此,我也一直在后退。 飓风之下我根本睁不开眼,却听到一声冷哼。 而后就是重物落地的声音,紧随而来的是轰然巨响和震动。 我耳朵震得嗡嗡响,握着长英得手都被震麻了,脑子都木了,不知道尘帝直面无尽宵何又如何了,不会被压成粉末了吧? 耳边传来霜凝略有担忧的声音,“澜澜,你怎么样?” 却有一个模糊而又耳熟的女声传来,“担心他,我建议你们还是担心自己吧……” 这是谁? 我赶紧开口,“霜凝?狼爷?谁在那里?有人威胁你们?” 狼爷语气不善,“放心,我们很好,你要注意安全,地府不是善地,我们等你平安回来……” 他声音有些虚,虽然做出一副强势样子,可声音微弱,还带着粗喘,让我心惊。 霜凝又开口了,“澜澜,你安心做事,我们没事,我不会骗你的,信我!” 狼爷哼了一声,我仿佛看到他在翻白眼不屑的样子。 不行,他们一定是出事了,我必须尽快出去,回人间去看看。 结果飓风渐渐消失,尘帝站在我和无尽宵何之间,还是那个动作,仿佛他什么都没做。 无尽宵何却倒在地上,身躯小了一半。 “原来你和我是一样的物种,那为何要阻拦我?你应该和我一起吞噬毁灭这个世界!” 一样的物种? 我侧目去看尘帝,果然察觉到他的微弱气息,和无尽宵何极为相似,是一种让人恶心的黑暗力量…… 尘帝若有所感,看了我一眼,随即一抬手,无尽宵何被看不见的力量举起,而后抛下。 再次落地后,无尽宵何身形又小了一圈,变成了一开始的样子。 无尽宵何红着眼睛大吼,“你是背叛者,你会被那些家伙唾弃,也会被我的同伴讨伐,你会永世伴随孤独,没有死亡能够救赎你,你会永远活着!” “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你由肮脏的恶堕组成,远远比我恶心的多,我想不论是神还是鬼,他们都不知道你的身份吧?那只鬼还在尊敬你?如果他知道,还会这样对你么?” 攻心? 我诧异的看着尘帝,可他全然没有反应。 “不知道每天沉沦黑暗中的你,与罪恶对抗,会不会格外痛苦?” “罪恶化身,恶堕,你该与我同流合污……这世界上没有接纳我们的,我们才是同类!” 尘帝终于开口了,“太吵了……” “所以还是杀掉吧。” 闻言我瞪大了眼睛。 无尽宵何说的东西让我无从消化。 可尘帝忽然转头看我,“你都……听见了?” 我浑身一冷,他的杀机落在我身上,锁定我,让我一动不能动。 我的理智告诉我,我应该伏低做小,活下去,逃出去,狼爷和霜凝还在等我。 可我的嘴快过脑子,下意识脱口而出,“听……听到了……” 尘帝盯着我看了半天,又吐出两个字,“很好……” 完了,我命休矣! 我下意识做出防备状态,不管如何,我必须活着! 然而等待许久的攻击没有传来,反而是无尽宵何又被连续攻击,最后落地,也不过一条人那么大的鱼罢了。 我眨了眨眼睛,没明白尘帝什么意思。 他身边黑暗气息缠绕不休,几乎要把他吞噬。 不知为何,我忽然有种想法:他会不会痛? 随即我摇头挥去这不该存在的想法。 尘帝执掌地府权柄,地府当家人,那黑气是他的力量,又怎么会痛? 无尽宵何忽然再度扑棱起来,或许是没想到会被碾压至此,愤怒的思想不断浮现。 “你杀不了我,这次输了,我们下次再战!” 尘帝再次抬起手,“……没有下次了。” 他手刚落下,却从天而降一道金色屏障护住了无尽宵何,而后一瞬消失。 尘帝抬头看着漆黑的穹顶,“你要护他?” 没有回答。 尘帝又抬手,可他的视线落在无尽宵何身上,而后慢慢转过来,追随着什么东西,最后落在我身上。 我也低头去看,才看到一条若隐若现的金线从无尽宵何身上延伸到我的胸腹上,而后消失。 我茫然的抬头看他们俩,三脸茫然对视。 尘帝却只是愣了一瞬,随即淡然收手。 他的杀意消失了。 我皱眉问他,“这是什么?” 总不能问无尽宵何吧? 尘帝回答,“天缘线。” 我吓得跳起来,下意识反驳,“我有老公!” 尘帝又看着我,竟然解释起来,“看你的手……” 我看去,我右手上一根金色天缘线,两根红线。 “绑你手上的天缘线才是你丈夫的。” 所以无尽宵何的天缘线是我的孩子? 可我没怀孕啊,毕竟怀孕了不能魂魄离体,否则孩子会流掉。 尘帝又看着无尽宵何,我觉得他的气息舒展了些,是那种让人觉得没多少攻击性的样子。 “本座问你,可服?可愿?” 无尽宵何鱼身圆了许多,可能是气成河豚了。 “不服!不愿!” 尘帝沉默了一下,随即语气淡然,“那就打到你服,你愿!” 莫名觉得,尘帝的语气温柔了些,而且也不像一开始要杀无尽宵何的样子了。 然后就像是逗弄孩子一般,尘帝化出一根棒子,对着无尽宵何一顿打,一边打一边问“服不服,愿不愿”。 根据短短时间接触的尘帝,感觉他不爱说话,甚至于打了许久才问一句。 无尽宵何被打的断了气,仿佛死鱼,尘帝就安静等待着他的答复。 片刻后死鱼变活鱼,再次回答“不服,不愿”。 然后就是又一轮毒打。 但是没有杀意,反而更像是磋磨人。 我看的嘴角抽搐,直到尘帝问第十七次,无尽宵何死鱼了很久,这才颤颤巍巍说了两个字。 “服……愿……!” 尘帝这才满意了,收了武器,伸了个懒腰。 “既然服了,就乖一点。” 无尽宵何屈辱的不想回答,可下一秒突然一声无鸣的惨叫,他的思想混沌了一瞬,才颤巍巍同意了。 尘帝很满意一般,思考了片刻,随即道,“地府冥府合并,奈河之下空洞,易生恶堕,需要镇守,日后你便镇守忘川之下,守一方平安。” 无尽宵何又变成了死鱼。 尘帝也没催促。 许久后无尽宵何才颤巍巍整理好思绪,他问,“那天缘线,我的夫人什么时候出现?” 尘帝抬着下巴对着我点了点,“问她。” 问我个鬼,我也不知道。 “只要你老老实实,工作和妻子上天有安排,机会只有一次。” 无尽宵何这才突然活了,蹦跶两下,甩甩脑袋,“早说包分媳妇啊,我打上头了,你要早说,谁还跟你打。” 尘帝没说话,我寻思着,只怕尘帝一开始也不知道。 不过他不知道,为啥把我扣下? 我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想问,不过觉得尘帝也够呛能回答我。 “这恶谁爱做谁做,有媳妇谁还作恶?” 我之前只觉得无尽宵何是思维简单,如今一看,这是恋爱脑预备役? 耳边突然又传来霜凝他们的低弱说话声,前面几句我没听清楚,后面却好像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依旧很熟悉,可我也同样听不出来是谁。 我感觉自己的魂魄里好像又多了什么东西,连头脑带魂体都再次沉了许多。 一瞬间我思想都觉得浑浑噩噩的。 就在这时候,有说不清的声音传来,而后我看到我怀里的鬼母令一阵一阵的闪烁。 这是怎么回事? 第22章 乖,等着我 尘帝的结界是黑色的,扣在我们头顶上,很大一片几乎覆盖了整个西凛地域的地下。 然而撤掉了以后,整个西凛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仿佛雪化成水,而后草长莺飞。 尘帝看着一切变化,他说,“这是无尽宵何的恶堕之气所化,常人进入会被其消食殆尽。” 我看着因为失去无尽宵何的力量支撑而迅速变成一片平原,春暖花开的地方,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此时西凛王也走过来了,他大笑着,“没想到有一天,我这西凛也能春暖花开。 冥界这种地方,有其天然的诞生因果。 恶劣的环境中一定会诞生出独属于他的生灵。 不知为何,我隐约知道阎冥和阎英兄弟,是伴随地府诞生的特殊生灵。 而西凛王亦如是。 他是这冥府为了抵御无尽宵何而催化出来的守护者,他的义务就是守护冥府的最后存亡。 或者说这西凛地界处罚罪大恶极的恶鬼。 而地府也有一处地狱,称为无尽地狱,里面关押的是罪大恶极的鬼魂,终其一生,囚禁其中,直到他们某一日成为强者的养料,而后被吃掉。 此后彻底消失于这天地之间,再也不会出现。 这种抹杀,区别于人间所说的魂飞魄散,因为魂飞魄散,或许总有一日,会以另一种形态再次出现。 而抹杀是否决其所有存在,没有来处也没有归途。 我目光落在尘帝身上,有些复杂。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突然知道这些,一瞬间我恍惚觉得自己对地府了解的格外透彻。 可我分明从未接触过地府啊。 这种感觉让我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复苏,那是一种完全陌生的状态,让我慌乱。 可没给我时间想更多,那些西凛中霜雪覆盖的魂魄像随着冰消雪融彻底消失。 而刚才听到的那种声音再次传来。 在头顶,我仰头去看,是在地府之上…… 我觉得我好像忘记了一些什么。 却在下一秒听到耳中那熟悉的女声在轻柔絮语。 “乖……等着我……” 我有一瞬间迷惑,这个人是谁? 可不知道是不是幻觉,我突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霜凝他们的通话已经被切断了。 我忽然听清楚了,那是地府之上在敲钟! 随着地府之上的钟声越来越幽远,我越加恍惚,好像有些不明白自己是谁一般。 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气息在渐渐填充我的身体。 忽然我喃喃出声,“乖……等我……” 突然我清醒过来,就看到阎冥和雪帜在盯着我看。 “发生什么了?你们怎么这么看我?” 雪帜嘴巴快,直接道,“长姐,你怎么了?没睡觉就开始说梦话?” 我有些疑惑,雪帜好像还想说什么,却被阎冥拦住。 “你不要吵她,她如今经历无尽宵何惊吓,或许对魂魄有损伤,这也是正常的。” 雪帜却愤愤,还想说什么,阎冥扫了他一眼,他就怂了,不过还是走过来小声争辩,“长姐,地府一定不怀好意,他们有事瞒着你。” 阎冥装作没听见。 头顶的钟声还在响,我摸着胸口沉甸甸的感觉,有些在意,“地府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会有钟声?” 阎冥思考了一下,恭敬抬头,对着钟声传来的方向恭敬行礼,“是地府中某位德高望重的长者动了转轮王的轮回盘。” 雪帜好奇,“那这长者是投胎去了?” 阎冥没回答。 我更加在意,“你们地府阶级很多么?怎么这么多不出来的大人物?” 反而是冥府才四方鬼主加一个冥主,显得势单力薄。 阎冥却说了句不相干的话,“这些该知道的就会知道,不知道的,没必要多言。” 雪帜撇嘴,“说的地府藏龙卧虎一样,我们冥府……我们以前鬼王也有不知多少,只是我们五个分权而已……” 我们正说话,我忽然觉得眼角有什么变化,抬头去看,却发现是地府上挂着的那一轮红色太阳在下落。 随着下落,那太阳渐渐颜色变深,最后与黑色彻底融为一体。 “地府的太阳?” 阎冥也盯着那沉没的红色太阳。 地府昏暗,不知道哪里来的光,常年燃烧着烛光,总带着几分随时会消失的错觉混杂其中。 “不知何时,这昏暗的地府才能真的被阳光所照耀……” 阎冥神色肃穆,仿佛在目送什么。 “我听说凝尘界曾经以金乌为日,光辉普照大地,为什么不想办法找一只金乌来地府做太阳?” “不可能,金乌固然可以为日,可人间才多大?金乌照耀一方,来了地府,也会被地府的罪恶吞噬成恶鸟……” “何况曾经十只金乌与太阳女神在天地之劫中应劫许多,仅留下一只,尚且没长成,难抵地府寂寞荒凉……” 他说的惆怅,我也听出几分寂寥。 于是我转移话题,“尘帝和西凛王呢?” 雪帜解释,“西凛王去整顿西凛地界了,尘帝说把无尽宵何扔去忘川后,就要把无间地狱挪过来,让西凛王赶紧收拾出来。” 我点点头,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 不过我想不起来了,但是眼看解决完了无尽宵何,我也觉得疲惫,就跟阎冥道: “阎冥,没什么事我要回人间了,我家里人还在等我。” 阎冥低头看了看时间,“你下来已经三个时辰了,不过动了地府冥钟,地府都要为长者让行,你一时半刻倒是上不去的。” 我一听怎么乐意,“你们地府是阶级制度么?” 阎冥点头,“没错,上级命令,下级遵从。” 我更气了,“哪怕让你们去送死?” 阎冥沉默了。 我得意洋洋就要怼他,看吧,你们也要考虑自己的。 结果阎冥却慎重道,“只要上面有需要,地府所有公职人员,随时可以付出性命!” 我被他这句话堵的哑口无言。 反应了半天才道,“你们地府真是霸王条款,下面的职工都没有自由了。” 雪帜也附和,“就是就是,这么霸道,谁爱跟着你们干?” 阎冥却微微一笑,“我只是说若有需要,帝都所有公职人员心甘情愿为长者牺牲……” “只是地府成立至今不知多少岁月,除了我有荣幸,其他人尚未得此殊荣。” 我一阵无语,他怎么还觉得这是值得宣扬的? 地府到底什么制度?把堂堂一个大殿主都给洗脑成这样了。 只怕传销组织都要甘拜下风了吧。 “那行吧,你告诉我,我还得等多久才能回去?” 阎冥伸出手掐指一算,“要等长者安置好一切。” 没有具体时间。 “不会影响你的,最多一两个时辰吧……” 我寻思这好像也没有太久,也就忍下了。 不过我觉得我脑子里好像莫名少了一些东西,又莫名多了一些东西,说不清道不明,这种感觉让人特别抓狂。 阎冥又道,“反正也是闲着,安店主不去跟在下见识一下地府的风土人情,时间到了,在下亲自送安店主回去。” 不然我也干不了别的,没人管我,那些鬼魂还不得对我发疯? 再说了,这地府我人生地不熟的,他不管我,那我自己一辈子都够呛能走出去。 何况冥府就算了,地府之前的管理力度我可是看到了。 我不觉得有尘帝那么大一尊大佛,又收了无尽宵何为辅助,我能跑出去。 不说别人,就这阎冥我都不一定打得过。 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 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还是客随主便好了。 阎冥自然也安排好了,说引着我前往一个好去处。 我只得跟着。 结果这一跟着就走到了一片红艳艳的花海。 然而这花海一大片,竟然不见半分绿色。 “这是什么花?我怎么没见过?” 雪帜已经蹲下了,想要伸手去摘这花。 可那花生了腿一般,竟然跑了。 阎冥道,“这是彼岸花。” 彼岸花? 我想了一下,之前好像在一本书上见过彼岸花的故事。 “这个我知道,彼岸花,花开不见叶,叶生不见花,据说是被佛祖度化的花,又名曼珠沙华,被度化的彼岸花不是红色,而是白色,名为曼陀罗华。” 我这是想找找话题,也是想告诉他,你别想蒙我。 谁知阎冥本来笑吟吟的神色,却忽然淡了下来。 “安店主在人间听的故事版本?人间流传的许多故事,是曾经神佛更改过得,面目全非,而我们地府记载的故事版本却并不相同。” “哦?” 他这么说我倒是来了兴致。 “我看的书里说,彼岸花一生因为花叶两不相见,故而成怨,被上天诅咒生生世世不得相见,后来佛祖路过彼岸花海,见此花可怜,于是带着彼岸花跨过忘川,竟然净化了彼岸花的执念,生成了白色的彼岸花。” “我倒很想知道你们的版本,总不会是,彼岸花净化了佛陀吧?” 阎冥看着一望无际的赤红色彼岸花海,神色变得庄严而敬重。 “那是安店主不知道,我已经说了,民间传闻的各种神话故事,本就是神佛插手,而后经由人们口口相传,早就面目全非。” “安店主如果不介意,我就来讲一讲我们地府的版本,也是未经改版前的彼岸花故事吧。” 我点头,“拭目以待,希望你的故事,不落俗套,让我耳目一新。” 阎冥微微一笑,走过去,在花海中布置下桌椅吃食,我们一边坐着吃东西赏花,一边听他的故事。 第23章 彼岸花殇 我看的彼岸花故事,原本是一篇爱情故事。 我还以为彼岸花终归象征爱与舍离。 当时见安小小一边养胎一边看书,这本书反而扣在了另一边,我有些好奇,就打开看看。 里面是各种花的讲解,正是彼岸花这一页。 彼岸花在原本的方天界并没有,所以我看到这个名字还觉得有趣,当时我问安小小,这是一种裁决生死的花么? 她眨了眨眼睛,微微一笑,有些出神,“大概是吧,彼岸花是一种寄托生死的花,代表生人对逝者的追思和无法言说的爱意。” 她说着很惆怅,显得有几分伤感。 我就没敢再问,怕勾起她的不快。 但这话在我心里埋下种子,让我觉得彼岸花应该是大家很喜欢的一种花。 毕竟生死之间,以花寄托哀思,殊为浪漫。 阎冥的故事没什么起点,茶水喝下,我等了半天,却不见他说话,正想问问,他却抬头看另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就来了一个穿着黑色袈裟的和尚,可这和尚却生着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 “安店主想听故事,讲故事的便来了,在下还有事,先行离开,一个时辰后,会来接安店主。” 我没等说什么,阎冥跟那个和尚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那和尚很严肃,对着我一礼,未宣佛号,只是自我介绍一番,“在下不动地狱迦叶,接下来会暂时接待阁下。” 这和尚生的俊美非凡,就是带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我打趣,“又来个人,虽然不认识,但还是劳烦大师傅了。” 他正看到我的面容,一瞬间恍惚,我见他这样子,眼珠一转,计上心来,都说和尚不说谎,我就来看看这和尚怎么说。 “迦叶师父怎么这副样子?莫非我和什么人相似?” 迦叶摇摇头,“岂止相似?” 他说着又摇了摇头,开始捻动手上佛珠,低声念诵佛经。 他念得又快又急,我猜他说的或许是安小小? “迦叶师父不是来给我讲故事的么?怎么一直不动的念经?理也不理我?这故事还讲不讲?” 我觉得自己仿佛勾引僧人的妖女。 迦叶和尚却一动不动,真是无趣。 我转头继续喝茶,却听一声叹息,“故事不如亲眼见证……” 这话渐渐模糊,我想问什么,结果眼前却觉得有些不太对。 我身处在一片黑暗中。 迦叶已经不见了。 这家伙,真是莫名其妙,难道打算把我扔这里不管了? 阎冥成功把我想听故事的心勾起来,转头也跑了,这地府的人都这么不靠谱么? 结果周围光线渐渐恢复了,我听到迦叶的声音传来。 “伽罗,吾乃她的弟子,不可前往。而你身为佛子,此次大任交于你,切记替为师护她,莫伤她性命……” 画面渐渐清晰,巨大而遮天蔽日的菩提树下,一站一跪两个人,其中一个身着淡金色袈裟,是迦叶。 另一个穿红色法衣的年轻人看不清楚模样,应该就是叫伽罗的年轻人。 只是红色袈裟,这么张扬,在这个满是庄严的地方显得格格不入。 安小小喜欢红色,她的衣服大多以红色为主,似一朵明媚张扬的花朵。 我印象里红色都是火一般热烈。 可安小小总是往那里一坐,安静又温柔,是历经世事沉淀下来的一种静美。 看着她就有一种洗尽铅华的淡然。 而眼前这个伽罗,却更带着几分热烈张扬,让我觉得,这个人很容易会做出别具一格的事情来。 伽罗应下,“弟子一定谨遵佛主教诲。” 迦叶淡淡叹息一声。 伽罗就走了。 我在猜,他们口中的那个人,跟彼岸花有什么关系?难道是要度化? 迦叶这个人太沉默,伽罗走了后,他就坐在菩提树下打坐。 我尝试和他聊天,但他看不到我。 我想这或许是一种类似看电影,让我身临其境的幻境。 或许要我看完了才能出去。 看电影总比枯燥的听故事好一些,万一讲故事的人并不擅长此道,那真的很枯燥。 大约是怕我无聊,迦叶这里时间过得很快,仿佛被刻意控制,如同电影胶片快放那样,一瞬间,就过了三天。 若非看到菩提树下那座佛城中的僧人动作加快,只看迦叶是看不出来的。 伽罗回来了,他喜气洋洋,却竭力克制着自己。 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乌压压的僧众和天界的人。 我隐约觉得这些人有点儿眼熟,但我不应该见过才对。 或许只是错觉吧,何况人有相似。 天界的带头人也是狂妄的,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判断,总之观感不好。 突然我眼前一闪而过一幅画面,我站在这些人的对立面,他们狞笑着一步步逼近,想要捕杀我…… 我有些疑惑,我没见过他们,怎么会有这种画面? 但是那画面一闪即逝,且很模糊,我可能是因为在地府太久了,所以产生幻觉了。 “迦叶尊者,您可是培养了一个好弟子,佛子此次在绞杀魔女中,出了大力!” 天界首领这样说。 迦叶愣了一瞬,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们身后那个由枝条编制而成的圆形巨大囚笼,里面穿着白色的幽魂什么都不知道。 “你……你们!!!” 迦叶手颤抖着。 我本来没太注意,这一看去我脸色难看,那里面不是别人,虽然很模糊,可那气息无疑就是安小小! 我和安小小是双生莲花,两个人气息都是独一无二的,却又有相似处,绝不可能出错! 那就是安小小! 他们捕杀的是安小小! 而且他们说——魔女?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迦叶他们,跑到巨大囚笼面前,可是却扑了个空。 耳边一声叹息,是迦叶的,“已经过去了,这里都是曾经发生的事情,你什么都做不了。” 我沉默着握紧拳头,很好,那就让我看看,曾经有多少人恶劣的对待安小小。 然后我会为她一一讨回来! 本是蕴养万物的神女,怎么成了他们口中的魔女? 是众口铄金? 还是诬陷? 亦或是,安小小真的成魔?! 我不信她会成魔…… 可记忆里的安小小身上的那种陌生感,让我心里狠狠一疼。 她或许经历了更多我从未想过的苦痛。 伽罗见迦叶怒了,跪下,“师尊,弟子尽力了……” 迦叶抬手就要做什么,可天界首领却大喊一声,“佛子,你师尊已经入魔了!你怎么还不忍下手?” 伽罗悲痛的站起来,可喜悦飞扬在他眼角眉梢,只是做戏罢了。 他不忍去看,却下令,“众弟子,我佛已被魔女诱惑,濒临入魔……” 立时有僧人团团把迦叶包围起来,“佛主,请恕弟子不敬!为了防止您毁了一手创立的佛界,只能让您好好反思,待有朝一日脱离心魔之困,再掌佛界!” 迦叶目眦欲裂,愤怒得却说不出话,“……好……好……逆徒!!!” 伽罗挥手,低着头痛苦掩面,“带下去!” 可他颤抖的身体,说不出是悲痛还是喜悦。 迦叶被带下去了。 我以为我也是跟着他的视线走。 可我却能在他不在的时候也自在走动。 我看到迦罗和天界首领互相恭维,然后心满意足的安置囚笼。 他们把囚笼藏在隐秘处。 是伽罗宫殿上方开出来的一处空间,就在菩提树的树根之中。 整个佛界是建立在巨大菩提树上的,尤其整个佛城,在菩提树根上,合二为一。 我想如果有一天,这菩提树出了事,这个佛城也要毁掉。 天界佛主离开后,伽罗去了囚笼处,他痴迷的看着囚笼中的白色幽魂,那幽魂淡到风轻轻一吹就会消散。 我听伽罗和天界首领说,不彻底抹杀这幽魂,是为了下一次大劫可以用她补天。 我沉默着,却更加愤怒! 所谓的天界和佛界,如此卑鄙! 可我又颓然,以蕴养万物的神明去补天,何尝不是一种疯狂? 我眼前仿佛看到,安小小一次又一次不惜性命的补天。 她身下,遥远的地面上,那些仅剩的人却在庆幸躲过又一次的灾祸。 然后继续作恶,引来一次又一次的天劫。 天劫之下,巨大的黑洞在天上,将所有罪人吞噬殆尽,然后又是新一轮的开始。 我心绪难平,却突然被一股奇怪的情绪安抚。 它在告诉我,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不需要在意。 我摸着胸口,口中念着安小小的名字。 伽罗疯狂却又克制。 他说自己曾经游历,偶然在一处水边见过幽魂,可一瞬间幽魂就不见了。 他找了许久,所以如今见了,就不想再放手了…… 他口中絮絮叨叨许多。 他说:我听师尊说过,有神女可补天,一次又一次轮回,只是那神女有心爱之人,即便每次轮回都会失去记忆,她的爱人也坚定不移的陪着她。 他说:讨伐的时候见到你,我知道那个人一定是你,你可以无限轮回,也会失去记忆,所以这一次,为我回来吧,我会照顾你,保护你,比那个让你流落至此的男人强多了,我会让你安安稳稳的活着…… 他说:我会照顾你,会一直照顾你,所以这一次,请垂怜我,神女,请垂怜你的信徒…… 我听着他的话,只觉得恶心。 果然,喜欢穿红衣服的,更容易疯狂? 就像我见过的赤莲华,那身上的疯狂仿佛能吞噬一切! 而这个伽罗,仿佛也能和赤莲华相比。 只是他更加无耻!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心里却在磨刀霍霍,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好好让这个伽罗看看,什么叫恶有恶报! 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第24章 彼岸花殇1 西天梵境总是颂唱佛经,余音清雅,僧众侍女欢歌笑语,格外欢欣。 佛主迦叶被关押起来,伽罗暂代了佛主事宜。 掌权人交叠,对于生活在佛城的僧众来说,似乎并没有什么影响。 可我却分明看到,迦叶因为这一众事宜导致自身为心魔纠缠,陷入深深打坐中,只能闭关不得出。 我叹息一声,迦叶如何与我无由,我只担心安小小如何了。 于是我转身往关押安小小幽魂的地方去了。 这幻境时间流速感觉特别快,我自身的时间却很慢,不受他们影响。 关于这一点我是怎么知道的呢,因为我刚才觉得茶水好喝,一不小心喝多了,有些撑,现在还是觉得微微撑的状态。 安小小的残魂在伽罗密室中,伽罗每天都去看的。 然而我刚进去,却见正在安静敲木鱼颂念佛经的伽罗桌上竟然隐约出现一个人影。 那人影渐渐凝实,身形娇小,穿着一身白色婆罗萨(注1),头戴白纱,随着容貌清晰,竟然与少女安小小没什么区别。 我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安小小她真的…… 察觉到异变的伽罗睁开眼就看到安静闭目沉睡的少女,他惊讶一瞬,随之而来的是狂喜,竟然直接扔下木鱼经书,激动的扑过去。 或许是怕唐突了少女,伽罗扑过去后却没敢碰少女,只是面容一会儿大喜一会儿痴呆,俊美面容凭白有几分扭曲。 我气得走过去想把安小小抱走,可我的手穿过安小小,没有任何用处。 我皱眉,很生气的对着伽罗踹了两脚,虽然踹不到,还险些把自己腰闪了,但是心里莫名出了点气。 伽罗还算自持,没有对少女做什么,只是痴痴看着少女,安静等着少女醒来。 少女的模样仿佛只有十三四岁,生的娇小可爱。 她不知道睡了多久,才悠悠醒过来,呆呆的看着伽罗,脆生生问,“你是谁啊?” 少女没有丝毫记忆,环顾四周,觉得极为陌生。 “我怎么在这里?” 伽罗闻言面色有一瞬间变化,却轻声问,“那你该在哪里?” 少女摇头,“我也不知道,好像我没见过这些,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失落的低下头,看着地面,那副模样让人极为怜惜。 伽罗这才微微放心,又伸手想要去抱少女,可少女下意识后退一步,躲开了他的手,他这才讪讪放下手。 “我给你取个名字吧,你如今什么都不记得,纤尘不染,净如莲花,不如就叫净莲?” 少女没拒绝,也没应允。 可即便如此,少女也显得有几分疏离。 伽罗为净莲安排了最好的住处,甚至高于他自己的住处,高于迦叶的住处。 净莲总是在自己的住处安静的待着,偶尔伽罗讲道,净莲也会去看。 因为净莲的出现,伽罗把安小小的幽魂藏了起来,或许是不想净莲看到吧。 净莲很安静,她总是在佛城最大的佛像前跳一支舞,那舞美轮美奂,却每每在最后停下了动作。 伽罗看不出来,每次都夸赞净莲的舞蹈出尘脱俗。 可我却看出来了,她每次都在最重要的部分把舞蹈停下来,戛然而止,仿佛被人扼断了喉咙,再也没了生息…… 索性净莲生的小,伽罗虽然犯了贪痴二罪,却到底未曾越雷池半步,而是尊敬有加。 我隐约明白了这朵白色的彼岸花。 她失去了所有记忆,洁白无瑕,成了佛界净土上的曼陀罗华。 可这样安静的日子不可能一成不变。 从最开始就注定了危机。 变故发生在迦叶身上。 迦叶出关了,他的能力无人知道到了何种地步。 能创造西天梵境的佛主,凌驾于众生之上。能被伽罗囚禁,也不过是因为一时接受不了安小小的陨落,和佛子的背叛。 也因为他的道心受创,而陷入心魔中罢了。 再如何,也终有想开的一日,是斩杀心魔,还是与心魔同存,非是置身者,又如何言明? 我只知道,迦叶踏着九色佛光出现的时候,他仿佛变了一个人,还是笑吟吟的,可那笑又让人觉得何其可怕。 他在这一刻,已经不是慈悲的佛主了,而是杀伐决断的魔魅。 迦叶先去看了被关起来的安小小残魂。 那一抹残魂如同烟霞,似乎随时都会消散。 更遑论有什么神智了。 迦叶坐在大殿中央,从怀里往出掏各种吃食。 我蹲在另一边,想着这位原佛主,如今不动地狱的尊者要做什么。 迦叶将吃的摆好,出神了一会儿,才叹息一声。 安小小残魂如同游鱼,还真的飘过来看那吃食。 吃食多种多样,可她只对被叶子包着的食物感兴趣。 “神女大人,吾是罪人,当初吾诞生于东洲之地,妖族之上,同赤禾妖王争夺妖王之位败北,若非得遇神女大人,又怎么会创立这一方净土?” “只是吾万万没想到,吾会成为神女大人殒命的契机。” 又是一声叹息,迦叶静默了许久,这才在吃食中挑了一番,神女都没反应,最后反而是将一块叶子糕剥开,幽魂才有了些许反应。 “这是神女大人爱吃的叶子糕,吾记得第二次见神女大人时,是吾用分身行走人间时,吾是菩提树,不能长途跋涉,便于沙漠中参悟,却遇到沙暴侵袭,被神君带回去,当时您就安静的在沙洞里等着神君。” “您看到我拿出叶子糕,虽然不说话,却盯着看,神君为此特意同吾学了叶子糕的做法。” 幽魂不知是否有思想和感知,却还是凑过去一点一点吃叶子糕。 迦叶眼中泪水涟涟,我看的也抹眼泪。 “当日神君陨落前夕,曾找了吾,让吾在他离去后好生照顾神女大人,神女大人性子刚烈,只怕会做下错事,让吾等看在神女哺育众生的份上,万万不要计较。” “可神女大人却因为吾等落到此地,吾愧对神君嘱托,愧对神女教诲指引……” 幽魂吃了几口叶子糕,却未曾再动,反而是将叶子糕抱在怀里,飘走了。 地面上还有叶子糕,只是那样放着。 迦叶再说了什么我没注意,因为我看到窗外有人的影子,我下意识过去看,就见到净莲靠着窗边在发呆。 我又回头看幽魂和迦叶,也不知道净莲会因为这个想起来什么。 迦叶坐了很久才离开,净莲进来了,她没看幽魂,只是把地面上的叶子糕捡起来,抚摸着上面的痕迹。 我扫了一眼,才看到上面的刻痕,明灭的蓝色刻痕,还带着水汽。 净莲轻轻的叫了一声,像是一个名字。 我还没听清楚,净莲已经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而外面也发生了变故。 有侍女四处寻找净莲,看到她惊慌失措道,“佛主入魔了,佛子让我们保护您暂时躲避,等佛子处理完再回来。” 随后是僧众驾着坐辇,带着净莲匆匆而行。 净莲没有自保能力,而此刻佛城里是风沙蔓延,房倒屋塌,巨大的菩提树在摇晃着从扎根的云层上移动,仿佛要摧毁这座亲手建立的佛城。 我看到迦叶坐在巨大菩提树上,面色冰冷,再也没有哪怕一丝一毫慈悲之色。 “与其有朝一日被他人所毁,不如吾亲手毁掉,吾曾在神女大人的光辉下,缔造辉煌,可辉煌却将吾视为佛母的人亲手毁掉……” “爱耶?” “恨耶?” “若苍天有眼,可见证吾亲手埋葬佛城罪人,而后吾以性命赎罪……” 伽罗匆匆赶到,正看到迦叶毫不留情的毁坏佛城。 佛城依靠菩提树建立,菩提树千万年不曾动,而今一动,整座佛城即刻分崩离析。 伽罗这才急了,“佛主,这佛城数万万生灵,依靠菩提而生,您真要为一人而葬所有生灵?” 迦叶愣了一下,伽罗一见急忙劝慰,“佛主,牺牲神女一人,换众生安宁,您时刻教诲弟子,当以众生为责。” “而神女也曾为万万千众生以命补天,求众生存,故而神女殿下因神君陷入魔障,若其清醒,定然以众生为重,己为轻!” 迦叶一双眼盯着伽罗,幽幽叹息,“我佛慈悲,伽罗,你是佛子,吾教诲你等,众生为重,己为轻,可有一人不同,即为众生母,母者,终生根也,若有根,众生有来处,若无根,众生亦即湮灭。” “况尔如今心可正耶?所求为公耶?无愧天道耶?天道者,以神为主,众生为辅,神为众生所存之根,神不存,天道存焉?” “天若不存,众生何存?” “若待天道公允,犯错者,必永生痛苦,不得翻身,何如今日化尘土,随神女大人而去,也算赎罪!” 伽罗眼睛都红了,“佛主大人冥顽不灵!” 若佛城没了,伽罗还能依靠什么? 他给净莲的一切,建立在佛城荣华的基础上。 生来在佛城偏安一隅,怎知天下苦痛? 而今佛城要被迦叶夺回去,伽罗万万不能接受。 可就在这时候,迦叶突然愣住了,本来要甩动根系摧毁佛城的动作也停止了。 他一瞬间呆滞起来,竟然被伽罗瞅准时机偷袭了。 一口金色血液喷出,迦叶还是楞楞的看着一个方向,那里是一行僧众驾着坐辇护送净莲。 净莲撩起纱帐,视线也落在迦叶身上,眉眼弯弯,俗尘不染。 迦叶下意识将树根拦在那行僧众面前,也不管自己受伤,控制菩提树靠近净莲。 伽罗本来还奇怪迦叶如此容易被他打伤,结果就看到迦叶看到净莲,他惊的脸色都白了,闪身挡在净莲面前,双手交叉抵挡菩提树根须。 他以为迦叶要杀净莲! 可树根只是落在旁边,迦叶坐在树枝上,低头盯着净莲看。 净莲大大方方任由他看,只是提不起兴致,她手中还有迦叶留下的叶子糕。 迦叶嘴唇哆嗦的盯着叶子糕。 那叶子糕是曾经的神君陨落前夕,会见他时候特意留下的,他说一旦神女不认人,就用叶子糕哄她,她会安静下来的。 迦叶想说什么,嘴唇蠕动几下,却终归没说出来,只是他握着树枝的手青筋暴起,一双金色佛目化成了赤红色。 净莲看着他,眼中清泪落下。 伽罗还以为净莲被迦叶吓到了,将净莲挡在身后,“佛主,这是最后的机会,也是弟子努力求来的,当初您让弟子做的,弟子做到了,您真要亲手害死她?” 迦叶愣了一下,这才仰着头,他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小布包,放在树枝上,树枝压低,送到净莲面前。 他什么都没说,可伽罗吓死了,他伸手就要轰碎树枝,却被净莲阻止了。 “给我吧……” 伽罗浑身抖了一下,不可置信的回头看净莲。 净莲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的仰头看,还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女孩。 “佛主曾在佛经中言,先天下乐土,为众生归属,如今西天有佛主,尚算一方净土。可天地间苦痛者多,需渡者不计其数,挣扎求生,佛主可要看一看?” 迦叶愣住了,后面这句话,神女曾对他说过。 迦叶忽然仰天大笑,而后纵着菩提树落下九天。 他本来是要崩毁这西天梵境,给神女大人陪葬的。 可如今他改变了想法。 不论结果如何,动手的不该是他…… 伽罗看着残破不堪的佛城,和惊慌失措的僧众,最后目光落在净莲身上。 迦叶看出净莲的身份他不意外,他只是怕,净莲恢复记忆而已。 倘若如此,净莲还会留下么? 她定然还要做那件未完之事。 可那样,净莲也不会为他驻足了…… “净莲,我们回去吧?” 净莲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而后闭上眼睛,睡着了。 曼陀罗华,是佛花,诞生于污泥之中,是相思花,亦是死亡之花。 因佛见此花,生了怜惜之情,故而将此花带到佛界,将赤红色彼岸花度化成不染尘埃之白色。 可彼岸花真的需要度化么? 不过是人心贪婪,痴性为主,为满足一己私欲,却美化成佛的善心罢了。 我看着手上的白色彼岸花,又看着净莲熟睡的侧脸,有些出神。 净莲还是安小小么? 还是一个只有她模样的傀儡? 释言: 注1:婆罗萨,一种佛界法衣,类似于印度衣着的一种衣裳,上衣下裤,女性穿着以头戴对应颜色纱巾,露腰和臂为主。 男性穿着则为头盘纱,身着背心,下着灯笼裤,或上不着衣,以纱为饰,仅着裤装。 其中颜色以纯色或五彩为主,婆罗萨颜色决定修行精通和地位。 可借鉴敦煌壁画飞天衣着。 第25章 彼岸花殇2 本来以为迦叶离开了,我的视角也会随他而行,去看看那所谓九幽,地府前身的。 谁知道他离开了,我还是留在西天梵境,不过随之我也释然了。 万物都有它的道理,我留在这里,一定有相关必然性。 所以我压根没有深思究竟是为何。 当然了,绝不是我因为脑子简单而放弃思考的原因。 净莲在西天梵境并没有确切的身份。 但是佛子伽罗显然给了她独一无二的尊崇。 所有僧人和菩萨看着佛主堕下九天,尽皆惶惶不安。 佛城虽然没有被摧毁,却有三分之二的都遭到不同损坏。 没办法,迦叶的菩提树本体太过巨大,依托菩提树而建立的佛城因为菩提树抽离所有根系枝条而受损严重。 伽罗充分安慰了所有僧众的情绪。 可还是有人对净莲不满。 若她早出来些,或许迦叶不会如此。 不满的情绪被伽罗自己承担,尽力压下,留给净莲的只有一片净土。 我诧异,这伽罗也算是一个优秀之人。 世间如此男子又有几人? 净莲本就甚少出现,如今更是闭门不出。 她一日一日在净台跳着无人得见的舞蹈,却在最后戛然而止。 然后就是分外惆怅的情绪和寂寥的呆立。 伽罗走进来,给她披上一件衣服,“你最近总是在跳舞,这舞蹈有什么意义么?” 净莲自发呆里回神,她抬头看着伽罗,眼神幽深。 我竟然一瞬间自她眼神中看到另一番天地景象。 她穿着厚重华服,那是她最隆重的奠仪,头上的冕冠极重,压的她仿佛抬不起头。 可她却固执的抬头,伸手指天,天空中紫雷滚滚,是在为禁忌之术助威。 她一步一步开始行走,而后抬手,厚重的华服压不住她的动作,也遮掩不住她嘭拢的肚腹。 她即将临盆。 是力量最微弱的时候,可偏偏也只有这时候,还能借腹中胎儿与父亲的联系,用这微弱的一线希望,去搏一场。 她希望结果是好的,父子都安然。 可若最后功亏一篑,不仅她夫君的一线生机求不得,也可能失去腹中孩子的生机。 她的舞蹈极长,作为巫主,一舞动天下,敬奉天地的舞蹈极为虔诚。 可她却险险支撑不下去。 在祝祭舞最后三分之一的时候,天空中乌压压的飘来大片大片乌云。 那上面是树立旗帜的西天梵境,和九天上天宫。 而这里的舞蹈恰恰是净莲每次跳到就戛然而止的地方。 这是唯一一次她努力的跳完,不顾九天之上的神佛,也不顾飞来箭矢和法术轰击,染血华服下,她的肚子剧烈波动。 最后一柄长剑自九天落下,那一丝魂魄波动,带着希望照亮了她的眉眼。 可血水和羊水浸透她的衣衫,将厚重华服彻底染红,禁忌仪式耗尽了她的力气,她甚至来不及去看肚子里孩子还是否活着。 一个女子凭空出现,分毫不同的华服冠冕,女子接住了长剑,也夺走了所有的希望…… 一瞬间我沉浸在无尽空间和时间错乱之中,恢复意识的我也被这所见到的亦真亦幻景象深深震撼。 刚才我所看到的,究竟是真是假? 我无从判断,只觉得浑身冰冷。 我只想知道,那一瞬间,她是否被无尽绝望淹没? 胸口又是弥漫上一股热流,它在宽慰我所见到的一切。 真奇怪,我明明该愤怒的,可是我却只觉得有些悲凉。 无尽的悲伤席卷上我,让我仿佛置身水中,我怒不起来,只觉得那些事情如此让人伤心。 恍惚间回神,我看到伽罗已经扶着净莲坐下了。 “我总觉得,这支舞留下了遗憾,所以我想把它练习的更好……” 伽罗叹息一声,“你最近有记起什么么?你总说头疼,这次找的药据说是九幽之下寻到的,是一种叫做弱水的东西,能让你好好安睡。” 净莲看着摆放在桌子上的小小一瓶弱水,又开始出神。 伽罗无奈给净莲别了一下鬓角头发,“你最近越来越呆了,是不是魂魄里的痛更深了?” 净莲半晌才回过神,打了个呵欠,“最近觉得魂魄越来越弱,神魂上的撕裂更痛了,你之前说如果我记起来会好一些,但我大约是好不了了。” 伽罗闻言欲言又止。 看到这里,原本是我,恐怕早就生气了。 可如今我却有一种自己好像也不是自己,仿佛在看一场身不由己的过去之感。 让我觉得,原来曾经也有过这样么的错觉。 净莲摩挲着装弱水的瓶子,只是更加倦怠了。 伽罗把净莲抱起来,放在卧榻之上,好好盖了被子,“你最近越发嗜睡,还是好好休息,三日后天宫之主会来,你……” 净莲已经闭上眼睛,带着呓语般的回答,“你放心,我不出去。” 伽罗这才放心了,他又看了净莲许久,才转身离开了。 这三日,净莲没醒过。 天宫之主我印象里见了两次,一次是伽罗带着幽魂回来的时候,他和佛主闹翻那天。 另一次,是净莲眼中那一刹,亦真亦幻的情景中,天宫之主一箭洞穿了巫主的心脏。 也连同她的信念一同打碎。 所以我要看看,这天宫之主究竟为何而来。 总要看清楚,然后把手中利剑磨得更加锋利。 若有一日得见,我要将他斩于剑下! 天宫之主和伽罗坐在静谧天光下下棋,两个人都没带手下。 以他们的修为,没人能轻易伤到他们。 法界的规则,强者为尊。 所以迦叶能轻易崩毁亲手建立的佛城乐土。 所以佛子和天宫之主又怎么会弱? 这盘棋下了一半,天宫之主才笑吟吟开口:“听闻佛主入魔,堕下九天,如今你承袭西天梵境,怎么样?” 天宫之主生的并没多精致,中等偏上的姿容,高大的身材包裹在金色法衣下,十足十一个武人,但眉眼间的算计又格外阴沉。 伽罗没回答,只是落下一粒黑子。 天宫之主也不恼,他依旧笑着。 “尊师毕竟不是第一个堕天的,天宫里,早多久以前就有堕天的,佛子莫非忘记了?” “要说昔日战神堕天,与那位……坑瀣一气,据说当日还受那位嘱托要保护神女呢,后来不也踪迹全无?” “但凡那位战神当日守着神女阁下,那场仪式,便是加上那位天后,我们也成不了那件事。” 伽罗这才悠悠接话,“你是担心本座师尊与昔日战神联手?” 天宫之主犹豫了片刻,才点头,“这天宫曾经是那位战神一力拼杀下来的,若他们联手……何况当日妖王失踪,虽一直没有消息,可三界重力皆不知所踪,一旦出了差池……” “贵地还保留着神女残魂,恐怕很容易成为他们的目标,佛子可考虑将残魂转移?” 伽罗却坚决摇头,“她已入魔,若转移,难保如何,最后那一场战,你不是不知,她崩毁了神魂,许下诅咒誓言……” “若她一日不死,我们所有人有朝一日,都会被她埋葬!” 一时间两个人都沉默下来。 许久天宫之主再次落下一枚棋子,笑道,“佛法空明,佛子可得偿所愿?那位陨落之时,本座曾与神女言,只要嫁本座,本座保她平安诞下那位的血脉……” “她却拒绝了,即便如今重生,她又是否真的失忆?暗地里是否联合那几位,本座只愿佛子约束言明,不要生了事端。” “神佛两界同气连枝,如今妖族已经不能兴起风浪,天下都是神佛两界的,你我才是最后的对手。” 伽罗眼神雾沉沉的看着天宫之主,“阁下曾经所作所为,本座不做他想,只是阁下和本座的契约,从不曾变,希望一直如此。” “否则本座能判师,亦能做出别的!” 天宫之主好奇了,他手托腮,看起来格外感兴趣,“本座好奇,佛子缘何为了一个女人如此?” 伽罗神色阴恻恻,冷哼一声,“阁下后宫无数,女人呼来喝去如同玩物,怎么懂本座之心?” 天宫之主神色莫测,却忽然开口,“既然如此,契约本座不会毁坏,不过有件事,那位天后当初带走的东西,毕竟是那位名义上的妻子,和神女一样心思,佛子同本座一起去要回来。” “那时候毕竟仪式召唤到了陨落那位一丝魂魄,谁也不知道那次后,成功与否,虽然那位天后没什么本事,万一真给她养好了陨落那位的魂魄……” 伽罗闻言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一沉,“既然如此,我们一起!” 两个人一拍即合,随即离开了佛城。 我摸着下巴,正想整理一下他们话里的意思,结果突然感知到,净莲她不仅醒来,还出来了。 这可是奇怪。 再想到之前净莲拿了迦叶留下的叶子糕,我也想知道,她是不是还记得什么。 总觉得如果她就这样子呆傻,有些可惜了。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总隐隐觉得,她不是我看到的样子。 结果我还没到净莲那里,就看到伽罗门前一闪而过一个穿白色婆罗萨的可疑女子。 佛城中如此打扮的侍女很少,因为白色圣洁,除了净莲,无人穿过。 何况他们更喜欢穿着五彩或者七彩颜色。 净莲除了偶尔穿,大部分时间是穿其他纯色婆罗萨。 我心生疑惑,难道是净莲在干什么? 我就跟进去了,那女子带着面纱,鬼鬼祟祟进了伽罗的房间。 我脑子还想着刚才的事,眼见这样,一时转不过来,难道真是净莲? 不过再仔细看,才发现这女子身形跟净莲不同,净莲生得娇小纤细,柔柔弱弱,走起路来弱柳扶风却很快。 而这女子却是行走间无半分相似。 她鬼鬼祟祟的进了伽罗房间,寻找密室。 而房间外,净莲靠在窗户边,失神的看着遥遥天空。 那女子不知怎么,竟然带着神女残魂出来了,还没触动警报。 我很好奇,可那女子没看到净莲,只是小心谨慎的躲避巡逻的僧人,然后跑出去。 净莲面色不动的看着女子渐行渐远,最终悠悠叹息一声,“原来是迦叶池中的一尾锦鲤么?那就看看,是否有一线生机……吧……” 我愣了一下,却看那锦鲤女子彻底消失。 净莲什么也没做,只是枯坐着仰望天空。 她的眼神无悲无喜,没有期待也没有失望。 我陪她坐下,不知为何,本应该心疼她,可如今却没有这种情绪。 心口那里未知的情绪纠缠,仿佛在等待爆发。 我忍不住伸手去摸,却看到怀里的鬼母令一闪一闪的。 净莲面前出现一面水镜,一路看着那锦鲤女子逃跑。 锦鲤女子最终还是被发现了,不过是最后一道门,发现的僧人少,她也狠心,一跃之下自佛城坠落。 直到这时伽罗房中才有禁制触动的警报,那些僧人方知锦鲤女子偷了东西跑的。 如果只是离开,他们不会如何,可如今偷了佛子的东西,那就绝不能饶恕。 僧人们很快纠集人手追捕锦鲤女子。 锦鲤女子修为并不高,却似乎运气极好,每次都能绝路逢生,伤得很重,却逃到了九幽之上。 这时候昏昏欲睡的净莲精神了点,盯着锦鲤女子,仿佛在等待最后的答案。 锦鲤女子入不得九幽,眼见就要被捉回去,跪在九幽上大声念佛主迦叶的名号。 僧人们不断在逼近,这时候,锦鲤女子怀里的神女残魂出现,替锦鲤女子挡住九幽之下的煞气和攻击。 即便如此,锦鲤女子也被重伤,整个后背血肉模糊,她匍匐在地面上,几乎没了气。 神女残魂重要,僧人们毫不留恋,优先护送神女残魂回佛城。 剩下几个僧人处理背叛佛城的锦鲤女子。 净莲又是幽幽叹息,“可惜了……” 水镜还在锦鲤女子身上,净莲没来得及收,眼见锦鲤女子已经不动了,浑身黑色僧袍的迦叶冷着脸从九幽而来。 净莲收了水镜,这才爬起来,回了自己的卧室。 我有些好奇净莲这是什么意思,可她注定不能回答我。 佛城七月初七,桑兰会,是佛主婆罗迦叶的诞辰。 即便佛主已经堕天,可佛子伽罗不在,僧众还是习惯性给迦叶过诞辰。 虽然今年,佛主不会再含笑坐在菩提树上给他们赐福了。 可佛主在僧人心中的分量到底很重,重到即便佛主要埋葬整个佛城,也无人怨责。 佛主是他们的信仰,乱世之下,不分种类,凡所愿者,皆受佛主庇护,虔诚心者,被收纳入佛城,他们是真心对待佛主的。 若无佛主,他们早就葬身于这乱世。 这么久,佛主让他们安稳生活,也不过犯了一个错误而已。 或许有一天,佛主翻然悔悟,又会回来佛城了。 我看着他们一边讨论这些,一边将佛城布置得喜气洋洋,就在想,迦叶做的到底对不对? 还是说,和这么多一心一意的僧众比,佛主是真的犯了错。 我不了解全貌,看到至今,我也没明白,他们究竟为何对立而战。 只能说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道理。 僧众是错误的么? 还是说迦叶错了? 或许他们都没错,只是立场不同,经历不同罢了。 我觉得此刻能想到这一点,我好像长了脑子。 可又不觉得奇怪,我可能是被这佛城同化了? 那边的唱经声又响起来,我听着莫名觉得好吵啊。 伽罗下午匆匆回来,一身狼狈和风尘,他回来直奔净莲房间而去。 我以为他是想净莲了,姗姗来迟,却看到他拉着净莲就要走。 净莲没有动,只是安静看着伽罗,“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如此样子?” 伽罗嘴唇干涩,急得冒火,根本来不及解释,“净莲,我带你离开,我先送你走,再回来保护佛城,不然来不及了……” 遥远的地方却传来一道女声,“你们,走不了!” 伽罗一愣,脸色彻底白了。 净莲又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伽罗闭着眼睛,这才缓慢道,“是我们做的孽,如今报应临门了……” 净莲看着伽罗,忽然笑了,“那她来之前,要不要再看一次我跳祈愿之舞?” 伽罗没有拒绝。 净莲便莲步微移,开始跃动曼妙的舞姿。 净台上,雪白的身姿摇曳生辉。 可这一次,是完整的祈愿之舞,只剩下最后一步的时候,净莲嗓音婉转,幽幽叹息着,无声念诵听不清的咒语。 九天之上紫雷轰鸣。 可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伽罗并没有注意。 或许就算注意,他也认不出这支舞,毕竟上一次,他们距离很远,根本看不清楚。 红衣猎猎,穿着铠甲倒提长枪的红衣女子出现的时候,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她是赤莲华!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只知道她一步一步往佛城净台走,她的脚下是僧人鲜血浸染的尸骨。 整个佛城,所有僧人,无一幸免! 她踏着尸山血海而来,站在净台旁边,长枪对准伽罗,“我记得我说过,我若一日未死,尔等魂魄将受业火煎熬,永堕无间炼狱,承受无尽痛苦!” 伽罗之前的慌乱荡然无踪,他起身整理自己的衣服,将净莲护在身后,而后坦然面对赤莲华。 “那些确实是我们之错,不过我希望,你能放了净莲……噗……” 赤莲华笑着,“你以为拔了毒蛇的牙,毒蛇就不能暴起伤人了?” 一口鲜血喷出,伽罗低头看着透胸而出的短刃,而后回头看着净莲。 净莲娇弱,因为用力,握着短刃的手通红,骨头几乎错位,戳进伽罗后背的手都被骨茬划的鲜血淋漓,足可见用力。 伽罗咳嗽一声,又喷出一口血,他却顾不得擦自己嘴上的血,只是自己往前一步,把净莲的手从他后背抽出,而后也不管自己的伤,只是转身用自己的法力给净莲疗伤。 “对不……起……我不该……咳咳……修炼得身体这么硬……伤到你了……” 随着话说出口,伽罗口中鲜血不断涌出,他却怕弄脏净莲的衣服,用自己袖子去擦,不让自己脏了净莲衣衫分毫。 净莲看着他,面色淡然,“伽罗,你为什么要觊觎不属于你的我呢?” “我有自己的丈夫和孩子啊,你为什么要横插一脚呢?” “好好的做你的佛子不好么?” 伽罗给净莲疗伤的动作一顿,剧烈咳嗽起来,他努力停下咳嗽,脸色苍白,袈裟上都是血,“我不后悔……” 净莲默然抽回手,“我不怪你做的任何事,只是我不喜欢佛城,不喜欢听唱经,也不喜欢你在我身前晃,伽罗,我不喜欢你!” 伽罗的生命力飞速流逝,他胸腔还插着短刃,他的性命很快就会消失。 他却全然不管不顾,只是视线紧紧跟着净莲,最终颓然一笑,“净莲,如果我先遇到你,会不会有可能……” “没可能!” 净莲冷酷打断,“修佛者,不应有私情,不该被七情六欲羁绊!” “而且……除了他,我不会喜欢任何人。” 说到这里,净莲冷酷的声音也变得温柔。 大约,她所有的温柔,只有在涉及她的夫君时候,才有展露吧。 伽罗终于叹息一声,“既然如此,那好吧,只是即便如此,我也不后悔,如果还有来世,我还想在你附近,哪怕远远的看一眼……” “是我们对不起你,希望,那位能回来,陪着你,护着你,我也安心……” 未完的话随着赤莲华的长枪而散,其他僧人都留下尸体,唯有伽罗,身躯化成尘埃,再不得见。 “我佛慈悲,阿弥陀佛……” 随着佛号,是站在不远处的曾经西天梵境佛主,婆罗迦叶。 净莲抬头看着他,两人眼神交流,聪明人,很多话不需要多说。 西天梵境在这一刻彻底崩塌,随着佛城断壁残垣落地,我才看到佛城之外,地面之上,数不尽的尸骨布成了尸山血海。 他们都是被赤莲华斩杀的。 赤莲华走过去,看着净莲,“所有参与那一天的人都陨落至此,你想如何处置?” 净莲摇摇头,“他们都是阿燚用命护下来的人,他们的命不该被我审判,这人间唯有阿燚能决定他们的一切。” 赤莲华耻笑,“所以你违背天意也要将他们魂魄锁进九幽?要知道,这些都是天道要摧毁的【罪人】,你这是在与天为敌。” “也不是第一次了,难道你的存在不能说明么?” 赤莲华一愣,没说话。 净莲又道,“我是被子民舍弃的神明,从他们舍弃我那一刻开始,他们的命运就不属于我了,从此后他们会在九幽之地轮回,等待裁决他们的神明回归,决定他们的一切!” “而我……只需要守着这一切就好了。” 迦叶安静听着,他并不怕赤莲华杀他灭口,众生逆神者,皆为罪人。 他亦然。 天道会为神审判众生,所以天劫不断在清理修为高深的他们,清算所有业力牵扯。 众生带着罪业在这个世界生存,却又犯下更大罪恶,他们理应为自己的罪业承担,受罚! “阿弥陀佛,既然如此,贫僧定然和神女一同守护。” 净莲摇头,“我不是神女,我早就在祝祭失败那一日,化而为魔了……” 就在这时候,九天之上落下一道身影,那个人有些眼熟。 赤莲华和净莲模样相似,而落下来的人与我竟然也很相似。 “凝尘……你终于来了?” 凝尘? 那是……我? 那个落下来的男子微微点头,“这是我一抹神魂,为守护你而来!” 净莲只说了一句话,“求你为我寻一抹霜凝的气息,他们一胞双生,这也是如今唯一的生机……” 凝尘没说话,最后摇头,不见了。 净莲楞楞的,赤莲华带着找到的神女残魂和她融为一体。 净莲入了九幽。 九幽之下,残酷和罪恶纠缠,环境更加残酷。 随着净莲沉入九幽的,还有那无尽的尸山血海。 尸山血海浸染一方土地,久而久之,生长出一片曼珠沙华。 曼珠沙华色红如血,摇曳生姿,可每一个路过的亡人都会在其中看到自己前世的罪业。 彼岸花海,血照之路,每个人灵魂都身带恶业,行走其中,将不断转世投胎,为自己的每一世所作所为而赎罪,永无脱离之日。 第26章 迦叶番外 血海菩提 天地间一片阴沉沉,冷风呼呼刮过,直吹的所见之物东倒西歪,仿佛就此要烟消云散一般。 整个此方天地都是烟雨相连,分不出天地界限,彷佛都被颠倒,成为混沌的一体。 忽然间,这方天地中闯进来一个人。 他就那样蹒跚着前进,歪歪斜斜的,似乎下一秒就会倒下去再也起不来。 可他却始终未曾倒下,就那样东倒西歪着不断前进,虽慢,却一直在移动。 那人不断走着,行的近了才看出来,那是一位戴着斗笠、背着行囊的小和尚。 小和尚撑着一柄短竹杖,用手遮着眼前的滚滚烟尘,努力往前看,可是能见度太低了,让他根本无从判断附近是否有躲藏的地方能让他暂时避一避这无休无止的烟尘。 他又努力往前走了不知多久,眼前模糊的仿佛自己已经是个盲人。 突然有一抹悠悠的光亮浮现,却一闪即逝。 他惊疑的仔细看了片刻,却什么都没有? 就在他以为自己是幻觉的时候,突然一簇更大的光亮浮现出来,闪闪烁烁的指明了地方。 他没有看错,前面有什么东西在发光,或者是...... 他吞了吞口水,嗓子干涩极了,可他不敢将背篓中的水拿出来喝。 他怕万一喝完了仅有的一点水,他就没有希望离开了。 循着若隐若现的光芒,他终于走到了一个斜着向下的洞口处。 从洞口往下看去,里面没有风沙和冰冷,反而是温暖和安静的气息。 可他不敢下去,这个洞里面究竟是什么,或许是穷凶极恶的人,也或者是茹毛饮血的野兽。 这个世界太危险了,危险到没有弱者——因为弱者都已经葬身于强者腹中亦或脚下。 忽然从拐角处闪烁出一个身影,他吓的后退两步。 他不敢保证自己有足够的能力逃脱,他一直都知道,他的弱势是什么。 倘若对方直接攻击,他不敢保证会不会被一击必杀。 “要进来休息一下么?” 那是一个很温柔的声音,声音的主人随着声音的到来显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而后是一个穿着青布麻衫,头戴枝冠的男人,男人嘴角带着笑意,似乎没有什么攻击性。 “里面......\\\" 小和尚想问一问里面都有谁,可也不知道是那人太温和了,还是那火光下隐约透出的香味太过诱惑,让他没有问出来。 男人侧了一下身体,“进来吧,没有危险。” 他略微犹豫了一下,想着这个人看起来没有任何攻击性,应该没有太大危险的……吧。 思考一番,他这才点点头,拘谨的笑了一下,抬起脚步走了进来。 这个山洞很深,转过一个弯还能看到里面有更深的地方。 只是弯的后面是一个宽阔的洞厅。 洞厅的一角铺着暖融融的干草,中央是一团火堆,火堆上架着一个石锅,咕嘟嘟的煮着什么,香气弥漫。 而火堆旁坐着个穿着一身白衣的女子,女子很安静的低着头,一动不动的盯着一个地方,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在做什么。 “小小,我回来了。” 随着声音响起,女子动了动,转过头看着说话的男子。 女子容色极为冷淡,似乎并不在意男子去做什么了。 仅仅只是针对男子的话语而做出反射性的动作般,让人觉得极为怪异。 不过小和尚注意到,她的手却小幅度的抬起来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木偶般的女子,却在男子走过去坐下后乖巧的靠在男子肩上。 “兄台随意坐,今夜风寒,暂且在此避一避吧。” 小和尚点了点头,不好意思的坐下来。 他不敢去看对面一双郎才女貌的两人如何,只坐下后拿着佛珠闭着眼念经。 即便如此,他眼睛却时不时偶尔偷偷睁开,去看一眼对面的女子。 那个女子极像他曾见过的一个人,只是距离遥远,他从没有近距离接触过,以至于无法确定这个人和他见过的那个人会否是一人。 他的视线并没有逃过男子的眼睛。 男子饶有兴趣的看了两眼,便给怀中女子盖了一件衣衫,巧妙地挡住了。 她不喜欢被人打量,他就保护她不需承受那些打量。 “兄台是往哪里去?怎么走来了这里,这地方如今很危险。” 男子一边将人抱在怀里,一边开口询问。 小和尚闻言手中佛珠哆嗦一下,却闭着眼。 “阿弥陀佛,小僧……小僧是想要前往浮屠山,可是不知道路,就走到了这里,也不知是否走错了路,还要多谢施主帮忙,否则今夜能否过去还是未知。” 男子“哦”了一声。 “明日我们正好也去浮屠山,既然同路,兄台可愿同行?” 小和尚激动的睁开眼睛,“那便多谢施主了。” 正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地动山摇的一声巨吼,山洞仿佛都摇晃起来,小和尚吓得仿佛丢了魂,只知道闭着眼念佛。 女子睁开眼睛往洞口看了看,男子安抚的拍拍女子,“那畜生出来了,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女子点了点头,坐好,给男子理了理衣服,然后抱着男子亲了亲,“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记得不要受伤。” 这是小和尚第一次听到女子的声音,低沉而清冷,却带着难得的关心和温柔。 小和尚愣了愣,等他清醒的时候男子已经离开了。 对面那女子正冷沉的看着他,目光仿佛看着洪水猛兽一样。 他慌忙想解释,可是却无法开口。 他说不出谎话,也只能叹息一声,“久闻神女之名,今日终于得见。” 神女却并没有回答他,只是顺了顺自己的黑发,似乎心不在焉。 不论是传闻中的神女,还是当初他遥遥见到的神女样子,都是一头白发。 如今神女的发颜色乌黑如瀑,但他不敢问,那是渎神。 他起身,跪下,虔诚拜倒,“在下须菩提,拜见神女。” 神女难得慈悲的看了他一眼,同刚才的冰冷不同,这一眼是慈悲,却转瞬即逝成为了淡漠。 “你是来要我救你们的么?” 他心里咯噔一下,想要解释,可是之前那些人的所作所为他有所耳闻,只怕神女将他同那些人摆在了一起。 说不定还会以为,他们换了方式,这次不是恐吓威胁逼迫,反而央求她,希望她对众生产生怜悯吧。 “神女,在下只是想要寻求一个道,求神女指引。” 指引? 是的,指引。 须菩提,他修行的路是普渡众生之路,可他也会迷惘和痛苦,他想知道如何才能过去。 神女却没有解答,只是静静的望着他。 不知哪里来的愧疚一点一滴侵蚀着他,待他察觉的时候,愧疚已经山呼海啸一般淹没了他。 洞口忽然进来一个人,浑身浴血,在火焰的跳跃下映成了金红色。 那人一步一步走进来,抱住了神女,轻轻地说:“小小,我回来了......\\\" \\\"呼……呼……\\\" 他终于从入定中醒来。 入定本来不会做噩梦,可他生了心魔,日日夜夜,不得喘息。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黑暗。 黑暗中没有光,他却俨然已经适应了这黑暗。 同梦中的他不同,如今他已经适应了这黑暗,和无处不在随时可能夺取他性命的危险环境。 只是自入定醒来他便一直念着,难得的这次打坐竟然生了梦境。 梦里见了神女,回想着当初他求到的那一场机缘,而后有了如今一场造化。 时间隔得太久太久,久到他已经不记得当初神女是如何说的,可是他记得,神女的眼神,冷漠无情。 或许那时候神女就已经知道,自己有朝一日也会成为那些叛神者中的一员吧。 五彩华章,曼丽流华,那些美好的景象却随着神女的消失而不见了。 然后他因为日日夜夜的煎熬,离开了他一手创建的西天梵境,来到了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 他要为他的所作所为而祈祷、救赎。 地界是没有人烟的,须菩提已经在这样的地方呆了不知道多少年。 只是这里汹涌着的危机让他终于从一个温和的佛者变成了一个手执杀伐的人。 他遗忘了自己曾是一方佛主,婆罗迦叶。 只以自己的跟脚行走于世。 “任何人,或者神,都会面临悲痛和绝望”迷惘和悲伤。只要对得起自己的道心,就能获得前路的光明接引。” 这是当初神女对须菩提说的话,他牢牢记得。 只是他始终后悔,当初他默认那些人去做的事,他该阻拦的。 因为这件事,后来他的道心在日日夜夜的愧疚中被摧毁了。 如果一名佛者,连自己的道心和坚守都没守住,那么他活该堕入无间地狱。 须菩提这样想着。 如果人间有地狱的话...... 黑暗的地底世界,厮杀和存活,是更悲惨的野蛮世界。 只是暂时没有什么东西,敢追杀进他的地盘。 这是他厮杀了数年的结果,这个地界太过混乱了,混乱到根本就没有一个统领者,更别说缔造成另一个西天梵境了。 传闻地界中央,有一位叫梦娘的女子,掌管一方忘川。 梦娘似乎没什么能力,但是她执掌的忘川却万物不浮。 没人过得去忘川,自然也没人能捉住鱼一样生活在忘川的梦娘。 而忘川具有遗忘的效果,青菩提有心想去求上一碗,只要交易,梦娘会愿意以物易物给别人一碗忘川水的。 一路拼杀到忘川,却突然接到一个求救信号,他愣了一下,那是曾经救过他的一个歌女,他留给她的信物。 须菩提思量片刻,还是放弃了寻找梦娘,而是去信号发出的地方。 穿过层层叠嶂,难得见到一次阳光,却被晃的眼睛生疼。 须菩提忙用手遮挡,在地界暗无天日,他已经许久未曾见过阳光了,便连身上曾经穿的灿金色袈裟也变成了妖邪的黑色袈裟。 求救的信号越来越急切,若隐若现,须菩提急忙向讯号传来的方向而去, 远远便看见一众菩萨僧人追逐着什么。 行的近了些,才看出他们追着穿着婆罗萨的姑娘,那姑娘正是当初救过他的歌女。 而婆罗萨是西天梵境女修皈依佛门的穿着。 她竟然进了西天梵境? 须菩提停住脚步,皱眉看着那奄奄一息的歌女。 却被歌女怀里若隐若现的气息吸引——神女的残魂的气息! 原来如此,他的信物歌女不会用,仅仅是被袭击而自动跟他求救而已,歌女根本不知道他的信物还能求救。 眼见浑身是血的歌女将要淹没在滚滚浪潮中,须菩提挡下了那攻击。 歌女也被这冲击冲出一个跟头翻了出去,而后她就被须菩提提了起来。 歌女怀里曾经存在的残魂已经消失了。 须菩提愣了愣,就在这时候,遥远天际炸开了一朵绚烂的烟花。 而那些留下来的僧人看到须菩提后,也停下了脚步,随后一脸复杂的行礼离开了。 他认得那朵烟花,是九天之上上天宫的危机预警,代表有巨大危机出现。 须菩提不想理会究竟出了什么事,他已经对那些人失望至极。 即便那些人尽皆陨落,他也眼睛都不眨。 歌女重伤,他还来不及问问是怎么回事,对方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他寻了个近处先安置下来,给歌女疗伤,否则便这样入地界的话,歌女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谁知歌女还未苏醒,天地间已经一片动荡。 天道规则在九天之上浮现,金色符文与紫雷交相辉映,规则在更改,秩序在转变。 很多就连佛主也无法触及的规则在更迭交替。 须菩提见到此情此景怔愣片刻,忽然明了,能够更改此间世界规则的只有神女。 这世界上,即便曾经身为佛主的他,隐约触到了些许规则,能够获知,这世间存在诸多世界。 所谓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此间世界,不过是一片花叶罢了。 可即便如此,也不是他能更改逆转的。 九天之上风起云涌。 人间界忽然开始乌云蔽日,大风叠起,腥风血雨飘摇而来,足足下了七天七夜。 整个地面都成了红色,滚滚水流汇聚,成了一场天灾。 须菩提不知道,他的结界不远处,断肢残骸不断从天上落下,稀稀落落,却范围广泛。 半个月后,天晴月明,遥遥一缕蓝色传来,入了须菩提结界,那是他曾经的弟子伽罗以秘术传来的讯息。 须菩提捏住那讯息沉沉看着,他又想起来他同西天梵境决裂时的旧事了。 【果】 清晨的朝露折射着五色光辉,悠悠从巨大绵亘千里的巨树上落下来,这棵菩提树是须菩提的真身。 他轻轻拨开一根枝丫,露出身着以五色霞衣为饰的袈裟。 “参见佛主,弟子有要事禀告。” 来的正是须菩提的最宠爱的佛子——温和、有礼,侍奉他十分上心,素来以他的话语为先的伽罗尊者。 “进来吧。” 菩提树根须万里,浮在地上的部分纷纷让路。 伽罗却跪行而来,至他面前才扣头言说来意。 “佛主,上天宫传来讯息,巫主回到巫山了,并且摆下祭祀阵法,施展禁忌之术,上天宫已经率众欲前往阻止。” 青菩提闻言闭了闭眼,这件事,他合该给个交代。 当初那人弥留之际,曾广告天下,以身救众生,唯一要求就是要他们不动遗留下的来身怀六甲的妻子。 身怀六甲的妻子啊...... 他揉了揉额角,那位神女的能力几何,无人得知,而后续她若真的招魂成功,被补上的天是否会再次出现漏洞,谁都不知道。 “召集各部,待本尊指令行事” 伽罗领命退下,留下须菩提一人权衡利弊。 众生,和一人,他要怎么选? 众生为上己为下...... 以您的胸怀,定然也是理解的吧? 西天之上,至顶之巅,他遥望门下信众佛徒,这一方佛城,是他拼下来的江山,身为佛城之主,他要为这些人做出一个抉择。 “诸位,今日本尊要为所有人,下一个命令,我们西天,将和上天宫,妖界,人界,以及各族一起做一件事。” “之前的天劫,你们都经历了,且留了下来,这一次,我们要继续为了彼此的性命去做一件正确的事,那就是联合起来,共同阻止巫主施展禁忌之术。” “谨遵法旨!谨遵法旨!” 数万万僧众信徒重复着,他们都是经历了数月前这场天劫的人。 只不过这场劫难虽声势浩大,可是他们留下来了,那么他们绝不允许再有不相干的来剥夺自己的命运。 “另外,这次本座镇守佛城,为众信徒加持,此行由佛子伽罗带领,所有人听命于佛子号令。” 数万万人跪拜辞行,落在后面的伽罗被须菩提叫住,“伽罗,这次由你行事,切记,不要太为难她。” 伽罗闻言迟疑片刻,却还是躬身俯礼,“弟子谨遵教诲,就此拜别尊长。” 伽罗难得叫一次尊长。 更多时候伽罗称他为佛主。 须菩提颔首,伽罗素来恭谨守礼,这次事端交给他,他定然会做到最好。 人心便是如此,你越是相信的人,恰恰会在最后给你当头一棒,叫你知道什么是教训。 人间一年,天上一日,虽不至于如此,可是巫山中同其他界却是有时间流转。 须菩提接到那场事端处理完成的传讯时,已经是三月后了,不出一日僧众回寰,泱泱而来的还有数不尽的仙界妖族等生灵。 “伽罗,这是怎么回事?” 不待伽罗回答,上天宫首领已经出来回复他了,“佛主,许久不见,本帝前来,是想同佛主商议一下,魔女该怎么处理一事。” “迦叶尊者,您可是培养了一个好弟子,佛子此次在绞杀魔女中,出了大力!” 天界首领这样说。 迦叶愣了一瞬,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们身后那个由枝条编制而成的圆形巨大囚笼,里面那抹白色幽魂什么都不知道。 “你……你们!!!” 迦叶手颤抖着。 “处理?”他失声喊了出来,这是他创立西天佛城后第一次失态。 “你们杀了她?” 天宫之主拍拍手,十八位天将团团围着一个囚笼过来,囚笼内软软趴着一个人,白衣白发,却看不到样貌,身躯不见,仅留一抹残魂。 须菩提只觉得自己思绪已经消失,无法思考了,“你们这是......\\\" “佛主不要激动,如你所见,我们已经控制住了她,但是日后这天劫会否卷土而来尚未可知,本帝本想将之关押在上天宫,但佛主也知道,之前上天宫数名仙人堕仙,其他族也各有背叛者,此女太过邪恶,所以......\\\" “你们不怕本尊放了她?” 须菩提觉得自己已经无法思考了。 “怎么能呢?此战佛子可是大功,何况佛子保证,他有信心让魔女残魂安分,本帝甚是信任佛子。” 须菩提眼前发黑,伽罗竟然背叛了他! 伽罗见须菩提脸色难看,上前扶住他,“佛主,您可是旧疾犯了?” 说着几个僧人已经走上来扶住了须菩提,须菩提想要喝骂止华。 可是自从他下令让伽罗带人去巫山后,心里反复交战的拉扯思绪,早就已经不知不觉间化成了心魔,以致他如今身躯受影响。 此刻须菩提因心神失守而怒急攻心,竟然浑身魔气缭绕。 伽罗还没察觉,他只知道迦叶愤怒已极,于是跪下磕头,“师尊,弟子尽力了……” 迦叶抬手,漆黑魔气冲撞而出,天界首领见此大吼一声,“佛子,佛主已经入魔了!你怎么还不忍下手?” 伽罗愣了一下,抬头去看,随即悲痛的站起来,却有不可言说的喜悦飞扬在他眼角眉梢,一闪而逝,让人错觉是否存在过那抹情绪。 伽罗不忍去看,却下令,“众弟子,我佛已被魔女诱惑,此刻已经入魔……” 立时有僧人团团把迦叶包围起来,“佛主,请恕弟子不敬!为了防止您毁了一手创立的佛界,只能让您好好反思,待有朝一日脱离心魔之困,再掌佛界!” 迦叶目眦欲裂,愤怒得却说不出话,“……好……好……逆徒!!!” 伽罗挥手,低着头痛苦掩面,“带下去!” 须菩提再说不出话,伽罗便亲自搀扶着他,接下了囚禁巫主残魂之事。 而后因佛主身体抱恙也宣布闭关。 闭关? 青菩提苦笑出声,他竟不知自己养了一头白眼狼出来? 伽罗就这样变相囚禁了他。 “佛主近来可好些?” 伽罗悠悠推门进来,继而依礼跪下行礼。 “弟子已经按照师尊约定,安排好巫主的住所,巫主虽仅剩残魂,不辨是非,可如今却是最好了。” 须菩提见他生气,站起来扯过佛杖便一把扔向伽罗:“本尊就是如此教导你的?” 伽罗没躲,沉重的佛杖砸在他头上,他动也没动,可是额上血流而下,瞬息之间他便满头是血,可他却连眼都不眨。 他是自小入山门,被须菩提一路教导至此,青菩提素来处理事情井井有条,唯独这件事让他觉得不负责任。 “佛主,您即便生气,弟子也不得不如此,您素来以天下众生为先,可是却叫我不要为难她,您也知道,她是什么人。毁天灭地的法门数不胜数,唯有此次她身怀有孕负累颇大,又设下如此大阵耗费心血,正是虚弱的时候。若不能趁此机会重创于她,那么不定什么时候她又卷土重来,我们跟着她疲于奔命?还是等着她成功了,再次臣服于天威之下惶惶不可终日?” 道理他都知道,可是...... “你们知道,她是什么人么?你们知道她做过什么么?你们又知不知道,以前的天劫是怎么过的?她夫君为救我们以身祭天,我们万不该如此......忘恩负义!” 伽罗听出了须菩提声音里的悲鸣,可是事已至此,他们不能看着灾难再一次出现。 “我们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又如何?事已至此,佛主,我们不能回头了。” 回头? 是啊,不能回头了! 他以手遮眼,事已至此,他们谁都没有退路了。 他背叛了曾经点拨他成佛的神女。 而他一力养大的徒弟也同样背叛了他。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谁都无法逃离! “我要见她。” 须菩提见到巫主的时候,她已经被关押两天了。 他进了庭院,看到的就是伏在莲花中安静沉睡的女子。 他等她醒来,途中想着如何同她解释,这一场是非无奈,可是待她真的醒来,他竟然无话可讲。 她残留的魂魄太弱了,毫无聪敏可言,仅剩痴傻而已。 他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她就那样看着他,很安静,比以前更安静。 他记忆里仅见的两次对方,都没有与她进行太多的交流。 唯一说得上话的一次,对方也让他生出一种不可靠近、不敢亵渎的敬意。 “天下熙熙,皆为利往,天下往往,皆为利来......\\\" 她忽然轻轻的念起来,声音微弱如风过耳。 他愣了一下,忽然颤抖起来,这句话,便是她当初对他说的,可是如今念此,是记得他? “利字当头,如人一生,皆有所谋.......\\\" 她仰着头,看着天空,目光中却没有什么神采。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不可思议的看着她,忽然起身走到近前对着她的双目查看,那双目,虽一如曾经,可是却仅仅只是摆设,看不到光明和黑暗的交替。 她的双目被人断了...... 想不清楚的事情忽然明晰了,她再如何弱,也不会惨到被人追杀至此。 他颓然的退后,坐下,他想问,“你当初,做的那些,如今会不会后悔?” 可是他问不出,对方也回答不了。 只要活着,人都有追求,他们追寻自己想要的,尤其生死,必须要活着,才能求更多...... 他又闭关了,这次是自己闭关的。 时间飞转即逝,两千多万年,天上地下都是一片欣欣向荣。 种族之间的斗争在继续,地族越发壮大,龙族失去踪迹,堕仙们甚至不知死活。 所有与那一场天劫相关的一切,都被埋葬在时间的长河中,似乎所有人都忘记了那一场众生劫难。 须菩提再出关的时候,一切似乎都和以前不同了。 可是一切又都相同。 无数人从当初的一致对外,到如今的各族之间摩擦频繁,权力和领地都是他们的争夺对象。 他轻轻叹息一声,曾经他也是那些人中的一员。 他从妖界遥遥而来,将缈无人烟的西州整个建造成一片福地,成为各族甚至各界中的顶流,普渡世人。 他为求一个名声,也为了实现自己的伟大抱负,他不愿甘于人下,也不愿将自己的生命交付于他人手上。 纵然他能力不是最优秀的,可他有智慧,他能在当初纵横交错的纷杂里靠头脑杀出一条路,如今自然也能摆脱困境。 可他还是舍不得,这个他一手建造的王国,乐土。 米黄色的僧衣袈裟,他穿上他最珍惜的那一套典服,执着最喜欢的一把法杖缓缓步下他的神坛。 他曾经用两天去想一句话,而后选定属于自己的那条路,选定后只能一往无前。 于是他成了佛。 但他却为了私心,为了名利,为了他的子民,背弃了自己信仰的神明。 后来,他用不知多少倍的时间去想同样一句话,而后选择了另一条路。 如今,他想,他要为自己已经崩塌的道心,去背叛自己的子民了。 他再一次往巫主的居处而去,一路上僧众向他行礼。 也有很多僧众已经不认识他了,甚至有的僧众连礼都不行,匆匆而过。 已经不想去管什么了,可心里还是觉得酸楚。 看啊,这就是他当初一手建立的乐土国度,如今他都不认识了。 巫主的居所被设立在伽罗的居所之上,层层把守。 没有伽罗的令,他自然是不可能见到的。 有些遗憾,他走前竟然也见不到她一面了。 如此想着,他却不知为何,出现在了巫主残魂面前。 巫主这次对他依旧没有反应,甚至不能言语。 须菩提无声的拿出巫主夫君陨落前留下的东西。 巫主夫君说信他。 可他辜负了那位的信任…… 看着残魂对自己夫君留下的遗物情有独钟的样子,须菩提平生第一次落下泪水。 一念佛,一念魔。 谁能评说他人功过? 不过是不能放过自己的过错罢了。 “既然如此,那么,我也要做些什么,不然心里的愤怒和悔恨实在让人苦恼。” 他喃喃自语着 伫立在西天千万年静止的巨大菩提树忽然生了异动。 枝干拔升而起,根须绵延万里,此刻一动,所在位置顷刻间房倒屋塌。 尘土飞扬中,僧众们大惊失色的呼喊着,来不及反应的在翻飞的枝条出土时载下去,顷刻间被尘土埋葬。 须菩提站在菩提树枝上,左手扶着树干,冷目看着这一切。 每一个曾经参加过的人,都是囚犯。 他们放弃了自己唯一的救赎,服从着自己的本心,在久远的将来,他们必定会遭受审判。 “佛主,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么?” 伽罗得到消息,带着几个师兄弟跑出来,急忙劝阻。 可是须菩提并不理会,依旧制造着巨大的灾难,那是他的愤懑和不甘。 人总是要发泄的,他好脾气了这么久,生平曾见过两次天灾。 可是面对天灾的无力和面对一手缔造乐土的背叛,是两种情绪。 他后悔! 自己不该当初下令让伽罗带人去巫山阻止那场禁忌仪式。 事到如今已经无法挽回了,他只能以另一种方式来惩罚曾经错误的自己。 也是告慰神女不得安生的残魂,和陨落的那位神君。 “神女大人,吾是罪人,当初吾诞生于东洲之地,妖族之上,同赤禾妖王争夺妖王之位败北,若非得遇神女大人,又怎么会创立这一方净土?” “只是吾万万没想到,吾会成为神女大人殒命的契机。” “与其有朝一日被他人所毁,不如吾亲手毁掉,吾曾在神女的光辉下,缔造辉煌,可辉煌却将吾视为佛母的人亲手毁掉……” “爱耶?” “恨耶?” “若苍天有眼,可见证吾亲手埋葬佛城罪人,而后吾以性命赎罪……” 佛城依靠菩提树建立,菩提树千万年不曾动,而今一动,整座佛城即刻分崩离析。 伽罗急了,“佛主,这佛城数万万生灵,依靠菩提而生,您真要为一人而葬所有生灵?” 须菩提愣了一下,伽罗一见急忙劝慰,“佛主,牺牲神女一人,换众生安宁,您时刻教诲弟子,当以众生为责。” “而神女也曾为万万千众生以命补天,求众生存,故而神女殿下因神君陷入魔障,若其清醒,定然以众生为重,己为轻!” 须菩提一双眼盯着伽罗,幽幽叹息。 “我佛慈悲,伽罗,你是佛子,吾教诲你等,众生为重,己为轻,可有一人不同,即为众生母,母者,众生根也,若有根,众生有来处,若无根,众生亦即湮灭。” “况尔如今心可正耶?所求为公耶?无愧天道耶?天道者,以神为主,众生为辅,神为众生所存之根,神不存,天道存焉?” “天若不存,众生何存?” “若待天道公允,犯错者,必永生痛苦,不得翻身,何如今日化尘土,随神女而去,也算赎罪!” 伽罗眼睛都红了,“佛主大人冥顽不灵!” 须菩提没再多言。 若思想对立,何必又去劝说? 若本为一体,也不会走到如今对立。 巨大的根须和藤蔓眨眼间击碎了华丽的銮驾,銮驾周围的僧众都被突然的袭击打散。 銮驾破碎,从里面掉出一个穿着彩色婆罗萨的少女。 伽罗慌乱去接,将少女带到安全地方,紧张的询问少女是否有恙。 少女一头柔软的黑发飘散在微风中,五官中似乎带着点儿巫主的影子。 巨大的根须已经对准少女的后心,藤蔓也带着一击必杀向着伽罗呼啸而去,可却在看到少女容颜那一刻就此顿住。 须菩提听到伽罗唤那少女净莲。 他有些愕然,少女遥遥望过来的眼神带着不染尘埃的倦怠,和曾经神女的眼神一般无二。 伽罗将她护在身后,“佛主,此事尚有余地,您若再闹下去,便算作堕落,如今只有西天梵境尚无堕神,您想西天梵境和其他势力一样落人笑柄么?” 须菩提对比只是嗤笑一声,尖利的藤蔓尖端已经碰到少女,“她是谁?” 看到伽罗神色紧张,他觉得快意,心中魔念再次升腾喧嚣,他想杀了这个少女。 见血会让他畅快。 “佛主!” “我是梵净莲。” 倦怠的语音混着几不可查的厌倦,少女的话跟着伽罗的话一起传来。 这让须菩提确定了一些事。 须菩提到底没有下手杀她,他心里的答案告诉他,他不能再做什么了,但他也不能继续留下来。 菩提树拔根而起,整个西天都受到影响震动不止。 所有僧众都慌乱的想要阻止,可他没有再做什么,只是纵着巨树反转腾挪,而后落下西天,向着人间的方向降落。 他不知道西天损毁成什么样子。 纵然成魔,他还是下不了手去杀曾经被他庇护的人,但即便如此闹上一场,他心中也觉得畅快。 他的目的地是地界的九幽深渊。 如今这方空间中唯一一个尚且未被任何一方势力染指的地方。 九幽恶名在外,危险程度比之他初初诞生之地也犹有过之。 那是一片凶地,进去的人,从来没有出来过。 如果是曾经的他,绝不会去此处的。 可如今,他已经不是那个在妖界都要步步小心,唯恐一步踏错就性命不保的小小妖族了。 他曾是西天梵境的佛主,创下一代盛世辉煌的领袖。 记忆回笼,他叹息一声,看着没有光华的讯珠还是捏碎了。 正转身离开,忽然伽罗的声音出现:“尊长,弟子知道您不会原谅弟子,弟子已经为此付出代价,只求尊长替弟子照顾好净莲,她是佛门的希望,伽罗绝语。” 须菩提惊讶了一下,伸出手探查,讯珠的主人已经死去多时。 遥遥望着血洗后的天空,他突然意识到了,神女没有消散,这一切规则都是神女做的,那么之前西天梵境那巨大的烟花...... 他转身,那个歌女已经醒了,浑身是血,正扶着门望他。 为了寻找神女,须菩提找了所有地方,最后还是回到了西天梵境。 一路他所见到的都是尸山血海,茫茫天地间到处是死去的冤魂野鬼,除此竟无几个生灵存活。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有这样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导致当初所有参与那场围剿的人尽数被屠戮。 他只希望这一切不是神女做的。 神女不该手染鲜血。 可他心里也知道,经历一切,神女还是神女么? 西天梵境整个被僧人菩萨的尸体铺满了。 须菩提脸色难看的走到佛主议事大殿,只见到两个正在搬运僧人尸体的小僧。 那两个小僧麻木的动作,根本不管忽然出现的人是善是恶,会否杀人。 这时候唯一保存完好的正殿里出来个穿着黄色袈裟的小和尚,他见了须菩提愣了一下,随后恭敬上前行礼,“拜见尊祖,尊长说,如果有幸见到您,让我将此物交给您。您想知道的里面都有。” 说着小僧递上一枚蓝色的珠子。 须菩提接过珠子,这是一枚记事珠,他将珠子激活,眨眼间进入伽罗的记忆中。 记事珠内起初画面很模糊也很快速,是伽罗幼时的记忆。 后来他被须菩提捡走,入了佛门刻苦修行,端方有礼是一个君子;帮助同门,勤奋刻苦,尽职尽责,是一个好佛子;为了西天梵境尽心尽力,是一个好信徒。 直到他目睹了天劫后,出游历练之时,偶然碰到了上天宫堕神无烬。 无烬是曾经天界的管理者,追随柳清霄。 后来自甘堕落,跟随已是魔君的柳清霄同行,入了所谓的魔道,也不过是看不惯上天宫新任天帝的手段。 当时他和无烬寻找神女,意外看到柳清霄养在地界的小妻子,请求天宫之主借一件宝物去救柳清霄。 当时柳清霄还有一丝挽救可能,可天宫之主嗤笑柳清霄的小妻子是个连名分都没有的低贱生灵,没有相借。 无烬将柳清霄的小妻子带走了,那小女子悲伤过度,怀着身孕还日日哭泣,眼睛生了问题,后来就突然失踪再也不见了。 须菩提觉得梵净莲眼熟,如今一看,梵净莲与那柳清霄的小妻子模样一般无二。 而神女和那梵净莲却模样不同。 伽罗跟着无烬寻找柳清霄的遗孀。 两人酒后聊天,听无烬说了神女和柳清霄的姻缘。 末了无烬感叹,柳清霄没了,他这费劲千辛万苦娶回来的小妻子怕不是要殉情啊。 与无烬关注点不同,伽罗更关心神女多次复生却此次失忆一事,心里起了念头,夜里竟然生了怪梦,反而梦见自己同新生的神女厮守起来。 只是后来直至游历结束,止华也再没有见过神女或者那个小女子。 不知多久以后,传来消息,巫主绘阵意图复生柳清霄,止华心里便生了心思,他想要那个小女子快乐无忧的生活在纯真中。 所有种族都齐聚巫山的时候,巫主是神女的样子,正在跳一支亘古绵长的舞蹈,那是只有神明才会的舞蹈,是与天道交易的保障。 可是他们怎么会允许这场祭典成功?巨大的法阵下渺小的神女,天空中出现轮廓的男子身影,都是让他们动手的号令。 神女的仪式被打断了,那个男子身影消失,巨大法阵在攻击下光华消散,神女身怀六甲,承受不住这场绝望的失败。 九天之上的生灵得意洋洋,将哺育他们的神明打落尘埃,自以为就此能掌控一切,取代神明的地位高枕无忧。 可他们怎么知道,神明和虚假的梦哪个更加恐怖? 神女抹去口中的血,白色冠衣被血染上,刀枪剑戟而来,神女转身而逃。 那些为了活下去而伪装正义的家伙追逐着蝼蚁一样的神明,他们哄笑着以为神女就此无法逃离,却失去了神女的踪迹。 当他们再找到神女的时候,神女脸色极冷的看着他们。 那一身白衣被血色染透,只淡淡说了一句:“今日众生如此待我,若有朝一日,我能回转,必以此回报众生。我若一日不灭,他日尔等魂魄将受业火煎熬,永堕无间炼狱,承受无尽痛苦!” 那些生灵自以为这是神女的恐吓,或者是神女的威吓,以为他们不敢? 却在下一瞬看到神女自决,身躯湮灭法力消散仅剩一缕残魂。 这一缕残魂被带回西天梵境,神女的所作所为太过悲壮,宁死不受屈辱。 而所有人都没把神女的临终遗言当回事。 伽罗看着神女的残魂莫可奈何,夜夜祈求神女真的有朝一日可以复生。 直到有一日,伽罗做完功课,在众神殿看到神像前一个小小的蜷缩起来沉睡的女孩停住了脚步。 女孩听到声音坐起来,淡淡的看过来,那模样和柳清霄那哭泣的小妻子极像。 伽罗想,他的愿望成真了。 伽罗宣告西天梵境,这是真神赐予他们的圣女,能够帮助他们将佛法发扬光大。 伽罗给她取名叫净莲,给她最尊贵的身份和朝拜,甚至自己亦虔诚跪拜,祈求一个垂怜。 他在死亡前的最后一刻还在祈求他人放了净莲。 一个人究竟要虔诚到什么样? 才能亲手拉自己的神明堕下神坛,杀死她,然后再将她一步一步送回神坛? 西天梵境这场屠杀源自于一个穿着金色盔甲红色披风的少女。 少女高束头发,扛着长枪,就那样踏着罡风一步一步走来,每一步都会葬身很多人。 那少女笑着,伽罗想,即便和净莲同样的天真可爱面容,也显得格外恐怖,她们根本是两个极端!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而西天梵境是最后的屠宰场。 因为他处已经杀完,她杀的很公平,所有那场事件的参与者都被格杀,而未参与的人留下了一条命。 最后她杀到了伽罗面前,此时此刻西天梵境只剩了三个小僧和伽罗,以及净莲。 “当初欠下的,我来讨债了,现在你该把她还给我了。” “你以为拔了毒蛇的牙,毒蛇就不能再暴起伤人了?” 她笑的恶劣,身上未沾染一点血腥,可是她从尸山血海中走来,无论是滴血的长枪还是她唇角的笑容,都像是恶魔一样让人恐惧。 她是来讨债的! 伽罗将净莲挡在身后护得死死的,他哀求,“别让净莲见到血,会吓到她。” “这句话,你还是对她说吧。” 伽罗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是很快他就明白了。 穿胸而出的纤细手腕来自身后他护着的人,那人儿的手掌张开,掌中是一颗还在跳动的金色心脏。 “你觊觎我的时候,我就想这样做了。” “净……莲……” 杀人的罪魁祸首不愿理会伽罗的呼喊,淡然的抽回手仔细端量手中的心脏。 她一边端详一边开口,语气依旧是诞生以来的倦怠厌烦:“既然侍奉神明,就一心一意侍奉,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逆神,否则就没有资格侍奉神明。该你做的,做了便做了,不该做的,一丝一毫记不得,若有来世,切记不要做侍奉神明之人了。” 被挖去心脏,是不会立刻死亡的,何况他修为傍身,也不过区区剜心之痛。 却偏偏是剜心之痛。 他闭上眼痛惜,可惜她不叫净莲。 也可惜她不是自己的净莲。 身穿铠甲披风的女子看了一场戏,抚掌大笑:“我叫赤莲华,她叫梵净莲,她是专修佛门慈悲普渡众生的神魂,能让她亲手杀人,你真是大造化啊,也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引导那些人,煽动那些人杀了她的真身——神女。 这算不算? 而作为报复,梵净莲在不久前放走了神女残魂,制造了混乱。 引导自己其他分魂杀上西天梵境! 因果轮回,兜兜转转,终归是他痴妄之心作祟,害了所有人。 时间开始静止,伽罗缓缓闭上眼,最后他也没去看身后的梵净莲在做什么。 梵净莲手中的心脏停止跳动,化为灰烬,她出神的看着遥远天际。 她,或她们,也只能接受一个人的无条件馈赠,前提是真心诚意。 须菩提看完所有的事以后,身前出现了伽罗残留的一缕专为他留的神念。 神念苦笑着,“尊长得见,是伽罗生了痴妄之心,行差踏错,如今悔过,不求尊长救命原谅,得见尊长最后一面已是满足,伽罗就此拜别。” 说着已是跪下三叩首,叩首之后,那一缕神念彻底消失不见了。 须菩提毫无反应的出了记事珠的幻境。 不论是谁都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哪怕是他也不例外。 可他聪明,知道趋利避害,也知道他若不去,神女即便有朝一日报复也不会报复他。 只要他站队站的快,他就能逃开所有的杀机。 哈哈哈? 须菩提嘲讽大笑,他多会趋利避害啊,用他一手创造的西天梵境换了自己苟活于世! 他多精明啊,明哲保身的伎俩用的多好啊,当初在妖界,如今在西天梵境,哈哈哈...... 歌女担忧的看着须菩提,终究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只能干巴巴吐出一句话。 “他们......他们死得冤,你若愿意便给他们报仇吧。” 她局促起来,其实想说他们死得其所的,却实在做不来这落井下石的事,但她心里也不愿意须菩提真的去报仇。 须菩提笑出了泪,蹲下来又笑了很久,终于才一伸手抹去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 他神情又恢复了原样,转过身离开,只说了一句:“不报仇,他们行差踏错,自然要为自己做的付出代价。” 这话说完,须菩提突然颂念佛经布法。 有些事,不敢忘。 有些记忆却不能记。 变故太大,无法承受的记忆被他删除更改了。 他终究接受不了,或许从最初到如今,他都错了。 可他不能在错下去,他要把自己掰正! 歌女跟上去,可是伤重,没走几步就撑不住了。 须菩提难得顿住了身躯,看着歌女的样子,手中幻化出一瓮,随着袖子在空中的弧度,歌女已经从人化作鱼落到了那瓮中。 歌女的身体实在无法入九幽之地。 须菩提在人间界找了个环境还没被赤莲华肆虐太狠的地方,布了几层结界暂时住下,用来给歌女养伤。 这时候他终于开口问这条锦鲤歌女的名字。 锦鲤歌女名叫白若素,据她所说,是被须菩提渡入佛门的坐下锦鲤,日日听须菩提的佛法而化形。 只是须菩提离开西天梵境后脾气变化无常,对于白若素所言没有追根究底的心思,只是欠着白若素一条命。 而今白若素又刚刚拼了命要救神女残魂来找他,这份情谊极为难还。 所以他只能留下照顾着,不然他万一走了,回头这白若素就被人杀害,便是他的罪过。 他修习佛法千万年,如今却对因果不甚在意了。 只是却不知为何留下了白若素。 神女的事,不能发生第二次! 两人居住多年,直到白若素伤势恢复。 须菩提修为高超,自然不会被游魂野鬼侵袭,可天地间所有死去的生灵都化作了游魂野鬼,三界无明主,自然陷入混乱之中。 而后九幽地界之门忽然大开,引所有幽魂入了地界,成立地府,作为收容天地间鬼魂的归宿。 赤莲华肆虐后的第三万年天道突然发布命令,由仅剩之人造人建立功德。 随后五年,女娲捏土造人,将所有在地府中滚了三万年的幽魂引入泥人中,成了新的行走的人。 只是因为法阵约束,所有幽魂都会遗忘曾经作为生命之初存在的记忆,仅仅作为新诞生的泥人生存下来。 这样一来所有生命的能力便被削弱,不负太古时期神异能力。 而所有泥塑人寿命也不再长久,而是以百为限,百年之后,魂魄入地府受制裁,评善恶,来获取下一世能够享受到的生活质量。 如此一来,天生地长、拥有无限寿命和能力的人类则越发稀少。 甚至留存数量单一,所有种族虽然未曾灭族,可仅仅只留下几只幼崽,距离灭族也不甚遥远。 地府就在当初生灵被屠杀之时起事,自动生了冥主,是一对兄弟,很有主见和手腕,其下又设立了八位鬼王殿主,共计为十位,各坐一殿,又称十殿阎君。 地府法度就此森严苛刻。 鬼门之前,诸多小鬼提拔而成的鬼卒根本没资格查验须菩提,可是地府又不允许没有查验便通过,无奈层层上报,最后来的竟然是忘川之主梦娘。 梦娘一袭白衣,白发滔滔,美艳绝伦世间无人可及一二,而这容貌与神女一般无二。 须菩提这一刻才知道地府的主人竟然是神女。 而神女拥有两副面孔。 甚至于神女从来没有彻底消失过! 须菩提释然。 他身负罪恶,自然应该为这负罪鬼魂一起赎罪,这九幽地府,罪恶无度。 他自愿入地府渡恶魂,至地狱空,他方离! 凡鬼出了地府,渐渐传出地府有个地藏菩萨,极为慈悲,发下宏愿超度鬼魂往生极乐。 然而佛门并不承认这位菩萨,可说起来没人信,双拳难敌四手,谣言太过纷杂,这反驳渐渐的也就消失了,默认了。 地府五万年,第八殿阎君伙同其他二位阎君一起谋反,欲推翻十殿阎君平治,而自立为地府之主。 梦娘为忘川之主,烹汤引渡亡魂忘却前尘旧事后投胎,却被谋逆阎君挟持。 待平定内乱之后,梦娘研习新的遗忘之水,选了新的人选接替自己继续引渡亡魂遗忘前尘,新研习出的遗忘之水被称为孟婆汤,以亡者之泪烹煮而成。 而后梦娘不见踪迹,除去谋逆阎君,补上新任阎君二位,地府共计余下九位阎君,又以地藏尊者辅助,久而地府依旧昌盛不衰! (彩蛋: 须菩提带白若素寻医趣事: 养了许久,白若素的伤不仅一星半点儿没好,还加重了,须菩提养花草一把好手,养别的实在捉襟见肘,生怕把白若素养死了,打听后知道一个店子,多的是灵丹妙药,能够救死扶伤,跋山涉水的拎着白若素去找那店子,找又找了十多年,终于在白若素快被他养死前找到了。 店主是位老婆婆,很是慈祥,将白若素带走养了两天,再送回来的时候白若素陷入了沉睡,老婆婆别的没说,只说鱼受伤了不要老泡在水里,变成人卧床休养也挺好,一小姑娘也不能真当宠物养。 须菩提颔首表示知道了,抱着一条鱼往回走,怕大太阳太晒把鱼晒脱水了,还用伞遮着,可是实在是手不够用,他想了想用菩提树根托着鱼走,走了没多远,滑不溜手的一条漂亮大锦鲤已经在树根上来回滑溜成了一条大泥鳅。 须菩提蹲在根须编织的网前看着里面泥巴球一样的大锦鲤,认命的让根须找回来水用手帕将大锦鲤擦干净,将大锦鲤变回白若素后放在了自己背上背着走。) 第27章 忆中忆 典中典 迦叶的记忆到此戛然而止。 他宣了一声佛号,同我说可以出来了。 我惆怅些许,虽然不知道惆怅的什么劲儿,但还是有一种心中空虚之感。 我感觉我好像更期待一些事情。 不过出去的通道已经打开,我都看到迦叶站在彼岸花海中等着我了。 结果正要一步迈出去时候,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绊了我一下。 嗯? 一条黑色蛇尾巴? 我好奇的低头戳了戳,还想问迦叶记忆里怎么还有蛇尾巴? 而且触感很真实,鳞片磨损的带着微微干燥粗糙,好像营养不太好的样子。 蛇尾巴尖圆盾盾的,我就下意识捏了一把。 要不说我傻大胆呢,蛇这类东西我还真不怎么怕。 当然也可能因为霜凝的原身太美了,以至于我对这类动物讨厌不起来。 我正分神回忆了一下霜凝那雪白如玉,鳞片晶莹剔透的大尾巴时候…… 嘶溜,口水好像出来了…… 结果就在我一心三用,拎着尾巴、想霜凝、往外走的时候,脚下突然一空。 眼前一黑,哪里还看得见迦叶打开的通道? 眼前什么都看不到,我身体往后落下去,不知道落了多久。 身边空无一物,只有手里的蛇尾巴……等等,蛇尾巴呢? 我又摸了摸手里,压根什么都没有! 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心里把迦叶骂了几遍,这家伙怎么这么不靠谱? 就突然觉得自己落进了水里,鼻腔中灌进大量水,我下意识屏住呼吸,结果憋的够呛,没忍住窒息感觉,就呼吸了一下。 然后我发现,我可以呼吸啊。 这水对我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 所以我赶紧睁开眼睛往上扒拉水,片刻后我靠在这黑漆漆环境中,微微发光的水潭边一脸怀疑人生。 我是谁? 我在哪儿? 怎么这么一会儿我就变了物种? 带着微光的水中伸着一条巨大漆黑蛇尾,足有七八米长。 而我的腿不见了! 没错,那条蛇尾巴取代了我的双腿生长在我腰下面…… 我本来脑容量不大的cpu极速卡顿,最后无法运行。 谁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就这样了? 而且这蛇尾巴怎么用啊?! 就在我抓耳挠腮使劲的时候,我突然发现,旁边过来个人…… 我头顶是一座桥,桥上走过来一个人,极为面熟。 那跟霜凝模样有三分相似的男子走过来,坐在桥边,“姑娘,这可是奈何桥?” 我四处看看,然后指着自己,“你在问我?”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点头,“这里好像没别人,虽然此情此状有些羞耻,可姑娘想来是生活在水中的游鱼吧?请恕在下失礼了。” 我一脑袋问号,看着自己的蛇尾巴,他脑子有问题? 最终还是叹息一声,然后想上岸。 但是我努力了半天这尾巴也不受使啊。 而且我又不知道这是什么情状。 说好了讲完故事就放我回去的迦叶老头子说话不算数! 还把我搞成这幅鬼样子。 我骂骂咧咧。 最后我实在上不去,那男子也不吭声,就看着我这样做无用功。 最后我放弃了,一瞬间滑进了水里,咕噜噜吐出了一串泡泡。 幸好这水淹不死我。 要不然我做鬼也要弄死迦叶这老秃驴! 好吧,虽然他不秃。 那他也是驴! 男子看到我消失了,有些急了,“姑娘?” 我无奈的又浮出水面,“你要干嘛?” 男子有些害羞的笑,更加像霜凝了。 “在下听闻,想投胎要求忘川之主的无情水,饮后洗去记忆,才能投胎。” 我想说那你找我干嘛,结果我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张口问他,“谁让你来的?” 我一头莫名。 这怎么我身体也不归我控制了? 什么情况? 我努力回忆,突然想起安小小的话,她说地府都是老油条。 我这才福至心灵。 靠,地府这些老家伙算计我! 到此刻我才发现我脑子好捉急啊,安小小说让我多学学的时候,我就应该多跟她学习的。 等等…… 安小小……是谁? 我觉得我脑子好像迷糊了,有一瞬间我竟然觉得我,我就是安小小? 那男子闻言更加恭敬,“是阎罗王。” 哦,阎罗王啊。 我去阎英?完了完了,他让的,那肯定没好事儿。 我正胡思乱想呢,结果我的身体又不受控制了,于是我微微抬头,直视那男子,忽然叹息一声。 “无情水,会洗去凡俗记忆,所有的一切过去与未来都会失去,你确定要?” 男子愣了一下,随即笑道,“看来阎罗王让我来这里,是另有所图。” 我听的一头雾水,这打什么哑谜呢? 所以这就是高智慧强者的世界? 每句话每个字我都听得懂,但是什么意思? 结果我又点点头,因为我对抗身体动作,结果太用力,自己一抬头磕在了旁边的石头上。 我在想我是怎么落到这个地步的,真·身不由己。 结果我的身体彻底失去了掌控权。 好像我的身体里有另一个人。 这个人她对我的身体更加熟悉,她操控着蛇尾,身姿曼妙的攀上了桥墩,顺着溜上去,然后用尾巴撑着身体站立。 我的脸靠近那男子,一瞬间距离近到我噘噘嘴就能亲上他。 不,不可以…… 我已经有丈夫了。 我想后退,可身体安如磐石,重如泰山。 我无能为力。 于是我垂着眼神打量这个男人。 像,这么靠近来看,这男人的眼睛太像霜凝了。 不对,或许更像另一个人——龙华! 我突然有一瞬间的明悟。 所以这里是跟龙华有关的? 那我呢?我又是谁? 或者说我在身临其境的进入了谁的记忆? 那条蛇尾巴的主人? 我下意识眨了眨眼睛,后退一步。 身体又受用了。 然后我身体僵住。 得,又不好使了。 我看着自己用蛇尾卷着一只玉色雕花茶壶在水潭里盛了一壶水,然后拿上来。 又拿了一个玉色雕花杯子倒水,递给他,“喝吧,喝了它,你就达成所愿了。” 男子毫不犹豫的接过,正要喝,我突然用尾巴拦住他,“这世间,你没有留恋么?” 男子愣了一下,一滴清泪落下,“我只是一抹残魂,即将消散,阎罗王说,来找你,我就能没有遗憾。” “其实,我记忆里有一个女子的音容笑貌,只是我找遍人间也找不到了,所以,留恋不留恋又有什么?” 我沉默不语。 男子一口将水喝下,随即化成一星白色光点,落在了我手上。 我觉得心里难受,很难受很难受。 我想哭,可我哭不出来。 低着头,我看到泛着光芒的水中,是一个穿着黑衣,白色长发的蛇女。 她面容成熟艳丽,可映衬在白发中,却显得格外苍白憔悴。 她忽然开口,喃喃低语。 我听见自己在说,“你已经见到了,只是你认不出她了。” 我正想这是什么意思的时候。 阎冥来了,他神色莫名,黑沉沉如深渊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 哦,好像他以前也是阎君来的。 他穿着阎君的装束,叹息一声,“一千人中,这是第三十八个携带……残魂的……” “梦主,这太耗费心力了,九幽人手不足,四方又虎视眈眈,本王无法给你更多帮助,这是最后一个了。” 身体再次不受控。 我点头,“我知道了,这奈何桥,也一并为地府做些贡献吧。日后投胎,须饮忘川水,了断前尘。” 阎冥点头,试探道,“那……” 我却打断他,“地府既然建立在九幽,那九幽就是地府,地府亦是九幽。” 阎冥若有所思的走了。 我身体又受控制了。 然后我看着软趴趴不听话的漆黑蛇尾,默然叹息。 算了,摆烂吧。 然而地面太冰了。 这奈何桥也很小。 所以我努力拖着尾巴跳进了忘川。 啧,还是水里舒服。 我眯着眼睛享受水里的感觉,但是也不得不用我这不善思考的脑袋去想,这究竟怎么回事? 看阎冥和这身体的熟悉程度,想来他们很熟悉。 而且这应该不是如今的地府,而是早期。 但这身躯的面容却太过陌生了。 我根本没见过,美则美矣,却仿佛没有灵魂。 或者失去灵魂的木偶人。 我记得迦叶记忆里,九幽还只是九幽。 而如今九幽已经变成地府,那说明,净莲他们已经在地府了。 所以想要知道如今的一切,我可以去找她。 于是我又要费力的从水潭中爬出来。 哎呀这可真难为初初为蛇的我啊! 我折腾半天,渐渐找到一点为蛇的诀窍,于是我蛄蛹蛄蛹往岸上爬。 就如同婴儿学步一样,我得蛇人学爬。 从来没想过,作为蛇应该怎么爬。 我脑子思绪一飘,想到以前霜凝化成蛇时候是怎么爬的? enmmmm 失败。 因为霜凝很在意规矩礼仪,所以他都是人形出现,压根看不到他变成蛇爬的样子。 太难了。 我想。 等我出去我一定要跟霜凝取取经。 但是那也是出去了。 可我现在却如此艰难。 这里没有时间也没有空间,漆黑的环境让人觉得抓狂。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能够勉强站立爬行。 不过我发现这条蛇尾巴营养很不好,上面到处都是斑驳和伤痕。 有的地方甚至有大片鳞片掉落,留下血糊糊的伤口。 也不知道这人到底是谁,这么可怜。 不知道怎么,我忽然想起来章岳。 还别说,这俩的蛇尾还挺像。 好像章岳的尾巴也是这样…… 我隐约想起来章岳尾巴靠近泄殖腔的位置有一道巨大伤,那里的鳞片都缺了一大条。 再看这蛇尾巴,竟然在同样的位置也有一条一模一样的伤痕! 这…… 我很是不解。 难道说这人原本是章岳? 可性别也不对啊? 一个男一个女? 怎么可能? 而且我心里有一个想法,我觉得这个人的身份,和我很亲近很亲近。 她是我很重要的人。 第28章 记忆典中典 正在我努力跟眼前的方向和旅途做斗争的时候,眼前再次一黑。 我觉得我好像人事不知了。 不知个鬼啊,我看着眼前黑暗中一大堆发光玻璃球一样的东西,简直觉得莫名其妙啊。 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眼前一望无际的发光玻璃球,我拿过距离我最近的那一个,看到上面刻着一个名字和用途。 章岳\\u0026契约 这啥? 我下意识拽过来,结果发光玻璃球光芒大盛忽然把我吞噬了。 眼前一片白光后,我看到这不知道是什么时间,而我自己穿着一身白色厚袍,百无聊赖的坐在地面上。 enmmm 所以这到底是哪里啊! 我简直苦痛不堪! 结果眼前不远处是一个女人抱着一个襁褓在努力逃命。 女人身后巨大的螣蛇顶着一只眼睛还在咆哮! “此子血脉不纯!必须杀掉!” 女人却不管不顾,一身是伤,半身血红,却还是要拼出一条路。 而我正在他们不远处,他们一路冲过来势必会撞击到我。 女人没被血糊住的眼睛看到我,一咬牙,停滞住一瞬间身形,然后换了个方向。 就是这一停顿,导致女人来不及躲避,再次被螣蛇一尾巴甩飞。 而后女人和襁褓一齐飞起,各自落地。 女人距离襁褓很远,还努力爬起来往襁褓那里去。 可螣蛇距离襁褓更近,只要一尾巴,襁褓里的孩子一定再无生机。 “不要!” 女人尖锐的嘶吼,却只能心碎看着螣蛇尾巴落下。 然而,螣蛇尾巴悬在半空,被一团光芒托住。 女人见有转机,赶紧连滚带爬过去把襁褓抱起来,她左右看了看,想找到帮她的人,却只看到了我。 女人犹豫了一下,对我点头致意,“谢谢,如果有机会,我会报答……” 她说着就要再次逃跑,可是螣蛇也注意到我,暴怒的甩着尾巴对我拍过来。 这时候一道剑意横过,将螣蛇下落的尾巴挡住了。 一个穿着青色粗布麻衣的男人从旁边走过来。 我寻思他这是哪里冒出来的? 他却一手拿着一片大叶子,走过来蹲下,“小小,喝水。” 是在叫我吗? 我怎么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 但我又不太记得了。 我好像忘记了什么东西。 而我也确实感觉到渴了,于是跟着身体动作,脑袋凑过去,就着男人的手开始喝水。 喝完了我才抬头去看,发现这个男人我认识。 他头戴叶冠,温文尔雅,是龙华,是我的爱人? 嗯?怎么是疑问? 我的爱人不是霜凝么? 或者狼爷? 但是我一点儿没觉得奇怪,我想不明白。 “你要救他们么?” 龙华给我手里塞了两个红彤彤的果子,见我扫了女人怀里的襁褓一眼,道,“那你等着,我去解决。” 我微微点头,龙华果然很快就解决了螣蛇。 女人受伤很重,却也过来道谢。 我没理她,视线却落在她怀里襁褓上。 女人怕了,紧紧抱着襁褓,“这是我姐姐遗留下来的孩子,我必须保证他安全。” 我却还是盯着那襁褓看,我看到襁褓里有一闪而逝的气息,很熟悉,和我同宗同源。 是我的气息。 “龙华,我想吃……山里的鱼。” 我对龙华这样说了一句话。 龙华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女子,给我下了一个保护禁制,就离开了。 我想此刻支开龙华是有事要说吧? 果然,等龙华不见了身影后,我直接伸手从女人襁褓里掏出来一条黑色九头小蛇。 女人吓坏了,我动作太快,她拦不住我。 “八族血脉,很均衡。” 女人怕我伤害小蛇,急忙哭求,而手里的小蛇也在挣扎。 我道,“我有办法让你们活下来。” 这女人被追杀,已经是强弩之末。 而这小蛇失了长辈庇护,在这个世界,又能活几天? 女人犹豫着,我又给她最后一击。 “此子兼具蛇族各家血脉,不论何处,都是异类。” 女子哆嗦一下,她怎么不知? 她被几个家族追杀,如今她命在旦夕,身体重伤之下,能撑到什么时候呢?恐怕也就在这两天了。 “你要我们做什么?”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手里不再挣扎,开始用尾巴在我手腕上勾勾缠缠的小蛇。 我想我知道了,这一定是幼年章岳。 章岳还不能稳定身形,睡着了突然变成白胖胖婴儿。 醒了却变成小蛇爬来爬去,也不过才出生三天。 我给女人一个办法,让她找一个人族,用秘法融合,这样她就能借着那个人族的性命活着。 至于为什么是人族。 我也不太清楚,这话从我口中说出,却已经是实打实发生过的事,所以我只是目击者。 秘法说成功吧,章岳小姨确实和人族融合,活下来了。 若说失败吧,一体双魂不说,那个人族还变成了半人半蛇。 幸好都是自愿,没有任何怨言。 我对此虽然没说什么,显然很满意,因为龙华煮的鹄鱼羹我吃了两碗。 龙华都有些惊讶,不过更多的是喜悦,显然他对于我爱吃这些东西好高兴。 “你喜欢吃,以后我再给你做。” 我没说话,只是安静窝在他怀里看星星。 【那些人又来了】 【很讨厌】 看着虚空中飘过这两行字,我很无奈。 记忆怎么还突然黑屏,只给看弹幕? 索性很快就又恢复了画面。 我还是那副打扮,只是这次大了肚子。 很神奇,我竟然体验到了怀孕的感觉…… 我一脸无语的看着自己的肚子,这规模恐怕不是六七个月了。 龙华睡在我枕边,而我悄悄坐起来,一直盯着龙华的脸看。 直到一滴泪从脸上滑落。 我这才惊觉自己哭了。 胡乱擦去脸上的泪痕,我从另一个房间把看起来三四岁大的章岳抱过来,和龙华放在一起躺着。 然后手上是接连不断的手诀。 复杂的仪式快要成功的时候,龙华却突然睁开眼睛,他一脸无奈的打晕了我。 眼前再次黑了。 我已经无奈了。 迦叶那个好歹有转场。 这里每次跳剧情都是黑屏呢。 画面再次恢复的时候,龙华和章岳都不见了。 而我很不幸的,不仅还是大着肚子状态,双腿也变成了漆黑蛇尾。 蛇尾三天后再次变成人腿,我知道那个人蛇合二为一的仪式成功了。 但我不理解这是为啥。 等等,章岳是不是说过,他几个头就是几条命? 所以这个仪式,是要给龙华多续几条命? 龙华再也没出现。 接下来不论做什么,都是我一个人。 我控制着身体四处走动。 说实话,这是沉浸式体验他人人生。 主人不控制身体,我真的随便用。 不过怀孕了的身体确实挺沉也挺脆弱的。 在我第二十三次不得不扶着腰捶后背的时,切实体验到了孕妇的不容易。 但是直到我穿着厚重冕服,面对着来势汹汹的满天神佛时候,我好像意识到我这身体是谁了。 迦叶记忆里那要复活夫君的所谓神女。 也是安小小! 安小小…… 嘶…… 安小小是谁啊? 脑海里好像有个声音在告诉我,那就是前世的我。 可是我不是安小小啊,我是安澜! 突然我觉得身上一轻,我出现在神女旁边。 她转头看着我,神情一如之前冷淡。 “你和我不是一个人么?” 我纳闷,“我和你是一个人么?” 她却仰头望天,“虽然很无耻,可我不得不这样做。” 仪式失败这件事,我从迦叶那里已经知道了。 只是我不知道会是这样惨烈。 神女招引的魂魄失败,又拖着重伤之躯逃离,双腿都化成了蛇尾。 又因为临产,逃命途中,她昏迷了一瞬,也是这一瞬,她的肚子翻涌不休,不自觉娩出一颗雪白的蛋。 那蛋滚到石堆里,或许出于自保,和周围石堆变成了一个颜色。 而神女也没注意,她没有生产经验,怎么知道就这样生产完? 于是等她终于寻了一处安稳地方,缓一口气,打算先生产,把孩子藏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腹中空空。 她很少用蛇尾,以至于根本没有使用蛇尾的经验。 失去丈夫孩子的痛,让神女彻底崩溃。 她再次出现,在九幽之上,神佛之下,发出诅咒。 “我若一日未死,尔等魂魄将受业火煎熬,永堕无间炼狱,承受无尽痛苦!” 这诅咒让所有在场之人面色巨变。 可神女不管不顾,说完这句话,她凄美一笑,魂崩魄散。 就连章岳的九条命都碎了八条。 只有一抹魂魄在所有人震惊之下,堕入九幽之中,逃得一线生机。 惨烈。 太惨烈了。 我沉默的看着这一切。 终于明白,明明魂飞魄散的神女怎么复生的。 只是这退路原本是她给龙华留下的。 可没有成功。 如果她想要死,很容易。 可她不甘心。 不甘心这天下如此,不甘龙华再也回不来。 这一瞬间,我有一种和安小小心意相通的感觉。 这样的不甘与愤恨,谁能不在意呢? 这样的信念支撑下,谁人不想扳回一城? 所以一口气,也要在九幽拼杀,就算轮回转世,龙华也成了心上朱砂,成了命中牵引。 我抬头看着这段记忆变成发光玻璃球,再次归于沉寂,只想问她一句,“龙华值得你如此么?” 第29章 番外 半·双生 【1】神女\/妖女 妖女见到神女的时候,神女呆呆地坐在白玉桌前,还是那样举世无双的容貌,依旧是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衣,端的是清丽无双。 那每每见了都让她惊叹又自惭形秽的气度荣华却消失不见了。 神女就像一只精致的毫无生机的瓷器娃娃,就连自己这个妖女都觉得,眼前这个人或许只是一个被雕刻成神女模样的雕刻品。 “神女殿下” 妖女轻轻叫了一声,可神女一动也未动,她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生命力,如同神君说的那般,神女的心死了,所以神女也死了。 神君说,神女如今活着,或许只是为了留下她夫君的子嗣而已。 神君是妖女的夫君,正值苍天被补好,他要各处去收拾烂摊子,无暇照顾好友的遗孀,只能让自己的夫人前来陪伴。 想着自己夫君的嘱托,妖女叹息一声,烈烈红杉落在玉座上。 她自诞生起就是尸山血海里的食人妖女,茹毛饮血她极为擅长,可是陪伴娇弱的神女,尤其这种娇滴滴的被夫君娇惯到什么都不懂又骤然失去夫君的六甲妇人。 桌上没有茶水,听闻自家夫君说,这娇滴滴的神女已经三天未曾进食了,无人照顾,想来便是水也未曾进过一滴吧。 妖女又不得不起身去为神女做些食饮,就算不用顾忌神女身躯,可她腹中孩子尚且需要补充。 神女住的地方景色极好,是神女夫君为她精心选址建造,亲手布置的居所。 神女的夫君是个极为温柔的人。 妖女曾见过数面,对他的评价除了忒文弱也别无印象。 但他再怎么文弱,于照顾妻子上真是一把好手,又偏偏对神女一片痴心,神女纵然对他如何冷淡却也不恼,仍是一腔赤诚娇宠着神女。 说实话,神女夫君对神女的感情着实让她艳羡,若她夫君待她能有神女夫君待神女的一分好,她就要笑死了。 可惜自家夫君是个冷淡性子,若非自己死缠烂打,两人怕不是一生无交集。 想着想着,妖女不禁又想起她和神君初见的时候。 妖女初初生智的时候,还是一朵花。这朵花重瓣叠覆,糜艳非常,枝蔓绵展,碧叶姝丽,谁见了都要惊叹于这植物的茂盛。 却无人得知,这舒展的植物下面是层层叠叠数之不尽的尸骨横陈,它的生命和壮大都是靠着吞食别的生命而得来的。 可是即便如此,也到了尽头。 它已经在千百年里只能维持现状,无法更进一步生长或者成型。 它只能维持这样的姿态年年复年年,日月更迭不休,它再也没法获取更多的资源。 就在它不甘心的时候,一个重伤的人从高高的天空中跌落在它的枝蔓上,那人昏迷不醒,身上被血糊了满身,那血液被叶子吸收,当真是绝世美味。 于是它蠢蠢欲动,趁人昏迷不醒将人层层裹起来。 然而就在它糜艳的花朵要将人吞食的时候,天上又落下个穿黑衣服的人。 黑衣人仔仔细细的寻找,可是这花被翻起的枝叶下只有累累白骨,这花不是精怪,想来将落下的人当成了食物,已经吞掉了吧。 黑衣人似乎有些失望,又翻了一会儿,便喃喃道:“他肯定活不了了,如今连个全尸估计也没了。楚潇痕啊楚潇痕,堂堂战神没想到竟然落到这个下场。” 黑衣人说完摇摇头,竟然就飞走了。 那黑衣人修为太高,它惧怕那黑衣人砍了自己,刚才一动未动,结果这么一耽搁,等回过神,那刚才要被吃掉的人竟然醒了,挥剑连斩了它数根藤蔓枝叶后站起来环视四周,它再一次不敢动了。 可那人被人捅了心窝子,胸口的洞连绵不休的流淌着血液,悉数落在地上,被它躲在泥土下的根系尽数吸收。 那人不知道是否察觉,冰冷的眼眸扫过它糜艳巨大重瓣花朵,只留下一句“今日姑且放你一马,他日若见,必杀之”后便离开了。 不知道是否数量积累又被那战神血液为引生了质变,当天夜里它就在红色月下化成了一个穿着红衣糜艳魅惑的女子。 而妖女,是那人再见她后对她的蔑称。 那时候,她的神君夫君对她剑指,是要杀了她的。 果子摘够了,妖女叹息一声,她还得赶紧回去看着神女,神君说,神女或许会做傻事,要她一定看住。 其实对于神君的话,妖女是不信的,寥寥的几次见面,神女一直对她夫君很冷淡,恐怕神女做不出殉情这样的事。 妖女撇了撇嘴,神女和她肯定不同的,若是神君出了事,她必然殉情。 可神女却什么表示都没有,恐怕便是神女没有腹中孩子,也未必会追随她夫君殉情吧。 索性她们接触不多,她只要按照她夫君说的看着人就好。 但她心里还是有所不满的,神君对神女比对自己还上心,若出去,怕是以神君照顾神女的样子,不知道的要以为神女才是神君的夫人了吧。 虽然知道有托孤之因,可到底神君对神女太殷勤了。 回到神女住所的时候,神女照旧还是那样坐着,对于妖女的出现或者离开并无半分关注。 妖女将洗干净的果子放在玉桌上,神女照旧是一动未动,甚至在风吹过时发丝都没有一丝动,当真如同个雕刻出的美人。 神女是与众不同的,妖女一度怀疑神女是没有感情的。 在妖女的印象里,神女对于她夫君所给她的一切都欣然接受,从未拒绝,而她被夫君看着,从未接触过别人,但神女从未表现出在意。 妖女又想到她夫君,或许神明就是情感淡漠,反而不如她们妖情感炽烈,敢爱敢恨,这样的生活她觉得没意思极了。 入夜了,神女也没有想要去休息的意思。 可听神君说,神女已经没有多少法力了,妖女怕她坏了身体,想要扶她去休息,却在一尺外被排斥,不得寸进。 神女终于抬起头看了看她,那眼神辽远空寂,仿佛不是一个活着的神明,而是最恐怖的深渊,让妖女莫名打了个寒战。 “……你活成了我想活的模样。” 许久许久,神女终于吐出这样一句话,随后便转身回了房间,房门关闭,妖女被神女的力量推出了居所。 那是神女对她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唯一一句话。 妖女想起来,她不知道如何入手和神女交流,就给神女说了她和神君的点点滴滴,她以为神女不会听的。 神女却给了她回应。 想来是对于那句“神女,我很羡慕你,有个疼爱你的夫君,如果我夫君有你夫君疼爱你的一两分,那我便是死也知足了”。 妖女不知道神女这句话是不是在羡慕。 难道神女根本不希望她夫君疼爱她么? 或许每个人想要的都不一样吧。 妖女撇撇嘴,或许神明和妖追求的也不一样。神明并不追求妖那样轰轰烈烈的情感,只喜欢细水长流。 倘若神君和神女,神女的夫君和自己,那不知道彼此的感情是不是就对了位置。 然而没有如果,她也只觉得,不对等的感情也挺好的,她就爱神君那副冷淡禁欲的样子,爱到哪怕神君要将她剥皮抽骨她也甘愿奉上。 而神女夫君,也是眼中除了神女再也瞧不见别人,想来也是爱极了神女的吧。 可惜那人已经归天了。 而自己呢? 妖女想着,神女夫君之前是魔界的君主,为了神女义无反顾放弃一切,却落得魂飞湮灭的下场。那自己呢?是不是也会如此? 终归神明那样干净,而自己脏污不堪,不知道真的到那一天,自己不在了,神君会不会有一丝的伤感? 还是如同神女一样,可有可无,不思不念? 罢了,这种事,想多了头疼,想透了心疼。 神君收拾干净残局回来后,已经是三个月后了。 这期间妖女守在神女的居所外不敢离开。神女将她斥出居所后,她便再也进不去了,又怕神女离开,她只能在这里守着。 索性她一朵花,不怕风吹日晒,倒也无妨。 妖女看到神君的时候,心中思念翻涌如同海浪惊天,可她又不敢离开去找神君,她怕神君生气。 再想着她曾见过的神女夫君如何娇宠神女,不禁感叹,被偏爱的总是无所畏惧,可先爱上的人总是卑微若尘埃。 神君见了妖女的模样愣了一下,却似乎很理解一般叹了口气,摸摸妖女的头。 “辛苦了,神女除了帝君确实是谁都不理的,委屈你受这风吹雨打了,日后我来照顾神女。” 神君口中的帝君,便是神女的夫君。神君曾经追随帝君才成为了战神。 妖女听了这话不知为何莫名生出一股委屈来,小心翼翼的抱怨道,“我见神女她也不怎么喜欢她夫君啊,所以她应该不会有事的吧。” 神君摇摇头,不甚习惯的把妖女抱在怀里,他听从帝君的话,能爱的时候,尽量去爱,在意的人在身边,总比想起的时候,爱人却不在,徒留后悔的好。 “你想不想听帝君和神女的故事?” 妖女见神君没有斥责她的话放了心,闻言点点头。 她对那位帝君和神女的故事不是很感兴趣,但是难得自家夫君愿意和她多说话,她自然乐意之至,也就不挑自家夫君说什么了。 毕竟神君平常沉默寡言,和她交流也很少,他性子冷,为人又淡漠。 总是自己在他身边吵他,她总是怕他烦自己的。 神君学着以前帝君亲昵神女的样子,给自己的夫人别了耳边的碎发,言简意赅的开始讲述那些过去的曾经。 【2】神君\/帝君 神君是整个天界的战神,曾一力战十方鬼魅妖魔,未曾败落。 神君一辈子光明磊落,引人仰慕,可人无完人,战神自然也不可能永远没有污点。 神君身上永远有一个最大的污点,那就是他为了一个妖女而做了堕仙! 堕仙,是所有天界所唾弃的存在。 就此,神君虽然还是那个神君,可他永远也不再是天界的神明! 天界的堕仙台,是一道劫数,堕落的神要从这里跳下去,活着,就是恩赐,任何人不得有异议。 若魂飞魄散,自然就是干干净净。 而神君那时候闭着眼睛从容下落,所有观礼的神仙无不赞一声,这就是战神的气度。 堕仙台九死一生,神君未必能活,可他慷慨赴死的姿态都让人臣服。 区别于其他神仙都是想要逃离,被锁链锁上堕仙台的。 唯有神君一人,是自己踏着欢愉的步伐,因为心有所爱,而无所畏惧。 也因为,轻轻落下去,无论生死,他都能和心中的人在一起。 但是神君经过堕仙台成为堕仙这件事,妖女是并不知道的。 神君素来众生为大,天大的事崩于眼前也面不改色,也从来不会冲动下作任何事。 那是唯一一件,神君为了妖女做的天地都震惊的事。 可他却让所有知情的人,不要说出来。 因为妖女会心疼。 妖女靠在神君肩上睡了过去,神君将她抱的紧了些,他最近奔波于天地劫难后的重重因果和留下的烂摊子,根本没有精力它顾。 神女失了夫君,帝君当初托孤于他,他只得狠下心让自己的妻子来照顾神女。 数日分别让他极为挂念自家妻子。 说来,神君与帝君的关系,是同命相怜,亦是惺惺相惜。 准确来说,帝君是神君感情上的启蒙者,他用实际行动教会了神君,心上人是应该努力去争取的,而不是做九天之上高高神袛,不问人间红尘事。 其实神君第一次见自家夫人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果然不愧是自己心头血养出来的妖女,足够美艳动人。 可他说不出来,甚至不知怎么,竟然拿剑对着她。 后来他学着帝君的样子,努力去表达自己,可惜,他终究是太过内敛,表达不出自己对妻子的爱有多深。 可他和帝君又是相同的,只不过一个是努力的藏起自己的爱,一个则是努力释放自己的爱。 情感这个东西真的很可怕,他们能让一个神做出很大的改变。 他曾见过帝君的目光追逐神女身影,可神女一回头,帝君就要努力藏起自己对神女的关心和挂念,以及爱恋,只留下冷漠的样子。 他记得自己问过帝君,“为何不让她知道?” 帝君说,“那会把她吓跑。” 然后就是沉默,直到他快离开的时候,帝君忽然又开口,“你也很挂念你妻子,目光会随着她走,为什么,不告诉她,不表现给她看?” 他忽然手足无措起来,像是初尝恋爱却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脸色发涨,手脚不知道该如何放,就连口中都是支支吾吾,说不出个词句。 帝君离开的时候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想到帝君,似乎又想到他们初次见面。 神君其实和帝君已经认识很久了。 久到这天地都崩塌了三次。 他们初见的时候,帝君还不是帝君,只是个穿着素色衣衫,月光一样清冷却柔和的人,他守着一棵枯树,每日里没有什么事做,明明修为高深强大,却从来不参与抢夺。 而自己彼时还是个少年,已经因为强大修为被人簇拥着成为了一方霸主。 帝君和他们不一样,他们每日里都在厮杀中争夺生存资源,脸上是血,身上是罪恶,手中执刃,眼神凶狠。 他每次看到帝君温柔的靠在树上说话,都觉得这个人是不是有毛病,成日里守着一棵树。 一棵树,难道能让他在这乱世里安稳活下去么? 他从来不屑,而没有抢夺那块地方,也是因为,那里拥有强大结界笼罩,他无能无力。 可是有一天,他发现,那个总是靠着树的温柔男人身边跟着位冰冷的女子。 他们言笑晏晏,男人的视线总是追随着女子,他们生活着,安稳美好。 那一刻,他看着手中染血的兵器,忽然动摇了。 他想,为什么那个人可以那么安稳的活着,而自己就必须要为了下一刻的活着拼命厮杀? 是的厮杀。 如此恶劣的环境中,他们若不去杀人,就会被杀。谁也不能保证下一刻还能够活着,想要活下去,必须强大。 那时候,他以为那个男人能活着。只是因为他们命好。 拥有保护他们的结界。 他没有时间去想为何命运不公,因为他要努力强大,然后活着。 只是他每天更多的用来看结界中那两人的生活。 可是突然有一天,天上裂了个大口子。 巨大的紫雷劈散了结界,然后他看清楚了那个男人在结界另一面,与所有人对抗。 天雷劈落,他手中提着剑,从来都是不染尘埃的素衣被鲜血染透。 那个男人回头,哀求的看着天际,不知道是因为他的声音太小,还是因为雷声太大。 神君只能看到那个男人蠕动的嘴唇。 即便满口鲜血,可那个男人还是不断的说话,后来神君终于看清楚了那个男人当时在说什么。 他说:“求求你,不要走,留下来……” 那个男人一直在这样说,甚至不顾浑身鲜血,努力想要飞起来,向天雷而去。 可是那棵他一直守着的枯树突然生出绿叶藤蔓,将那个男人牢牢捉住,然后绑在了树上。 那是神君第一次经历天地劫难。 他看着帝君祈求神女留下,可神女连头都不回,就那样一步一步消失在天际。 那是神君这一生经历过的最震撼的时候,即便后来多次经历天地劫难,也没有那一刻的震撼。 如今已经经历过了这么久,可每每念及神女,便会想到帝君殉天,而后想到当初神女殉天时候帝君的样子。 那样绝望至极,以至于意志消沉。 而今神女亦是如此。 想到这里,神君轻轻摇头。 在神君的记忆里,神女对待帝君,总是轻描淡写,似乎可有可无。 她永远向前走,不回头,而神君跟着她,祈求她回头看一眼卑微的自己。 神君不知道帝君最后选择殉天,是因为看不到希望和结果,还是因为什么。 但是帝君临终交代给他的那些事,他总要去做。 没有帝君他活不到如今,所以他自然要回报帝君,至少保护他妻子的安全,不让她孤儿寡母受到欺辱。 可是神女太过无理取闹。 他和自家夫人说神女会殉情,其实他自己都不信。 不过都是帝君临走前的嘱托,他把那些话转告自己的夫人。 可他分毫不信。 若说自己夫人会如此他绝不怀疑,可神女…… 然后之前发生的一件事,让他微微有些相信了。 帝君殉天的时候,神女并没有真切看到,后来神女出来寻找帝君,还是他拦下来的。 他以为神女至少会问一问,帝君去哪里了。 可是神女什么都没有问,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天空,她面无表情的站了一天一夜,忽然就晕倒了。 当神女醒来后,就像变了个人一般,开始哭,开始闹着寻找帝君。 如同尚未长大的小女孩,天地劫难,后续百废待兴,谁都没心情照顾她。 可是因为她是帝君遗孀,神君还是抽出了时间来安慰她,期望她不要无理取闹。 然而神女只说了一句:“我夫君都不管我了,你们凭什么管我?!” 那一瞬间,他说不清是什么心情。 似乎很不耐烦,又似乎有些心酸,他想说,你夫君以后永远都管不了你了,你不该如此。 可是后来,神女趁他不注意,偷偷离开了。 她四处询问存活下来的人有没有见过她夫君。 她问到了天君那里,被天君嘲笑:“你不过一个怀了孕的妾,被夫君抛弃了凭什么来问我们?” 他赶到的时候,神女面对着所有天界之人的嘲笑。 她茫然的看着所有人,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她看着这样的神女竟然有一瞬间的心酸。 神女再次晕倒了,他将神女带回来,守到神女再次醒来。 神女还是那个冰冷的神女,沉默寡言,无知无觉,似乎之前的无理取闹都是一场幻觉。 然而,神君忽然发现,神女毕竟是帝君的妻子,他们不过寥寥数面,他确实没有资格评论神女的感情。 或许神女比他想象中的,更需要帝君。 是的,他觉得,那只是因为习惯的需要,而不是爱。 至少,和他夫人对他的爱相比,神女表现出来的,确实不算什么。 可是后续的烂摊子不能没人收拾,他必须离开,只能让自己夫人来照顾神女。 索性,神女已经没什么修为,妖女足够应付神女了。 神君其实一直为帝君不值,毕竟他跟帝君有段时间很亲近。 对帝君的所有作为都清楚,那些付出,那些苦和痛,那时候神女不珍惜,如今失去了,再去寻找又有什么意义呢? 从来情深义厚,至失望别离,不过都是时间消磨,回不来。 然而,神女再次消失了。 就在妖女醒来后,和神君一同再次查看神女状态的时候,发现住所遍寻不到。 三、【爱或不爱,无人评判】 神君和妖女忙碌成一团,为了寻找神女,他们甚至身心俱疲。 可天地间的杂事太多。 不安稳的妖界、贪心的上天宫、表面与世无争的佛门、神出鬼没的魔族、险恶而择人而噬的九幽…… 等等等等不计其数的麻烦和障碍。 他们身心俱疲。 直到获知神女的所作所为后,他们已经迟了。 神女的祭台被毁。 神女的身躯被上天宫带走镇压在不知处。 魂魄都弥散到无处可寻。 神君只觉得天塌地陷。 他对不起帝君的培养教导。 也没有实现他对帝君的诺言。 甚至连他的孩子都无法留下。 这一度让神君崩溃到如行尸走肉。 妖女看不下去,她最终求到了神君死对头,她的义兄妖王头上。 第四次天地大劫还没有来临。 可逼死神女这件事触动天道。 许多修为高深者应劫。 而神君首当其冲。 天上紫雷轰鸣之时,妖女也是身怀六甲,待产之身。 神君浑浑噩噩,不知抵抗。 看着神君道心动摇,生意无几,妖女挺着肚子扑上去,“夫君,不论生死,我们一起!” 可这并不能阻拦紫雷落下。 妖女因孕育之身,本就实力降得厉害,挨了三道雷,已经承受不住,腿上都是血。 妖王赶来,为妖女撑出一方足够生产的地方。 可天道威严,怎容亵渎? 妖女产下一个不足月的夭折女婴,昏过去了。 妖王没给妖女看,就把孩子抱走了。 他将一缕紫色魂魄和女婴一并交给神君。 神君识得那魂魄气息,是神女的。 满脸是血的他抱着夭折女婴痛哭失声。 似乎是因为这片刻的动容,也或许是因为那一缕被天道珍视的残魂。 紫雷只是张牙舞爪,没有再劈下来。 神君还在恸哭,妖王却劈头盖脸骂他,“你如果不在意自己,便不要牵扯我妹妹,你愿意死我不拦你,我会把我妹妹带走!” “只是以前我当你是可敬的对手,若你真就这么死了,那当真是废物,我只当我瞎了眼,从来没认识过你!” 不知道是妖王这句话骂醒了神君,还是他终于心神安稳。 神君将那一抹残魂直接扣进女婴身体,“帝君,之前是我疏忽,日后我一定替你好好保护她,比我和我妻子性命更重!” 天上汹涌的雷霆仿佛见证,却再也没落下来。 妖女醒来后,神君正在她旁边逗弄孩子,见人醒了,神君激动的说不出话,只是下意识把孩子给妖女看。 为母者,只一眼,就知道这孩子有所变化。 可那又如何,神君还在,他们夫妻还活着,那就够了。 第30章 值得么? “龙华值得你如此么?” 安小小对于龙华的爱我看在眼里。 只是我不懂龙华这个人究竟值不值得。 不论是当初去凝尘界,还是无方界,我都看到了龙华对安小小的心意。 他们经历了许多考验,才走到如今。 可那是安小小为了他做的一切,值得他这样做。 如果没有龙华的那些生死不顾的举动,我会觉得龙华配不上安小小。 我是为了满足安小小的心。 所以这一刻,我看到安小小的记忆后,产生了动摇。 龙华他究竟做了什么? 安小小的记忆里,我看到了她为龙华的痛苦不堪。 龙华短暂出现的身影让我明白,他对安小小确实很温柔。 但他也抛弃了安小小。 人心就是偏的,我在意安小小,那是我曾经护在手心里的妹妹,所以我对龙华的看法就更苛刻。 而且他们既然是恋人,那龙华对安小小好不是应该的么? 或许怎么样龙华于我来说都不是那么满意。 就像岳父看女婿,那是抢了自己女儿的人,总会怀疑这个臭小子值不值得。 至少目前我看到的龙华,因为他的离开,或许他有自己不得已的理由。 可是因为他,安小小被人欺负,被人羞辱,被那些人逼迫至绝路从而失去孩子,魂飞魄散! 我可以理解安小小爱龙华。 因为女人感性,何况安小小几乎水做一般的温柔感性。 所以她爱上别人很正常。 可这个人究竟值不值得? 或者那些龙华失去安小小后做的,又是否是失去后才觉得重要? 不顾一切的追寻? 我挑剔极了。 因为安小小是我最重要的人。 所以我对龙华更加审视。 或许是知道我的心理,所以面前无尽的发光玻璃球突然消失了。 漆黑中,眼前浮现出更多白玉色散发着温柔光芒的硕大球体。 它们没有之前的玻璃球那么多,仅仅只有十几个,却几乎有篮球那么大,每一个光芒都很温和。 上面依次刻着数字。 “或许对他来说,为我付出才不值得……” 我不是很明白,可随即眼前一个玉球光芒大盛,对着我冲过来。 我眼前一白,再次恢复视野的时候,我看到安小小穿着白色祭服,耳边是玉石打造的叮当发饰,显得那么端庄而美丽。 这容貌和蛇女一般无二。 向空穿着厚重铠甲从屋外走进来,对她行礼。 安小小面无表情,只是微微点头。 向空甲胄很重,动作间是甲胄碰撞的声响,“神女,您今日想吃什么?我命人给你做。” 安小小单手撑着腮,思考了片刻,在她思考期间,向空就那么恭敬着。 “上次你带来的鱼丸很好吃。” 她声音格外空灵优雅,配合着她的容貌,我看着有些恍惚。 安小小她怎么还有这副样子? 这容貌太过完美,虽冷淡,却带着悲悯世人的慈性,让人见了就想跪拜,仿佛她说任何话,都是天神的旨意。 可这世上真的有神明么? 我记忆里,安小小也不过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喜欢玩儿水的少女罢了。 却在曾经的某时某刻,成为了拯救众生的神明。 我忽然明白,为什么迦叶记忆里,对神女如此崇拜,甚至因为神女陨落而就此道心崩塌,由佛堕魔。 因为那是信仰的崩塌。 试问一个人,他将另一个神秘的存在奉若神明,可有朝一日却发现,自己的所作所为亲自将自己的神明拉下泥沼之中践踏。 因为自己让神明崩毁,那自己因为信仰神明得到的一切又算什么呢? 和出卖自己的心,步入邪途有什么区别? 说蛊惑也好。 说为这容颜所迷也好。 事实如此,安小小这幅容颜任谁见了,都只愿意相信她是神明,能够拯救世间。 因为那眉眼间的慈悲能让人看到心中相信的事一定能实现,是他们的救赎。 人们需要信仰。 不论这个人多强大。 信仰都能让这个人一往无前。 向空一直低着头,低低应下后就退出去了。 然后就留下安小小一个人。 安小小什么都不做,只是安静坐着,日升月落,不曾动摇。 或许神明也不需要。 傍晚时分,向空提着竹篮,送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青汁鱼丸。 这鱼丸不过几个,白嫩嫩,香味尤其扑鼻,我看着都觉得食指大动。 安小小却皱着眉,一个一个吃下。 她吃完后终于眉目舒展,夸赞一声美味。 向空看着她将食物都吃完,才依旧冷着脸将竹篮提走了。 等向空离开后,安小小忽然用帕子捂着嘴干呕起来。 我正看着向空呢,突然听见声音,回头一看,安小小面色难看,眼中噙了泪,欲吐不吐的很难受。 我急了,难不成这向空投毒? 可安小小忽然趴在桌子上笑了,显得一脸泪水,她问我,“你知道这鱼丸是什么肉做的么?” 这是安小小的意识在与我对话。 我摇头,难道是什么很稀有的物种? 却见她闭着眼,用手挡着眼睛,“是龙肉……” 龙肉?好吃么? 我想了一下,没吃过。 “也是龙华的肉啊……” 她这一声叹息把我吓了一跳。 所以向空为什么送龙华的肉给她吃? 她知道还是不知道? 或者是报复?恶心她? “我知道,当初向空问我想吃什么,我告诉他,传闻龙肉鲜美,想食其味,可这个世界还只有龙华一条龙呢……” 我一愣,所以安小小她是故意的? “于是向空果然给我送来各式各样,龙华的肉做成的菜肴……” 我浑身发冷,突然也觉得有些恶心,于是我也呕吐起来。 可我如今还是魂魄,我什么都吐不出来。 “你为什么?你不是很爱他么?” 安小小却站起身,“跟我去看看吧,记忆里这时候向空要来了。” 果不其然,向空进来,眼含悲愤,“神女,魔君已经病入膏肓,求您去看他一眼!” 安小小没说话,只是跟着向空。 向空停留在一座巨大华丽却稍显压抑的建筑面前,“神女,他就在里面。” 安小小就自己进去了。 “这一世,龙华他还不叫龙华,也没有再见我,他入了魔。” 我沉默听着,不知道安小小究竟是何意。 “他想避开我,让自己强大,然后……替我去做那件事,但我不能让他做,所以我让他剔骨削肉,削弱他的力量。” 我们走到龙华床前,龙华穿着一身黑衣,好像还是那么温文尔雅,即便入魔也不能改变他温润如玉的气质。 可他太瘦了,面颊凹陷,被子下的身躯只有骨架子,血腥味弥漫周围。 “即便这一世他不见我,可我想要什么,他还是会送到我身边,哪怕我想要食他的肉……” 安小小掀开被子,龙华黑色衣衫湿漉漉的,衣服下是包裹的密密麻麻的绷带,可即便如此,也鲜血淋漓,几乎看不出绷带颜色。 血腥味弥漫,安小小心疼的直落泪,“这是我记忆里曾经的画面,那时候我看着他这样,心如刀割……” 我看着也觉得心里难受起来。 “可这样的日子,他过了三年,日日剔肉给我做美味菜肴,血肉长出来,再亲自削下来,只因为我说喜欢吃。” 我记得之前看,记忆里的龙华虽然瘦,也很健康。 怎么也没法把眼前的龙华和记忆里对上号。 就算我见过他最狼狈时候,也没这样,身躯只剩一把骨头。 “你们为什么……?” 我的声音发抖,明明相爱,为何要互相折磨? 安小小用自己的力量给龙华治疗,龙华的血肉从新生长,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却渐渐有了生气。 “因为我不想让他死啊……我想让他……活下去……” 我后退一步,他们究竟经历了什么? 安小小把龙华治好,让他依旧沉睡。 我突然转身,外面这是什么? 汹涌狂暴的力量越来越近。 安小小亲亲龙华的额头,随即起身,“来了,我带你去看看那东西。” 我跟着她,刚出了门就看到天空中巨大的黑色漩涡。 那漩涡吸力很大,很多人被吸进去。 就连向空也站立不稳,即将被吸上去,被安小小随手扯住,“去守着他,不要出来。” 向空神色复杂,却点点头,进去守着龙华。 安小小足下生莲,踏着莲花一步一步直上九霄。 “这是什么?” 安小小仰头直视那漩涡,“这是清洗程序,所有人都逃不过,包括龙华,而我要让龙华逃过这东西。” 我听不太明白。 “其实龙华对我很好很好,好到我根本舍不得离开他,可没办法,我更舍不得他死。” 说着,安小小再次跳起了我在迦叶记忆中看净莲跳了无数次的那只祭舞。 “可是没办法,想要留下他,就要用以命换命的术法。可他太聪明了,瞒不住他,所以他也在积累力量阻止我,我和他每一世都是这样,勾心斗角,却又彼此相爱。” “只是我不能表现出来,我要他以为我不爱他,才能让他没那么痛苦。” 神秘而华丽的祭舞,如此漫长的舞步。 “所以你这祭舞能救众生?” 最后舞步停止,安小小耻笑,“说什么傻话呢?这只是一场一换一的仪式啊,那些人,我怎么可能救得了?” “你看有留下的人,也有被吞噬的人,罪恶深重者,被清洗,而灵魂干净的人,将留下来……” 所以为什么龙华会被清洗?他做了什么事罪恶深重? 我不解。 安小小似乎明了我在想什么,她最后看我一眼,身形消失,却留下一句话。 她说,“龙华的罪恶,是因为我啊……” 这记忆消失后,我本以为会回到之前的空间中。 然而周围环境阴暗,和之前的地府一样。 我想等那些记忆球出现,可这次再也没有出现了。 我仿佛在做什么。 低下头,发现我又变回蛇女模样,正在地面上爬行。 我愣了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不过我却好像明白尾巴怎么用了。 于是我游刃有余的操纵蛇尾给过奈何桥的鬼魂配置孟婆汤。 哦,这孟婆汤是用三分忘川水,混合着鬼魂一生之泪调配而成。 有些人喝过孟婆汤去投胎,会留下一粒白色光点。 也有的鬼魂被我麻木的扔下忘川,让他们化成忘川水。 再后来光点收集太多了,我就开始不在发孟婆汤。 我从忘川跳下去,忘川水底连通着另一方天地。 我在其中有一个休息的房间。 房间里有一个很大很大的床,却死寂而空旷。 床上躺着一个残破的魂。 我游曳过去,就着昏暗如豆的灯光去用收集的光点一点一点补魂。 这里是无间地狱,而我是无间地狱的狱守。 我房间的下面,镇压着罪恶深重的鬼魂。 当然人间也偶尔有一些罪大恶极的厉鬼会被扔进来。 一旦那些罪恶达到一定程度,我就会去把他们吃掉。 光线太昏暗,补魂是一个很细致的活计。 我补魂补了不知道多久,或许有千万年?也或许只有一瞬…… 旁边昏暗的人鱼烛是唯一能在地府中燃烧起来的物质。 为了这人鱼烛,我将鲛人们封印东海,避开天劫,而代价是,他们要将族人死去的尸骨交给我做灯油。 我就着烛光修补着,渐渐的这残魂恢复了人样,最后一部分补上,我舒展筋骨,才看出来,这魂魄竟然与龙华生得一模一样。 龙华啊,我等了你很久很久…… 久到我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久到我觉得,这是曾经让你等我那么久的报应! 龙华……龙华…… 我的……龙华? 不对! 我突然清醒了过来。 这不是我的龙华! 我…… 我是安澜,而龙华是安小小的啊。 我摇了摇头,突然站起来,看着昏暗烛火下的龙华魂魄。 终于问出了我心里的疑问。 “小小,你给我看这一切是为什么?” 眼前的一切忽然间变了。 我站在一个古香古色的房间中,安小小还是在家里那样打扮。 她执着一本书,靠在阳光明媚的窗户边,对着我轻笑,阳光打在她脸上,显得她格外明媚阳光。 可她的心我从来看不懂。 那样深邃如同深渊。 她的城府,我百分之一也比不及。 “阿澜,我想让你替我照顾龙华……” 我后退一步,“你的男人你自己照顾,我不管。” 她的笑容却有些失真,转头看向窗外,无端带了几份虚幻。 “阿澜,万事总有代价,何况龙华他的天缘之人也不是我,你看你的手……” 我低头,看到自己右手无名指上两根天缘线,一根红色,细一些,另一根却是金白两色凝成的极粗天缘线。 “这是怎么回事?” “阿澜,你记不起来没关系,以后你实力强了,总能记起来的,你只要知道,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就足够了……” 这话语越来越缥缈,安小小也突然消失了。 我如同坠入无尽深渊之中一般,突然向下坠落!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什么叫她就是我?我也是她? 什么叫我替她照顾龙华? 安小小你说清楚! 第31章 番外 十世境 【初见】 囚牢的作用就是用来囚禁犯了罪孽,却又罪不至死的囚徒。 没有止境的囚禁,没有天日的地方,只要进来他们就没有出去的可能,这是他们的命,永恒挣脱不开的命。 罪恶一旦滋生,就只能越发不可收拾,而这囚牢中他们的选择唯有死亡和为王。 这个世界的规则是不完整的,因为神明没有想让它完整的心,而天道自然也无法人性化的去创造规则,天道只是一个智能的执行者。 晦暗的天空,囚徒们在狩猎或者被狩猎。 突然天空中一道明亮的光芒落下来,所有囚徒都停下了动作遥望着天空中的星光。 那光芒是如此纯净明亮的白炙色,那绝不是被发配而来的囚徒的颜色。 怪异的叫声此起彼伏,所有的囚徒都在向光芒降落的方向而去。 众所周知,第一个得到那抹能量的人或许会得到不同的东西,也或许,他们会直接脱离此地也未尝不可。 可是第一个到达的囚徒却并没有发现什么。 紧随而来的囚徒以为第一个囚徒得了好处而打斗起来,更多随之而来的囚徒想要同样得到好处,那就只能争夺了。 不远处的地方,一个身着白衣服干干净净的小女孩静悄悄的躲藏着谨慎的逃跑。 就在这时,高空中一个路过的囚徒看到了她,向着她的方向前来查看。 不同于其它囚徒的动作吸引来更多囚徒的注视,而后这个小女孩被发现了。 逃跑已经成了必须进行的事项。 然而追逐者太多了,她无法快速逃离,只能气喘吁吁的按开手上的信号搜索器,“搜索目标范围!” “嘀,目标范围左前方十点钟方向,三百五十公里,匀速飞行十五分钟。” 小女孩松了口气,后面追逐的囚犯越来越多,她已经将飞行器妥善藏起来了,只有快速找到目标,她的安全才能保证。 然而身后追逐的囚犯越来越多了。 几番攻击下来她已经受了不轻的伤,可她不能停下也不能反击,快了,就快了,再飞两分钟就到了。 追逐的人突然出现在前面阻拦住小女孩的路线。 还有一分半钟的路线,只要她能够飞过去或许就得救了,可是此刻她却只能被迫停下来。 “小丫头挺能跑啊,乖乖给爷过来做下酒菜吧。” 小女孩气喘吁吁的不敢动,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可心里却在计算怎样的逃离路线更有效。 不过眨眼之间,身边就已经围了满满的囚徒。 囚禁之地女性极少,此时此刻耳边充斥的大都是男性的污秽腌臜之言。 囚禁之地的囚徒什么维度的都有,自然什么样的也都有。 言说不清的各色眼神落在小女孩身上,充满恶意和污秽。 小女孩咬咬牙,直接将手中的联络器扔出去,这是她唯一的保命手段了,联络器会爆炸。 可是扔出去就再也没法联络外界,也无法再确定目标的位置了。 可不扔她实在没办法逃出去了。 巨大的滚滚烟尘下,囚徒们被炸的四散纷飞,小女孩趁着这功夫飞速往刚才指引的位置加速飞了过去。 等那些囚徒终于在消散的烟雾下清醒过来的时候,小女孩已经飞出很远。 清醒的囚徒眼睁睁看着小女孩飞去的方向,紧着追了一段距离随即落地踟蹰起来。 地上灰色的印记代表着领地印记。 那个人是前不久来到囚禁之地的,背负着数不尽的人命,灰色业力横冲直撞,却还没被天道抹杀。 如此危险根本不是他们这些囚徒敢招惹的。 小女孩看到那些人终于不追了,这才趴在地上大口喘气,看来这里就是目标所在领地了。 满身尘土的小丫头趴在地上一边呼呼喘气,一边思考这么大地方怎么才能在没有联络器确定位置的现在尽快找到目标。 忽然一道阴影叠着冲人的气息笼罩了她,她哆嗦了一下,一边抬头去看一边做好准备逃跑。 然而眼前看到的人让她将逃跑的准备悉数扔掉。 那是一个逆光站着的人,低着头看她。 因为光芒晦暗看不清楚对方的表情,可是她心里就是确定了这就是她要找的人。 那人一身纠缠着杀伐和业力的痕迹让她当场红了眼眶。 那一身业力是她犯下的,却被他背在身上堕入此地。 想着她坐起身哭了起来,她想要抱抱那个人,可她实在忍不住。 对方一定是不记得她了。 当初他已经死了,她带着他尸体逃到第四空间维度,却因为能量耗尽元气损伤太大而陷入沉眠。 等她醒来后他已经落入这个囚禁之地了。 那些第四维度的居住者告诉她,他没有丝毫记忆,被惩罚牵扯着落进了这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 “呜呜呜,我来找你了,你还记得我么?” 那人很不耐烦的看着这个莫名出现在他领地的小丫头。 他讨厌别人进入他的领地,本来应该将这个不请自来的小丫头扔出去的。 可是看着她就这么哭的撕心裂肺,他忽然心里一痛,随后漫上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竟然忍不住伸出手去将小女孩抱起来。 拿出随身携带的帕子给小丫头擦着眼泪,口中还温柔的哄她,“乖,不哭了,你这不是找到我了么?” 小丫头在他怀里哭声逐渐降低,抽抽噎噎的抱紧他的脖子,咕咕哝哝的说了些什么。 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小丫头竟然就那么睡着了。 他心里莫名,想着这小丫头就不怕自己吃了她? 可是想归想,不知道为什么,他便是觉得心情愉悦起来,甚至不知不觉将怀里的小姑娘抱紧了。 他觉得有很重要的存在终于归来,在此之前因为他觉得缺失而暴躁的心绪都平静了下来。 嘴角不自觉地绽放出一个温柔的笑。 他抱着小女孩回到了居处,嗯,住的地方很雅致,竹楼小舍。 只是如今看来缺了很多东西,毕竟怀里的女孩很娇气吧,那些粗糙的木床物品会不会伤到她呢? 男子想着,将怀里的小女孩单手抱着,而后取出一件用兽皮做的披风一样的衣物铺在床上。 他将女孩小心的放在柔软兽皮上,看着女孩乖巧的模样,他心里软软的,抑制不住的愉悦让他觉得今天天气格外好,空气很清新。 似乎一切都很美好。 囚禁之地的昼夜时间分布便不均衡,昼夜以及季节似乎全看老天爷的心情。 有时候白昼只有三五天,有时候却达到半月之久,夜晚也是如此。 而季节更加苛刻,前一日还是炎炎烈日,第二日就变脸成天寒地冻的极限天气,这种都比比皆是。 恶劣的生活条件下导致这里根本就寸草不生,本土的动物植物根本不会生长。 索性这里的囚犯都是各个维度而来,拥有各种不同的技能以及本体的不同,还能做一些自己可以做到的保障措施让自己可以舒服些,还可以和别人进行以物易物来换取一些东西。 领地的边缘处,几个不死心的囚徒谋划着声东击西闯进去,把那个小女孩抢夺过来,然后平分。 可惜一步踏进来,就面临男子陡然出现的攻击。 “闯入者,杀无赦!” 男子面无表情的看着闯入者,抬起手,锐利的风刃将几人斩杀。 这次赶上了昼夜交替。 小女孩醒来的时候打着呵欠,看到了阳光照耀着竹林的美景,坐起来又打个呵欠,打量着周围,看来她是被捡回来了呢。 门忽然被打开,男子匆匆而回,看到已经醒来的小女孩,忽然手足无措的停下了。 整个囚禁之地的人没有不怕他的,他基本没怎么和别人交流过。 一时间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个娇娇弱弱的小姑娘,她实在太弱小了,真怕一不小心她就死掉了。 小姑娘看到他呆愣的样子,直接跳下床,几步扑到他面前顺着腿就爬到他怀里。 “你出去了呀,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呢。” 男子僵硬着身体,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怕她掉下去,而下意识用手臂搂着她,却又因为身体触碰着小小软软的身体再次僵硬。 昨日没注意,今天才发现这小丫头这么软,他都不敢动,生怕小姑娘被他碰坏。 “你怎么不说话呀,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男子摇摇头,还是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这小姑娘怎么一点都不怕他? 忽然小姑娘皱起鼻子,似乎在嫌弃,然后在他身上嗅了嗅,吐着舌头,“你身上怎么有血腥味?” 哦,他想着,应该是刚才杀人时没注意染上的吧。 小女孩没得到回答,抱着他的脸蹭了蹭。 “你怎么都不理我的,你是不是讨厌我?我知道,你不记得我了,但是没关系呀,我陪着你,以后你记得我就好了啊。现在你重新认识我,我叫莲,你呢?有名字么?” 莲? 这个名字一听就和小女孩一样脆弱呢。 他想着,又点点头,很好听,哦对了,她还问自己叫什么名字呢,好苦恼,他没有名字啊。 “我没有名字。” 莲皱皱鼻子,抬起脑袋自己看着眼前人。 人还是那个人,俊秀,儒雅,干净又剔透,暖玉一样。 他只是不记得自己了。 也不记得以前的所有了。 重新开始也很简单。 没有名字就重新取一个,反正她找到他了,这就是最好的事。 “没有名字,那我给你取一个名字好不好?“ 娇软的小姑娘要给他取名字,他心里很开心,带着嘴角扯出了笑意,他记忆里第一次和别人这么亲近呢。 “你就叫燚吧,好不好?” 燚,他前世的名字啊。 “好,以后你就叫我燚,我就叫你莲。” 莲闻言抱紧了燚,幸好他骨子里对自己没有排斥。 她想,虽然之前的逃命,他没了命,自己也缩了水,可是二人如今都还平安,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燚虽然不记得莲,但是他并不排斥莲。 莲的留下如此自然,两个人生活在这个陌生而苛刻世界。 虽然还是想带燚离开,可是因为业力,燚被囚禁之地牵扯住了,根本没办法离开。 只能想办法消除业力枷锁,燚才能离开这个地方。 索性燚的能力不低,再加上业力所带戾气逼人,没人愿意来触这个霉头,也就只能放任莲逍遥在这里。 严冬越发久,生存的环境越发严苛。 所有的囚徒都在疲于奔命,想要躲避这场越来越可怕的环境变化。 这样的生存让他们也觉得难以忍受,于是斗争越发频发,杀与被杀每一刻都在发生。 而之前因为刚刚苏醒不久,只能被动逃避囚犯的莲在燚的身边修养,实力也在缓慢恢复。 但是事情并不简单。 因为囚徒的罪恶越发严重,导致大清洗的到来。 大清洗的到来速度很快。 囚禁之地的壁垒一旦无法承担所囚禁者的罪恶值就会被触动规则。 而后天道执行囚禁之地的大清洗,所有囚禁者都会被抹杀清除,这其中也包括燚。 灰色业力远远达不到被清洗的程度。 可他被牵扯其中,避无可避。 所有囚禁之地的人中唯有一人不被计算在抹杀规则之内。 那就是外来者——莲。 当天空中积聚的黑紫色漩涡出现的时候,所有囚禁者都陷入了恐慌之中。 罪恶最重的囚犯当先被漩涡牵引,没入漩涡而后抹杀消失。 随着罪恶值被清洗,越来越多的囚犯被抹杀,越轻罪恶的会排在越后面。 身为曾经高维度的九霄之一,莲极为清楚这代表什么。 她想要带着燚离开,可是燚的手腕脚腕上连着透明的枷锁束缚着他,让他离不开囚禁之地的规则壁垒。 燚静静的看着那些囚犯一个一个被吞噬,他眼中毫无惧意,只是低头看着莲的时候,带着几分不舍和悲伤。 他难得的抬起手抚摸莲的头发。 “很快就会轮到我了,莲,我走后你也离开吧,不,你现在就走,我知道你是外面来的,离开这里,现在就走,我看着你离开,以后把我忘了,找个好人照顾你。” 燚的眉眼很温柔,那其中含着光明和温暖。 莲的眼泪就那样落下来,她捧着燚的手,哽咽道: “燚,你知道么,你身上带着的业力本不是你的罪过,那是我的罪过,而你替我承受这些,我怎么能离开呢?” 燚愣了一下,随后蹲下紧紧抱住莲,笑着开口,“那我一定很喜欢很喜欢你,所以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替我活下去。” 剩下的囚犯越来越少,燚松开莲,将她一把推出去,“快走吧,离开这里,离开这些罪恶,找个安生的地方好好活着。” 他还在笑,然后站起来背对着她,笑着等待就快要到来的抹杀。 莲也背对着他看着天空,“阿燚,你已经在我怀里死过一次了,我怎么可能允许你再一次死在我面前?” “我以我血铸乾坤,尤以乾坤换命迟;以我五感和身躯,以命易命至君还!” 巨大的五色莲花在莲的脚下绽放,能量炸开将燚冲开很远。 燚不知道莲在做什么,但是他意识到莲在做的一定是极为危险的事。 可是他根本无法阻止,巨大的能量冲撞他,让他直接在数里外昏迷过去,而后身躯渐渐缩小同莲一般。 至于莲则在天道规则金色光芒照耀下变大。 那是天道规则的认可。 金色光耀直接破开久不见日光的天空,破开黑紫色的漩涡落在莲的身上,为她镀上神圣的光辉。 光辉下是她的本来面目,身着九曜圣衣,悲悯姿态下她闭上眼,落下一滴泪。 风起云涌,所有的囚徒都被抹杀殆尽。天空放晴,她在光明中化成一道云烟消失不见。 整个云烟之地,仅留下一个昏迷不醒的幼童。 《十世境》第一世 囚禁之地一片春暖花开欣欣向荣的生机,暖融融的阳光挥洒在大地上。 天上偶尔飞过几只鸟儿,却眨眼间消失不见。 地上一片花草树木,这是一片繁荣的世界,可一切却又像虚假的一般说不出的诡异。 燚醒来的时候茫茫然看着天空,却因为光芒太过耀眼让他承受不住而闭上了眼睛,手也下意识遮挡着眼睛。 可是紧随而来的就是奇怪和不适。 他的身躯发生了变化,坐起来看着自己的手脚,都变得小小的,仿佛一夜间变成了幼儿一般。 “这是......” 他不可置信的捏捏自己的脸颊,肉嘟嘟的,带着灰尘,身上的衣服也随着他变小而发生变化,可是却脏兮兮的。 这时候突然有风声袭来,他下意识的翻身,躲开了偷袭而来的野兽。 野兽?他有些奇怪,却来不及思考,他的身躯弱小,自身天赋发挥不出一二,只能翻身而起奔跑躲避野兽的追击。 嘶吼声一直紧紧的跟着他,他顺着一个莫名的方向跑去,脑子里根本无法去思考曾经的事情,他沉睡太久了,思绪都不清晰了。 他回头去看身后的野兽,再转过头却发现前面出现一道屏障。 他想躲避已经来不急了,只是下意识在即将撞上屏障的时候闭上双眼。 而后他听到一声嘶吼,心里嘲笑一声,他竟然就要这样死去。 可是许久再也没有声音,他意识到不对忙睁开眼,就看到身前逆光站着一个人。 身后紧追不舍的野兽撞在屏障上后倒地,不知死活,而他却完好无损的站立在屏障之内。 回过头,看到那逆光的人,应该是一位女子。 女子穿着素淡白衣,一头白发被风吹拂而起,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白色冷眸。 女子周身都是冷漠和拒人千里之外的寒凉,她只是看了小小的他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他愣了一下,这个人好熟悉,竟然从记忆深处浮现一个小女孩的身影,可她们身上毫无任何相似处。 他犹豫片刻,抬脚跟上女子的脚步。 女子停下来,奇怪的看着他,似乎在问为什么跟着她。他踟蹰了一下,腼腆的低着头。 “我会被吃掉。” 他说的是事实。 他如今实力微弱,会被那些野兽作为狩猎目标。 女子就顿了一下,似乎想起来刚才被屏障阻拦住的野兽,默认了他的话,只是她没有作答。 燚如今有了思考的时间,记忆也渐渐复苏。 他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 但是他已经渐渐想起来了,这里,就是大清洗之前他的住所。 也是他自己划出来的领地。 那最后的大清洗,莲做了些什么事。 可是是什么呢? 他听到莲说的话,却记不起来是什么内容。 但是莲多半是救了他,或许以命易命? 而今这囚禁之地没有别人,只有一个未曾见过的女子。 那么她又是谁? 还是和莲有什么关系? 顺着路走到一个山丘上,这里曾经种了一片竹林,还有一座竹屋。 而今竹林和竹屋都以消失不见,却有一棵白色无叶巨树伫立。 巨树旁边还有一片湖泊,湖泊里面水清净极了。 女子坐在树下,靠着树坐下,静静的看着燚,似乎很好奇燚要怎么做。 燚四处看了看,视野中除了树和水,什么都没有,吃的,或者遮蔽之物。 燚忍不住靠近女子,“你是谁?” 他心里存着侥幸,虽然看女子表现似乎不认识自己,可他万分想知道莲的下落,他期望对方告诉他,自己就是莲。 万一她就是长大的莲呢? “吾是神明。” 神明? “那神明叫什么名字呢?” 女子很奇怪的看着他。 “神明诞生于生灵的需求,只有存在,没有名字。” 他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心沉在无尽深渊,失望充斥眼中,眼前的女子只是作为神明而存在,却不是他的莲。 “您既然是神明,我可以求您帮我找到一个人么?她叫莲,是一个小女孩,神明不是可以达成人的愿望么?” 愿望? 她低头认真的看着他,闭上眼,愿望?摇头。 “我不为人实现愿望。” 燚看着女子闭上眼,那一瞬间透露出的悲伤让他无法继续开口。 他当初在囚禁之地生存许久,自然清楚,囚禁之地根本不可能存在神明,那么很大可能性,眼前的神明就是莲! 莲是穿越壁垒而来的。 她是什么人,拥有什么能力自己一概不知。 或许就在自己沉睡的时候莲长大了。 也或许莲用了什么方法换来他的存活,但是却也因此忘记了他呢? 他想着,捂着眼睛,最坏的结果无非是莲替他死了,可他不愿意相信这个结果。 “那么神明,我可以留在这里陪着您么?” 神明愣了一下,没有回答,燚只做神明是默认了自己的存在。 神明没有住处,她累了就会靠在树上小憩片刻,而后就是安静的看着天空。 神明无欲无求,对时间更是没有概念。 燚见此只是运用自己的能力试图催生一些植物,既可以用来果腹,也可以用植物制作一个容身之所。 可他还是太弱了,幸好屏障另一侧有一片果树林,他还可以借此果腹。 每次去果树林,他都会摘最好的果子,小心翼翼的带回来送给神明吃,可是神明并不需要吃东西。 他也曾经打过湖泊的主意,可里面没有鱼类生存。 整个屏障内除了他催生出来的植物和他们一人一神外,没有任何生命的痕迹。 那屏障也是任何人或者生物都无法跨过的阻碍。 这一点让他更加确认,莲和神明有着莫大关系,或许她们就是一个人! 可是神明不记得他,让他没办法去问。 “哗啦哗啦”的水声传来,神明入了水。 燚红了脸躲在巨树另一边,背对着湖泊,他毕竟曾经是一个男人,对于女子心里极为尊敬。 可是忽然一道白绫飘过来将他捉住,一把带到了水中。 不待他睁开眼看一看怎么回事,一双柔软的手已经将他衣服脱了下去。 “一起洗洗吧,这水你自己下不得,此刻我们一起,你不会出事。” 他当即又将眼睛闭得紧紧的,他是君子,挣脱不开,自然也不能占女子便宜。 神明给他搓洗身体,他忙想要拒绝,“我,我自己可以。” 只是这个神明似乎有些恶趣味,竟然抓着他不放。 “唔,我放开你也可以,只是这水是死水,没有浮力,没有我的接触,你即刻就会沉底消失。” 他闻言停止了挣扎的动作,老老实实的任由神明拉着他,可心里却记死了这件事。 待洗干净出了水,他再也没敢靠近这水。 自此以后基本都用净尘咒清理身体,此后神明邀请共浴他都早早离开。 神明心情似乎总是很好。 也不知是否为无悲无喜。 他想,这或许就是神明同其他生灵的不同之处吧。 时间匆匆流逝,囚禁之地从风和日丽万物和谐,到又有囚徒被送来。 而后越来越多的囚徒在大地上肆意流窜。 天气和季节又开始多变,如同看心情的少女,上一秒风和日丽,下一秒翻脸不认人。 可无论如何这些都并不会影响到屏障内一人一神的生活。 只是时间过去这么久,燚的身体却没长多少。 七八岁的幼童到十二三岁的少年,实在是还小。 突然有一天,天上电闪雷鸣。 神明将他叫到了身前,仔细的打量着燚的容颜。 白玉似的少年还是太小了。 神明叹息一声,转身从一直没有长出叶子的巨树上折下一根树枝,然后围在了少年的头上。 她仔细的调整出一个满意的形状和弧度,待固定好,纤细的树枝由玉色变成了金色,两侧枝丫交错在少年眉心。 神明仔细的端详着少年的模样,叹息一声,“你生的如此好看,只怕我是看不到了。” 少年心里一紧,怎么会看不到? 为什么会看不到? “神明,是发生了什么事?” 你是不是也要像莲一样不声不响的消失不见,再也找不到? 神明勾起了嘴角,这是神明第一次笑,她抱了抱少年。 “我想吃你以前给我带的那种果子,你去给我摘来好不好?” 他明知道神明状态不对,可他无法拒绝。 因为神明从来不吃那果子,他真的已经很久没有给神明带果子了。 “好,我去给您摘果子,您要在这里等我回来!” 他说着转身跑去摘果子,丝毫没有意识到神明根本就没有回答他的话。 看着少年风风火火离开的身影,神明嘴角的笑意加大。 “傻小子,真想就这样一直把他藏着,希望以后有机会,还能再见到你。” 她说着,抬起头看向天空。 天空中黑紫色的漩涡开始酝酿扩大,大清洗开始了。 少年头上带着枝冠,自然看不到天上的大清洗。 他快速的在林中选出了最大最好的果子揣在怀里,而后快速回到神明所在的地方。 可是屏障中除了一棵巨树就只剩下没了水的湖泊,神明不见了...... 少年茫然地看着这片地方,神明为什么没有等他回来呢? 这一刻,整个屏障内只剩下少年一个人。 这一刻。整个囚禁之地,只剩下少年一个人。 《十世境》第二世 囚禁之地再一次春暖花开,本土的动物植物纷纷再一次生长。 燚又长大了一点。 他等了很久。 神明一直没有出现。 他想,神明或许离开这个地方了。 他想去外面找一找神明,或许就能够找到神明了呢。 于是他收拾了一下,出了屏障。 因为头上带着枝冠,所以不论是动物还是攻击植物,又或者囚徒,都对少年视而不见。 仿佛整个囚禁之地中少年就是一个透明人般不存在。 少年也从来不多管闲事。 他只想找到神明,或者找到莲。 只要找到一个他就安心。 可是走了许久许久,他都没有找到。 他一直没敢回去屏障,他怕回去后那里根本没有人在等待他。 时间匆匆而过,他长成了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干净剔透,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是他不自觉中带了几分神明的影子。 他从一片清净的囚禁之地走到又一次变得污秽满地遍布疮痍的囚禁之地,而后面临的是又一次大清洗的来临。 所有囚徒都因罪恶被清洗干净,而后他看到,屏障所在的位置,神明还是如当初一样。 可她却似乎没有感情的扫视着整个囚禁之地,而后在漩涡中消失。 少年颤抖着手,原来如此,怪不得他怎么等待神明都没有回来,原来神明以身殉道了。 可是神明再一次以身殉道,就意味着她还会再一次出现! 囚禁之地回归最初的模样,整个天地间再一次只剩下少年一个人了。 《十世境》第三世 囚禁之地再一次恢复天朗气清的时候,少年飞奔回屏障之中。 气喘吁吁的撑着双腿,不眠不休的赶路,他双眼被血色充满,整个人像是水里捞出来一样。 可是他喘过几口气,便抑制不住心里的激动情绪,上前靠着那棵巨树。 他有心想要抱一抱,可是巨树实在太大了,他根本就无法做到。 但是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格外安心,像是终于找到归宿一般。 他感觉到了愉悦,虽然不知道多久,可是神明一定会回来,这让他觉得美好。 大约就是,世间一切因你而美好。 少年在屏障内像以前一样催生出竹林,盖了一间竹屋。 他偶尔出去走走看看周围环境。 更多的是停留在屏障之内,打磨着他觉得好的东西,制作精细。 他想将这些东西都给神明,可是太粗糙的话,他又觉得配不上神明。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 有一天他忽然发现那干涸的湖泊竟然开始有水流动了。 少年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不过他每天都花费大量的时间,在这个如今只是水潭范围的湖泊旁边观察。 半个月后,水潭中的水已经满了,只是那水却是漆黑的颜色。 这水颜色同当初他见到的并不一样,他忧心这水出了问题。 神明知道了恐怕会伤心的,于是便日夜守着想办法让水清澈起来。 然而并没有办法解决。 他劳心劳力,日夜不休自然撑不住,便靠着树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忽然有“哗啦哗啦”的水声传来。 少年听到声音迷迷糊糊的,突然意识到整个屏障内没有除他以外的任何其他生物...... 少年当即清醒过来,披着衣服,摸索着爬了起来。 他最近实在太累,心绪自然疲惫,难以聚集精力,强自撑着走到水潭边去看,却见半明半灭的水波中有波浪层层叠叠扩散开来。 水潭中并没有游鱼和任何其他的东西。 少年心里紧张,摸出一柄自己做的长矛戒备起来。 突然见月光下一头白发从水中浮起,而后是白净纤细的脖颈和光裸的肩背。 一个女子缓缓从清澈水中缓缓踏出。 “咣当” 手中的长矛因失手落地。 少年整个人已经失去了神智。 他只知道,他的神明回来了。 跌跌撞撞踏入水中,冰寒的水眨眼间将他入水的部位冰冻。 他却根本不清楚。 几步之后身躯被冰封,他就那样栽倒下去,没有落入水中,而是被一个微凉的怀抱拥住。 冰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你是谁?” 他身上的寒冰眨眼间消散开去。 他无暇去想这是怎么回事,只是下意识的去抱着寒冰一样的女子。 紧紧的抱在怀里,失而复得的喜悦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有激动的心绪告诉他,他的归宿回来了。 没有得到回答的神明再也没有开口,也没有推开少年的怀抱。 温热的身躯让她觉得温暖。 透过水流和衣衫的心跳,透过单薄却结实的胸膛传递而来,让她有一瞬想要抬手将那颗温暖的心脏剜出来仔细看一看。 可是在看到少年满脸是泪的模样,她却放弃了。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可她有一种舍不得如此做的情绪蔓延。 似乎生怕她就这样做出来一样,心绪翻滚不休警示她不可以如此做。 直到她放弃了这个想法,心绪才回归安静。 不知道少年抱了多久,才放开她去擦眼泪。 而后羞红了脸取下身后披着的外杉给自己披上,随后也不敢去看自己,只是将她抱出了水里。 她在少年怀里抬起头凑近了少年的脸,就听到少年急促的呼吸声。 他很紧张。 将神明抱到竹屋放在床上,怕她着凉,他拿出准备好的厚实毯子将神明擦干净。 而后将神明塞在被褥中。 神明一直不说话,任由他作为。 看着神明一直盯着自己,做完一切的少年脸上刚消下去的红色又爬了上来。 可他实在是太累了,安顿好神明后,便轻声解释了一下,回到了自己平时住的房间。 回到房间他靠着门,轻拍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 回忆着刚才乖巧窝在被褥中的神女,竟然觉得她没有那么高高在上了,反而透着几分可爱。 或许是因为神女已经回来了,让少年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也或许是在那湖水中泡了一下的缘故,少年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 一觉醒来阳光明媚,空气清晰,一切都显得无比美好。 清晨少年推开窗子,伸了个懒腰? 这时候他听到推门声,回头就看到门口正在推门的神女。 神女还是以前的样子,只是神情懵懂,似乎并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才想起来,他的神明已经回来了。 但他今天不像昨夜,他很清醒,足够克制自己的激动,他能够温和有礼的和神女交流了。 “神明,我......” 他还没说完就僵住了。 唇上被神女的手遮挡住,神女仔细的打量他。 手从唇上挪到了他额头,抚摸着他额上的枝冠,她很清楚,那是自己做下的记号。 任何人都做不到,任何人也摘不下。 “你以后,叫九燚。” 清凌凌的声音,似乎毫无感情,她就这样赋予他新的名字,而后转身离开了。 九燚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神女不记得他了,似乎连对他的亲近也没有了。 他有些失落,是不是每一次,神女都会重新认识他? 等九燚出了竹屋后看到的就是神女立在巨树之下,仰着头打量巨树。 他走过去,神女忽然指着淡淡道,“这树,是吾的本体。” 她似乎只是想要解释一下。 可九燚明白了,怪不得每次靠近这棵树,他的心绪能安稳下来,就像是感觉到神女一样让他心里宽慰。 神女似乎将他当作了什么人,突然开始抓着他,给他讲很多很多的东西,教导他很多很多事。 神女会告诉他神明应该做什么,也会告诉他神明拥有什么能力。 这样突然的教导让九燚有些无所适从。 直到一次神女讲完许多他从未听过的事时,他忍不住问出来,“您是不是把我当作什么人了?” 他记得最初莲就是在找什么人,也会透着他看着什么人。 他并不喜欢这种替代感觉。 神女难得的摸摸他的脸,似乎是很多次都想尝试,这次终于伸出了手来。 “没有” 她摸上他额头上的枝冠,“这是印记,它会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九燚愣了愣,不自觉也抬手去摸额头枝冠,那是神明当初留下来的。 不是莲也不是别的什么人,那时候神明不记得他,也不记得别人。 如今神女也不记得以前。 甚至他能感觉到神女的感情淡漠。 如今的神女和莲相比有很大不同,甚至和之前的神明相比也不同。 神女不活泼,不依赖他,对他似乎可有可无,仅有的大约也只是会偶尔碰一碰他了。 他能感觉到神女没有之前还是神明的时候强大了。 那时候神明总让他觉得仰望,觉得不可逾越和高高在上。 那是神明所拥有的尊贵,是不可触及的月光。 而如今,神女却仿佛落入尘世间,即便神态似乎更尊贵起来,可她却再也不是高不可攀了。 屏障之外,风起云涌,大清洗再次到来。 夜里休息时候,九燚忽然觉得睡着睡着同往日不太相同。 怀里温软的触感同被褥不同。 他迷糊睁开眼,就看到神女依偎在他怀里看着他。 见他醒了,忽然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微弱的说,“好好将这些东西学会,然后等我回来。” 那些被灌入识海的东西太过庞杂,他被冲的昏了过去。 神女起身,仔细给他盖好被子,轻轻叹息一声,随后出了房间。 她看着天空,透过屏障看着天空中黑紫色漩涡,起身飞上天空。 她伸出手,探入胸膛,然后捧着一颗还在跳动的玉一般的心脏飞向那漩涡。 这一次的祭品——是她的心。 这一次,囚禁之地的大清洗之后,并没有只剩下九燚一人。 而此刻,清洗过后,还有几个幸存者在四处搜寻仅剩的同伴,以及寻找他们留下的原因,为下一次躲避劫难做积累。 《十世境》第四世 九燚醒来的时候,天色很好,他似乎睡了很久,久到思绪已经不甚清晰了。 金色的光芒在屏障内流转,他又一次没找到神女。 心里涌上不安,他隐约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竟然没想到大清洗来得这么快。 屏障之内不知日月。 他和神女在一起,竟然忘记了这样重要的事,神女她是不是又一次随着大清洗消失了。 大清洗,是抹杀。 没有谁能一次又一次复生。 神女的归来让他没有思考过神女一次又一次,如此又能坚持多久? 他已经能够确定神女就是莲。 因为只有外来者没有罪恶,又是神明才能有几率重新出现。 九燚想着,忽然觉得不安和担忧。 神女这一次万一回不来怎么办? 他不怕死,他只怕再也见不到神女。 神女的归来让他一度忘记了这些事。 可如今这些可怕的事情再一次明确摆在他的面前。 他想他该仔细想想,一切都是怎么回事了。 他该好好理一理,之前的发现和如今再一次发生的事情了。 屏障外忽然聚了几个人,他们被屏障阻隔进不来,却努力想让里面的人注意到他们。 他们搜寻了整个囚禁之地,这里已经是最后没被踏足的地方了。 屏障隔离内外,无人可以看到里面景象。 但是附近的灵压很高,几人修为不高,都很愿意呆在此处。 九燚刚理顺自己的思绪,就察觉到屏障外有人徘徊不去。 他对领地意识极重,自然不愿他人在这里随意乱晃。 当即起身出去查看。 刚出屏障就见几个人。 突然想起来这是刚刚大清洗结束,怎么还会有残留者? 一共就六个存活下来的。 还有一个因为受伤太重死在半路。 如今几人看到屏障内出来的九燚,忙过来询问屏障内是否还有别人。 之前三次大清洗都仅剩九燚一人。 这次却多五个人。 而这五个人的修为都很弱,也不是罪大恶极周身戾气业力的人。 九燚思考一下便决定不动手,要先看看这几个人为什么能够留下再说。 想此九燚摆出一副和善样子,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 说明屏障内没有他人后,九燚询问了一下几人身份。 互通了身份后,六人坐在火堆旁,开始交流信息。 聊了一些信息后,九燚发现留下来的五人都只是刚刚流放过来,没有犯过大错,只是刚刚达到流放程度。 这样一来几人险险躲过大清洗,若是早来几天,恐怕未必就躲得开大清洗了。 得到足够的信息后,几人问询九燚可否进入屏障内一起修行。 九燚告知对方,屏障是先天就有,他阴差阳错可以进出,却不能够决定他人的进出。 几个人脸色不虞的没说话。 倒是其中一个打了圆场。 九燚得到自己需要的消息后便离开了。 那个打圆场的人摸着下巴道,“此人修为高深,未免他回头杀我们,我们还是先离开吧。” 另外人一想惊出一身冷汗,哪里还管那屏障是不是福地了? 好东西人人想要,也要看是否有这个命取得才行。 九燚看着他们离开,而后回到水潭边。 水潭依旧干涸,无法确定神女何时归来。 或许再也不会归来了。 九燚便每日守在水潭边打坐修炼,消化神女给他留下的东西。 日久天长,不知是因为他对神女的思念日重,还是修为加深原因,额心枝冠两头竟然生出两片嫩绿色芽叶来。 当九燚注意到的时候,那芽叶已经指甲大小了。 他惊异了片刻,不禁回头去看那棵巨树。 巨树只有枝干没有树叶,他还以为这棵树不会长叶片呢。 原来只是因为不愿意生长么? 或者是因为别的他不知道原因? 他想着,打定主意,神女还能回来的话,他就问一问这树的叶子是怎么回事。 因为这一次大清洗后的人员遗留,九燚除了修炼还会去查看屏障外的情况。 不知道是不是这一次有对比,九燚总觉得这一次水潭一直没有反应。 空无的大地再一次布满了囚徒和生灵。 水潭却半分反应也没有。 他等的心焦。 沉浸在惧怕于神女是否再也不会回来的焦虑中,额心的芽叶却在他这样的状态下又变大了些。 他开始日日夜夜的守着水潭,终于在不知过了多久的某一天,水潭内终于续了一点黑色的水。 他欣喜若狂的守着潭水。 只要有潭水,那么神女归来也就很快了。 他坐在水潭边没日没夜的看着,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神女。 这一次潭水积蓄的很慢,用了近半年的时间才完成。 而后又是过了许久。 久到九燚开始怀疑会不会神女不会出现的时候,突然从水里浮出一个人。 九燚扑到清澈的潭水中,没有注意这次他竟然没有被冰封。 他给神女披上准备好的衣服,抱起神女。 神女却闭着眼睛沉睡着。 两人上了岸,他怜惜的将神女的发整理一番而后吹干,又将衣服给神女穿好。 他想抱紧神女,又怕失而复得的喜悦伤到神女。 神女忽然动了动。 他看到冷白色的眸子睁开,看着自己,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 神女推开他,而后坐起来,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眸子又定在九燚身上,开口是冰冷无情的声音,“是你在呼唤本座?” 神女不记得他。 神女也没有丝毫感情。 说不清是习惯了失望还是习惯了神女的忘记。 九燚觉得有些苦涩,却还是点头,“我等了您很久,您终于回来了。” 神女的目光定在九燚的额头。 看了许久,才伸出手似乎想要触摸,却并没有落下,只是很冷淡的点了点头。 九燚想带神女去休息,神女拒绝了。 她起身走到巨树旁边,挥手间一颗石头出现,她就躺在巨石上休息。 九燚愣愣的看着神女的样子。 神女每次回来对他越来越冷淡,似乎忘记他忘记的更深。 他揉了揉眉心。 是不是神女每一次离开,都会丢失所有那时候的记忆? 还是神女与他一起久了而不喜欢他了? 九燚对此不太清楚。 或许神女只是厌倦了他每次都在? 这一次神女对他极为冷淡。 和他一直保持距离。 只有教导他修行时候,还如曾经一样。 可也只是看着,很少开口给他讲述什么了。 九燚对这种变化心里不安,不由得开始想,莲以命换命的方法是有什么后果, 神女呢?又能够一直活着么? 九燚偶尔也会出去查看屏障外的情况。 这一次他时刻关注着时间空间。 他在计算大清洗的距离。 他在做准备。 他要留下神女。 可惜他与神女相比,还是差太多了。 之前遗留下的五个人有两个成为了一方大佬,剩下的三个则被淹没在时间的洪流下。 大清洗再一次有来临征兆的时候,九燚用神女教他的术法想要关住神女。 之前神女一直拒绝九燚的靠近。 而这一次,自然也无法有效制住神女。 九燚的周密布置在神女的拒绝和冷眼下以失败告终。 从来没有动过,如同枯死一般的巨树忽然生出乳白色枝条将九燚捆在树上。 神女冷淡的问他,“你要做什么?” 九燚苦笑着摇头,“您留下,这次我自己来。” 神女愣了一下,终于仔细认真的打量了他一眼,而后抬头看天,又看看他额心的枝冠,随后再也没说话。 九燚没得到回答,苦口婆心想要劝神女。 可神女突然开口打断他。 “你知道,大清洗是抹杀,你去会死。你就再也回不来了。以前的我都为了你去做这件事,我其实不想做,但是刚才你让我觉得,以前的我还算眼神好,不是拿命喂了狗,虽然我不认同她们的牺牲,但我也不她他们一直在做的事情白费。” 神女说着站起身,靠近被绑在树上的九燚,终于抬手摸了摸他额心的枝冠。 “死了那么多次,我不希望她们想做的事白费,所以你还是好好活着吧,虽然我不是她们,但是你这人还是值得的,竟然能催生芽叶生长,以后一定要好好对她们。虽然她们未必就是曾经的某一个我。” 九燚睁大眼睛,不可置信。 什么叫她们未必就是某一个曾经的我? 什么叫不认同他们的牺牲? “没错,虽然我不知道之前有几次,但是她们每一个都死了,重新出现的,都是一个新的神明。” 神明应世而生,一旦消亡就无法重生。 九燚忽然想起这句话,这是神女前几天同他说的。 所以神女根本不是沉睡或者封印,真的是以命换命! 他一直拒绝去想的最残忍的真相。 他颓然的软倒下去,身躯被藤蔓束缚,否则他恐怕根本无力支撑身体站立。 所以每一次神女都死了,莲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之前的神明也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巨大的悲伤席卷而来,他的眼泪决堤一般落下,嘶吼声喑哑的从喉咙里挤出来。 这一刻他周身巨大的悲伤震撼了神女。 神女愣住了,而后仔细的看着九燚痛苦的悲泣。 神明没有感情,很难理解情绪,可这一刻她忽然理解了九燚。 这个自欺欺人的家伙,何尝没想过最坏的结果? 他只是不敢面对,以前陪伴他的那个人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新出现的也不是曾经的那个人。 他该如何自处? 他根本没办法去阻拦或者做一些什么。 他连自己的命都不敢轻易决定去留。 因为那命都是以前的她一次一次换来的。 他甚至不知道此时此刻该如何面对这个不认识的自己吧。 一声叹息在空中逸散,神女转过身背对九燚。 天空中巨大的黑紫色漩涡翻滚,神女释然一笑。 “你的选择是对的,这个人他值得!” 说完,她一步一步迈上九天。 身后传来九燚的嘶吼声,叫她回去。 一声一声的嘶吼撕心裂肺。 她没有回头,她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她没有喜欢的情绪,或者她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但是她心甘情愿为了这个人去赴死。 可是赴死容易,回头难。 她怕,回头看一眼那个男人伤痛的模样,她会不想离开。 如果能够再见...... 她想,如果能够再见,那时候她一定要想清楚这是什么感情了,才能再见这个男人。 如果可以,她还是希望以后能再见到这个男人。 神女的身影越来越远。 九燚已经看不清楚对方的身影了。 眼中的泪决堤而出,嗓子都喊哑了,可是对方过耳不闻,这是他第一次眼睁睁的看着那个人消失在自己眼前。 无论是莲,还是之前陪着他的神明都刻意隐瞒并且让他回避这个场面。 他才明白,原来分别这么痛,这一刻他被痛苦粉碎,而后又被黏贴起来。 他已经不是他了。 透过屏障,他清晰的看到神女的身影,不知是否对他的告别,神女在天空跳了一支舞,哀婉凄绝。 那舞像是在他面前寸步之远跳的,每一个动作表情都无比清晰。 只是随着最后的动作,神女透入黑紫色漩涡中消失了,这一刻,九燚的心跟着神女一起死了。 他的身躯还活着,可他的心已经死了。 行尸走肉,不过如此。 《十世境》第五世 他的心已经死了。 在这个尘世中,他这一次没有出屏障。 随着神女消失,神树对他的束缚放开。 狼狈的躺在地上,他缓缓抱紧自己的双腿,眼泪已经干涸,整张脸紧绷绷的,是泪水肆无忌惮蔓延的结果。 地面上泥土潮湿,清新干净的味道落入鼻端,他只是那样躺着。 想要放声大哭,可是他哭不出来。 当初他没有想过,或者说他刻意不想去想的事实。 他一直生活在自欺欺人的梦境里,而今梦醒了,他该面对事实的真相了。 这一次神女的离开,导致屏障弱了很多。 九燚抬手抚摸着屏障。 任是神明再过强大,也敌不过死亡的消磨。 额心的枝冠又生出一叶,新绿的颜色很美丽,他竟养成习惯性抚摸的小动作。 九燚并不知道,这一次屏障外又留下了多少人。 他并不想关心,他只想获取更多的修为和力量,有朝一日,他能够保护神女。 水潭再一次变得满盈时,谁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日。 似乎比以前的时间更加推后了。 神女再次出现的时候,恰逢满月。 九燚已经等候多时。 他熟练的潜入水中将衣服给她披上,而后温柔的将神女带出水潭。 这一次神女看到他的时候愣了愣,抬手抚了抚他额心的枝冠,就顺从的由他将她带回了住处。 依旧是那间小竹屋,只是被翻新了,又添置了很多女子用的东西,温暖,明亮。 他将神女放在床上,温柔的问她是否想吃东西。 神女摇摇头。 他又问神女是否需要休息。 神女还是摇头。 他想,神女或许是对那些不感兴趣,或者不喜欢呆在竹屋。 他又问,“您不喜欢这座竹屋么?” 神女扑到他怀里,没有回答。 他有些手足无措,可是片刻就传来神女均匀的呼吸声,她睡着了。 可这样睡着并不舒服。 九燚将神女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抱在怀里,却发现神女的左手紧紧攥着他的袖子,似乎生怕他会离开。 九燚见此,抿了抿唇,不由想到之前的神女,或者莲,都喜欢和他亲近。 只除了上一次的神女,一直与他保持距离。 这一次神女睡了很久。 醒来的时候天色明亮,她揉了揉眼睛,随后松开攥着袖子的左手,站起来整理自己压皱的衣衫,似乎觉得头发太长很不方便,将耳边的发在脑后挽了一一下,却因为没有束发之物微微皱眉。 九燚见此好笑,幻化一根竹簪将神女头发整理了一下。 神女很乖的松开手,对着他笑了笑,而后顺从的由得他给自己摆弄头发。 神女的发是白色,肌肤似雪,一双冷白眸子中没什么感情流动,可是却很纯净。 九燚手指灵活的给神女挽了头发,可惜他只给自己束发,故而不太擅长女子发饰,挽出来的模样和自己很有几分像。 但看着如此样子的神女,他心里却更觉得欢喜。 “好了,我们出去吧。” 神女便伸出手捏着他的衣衫下摆,小女孩模样的低头跟着他。 九燚带着神女出了竹屋,前往神树处。 之前神女跟他说想吃后山的果子,要他去摘,可他回来后神女却不见了。 这一次,他提前备好了果子,用术法保鲜,此刻拿出来,红艳艳的果子同后山刚摘下来一般。 “这果子等您许久了,现在吃么?” 神女伸出手好奇似的伸手接过那果子,闻了闻,咬了一口。 谁知刚咽下去却突然剧烈咳了起来,九燚见此以为她呛到了,忙给她拍后背,一脸焦急的问询怎么回事。 可神女却越咳越大声,突然偏开吐了起来,红色的果肉吐出来不止,她还咳着,染了金色的血也变作了金红色,被接着咳出来。 九燚看着看着脸色难看起来,忙取了水给神女压下咳嗽。 清理完后,九燚脸色依旧难看。 他温声仔细问询神女哪里不舒服,可神女只是摇头。 他心里忽然涌上不好的预感,抬手扶着神女的脸温柔的哄,“乖,张开嘴我看看,是哪里出了问题。” 神女本来想拒绝,可被他一直哄着,拒绝不了,才终于听话的张开嘴给他看看。 九燚仔细查看神女的喉咙,一颗心沉了底。 怪不得会吃东西咳嗽,神女喉咙里仿佛被撕裂开一般血肉淋漓。 “您......是说不了话了么?” 他艰涩的开口去问,神女不适的低声咳嗽。 他哽咽的又问了一遍。 神女点了点头,局促不安起来,用手比划着想安慰他,却在抬头的时候看到他眼中滚落下的泪。 抬起的手顿住,后知后觉的感觉到湿润,她被他的眼泪烫到了,瑟缩起来。 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她失去了声音,无法开口说话,张开口蠕动了几下就放弃了。 九燚将她抱在怀里,不自觉地收紧怀抱,无声的哭泣和滚烫的泪悉数落在神女的心里。 胸腔空荡荡的,却觉得滚烫滚烫的,让她快要窒息。 “这一次,是用声音来做交换么?” 九燚的声音满是悲哀和痛苦。 他有想过神女每次的交换和消失,会失去什么,可是猜测和鲜血淋漓的事实摆在面前是两种状态。 这一次是声音,那么之前呢? 又是什么? 每一次都要付出一些东西。 那么神女面临的又是怎样的痛苦? 九燚不敢想,一想就是痛彻心扉。 之后呢? 神女又要一次一次的痛? 而后呢? 神女还要经历多少次? 她又能经历几次? 本该是他的业力,不该神女来承担的。 神女安静的抱着他,听着他哭泣,拍着背,想要安慰他,可是这只能加重他的痛苦。 他没办法原谅自己! 神女终于忍受不了,推开他,而后凑近他,亲吻,她想要他清醒,又舍不得对他动手。 温柔的唇在他的脸上厮磨,而后落在他的唇上,他听到一个温柔的声音。 “不要悲伤,不要痛苦,一切都不是你的错,是我在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而承担后果而已。” 为何还要安慰他?明明那些痛苦都是她经历的啊。 人世间有很多无奈的事,最无奈的是根本无法去更改命运。 失去声音的神女似乎很怕九燚的离开,九燚走到哪里都会跟着,甚至时常还会用手扯着九燚的衣摆。 这样的神女让九燚觉得更加需要他的保护和照顾。 除了日常修炼,九燚更多的时间用来照顾神女。 这样乖巧的神女让九燚满心喜爱,不知不觉额心的绿叶长了些许。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屏障忽然传来震动,九燚前去查看。 他身后,神女乖乖巧巧的跟着。 屏障外,一些人停留在这里,似乎在谈论什么,见到九燚的身影后纷纷站起来。 他们人数不多,不过十几人,似乎只是来打探虚实的。 神女乖巧的跟在九燚身后,对于对面的人她并不感兴趣,只是低眉敛目的安静跟着。 那十几人见到神女愣了一下,领头的人当先出来自我介绍。 “燚先生,我们是秋道人的徒弟,来此看看燚先生是否还在。” 九燚思虑了一下,秋道人正是上次遗留下那五人其中之一,竟然还收了徒弟么? 他心里隐约有些不好的预感。 但他之前与莲见面时毫无曾经记忆。 后来又因多数留在屏障内,并没有怎么出去见过外界黑暗,一时半刻也不清楚对方是什么意思。 “秋道人可还好?” 那弟子摇摇头,“师傅在之前的天劫中陨落了,而如今同师父曾经一起留存的人中恐怕只剩下燚先生了,想来燚先生对于度过天劫定然很有心得吧。” 说着那弟子眼神不经意瞟到神女,似乎想问。 九燚见此皱眉,忙将神女藏在自己身后。 “没什么心得,在下还不清楚天劫遗留的原因是什么,所以无可奉告,抱歉。” 说着他急忙将神女推到屏障内,自己也进去了。 那十几人愣了一下,又多看了几眼神女,可惜已经看不到神女的身影了。 领头的那人脸色沉了沉,他并非师从秋道人。 之前秋道人殒身大清洗,他得到了秋道人留下的记录,于是走了秋道人的路,一路收集人,又一边寻访同秋道人一起遗留下来的人。 可惜之前的那些人都殒身大清洗了。 他一直以为没有留下的人了。 直到前几日路过此地,想到秋道人提过的还有一个人。 原本那个人只是被提了一句便再未出现,他以为那个人早早便已经与其他人一般早就殒身了。 结果今日他才知道,这个人竟然留下来了。 他并不想走秋道人后路。 第一次即便勉强逃过一劫,第二次却还是身死。 他想要逃开这个劫数,自然便要想办法,至少不同于秋道人,燚这个人就留下来了。 谁知道他是不是一直能够逃开大清洗活下来呢? 距离大清洗再次到来,没人知道还有多久。 但是肯定没多久了。 九燚本以为那些人只是路过。 他性子单纯,何曾知道那些亡命之徒为了活下去会做什么? 数日后,更多的人出现在屏障外面。 遗留下的人聚在一起,他们有的人见过大清洗最后出现的那个女子。 本以为是同样殒身,可她如今竟然再次出现,那么无论是否关键在那女子身上,他们都要试一试。 既然这个屏障一两个人十几个人打不开,他们不信所有囚禁之地的囚徒一起都打不开这个屏障。 乌压压数十万人一起攻击屏障,导致屏障大幅度振动。 这是一场混战,九燚意识到屏障被攻击的时候就出来了。 他挡在屏障之前,却挡不住那些人的贪婪和罪恶。 就在他们攻击九燚的时候,被挡在屏障内的神女引动天罚。 屏障外的人无法知道,因为他们的贪婪引动还距离许久才到来的大清洗提前到来。 金色天雷劈在九燚身前吞噬所有囚徒的攻击。 大清洗下无活人,这一次一个不该留下的遗留者都没有。 金色天雷与黑紫色漩涡一同消失,囚徒所在的人群中一张记载着秘密的羊皮卷被风沙吹起,飞向远方。 倘若九燚苏醒定然会将之引起的劫难扼杀。 可惜他在天雷之威下被巨大能量冲昏。 神女将他抱回了屏障内的竹屋,温柔的吻了吻九燚的额头,随后离开竹屋。 这是一场人类造成的劫难,也是一场场腥风血雨的开始。 《十世境》第六世 天空中的星星闪烁。 火堆里传出噼啪的声音,九燚就在火堆旁坐着。 周围瑟瑟发抖的动物不敢靠近,甚至动都不敢动一下。 同当年追着想要吃他形成了鲜明对比。 时光和空间在这一刻重合,仿佛回到了当初那些时光。 倘若真的回去,他一定会让一切都没发生。 可是回不去,他只能阻拦。 屏障越发弱,之前的事一旦再次发生,他无法保证自己可以保证神女的安危,所以他决定在开始就将那些人控制在自己的手下。 他现在虽然无法阻拦神女做的事,但是他在刻意减少危险。 这一次大清洗一个遗留下的囚徒都没有。 九燚是唯一的留存者。 世间一切都是干净的,还没有被污染。 九燚已经走了不远的距离了。 他在用之前学过的来设置屏障和结界。 或许一些阵法也是可以用得上的。 如果最后那些人还是无法抵抗自己的罪恶,那就直接引动阵法诛杀。 如果那些囚徒愿意良心发现,那么就会像之前那些遗留者一样存活下来。 这或许就是一个机会吧。 三五不时的囚徒被打入囚禁之地。 本土而生的动植物开始消亡。 这是一个残酷的事实,本地与外来者无法共存的事实。 这是一种残忍的选择。 本土的生灵并没有过错,却因为外来者而陷入消亡绝境。 或许有朝一日他们可以完美融合,但这定然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九燚看着这一切,他第一次认真的去看这个世界。 这样一个初生的干净的世界。 或许天道本来就是错的,选择这样一个地方作为囚禁之地。 也或许这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悲哀。 它无法创作出足够比重让外界觉得珍贵的东西或物质来让外界重视。 因为它的衰颓才无可奈何的只能作为囚禁之地吧。 九燚想着,手下的动作却丝毫不停。 一个又一个囚徒,被他打败,收服。 也或许是死亡。 但是那些囚徒都是很贪生怕死的,一旦察觉到自己能力不足,即刻便会寻找逃跑方式,逃也逃不走那就只能臣服。 九燚将整个囚禁之地都收入囊中,而后在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回到屏障。 之前屏障越发衰弱了,他将屏障又覆盖了一层,而后隐藏起来。 跨过时间和空间,九燚不同于之前温和的样子。 他满身戾气的走到神树旁,将手放在树身而后闭上眼,静静感受神女的气息。 他额心的枝冠又生出一脉芽叶,连通神树,神树竟也难得的生了嫩绿芽叶。 不知道过了多久,碧绿色的气息融入九燚身躯。 九燚睁开眼,难得笑一笑,却带着一身拼杀出的戾气。 他转身走近水潭,潭水已经满了一半,还有一半,九燚就安静等着。 时间快速流逝,潭水满溢的时候,九燚穿着一身素衫,背对潭水站着。 身后传来微弱的水声,九燚转头去看,就看到神女已经站在那里看着他。 水潭边的衣衫已经被她穿上了。 九燚笑了笑,伸出手。 他这次没有去潭水里迎接神女。 杀伐半世,他怕自己会脏了潭水,也染污神女。 他更加惧怕,神女不喜欢这样的他了。 神女歪着头看他,仔细的打量着他,一丝一毫,仿佛不曾相识,又仿佛他们本就认识,从未分离。 神女忽然跑动起来,直直扑到他怀里。 他愣了一下,随后嘴角笑意加深,神女更亲近他了,真好。 可是这次神女失去的是听力。 她听不到。 微弱的被修复的嗓子却也难以发出声音。 九燚心疼的抱着她,他想用自己来换神女缺失的一切,可是根本没办法,他什么都做不到。 九燚第一次带着神女出屏障入了红尘。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但是他无法放下神女,任她自己孤独的留在屏障内。 那些囚徒惧怕九燚,不敢多看神女一眼。 可是九燚并不知道,他离开的这段时间,有囚徒发现了一张羊皮卷,然后小范围的将内容传播开来。 只是那些囚徒掩藏起来这些东西是很擅长的。 和纯粹的九燚相比,他们太过高明,哪怕有丝毫的不对都可以快速调整过来。 甚至催眠自己让对方根本看不出来,便是对此有所知觉的人都无法轻易识破。 何况对此一无所知的九燚? 曾经都生活在躲藏中,可以躲避甚至蒙骗执法者的囚徒。 若非天道,他们定然不会被捉住。 为了活下去,为了自己的利益,囚徒们敏锐的察觉出九燚的不同。 一眼就知道对方和自己是两种人。 九燚不怕死,为人端正,甚至正到和那些曾经抓捕他们的执法者一般模样。 暗度陈仓的作为很顺利,九燚的离开让他们更加快速的扩散消息和抱团。 见到神女的时候,囚徒悄悄打量,随后暗地里将羊皮卷上的信息一一对应。 头戴枝冠的不死者,和每次大清洗都牺牲却又下下一次重新出现的神女...... 阴谋悄悄出现,暗网遍布开来。 像是阴暗处的老鼠,细细簌簌,阴暗污秽! 天空阴云密布,紫雷飞舞,霹雳纵横,大清洗将要到来。 九燚将神女带回了屏障。 然而囚徒们联合起来开始反扑,联合在一起死死咬住九燚和神女。 屏障外,囚徒们要求交出神女,而后开始攻击屏障。 九燚不敢出去,他怕神女出事,神女已经太弱了,由神女布下的屏障已经模糊,仿佛不堪重负。 九燚在神女布下的屏障外再次布下一层屏障,可随着囚徒们的攻击出现巨大震荡,这样剧烈的攻击九燚撑不住,一口血喷出来。 神女给他擦去唇角的血,轻轻吻他。 紫黑色的漩涡在天空旋转,在囚徒们的惊恐中,一个又一个囚徒飞上天空,消失在漩涡中。 空中的漩涡就像一张巨口,贪婪的吞噬下一个又一个生命。 囚徒们望着仅留下的伙伴,终于慌了,跪地哀求,求神女救他们一命。 九燚终于出了屏障,他唇角染血,却冷酷的看着余下的人。 他不相信这些人的哀求,他们凭什么跑来这里哀求? 若非他们的贪婪罪恶不断放大,囚禁之地又怎么会出现大清洗呢? 神女又怎么需要一次又一次的牺牲? 没有什么人值得原谅,他们都是迫害神女的罪魁祸首,又怎么拥有资格跪在这里? 神女也走出来了,她走到九燚面前面对着她,轻轻的摇头。 她眼含担忧的再次拭去他唇边血迹,张开口,嗓音沙哑,却还坚持说话。 “九燚” 血从她唇角落下。 “没关系的,这里本来就是罪恶之地,你也不要伤心,在这里,等我回来。” 她说着,缓缓升空。 九燚大惊,忙伸手去拉神女,可神女却轻轻撒开他的手,越升越高。 她一直看着九燚,笑着,说再见。 九燚想要腾空去阻拦神女,可屏障忽然破碎,神树藤蔓延伸,将九燚束缚在原地。 这是他第二次眼睁睁看着神女离开。 地面上还跪着的囚徒都纷纷叩首。 他们祈求自己能够活下来,他们祈求能够躲过一劫。 哪怕牺牲无关紧要的人又有什么关系? 牺牲一个人换来更多的人存活,这就是应该。 人性的自私从来都是如此。 心痛到窒息,九燚大喊着“回来!你回来啊!” 为什么不能让我来呢? 就一次就可以终结了,你就再也不需要负担这些了…… 为什么? 他不值得! 这里的所有囚徒都是罪孽深重,不值得! 或者和她一起消失也好,那自己就不存在了,神女就再也不会牺牲了...... 可是神树不放开他,他根本无法去做。 藤曼刺破他的肌肤,融入血肉,让他身体疼痛,可是身体上的痛苦怎么抵得上心碎的痛苦? 他成了一个血人,自然也就没看到,神树生了满树芽叶,开了满树绚丽的花朵。 大清洗结束,留下的囚徒有五分之一,他们欢呼着自己的劫后余生。 九燚落了地,身形踉跄,转身走到神树旁边,他没有力气去看神树如何,他只想陪着神树。 那些囚徒看着九燚,忽然起了杀心,他们差点就被这个人害死了。 拿出武器,他们纷纷靠近,想要杀掉这个已经没有反抗能力的人。 可又惧怕神树攻击他们。 忽然,他们恐惧的看着九燚,土地里伸神树的藤蔓将他们穿胸杀死。 留下的囚徒就这样死了一大半。 “恩也好,过也罢,日后我们互不相欠。” 九燚的声音透过树传出,绝望而悲痛。 原来,这些罪恶的人,永远不可信任! 《十世境》第七世 “恩也好,过也罢,日后我们互不相欠。” 这句话像是一个分隔割裂的两方天地。 那些人面面相觑着对视,而后仅留下的人都选择收起武器逃离。 趋利避害,既然有那棵树存在,他们谁又愿意送死呢? 生命这个东西,谁不珍惜? 恐怕只有那个小笨蛋才不珍惜。 九燚彻底昏迷过去的时候凄惶的笑着。 他伤的太重了,只有神树还陪着他。 他倒宁愿这样死了,可他又舍不得神女。 但神女不记得他了啊。 倘若他死了,定然没有什么能让神女受到威胁了,她就可以一直活着了...... 闭上眼,所有的一切,就这样吧。 “醒醒,你醒醒。” 脆嫩的声音一直在呼唤他。 有微弱的力道一直在轻轻推他。 什么人,还来打扰自己呢? 就不能让他彻底消失么? 不耐烦的睁开眼去看,是一位穿着红衣服的娇小少女。 少女十多岁的样子,很可爱。 随着她呼叫自己的动作,还有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 她看到九燚醒了,忙加大了推他的力度,“你可得醒过来,快点起来,我千里迢迢来找你,不是让你死给我看的啊。” 九燚愣了一下,眼前的少女让他一阵恍惚,似乎看到了刚来到囚禁之地的莲一样。 “你是......?” 少女撇了撇嘴,“我来找你啊,结果你就把自己弄的这么惨。” 少女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晃了晃身后的尾巴,逆着天光,少女和莲的身影竟重合了起来。 九燚愣住了,下意识偏过头去逃避自己的想法,可是旁边的水潭却消失不见了。 他惶急的问,“水潭呢?” 说着就要起身。 可他的伤太重了,失血过多又让他的身躯虚软无力,刚要起来就又倒了下去。 少女见此赶紧去扶他,却被他推了一下,“哎你......” 九燚不去理会少女,爬到原本是潭水的位置,他不能相信水潭哪里去了,水潭消失了,那神女要怎么回来? “你身体还很虚弱。” “你住口!” 九燚一腔怒火根本听不进去话。 听到少女的声音下意识去否认,却看到颓败衰亡的神树。 原本生长出来的不多的绿叶消失不见。就连树身也变得漆黑枯败,仿佛已经没有了生命力。 九燚目眦欲裂,他没法接受,水潭的消失和神树的枯败。 整个人愣在了那里,一口血就喷出来,随后倒地人事不知。 少女见此叹了一口气。 奇异的,她上前拍了拍神树,神树就整棵缩小变成了一棵种子进入了少女额心。 少女看了看这个地方,而后叹息一声,上前扶起了九燚。 可她人小力气也不大,根本对九燚无可奈何。 只能将九燚的头抱在怀里,想等对方醒了再说。 九燚的眉宇皱的很紧,却随着呼吸渐渐抹去了眉宇间的阴翳。 少女伸手描绘着九燚的眉眼。 他五官还是这么干净,就像当初在九天之上,遥遥一眼就被他干净的眉眼吸引,从此甘愿堕入劫难。 少女想着,眉眼间染上哀愁,这可怎么办才好哟。 天上日月轮转,不知道过了多久九燚才醒过来。 他头疼的动了一下,睁开眼就看到少女,显然愣了一下,随后忙起来避开一段距离。 他很抗拒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女。 他心里认定了神女,虽然两人从未表露过心迹,可他不论身心还是灵魂,他只想把自己的温柔全部都给神女。 少女看着九燚的样子,曲起膝盖,两只胳膊撑起下巴,很是无奈的看着九燚。 “我是安小小,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会跟着你,所以你躲避也没用。” 九燚抬头看了看她,没做理会,只是拖着身体茫然地去看神树,可神树也消失了, “你找神树么?在这里。” 九燚随着少女说的去看她额心,就发现少女额心显出一棵树的痕迹。 那短暂的一刻,九燚竟看到少女后脑出现的那些枝丫,枝桠上坠着细碎的圆水晶,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好看。 “你......” 少女微微一笑,“我不是那棵树,但是也没差别,这回不拒绝我了吧?我可是特意从九天之上来找你的呢。” 少女抱怨着,显然对九燚刚才的表现很有怨言,身后的尾巴都无精打采的委顿在地面上。 九燚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想问,可是他的伤太重了,还没开口问就发出一连串的剧烈咳嗽声。 少女看不下去他这样,可是心里似乎又气九燚之前的举动,根本就不想动。 然而九燚的伤太重,咳着咳着又咳出血来,她又心疼起来,上前抱住九燚轻拍着他的后背。 “你不要太激动,这伤得慢慢养呢,所以你要听话,不然你出了事,我怎么办?”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的神女又该怎么办呢?” 难得的,九燚的咳嗽在她的拍抚下好了很多。 随着咳嗽被压下,九燚闻到少女身上隐约传来的清香。 那是一种安抚的味道,他觉得熟悉,似乎是梦里一直在追寻的味道。 他曾经做过梦,梦里一个人一直在等着他,他起初以为是神女,可走近了,却不太像神女样子。 “你......是神树而成?” 九燚安抚后终于问出一句话。 少女哼唧一声,“才不是,我的原型是这样的。” 她说着,身上红光变化,显化出一只小狮子样的动物,但是她脖子上有一圈毛毛,尾巴尖尖带着一簇火焰似的毛毛,看起来就觉得很好摸。 少女抱着九燚蹭了蹭,“你伤还很重,要不要枕着我休息休息?” 少女认真的建议,可九燚看着这不过一臂大小的猫咪,实在无法接受提议,只是摸了摸,却还在想这少女究竟什么来历? 少女又变回了人形,看出了九燚的思虑般解释道,“我和神女,其实是一个人,但是因为灵魂分裂的原因我才独立出来的,我是特意来见你的,你可以把我们当成一个人。” 九燚听着,心里却苦笑,怎么当做一个人呢? “我是通过水潭过来的,所以我过来后水潭消失了,而且,神女的状态也已经无法维持神树和水潭的存在了,水潭是她回来的通道,神树是结界,维持不下去就会消失,如果消失了,你和她就永远见不到了,我来就是为了见你,也是为了做一个 坐标,让神女可以继续过来。” 这是安小小的解释。 九燚对陌生人太过警惕谨慎,她也知道之前发生的事情。 九燚已经不敢信除了神女以外的任何一个人了。 她只能做出让步,“但是我即便过来了,也没有任何修为和自保能力,只是个普通人,所以你还得快点养伤,好保护我,再说了,为了神女能回来你也要保护我啊。” 她说到后面撒娇一样的语气,像是一只小猫咪,对着主人肆无忌惮的提出要求和无限的信任。 九燚皱眉思考着她说的几分真几分假。 安小小看着九燚这样无奈的叹口气,看来他真的被那些囚徒伤害的很深啊。 “你也不用不信,反正神女总会回来的。” “她回来后你呢?” 巫朵朵没料到九燚忽然问她这个,愣了一下,笑起来,“消失了呗,反正我们是一体的,没什么差别。” 九燚神色凝重,心里对安小小莫名的好感,看着她憨态可掬的小女儿姿态,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可这句话又让他迟疑了。 是了,神女每一世牺牲,就算新生也是不同的自己了,她们总要死去一次又一次。 想到这里他胸口窒息的疼,额头眨眼痛出细细密密的汗来。 安小小一看就知道他这是又动情了,激动的伤势加重,登时瞪大了眼睛气鼓鼓的。 “哼,你就不听话,痛吧痛吧,你痛死了我就给你陪葬,我们一个坑里埋着,也算是同生共死了。” 她这么说,却还是手上轻柔的给九燚揉着胸口。 她惦念了这么久,嘴上凶巴巴的,可心里心疼的要死。 九燚疼的一身是汗,嘴唇发白,连话都说不出来。 被安小小揽着靠在自己怀里,少女的体温透过薄薄衣料传过来,熟悉的温暖感觉,就像是神女靠在他怀里的感觉。 他心里对安小小就是神女的说法莫名信了七八分。 思绪繁重,伤势过重,当他终于不再那么痛苦后,当即开始打坐疗伤。 安小小百无聊赖的守着他,而周围不知不觉靠近了几个人。 那几个人观察了一段时间,留下一半的人,剩下的人转身偷偷离开。 那些遗留下来的人没有放弃,暗地里留下人来监视着九燚,而今九燚身边莫名出现的少女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那个女人,总是出现在九燚的身边。 两个人之间一定有些不为人知的关系。 那些人发现了九燚伤重没好。 当初九燚的反击,活着的人历历在目。 倘若他伤好,必然会再次激烈反击。 如今不如趁机杀了他,然后抢夺神女。 倘若以后九燚都不存在,那么会不会神女就会出现在他们身边了呢? 贪婪和欲望交织,被抢夺了神智的囚徒开始放大罪恶,意图掠杀和抢夺。 九燚尚且在打坐,就已经被那些人包围住了。 如今没有神树,也没有水潭和屏障,九燚已经没有庇护了。 他们只是不知道神女有没有能力抵挡他们。 巫朵朵很弱小。 不会飞,不能施展法力,不能躲藏和离开,面对着他们的包围,只能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他们。 “神女,跟我们走吧,离开这个废物,和我们在一起。” 安小小守在九燚旁边,守着他打坐的身影,看着那些人的逼近,犹豫起来。 她只身一人,除了刀枪不入不会受伤,根本无法保护还重伤的九燚。 那些人恶劣的笑着,安小小犹豫许久终于咬牙撸开了两条袖子。 袖子下细弱的两只手臂上各纹着一条异兽,那是她养的宠物。 异兽见光,落地成型,两只巨大的怪兽快速生长而出。 有的囚徒见到急忙扔出武器想要阻止,可是阻止不了。 然而正在打坐的九燚却被武器攻击到,当场一口血喷出昏迷不醒。 安小小气得跺脚,踩在一只异兽的掌心:“梼杌,带上九燚我们离开,穷奇断后!” 梼杌闻言忙将九燚小心的捧起来,带着两个人振翅高飞。 那些留下的囚徒大喊着和穷奇争斗,一小部分跟着追上梼杌。 梼杌将安小小和九燚放到一座山上,便转身去拦截追杀者。 安小小见此找了几根树枝绑起来,又扯了藤条将九燚努力放到做好的树枝上,拉着九燚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 等手臂上的纹身恢复的时候,安小小知道梼杌和穷奇都回来了。 九燚一直昏迷不醒,安小小守着九燚,却没办法救治,只能夜里出去给九燚找些疗伤药草来企图疗伤。 可是再严密的地方囚徒们也能找到。 安小小回来的时候,只看到那些囚徒压着昏迷的九燚威胁他。 “神女,只要你跟我们走,我们就留着这小子的命,否则就杀了他!” 安小小只能妥协,可是那些囚徒为了防止安小小再次暴起,放出奇怪的怪兽。 他们拒绝安小小接触九燚,并且绑住了她。 回到他们的居住地,囚徒们早就准备好了祭坛,将安小小绑起来养着,等着大清洗到来时能够救下他们的命。 而九燚早就被他们丢在半路上了。 九燚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小小的妖精。 小妖精拿着巨大的伴生法器招妖幡,小小一个好奇地看着他。 “呀,你醒了!” 九燚奇怪的看着这个女孩,“你是什么人?” 他四处找着安小小,可是安小小不见了。 而他被丢在一个阴暗潮湿的地方,周围妖气丛生。 “这里是我出生的地方,我竟然见到了同类~” 小女孩显得很开心。 九燚仔细打量女孩,是一个小小的妖族。 只是这个妖族不是囚徒,而是本土诞生的妖精。 他震惊了。 囚禁之地竟然诞生了属于它自己的生命! “你见过一个小姑娘么?” 小妖族摇摇头,像是不谙世事,“没见过,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和我一样的。” 小妖族生长的地方有很多灵草。 九燚猜想定然是安小小在他养伤打坐的时候出了事。 可他现在动都动不了,还是应该快点养好伤去找安小小。 等他耗费时间终于养好伤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 他头上枝冠上的嫩芽已经变硬成了碧绿色的玉叶子,彻底成熟了。 九燚离开的时候,小妖族捉住他的袖子,想要跟他一起走。 九燚想了想,这小妖族就和当初的莲一样,倘若放着不管,恐怕会被那些囚徒吃掉。 想到莲,他心里软了一下,也就同意带着这小妖族。 以后如果遇到妖族,就把这小妖族放下就好了。 九燚找了很久,路上竟然真的遇到了一个本土的妖族。 这一世变化很多,本土的生命开始新生,然后快速生长,囚禁之地也有了生命。 九燚看着心里沉痛,他知道,囚禁之地的生命是神女用自己换来的! 将小妖族交给同样本土聚集起来的妖族,九燚要走的时候被小妖族拽住了袖子,“哥哥,你以后会回来接我么?” 九燚点点头又摇摇头,“哥哥还有重要的事,还有个姐姐再等着哥哥,如果以后有机会,哥哥会带着姐姐来看你。” 小妖族高兴了,将自己本体的毛发送给了九燚,“哥哥给你,你要记得来看我!” 看着九燚的身影消失,身后穿红衣服极为妖媚的女人看着小妖族嗤笑,“怎么?看上人家了?” 小妖族不吭声,女人只是嗤笑,“只怕人家不喜欢你,喜欢的是那个姐姐。” 小妖族红了脸,“哥哥收了我的礼物,会回来找我的。” 女人只是摇头,脑子里却想起来之前的一次捕猎。 当时那个男子伤重的浑身是血,却还拼着毁了她大半本体逃出去了,女人舔了舔嘴唇,这样的猎物才有趣。 九燚找到那些囚徒的营地时候,侦察了一番情况,然后他看到被绑在祭坛上的安小小。 安小小仰头看着天空,她的眼睛很亮很亮,像是天上的星辰,而后她往九燚在的地方看去,就笑了。 她被这样绑着很久了,久到不知年月。 九燚拦住一个落单的人,然后绑住塞上嘴巴扔在角落,自己则变成对方的样子进了囚徒营地。 囚徒们对于安小小得控制很严格,对于能接触到安小小的人更是管理极端。 九燚为了防止打草惊蛇,摸清楚了能接触到的人员后,控制了对方变成对方的样子靠近安小小。 可惜九燚刚要碰到安小小的缚绳就被发现了,不过这时候他们距离已经很近了。 安小小一直都不关注自己身边的人。 但是她知道九燚来了。 这一刻九燚就挡在她的前面,面对着成千上万的人,九燚坚定的保护着她。 念动咒语,当缚绳被九燚扯断的那一刻,安小小露出双臂放出了梼杌和穷奇。 而随着咒语落下,混沌和饕餮也随之出现,这是当初墨莲为了防止她无法自保而给她的四大凶兽。 走到九燚身边,十指紧扣,安小小笑着对九燚说:“你终于来接我了,我们回家吧。” 这一刻安小小的嗓音开始沙哑。 她的五感开始模糊,身形开始拔高,只有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九燚,一如曾经初见和后来陪伴。 九燚嗓子发涩,他想说话,他想叫一叫对方名字,想说你终于回来了——我的神明。 可他根本说不出来。 神女转身看着那些囚徒,他们同四大凶兽对战,根本无力抵挡。 带着九燚离开,然后回到那个一开始的地方,可是九燚阻止了她。 “小小......神女,现在囚禁之地出现了很多本土生命,我想......” 神女点头,她知道九燚的心思,点头应允,她不记得前世如何,但是她记得安小小的经历。 那些记忆都在脑海里,即便她不在意,可是九燚需要那些力量来自保。 在她离开后。 那些囚徒说的大清洗,说的死活和希望。 她轻轻抬手描摹他的眉眼:“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开创一个拥有凝聚力的时代。 凝聚所有散着的人很难。 但是九燚带着神女,一个一个的去吸收,能讲通的讲,讲不通的就打服再讲,反正没人能打赢他。 等九燚吸收所有的囚禁之地本土生命后,那些生命统计下来也不过几万人。 和越来越多的囚徒相比差距很多。 几倍甚至十几倍的差距,根本没法相比。 在聚集地,小妖族敌视地看着神女,她已经意识到九燚说的姐姐不是九燚的妹妹,而是他喜欢的人。 可是大清洗就要来了,天上黑紫色的漩涡扩大,所有的囚徒惊慌失措,要求九燚交出神女。 而本土生命却在九燚的带领下拒绝交出神女。 “你们被九燚骗了,大清洗到来了,你们也会和我们一样,被那漩涡吞噬的!” “大家不要听对方胡说,你们是被天道承认的存在,会留下来的。” 这些人没接触过囚徒,或者很少,还很单纯,他们相信他们的首领。 黑紫色的雷电增加,囚徒们被漩涡吞噬,本土的生命开始恐慌,他们已经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了。 所有的囚徒都被吞噬,他们的罪恶无法清洗,渎神逆神都是重罪。 “九燚,接下来轮到我了,你等我回来......” 神女蒙着九燚的眼睛亲了亲他的额头。 九燚软倒了下去,被神女交给楚潇痕,“有劳你们照顾他。” 神女踏上天际,五彩华光笼罩,像是普渡她的众生,可她的众生只有那一个人。 大清洗结束,所有的本土生命都留了下来,可是他们的心却被恐惧填满,那个漩涡,以后再出现,又该怎么办? 《十世境》第八世 神明是希望。 神明也是绝望! 活着和死亡,是每个人都要面临的问题。 无论活多久,都会有归结,没有人愿意就这样死亡或者归结。 人类大抵如此,即便是痴心妄想,却也想千千万万年不死不休的活着。 大清洗之后,囚徒尚未到来,而新的生命正在崛起。 九燚醒来的时候,黑色的气息缭绕不去。 他内心的黑暗被无限放大,恐慌和绝望。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神女魂飞魄散后再未出现。 整个世界上,穷尽九天九地,再也找不到神女了。 他就这样找了一辈子,最后哀绝而亡。 九燚大口大口的喘息,天空晦暗,眼前黑暗,他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梦境是真的,是预知和显现。 只是当初神女教会他预知后告诉他不要使用。 这是他第一次使用。 在梦境里无意识但又很想知道神女的情况下进行了预知。 然而预知的结果却是他无法接受的。 他坐起来以手捂着脸,周身黑气越发浓郁。 不知过了多久,小妖族前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身黑衣周身魔气的九燚。 他——入魔了! 囚禁之地本来不分正邪妖魔,然而这一次却生了巨大变故。 所有的生命开始有了种族和修炼划分。 天界、魔界、佛门、妖族等,一切都在往圆满而前进。 完整的制度和天道规则下,新生的生命开始被限定在相同属性的界限内。 众生有了更多意识。 他们明白了敌对和友邻。 明白了善恶和因果果。 也明白了好坏等一系列的东西。 他们更加具备完整的思考性和拼搏力,不断完善着自己变得强大。 九燚成了魔界的主。 而楚潇痕带着那些修炼的人在很久之前成立了天界。 甚至小妖族成了妖族中的决策者之一——圣女。 各系派别纷杂林立,一时间整个囚禁之地都热闹起来,而被放逐过来的囚徒却受到了打压。 这次神女出现在老地方。 或许是因为九燚身上魔气太重,神女没有意识到九燚的存在。 九燚见到神女的时候,神女的手中捧着一条纤细的小蛇,小蛇乖巧的盘在神女手上,亲昵极了。 九燚察觉到了蛇身上同他如出一辙的气息,不,是同他以前一模一样的气息。 “你是谁?” 神女奇怪的看着九燚。 仔细打量他额上枝冠,枝冠金色耀目,翠色通透养眼,与她的本体相连,可这个人很陌生。 九燚看着神女,神女手中小蛇化成一个人影,同他之前一般模样。 穿着白衣文弱纤细,那人看着他,像是欣喜,又像是惆怅,忽然那人影消失了。 神女惆怅又悲伤。 九燚开口,“你喜欢他?” 神女仰头望天,嗓音沙哑:“我找了他很久,可是他还是消失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 九燚跟上去,“您还记得我么?” 神女似乎思考起来,摇摇头,却道:“你是魔界君主,莫要跟着我了。” 九燚忍不住道:“可刚才那个分身也是我,你喜欢他,难道厌恶我?” 神女顿住了,摇摇头,“你们不是一个人,也不可能是一个人了。” 九燚不知道那个相同气息的身影是怎么回事。 可是他知道,神女不要他了。 她嫌弃自己入了魔,不干净了。 九燚将神女居住的地方布了层层结界。 却再未去见过神女,只是隔三岔五差人去问神女喜欢吃什么,然后亲手做了给她送过去。 神女近来说喜欢吃肉丸子,要世界上最美味的肉做的。 九燚将做好的丸子差人给神女送去了。 神女最近对佛门之事很感兴趣,心有所感写了一些佛经送了出去。 一时间成了西天推崇的人物。 神女咬了一口丸子,熟悉的鲜嫩味道,充满灵气的肉糜,她吃了三年,却已经不想再吃下去了。 吃完后,神女跟收拾的人说,“不要再送来了,我不想吃了。” 入了夜,忽然有人来传消息,魔君走火入魔,求她去看看。 她叹息一声,起身去了魔君寝具。 寝具内,床榻上,九燚虚弱的昏睡在榻上。 他刚刚昏过去,把许多人吓坏了。 神女轻轻掀开九燚的衣衫去看他的身躯。 他身上都是绑缚的绷带,那些肉丸子都是九燚亲手取肉亲自制作。 满身的血,神女看不下去了,抬手凝起神力给九燚渡过去。 那些绷带下的皮肉开始好转,可是却留了疤,一块一块,都是九燚为了她留下的。 “对不起,可我还是想再陪你一世,原谅我的自私!” 凭神女自己是撑不下去下一次凝聚的。 所以疏离和冷漠,她必须要再坚持一世。 九燚醒来的时候,觉得怀里有些重,转头看去,只见神女压在他怀里睡着了,白发铺了满床。 神女是不需要休息的,可是她的神力所剩不多,维持不了太久,只能想办法汲取能量来维持。 九燚收紧了怀抱,将神女抱得紧紧的,他不想失去神女,不想她消失,所以消失的只能是他自己。 这一次囚徒没有变多。 但是囚禁之地的生命活的太久太久了,久到只剩下坏心了。 大清洗的来临不可避免。 而神女自那天醒来就离开了,再也没有见他。 他不知道是因为神女实在厌恶他堕落成魔还是什么,可心魔却一丝一毫不会放过他。 这次的大清洗,恐怖又可怕,大部分本土生命和囚徒一起被漩涡吞噬了,遗留下来的生命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智慧是决定种族能够走多远的标志。 当他们意识到自己会消亡的那一刻,他们就会恐慌,然后想办法去活下去,哪怕丧尽天良不择手段,牺牲他人已经只是方法了。 《十世境》第九世 九燚的魔气随着大清洗消失。 但是他的伤却没有好,他很虚弱。 那些遗留下来的生命大多都虎视眈眈的盯着他,少部分却坚定不移的跟着他。 他们信任九燚,真地活了下来。 有时候信任是一种很可贵的东西。 他让相同目的的人走到一起,并一直走下去。 九燚带着剩下的人建了一座山头,做了山主。 还捡了个新生的小女孩做了徒弟,对她很好。 魔界生了新的魔君,九燚也不再管理魔界事宜。 留下来的生命都时时刻刻的关注着九燚的举动。 他们在等待九燚带着神女回来。 有一天九燚捡到一只红色的小猫咪带回来。 后来小猫咪变成了人,和安小小长得一样,又可爱又乖巧。 小女孩被九燚收了徒弟,九燚叫她小小。 但是九燚似乎很不喜欢她,总是不见她。 小小很沮丧,因为她让师尊讨厌了。 小妖族已经长成了少女,看着小小,告诉她,九燚受了伤,后山有治疗伤的药,只要去采回来,就可以治疗九燚的伤了。 后山异兽多多,小小根本应付不了,差点葬身妖兽口中的时候被九燚救下来。 小小这是第一次被九燚抱在怀里,仔细的端详九燚,她觉得自己以前一定见过九燚的。 只是她不记得了。 九燚愤怒的斥责了一番小小,可他伤重,动了气只训斥几句就喷出一口血。 小小回去,还是将采了的药熬好给九燚送去了。 九燚对她没有好脸色,却在她走后珍视的抱着药碗,舍不得喝,也不肯撒手。 九燚收的第一个徒弟细心服侍在侧,看到了怀恨在心,然后起了杀心。 她将小小骗到危险地方,然后拔出剑要杀了她。 可那剑没落下去,弟子却被九燚废了修为逐出师门。 九燚将小小带回去,却被气的又吐了几口血。 这时候山下传来警报,有人攻山。 九燚伤重至此万万是无法迎敌了。 却还不死心要冲出去。 小小忽然把人拉住,压在榻上吻了上去,九燚没料到小小会如此,此刻瞪大了眼睛反应不过来。 小小放开亲着他的唇,抬起头,眼中熠熠生辉:“来,我教你怎么做。” 她握住九燚的手,扣着指决,口中念着咒语,整座山被罩上一层屏障,然后金色屏障受到攻击会将攻击反弹回去。 九燚愣愣的看着小小,或者应该是神女。 小小又低头亲了他,手也不老实的摸着他的身体,将他身上的伤都一一抚平治好。 九燚抱紧了神女,回来了,这次再也不能走了,再也不能不告而别...... 可是事情没这么简单。 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可信任的。 有人出卖了他们,在九燚和神女出去做任务的时候,他们被围攻在绝地九幽深渊。 九燚受了重伤,神女也因神力低微而不敌。 为了保护九燚,神女将昏迷的九燚藏起来,化成他的样子持剑自裁。 九燚此刻醒来正寻过来,就见到这一幕,而后双双坠落在深渊中。 九幽深渊,死地,小小口中喷血,抱着九燚低声道:“九燚,你帮我好不好,我们一起活下去!” 幽冥,一个被隔离出来的地方,勉强被创造出来,却没有生命和生机。 九燚抱着虚弱不堪的神女,他们创造另一空间成功获得功德,活下来了。 两个人休养了很久,才离开幽冥回到了他们的地方。 那些追随九燚的人们陷入慌乱又恢复正常,终于等回了他们的首领。 就在九燚和神女在东海之滨收养了刚刚出壳的,囚禁之地第一只凤凰少阳后,天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那是漩涡要出现的征兆。 九燚拉着神女布了一个屏障,夫妻一样的生活在屏障内,神女教九燚怎样延长时间,仿佛在做最后的狂欢。 缠绵和相濡以沫,九燚在神女耳边低声央求:“小小,给我留下一个孩子好不好?” 小小没有拒绝,任由九燚将精血注入自己额心,留下艳丽的红痕。 不久之后,小小是在幽冥中醒来,她被九燚关起来了。 后来九燚又回来了,他告诉神女,不会痛的,别反抗。 神女失去了神目,那是五感中的最后一感,视力。 九燚将自己的眼睛换给了小小,然后再次离开。 后来天晴了,小小从幽冥出来,看到天地间一片温和暖意,只是再也没有了九燚。 原来她的九死一生就这么过去了,她还活着。 可九燚的九生一死却再也没回来! 第32章 番外——关于轮回 抱歉这一章传错了,删不了,所以替换成番外故事吧。 【关于轮回】 轮回镜边。 正在沉睡的凝尘突然惊醒,看到身边漆黑大床上只剩下自己,不禁慌了。 于是她到处找,从无间地狱找到十殿阎罗处,又找到了轮回台,终于在轮回镜前看到了那一抹白色的人影。 龙华正在轮回镜中挑选合适的投胎父母。 凝尘着急的扑过去,生怕一个迟了,就会再次失去爱人这好不容易凝聚的魂魄。 可她忘了自己的修为,也忘了那人魂魄的残缺,何其脆弱。 那人被扑过来的凝尘扑倒在地,止不住的难受,语气无奈又温柔,“你忘了,如今我的魂魄太脆弱,接不住你这样一扑……” 凝尘把人紧紧抱着。 她真的忘了么? 她只是太害怕了。 怕曾经无止尽的失去他。 也怕不知年月的绝望侵蚀! “你怎么在这里?” 龙华没藏着掖着,“我想投胎……” “你要离开我?!” 凝尘的眼睛红了。 人世间数不尽的人,可无要求对她好的,从来只有这一个人。 自从失去过,如今哪怕一刻的离开,她也受不了。 龙华抚着凝尘的发,眉眼中蕴着温和的笑意,哄她,“我的魂魄撑不了多久,我从未骗过你,信我,我会回来的,这一次,我不会再抛下你。” 凝尘不是不知道他的魂魄这样不行。 可她已经产生了心理阴影,也想尽了办法,把他的元神好好蕴养,只要元神苏醒,再与魂魄融合,他就彻底恢复了。 只是…… 他的元神要养多久才能苏醒是未知。 她也考虑过送他魂魄轮回,只是这是最坏的办法…… 那意味着他的魂魄从自己眼皮子底下离开,也意味着他再一次不受控制失踪的可能。 所以她一直下不了决心,总想着元神或许很快就好了,可是他的魂魄却越来越不稳定。 凝尘忍不住哭了,抱着他说:“不行,我不要,我等不了,一时一刻也等不了,只要你不在我身边,我就等不了,我怕你回不来,我怕的要死。我无法想象没有你的日子,我受够了那样的日子。” 他无奈的叹息,像是不忍。 他眷恋的看着凝尘,“既然如此……那就算了。” 他想了很多,但是终归心疼她。 他也知道,她是真的怕了。 然而第二天,凝尘亲自带他去了人间,之前龙华挑中的那家人正在医院里。 孕妇四个月身孕没了胎心,面临着必须舍弃胎儿的痛苦情绪。 孕妇哭的撕心裂肺。 凝尘亲了亲沉睡的爱人,亲手把他送进了孕妇腹中。 孕妇哭昏了过去,梦里看到一个女人站在她旁边,激动的拉着那人,不知怎么问出一句,“你是来投胎的么?” 凝尘点头,“放心吧,孩子很好……你也要做一个好妈妈。” 孕妇很快就醒了,但是拒绝了停胎手术,她固执的要再次检查。 半小时后,孕妇和她丈夫喜极而泣。 检查显示,消失的胎心终于再次恢复。 凝尘看着孕妇欣喜的样子,微微叹息。 和再次魂飞魄散相比,只是投胎而已。 哪怕爱人变心,不再爱她…… 或者其他的情况相比,又有什么比那个人活着更重要呢? 第章 番外 出行纪实(上) 注:本篇为现实世界出行处理事物纪实,已征取事主及其仙师同意后更新此篇。 信否由心。 真亦假来假亦真。 不信你别看。 你杠也是我对。 那么接下来开始本篇纪实: 事情是这样子的,我和事主莉莉(化名,很漂亮)年前因为某个原因成为网络好友。 当然,一些书友也有我的好友。 然后聊天之后,莉莉和我比较投缘,就经常说话。 会跟我聊一些她的神奇经历,这些经历是我这种职业听了也会觉得很神奇的事情。 我觉得很有意思,就一直听着她聊。 我属于那种不喜欢聊天全都往这里扯,给人家搞得好像好好的人必须沾点儿东西一样。 然后我也处在调整状态阶段,属于完全不管事那种。 就两个人聊天,当做打发时间。 不过聊聊天,我也感觉莉莉有些人马,但是我没说。 因为这个行业规矩很多,我虽然在某些该行业领域任职,但是一些相关还是不想触及。 所以我当时没给她点出来。 也因为我不愿意给人点,不想接堂口相关得东西。 但是很巧合,我发现莉莉一些经历和我几乎有重合,是个命苦的孩子。 人有同病相怜,我对莉莉也同心而感。 随着聊天增多,也互相了解更多。 说着说着讨论到堂口问题,她提到她亲人也立了。 但是奇怪在这里,她说亲人立堂前,一些仙师她感知到了,结果亲人立堂时候是仙师在二人之间抉择,选了她亲人。 莉莉说自己本意没有在想什么,因为堂口已经看完了,立完了,她也不惦记。 但是她感知到的这位仙师也没在亲人堂口,让她很挂心。 然后我也没心机,聊天的时候虽然注意,还是一不小心漏了一句,说她自己也有人马。 这是我已经努力不去触及,不过这东西么,想来还是我师父让我嘴一动说的。 不过莉莉那人马目前处在被封印状态。 既然已经说了,我也没纠结,怎么说呢,这就是莉莉该知道的机缘。 毕竟根据经验来看,很多事真的不想让我说的话,很多次我也经历过想说的话死活说不出来问题。 然后莉莉很喜欢和我聊天,年后两个人闲的没事做,经常视频。 本来我也没注意,然后莉莉突然问我,咦,你面容这里也有痣啊? 我一看同个位置果然她也有,除了位置浮动一点,其余形态几乎是更重合,对比我觉得这真是好像看到这个世界上另一个我的感觉。 所以心里怜惜更重。 那种感觉就像是,突然看到另一个年轻却选择了不同路的自己一样,尤其看着她已婚怀孕的状态,小宝宝很安稳。 尤其这还是我特别想要的小兔子宝宝。 我觉得,如果自己没有走这一条路,大约也跟她一样早早就结婚生子。 毕竟巨蟹座真的是爱家庭,喜欢做贤妻良母,相夫教子。 只不过我性子要强,毅然决然走上另一条孤寂之路。 虽然不后悔,但到底有些遗憾。 看到莉莉这样子,我几乎有一种看着另一个自己安稳生活的满足感。 所以两个人话题更多,聊起来也更加放的开,甚至自然而然聊到,如果同年我没添丁可能,就给她下半年出生的宝贝做干妈。 细节到这里不多赘述,各方面来说,她的人马选定了我。 在我抽出一段时间调整自身后,刚恢复的第一天,她就和另一个比我大的姐姐找上门(再次期间因为忙断联了一段时间,属于网络联系),把事情定了下来。 约定好以后,我又恢复自我调整状态。 不过每次回忆我都觉得虽然没答应,但是不知道怎么就把事情给定下来了,一头雾水的感觉。 等于稀里糊涂被定下来两件事,但我还处于迷糊状态,后来我反应过来,完全属于师父插手给我接下来的。 当然此处主要针对莉莉这件事来说。 然后半个月后这个姐姐也来到北京。 而莉莉也在后续紧跟着我,几乎是一种我没反应就定下来时间,订了票的状态。 这其中不泛家师插手,也催着我出行,购票等一系列事件。 每次定完我脑子反应过来,都觉得有点儿欲哭无泪,觉得莉莉这件事好强势呀。 但是我喜欢。 因为太喜欢莉莉这个人了。 毕竟人对和自己相似者,就会格外宽容。 我亦如此。 因为像是看着另一个曾经过去的自己,怎么都不会觉得奇怪,只是欣然接受。 然后就是说重点,四月三号下午的高铁,而在上车之前,我都显得很被动。 不过这也是必然,这种有仙师的交流,几乎全是仙师主导,博弈。 四月二号在来北京暂时定居的姐姐这里处理事情回来,当时还发生一件有意思的小事。 这就不得不提到帝都某些带龙字的地区,比如回龙某地区、锁龙某地区。 锁龙某地区我还没去看。 不过回龙某地区确实有龙。 不过是风水龙,去的时候我师父看到了回龙某地区的龙,回来时候他就非得下车折腾的要去抓龙。 于是我不幸闹肚子了。 我在地铁蹲卫生间,脚都蹲麻了。 没多远我师父蹲在那里守株待兔抓龙。 他龙也抓完了,我肚子也不疼了…… 咱就是说某个调皮的大师父冒充我那亲师父来的,到如今我才发现。 看着大师父手里提着龙逗弄,很不幸我坐车坐过头了…… 这么调皮的师父怎么办呢,当然只能惯着他了,因为我发现,我这爱玩儿的性子妥妥随了这位啊。 至于为啥我喜欢兔宝宝,纯纯因为,我那大师父上辈子的亲爹是大兔子,大师父带来的儿子我那前世的弟弟也是兔子。 以至于我对兔宝宝突然格外喜欢,看着软萌的兔子心痒难耐,想也凑个兔子。 谁让我不是兔子呢。 兔子真软萌啊。 虽然我看着我师父手里提着这条半死不活的风水龙玩儿,没觉得兔子玩儿龙哪里不太对的亚子…… 然后我就收拾行礼,洗个澡准备休息。 要带的东西不多,提前我已经让莉莉把东西备好了,是一些店里不好买,但是必需品的东西。 严格来说,我这是第一次给人家理堂口。 说实在的,入道这么多年,堂口拆了好几个,我很擅长。 可给人家把一个堂口从无到有弄出来,我是第一次。 而且我严格跟莉莉说,我是负责理,不负责立堂,因为一些事,我家有一个不给人立堂的规矩。 当然,找我拆堂我还是很乐意的。 所以我需要带的除了换洗衣服,也不多。 我预计跟莉莉呆七天,因为有很多很多知识点要教给她,短了我怕时间不太够。 不过之前家师托梦,隐约告诉我,恐怕要和我的出行计划有出入了。 不过我也没太在意。 万万没想到,莉莉家仙师如此着急。 在此之前,已知我30号订好票后,莉莉家仙师已经接二连三的往她那里去,她的反应还挺大的。 不过还在可接受范围,处于尽力不影响这个五个月孕妇。 但是仙师磁场在那里,是一惊一乍,睡眠不好等一些状况,和闹仙那种严重的对比温和很多。 但我万万没想到,在我去她那里前一天,她家仙师来接我了。 从冰城到帝都,可不近啊…… 因为我躺下后,很自然要睡着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个女声,清凌凌叫了一声我的名字,刚入睡我就直接清醒过来了。 因为我家仙师女性真的很少,如今几近于无。 二是,我家仙师从来不叫我的名字,所以我压根没考虑这是我家仙师称呼我。 我意识到这是别的仙师,确认了是莉莉家的,我没多想,毕竟是单细胞脑子,以为就可以安稳睡觉了。 然后! 脑子里此起彼伏一堆一堆叫我名字的声音,男男女女辨识不清,我只知道很吵。 于是我实在受不了了,只能开一个屏障把自己和莉莉仙师屏蔽。 安稳一觉。 四月三号,出行前往冰城仪兰。 清晨醒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太痛苦了,浑身疲惫,四肢百骸无一不痛,如同被车碾压而过一样。 尤其肩膀更加沉重,感觉抬手之间负重千钧。 可我如今真的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提着一只鸡我都要觉得自己不行了。 所以闹钟响了,我不要脸的赖床。 实在是……太痛苦了。 然后莉莉起得早,跟我说话,她说她很累,很难受。 这对于一个怀孕五个月的孕妇来说,也挺痛苦的。 于是相隔千里,我俩都满脸痛苦。 终于努力爬起来了,我想起来昨天要带给她的一个法器忘记拿了,师父也帮我记着拿。 毕竟以我的记性,转头就忘。 所以仙师是我的好记性。 其实四月一号我师父就给我把人马点出来了,五百多,加上一些原因,下面也出了一些人随行,如今全部到位,只等我出门跟着。 屋子里乌压压的都是莉莉家仙师,各种小动物,看得清的看不清的。 痛苦不堪的我把他们塞进了法器里。 呼,瞬间舒服了。 咱就是说,仙家这玩意儿真的很沉。 尤其四位数的仙师他们一起眼巴巴盯着我,我只觉得无语凝噎泪千行。 虽然我都习惯了被盯着,不过该累还是累,我晕车啊,所以我只能尽力让自己更舒服一点。 于是我出门了。 路上还算舒服。 只不过莉莉的仙师这么多,一开始(相隔半个月至几个月,没太注意时间)我记得只看到十几个的,如今这么多,我几乎以为莉莉家所有兵马都过来我这里了。 而莉莉她说自己不那么难受了,不像头两天格外多疑害怕。 我寻思挺好。 毕竟仙师们虽然非故意,可影影绰绰这么多,一个二十多岁的孕妇真的受不了。 一路睡觉,半路还遇到了莉莉师父,然后于夜里九点多到了冰城仪兰。 见到莉莉第一眼我俩就像很熟悉一样,没有客套和其他,自然而然的熟络。 我还是老心态,莉莉是孕妇,孕妇是瓷娃娃。 然后我就心惊胆战的看着五个月孕妇蹦蹦跳跳,感觉自己的心脏一直受惊吓。 我家仙师都没吓到过我这么多次…… 乌漆墨黑又冷,我怀疑龙江省针对我,每次回来它都降温,这次尤其,我来这天就降温,莉莉查天气都惊了。 于是我看着还连蹦带跳的莉莉,在我哆哆嗦嗦中,俩人回了她家。 我们俩人的细节具体的不多介绍,本篇主要写此行中一些经历,以及和相处仙家的一些有趣事。 虽然我前面啰嗦了很多,但是希望各位看的不至于一头雾水,大致能明白。 进了屋里,我俩简单吃点东西,毕竟我七点多就饿了,到现在也饥肠辘辘。 然后我俩面对面吃东西,旁边我看到围着我俩一圈的莉莉家仙师眼巴巴看着我们…… 莉莉也有感觉,不过她说以前灵感很好,怀孕了就不太行了,灵感退步。 然后重点来了。 我的人马在我的法器里,莉莉家去我家接我的仙师在我给她带的法器里。 那么,剩下的屋里仙家还有一堆,我也不能确定具体多少,几百肯定是有的。 吃完聊聊,十一二点了,我俩就去休息。 选择了主卧,因为莉莉的仙师们已经把外面占了。 我俩喝水多,经常跑卫生间。 莉莉家仙师在屋里闲得无聊,每次我和莉莉其中一个去卫生间,仙师们就在那里叽叽喳喳讨论。 我出去的时候,刚开门,就听到一个声音说:来了来了,你们猜这次是谁? 我:??? 你们这么可爱的么? 拿我和莉莉打赌啊。 因为我近几年接触的仙家确实不多。 而且好久没出京了,记忆不好,以前跟仙家打交道的具体情况都不太记得了。 而我家仙师属于那种有事说事的,所以仙家可爱,性子单纯,但是我接触很少很少。 等我第二次出去,听到他们说:她又出来了。 我简直死鱼眼。 看着一群仙家对着我指指点点的讨论,说实话,好像有点奇怪。 我跟莉莉说,我说你家仙师就跟吃瓜子看热闹的群众一样,眼巴巴猜谁下一个出卧室。 这一夜我和莉莉都精神亢奋睡得晚,而且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因为莉莉家仙师们亢奋。 莉莉还问,她家仙师都在么? 其实没去我那里的基本都在。 不过法器里的我家人马没出来,莉莉家人马也没出来。 我还想,是不是我给他们塞进去时候太用力,他们出不来了? 不过醒来我就发现我错了。 而且有意思的是,莉莉很在意的仙师因为我家二号冤家陪着我,所以也进来陪着莉莉。 这位长辈是怕自家后辈出问题。 于是我辗转反侧,许久才迷糊过去。 四月四号。 九点半,我突然醒了,然后感觉乌压压头顶都是人。 浑身几乎心惊肉跳,感觉都在等着我。 因为昨晚太晚了,说今天给他们正式处理。 我家二号冤家陪我出行。 师父四月一号给我点完人马就走了,在高铁上我看,师父当时位置好像是在武汉。 一号三号冤家都不在,所以二号冤家自告奋勇陪我出来。 enmmmm…… 之前他都带小朋友,我看不到几次的。 莉莉不在卧室。 我还困困的,二号冤家说别睡了,今天赶紧把莉莉家事情处理完,你昨天答应的。 我一盘算顺序,还是办完了再去吃饭,虽然我也很饿了。 然后屋里屋外都是仙师,我家的在我身后。 莉莉家的在客厅厨房次卧…… 很多很多。 莉莉很难受。 我也很难受。 再看密密麻麻乌压压的仙师们。 得,大家都很难受…… 而且莉莉家去接我的仙师也都从法器里爬出来了。 嗯,我知道人家出不来这个想法是我想多了。 于是莉莉把地擦了。 我拿着让莉莉准备好的大印,卷轴和记号笔开始准备仙师住所。 莉莉家仙师目前主要是没地方呆。 毕竟莉莉家就这么大,装几十人都满满登登了,何况这么多仙家。 正常出马堂的堂单其实就是仙师们的住处。 不过,我不会也不想给人立堂(此后也不接立堂的事宜了),所以我采取了别的方式。 给莉莉搞了一副卷轴,具体如何附灵不泄露。 当然我说了你们也不会。 生气不? 嘿嘿,弄完了一瞬间,虽然画工不好,但是看着卷轴绽放金光,就成了。 除去准备工作,一共十分钟。 不过因为今天是第二天,才一天,我就有些记不清楚昨天的细节了。 不要跟我说现在是第三天了。 因为我还没睡! 也因为现在我写时候是四月六号的凌晨。 反正弄完了,我看一屋子莉莉家仙家乌央乌央进去了。 屋子里空了。 一瞬间莉莉和我都舒服了。 别问我家仙师哪儿去了。 回了龙江就跟出笼野马一样,出去打架了。 除了当时,后来到现在我都很少看到他们,不知道野哪里去了。 然后我俩下去吃饭,吃的我家仙师点的麻辣烫,人家就喜欢吃。 吃完饭去欢乐购,给仙师们购买贡品。 莉莉说就特别想吃烤鸭。 然后除了苹果基操,其他贡品我没参与,莉莉自己根据感觉选择的。 丽丽家仙师要的三荤三素两水果,是特意赶着三月初三前理好堂的。 之前我还说四月肯定给他们落下来,日子他们挑,三月三也没问题,丽丽家仙师一直跟我说三月三就迟了就迟了的。 因此才订到四月十五前,不过我预计四月中来,被催的如今月初就来了。 这还是我顶住了莉莉的催,她三月中就一直叫我来(捂脸)。 我俩选购完,又去香烛店选了香炉和供香。 回去路上,我看到我家某位仙师在头顶跟人打架,因为一时半会打不过,还打了半天。 回莉莉家后,她卧室门突然北风吹好大一声响,嗯,刚才碰到的那个打架仙师这是告诉我他打赢了…… 这一天。 叮叮当当准备一番,三点前准备完了。 之前一直说三点后才能上上香,准备完时间还不到三点,莉莉要上香。 结果,一看没火。 她老公打火机没找到。 也没买。 enmmm 掐指一算,仙家还是想三点后受香火,拖呢。 于是火机到了以后,我们没着急,依旧等着时间。 因为我家仙师是过来压阵的,所以首香莉莉上完后,我家的也蹭了个香火。 因为莉莉买火机时候,要了一个,我说你拿俩。 果不其然,莉莉没经验,点香时候因为香枝太多,三十六支全堂香点燃,直接报废一个火机。 也不是我不教她,在人家,还是首香,这个可不能抢的。 然后我俩上完香,就在那里看着香火燃烧。 香火特别旺! 莉莉说看到她家仙师吃饭了。 说聚在一个大桌子前吃饭。 我说那咱两家还是有区别。 毕竟我也没见过别人家上供如何。 因为我家一直是单人单桌,只要燃香,贡品就分桌,自己吃自己的,舒服一点。 不过莉莉刚开始,虽然经历过亲人立堂,但是毕竟没经验和相关知识储备。 以后慢慢调整就好。 我告知她,以后她的仙师自己慢慢沟通交流,因为大印缘故,这些仙师也不用太复杂。 都是很好相处的,毕竟理堂时候也很温和,莉莉也没咋遭罪。 人多不舒服是不舒服的,毕竟人来人往,莉莉孕期身体不好,磁场波动下,觉得惊慌害怕。 但是到此为止,仙师没有磨过她。 双方互相有所求,所以大家好好相处,万事好商量。 到这里我也说明一下,如果有感觉莉莉这整早了,你感觉的没错,她这个确实整得早。 人家正经堂口是二十七周岁。 而今才二十三。 不过我这也不算正经立堂,属于是先给她家仙师弄个地方呆着,不然那么多人天天蹲你肩膀你试试。 但是我不承认这是堂口,莉莉一直追着我问,姐,这是堂口不? 其实这也是她家仙师要我一句话,我说是,那他们也就安稳了。 所以我说你这也是一种堂口。 天下万般,怎么舒服怎么来,都可以算堂口的一种存续方式。 晚上,为了防止五个月孕妇后续打窍遭罪,帮忙给她揉按窍门。 enmmm……按了好久,手都僵了。 好累啊。 细节不多赘述,不过效果显着,我让莉莉看大印颜色,此前她还看不到。 我没引导,她能清楚看到大印上面的光,顺便还看到了我身后那跟着的二号冤家…… 这个超出我的意外,也算效果显着。 此后莉莉家仙师在他们的新住处呆的安稳。 莉莉除了看到我家那个二号冤家,几乎没看到别的啥。 屋子里清清静静,她好像在怀疑自己,因为啥也没看到。 我说他们安稳修炼去了。 此时已经半夜,给莉莉按完穴道,莉莉已经睡去,而我饿的前胸贴后背。 嗯,体力活,刚吃完的都消耗没了(?ˉ??ˉ??) 补充能量后安稳睡下。 四月五号醒来。 突然被声音惊醒后,莉莉不在卧室。 我头痛心脏痛全身难受,比昨天还难受。 很饿,但是吃不下,喝了两口水。 靠着沙发难受到下午。 莉莉说后续计划。 她昨天说带我出去,到山上溜达溜达。 然后我跟她说,下午三点多我带她去山上溜达溜达,有好玩儿的(捂脸ing…)。 但是我很痛苦,吃不下睡不着。 后来我发现,是我家那个一号冤家从别处回帝都没看到我,开始作我…… 他过不来,卡在拦截他的地方大眼睛啪嗒啪嗒掉眼泪,他哭了一上午(抓狂)!!! 我难受一上午!!! (痛苦面具,无力抬手) 最后我终于受不了了,我把他作了一顿。 他跑了。 我舒服了。 然后莉莉也睡醒了,我俩下楼吃饭,然后去爬山。 重点来了。 因为莉莉家以前我就看到是两个香炉。 这第二个香炉正主就来了。 出门的时候,莉莉家仙师特意派人跟着。 然后我们爬山。 送我们去的师傅是个阿姨,看莉莉的样子忧心不已,说她五个月孕妇还爬山。 不过我一点儿不担心,因为她家仙师肯定护的牢牢的。 而且还有一位仙师在山顶等着莉莉呢,怎么也不会让莉莉难受的。 恭喜我,从看着莉莉心惊肉跳,到淡然处之。 不得不说,莉莉这个孕妇真皮实,她家孩子更皮实,从怀孕到我确定来后,一直没少被折腾。 这母子缘分真好。 不过这位阿姨有点儿意思,身上淡淡金光,家里应该是供佛的,至此我还没多想。 莉莉还是看不清楚灵体,我俩站在山脚下,因为我说话比较狂妄,于是一堆“人”伸头在山顶往下看,密密麻麻不知齐数。 不过磁场很干净,大约是山下葬了佛骨压地脉,此处当真是仙家福地。 居此可以安心修炼。 莉莉说这山顶原来是有关二爷和佛的。 拜了很灵的。 不过后来一些变故,关二爷也被砸了,佛也拆了。 莉莉很惋惜。 莉莉一路爬山都说不太累。 她看不到我看到的,不过她的胎被她家仙师牢牢护着。 我看到她肚子上一圈金光。 她还问我为啥这么明显,一看她别人就知道她怀孕了。 我说别人大约是经验。 至于我——因为我看到她肚子里团着一个小人啊(笑)。 我俩上到半路凉亭,她坐在一侧休息,我坐在石桌旁边。 这里很有意思。 两位山上的仙师一个坐在我对面,莉莉刚才先看到的,我后看到的。 是一位白衣少女。 在此之前莉莉还看到了一个白仙刺猬。 其实这算是我对她的考验和培养。 毕竟不能糊弄了人就跑,得让人家有真本事啊。 怎么说也是全国第二个拥有五位数仙师的人。 嗯,第一位不是我,也不用猜我,我不算在内。 所以我对莉莉的要求高一些。 然后莉莉的师父急了,他说我对莉莉要求太高了。 莉莉资质没那么厉害。 这是莉莉师父在委婉护着莉莉(偷笑)。 我一想也对,以我现在的能力来同等要求莉莉确实欺负人了。 毕竟对于莉莉来说,我有九年经验,而我入道时候,能力或许还不如莉莉呢。 莉莉师父很委婉了,但是也很护短。 所以我反思后放弃要求她能力了。 不过莉莉也给了我惊喜。 缘分么,自己家看自己家的。 我对面那位仙师跟莉莉有缘。 莉莉觉得座位凉,想坐我对面,我告诉她那里有人,她笑说怪不得之前她就想坐,没坐下去。 而我坐着的位置身后也有一位仙师,正卧在地上,人家笑呵呵说我是熟人。 我俩就聊了起来。 他说送我一卦,我很快能得偿所愿。 然后他看到我身后的二号冤家就愣住了,摇着头说,不是那个少年,那个少年跟着你时候总喜欢鞍前马后…… 其实二号冤家和一号冤家他们容貌一模一样。 只是看我的眼神却不同。 一号冤家是我的心上朱砂骨上白雪,他看我的眼神永远热切且追随。 而二号冤家眼神更淡然。 我说得你一卦多谢,如果成真,以后我来接你去我家。 他却谢绝了,他说他更喜欢住在这里。 我也无所谓,只是不想他一卦成真,白白承人恩情。 话已至此,我和莉莉继续往上,其实在这里,莉莉还说她看到卧佛了。 后来我还问,卧佛方向是不是原来这里佛在的位置,她说是。 可见要求不高的话,莉莉的表现还是很让人惊喜的。 只是我们眼中世界不同,我还有点儿遗憾,我们看到的不同。 仅仅只是形容,而不能一起共揽星河,总觉得还是孤单的。 上山了,莉莉还问我知不知道关二爷在哪里,我真的是随手一指。 莉莉说是的。 天知道我就是随手一指,瞎猫碰上死耗子了而已。 这里好想发捂脸的表情包。 但是不能发,好可惜哦。 我们没去佛那个山头。 我没佛缘,自不见佛。 莉莉随我心意,毕竟她登山好多次了。 莉莉说这是她上山最轻松一次,偶尔看到一些人,还看到很多小庙,她以前没注意过。 最后那边我也不知道是哪个方向,反正有个塔,我俩目的就是去塔。 走近了我听到有人在塔上面聊天,说:她俩过来了,一会儿就上来了。 听着他们聊天,却看不到人。 莉莉也看不到。 我们就上去了,走一半莉莉这个小孕妇还是要停下休息的。 而且一直旋转的楼梯我也不行,头都晕了。 等上到顶也没看到什么仙师。 我见景色尤其好,拍了视频发朋友圈。 该说不说哦,目前我登的香山泰山和这个不知道叫什么的山,还要算这个山上面的灵物仙师最多,怎么也要五位数。 当然泰山这种是因为上面有斗姆元君这位正神。 只能说各处不同,龙江就是这种孕育各种精灵的地方。 下了塔,我还说一路过来没找到莉莉的有缘者,难道要空手回去。 结果一个水瓶从塔上落下,惊到我了。 我还不太高兴,一个声音说,交给我来处理。 我一听就是财神关二爷的声音,他刚才和人聊我俩,还不出来。 就此我们一路下山都不太顺利。 十来分钟路,我们还遇到了吵架的人,吓得我赶紧盯着,生怕万一男的暴起伤人碰到我们。 我们可有孕妇呀,多个心眼比傻强。 到了山脚等那个阿姨来接我们。 我和莉莉聊天,本来我们上山是打算接关二爷。 我的意思莉莉接个财神,毕竟她两个香炉。 结果莉莉也没看到关二爷,我也没看到。 我俩还聊呢,结果我就看关二爷提着包袱在我们身后,可能是跟了一路? 我脑补了一下,他们聊天,那个说我们来了来了的声音就是关二爷,他见我们上来了回去收拾东西。 结果出来我们走了,他提着包袱跟着,发现我们不管他就走…… 我都觉得关二爷太惨了。 不过这里我俩怎么聊起来的细节记不清楚了,我问莉莉她也记不起来了。 所以我就不提了。 可能也是仙师怕有人模仿,于是刻意抹去。 反正最后是没有失望而归,莉莉虽然当时没说,但是接了关二爷后告诉我,当初关二爷供奉神像被砸了,莉莉就很想把关二爷请回家的。 如今得偿所愿。 而接我们的阿姨正好神带佛寺气,虽然回来加了两块钱,但是一般人也没法把关二爷给我们拉回去。 所以这两块钱加的很值。 而且一想前面碰到这位阿姨,说不准是谁家仙师安排的呢。 我觉得应该是莉莉家仙师找的人。 于是去欢乐购买了好吃的,又去香烛店请了关二爷的香炉和供香。 这里特有意思,我和莉莉买吃的,我腿肚子哆嗦,她都瘸了。 结果一说去买关二爷贡品,瞬间我不腿肚子哆嗦了,她不瘸了,我俩走路虎虎生风…… 回家路上,我笑说我家我自己,莉莉身后一串人。 然后莉莉一回头,看到了她家仙师排成两队跟着她一起走路。 到家后,莉莉给关二爷上了简单的供。 然后我把买来的蛏子和蚬子大虾做了。 今天最好玩儿的来了。 本来没啥事儿,但是我头一次发现我家仙师这么欠儿…… 因为我家仙师得了吧搜跟莉莉家仙师说:你看她做菜呢吧,做的可好吃了,诶,你们吃不到…… 我听了真的哭笑不得。 然后就看到莉莉家仙师眼巴巴排在一起在那里盯着我准备食材。 我当时就无语了,我寻思你们这么气人跟谁学的? 啊? 不过我家仙师们都是在家八九年,虽然跟来的是一小部分,但是从来不缺吃少穿。 而莉莉家的仙师在此之前不知道多久没吃香火和人间烟火了。 所以想吃东西这是正常的。 我一想,昨天我家仙师蹭人家的饭,今天肯定要还回去的。 于是我做好了后,跟莉莉说了,摆上香炉,上了一百零八根香。 同样我也借机征求了莉莉和其仙师同意,有了本篇文。 这次是以我家为主请客,所以我先上香,顺便给莉莉示范了一下。 然后我家七十二根香上好,我家仙师已经坐好了。 我以前从没注意过他们怎么吃东西,大概知道的。 然后莉莉香火一上后,我就清楚看到我家主场出现一排排宴客桌子,上面菜品哗啦啦出现,基本配置就是我做的这些。 然后莉莉家仙家落座,等我和莉莉也吃饭后,我抬头一看,莉莉家仙师吃的头也不抬。 想到之前他们有的化成原型叼着饭盆,眼巴巴看着厨房,也有些心酸。 我家仙师司空见惯的,他们如今却难得一次。 尤其其中一只红狐狸人身狐狸头,低着头吃东西,吃的咕噜噜可香了,看着毛乎乎的,特别好rua的样子。 手痒…… 我准备菜的时候,莉莉还跟我说,她师父给她说,今天让我给她揉耳朵穴道,不然下次抓不住我人了。 莉莉说也是,毕竟下次不一定啥时候见面。 吃完饭,闲聊天,莉莉师父着急了,带着莉莉也着急,问我:姐你啥时候给我按穴位啊。 我说不急,一会儿呢,咋的也得十点啊。 她就点头。 因为时候没到,我肯定是不会动弹的。 屁股贼沉,也没动的心思。 我看莉莉师父急得已经自己动手给莉莉按穴位了。 我就笑,昨天莉莉师父还没啥反应,还是我按穴位后面才出来的。 莉莉师父本来就是很傲娇很安稳的性子,吃饭时候她家别的仙师都过去了,莉莉师父都没动。 后来过来守着莉莉,我还以为他没吃东西,结果他说吃完了,速度很快。 莉莉师父来得晚,性子很沉稳,很少说话,但是每次跟我说话都是因为着急护着莉莉。 莉莉毕竟是孕妇,很快睡着了。 十点我给莉莉按摩耳朵穴位,揉了近一个小时,揉完以后,我的手直哆嗦。 打了一小会儿游戏缓一下手把,不是把我的罗莎莉亚摔死了,就是被怪把我的烟绯和雷泽打死了。 手残了,都是无效操作…… 稍微缓过来,因为体力费太多又饿了。 然后我家二号冤家说,你码字吧…… 不过我现在写的时候他们可是看着的,所以我浑身周围冷嗖嗖的,我抱着大抱枕披着衣服哆嗦着码字…… 然后被二号冤家提议以番外这种纪实形式写出来。 也算是侧面给莉莉提前做个宣传。 毕竟常规来说,莉莉生完孩子坐完月子,慢慢恢复了就可以给人处理事情了。 而我写这篇番外也是为了把我的一些生活分享给某些有缘人看。 我的生活中,这种只是九牛一毛。 每天都跟仙师打交道,一句话,一件事,都会代表着很多事。 所以如果想融入我的生活,也不是非得给人看这个,因为我本人挑人,很挑人,非常挑人…… 能够处理的也都是缘分很深的未来的或者过去的某一时空的朋友。 所以融入我的生活,意味着要接纳我的神经质。 毕竟对于常规的正常人来说,我已经属于非正常人了。 然后今天是来冰城仪兰的第三天,处理事情的第二天。 别问为啥凌晨不是第三天,因为我还没睡觉,睡醒之后对我来说才是明天吧。 enmmm 醒来后就是第三天了。 这两天的事情就这么多,第三天发生什么我再更新咯。 大家晚安。 第1章 面目全非 “503,来吃药了。” 护士又来了,她把药拿出来,我要张着嘴等她把药倒进来。 然后喝口水咽下去,给她看我口中没有藏药。 这样的生活已经是第九十一天了。 最开始我还会反抗,把药打翻。 然后我在哭泣的母亲视线下被那些护士用绑缚带束缚在床上。 有些麻木。 那是2018年的五月一号。 刚从地府回来的我不是很明白,我哪里冒出来一个母亲。 但是她抱着我哭,说我精神失常。 于是我们在住院,我说她认错了人,我不是她女儿。 我从小被师父养大,哪里来了一个母亲? 何况我那个母亲我也见过,为了弟弟可以把我骗回去,说实话,让我很失望。 结果她告诉我,我是她的女儿——陈凝。 这个名字陌生又熟悉。 我不信,我说我不认识她。 但是护士见我闹,给我注射了镇定剂。 她们擦着汗说我太能闹了,绑缚带这一两天可能都要绑着,让陪床的母亲别太心疼。 毕竟已经这么严重了,不能不狠下心。 于是这个母亲就在哭,她哭着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好好的女孩子怎么就疯了呢? 我也很不明白,我怎么就谁也不认识,被人说疯了呢? 我是安澜,不是什么陈凝! 结果镇定剂的效用很好,我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梦里我梦到自己看着一个叫陈凝的小女孩,她从出生到长大,变成婷婷少女。 她还给人看事,给人解决各种问题。 那是我没经历过的人生。 不过她的性子比我好太多了。 看着看着,那个女孩忽然拉了我一把,她说,“这是我一生的经历,以后,你就是我,替我好好活着……” 然后我看到那些我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围着我喊“陈凝……陈凝……”。 我被惊醒了,天空颜色很好,但我出了一头汗。 陈凝母亲一脸惊慌的给我擦汗,“又做噩梦了?好好的怎么就这样了?” 我被她吓了一跳,即便她给我陪床几天了,我也还是不习惯多一个妈妈。 我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她见我呆呆的,抹着眼泪,“当时我就不该让你出什么马,好好的就疯了!” 她又开始哭,我听的头疼。 医生来看我,简单问了几句,避开我告诉她我是精神分裂。 她们以为声音小了我听不见。 但是我的耳朵特别灵,一字不落,全听到了。 我脑子里乱哄哄的。 之前从地府回来的事情还嗡嗡在脑海里。 而我手里攥着的鬼母令还漆黑冰冷。 只是她们看不到。 虽然眼前一切我不太明白,但是等我出去,我肯定会明白的。 不过我回了人间,不知为什么,霜凝和狼爷都没过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换了地方,找不到我了。 陈凝母亲跟我一起住了半月院,然后就是我自己跟着这些病人在一起。 精神病人什么样子都有。 而我倒了大霉成了他们其中一员。 不过我还算安生,别人别打扰我就行,不然我就头疼的想动手。 在地府最后的一面是安小小,我在想安小小是不是做了什么? 我能感知到我魂魄里多了什么东西。 但是我又说不清楚。 从那所谓的故事里出来,火照之路不见了,迦叶尊者也不见了。 地府的那些人我一个没见到,就这么回来了,以至于我想问任何事,都没人能问。 我心烦意乱,加之头疼,三天动手打了五个人,医生又开始联系陈凝母亲。 说我动手能力强,要商量办法。 那个母亲又开始哭。 我头更疼了。 最后没办法,给我单独隔出来。 主要我没别的毛病,除了动手各方面都很好,还听话,不用医生护士操心。 对比医生说,如果没什么大状况,三个月后我可以接回去修养了。 毕竟一开始我只是精神混乱。 我都不知道我怎么就精神混乱了。 不过我也知道我想出去也得装乖,所以除了头很疼,我尽量表现得很好。 吃完药没什么问题。 护士带我出来,换好衣服,我就被陈凝母亲带着出院了。 捏着手里的身份证,我脸色苍白。 这身份证上的人,是安小小! 出生年份和照片都是她,就快23岁了。 而我记得,安小小在她原本世界,这个年纪已经没了。 所以目前是什么情况? 我跟陈凝母亲回到她家的时候,我一路都在想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很安静,陈凝母亲为了让我活泼一点,拿手机给我玩儿了一会儿。 我一开始玩儿着单机游戏,等陈凝母亲不关注我的时候,我才赶紧打开浏览器搜索。 当把我想到的大概搜索一遍,我才有些明白,如今这个世界,是两个世界融合后的。 而我被小蝴蝶翅膀给扇没了。 不仅仅是我,因为方天界人少,很多人也被蝴蝶翅膀更改了存在,成了一些凝尘界本土的存在。 而我取代了陈凝在这个世界的位置。 也就是说我留下了,原本的陈凝也就是我的安小小不见了。 所以我成了她。 我不是很能接受。 但是出院时候的药力还存在,让我心里安稳,无法起伏波动。 陈凝母亲做好了饭,陈凝妹妹陈雪叫我去吃饭。 刚考上大学的小姑娘一脸忐忑的看着我。 我看了她一眼,不知道怎么面对她们。 或许对她们来说,我还是那个她们心里的女儿,姐姐。 可我和他们完全陌生。 吃饭的时候安静没有声音。 陈凝母亲小心翼翼看我吃东西,大约生怕我犯病吧。 但我也没错啊,我不是她的女儿,她怎么就不信呢? 也或许,她不是不信。 只是女儿没了,和女儿疯了,她选择了后者。 吃完饭我躺在床上想着以后怎么办。 陈凝母亲也走过来,她看着我的神态无奈又可怜。 以至于我想说什么说不出来。 其实,如果我的母亲也对我这么好,我也很高兴。 但我们关系并不亲近。 且我对陈凝母亲也不熟悉,眼前这一切也格外陌生,我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突然在陌生环境来一个母亲,谁能接受呢? 这时候陈凝母亲才叹息一声,开口了,“凝凝,他们也说,你这是闹仙闹得,等你好了就好了,你别怪妈妈。”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闹仙是什么我也不懂。 不过如今好像很多东西都变化了,我更加一无所知。 陈凝母亲见我很理智的样子,这才解释起来。 “当时你疯了,妈妈没有主心骨,找到红婆婆看,红婆婆说你命里有这一场劫数,只要疯过一场就好了,你也别怪妈妈,你妹妹还要上学,妈妈也没办法。” 我想了想,大约想起了安小小跟我说的东北出马仙。 脑子里那些关于安小小曾经给人看病的知识冒出来,我竟然也明白了几分。 对此我目前没什么想法,反正继承师父阴阳店的我原本也是跟这些打交道的。 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一切变成这样。 我需要有人给我讲清楚原因。 不然我一头雾水,只怕哪天真的疯了。 我犹豫后问陈凝母亲,“那我还可以出去赚钱么?我不想在家待着。” 她急忙点头,“没事,你如今好了,就去吧,妈只要看你好好的就行。” 她又哭了。 我想问,你怎么确定我好了? 但我没敢说,万一她再把我送回去呢? 于是我趁机说我要出去工作。 其实我是想回去我的店里看看。 当初我还有个店,师父留给我的。 狼爷和霜凝他们还在店里等我的。 陈凝母亲有些不同意,但是她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没说什么。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第二天我拿着三百块钱和身份证去买车票。 二十多小时的火车,我回头看着陈凝母亲。 她眼神透过我看着别人,我想,她应该是知道,我大约不是她的女儿。 但我还是跟她拥抱了一下。 算是替陈凝最后尽一回孝吧。 毕竟安小小如今只怕是真的回不来了。 我进车站后,听见陈凝母亲哭着喊我,让我以后常回来看看。 我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我低着头走了。 安小小啊安小小,你究竟做了多少事? 把我哄骗走,又布下多大一个局? 你这心计,这城府,让我望而却步。 却只留下一句,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登上火车那一瞬,我看着这片即将离开的土地,真不知道安小小这心思怎么长的。 只是,别动狼爷和霜凝,不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至少我曾经是真心诚意把她当妹妹看的。 可现在,她的心思太重了,这城府太可怕了。 师父走的时候,我都没这一刻觉得无能为力。 可此时此刻,我忽然有一种,这个世界陌生到,我本不该存在的想法。 我狠狠吐出一口气。 看着手上莫名出现的一根金线,只能感叹。 二十多小时的车不好坐。 下车时候,我还剩十几块钱。 看着眼前完全陌生的地方,我只觉得寸步难行。 原来的帝都和如今差别很大。 幸好地图没变化太大,我在路边买了一张地图,然后坐地铁回了师父曾经给我留下店的地方。 一切都面目全非,索性这个店还在,这是师父唯一给我留下的地方。 第2章 裴阳七 师父所留下的阴阳店原本占地也不算大,有一个小院子,里面师父以前偶尔种些花草。 可如今却已经变成了一座三层建筑,破败而暗红色书写“阴阳店”三个大字的牌匾歪着挂在门上。 旁边却是一个生长着许多郁郁葱葱花草的花店。 我正呆呆站着,看着虽然变样子,却透过窗户能看到和曾经师父在时候一模一样的摆设。 旁边花店里走出来一个人,他穿着白色休闲服,头发微长,带着金属边框的眼镜,链条随着他躬身浇花的动作一晃一晃。 白色身影闪过,我还以为是霜凝,结果去看却大失所望。 我就转过头,继续看着阴阳店。 阴阳店的门锁着,好像荒废了好久。 我从下午站到夕阳西下,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我没有钥匙,也不知道如今这阴阳店的房主是谁。 世事变化无常,如今这个世界已经是我不熟悉的样子了。 或许这个店还叫阴阳店也只是一个巧合。 这时候的京都不算热,可也不冷。 只是突然阴云密布下了一场急雨。 我不想走,就躲在店门前躲雨,不过阴阳店外没有遮雨的房檐,反而是旁边花店立着遮阳伞,将花草挡的严严实实。 如今花草都有家了。 可我的家呢? 旁边花店老板站在窗户旁边看雨,看到我又转身走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到门口,拉开门出来,先给我披了一件衣服,然后拉着我就进了他的花店。 “虽然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事,不过先进来躲躲雨吧。” 我确实觉得挺冷,人也有些恍惚,没等拒绝他的好意,人已经进了他的店。 他把我按在黑色铁艺编织椅上,“你先坐着,我给你拿点热水喝。” 他说着就又转进去了,没一会儿端着热水和一些吃的。 “我看你站一下午了,也没吃东西,我店里也没什么好吃的,你先随便吃点垫一下。” 我有些不好意思,如今这么狼狈,抬头去看对面,他人生的干净好看,人也瘦瘦的,带着些许君子如兰的气质。 “谢……谢谢……” 雨太大,这会儿我冷的直哆嗦,手都在抖,他给我一杯水,温热的,不烫。 “先喝点热水暖暖,我调了温度,应该不会很烫。” 我喝了几口,这才缓过来些,“实在不好意思,我这状态也不太好,没影响你生意吧。” 他坐在另一张铁艺椅子上,姿态温雅随和,“并没有,我看你状态确实很差,是有什么难处么?” 我不好意思的笑笑,“是啊,突然来了陌生地方,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他思考了一下,“或许你需要一份工作?” 我想了想,点头。 确实,我手里没钱,首要的目标是要赚钱养活自己,才能适应这个已经翻天覆地的新世界。 人总还是要活下去的。 “如果你不觉得冒昧的话,过几天我要出门一趟,确实需要一个店员帮我看店,你觉得自己能做么?” 我一愣,扫视一下他的花店,不大,但是井井有条,花香弥漫。 “可以倒是可以,但是我……不太会照顾花草。” 以前我师傅种的花草都不需要我帮忙,他说他养的是他的责任,不是我的,如果我喜欢,就自己种。 所以我对花草一窍不通。 他却笑了,“没事,我还在家几天,可以帮你。” 我考虑了一下,这里真的在合适不过了,环境好,老板看起来也挺心善。 最重要的是,隔壁就是阴阳店,我可以跟他打听阴阳店的事,如果他不了解,那我也可以留下来观察隔壁。 “那老板好,我叫安澜……” 说完我沉默了一下,结果他却愣了一下,随即加深笑容,“哦?如果没有问题的话,看来我不需要出行了。” 这,咋回事?是说他不需要人了? 他看出我的想法,解释起来,“我想我的出行目标大概已经出现了,虽然很冒昧,我可以看一下你的身份证件么?” 闻言我呼吸一顿,闭着眼睛叹息,刚才说完自己名字我就意识到,我的身份证和人名不副实。 我是安澜。 可身份证上是陈凝! “如果不方便就算了,我只是想如果你愿意做店员,我们可以签个合同?” 他说着却起身去柜台那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我以为他去拿合同了。 结果他坐下时候却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面上,等他手拿开,我才看出来,那是一张居民身份证。 第一行写着他的名字——裴阳七。 裴阳七的证件照很好看,我愣了一下,也把自己的身份证从兜里拿出来。 却在放上前尴尬解释,“那个,我的身份证上名字不是安澜……我……我改过名字……” 说着我把身份证放下,上面略显稚嫩的陈凝证件照和裴阳七气质儒雅的证件照对比明显。 裴阳七加大笑意,“我知道,不过很巧合的是,我这里有一些东西要给你看……” 他说着把文件袋递给我。 应该是合同吧,我心里想。 只是文件袋厚厚的,合同有这么多? 可打开却让我大吃一惊。 因为那里面文件最上面摆着一张居民身份证,身份证明者是安澜。 而证件照和我一般无二。 不论是我照顾的安小小,还是我没参与过人生的陈凝,都是长发头,证件照上头发乖乖的梳起来。 而我的证件照却是短头发,虽然模样一般无二,可眼神却有巨大差别。 陈凝的眼神乖乖的,显得很安静,是个乖巧的女孩子。 而我的眼神,因为师父一直惯着我,李美琪也一直被我欺负,所以我活的肆意张扬,眼神和姿态完全不同。 任谁都不会当做是一个人。 “这是……” 我双手颤抖的拿出我的证件。 裴阳七唇角含笑点头,“有人保存在我这里的,我在等你!” 第3章 债主 裴阳七这句话让我震惊不已。 我又仔细检查了文件袋里的东西,写着我名字的房产证,和一些我的资料…… 裴阳七见我拿着毕业证书发愣,抬了抬下巴,语气有些可惜。 “看起来你的学历不低,只是可惜了,这些现在都没效用了,她让我告诉你,这些东西,给你留做纪念。” 我眼泪直接就流出来了,“ 她去哪里了?” 裴阳七神色收敛,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就听他说,“不知道,不过她说你以后会找到答案的。” 再一次亲人失踪,我颓然的坐下,抱紧了怀里的资料大哭不止。 等我终于哭完了,裴阳七才摸了摸鼻子,“你把房照都哭湿了……” “反正也没用了。” “怎么没用?” “啊?” 我看着已经泡了眼泪的红本本,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吸了吸鼻涕,“你说这一堆做纪念的。” 裴阳七坐直了身体,忍笑道,“是的,但是房本除外,她说这个是她唯一努力给你留下的,虽然缩水了,但是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我打开房本,看到上面的户型图和门牌号。 这门牌号我看了一天,就是隔壁那破败的门脸,三十平,只有当初师父一个茶室那么大,但是在寸土寸金的帝都,已经算是很值钱了。 同样的,它对我的意义更是非凡。 多少个曾经,师傅在里面待客,教我很多东西,我和师傅在茶室的记忆太多了。 我又摸文件袋,但是没摸到钥匙。 耳边一阵哗啦声,裴阳七提着一串钥匙挑眉,“你在找这个么?” 我有些惊喜,随即皱眉,“怎么这么多钥匙?” “因为这串钥匙是我家的,你的钥匙也在里面,你要拿可以,但是你现在身无分文,房屋也要重新收拾,恐怕还需要我,所以你的钥匙先压在我这里,我借你钱,等你赚够了再来赎钥匙吧。” 他说的轻巧,我刚要生气,随即就发现,好吧,这是事实,我又老实坐好。 毕竟以后是邻居和债主,关系不能闹太僵不是。 “那屋已经破成那样了,估计要废不少钱啊,你有么……” 我低头看着地板,其实裴阳七这屋以前是我的卧室,不过师傅的茶室对我来说更重要。 裴阳七一把一把数着钥匙,“这把是城西郊区别墅的钥匙,这些是公司钥匙,哦,整整一栋楼,除了其中三层是我公司,另外的全部出租,一共十七层……” 我目瞪口呆。 “这把是海南别墅的钥匙,这把海市大平层,嗯,这串钥匙就这么多,都是我常用的,你觉得,我会差你这点儿钱?” 我把一杯冷掉的水喝下去压压惊,“你……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窝在这里开花店?兴趣?” 他依旧温和的笑着,镜框上金属链条晃了晃,昏暗的光线里我看不清楚他的眼神,可他面上带了几分我看不懂的情绪。 “因为我在等你啊,以后你就知道了,不过眼前……”他变魔术一样拿出一张合同,“咱们签合同吧,我借你钱周转,两年还清,我把钥匙给你,还不清你的房子归我。” 我拿过合同一看,里面的条件很倾向于我,利息看我良心给,但是他会提供我休整房子所有需要的钱。 enmmmm…… 这怎么看他怎么亏啊。 “你图啥?” 在东北待了半年,学了一嘴东北话,直接大碴子味儿出来了。 他愣了一下,依旧笑着,“当然是图你的房子,嗯,我希望你还不完,毕竟这条街就差你这间,我就能重建了。” 我反复检查了三遍,没看到有什么坑,一边签名字,一边问,“所以你为啥一直等我?在我回来前你直接当做无主把这条街都拆了我也不会知道啊。” 裴阳七挑了一下眉,目光盯着我的笔,等我签完了慢悠悠拿走合同,“好了,那么接下来遵守合同,我就是你的债主了。” “要再检查一遍么?” 他问我。 我撇嘴,“不是刚……”看了? 可重新出现的合同变了,红色页面上多出来一句话:作为保管钥匙的一方,有权利提出三个条件,作为利息。 ??? “裴阳七,这什么意思?” 裴阳七点点合同,“你问我为什么等你,当然是有利可图啊,这三个条件,就是我的图谋。” 我不解,“你这么有钱了,还有什么不能得到?” 那突然出现的一句话下面出现一大段解释:不得提超出天地人规则法度等条件,本条仅作为满足裴阳七私人所需而存在,若裴阳七不存在,本条作废。 我分析了一下,感觉每个字都认识,但是组合在一起,很难理解。 “这解释什么意思?” 裴阳七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起身开灯,在柜台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合同就不见了。 他拿着手机回来,给我看了一眼照片,那出现的两条没有拍进去,“没有手机?明天带你去买,然后你想问的,答案不该是我来解答,等你打开门,会有人给你解答的。” 于是他点了外卖,吃完拿着车钥匙就走了。 他还告诉我,后面有单人床,让我可以住一夜。 顺便给他看店! 我翻了个白眼,不过还是要休息的。 他这店后面有个隔断,里面休息准备倒是一应俱全,但是都是新的,明显没用过。 甚至卫生间还能简单洗个澡…… 我猜测,他这是给我准备的? 简单冲了一下澡,我本来以为我会失眠,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几乎沾了枕头就睡着了。 以前睡觉总是一夜乱七八糟的梦,结果这次却一夜无梦到天明。 裴阳七七点来的,他甩着车钥匙进来,把早餐放柜台上,“早,睡得怎么样?” 我点点头,看着这打扮潇洒的美男子,吹了个口哨,打趣他,“这么潇洒,今天这一身更显得君子无双了,结婚没?” 裴阳七眨了眨眼睛,用食指虚空点了点我,无奈,“小丫头,追我的人挺多,但我没心思啊。” enmmm,这动作看起来很像我师傅以前的举动。 就是那种老年人味儿。 我摩挲下巴,“要不是你这么年轻帅气,我都要以为你七老八十了。” 裴阳七顿了一下,若无其事扶了扶眼镜,金色流苏晃动,“快吃饭,吃完了你赶紧去你房子看看。” 八点多,乌云又上来了,看起来要下雨。 裴阳七搬完花草拍了拍手和身上灰,我看着他恍惚间觉得这位好像老头子种花草的感觉。 不应该啊,难道我又犯病了? 裴阳七给了我一个脑瓜崩,然后走到破败的门脸前,掏出钥匙,但却突然想到什么,对我道,“那边儿有个砖头,要不你把这锁头砸了试试?” 我:…… 我不好意思的低头,“你没来前砸过了,没砸开……” 裴阳七点点头,“怪不得,我记得之前没有的,还以为……” 他拍了拍脑袋,笑吟吟开锁,“一会儿你自己进去吧,我就不进去了……” 我扫了一眼他的白球鞋,懂了。 锁拿掉了,裴阳七扭头就往他花店门口走去,然后对我摆手。 我还纳闷,推开门,一大股灰尘扑面而来,怪不得他躲那么远。 不知道哪儿来这么大灰尘,等灰尘消散了,我才进门。 和外面看到的没多大区别,一样脏污,但是店后面有一个独立小房间,里面摆了密密麻麻许多东西。 我看着眼中一热。 这些不是别的,正是安小小当初为她家师父和追随者们安置的居所。 怪不得裴阳七不敢碰。 试问谁敢? 第4章 向空 整个房子里都布置了灰尘,唯有安置那些微缩景观的香案上,一尘不染。 我觉得真的很神奇。 香案上布置和曾经一模一样,只是多了两张卷轴。 我抖着手,拿起一张画卷打开,绢布上绘制着一条盘起来的白蛇,那白蛇闭着眼,安静沉睡。 我眼泪就噼里啪啦掉下来,抖着手又打开一张,上面是一株红梅树,红梅树下趴卧着一匹黑狼。 是霜凝和狼爷! 自从那梦幻般的地府之行后,我再也联系不上狼爷和霜凝,以至于我怀疑自己真的只是一个精神患者幻想出来那样一个神奇世界。 可如今,一切都在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假的。 他们真实存在于我的世界。 眼泪落在绢布上,我喊着他们俩的名字,可谁都没有回应我。 我大受打击,下意识后退一步,撞撒了香案旁边放着的一盒香。 那香盒没有扣上,从开口处散出几根香,落在地上是一小把,我捡起来,数了数,十三根,正是当初安小小上香的数量。 我想了一下,找到打火机,点上后就开始鞠躬。 “小小的师父……小小的属下……小小的追随者们……你们还在不在?如果在,请告诉我!” 将燃烧的香插在香炉上,我已经泣不成声。 感觉我这一年比曾经活的二十多年哭的还多! 白色的香炉雕龙画凤,是当初我陪安小小亲自去挑选的。 却没想到,如今成了我的希望! 香炉中烟袅袅升起,偶有火焰噼啪跳跃,火星闪烁,很快燃烧了三分之一,一抹白色身影出现在我身边,显得格外虚幻。 那人仿佛由烟雾修炼凝实一般,虽然穿着白衣服,却还看不清容貌。 我却激动了,哽着嗓子哆嗦半天才喊出一个名字,“……霜……霜凝?” 可那人并没有回答我,随着他身躯凝实,白色衣服上勾勒出黑色繁复纹路,显得有些古板。 这人身上气度随着他面容被烟雾勾勒出来,更显得杀伐果断,跟霜凝的清冷一点儿不同。 “你……是向空?!” 那张脸虽然只见了几次,我却还是记得清楚。 一直跟着安小小几乎寸步不离的向空。 那时候敖润跑前跑后忙来忙去,却明显被向空压着,而且向空一张脸虽然漂亮,可嘴唇却总是抿起来,看着就很有气势,让人不敢细细打量。 不过却有几分熟悉,如果仔细打量,会发现,他的面容轮廓和霜凝是有几分相似的。 或许美人总有相通处吧。 等向空的身形终于完整,他才睁开眼睛,本来偏静态的模样,这一动起来,果然更显得威严。 我却顾不得,一把扑上去要抓他,结果却穿过他的身躯摔在地上。 可我顾不得,转头问他,“你知道很多很多事对不对?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呢???” 向空转过身,居高临下的看着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看到他眼中带着悲伤和怜悯。 “是的,这一切我确实都知道,我可以慢慢的告诉你一切,不过你要平静下来。” 我怎么平静的下来? 霜凝和狼爷都变成了那样,还不清楚他们如何了。 我只想知道,安小小究竟做了什么,才把一切变成了这样子。 这个世界天翻地覆! 一切也都面目全非…… 第5章 四方有灵 【她也只是个普通女孩子……】 向空在跟我说一切之前,他先确定了我的经历。 于是我把去地府的一切经历跟向空说了一遍,尤其讲到迦叶尊者的时候,向空竟然再三追问。 我情绪已经平静下来,此时见向空如此,我有些好奇,“你们相熟?” 问完我就想起来了,那时候他们应该是同一时代吧,彼此之间应该互相知道…… 当然我也不确定,只是有这种感觉,他们应该是差不多时候的。 向空点点头,“你说迦叶回忆中,上天宫之主提到的那个堕天之人,其实是我!” 我倒吸一口气,他就是那个上天宫之主提起来都要讳莫如深的战神? 我立即敬重有加,却也疑惑,“如此说来,龙华当初是求你照拂一二,可……” 向空为难的摇头,“我们那一批人是最先被天道降下劫杀的,弦音阁三千零一人,无不是小小当初于崩毁的天劫之下碰到奄奄一息的人而后捡回来的。” “那时候有名有号的,修为高深者,都被天道约束,又因为上天宫之主和佛子围杀小小,导致降下更深的劫难。” “便是没有小小,那一场劫难我们也难逃,天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本就要每隔一段时间清理所有生命完善轮回,我们都是红尘棋子,生死不由自己。” “后来还是小小不计较那些恩怨情仇,与天道争命,固然屠杀众生,也立下轮回之法,堕下地府,封闭灵气循环,让所有魂魄于地府中轮回转世,形成新的稳定世界。否则大家早就魂飞魄散了。” 他说着又叹息一声。 可我不明白,那些罪人,为什么还要救? 安小小她是神却以杀救人? 向空明白了我的意思。 “因为小小她只是普通的女孩子,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所谓的神女之名,是那些人赋予她的责任和义务。” “可事实上,能救人的从来不是安小小,她只能杀人,无法救人。你也看到了,安小小当初用十条命也不过才能换回来龙华一条命,如果她能救人,还需要如此痛苦么?” 这…… 我点头。 “真正能救人的,是龙华。可一来那本来就是关押处决罪大恶极之人的地方。二来,龙华当时也是罪人,他被关进去前失去了记忆,且同样被规则锁链束缚。” “所以安小小救他们是因为,那些人都是被龙华用命救回来的?!” “没错!”向空的情绪压抑而痛苦,“他用一条命不只是阻断安小小最后以命换命的努力,也是拯救诞生了本土生命的囚禁之地。” “而我们这些人,和轮回中的人,都是留下来的本土生命。只是迦叶做的事,我一直记着,却一直找不到他,这仇我总要报的。” 他又叹息一声,“只是我没想到,他已经先一步进入地府赎罪。弦音阁和地府互相独立,我们住在弦音阁中,根本入不了地府。” “只有安小小每次轮回,我们才能借着与她的一丝联系去她身边,若她去了地府,我们只能陷入沉睡,等待下一次重逢。” 他说着突然抿起嘴唇,闭着眼睛努力压抑情绪。 我能感知到向空的悲伤。 我想问,不知从何问起。 片刻后他压抑下来情绪,“小小让你入地府,是因为她要做一些事,具体她做了什么,我不能告知你,我只能说,她是想避开你,因为现在的你还不能承受那么多。” “小小将龙华送进了轮回里,也把我们留给你了,以后,弦音阁众会对待她一样对待你的……” 他说这话我心里觉得糟糕,可是却又觉得好像没什么情绪波动。 我以为我会哭,可我没有一点悲伤情绪,胸口暖烘烘的,我下意识摸了摸胸口,里面多出来的东西把我身体塞的有些挤。 所以我身体里一直有一种饱胀感,就像是吃了很多很多东西一样。 我低着头沉默,不敢问安小小究竟什么意思。 我怕向空会恨我。 这种情绪莫名其妙。 向空却缓和下来,放松着自己,“还有你的两位夫君,他们没事,只是被封印起来了,如今这世界融合了地府和凝尘界,还有一些禁制存在,他们受规则束缚,不能真身出来了。当然也包括我们。” 也就是说以后只能我看到他们,别人至少现在肯定看不到他们的。 我有些委屈,我都和狼爷结婚了,结果好么,现在谁信啊? 向空说我用指尖血就能解开封印。 于是我把食指咬破,把血涂在两个卷轴上。 两道光芒闪过,我看到狼爷从里面跳出来,威风凛凛一匹大黑狼。 狼爷亲昵的蹭蹭我,却不说话,我急了,这怎么还倒退了? 我一边问一边掰狼爷嘴,狼爷无奈,张口吐出红本本,“我没事。” 我一看这不是我们俩的结婚证么? 只不过没有效用了。 我搂紧狼爷脖子,“吓死我了你,我还以为你怎么了?” 狼爷呼哧呼哧喘气,“你手劲更大了……” 我有些感动,把结婚证给他让他收好,又去看霜凝,结果他没出来。 我就去卷轴看,就看到霜凝正在画卷里变了姿势,但还是盘在一起,底下有金色白色的光芒闪烁。 我急了,“霜凝他怎么不出来?出事了?” 霜凝以前身体就不好,我更担心了。 狼爷却化成人形搂着我腰安抚我,“别担心,你看他肚子下的光了么?他在孵蛋?” 孵蛋? 狼爷点头,“白色的是你们俩的孩子,那颗金色的蛋是龙华和安小小的孩子,龙华投胎前,安小小取出了他腹中的孩子,交给霜凝孵化了,所以现在他出不来。” 我叹息一声,辛苦霜凝了。 我都忘了,当初下地府时候他们俩都怀孕了。 可安小小肚子里的孩子呢? 我去看向空,向空低着头没说话。 我也不敢问,猜测应该是不好,问了也是大家难受。 “对了,安安呢?” 狼爷看了一眼向空,“安小小说放在弦音阁养了。” 我松了口气,突然想起来,当初我在地府,他和霜凝突然能跟我隔空沟通的事。 “那时候你们怎么突然能跟我交流了?” 狼爷摸着鼻子,“这屋子怎么破成这样,不好修理啊……” 向空也道,“当务之急是先休整房屋,小小不是给你寻了个帮忙的么?咱们各有所图,你也不用客气。” 他说的应该是裴阳七吧。 我就点点头,摸着鼻子,心想这是给我找了个债主啊。 却没发现,我思想已经被带跑了。 不过我也确实需要帮忙。 “向空师父,安小小究竟答应了什么忙?您告诉告诉我,我也好心里有数啊。” 向空道,“他的事儿急不来,需要时间,你先打理好这些吧,时候到了我会告诉你。” 我点头,也是,事情要一件一件办理。 第6章 四方有灵1 因为突然见到旧人,叙旧居多,等我安抚下情绪出来,发现都已经傍晚了。 狼爷说他因为无尽宵何当初突破封印,导致他受了内伤,还是要回去修养的,所以暂时不跟着我。 于是目前由向空跟我一起行事。 我看着跟在身后的向空,一时间有些不习惯。 此时夕阳西下,天光正好,裴阳七靠在太阳伞下的摇椅上打扇,看到我就推了推下滑的眼镜,“舍得出来了?” 我咳嗽一声,“那啥,里面……”我比划比划,“就是看到熟悉的东西,有点儿伤感。” 裴阳七点点头,“看出来了,眼睛都是红的。” 我不好意思了,更让我不好意思的是,我肚子里咕噜噜的叫。 裴阳七指着旁边小茶桌上的纸袋子,“吃吧。” 纸袋子里是八九十年代那种鸡蛋糕,我师父以前也会买给我吃的。 不过如今这种早就不流行了,年轻人更喜欢吃各种甜品。 我蹲在旁边一边吃一边调侃,“没想到你看着不大,还喜欢吃这种老式蛋糕。” 裴阳七却没理会,我吃着吃着,发现里面还有张纸条和门钥匙,打开一看,写着个门牌号。 不是0416号,不是我家门牌号。 “这客人落下的?” 裴阳七歪着头看我,从我的角度看,他表情显得格外慈祥,好像看着孙女的老爷爷…… 我甩掉这个奇怪的想法,就听他说,“这是给你租的房子,就在对面小区,拎包入住,房租算在你的债务里。” 我:…… 回头看看那个一看就挺贵的小区,我真是谢谢您了。 裴阳七却又跟我念叨,“装修队我联系好了,明天过来,会按照你的要求装修的,时间应该是一周到半个月就能好,家具我已经定下来了。” 我诧异,“这么快?” 裴阳七轻笑一声,“钞能力而已。” enmmm 其实我想修成以前师父茶室的模样。 但是毕竟借的钱,我有些心虚,所以我想,如果他先要求,我还是忍一忍,大不了等我有钱了重新翻新。 而且还要靠人家,把人家弄生气了不值当。 毕竟人脉我没有,装修我不懂,钱目前也不是我出,惹不高兴了,人家不管我就傻了。 我正想着呢,旁边停下一辆车,带起来灰尘我下意识侧身挡了一下,就听有人下车。 “裴先生的养子如今在这里不务正业,不知道裴先生知不知道,我就说你志不在此,裴先生偏偏让我们找你。”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我抬头,看到两个人,一个青年一个中年,往我前边儿一站,我手里的鸡蛋糕上全是灰,算是没法吃了。 说话的是那个年轻人,他懒洋洋的看着裴阳七,“这文件要用裴先生的私章,要不然我才不跑这一趟。” 一个文件袋被扔进裴阳七怀里。 裴阳七笑呵呵的也不生气,打开文件袋看着文件,指了指柜台,“去抽屉里拿印章盒子。” 我应了一声把垃圾装好带进去,心里骂这人车停的不是地方,把垃圾扔了,然后拿印章。 一出来就看他们之间气氛紧张。 我把印章递给裴阳七,这印章盒子挺大的,打开就看里面摆着好几个印章,其中最大的一个有掌心见方。 而其他的印章都是拇指大小的私章。 我颇为好奇,那个大印是干嘛的? 不过裴阳七没拿大印,反而拿了一个红色小印章,扣在文件上的名字是“裴若”二字。 估计是他们说的裴先生名讳。 裴阳七不急不缓先把印章收起来,递给我后,才把文件交给那男人,“秦池,依依最近还好么?” 那个懒洋洋的男人脸色一僵,冷哼一声,“她出国了,虽然我讨厌你,但这件事你做的还不错。” “不过我还是会尽力把你踢出董事会的,你这样的人,不适合做掌舵人!” 裴阳七并不在意,点点头,“依依是好姑娘,希望她回来的时候,能喜结良缘。” 秦池脸色难看,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什么。 我感觉到了八卦的气息。 两个人上车后开车走了。 裴阳七耸耸肩,“年轻气盛。” 我去放印章的步子顿了一下,“说得好像你很老一样。” 裴阳七关门走了。 我也只能回去休息。 裴阳七给我租的房子是七栋二十一层,几乎就是楼顶了。 我俯视着这里,觉得这还真是一览众山小,景色颇好。 不过这房子看样子是合租的,只有一个卧室能打开,我也想可能是裴阳七的房产,他的门锁上了,留一个空的让我先暂住? 也不是没可能,不过他说租的,我想一下算了,可能就是离得近方便。 索性我东西少,一个侧卧就睡的很开心了。 向空也跟过来了,他没进卧室,在客厅呆了一夜。 第二天我去花店,裴阳七已经到了,正靠在门边看着,旁边几个人正在那里装卸东西。 “这是来装修的?” 我问,没办法,他们工具齐全。 裴阳七点头,“柜台有早餐,去吃了,然后跟他们交流怎么装修,毕竟你应该有自己的想法。” 我摸摸鼻子,是我小人之心了。 三五口吃了早餐,我赶紧跟工人沟通,甚至我还画了草图,尽力让他们听懂。 裴阳七的花店人流很少,仿佛他不为做生意,就是喜欢每天花草缭绕的感觉。 不过他在旁边餐厅定了外送,食饮一应俱全。 虽然我每天灰头土脸的,但是我对他更加感激了,因为他压根不插手,什么都处理的井井有条,可在越来越能看出恢复原状的茶室时,我觉得真的是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十一月中旬,大体装修好的茶室里,我把香案上的摆设挪出来,摆在前面屋子里,后面的隔间也进入装修。 裴阳七定好的家具早上刚刚送过来。 我是红着眼圈的看着和曾经师父用的一样的红木家具一个一个放好。 裴阳七笑话我太能哭了,但贴心的让人摆放时候小心磕碰。 我觉得他这人确实心软。 就连香案也和安小小当初用的一样。 我问裴阳七,“你是不是见过?” 裴阳七低着头“呃”了一声,声音拖得长长的,随后从兜里掏出来几张纸。 我看了真无语,他手里的分明是细节化设计图纸,和曾经一模一样。 他分明交代好了,还看我忙来忙去。 我就说他怎么做到的家具和我记忆里一模一样! 害我白激动了。 但我又想到,这大约是安小小留下的,又觉得一阵莫名惆怅。 第7章 四方有灵2 店面终于彻底装修好了的时候,思来想去,沿袭了师父的茶室,最后我把店名定为了文轩茶室。 上完牌匾的晚上,裴阳七说我这店终于安置好了,一起出去庆祝一下。 我也不认识别人,就我们俩,选了附近最好吃的那家烧烤,打算不醉不归。 喝着酒,我问裴阳七,我如今欠他多少钱。 裴阳七比划了个七,我寻思七打头的数字,约摸着,试探道,“七十万?” 两年多还清,还有利息,我觉得有些难,我得拼死拼活干啊。 结果裴阳七悠悠道,“是七位数……” 我一口酒差点儿呛到,“夺少???” 裴阳七浑不在意,“七位数,三百万左右吧。” 我觉得眼前一黑,我一个茶室能赚多少钱,一下子背了七位数的债,我真是…… 咋还啊!!? 两年就算不吃不喝我也赚不上三百万! 结果耳边一声轻笑,是向空,他淡淡道,“还有我们,怕什么?” 对哦,还有他们。 可那我也心里没底,以前狼爷和向空还能现出身形,说靠他们的本事能赚到。 可如今他们都没影儿了,除了我别人都看不到,我怎么信啊。 裴阳七叼着串儿,“没信心?” 我一脸忧愁,本来有点儿微醺,这一下什么醺都没了,“我哪儿赚钱啊,要不直接把房子抵给你算了。” 裴阳七失笑,“你舍得?” 我点头,“以后我有钱了再赎回来,嘿嘿……” 裴阳七却语气凉了几分,“生意人的钱,利滚利,你确定到时候赎得回来?” 我一口气憋住,就听他轻轻一笑,“我不要你的房子,我要你帮我的忙,这个忙别人帮不了。” enmmm 果然生意人心里还是利益最重要,这段时间我是看出来了,对于裴阳七来说,他在意的就是最重要的。 而且他对我的茶室很看中,几乎跟着忙前忙后,亲自把关。 我说把店抵给他实际也是试探,我想知道他究竟为了啥。 果然,他说这话,是想要透苗头了。 我点头,“看来对你来说特别特别重要,那要不要透漏下?说不准我现在就可以做了。” 裴阳七看起来酒量不太好,眼神已经有些迷离,他左手撑着脸,盯着我斜前方,悠悠的开始发起呆来。 我没打扰他,看着他陷入一种奇怪的情绪中,我知道,他该收利息了。 不过不得不说,裴阳七长得不差,美男子在哪里都是养眼的。 尤其忧郁美人儿。 我一边儿等着裴阳七恢复过来,一边儿撸肉串,吃的饱饱的,才喝一口啤酒,打了个酒嗝。 裴阳七好像才突然回神,他愣了愣,有些失落,“抱歉,失态了。” 他这幅样子,我有些奇怪,好像他突然从什么情境中回神一样,一种很低落的情绪蔓延开来。 他明显还不太清醒,这让我很疑惑,给他添上啤酒,“你怎么了?” 裴阳七恍惚了一下,这才收敛情绪,“我确实很着急,不过如今你还做不到这件事,我期待你接下来的所作所为,以尽快达到能帮我达成所愿的程度。” 行吧,看来是被嫌弃了。 我心里问向空,裴阳七到底想要做什么? 这段时间我白天做事,晚上跟向空沟通,学会了挺多东西,也发现向空这人很靠谱。 不过也是,安小小的师父怎么差的了? 向空看着裴阳七,犹豫了一下,“为情所困。” 我感觉我听到了了不得的事儿。 就裴阳七这身价,这气质,这张脸,还能为情所困? 对方得多不开眼,才能放弃这么好的对象啊? 向空看着我纠结的表情,估计听到了我内心的吐槽,欲言又止,但最终叹息一声,啥也没说。 裴阳七终于整理好情绪,看着我,笑呵呵道,“心里骂我呢?” 我急忙摇头否认。 我吃饱了,裴阳七也没了兴致,于是我们打道回府。 因为距离我住的很近,所以我步行回家。 而裴阳七开车扬长而去。 我其实有些担心裴阳七状态,怕他半路太恍惚出问题。 但是向空阻止了我多说。 走在灯光明亮的路上,我撇嘴,“看来老裴真是情根深种啊,也不知道对方到底什么样,要么是白月光一样的优质人物,要么就是大渣女。” 向空难得八卦一次,问我,“你喜欢?” 我奇怪的看他一眼,“我嫁人了!” 不嫁人我也不喜欢这样的吧,我喜欢狼爷那样的。 啧,想他了。 走着走着,我就发现眼前有些花,我揉了揉,大冬天的也没虫子扑眼睛啊,怎么会突然花眼? 揉完了,刚睁开眼,就看到明亮月光下大片云彩上好像有人影儿闪烁。 明明这么远,我却觉得那些人影儿仿佛就在眼前。 那些人很奇怪,看不清脸面,但是能看到头发在头顶,男女都有,穿着打扮看起来像电视剧里那些古代人。 这样的“幻觉”近期天天有,白天晚上,只要看天空都或多或少看到人影儿。 虽然那些人影儿一直很远,不过已经习惯了,但是像今天这样舞到眼前,还是头一次。 我酒劲儿有些上来了,跟向空吐槽,“向空师父,你看我这喝酒喝迷糊了,眼前看到好多人……” 说着我踉跄了一下,向空下意识伸手想扶我,也只是虚虚擦身而过,没有奈何。 那些人影儿开始交头接耳,我仿佛听到他们在讨论我的声音若隐若现传来。 虽然脑子迷糊,可我心里清醒,有些好笑的想,这要是路过个人,八成以为我是神经病,或者醉鬼。 向空道,“不是幻觉,他们来‘看看’你。” 我很奇怪,“看我干嘛,我还能是什么稀奇物种?” 向空抿了抿嘴没说话,但是那些人影儿却停了动作,好像虚虚对我躬身行礼。 我一瞅乐了,拜拜手,“干嘛呢,幻觉还会拜我,我又没死~” 向空唇角勾了一下,看那些人影儿。 眨眼间那些人影儿一哄而散。 “啧,人影儿不见了,向空师父,是不是你把人吓走了?我刚才看见了,你对他们凶了!” 向空没回答我,由得我对着虚空发疯。 发了一会儿疯,眼见着向空太没意思,我又放弃了,转身回家。 关上门后,我确认三次锁好了门,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第二天我是在沙发上醒过来的。 向空被我占了沙发,在大理石窗台上靠坐着看窗外。 我一身酒气,赶紧去洗了个澡。 出来我一边擦头发一边问向空,“向空师父,昨天我没做什么丢人事儿吧,断片儿了。” 向空没理我,我凑过去才发现,窗户外面有几个人影儿,晃来晃去,看样子像是往屋里探头探脑的看。 我瞅了一眼,他们凌空站在21楼外。 我看向空师父,“这些家伙怎么又来了?” 第8章 四方有灵3 “这些家伙怎么又来了?” 我实在不解,“虽然您说他们是过来看我的,可我有啥好看的?” 而且还不吭声,看两眼就走。 我嘟囔着,故意说给他们听的。 安小小脾气总是很好,以前看她跟向空他们相处,都很温馨。 可我这脾气却不行,我谁也不想管着,他们这都影响到我生活了啊! 向空听着我嘟囔也没说解释,只是扭头眼中微带笑意的看着我,似乎由得我胡闹一般。 也因此我知道,向空他并不在意我做这些,如果是我说话出格了,他会咳嗽一下或者出声提醒我,每次很客气。 怎么说呢,就是在外人面前给我足够的面子,私下里更是客气有礼。 所以这段时间我对向空真的是觉得他可太好了。 试问,谁能拒绝对这样沉默寡言又温柔体贴还容貌俊美的人心生好感呢? 当然啦,是那种对长辈的心理。 怎么形容呢,反正每次看到向空那严肃的脸,我生不出亵渎之心,也无法产生丝毫出格的心思。 而且他是安小小师父,师父么,对我来说就是父亲或者祖父一样的长辈角色。 每当这时候,我就默默删除书架里那些师徒禁忌恋小说。 有师父的人,真吃不下这样的cp。 不过区别于我师父,向空就像每一部龙傲天小说中完美男主一样的配置,一度让我更想看看安小小传说中的师娘。 据说那位师娘何其美貌,曾经又是一方大妖,千辛万苦才终于拿下了向空师父这位高岭之花…… 嘶溜,每次想到我都无限脑补剧情,咱就是说,这种标准妖神恋小说开局,谁能不喜欢看? 可惜我目前还没怎么看到那位师娘,据说其人身体一直不好,深居简出。 我也只是远远看过一个身影,真是让人无限遐想啊…… 咳咳咳扯远了。 我光明正大的吐槽完,就看半空中那些人影身躯一僵,然后驾云走了。 我撇撇嘴,这些家伙,也要脸呢。 向空唇角微勾,“快些收拾吧,今天开业,你还要去商场买东西。” 于是我快速换衣服整理好自己,选定的开业时间是中午十一点。 现在还有三个小时,去一趟商场还足够来回。 裴阳七给了我一张卡,目前刷的是他卡里的钱,谁让我没钱呢。 为了省钱,坐公交到地方时候还不到九点,就是今天也不是周末,怎么门口拥堵这么多人? 我看着围的严严实实的一个地方,艰难的挤过去,刚离开人群,突然觉得心里一痛,不得不驻足。 向空在我身边,犹豫了一下,“你怎么了?” “我不知道。” 虚空中莫名一个感觉让我回头。 我下意识回头,就看到那些人头顶,面对着我的是一副巨大海报。 那人穿着白西装,手中拿着一朵玫瑰花,微微笑着。 我忽然觉得一种陌生而汹涌的情绪席卷而来,让我眼眶发热。 这种感觉很陌生。 如果我说我对狼爷的感情是一片湖泊。 那这种汹涌而来的感情几乎是无边无际而磅礴汹涌的大海,一瞬间将我淹没到几乎窒息。 我无比确定,这不是属于我的情绪。 “安小小……” 我口中念着,因为那海报上的不是别人,正是和霜凝一模一样,但我却能分辨出来的龙华的面容。 那个没人告诉我投胎去了哪里的,安小小的爱人,龙华! 我不由得一阵呼吸急促。 我拉住旁边热情洋溢分发物料的一个女生,“请问,这是谁的活动啊?干嘛的?” 那个女生回头看了一眼海报,又看看我,热情的介绍,“是柳清霄,就是之前电视剧《镇心》的男主演,这是欧雅品牌方的活动代言,十一点开始,我们都是等在这里希望见他的粉丝。” 我干巴巴的给她说谢谢。 小姑娘很开心的问我需不需要物料,我拒绝了。 十一点多。 其实我还是想看看的,只是撞在了一起。 我掏出手机,搜了一下活动,果然跳出了关键贴,大致介绍了一下,还标注了有官方直播。 我考虑了一下,开业后,估计没什么事,不如我到时候在网上看直播,看看他究竟是不是龙华。 随即我就看到向空,犹豫了一下,我还是小声问出口,“这个……是他么?” 向空没回答,只是悠悠叹息一声。 可我已经能确定了。 离开这个活动地点后,我又恢复了正常,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胸口,那里还有未消散的情绪。 裴阳七开车来接我,见我上车比较沉闷,有些好奇,一边打方向盘一边问我,“谁给你找不痛快了?” 我没吭声。 他又看了我一眼,有些稀奇,却没再问。 这个街区人流量不太大,所以我开业来说,也没什么人,只有我和裴阳七。 剪彩后,我和裴阳七进了屋,我给他沏茶。 他看我依旧默不作声的沏好茶,然后开始玩儿手机,听着我手机里传来的声音,安静的喝茶。 十一点半,我点进直播,很巧合,直播也才开始。 主持人和柳清霄的一问一答从直播里传出来。 我皱着眉,丝毫没注意裴阳七皱着眉头看我,随即他拿出平板开始调小声音看剧。 直播很短,也就二十多分钟,我关了手机,依旧在皱眉。 裴阳七笑呵呵的,“怎么,想要追星了?” 我收整了自己的情绪,“也不是,就是觉得他有些像我的一个熟人。” 裴阳七动作顿了一下,不动声色,“什么样的熟人?我听过他,商业价值很不错,而且之前一部剧火出圈了,后来还有一部剧得了奖,成为了视帝,商业圈有几家在接触他洽谈代言合作。” 我没注意他的动作,点头,“也包括你?” 他却摇头,“我们房地产圈自然不需要,但是扩展别的商业版图,总要了解一些名声大的人来宣传,人脉这东西,还是要积极拓展的,谁会嫌人脉多呢?” 我一想也是,裴阳七毕竟是一个商人。 “我之前也接触过一个商人,你和她不太一样。” 裴阳七笑笑,“不如她?” 我摇头,“读大学时候,那位商人让我对商人产生了看法,你让我对商人看法稍有改变。” 裴阳七给我添茶,“当你在夸我。” 之后对于柳清霄的事,我们谁都没提,默契的仿佛没认识这个人。 但是夜里,我背着向空偷偷上网查了一遍柳清霄。 影视学院毕业,一直在拍摄影视作品。 他说要在影视圈留名。 这是一个执着的人,任何事,只要他想做,他都能做到。 我不由闭着眼睛,回忆安小小的记忆。 我一直没跟向空说,我继承了安小小的记忆,随着时间,越发清晰。 我清楚的记得,回忆里有一段安小小和龙华在那十世里斗智斗勇的片段。 安小小为了防止龙华窥见她的用意。 实际上,龙华又何尝不是? 他隐忍痛苦了十世。 两个人见面了,就欢欢喜喜,平平淡淡。 可分离后,龙华又做了多少事,才最后取代安小小牺牲的呢? 我一直以为龙华就是那个喜欢在安小小怀里撒娇的男人。 可事实上,他是无方界强大的神君。 也是能与安小小相匹配的爱人。 他们是门当户对,实力相当的。 我关掉手机的时候,已经四点多了。 手抚摸着胸口,这里还有属于安小小的情绪。 就这样吧,龙华已经投胎转世,喝了孟婆汤也好,被封印记忆也好,他忘记了曾经一切。 如今他为了自己喜欢的事业打拼,我又何必打扰他? 我本来就与他不相熟。 开店的时候,我困得打呵欠。 来了两个顾客喝茶。 我就在门边茶桌上趴着,又不敢睡,我怕客人逃单。 虽然我的茶也不贵,可我得赚钱。 蚊子再小也是肉,何况几十块钱? 裴阳七今天有事儿没来。 隔壁花店我也要照顾。 正觉得昏昏欲睡不行了的时候,旁边一个人突然敲桌子,我就醒了。 “你是店员?” 因为没有定工作服,为了和客人区分,我带了一条条纹围裙。 我点头,“喝茶?” 于是起身去给他沏茶。 走到柜台里,我问他喝什么。 来人是个一米八大男人,带着个墨镜,一身皮衣,手里甩着一个车钥匙。 “你店里最贵的吧。” “请问几位?” 他瞄了我一眼,看起来吊儿郎当,我也不知是因为困,还是看他不顺眼,就觉得脾气都上来了,努力压制着,“请问先生几位?” 他把手指在我和他之间来回比划,见我脸色越来越难看,嘿嘿一笑,又伸出一根手指,比划了个二,“俩人。” 我低头翻了个白眼,嘴里无声骂了句:s b ! 那人转悠过去坐着,看着周围。 我把茶端上去,开了桌子上电源,还可以煮水添茶。 “您的茶好了,请慢用。” 那人见我放下茶要走,突然拉了我一把,“坐下一起喝?” 我一把甩开,努力压抑火气,“这位客人,麻烦自重。” 他见此把墨镜往下扒拉一下,露出眼睛往上看我,“你不认识我了?” 我这才仔细打量他,是有些熟悉,或许对他来说真的过去几年,可对我来说却没多久。 “哦,李美琪啊……” 我无精打采,“茶费不能免!” 他把我拽着坐下,“祖宗别叫这个名儿,多娘啊,叫我温蒂。” 我斜着眼睛瞅他,怕吓到客人,小声,“温你大爷,到底喝不喝?” 李美琪这货却笑的眉眼弯弯,“嘿嘿,几年不见你对我这么温柔,肯定想我了吧,来亲一个!” 我这拳头一下子就硬了,警告他,“你别……” 他却闭着眼凑过来,我直接一拳头擂上去。 隔壁桌客人吓到了。 李美琪赶紧摆手,“小情侣打闹。” 我特么的…… 李美琪小声道,“我不亲了还不行么?祖宗别打了,不然他们要报警了。” 我皮笑肉不笑,“再胡说八道,我这店就要贴李美琪与狗不得入内了。” 第9章 一对二 李美琪这个人,怎么说呢,很讨厌,我印象里除了惹我就是烦我。 我对他的观感一直不太好。 但是有一说一,李美琪长得不差,为人也算仗义,无形之中也提升了我对择偶的要求。 所以如今出现,我有些惊讶,倒也没意外。 虽然长青他们目前不知所踪,那些人像是被蝴蝶的翅膀删没了。 而李美琪当初恰好出国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距离太远,还是安小小根本不认识他,所以李美琪还记得我并不奇怪。 我只是不知道他记忆里的我究竟是安澜还是陈凝,或者混合身份。 但看他这对我没脸没皮的样子,想来应该是记忆里的安澜多一些。 没等李美琪回答,门口有人开门,是一位美女,打扮是很时髦的波浪头美人。 “请问隔壁花店的老板人呢?” 我急忙应声,“来了来了。”回头对李美琪做出警告,他要敢继续在我店里打搅乱我肯定让他没好果子吃。 李美琪讨好的举手一笑,看着我往门口走,乖巧道,“我投降嘿嘿,我给你看店,你快去吧。” 跟着那女客人到了花店,我摆出笑脸问她想要什么。 这段时间我好歹把花店大概花品种认清楚了。 就算不认识,我也可以给裴阳七打视频。 那美女似乎没有什么目的,她若有所思的在店里转来转去,“我也不清楚,我没养过花,想看看哪种合心意。” 我就问,“那客人您有什么喜好,我可以着重给你介绍一下,例如您想要花期长的,还是不开花的,或者寓意美满的?也或者盛放的花朵?” 美女摇摇头,她看了一排,回头时候突然看到什么一样,眼神一定,就走过去,我一看她冲柜台去了。 裴阳七的柜台上有一盆迷你玉兰花,白色的玉兰花开的正盛。 常规来看,玉兰花不是这个时节绽放,但是裴阳七不是普通人,或者是普通人也有特殊办法让它开放。 裴阳七这盆花从来不让我碰,他还特意交代这盆花他自己打理,无论如何我不需要管。 我也懒得理会。 更何况裴阳七本身也不会久离花店,这次是头一天不在。 以前就算有事,他也会每天赶回来查看花店,打理玉兰。 “客人,这盆玉兰非卖品,是我们老板的私人藏品。” 花店也卖摆设用的假花,很少,所以大多人看这盆玉兰花开着都会以为是假的。 可这客人却不理会我,着魔了一般伸出手去摸。 我也不好对客人说什么,结果手机突然响了,我也没太注意客人如何抚摸花瓣。 电话是裴阳七打来的,我一接就听到一声急促的喘息,也不知道他在干嘛。 “有人碰玉兰了?” 我刚要解答,就听他又是一声急促呼吸,随即似乎努力压抑住了,嗓子却哑起来,“不管谁碰了,你立刻让他离开,我们不做他的生意!!!” 我赶紧去看客人,结果发现客人正沉迷的用手不断摆弄玉兰,甚至还想低头亲吻。 我有些起疑,赶紧去拉客人,嘴里应着裴阳七,“我知道了。” “客人,不好意思,这盆花是我们老板珍爱的,请您……” 话筒里裴阳七突然闷哼一声,随即低吼一声,“让他滚!” 这是一点面子都不留了。 我更加诧异,直接拉着客人到花店门口,女人想挣扎,可我力气太大,她拒绝不了。 “抱歉客人,我们老板通过监控看到您的举动,不高兴了,不想做您的生意,您还是去别的花店看看吧。” 说着我就按着遥控器把卷帘门放下了。 女人有些失落的看着玉兰渐渐消失在视野中,似乎很惋惜。 “很抱歉,我只是太喜欢那盆玉兰了,请代我跟你们老板说声抱歉,是我唐突了。” 我不太明白这里到底怎么回事,但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对面也诚心诚意道歉,我赶紧安慰她一下。 等客人走了,我发现裴阳七电话还通着,他的呼吸还稍显局促,却好多了。 我思维转了一下,试探道,“裴老板,客人已经走了。” 怕他给我挂了,我赶紧道,“您还是先解决了问题吧,毕竟这样通话怪尴尬的。” 我故意的。 果然裴阳七直接把电话掐了。 我看着手机,再回头看花店。 感觉自己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李美琪跟个大型犬一样趴在玻璃门上看我,见我回店了,立马热情的开门。 真不知道谁才是店主。 我奇怪的看他,他咳嗽一下,故作娇羞的问我,“澜澜,你看咱们什么时候订婚?” 我刚坐下喝茶,一口呛住了,“什么就订婚了?” 李美琪突然严肃的盯着我,“我说过,等我回来,你要没有男朋友,咱们就在一起。” 我翻了个白眼,“你怎么知道我没结婚?” 他噎了一下,随即弱气道,“你怎么不等我?我那么喜欢你……你的结婚对象是谁,我要见到他才死心,不然就是你骗我!” 我心里一酸,随即想到,坏菜了,狼爷现在在养伤,霜凝在孵蛋,一个出不来,李美琪他不得以为我骗他啊! 见我没反应,李美琪得意了,“反正你一天不让我见到你老公,我就当你骗我,我就可以正大光明追求你。” c a o 这沙比! 他倒是有阴阳眼,那他一天看不见,或者看见也说没看见,以他的不要脸,我可挡不住。 我想让裴阳七给我想个办法,结果想到裴阳七此刻可能正在解决“麻烦”,算了不打扰人好事儿了。 说到这里,我一直觉得裴阳七藏的太好,我都没个抓手,很被动。 如今却觉得自己隐约猜到了什么。 下午五点裴阳七回来了,脸色难看。 我去给他开门,笑问他,“回来啦,今天一直没开门,你也知道,那位客人就跟着魔了一样扑过去摸玉兰花,我刚要拦你就给我打电话,我都不知道玉兰花朵有没有坏……” 果然裴阳七脸色铁青,耳朵通红,“你不需要管,一会儿我去打理一下。” “不过说起来,这盆玉兰确实好看,我也挺喜欢,回头你给我弄一盆?” 裴阳七若有所思的看着我,“你不会喜欢的。” 他先过去看了玉兰。 我大概试探清楚了,转身就看到李美琪看着我。 他听到了我刚才的话,“澜澜,他是你老公?” 我没搭理他。 这货还不走。 李美琪一直追问我另一半的事儿,我懒得搭理他,直到茶室打烊我才把他撵走。 第二天我早早开门,中午时分,李美琪无精打采的来了,见我不问他坐下道,“澜澜,我做了个梦,昨晚梦见一头黑色巨狼说是你老公,还说让我离你远点儿,不然就吃了我!” 我把茶杯放下,说不准是真的呢? 裴阳七这时候提着打包好饭菜进来了,看见李美琪挑眉,“看来你有客人,我没带他的饭菜。” 啧,故意的。 李美琪摇头说不吃饭。 我和裴阳七就不客气的吃饭。 也不知道裴阳七故意的,还是无意的,反正跟我说话的语气显得很亲昵,那种熟稔,不熟的人会错觉我俩关系很亲近。 我去丢垃圾回来,李美琪被打击跑了。 我好奇了,问裴阳七,“你气走的?” 裴阳七白了我一眼,真是难得,美人也会生气。 “你无情我不能无义!” 说罢他就走了。 我撇嘴,那昨天玉兰被人摸了也不是我故意的不是? 结果下午李美琪没来,反而来了个外国姑娘。 这姑娘金发碧眼一米七,确实漂亮,就是来势汹汹,看到我就问,“你就是李美琪从小喜欢,说以后会娶的人?” 我真是气到了,幸亏这时候店里没客人。 “抱歉,我和他不熟,要找事请不要……” 就在这时候,店里进来一位客人,是一位小姑娘。 她一进来,外国姑娘和我都盯着她看。 没办法,这姑娘身上阴气太重了。 我叹口气,过去问她要喝什么。 姑娘只说随便上一杯茶就可以。 我去沏茶了。 这时候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过来跟我说,“老板,我姐姐心情不好,她爱喝红茶,但是要加糖,不然我姐姐喝不惯。糖要多加一点。” 我按照小男孩的说的做,也在问他,“你怎么知道我看得到你呢?” 小男孩腼腆一笑,指着门牌,“你们是阴阳店啊。” 我把茶端上去的时候,就看到外国姑娘坐在小姑娘身边,正在侃侃而谈说恶魔的坏处。 我沉默了一下,扭头看乖巧的小男孩。 小姑娘客气点头,“谢谢你,热情的客人,但是我想静静。” 外国姑娘奔我来的,我不能让她打扰别人,于是礼貌的把她请出来。 外国姑娘被我拉到旁边才问我,“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我还要处理恶魔。” ??? 我真无语,你来找我这个情敌,半路反而被怪引走了? “你不是找我解决我跟李美琪的事儿么?而且这里是我们的国家,不论你在你们国家如何,请不要插手华国事宜。” 外国姑娘一脸奇怪的看着我,“我只是想认识你,告诉你我要和你公平竞争李美琪,但是恶魔是必须要被送去地狱的!” 她说着掏出十字项链就要过去,我直接一把把她拉着坐下来,“别的我不管,这里是我的店,你不能对我的客人出手!” 外国姑娘一脸奇怪,但是也客气道,“好,那等他们离开我再收服恶魔,等等,你也能看到?” 我就纳闷,这什么人呢? 玩球,我手机里没李美琪的联系方式。 我询问了外国姑娘的名字,她叫艾丽娅,顺便我又让她联系李美琪,说有事。 艾丽娅打完电话,说完问我,“你找他什么事?” 我让他把你这个沙比带走。 真是一对二! 第10章 两个傻 李美琪来的很快,看到艾丽娅的时候他很尴尬,“对不起澜澜,她没给你造成麻烦吧?” 我笑容恶劣,李美琪下意识打了个激灵,“她已经给我的客人造成了困扰!” 李美琪顺着我的视线去看,很显然他也看到了那个小男孩。 “抱歉,我这就跟她说……还有,她只是我在外国的同学,她说的话你不要信!” 艾丽娅中文很好,她不乐意的问李美琪,“李美琪你什么意思,我只是来看看你喜欢的姑娘,并没有说什么!” 很显然艾丽娅这个人很坦然,也很直白。 而且他们俩之间应该是有什么事情的。 “李美琪,我希望你们俩出去说清楚……” 李美琪点头,拉着艾丽娅就往出走,“澜澜我会处理好,不让她打扰你的。” 艾丽娅显然不高兴,她用力甩李美琪,这时候裴阳七正好开门,一脸莫名的看着两个人拉拉扯扯出去。 期间艾丽娅直接飚出来一串我听不懂的语言。 裴阳七把人放出去后一脸莫名的还回头看了一眼,“砸场子来了?” 我耸耸肩,“是小情人找上门来了。” 裴阳七沉思了一下,却把我拉到角落,“有个事儿找你,你看接不接。” 我有点儿好奇,又怕他坑我,“你先说来听听。” 裴阳七思考了一下,看了向空的方向一眼,“我接手的项目上,有一些不能透露的客人,他们手里会遇到一些非正常能解决的事情,需要我给他们联系人,我觉得你应该可以处理。” “非正常能解决?” 这就有意思了,非正常能解决,涉及的挺多,例如玄学方面。 也例如跨界事件——比如和阴界地府有关。 “你有意向么?” 我更想知道价格如何,毕竟我还欠债呢。 “危险程度如何?” 裴阳七犹豫了一下,“3s等级,很危险,他们已经联系了两波人,都失踪了,你是第三波,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把握,所以问你,毕竟我并不清楚你的能力。” “那危险最高级是什么等级?” “3s” 我翻了个白眼,“你真看得起我,这么危险谁爱去谁去,我不去。” 这个危险程度,价格肯定不低,不过有钱挣也得有命花,我这个债也不着急还。 我正转身要走,裴阳七却拽住我,“你不需要问问……”他看着向空所在方向。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似笑非笑没说话,他脸色有点儿不好看,下意识收回手。 “裴老板,平时有啥事儿都好说,但这个事儿,你不是让我去送命么?您也太高看我了,我这本事菜着呢。” 裴阳七没再说什么劝我的话,“既然如此,我再想想办法,实在不行我就去,如果我回不来,花店你就替我打理。” 说完他就走了。 我没把这件事当回事儿。 反而向空若有所思,我见他这样随口问一句,“咋滴,这事儿您感兴趣?” 向空犹豫了一下,“不是,只是出了点儿问题,你等我去看一看。” 说完向空就化成一道光不见了。 带着小男孩的客人一直干巴巴坐着,后来小男孩见茶冷了,不好意思的过来想要一杯热水。 这孩子虽然才七、八岁,可显然对花钱买东西很懂,而且也知道这样麻烦人,过来很不好意思,“漂亮姐姐,我可以要一杯热水么?我姐姐胃不好……” 这孩子真的很乖,被人养的很好,只是可惜了。 我就又送上一杯热水,客人见此对我道谢。 我回到柜台后面,小男孩又跟了回来,很腼腆的道谢,“谢谢漂亮姐姐,以前我都这样跟别人打招呼,但是只有漂亮姐姐能看到我。” 这孩子很健谈,喜欢聊天,他讲了他因为先天性心脏病复发,被送进医院时候迟了,当时他爸爸妈妈因为着急回来,冬天出了大型交通事故,也一起没了。 最后家里只剩下他姐姐一个人。 还说他姐姐是家里父母和自己娇养的小公主,如今备受打击,人也陷入了抑郁。 我听了有些惋惜。 好好一个家庭,就这样家破人亡,阴阳相隔。 最让人难受的是,他们姐弟,面对面却不相见。 李美琪和艾丽娅不知道怎么又回来了。 艾丽娅这个人太执着,手里拿着十字架,非要给小男孩当恶魔消灭了。 对此李美琪也无奈,怎么说呢,李美琪个子不矮,大男孩,可架不住艾丽娅长得也很高大,而且她执意,李美琪显然拉不住。 然而小男孩对此并没有反应,仿佛他根本看不到艾丽娅。 看着艾丽娅嘴里念念有词,我下意识把小男孩护在身后,严肃对艾丽娅道,“我说了,这里是我的店,请你尊重我们国家的规矩,尊重我!” 艾丽娅有些抱歉的笑笑,“我尊重你,但是我也要清除恶魔,这是我的职责。” 我真是,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我看了李美琪一眼,李美琪眨了眨眼睛,点点头。 于是我把艾丽娅拽进了后堂,顺便把人塞住嘴绑起来了。 小男孩对着我一直道谢,赶紧跑他姐姐身边去了。 李美琪也配合默契的在前面制造出些许声音,用以掩盖我弄出来的声音。 虽然许久不见,但是李美琪和我的默契还在。 当初上学时候,我经常因为讨厌他,做出一些事让他背锅,他也总是给我背锅,作为一个哥哥很合格了。 可作为另一半不能考虑。 我讨厌他,即便这么多年他对我很好,我依然讨厌他。 小时候他对我做的恶事,即便年纪尚小,可我记仇,我一直记得他带着孩子们骂我孤立我,还让我被他爸爸妈妈那样责打。 他的错误导致我遭遇不好的,难道因为他心里有愧又喜欢我就能够缓解么? 永远不可能。 只要我活一天,我就讨厌他,讨厌他曾经对我做的一切恶事。 所以我可以容忍李美琪在我眼前晃已经是最大的退步。 其他的没有可能。 即便没有狼爷和霜凝,我们也不可能。 但是这些事李美琪没必要知道。 只是艾丽娅我总要跟她说说的。 所以我拉了个凳子坐在艾丽娅对面,大概讲了一些李美琪对我做的事,然后我告诉她,我不管李美琪跟她怎么说的,但是她如果再把我当情敌,我对她不客气。 同样的,阴阳店是我的地盘,她如果在我店里捣乱,我也有的是办法弄她。 她是驱魔人又如何? 我也不是吃素的,谁怕谁? “我说的都听明白了么?” 艾丽娅眼光亮晶晶的点头。 “那不许喊,我就把你嘴里的布拿出来,不然后果自负。” 她更用力的点头。 我把布拿出来,她嘴巴自由的那一刻不是骂我也不是尖叫,而是问我,“你也是驱魔人?太好了,我终于找到同伴了!” 我有些无语,我想可能是外国人的思想我不太了解,以至于我不能跟上她的思路。 我们俩出来的时候,客人已经走了,李美琪给我的店打烊了,看到艾丽娅拉着我的手出来,一脸难言。 “你们俩,好了?” 我翻了个白眼,“滚。” 李美琪已经定好了晚餐,都是我喜欢吃的。 “快来吃饭吧。” 艾丽娅眼睛一亮,“好香啊,达琳,我饿了,我们快吃饭吧……” 李美琪还挺纳闷,听了这句话突然就僵了,他不可置信看着艾丽娅高兴的样子,突然大吼一声,“艾丽娅你喜欢她?!!” 艾丽娅噘着嘴,拉我坐下,“我喜欢达琳,怎么许你喜欢不许我喜欢?” 我看着李美琪表情更绝望了。 耳边响起一声轻笑,狼爷出现在我旁边,靠着我,“澜澜,这家伙怎么又回来了?” 我撇撇嘴,在心里回答,“你看这两个傻瓜像不像一对?” 狼爷高兴了,“很般配。” 吃完饭我就把他俩撵走了。 搞笑呢,这两个吃顿饭你来我往,话语机锋,而且都给我夹菜。 尤其艾丽娅筷子用的也很好,我几乎要撑坏了。 裴阳七今天却没有离开,我锁上门,看到他还在打电话,电脑也开着,偶尔噼里啪啦打字。 看他挂了一个电话,我问他,“还不走?这么忙?” 裴阳七头也没抬,“我在做后续安排,我走以后的事情交代,还有我回不来的话……” 他抬头看着我,灯光反射,导致镜片一片白色,看不出来他的情绪,“我要回不来,我们的债一笔勾销。” 我抿了抿唇,没说话。 向空还没回来。 夜里我做了个梦。 梦里一个穿着贵重,头戴高冠的女人背对我,她面前是一个蛇尾人身的女人,正躺在地面上,不知死活。 我心里一疼,下意识走过去看。 那女人穿着一件黑衣服,没有呼吸,黑色蛇尾血肉模糊,几乎见骨。 她侧着头,脸对着另一个方向,没有气息。 我心跳越来越急促,导致我急迫的跑过去看她的脸。 那张脸不是别人,和我一模一样。 她这幅样子我太熟悉了。 大半年前,在地府,我曾经用过这幅形态。 是安小小。 我下意识又去看旁边那个华服女人。 可那女人我要么不认识,要么曾经跟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因为我看不到她的脸。 那女人冷笑着,“神女啊神女,如今你只是一具尸体,又如何同我争?我要你的尸骨承我的名字被埋葬地下,从此你的盛名是我的,你的功德是我的,你的荣耀也是我的,我要你被我压在地底永不超生!” 我觉得愤怒,可是又觉得心里哀伤。 那种心里冒出来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然后我看到华服女人把神女葬在地底,我恼怒的想要杀了华服女人,可我直接醒了过来。 狼爷见我惊醒,急忙安抚的亲我,“做噩梦了么?没事没事,我在这里守着你。” 我努力平息自己的激动,“向空师父还没回来么?我有事要问他。” 第11章 地藏皇陵·首章 向空是半小时后回来的。 他看到我坐在沙发上等他有些惊讶,“怎么没睡?” 我一脸沉重,“做了个讨厌的梦,让我直觉不好,我有预感,这个梦和你去探查的事儿有关!” 向空没说话低着头思考,我看他手指在快速掐动,似乎在算卦。 “不能告诉我?那听听我梦见了什么吧。” 我把梦境跟向空讲了一遍,然后问他,“这个梦是不是真实发生过?” 向空嘴唇紧抿,他掐算的动作更快了,然而他脸色并没有缓和下来。 我耐心的等待他,半晌,他终于把手放下,叹息一声,“我不知道,没有亲眼见过,我也不清楚你的梦境是否真实发生过。” “那你掐算的有结果么?” 向空摇头,“我并不擅长卜卦,自我离开后,去了裴阳七所说的事发地点,那里是一个墓,有结界,我进不去,也算不出里面究竟是什么情况,但是你做了这个梦,我想应该是有关联的。” 他说着视线奇怪的望着我,“当初神女失踪,待我再寻到时候,神女只余残魂,身躯不知所踪,后来我寻遍天下,也没找到神女身躯。” 我整理着向空说的信息,问他,“那这个墓你曾经见过么?” 向空摇头,“这个墓我从未见过,而且上面的结界我也破不开,想来是被特意隐藏的,要说为何突然出现,或许是因为两界合一,才导致结界波动或者对冲世界边缘缝隙,导致隐藏封印受损而现世……” 向空是曾经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战神,以他的能力想找什么东西,我觉得能让他也找不到的,可能有安小小的手笔。 当然也或许有别的原因。 我整合一遍思绪,又问他,“那么这个地方你觉得你有把握么?” 向空犹豫了一下,摇头,“这超出了我所掌握的范围,那里的气息是我也不能探索的范围。” 他看我疑惑的视线,解释起来。 “你或许对这个世界了解不深,对于我们来说,即便我们拥有修为,可是这个世界的限制也很多。曾经我们因为实力受限,只能以出马仙的方式陪伴在陈凝身边。” “如今就算是两界合一,放开了钳制,但是这个世界承担规则受限,我的能力也要被压缩,十不存一。何况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未知之物,我们也无能为力……” 向空说这话的时候我感觉到了深深地无奈。 他说这这话我觉得我应该怀疑一下,但是我心里觉得他说的对,理智上还有一种他不会骗我的感觉,让我不得不信他的话。 我的手下意识抚摸胸口,那里空洞而荒芜的感觉自从安小小失踪后,就一直存在。 让我觉得我在那时候失去过很重要的东西。 我打电话给裴阳七,但是没人接。 我估计他可能连夜赶飞机飞去事发地点了。 我犹豫了一下,直接打开手机订机票。 “如果是其他就算了,但是你有几成把握那里和安小小有关?” 我心里觉得有八成。 但我还是要向空给我确定答案。 不论是有关师父还是有关安小小,再危险我也得去! 向空没犹豫,“八成!” 我们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此行必须。 如今时间是凌晨三点。 我定了五点的机票,随后直接打车去机场。 裴阳七给了我一张卡,足够我使用。 而狼爷离不开神位,我只能下楼把他送回店里,最后启程的只有我和向空。 于是我在飞机起飞前半小时到了机场,一路跑过去,差一点就赶不上登机了。 飞机轰鸣声中我不知道飞了多久。 但是我知道,我需要休息。 空姐叫醒我的时候,阳光很好,我迅速打起精神下了飞机。 一边打车一边问向空最后地点。 结果没想到向空带我去的地方是一个旅游景点。 我看着“女娲庙”三个字的时候整个人都呆了一下。 然后我一边在早餐店吃饭,一边搜索女娲庙。 我从女娲庙搜到女娲,把所有女娲的传说都搜索了一遍,发现女娲是一个很出名的神。 传闻女娲炼制五色石补天,而且抟土造人,称为人类之母。 还有传闻里女娲统御妖族,为六大圣人之一,与伏羲作为兄妹,为灭绝的人类传承繁衍,才有了如今的泱泱华夏。 我看着这些,不知道为何,突然嗤笑出声。 这嗤笑来的突然,但是我觉得并不违和。 于是往山里走的时候我问向空女娲的事情。 向空听我描述搜索结果,唇角带出嘲讽的弧度。 向空这个人传统而又不苟言笑,他从不轻易表现出自己的喜怒,所以这种样子,让我觉得事情奇怪。 “女娲这个人,追随安小小的我们,都不太喜欢。” 我想仔细问问,结果却在路上碰到了一个人而暂停了话题。 这个人不是别人,我不认识,但是安小小认识。 她们俩高中相识,可惜安小小早早辍学,她妈妈不同意,最后安小小成功辍学,这位可是出了不少力。 结果这位还怨恨安小小突然辍学,此后再没跟安小小联系。 此时此刻她见到我,眼圈红了,欲言又止的喊我,“陈凝……” 我抿着嘴唇,上前几步,“真巧,你怎么在这里?” 陈凝曾经当女儿一样惯着的好闺蜜杜瑶娇,见了我吸吸鼻子,“我……我来这儿旅游,没想到见到你了,我……我自己一个人来的,你……” 我想说几句风凉话,可向空看她的眼神不善,我忽然改了主意,“要不要一起走?” 杜瑶娇犹豫了一下,我在心里问向空,“这家伙什么情况,如果只是因为安小小当初辍学,你不至于如此小气,一直记恨她。” 何况辍学是安小小的自主自愿,杜瑶娇虽然当初做的事儿不妥当,可是也算帮了安小小如愿。 向空冷笑一声,“这里你还真应该带上她,万一我们进不去,她一定能帮上忙!” 他说的咬牙切齿,我却眯了眯眼睛,这话似乎透露了了不得的信息。 于是我热情的招呼她,“咱们多年不见,我可想你了,怎么,几年不见你都大学毕业了吧,这是跟对象吵架了?” 杜瑶娇的男朋友,还是陈凝当初介绍的,俩人如今应该是还没分手吧…… 不管分没分手,我先插一刀,也好让她“舒服舒服”,给陈凝讨回来点儿利息。 杜瑶娇愣了一下,“我……我们俩吵架了,我出来散散心。对了,你也是来旅游的?” 通过交谈我才知道,杜瑶娇和男朋友毕业后就来了浙江,然后在这里工作。 结果俩人这两天正好吵架,杜瑶娇一生气就跑出来了。 谁承想这么巧,就遇上我了呢? 我一边宽慰她,一边说她几年不联系,还以为她忘了我。 杜瑶娇不好意思的说是因为“我”当初突然辍学,所以她觉得是我抛弃她了,所以生气。 杜瑶娇这个女孩子,读书时候成绩并不太好,她自己曾说初中时候几乎都是问题少女了。 然后高中认识了陈凝,俩人莫名其妙成了好闺蜜,同吃同住,俩人到了睡觉睡一床的程度。 那时候杜瑶娇成绩不好,陈凝成绩却不错。 但是因为单亲家庭,陈凝心疼母亲辛苦,不想读书了,就想辍学出来工作。 陈凝母亲并不同意。 而偏偏杜瑶娇是那种喜欢在网上撩拨男人的女孩子,撩拨完了人家要手机号,杜瑶娇把陈凝手机号给人家了。 当时高一升高二暑假,陈凝和她母亲说要辍学,陈母不同意。 当时杜瑶娇把手机号给人家后,那个男人就把电话打过来了,陈凝接电话两句就吵起来了。 那男人骂陈凝骗他,陈凝莫名其妙,陈母一来气接电话,把那男人骂了一顿挂了。 陈凝才看到杜瑶娇说把陈凝电话给网络上的网友了。 陈母不信陈凝这么混,毕竟她女儿很乖,陈母也要求陈凝大学毕业前不许谈恋爱。 陈凝就把事情一说,陈母本来就知道陈凝和杜瑶娇一起玩儿,她一直没干扰,但是杜瑶娇成绩不好,陈凝成绩也直线下降。 公费考进的高中,成绩掉的和自费进去的学生没啥差别了。 陈母对于杜瑶娇的怒气和成绩下落的责备,一气之下同意了陈凝辍学的请求。 然后就是开学以后带着陈凝收拾东西。 陈母后来后悔了,但是已经没用了。 后来陈凝出马看事,陈母也一直自责因为自己一时错误决定,害了陈凝。 然而事情阴差阳错,陈凝这么一个乖乖女辍学流浪社会。 而杜瑶娇却时来运转,后来因为考学政策转变,即便成绩不高,也考了大学,成为一名幼师专业的大学生。 这一切谁知道为什么走到这一步? 反正事已至此我不关心。 我只知道,这件事当初陈凝怕杜瑶娇自责而一直没说,如今我要说。 陈凝这个人,因为太懂事,一直委屈自己,但我不能让她被人欺负。 杜瑶娇知道这些的时候,一双眼睛通红,她没哭,但是她说她一直以为陈凝当初突然不要她了,背叛了她,所以她就一气之下不联系她了。 我们休息在一处石阶旁,杜瑶娇有些失神。 我站在十米远的距离,喝水,一边问向空,“到底从哪里进啊?” 向空看着另一个方向,“就从这里进,我们没有正门的进入方式,但是这里是封印缝隙,我能带你们进去。” 我扫一眼杜瑶娇,“带着她?” 向空点头,“带着吧,这里是女娲墓,万一出了问题,也好有后手。” 我看着杜瑶娇的眼神就变了。 我忽然发现,她的脸部轮廓,和我梦里那个华服女人很像! 向空把周围隔开一个结界作为过度,我带着杜瑶娇继续跟着向空走。 杜瑶娇被我搅乱了心神,在她终于发现周围不对劲的时候,我们已经进了结界里面。 “陈凝,这里怎么没人了?而且光线好黑,我……我害怕……” 女娲墓内没有阳光,这里已经是独立于我们生活世界的另一处空间。 怪不得向空遍寻不到。 然后向空神色凝重,“我感觉到了……” 我神色一凛,“是她的身躯?” 向空叹息一声,无奈点头,“没错,虽然此时很微弱,但是确实有些许气息。” 我在心里问,“我能杀了她么?” 向空神色复杂的的看着杜瑶娇,随即摇头,“不能……” 我有些恼怒,向空却解释道,“我想找到了身体,你就知道答案了,我们进去吧。” 我犹豫了一下,仔细把向空的话过了一遍,他的话提醒我,安小小或许还在杜瑶娇身上做了别的什么。 我笑了,拉着杜瑶娇告诉她别怕,我会一直陪着她…… 杜瑶娇没听出我话里的意思,她有些害怕的搂紧我的胳膊。 我们一起往前走去。 这里跟外面其实差别不大,只是光线昏暗,巨大的阴影遮挡着,但是那边巨大的树后有些许金色闪烁。 我拉着杜瑶娇边走边说,“你看那边有建筑物的光点,估计有什么建筑物,有建筑物就代表着有人。” 杜瑶娇对我的话深信不疑。 但我还没忘记裴阳七说的,这个地方是最高等级的危险地方,他们进来几波人都是危险重重。 不过我在想,这摆明了已经是另一个空间的玄学地界,也不知道他们进来的时候,有没有察觉到。 而他们的人又是什么样,具有玄学能力么? 一边想一边走到那边,绕过巨大的树枝藤蔓流淌的地方,我看到一扇巨大的金色门,它就那样伫立在那里,俨然巍峨壮烈。 我仰着头,只觉得这门高度应该有十几米那么高,上面绘刻着精细的纹路,是一种阵法图案。 我觉得这图案有些迷惑人,我看着就觉得有些晕,渐渐的觉得自己更加迷惑。 向空及时挡在我面前,“这是迷神阵,你清醒一点!” 他把阵法挡住的一瞬间我觉得自己清醒了一瞬,可下一刻,我就发现,向空不见了。 眼前天地翻转,日月更迭,我站在不知道什么地方,看着荒野旷无,看着碧野漫空,只觉得莫名其妙。 “我这是……在哪里?” 此时天色仿佛黎明,也或者是日落。 我转身,发现没有别人,但是有一只白毛的小动物,它生的很奇怪,好像一只狐狸幼崽,但是额头有角包包,四肢是蹄不是爪。 而且最奇怪的是,它有点儿卷毛。 难道这是山羊? 可它尾巴怎么这么长? 不等我打量完,那小动物竟然哼唧几声,变成了一个奶娃娃。 enmmmm…… 我揉着下巴,看着眼前穿着兽皮蜷缩在一起的小胖娃娃,是个女孩子。 我伸出一只手戳戳,但是手指穿过她的身躯,我碰不到她。 那我也没办法了,可不是我见死不救。 正在我站起来打算找找周围到底怎么回事儿的时候,不远处走来一个人。 那人脸色苍白,撑着一根树枝,低着头走路,时不时咳嗽一下。 这人有些眼熟。 于是我走近一些去看,才发现这人确实是个熟人——龙华。 只不过我以前见到的龙华都是穿了一身红衣,这好像还是第一次见他穿一身青衣,难免有些陌生。 龙华受伤颇重,本来应该好好养伤的,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一步一步的折磨着自己往前走。 我有心搭把手,然而他看不见我,我也触不到他。 只能说爱莫能助。 安小小记忆里,关于龙华的相关记忆我并没有看到太多。 一个是因为陈凝没有更多关于龙华的记忆。 而之前在地府,那时候是不动尊者的记忆,虽然主要是安小小在西天梵境的经历,但是里面对于龙华着墨实在太少,我一直觉得,安小小用情太深,不值得。 女人大多如此,看到自己在意的好姐妹为他人动情,总是觉得对方是个王八蛋,配不上自己那么好的姐妹的。 如今却是一个好好观察龙华的机会。 我倒要看看龙华这个家伙到底值不值得。 如果不值得,我就给龙华找点儿麻烦出出气。 只是龙华实在走的太慢了,约摸十几分钟才走到那个奶娃娃旁边。 我好奇的去看,龙华咳嗽的撕心裂肺,仿佛要咳出一口血来。 他止住了咳嗽,这才蹲下去查看躺着睡觉的小娃娃。 小娃娃没有醒过来,反而是翻了个身,睡得呼呼的。 此时天色将黑,龙华坐在地上仰头看天。 但是这里的天很奇怪,没有星子没有月亮,雾沉沉一片。 这里的夜也格外的长,感觉早就超出二十四小时了。 龙华休息好了,犹豫了一下,对奶娃娃道,“如今凶险,为防你落入他人口中成为食物,我先带你走,等看到安全处再将你放下。” 他沉默了片刻,望着不知名处,眼神悠远,“希望她也有人能帮助,让她不要太辛苦。” 说着龙华才一手要去抱小娃娃。 那小娃娃却在这时候醒了过来,坐起揉了揉眼睛,“你是谁?” 龙华愣了一下,随即温柔一笑,“我是旅人,路过此地,见你一个奶娃娃,恐无自保之力,携你一程。” 奶娃娃手中出现一杆招妖幡,道,“我能自保,不要你!” 龙华愣了一下,随即含笑点头,“那好,我便走了。” 他说着起身往出走。 结果那个奶娃娃却转了转眼珠,“你去哪里?” 龙华闻言神色有几分凄苦,“我要去救一个人。” 说罢他继续前行。 奶娃娃却突然一跃而起跟着龙华一起走,“我改变主意了,我要和你一起走。” 龙华什么都没说,但是奶娃娃一直跟着。 这个地方的日月运行很慢,气候极端,且日夜交替时间特别长。 龙华走了三个月,遇到一株半人半花的妖族,我看着眼熟,那一身红衣的人近了,竟然是向空的夫人,安小小的师娘! 我疑惑极了,难道我这是到了最开始的时候? 或者说这是向空年轻时候? 那我可要好好看看昔日战神风采。 这时候的师娘一半是人,一半是花,身上缠着藤蔓,半个头是盛开烂漫的血冥莲。 整个人看起来摇曳生姿,如同最绚烂的妖异,让人心神一不注意就会丧失。 龙华把奶娃娃交给了师娘后就走了。 龙华他走了…… 走了…… 把我落下了! 我想要跟上去,但是怎么都跑不过去。 所以我放弃了,明白了。 我恶狠狠转头看着奶娃娃,所以我是跟着这家伙的! 血冥莲看着奶娃娃,语音魅惑人心,“人都走了,还看?” 奶娃娃却冷笑,“他是我的,早晚会回来的!” 这一瞬间,眼前的奶娃娃发身长大,变成了我梦里那个身着华服,阴狠毒辣的女子。 她的容貌我看的一清二楚。 因为她和杜瑶娇的容貌一模一样! “杜!瑶!娇!好一个女娲!” 我咬牙切齿。 我不知道她后来又做了什么,但是我知道,她一定给安小小和龙华之间增加了难度! 等等,我突然想起来,那个曾经在安小小给龙华招魂后,突然出现,背着光看不清面容,却抢走那一缕龙华残魂而让安小小彻底绝望的人。 两者有没有可能是一个人? 我正猜测着。 耳边是一声又一声的呼唤。 “安澜!安澜你醒醒!” 我迷糊糊的睁开眼,正看到向空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揉了揉脑袋,微微有些晕,“我失去意识多久?” “大约三个呼吸。” 我蒙了,我跟龙华走了三个月,结果现实里才三个呼吸,这时间不对等啊。 我把刚才看到的跟向空说了。 向空思考了片刻安抚我,“这都是正常的,毕竟“不等量”存在,取决于各个空间的时间流速不同,所以时间也是不对等的,你习惯就好了。” 我纳闷,“那你们的时间也不同?” 向空点头,“举例来说,地府和人间时间流速不同,你是知道的,但是弦音阁和你所处的世界时间流速也是不同的。” 我点点头,“哦”了一声。 回头去看我身后的杜瑶娇,结果发现她晕了过去。 enmmm…… 还变成了那个白色小兽的样子。 我有些嫌弃的撒开手。 向空看了一眼,“虽然不喜她,但是还得带她进去。” 我点头,突然想起来,“咱们这算不算拐卖人口?” 向空神色微冷,“你以为她自己来这里干嘛,如果只是旅游,她会自己出来么?” 我点头,也对,毕竟她说的明显前后矛盾,而且刚才她对象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呢,那样子哪里像吵架的? 只能说,不能把别人的心眼想太少了。 也别把自己心眼想太多了。 谁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人摆了一道。 向空碰不到杜瑶娇。 我就拎着尾巴把杜瑶娇提起来,头朝下拎着,“你说她怎么突然变成这样子了,不是轮回落成后都要投胎转世,不允许妖族行走人间了么,她怎么还能人兽状态互换?” 向空不断观察着周围,“大约是这里时空混乱,她受到空间波动序列和记忆更改篡权导致的,出去就没事了。她已经投胎了,只有人身,兽身你可以理解为拟态幻化。” 我戳了戳没什么重量的小兽,脑补了一下实际上我可能是倒提着这位的腿溜达,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虽然我力气大…… 算了不想太多了。 我不好盯着看那个金色大门了,但是不妨碍我凑过去打量,“向空师父这怎么进去?对了,你说这门是纯金的不?如果是,那我把这门弄下来卖钱,老裴的债不就还了么?” 向空哼了一声,“你怕是不知道有一个规则,就是,带出去要上交!” 我哑巴了。 叹息一声,“也不知道老裴他们进去了没,还能不能活着出来,说不定咱们进去也出不来了,到时候在里面都当粽子,拿着扑克斗地主。” 向空扫了我一眼,没说话,但我觉得他估计是在心里骂我这时候还不正经。 向空一直没找到进入金色大门的法门。 我问他有没有底儿能进去? 他不吭声。 我叹息一声,只能说这玩意儿太难为人了。 而且战神不是万能的,也只是打架厉害,其他的不擅长很正常。 于是我也努力寻找办法进去。 研究了半个小时,我发现大门底下狗洞差不多的高度,有一个小蹄印儿。 我试探着把杜瑶娇的蹄子按了上去。 很好,金色大门发出了“轰隆隆”的声音。 我赶紧后退,和向空站在一起。 毕竟我可没有啥武力值,俩人生存率高。 等金色大门中间裂开一条缝后,竟然渐渐化为了金色光芒,一点一点消失了。 大门后是一座漆黑长廊,看起来也很是宽广高大。 靠近门口光亮的地方能清晰的看到巨大一块的青玉地面。 我和向空对视一眼,提着杜瑶娇就往里走。 就在我们踏上青玉地板的时候,眼看间隔十几米的长廊两侧同时亮起光芒。 是一种圆形的玉球,球心有一层昏暗的火焰,虽然光芒微弱,却足够照亮我们行走的这一方区域。 我和向空一前一后距离很近的往里走,长廊两侧的光球依次亮起来。 往里走不过几米,我就看到长廊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图像,我只看了一眼,就觉得有些头昏脑胀。 向空见我如此,不让我去看。 我摇头,坚定不移,“不行,我得看,万一跟这里有关呢?” 向空犹豫了一下,拿出一个拳头大的玻璃球,“这是记忆水晶,可以把这些都刻印下来,稍后有时间我们在看。” “有这好东西你早拿出来啊……” 向空并不跟我计较,他走过去,近距离把廊壁上的壁画都给一块一块拓印下来。 只是我看他越刻印脸色越难看,猜想肯定是有什么让向空看不上的地方。 向空复制的很快,但也用了半小时,可怜这长廊究竟多远多长,我们一共走了几百米。 最后在长廊深处又是一扇门,只不过这次的门是石门。 我去找石门上的蹄印儿,但是这次没有了。 反而是一个手掌印儿,我尝试着比划了一下,跟我……不,是跟陈凝手印儿大小差不多。 毕竟我如今用的她的身躯。 既然如此,我直接把手按了上去。 向空看着石门打开,脸色更加不好。 我好奇问他,“刚才你应该是把壁画都看完了,上面讲了什么?” 向空道,“都是女娲的生平罢了,那些回去你慢慢看。” 我纳闷了,“跟安小小有关?” 向空摇头,我奇怪了,“那你有啥好生气的!” 向空犹豫了一下,叹息一声,“里面出现了龙华,女娲对龙华心生爱慕。” 哦~ 我拖长了音调。 我是安小小好姐妹。 那向空是龙华好兄弟。 觉得自己兄弟顶好,被人觊觎,觉得人家配不上自己兄弟了呗? 这心态我熟! 等石门打开后,再次消失了。 然后向空眉头紧锁,“这是墓中墓,你知道吧……” 我一听也不由得皱眉,墓中墓在阴阳术里是特别不好的一种行为。 意味盗取先人气运,小了今生窃取墓主气运,大了墓主生生世世不得翻身。 人都说窃人者盗,窃国者诸侯…… 就是这么个道理。 小偷小摸不如何,顶多偷点儿钱,可往大了说,被窃者有大气运的话,那成王成帝者也不是没有。 而被窃者,小责承受折磨,无法翻身,大了则承担他人罪业堕入阿鼻地狱,永不超生! 我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这里是女娲墓,可是你又说是有安小小的身躯,墓中墓,岂不是说……” 向空艰难的点头,“很大可能,是我们猜测的那样。” 我陡然觉得心情沉重。 “过去的历史中,有没有能否定这种方式的可能?” 向空思考良久,摇头,“你能在历史上搜索到神女的名字么?安小小……凝尘……都是她用过的名字,包括曾经最负盛名的天后……” 我用手机搜索,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信号没有,历史也没有…… “所以天后是谁?” 向空嗓音沙哑,“当初柳清霄陨落,他唯一留下的话就是好好对待他的遗孀。所有人感念他为救众人的牺牲,封他的妻子为天后,以为尊崇。” “可神女身怀六甲,作为他唯一的妻子,只落得一个柳清霄小妾的名声,而天后其名,落在了女娲头上!她从此立于九天之上,受此世遗留之人敬仰尊崇,却将神女踩进了泥土,甚至在神女招魂之时抢夺残魂,将神女彻底逼入绝境!” 我听的浑身发冷。 龙华以身救万民,可他们违背了誓言,竟然如此对待安小小。 我记得之前在不动尊者的记忆里,那些人喊打喊杀的称安小小为魔女! 真让人心寒啊! “他们……就没有受到报应么?” 我声音艰涩。 向空沉默片刻,涩然道,“应该是有报应的吧,可是我后来自身难保,那些天劫我们无法抵挡,也就无从顾及后来如何。” “我们那时候有一些人对神女颇为拥护,也跟柳清霄关系极好,是亦敌亦友的关系,但是最先承受天劫的也是我们,天道的惩罚,我们无一躲过。” “所以后来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后来等我们三千零一人再次恢复清醒时候,就是在弦音阁中,那时候弦音阁还不是如今的样子,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多出来一两个人,但是几乎都奄奄一息。” “我们那时候以为是上天要折磨我们,后来直到我们见到赤莲华,才知道,是她救了我们,给了我们一片乐土。” “只不过那些人除了长生不死,几乎都废了,没什么武力值,所以就在弦音阁中颐养天年罢了。” 我沉默的听着,感觉那些故事很多很多,我一时是听不完的。 而这个墓中能帮我完整知道一些安小小曾经某一段的经历。 但是仅仅这些向空说的,已经让我怒不可遏,我不知道看到安小小更惨的经历,我会不会更加愤怒。 那些人,忘恩负义,受了别人的恩,却要将恩人的遗孀也赶尽杀绝。 他们的孩子也险些死绝。 我咽不下这口气。 看着手里的杜瑶娇,我真想一下摔死她。 但是向空按着我的手。 在这个空间里,向空的身躯越来越凝实了,几乎等同于真实存在。 我想到了狼爷…… 吧嗒吧嗒嘴,之前就觉得有点儿可惜,他要来了就好了。 算了,还是继续进去吧。 我看着石门,只是简单的石门,没有任何阵法,也没雕刻任何花纹。 迈步走进去,就在我跨步过了石门的瞬间,我感觉到周围的气息陡然一变。 石门外面还虚伪的保持着华丽和温暖,而石门内一瞬间就仿佛步入了寒冷的冰雪之中,冷风刀子一般刮过来,刮得我脸疼。 风大吹的我整个人向后滑,一瞬间几乎要被吹出石门。 向空急忙给我套上一层结界罩子,可他却也被风刀划出了伤痕,金色的血液流出来。 我愣了一下,“咱们先退出去?” 向空却从怀里拿出一根金属鞭,旋转一下他挡在我身前,金属鞭撑在地上。 “后退不了,我们如果回头,就会堕入无间地狱……如今只有尝试一次……” 他的声音有些破碎,我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果然石门后面的长廊消失了,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下方也传来无尽的鬼哭狼嚎,吓得人仿佛都要心胆俱裂。 我吞了吞口水,“向空,你能不能行,可别把咱俩的命送在这里,师娘还等着你回去呢!” 说着我把杜瑶娇塞怀里,她还有用,别先死了。 向空听到我提师娘,冷肃的眉眼柔和下来,“我尽力……” 这风当真逆天,向空也撑不住,又往后一步,而我正在他身后,就看到他呛出来一口血落在金属鞭上。 偏偏我就因为这一点儿距离,直接掉了下去。 卧槽! 这下面可是无间地狱啊,传说进去了就永远出不来的地方! “我不想死在这里啊啊啊啊!!!” 我还在闭着眼张牙舞爪,却听一个声音道,“很吵,再喊扔下去!” 我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张玉面在眼前,我又左右看看,正被祂抱着,这才收了声音,“哎呀真巧啊,竟然在这里遇到尘帝了嘿嘿……” 尘帝把我往上一推,“无间地狱不欢迎你……” 我就被扔进了石门里,而后就听到石门一阵响,虽然还是一片未知的黑暗,但是吧,听不见鬼哭狼嚎了。 我估计下面不再是无间地狱了。 向空胸口带了几点血迹,单膝跪地,看到我咳嗽一下,“你怎么样?没事吧?” 我挠了挠脑袋,“掉进无间地狱了,无间地狱不收。” 说是这么说,我心里却在想,这儿咋这么凶险! 向空见我没事,松了一口气,这才坐在地上。 我看到他面前的金属鞭兴许是因为沾了他的血,所以绽放光芒,而那些风刀都绕过金属鞭,给我们留下一个小小的容身之所。 我看的一眼,正有一片风刀冲向我脑袋,被向空拽了一下我赶紧蹲下,避开了那片风刀。 “向空师父,你这武器挺好使啊?” 向空摸摸我的头发,这才眼神柔和的看着金属鞭,“这是丫头送我的武器,我一直用着。” 向空口中的丫头特指安小小。 我看着风刀刮来的方向,那里有一个雕像。 雕像人首蛇身,上半是人类女子模样,下半腰部开始是一条蛇尾,女子抬起右手,仰头望天。 她手中原本应该是别的东西,可如今我看清楚是一块石碑,上面写着“人母女娲”四个字。 至于我怎么看出来它们不该是一体,原因是,雕像是黑色石头,而石碑是青玉雕刻。 我指着雕像,“所以这是不是盗取他人名声?!” 向空没说话,只是叹息一声。 我观察着周围,这里光线昏暗,只有中间有一座雕塑,而风刀是从雕塑尾巴上飞出来的,好像是蛇尾上的鳞片化成了风刀,想要攻击什么。 可是回转过去却擦过雕像,并不攻击。 我把我的猜测说出来,“向空师父,你说那些风刀有没可能是想攻击那个石碑?然后石碑在雕像手上,风刀又以为两者一体,但是碍于不能伤害自身,就打空了?” 向空也打量,随即摇头。 我拍他肩膀,“哎呀,你看你的武器,风刀默认一起的就不伤害,所以我觉得原因很大概率是这个。” 向空还在思考。 我道,“咱们过去,把那个石碑拿下来,不属于雕像的东西就该驱逐!” 这一句话说到向空心坎里去了,他也是这么想的。 于是点头,他拔出金属鞭,拉着我小心走过去,生怕被风刀给攻击了。 风刀果然绕过我们,绕回来飞到抬起的右手附近,又擦过去。 我到了跟前赶紧一步上前,没等向空动弹就赶紧把那石碑拿下来。 雕像很大,但是奇怪的是,我一伸手就摸到了,好像跟我差不多高。 就在石碑脱离雕像手的时候,那些风刀嗡鸣一声,风场凌厉的转换刀锋,对着我就冲过来了。 “小心!” “妈呀!” 我吓得不得了,向空眼疾手快拉着我,我也赶紧把石碑扔出去了。 那些风刀擦着我皮肤过去,有几块凉嗖嗖的,我肯定破相了。 不过要不是被向空拉了一下,我这身上估计要多几个血窟窿了。 果不其然,那些风刀的目标就是石碑,落在地上的石碑没有碎,却被风刀给戳成了粉末。 我的个乖乖,这些风刀威力真猛! 第12章 地藏皇陵番外——女娲 我是这九重天的天后,九州之主,万物之母。 可这天后之位原本是别人的,九州之主的位置是别人的,万物之母也是别人的。 而我只是一个可耻的偷盗者! 那个人是我所爱之人的爱人,是他的神明,高高在上,独坐九霄云台,她低垂着眸子,仿佛一切于她而言都是不重要的过眼云烟。 而我抛却一切所爱的那个人却视她如珠如宝,心甘情愿为她去死! 凭什么呢?凭什么他那么爱她?而我却得不到他的一个侧目? 所以他成了我的白月光,成了我的心头血,哪怕他死了,我也要成为他的妻子,成为这九天之上的天后! 于是,就在我的白月光为了保护众生替那个女人以身殉天的第七天,我受了他留下的功德,成为了他名正言顺的妻子,这天界的帝后。 就在我登上阶梯承受天道册封的时候,那个原本该是九天之上不染尘埃的神女,我白月光的心爱之人却怀着孩子,哭成泪人的趴在泥泞里,正卑微的哭泣着哀求所有人救一救她的夫君。 是啊,她的夫君! 我的白月光殒身的时候留了一句话,要所有幸存之人善待他的妻子。 可他的妻子如今是我,虽然不是明媒正娶,可我说我是,所有人都不疑有他。 因为那些人同我一样,卑微的内心掩藏肮脏的血。 他们也要将那个所谓的神女拉下神台! 典礼结束的时候,我问她怎么样了。 新上任的天帝虎视眈眈的看着我,片刻后笑道,“不过你夫君的一个妾室,如何值得尊贵的天后陛下关注?” 我是天后,而新上任的天帝作为天界之主,后宫三千,却没有封后。 而我和他成了同事。 我一直觉得那个女人一身素白不染尘埃,凭什么就能得到我这名义上夫君的爱? 而今我穿着诰服,戴着夫君之命换来的重冠,所有人看着他的面子,无不对我俯首礼拜。 那个女人纵然得了他的爱又如何? 不过几日夫妻,如今却怀着身孕从高高在上跌落尘埃,再也没人护着她了,再也没人小心翼翼天涯海角只为了寻一件让她笑的宝物。 再也没有人为她遮风挡雨,她这样娇嫩的小白花很快就会在烂泥中腐烂。 她凭什么干干净净呢? 凭什么搅在风云里又在水火之外不染尘埃,淡然处之万事漠不关心? 所有我求而不得的她却一直拥有,怜悯的看着我们,却说我们脱离不出世俗之苦? 所以我将她从神台上拉下去,从此以后她将品尝无尽痛苦,我要看看,她经历一切之后,会不会还会说出那样的话! 本来我打算穿着这一身去看一看她,让她看看她的一切如今都是我的。 我要看她痛苦的责备我,对,她一定会忍不住骂我无耻的。 我想我听着的时候心情一定会好起来。 她一定会怒不可遏,从此成为一个挣扎于尘埃中的凡俗人。 可她失踪了。 整个天地中无人见过她,我无趣的想,或许因为她太脆弱了,又怀着孩子,说不定几天都坚持不下去吧。 若她舍得下面子来求我,那我定然会羞辱她,可我也会看在以前的面子上照顾她。 我的白月光,我追在他身后走了无尽的岁月,久到我都不记得时间的流逝了。 可是我还知道,我刚刚诞生没多久,就被他捡了回去,他说他叫柳清霄。 从此我跟在他身边,从嗷嗷待哺的孩童变成亭亭少女,我的生活里都是他,我想,如果就这样一辈子,那我心甘情愿。 可有一天,他突然带回来一个一身白衣的女人。 他叫她小小,为她亲力亲为准备好一切,可她淡淡的,不爱说话也不亲热,只是他给她什么她都接受。 我责问他那是谁,他满脸笑意的小声说,那是他的爱人。 我不可置信,他的爱人?那我是什么?我们这么久,他不爱我,却爱上一个刚刚出现的女人? 这么多年他从未见过别的女人,怎么可能突然出现个爱人? 我不信,但他对小小堪称寸步不离,我觉得不能接受,一怒之下离家出走了。 我想,他看到我不在,一定就能意识到,我才应该是他在意喜欢的人。 可他没有找我。 我在外面漂泊久了,想回去找他,然而回到附近,我却找不到他住的地方了。 我从未离开过他的住处,如今才知道,那里有个结界,一旦离开,他不带我我根本就进不去。 我 日日期盼他能想起我,然后来找我,带我回去,可一次都没有! 后来发生了部落战争,我被卷入其中一个部落,阴差阳错成为了领袖。 再次见到柳清霄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久到柳清霄已经不记得我是谁了。 当时他的状态很不好,昏迷中还念着小小不要离开…… 我想,那个叫小小的女人或许抛弃他了。 于是我没日没夜的照顾他,可他入魔了,甚至直接离开了。 我是部落的女君,不能贸然离开,可没多久就有魔君手下来谈合作,我要求见魔君,等我见到魔君才知道,魔君就是柳清霄,他入魔后创立了一个称为魔族的势力。 难得见了他笑,喊我小丫头,那一刻我热泪盈眶,只觉得他终于还是记得我的。 我同意了合作,但其实后来诸多时间我发现,他在庇护我,只是再也没有见我。 我想,总有一天我会有机会的。 部落之间一直流传着一个神女传说,那就是,神女能够拯救众生于危难之中,所以一定要想办法找到神女。 可我们无人见过神女,无从寻找。 后来柳清霄不做魔君了,反而跑人间开山立派,我就总往他的门派跑。 后来某一天,我发现他收了两个女孩做弟子,却并不亲近,再然后关于神女的传说更加详细,传言只要盯着他,便一定能找到神女。 我以为这只是一个玩笑,可柳清霄对于其中的一个女徒弟太过关注了。即便他一直表现的很不待见那个徒弟,可他一直背地里偷偷关注。 各个势力错综复杂,他身上重伤一直不好,许多势力竟然联合起来攻打他的门派,要求他交出神女。 数万联合进攻的时候,那个不受待见的女徒弟却恢复了身份,变成了那个不染尘埃的小小,她被柳清霄护在身后。 甚至柳清霄为了她不惜与天下人为敌! 我为此嫉妒的发狂,可我没有办法,柳清霄根本不关注我,甚至那个他的爱人再次归来后,两个人我都见不到。 这一次我终于明白,我彻底输了。 我想着小小还是其貌不扬的女弟子时候,我偶尔和她混在一起,和她打听柳清霄,如今便恨她看我的笑话! 后来柳清霄给我们说,他要娶小小为妻,问我们如何筹备一场婚礼,问完以后就再次消失不见。 而后天空降下曜彩,是恭贺新婚。 然而我们所有人未曾见那一场婚礼。 可不巧,他成婚第二日迎来了天劫,所有人避无可避,都将毁灭。 没多久,他却淡然出现,代替神女以身殉天,只留下一句,让我们不要为难他的妻子!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妻子是谁。 但所有人都不愿意承认。 柳清霄殒身破天劫,是大功德,天道降旨,其妻子封为天后。 可没有人应承,直到第三次宣人的时候,我大着胆子应下了这个称号,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天道却并没有反应。 七日后我封为天后,而身为神女的小小却被天界君主一番羞辱后不知所踪。 只不过,这个世界上从没有免费的午餐。 我应下天道的时候就知道会有代价,只不过这代价是一个诅咒,诅咒我会渐渐衰老后死亡,期限是三年。 人心是贪婪的,我也不能逃脱。 所以在我的得力下属跟我说,这个诅咒虽然不能解除,但是可以缓解,只要我能够生下孩子,怀孕生产的时候天道不会干扰,那我就可以推迟逃避诅咒。 于是我同意让他作为我孩子的父亲。 只是可惜,孩子生下来三个月就会夭折。 索性我孕期很长,几千年一胎,我只是不甘心,我还没看到小小变得和我一样,求而不得,变得凄惨! 在我生第二十三个孩子的时候,我听说小小出现了,她布置了一个大阵,想要用禁术复活九燚。 后来却被我们联合起来破坏,最后功亏一篑,魂飞魄散。 我的下属问我这件事的时候,我沉默着,没有应声。 我想不到,一个废人,那时候一丝法力也没有的人,竟然能拖着临产的身子去摆下复活大阵。 但是柳清霄殉劫,无人敢让他复活,他们怕他复活后,毁灭他们的天劫就会再次到来! 而为了防止天劫再临,我们不仅捉住了小小仅剩的一缕残魂囚禁了起来,还各自负责一部分作为彼此牵制。 而我要的是神女成功凝聚出的那一缕我白月光的残魂。 是的,神女她成功了。 但她自己不知道。 除了我没人知道! 至此,我做我的天后,一边为了躲避死亡诅咒苟延残喘的用我孩子的命换自己的命。 一边努力复活我的白月光——柳清霄。 我希望他复活后是一个崭新的人,这样我就有机会让他和我在一起。 不,他只能和我在一起! 而我的情敌同样一缕残魂苟延残喘求死不能。 我有时候在想,真可笑,我抢了她的位置,或许这就是我的报应吧。可我不甘心,我的孩子明明那么可爱! 即便我不喜欢下属,可是他很听话,一直陪着我,守着我,最开始孩子夭折我没有反应,可后来我也会想,他看着孩子夭折,会不会痛心。 第五十三个孩子夭折的时候,我已经在孕育第五十四个孩子,这个孩子出生的时候,我孩子的父亲再也忍不住了,他请求让我另寻他人,自己却用命换命来保这个孩子存活。 我茫然的看着他消失流下泪,心里有痛和不舍的,我觉得我对他没有感情,可是为什么?我会这么痛苦? 我后悔了,我同天道忏悔,不做天后了,请让我的孩子活下去。 可天道告诉我,自己选择的就要承担下去! 当年本该死在那场天劫里的人突然被人屠了,其实他们本就都是恶人,那些天劫本来也是为了灭杀他们…… 我浑浑噩噩的,忽然看到一身红衣的人提着一杆长枪冷漠的看着我,我认出了那个人,既而大笑问她,你终于来杀我了么? 她的一身白衣已经染成了血色,面无表情的看着我,武器上还在滴血,身后是尸山血海,我忽然想起来很久很久以前第一次见她,她也这样面无表情,一身白衣不染尘埃。 而今她却穿着血衣,终结一切罪恶,她没有变,变得是这个世道! 我狂笑,笑够了等她杀我,可她只是转头就走了。 我怒不可遏:你为什么不杀我?我夺走了你的一切,让你无家可归,这本来是你的位置!也是你的诅咒! 她平静的摇头,语气冰冷:诅咒是你的贪婪而来。而我从来不需要那些,天后如何?他不在了,就连这个世界都没有意义。 我不可置信:你是神,你不是博爱众生么?你怎么可以…… 她冷然的最后看了我一眼,一边走一边挥手:我不是神,本来就不会重视什么。为了所爱才会落入尘埃,所爱不在,所有的一切,有什么差别? 我颓然的坐下,忽然捂着脸痛哭。 我以为人家端坐高台,其实人家已经跌入尘埃。 我以为人家跌落尘埃只能卑贱,可人家积蓄力量冲杀回来,更改了这个世界的规则! 所以我以为终究是我以为,对人家没有丝毫影响!我自以为夺来的一切,不过是她人不屑于要的虚名假利罢了…… 我终于明白,我该活自己的,而不是努力的想要挣扎进她人的人生。 当我想清楚的时候,我的孩子微弱的哭起来,他还太小了,刚刚出生却没有了父亲,而今他又要失去了他的母亲。 我亲吻他的额头:孩子,娘对不起你们,日后你照顾好自己,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将一半修为给了孩子,把他送走,我再一次找到了小小,告诉她,我来接受我的命运。 她一身红衣的坐在一棵枯树上,发着呆,而周围的环境血流成河,尸骨成山。 幽魂咆哮,却不敢动她分毫。 她指着那些幽魂对我说,这些家伙没有归宿,你也没有。你替我做一件事,我让你们都有归宿。 我不怀疑,答应了她。 后来地府落成,幽魂入地府而后投胎转世形成轮回,我也入了地府转世,投胎前我看着她,忽然想起来她还是那个女徒弟时候,我们也曾经关系很好。 没有男人,我们未尝不会变成朋友。 我说:某世你若投胎,我不想和你做情敌,想和你做朋友。 她只是看着我,但我知道她答应了。 纵身一跃,记忆流失,我化作婴儿。 从此前尘往事尽忘,我给自己施加的最后术法是,永远不要记起以前…… 从此以后我就是一个新的人,有新的人生。 新人生你好…… 第13章 地藏皇陵·水中月 自打那个石碑碎掉后,那些风刃却转而消失不见了。 我有些紧张,生怕再从不知名处飞出来一些石碑。 可向空四处检查了一番,没有任何境况出现。 我看向空神色严肃许久,才微微放松,却依旧戒备周围。 “不能确定安全,还是要多注意。” 我和向空都身上负伤,但是我的伤轻一点,只是几个血痕。 向空的要严重一些。 不过他给自己释放了一个净化,而后挥袖间换了一身紧身衣服,看起来是更方便打架的。 我有些羡慕,“真好啊,什么时候我也能这样?” 向空却没回答我,而是盘膝打坐开始调息。 向空的金属鞭撑在地上,给我们撑出来一个不大的金色结界,把我们牢牢护在里面。 我就放松下来,躺在地上。 我上衣被划了一下,松松垮垮,随着我的动作我怀里的杜瑶娇啪嗒掉下来,粉白色的皮毛上落下一点儿血迹。 我看了一眼,没管。 虽然估计是刚才被误伤的,但是一没药材二没别的,所以自求多福吧。 我没注意杜瑶娇如何,翻了个身背对着,结果没一会儿我身下什么东西亮起来,一圈一圈涟漪一样荡漾开去。 那光圈亮的缓慢,但是坚定的一圈一圈扩散,最后整个地面都亮起来,巨大的圆形不知名复杂图案显得我如此渺小。 我赶紧站起来,可地面下传来轰隆隆的响声,我只觉得一阵震动,地面下又是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我顺着声音看,就见原本带着四个门的圆形暗室门竟然消失不见了。 随后周围的墙壁也都消失了,能清楚看到在四周的黑暗里,脚下的圆形土地成了黑暗中明亮的光源。 这太吓人了。 而我们更加显得渺小,我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紧随其后就是在一阵震动,脚下的土地开始旋转,而那个人蛇神像却没有随着我们一起转动。 到我们和人蛇神像快成为脚对脚的一条线时候,我清楚看到,那人蛇神像突然收回手,她转头诡异的看着我们,对我微微一笑。 然后人蛇像眨眼之间崩碎成一片尘埃。 下一瞬我们随着完整转动,出现在另一个平面? 但是我们没有掉落的感觉。 反而只是看着周围变化,有一种眼前在斗转星移的错觉。 最后周围恢复静止的时候,我们处在另一个跟刚才完全不同的空间中。 脚下的圆环光芒还在,我走过去拍醒向空。 他虽然距离我两米远,但是我好像身体轻了很多,走的时候感觉很奇怪。 所以我感觉自己用了更多的时间才过去拍到向空。 结果向空被我拍的直接喷出一口血。 我被吓坏了,“向空师父我把你拍重伤了?” 向空眼神复杂的看了我一眼,“我在行气,不防你一拍真气走错,冲击淤伤处的力道大了些,但也不碍事,反正这口血都得吐。” 说着他又咳嗽一声。 我有些歉疚,毕竟我对于他们的好多东西不是很懂,以至于办了坏事。 “对……对不起……” 我愧疚死了,“你快看看自己没啥事儿吧。” 向空有些无奈,“没事,出不了问题。” 向空倒是没表现出哪里有问题,只是换了第三套衣服。 我觉得他应该是洁癖,虽然刚才那套衣服只是沾了一点点血丝。 杜瑶娇迷迷糊糊的有要苏醒的迹象,她晃了几下脑袋,本来都睁开眼睛了,结果她在看到眼前景象后又失去了意识。 我纳闷,不会是刚才出问题了吧? 明明没摔没碰她,怎么就这样了。 向空隔空探查了一下,“没事,是因为触动了记忆封印罢了。” 无奈我只能把她再提着。 跟着向空迈步出了亮着的圆盘,圆盘上的光芒黯淡下去。 眼前是一条白玉铺就得的路,一路通过去是一座白玉宫殿。 而路不太宽,大约有两米左右,两边都是空虚的黑暗,不知边际。 踏步上白玉路,上面弥漫出一股水波一样的,蔓延开去。 而我的身躯也有些摇晃,向空见我不对,眼疾手快的扶了我一把,随即观察周围。 我觉得自己好像在水里一样的往上飘。 刚要说话就见嘴里一串泡泡飘出来了。 很奇怪,这泡泡还往上飘。 我嘴唇动了几下,说话却没有声音传出来。 向空也动了,然后他的身躯也如我一样飘摇了一下。 他身躯慢慢变成倾斜的,甚至下意识的伸展开手臂做出划水的动作。 他也张开嘴说话,可是没有声音传过来。 我正一头雾水想问他怎么回事的时候,他的声音在我脑海中传来。 “我们在水里。” 在水里? 我下意识拨了拨双臂,好像是有一种在水里的感觉? 我不确定。 “传说中有一种水,叫弱水,水很重,任何东西都会沉下去。” 这是若水? “但是万物双生,依赖并存。没人知道,与弱水相对的,还有一种轻水,比世界上最轻的东西还轻,它没有感觉,没有重力,但是也看不见摸不到,难以发现。” 我惊讶了。 我想说话,结果一开口又是一串水泡。 得,我放弃了。 只听不说呗。 向空辨认了一下方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带你先离开。” 我点头,学着向空的方法努力游水,但是没有借力点,也没有水感,我只能原地乱划。 索性这水中我还可以呼吸,不至于憋死。 向空指了一下宫殿方向,“我先过去,一会儿接你,你等着。” 我点点头,感知了一下也还是没有水感。 向空往宫殿反方向游,但是很奇怪,视觉上看着他反向,可心理上感觉他正在往宫殿方向一下一下游过去。 但是他游得也很费力,好久才游到宫殿那里。 等他触碰到宫殿的一瞬间,这才脚踏实地的落在地面上。 然后向空从腰间荷包一样的东西上抽出来一条带着星点的白绫,对着我轻轻一指,那白绫就有眼睛般冲着我飞过来。 同样的,一旦到一个位置,白绫就好像飞的慢了,很久才到我面前。 白绫缠在我腰上,把我往宫殿方向带过去。 路上我觉得自己有一种乌龟爬的感觉。 这水说不出来什么感觉,只感觉皮肤上好像有一种若有似无的擦过东西的触感。 等我终于落到了宫殿上,只觉得自己呼出一口绵长的气息。 往前看去,那个带我们过来的圆盘在不远处白玉路的尽头,却在天花板上挂着一样。 明明之前看是同方向的宫殿和白玉路,此刻却翻了过来。 我有些凌乱,这个空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向空给我解答,“应该是临时开辟的空间,因为时间太仓促,空间规则有些混乱。” 所以上下也总变换? 向空已经检查了周围,并没有危险。 我们俩带着杜瑶娇就推开殿门进去。 门一打开,里面陈设完整,一个身着华服的女子背对着我在斟茶。 我以为配合着白玉宫殿,里面应该也是素雅的。 可里面却是一副富丽堂皇的景象。 “你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这个人在等着我? 可这时候,我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是吗,但你不认识我。” 身后一个男人穿过我走向华服女人。 我这才发现,向空不在,杜瑶娇也不知道哪里去了。 那男人一米七八的个子,头上一条高马尾,一身黑色常服,袖口是紧身的,这副打扮明显是擅长打斗的。 华服女人确实很意外,她怀里还抱着一个婴儿,可那婴儿虽然还闭目如同沉睡,却一身黑气,皮肤青紫,明显死去多时了。 男人扫了一眼孩子,冷笑,“又死了,第三十五个了吧。” 华服女人神情平淡,只是拢了拢孩子的襁褓,“我以为来的会是那个人。” 男人在桌边坐下,面对着我,我这才看清楚他的容貌。 这人容貌我太熟悉了,和我前世男身容貌一模一样。 只是他唯一和我不同是他额间有一朵红莲。 双生莲花。 我沉思起来,前世我魂飞魄散后,一直没有重新孕育,是真的死透了么? 还是因为,我不在这个方天界,反而去了凝尘界? 没有答案,但是我已经在考虑这样的可能性了。 “我不是此世之人,但我知道,我们各有所需!” 华服女人这才坐下,她低头哄了一下孩子,仿佛孩子真的哭闹了一样。 女人的侧脸很眼熟,跟杜瑶娇八 分像。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觉得如今我也没什么想求的了。” 男人倒茶,“是么,如果我说,我有你心尖刺的尸身呢?” 女人一惊,“什么?” 她惊讶了,随即冷笑一声,“我凭什么信你,何况她都魂飞魄散了,有尸身又如何?她翻不出浪。” 男人摇头,“你不了解她,她远比你想象的恐怖,再说你如今这样子,不可怜么?你只是得到你想要的,可却被天道诅咒,活的没有个样子,你甘心么?” 那话语中都是蛊惑。 我有些迷惑,那个男人真的是我么? 我有这样蛊惑人心的力量? 女人却逐渐动摇了,她的神态有些疯狂,“你把她的尸体给我,我要把她挫骨扬灰!” 男人却拒绝了。 女人突然站起来,发疯的把孩子扔出去,指着男人鼻子,“你也要护着她?你们都要护着她?!她有什么好!有什么好!” 女人这么大的动作,我才看出来,她原本纤细的腰肢此刻有一个弧度,难道怀孕了? 于是我快步走过去摸了摸,反正她也看不到我。 我猜测这里是幻境。 果不其然,女人对我的触碰没有反应,证明了我的猜测是对的。 她肚子有明显的弧度,看起来有怀孕四个月的大小,里面还有孩子的动作,能感知到触动感。 我神色复杂的看着女人,只觉得不能理解,她这是什么情况? 而地上死去的孩子在这么一摔下,身体扭曲,皮肤很快发黑,最后变成漆黑,成了一具干尸。 男人等女人骂完才轻飘飘开口,“我想,比起挫骨扬灰,既然占了她的身份,就要把她的气运和力量也一并占了才算便宜。” 女人呼吸粗重,“你什么意思?” 我觉得女人精神不太正常。 但是顶着我脸的男人,我复杂的看着他,这家伙更不是东西! 太损了。 “我有办法让你得偿所愿,彻底取代她,只要你听我的,我能让你拥有她的力量和气运,你不是想挣脱诅咒么?这是唯一的办法。” 女人神色狐疑,“你说交易,你想要什么?” 男人笑了,“我要的东西只有你有,那就是……残魂?” 女人立即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道,“不可能!绝不可能!你是那个女人找来的吧!” 男人嗤笑。 女人一瞬间疯癫,一边叫骂,一边用法术去砸男人,但是男人身上浮起一个黑色气罩,无动于衷。 女人打骂累了,这才一边扶着腰一边停下休息。 男人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随即舔了舔嘴唇,“身负功德者的魂魄,极为美味,虽然只是一缕残魂,也是难得的美味,给不给随你,很多人愿意要她的身躯,大不了我换个别人的魂魄,不过说起来,那女人的魂魄真难吃!” 女人愣了一下,“你吃掉了?不可能,西天梵境和上天宫守护的……” 她想起来什么,住了口。 却还是舍不得,“那是我的爱人!” 男人哼笑,插下一刀,“他不爱你。” “不!他爱我的!” 男人走出两步,“自欺欺人有意思么?魂魄是无法复苏的,何况,他能回来又如何?你指望他告诉所有人,他不爱你么?还是说,你眼前的日子不好过?” “除了天道的诅咒,你顶着他妻子的名头,天下谁人不尊你为主?不拜你为母?你确定要他回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拆穿你的面具?” 男人凑近嗅了嗅女人的发,对于女人后退也不在意,“何况,男人有很多,你不缺,你只要所有人都知道并认可你们相爱就可以了。” 女人没吭声。 男人却玩味,“既然你不同意,就算了,我去换别的魂魄咯~” 他说着往出走,就在快要离开的时候,女人终于出声,咬牙切齿。 “我换!” 男人的办法阴损,他把人首蛇身的尸体给了那个女人,教她修建了一座娲皇宫。 虽然称为宫,可确是一座供人上香敬拜的庙宇。 至于娲皇宫下面却是一个墓。 那个墓中,女人的名帖压在人蛇尸体上。 尤其最中心的格局,男人亲自接手,构筑了转移所有命格的阵法。 娲皇宫落成当日,女人拿到了人蛇的气运和力量。 一举让女人成为了至高无上的存在。 就连上天宫和西天梵境也只能望其项背。 这样的力量让女人沉迷。 而男人也得偿所愿,拿到了残魂后进入了墓中,再无踪迹。 第14章 地藏皇陵·水中月(下) 我下意识跟过去,结果看到那个跟前世的我长得一样的男人进了我们刚才到达的宫殿。 我觉得我跟不上了,赶紧追上去,毕竟我确定他看不到我。 结果就在我马上要追上的时候,他却停下了脚步,突然转身面对面看着我。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停下脚步,结果我跑太快,已经来不及,直接把人撞上了。 我下意识闭眼睛,再睁开眼睛,就看到那个男人虽然还笑吟吟看着我,但是已经化成星光快速消失了。 完了。 我想,我这是错过了一些东西。 结果那些星光从我额心渗入。 我下意识摸了摸额头,有点儿说不清的感觉。 然后我的腿就不受控制的抬起来。 我身体突然不受我控制般的往一个方向走去。 走过长长廊梯,就在我觉得眼前建筑跟刚才宫殿一模一样的时候,却突然天旋地转。 我身处一座漆黑的宫殿之中。 这里明灭着几个火烛,布置和曾经地府安小小的寝殿一般无二的简单。 一个穿着黑衣服生着蛇尾的女人背对着我。 我有些激动,想要过去,可是双腿沉重不堪。 “我”张口,男人的声音传出。 “值得么?” 蛇尾女人没动,只是蛇尾尖微微摆动,证明她还活着。 “那你不管不顾跑来这里,又值得么?” “我”继续张口,“那不一样,你和我没有区别,可那个男人算什么东西?值得你为他至此?” 蛇尾女人许久没开口,于是“我”不耐烦,“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散了三魂七魄,元神各处漂泊,一身力量给她们,就为了一缕魂魄。” “就算他能复活,可他不记得你怎么办?他魂魄聚集后还是他么?他还依旧爱你么?他还记得你么?” “如果他不爱你了,你该怎么办?” “如果……你这一切付出是一场欺骗,就为了骗你心甘情愿牺牲,你又怎么办?” 蛇尾女人终于有了反应。 她转头看“我”,一张脸被黑色映衬的更加惨白,竖着的蛇瞳中没有生机,呆板的看着我,显得格外无情。 “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去做。至少他对我的好没有别人能替代,而且,是真心的,至于其他,哪怕真的是算计,他也是唯一一个对我温暖的人。” “其实你比我懂,阿澜,对霜凝,你舍得下么?” “我”没吭声。 她便终于轻笑一声,“阿澜,之前我想起来很多事,等你想起来,你就懂了……我舍不下他,就如同你舍不下霜凝。” “我”皱眉,觉得应该是不同的。 可转念一想,龙华和霜凝是兄弟,应该差别不大。 何况,想起来很多事? 指什么? 蛇尾女人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我”带回来的龙华残魂要走了。 我看着她把残魂放在心口里,然后跳进了阵法中。 那阵法下通九幽,她是回了九幽,也就是后来的地府。 阵法消失,我看到了那作为阵眼的神女尸体。 只能说神女是真的狠,她连自己都利用。 可这样真的值得么? 这样惆怅的感情席卷而来,我突然觉得嗓子塞棉花一样有些哽咽。 希望最后她能得偿所愿。 可我胸口酸涩难当,一股不明的情绪席卷而来,让我觉得更加憋闷。 我缓了几口气,努力把这里的景象记住。 毕竟我们来这一趟是找神女尸身的,不管怎么样,神女尸体要向空带回去入土为安也好,安置在弦音阁也好,那是他的事。 可这么久都快成他的执念了,总要了一了的。 果然没一会儿我就开始迷糊起来。 再睁开眼睛向空正在拍我肩膀,“在发什么呆?” 我眨了眨眼睛,身体正维持着迈步进宫殿的动作。 宫殿里面并没有那些华丽的装饰了,只是很简单的摆设一些仿佛墓室的模样。 殿中央一座水晶棺高高横放,漂浮半空。 底下是一个还在运行的阵法。 水晶棺中是一个雕刻的栩栩如生的玉人。 是当初为了借神女力量转化而替代女娲放置于此的阵眼。 既然杜瑶娇已经转世,证明女娲肯定死了。 而且当初我在地府不动尊者记忆里看到的,那些都被杀掉的人变成尸山血海,想必没谁被留下吧。 向空自然也看到了那棺材中一比一雕刻的女娲人像。 “第一重棺已经找到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假的。” “不是。” 我否决,因为刚才我看到的幻境里,这就是女娲设立下的阵法,而阵法另一边镇压的,就是神女的尸体。 我把刚才幻境中看到的跟向空讲了一遍,尤其最重要的,目前要先找到去放置神女尸身的地方,先把神女尸身安然弄出来才可以终止这个阵法。 否则一旦动了女娲人像,神女尸身就会被摧毁。 向空闻言气得咬牙。 可没办法,女娲当初做的太绝了,这棺材我们碰都不能碰。 向空缓下来后这才问我,“幻境里,你有没有看到如何进入安置神女身体所在处?” 我回忆了一下,最后那个男人的方向究竟是怎么走的。 我努力找相关的地方,熟悉的画面,可是没有。 幻境里的情况和现在不一样。 就在这时候,杜瑶娇却醒了过来,她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因为仰着头,直勾勾的看着我。 我纳闷我有那么吓人么? 但是她眼中倒映出来的画面并不对,那片黑暗中有什么东西。 我顺着她的视线往头上看,头顶上是一片黑色的漩涡。 向空也去看,“这里刚才不是这样的。” 我突然明白过来,宫殿顶上刚才是一片玉天花板,没有任何特别,而此刻却变了。 “那里是神女尸体所在地!” “是神女身体!” 向空纠正我。 这里空间秩序颠倒混乱,上不是上,下不是下。 所以我们以为的背面,何尝不是上面。 只是如何上去,或者如何到另一面,我和向空都难住了。 我们抓耳挠腮想尽了各种办法,杜瑶娇也一脸惊奇的看着自己的样子,摇摇尾巴舔舔毛,觉得很神奇。 我看着她一脸新奇的样子,突然扑过去,一口咬在她爪子上,在她的尖叫声中把她咬出血,然后把她的血涂在阵法一角。 下一刻天旋地转。 我和向空到了另一边,而杜瑶娇因为惊吓已经在我们头顶,女娲棺材旁昏了过去。 漆黑的阵法一层叠着一层,向空没工夫问我怎么想到的办法。 因为他正在一脸心疼的看着阵法下毫无生机已经就如同化石般的神女尸身。 我也心情复杂,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锁链层层叠叠束缚着神女尸体。 向空含泪去掰锁链,可锁链好掰,神女尸身却在被向空碰到的一瞬间疏忽硝烟云散。 向空楞楞的看着手下一瞬间化成烟尘的神女尸体,眼泪一瞬间落下。 一个历经风雨的男人此时此刻无声哭泣。 是为了曾经的守护。 也为了多年执念。 他在面对曾经没守住的那个人愧疚。 不知道向空哭了多久,我一直在等待。 我也内心酸涩,说不出来的感觉在胸口积压。 估计我也红了眼眶。 不知道多久以后,我和向空才整理情绪。 神女尸身注定如同尘埃一样,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就像她的生平,没在神话历史上留下哪怕一笔。 至今一些神明还有功绩留存。 可她的过去还要我从某些人的记忆中提取。 胸腔里有些许暖流在安抚我。 我按着胸口,“安小小,他们这样做,你不恨么?” 没有回答。 我和向空把阵法毁掉以后,就被崩塌的空间送回了女娲棺材处。 看着这个玉人像,我和向空默契的冲过已经失去运行能力的阵法,把这个棺材和人像都砸碎。 我们要把这里的一切都毁掉,才算抚慰内心的愤怒。 杜瑶娇弱弱的说,“这些要上交……的……” 我冷笑道,“上交?这片空间独立于我们生活的世界,一旦我们出去了,这里就会彻底崩毁。何况这里面的东西是超越科学的东西,人类能研究明白?” 杜瑶娇没再说话。 我和向空终于把宫殿砸的差不多了,才回到水边。 原路返回应该就能出去了。 然而那些轻水却消失了。 我有些疑惑,向空却神情凝重的看着天空。 那原本漆黑的天空逐渐出现一轮巨大圆月。 “这是……?” “水中月!” 向空回答。 “彼时地球和月球曾经是一体,传说中有一座山可以直通天上,那时候的天其实是月亮。” “而月宫中有一座宫殿,住着神仙,后来那座山断绝,地球和月宫失去连接,月宫高升九天,地球陷落,九天之上的水流下,形成了大洪水。” “而传说中的大洪水就是轻水,传闻轻水是天上水,行在九天之上。但是如果轻水落地,就可以在水中形成一方独立世界,这世界内复刻月宫中的一切,神女称为——水中月。” “如今我终于见到这番景象了。” 向空没见过,我有些好奇,“那你怎么知道?” 向空自嘲一笑,“昔日大洪水泛滥,我们到处寻找收服轻水的办法,还是神女折纸成舟,救了许多人命,而后她告诉我们,轻水回不去天上,却可以制成水中月,囚出一方天地。” “只是我万万没想到,神女弄出这方天地,最后却为她自己葬身……” 我也有些唏嘘。 可还是要出去。 于是我提着杜瑶娇的脖颈皮跟向空迈步下去。 可轻水已经消失不见,我们也下不去。 向空愣了一下,苦笑,“或许这水中月也知道陪葬。” 话落,我只觉得眼前一黑。 向空怕跟我分散,眼疾手快伸手拉住我,而后恢复光线,我发现我们到了另一处陌生地点。 第15章 地藏皇陵·因果絮论 我已经习惯了向空的再次不知所踪。 这一次我是跟在杜瑶娇的身边。 准确来说,是我跟在还是女娲的杜瑶娇身边。 或许,我该称之为女娲。 女娲跟在一身红衣的婳嬿身边。 这里黄沙漫天,水分稀缺,女娲用袖子擦额头汗水,“婳嬿姐姐,我们还要走多久啊?” 婳嬿就是向空的妻子,安小小的师娘。 只是这时候,婳嬿还没有和向空在一起。 “你渴了吧,我刚才用根系找到了一点水,你先喝,如今时候不好,天上总有囚徒被扔下来,我也不知道我们误入这里,还能不能出去,总之先找出路吧。” 婳嬿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包起来的叶子,叶子打开是些许水。 女娲犹豫了一下,“你先喝。” 婳嬿若有所思的接过水喝了一口,又递过去。 女娲这才放心喝了。 婳嬿没再说话,带着女娲又继续走。 也很奇怪,这里的天色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 依旧是不知何时才会天黑,和之前在幻境中跟着女娲和柳清霄时候看到的差不多。 婳嬿生的美艳,堪称绝色妖女,每次休息都会从怀里拿出一颗珠子仔细查看。 某天夜里女娲从婳嬿怀里把珠子拿走了。 “婳嬿姐姐,你的珠子丢了?” 女娲在婳嬿遍寻不着的时候意外的问,然后叹口气,“说不准是刚才的某只妖兽偷走了,我看那妖兽跑的可快了,我们快点追出去还能找得到。” 婳嬿虽然看起来是蛇蝎美人挂的,却似乎并不会玩儿心计,慌张的想办法缩短了时间带着女娲终于找到一处绿洲。 绿洲里,几只刚到不久的妖兽正在欢欣跳跃。 婳嬿挨个问了,没有结果。 那珠子是向空掉的,被她捡了,不是她的东西,她没法用法术寻找,又独一无二,她急得不行。 女娲却笑,“婳嬿姐姐,我替你找回来了,但是你要带我出去我就给你,不然我怕你再弄丢了。” 婳嬿看着她手上的珠子,确定了是她丢的珠子,这才放下心来。 她不知道这里面的问题,只以为女娲真的好心。 婳嬿用了三天,叶子晒枯萎了一半,这才带着女娲出了这方黄沙漫天的地方。 所幸这个地方囚徒不多,且低级生命还算不少。 两个人找了个环境不错的丛林暂时安顿。 几天后两个人出现了分歧。 婳嬿是要去找无烬的。 而女娲要去找之前留下她的大哥哥。 无烬是婳嬿的心上人。 柳清霄是女娲的心上人。 两个人谁都不退步,于是就此分道扬镳。 女娲走之前想把婳嬿的珠子偷偷拿走,然而婳嬿武力值更高,且想办法给珠子加了法咒,用藤蔓层层缠绕。 于是女娲被抓了个现行。 “婳嬿姐姐,我是想替你保存,万一你回头再丢了……” 婳嬿是花瓶美人不假,人也没傻到份,本来她对于女娲还不算不满,但这一件事就让她对女娲生了厌恶心。 “你和我不是一路人,我虽然是妖,也知不能行此事,我们就此陌路吧。” 说完婳嬿就走了。 女娲一直寻找柳清霄,可是找了多少年也没有丝毫消息。 女娲再次见到婳嬿的时候,她身边跟着一个穿着盔甲的少年,婳嬿叫他无烬。 我仔细看了几眼,虽然尚且年少,但这少年确确实实五官和向空是一样的,除了气质不同,也是向空。 三个人没说话,但是擦身而过后,女娲却偷偷跟着无烬。 而巧合的是,无烬随后就去见了柳清霄。 女娲躲在远远的树后看着柳清霄牵着一个跟安小小一样的女孩子。 无烬走了后,柳清霄本想带女孩子离开,却察觉到了女娲的躲藏。 “出来吧。” 女娲纠结的从树后出来,神色莫名的看着柳清霄牵着的女孩子。 女孩子眨着眼睛也看着她。 两个看起来差不多年纪的少女。 女孩子没说话。 女娲先开口了,“你说去找人,把我丢下了,所以你找的是她么?” 柳清霄咳嗽两声,女孩子赶紧给他拍背抚胸口,“伤还没好,非要出来,回去休息吧。” 那样子显得两个人融情蜜意,让外人插不进去。 女娲的打量再次落在女孩子身上,眼中是看不清楚的情绪。 柳清霄轻笑着握住女孩子的手,“我没事,我们进去吧。对了,这姑娘也不大,我养伤总沉睡,你要不要带她一起陪你玩儿,打发时间?” 女孩子没说什么。 经过这段时间观察,柳清霄知道女孩子这一世性情活泼,一个人未免无聊,就转头看向女娲。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爱人,你们两个年纪相仿,应该有话题……” 他也有些犹疑,但他也有他的顾虑。 对于柳清霄相邀,女娲欣然接受。 三个人进了结界后,就此住下。 结界内外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结界外飞沙走石,天气瞬息万变。 结界内却有明确的四季五行之分,春暖花开,鸟兽虫鸣,一片欣欣向荣。 女娲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柳清霄和女孩子的互动。 柳清霄负伤颇重,大部分时间都在养伤。 于是女孩子显得无所事事,偶尔就和女娲一起去不远处的林子采果子。 女娲回头看着山顶,那里是柳清霄和女孩住的地方,而她住山脚。 “小小,清霄他伤的很重么?” 上次她见他的时候就如此。 女孩子在这里也叫安小小。 安小小吐吐舌头,“是啊,这家伙也太不会爱惜自己了,真是的,每次看到他都这样伤的很重。” 女娲有些出神,“那他都是为了你么?” 安小小笑容收敛起来盯着女娲看,盯得女娲无所适从,却又笑起来,“我知道你喜欢他……” 她说着回头看山顶,“他这样优秀的人,有很多人喜欢的。” 女娲听出了她口中的意思,试探,“还有很多人爱慕他?” 安小小回过头,若有深意的开口,“或许,但是你不要喜欢他,你们不般配的,我也和他不般配……” “……也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和他般配。” 女娲还想问什么,安小小却甩着手里竹编的筐子走开了,“那些事,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看着安小小,女娲的话也只能憋回了肚子里。 她其实想问一问,安小小确实配不上柳清霄,因为安小小没有修为,只是个普通人。 可自己凭什么不可以呢? 自己也很优秀,有天赋,估计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和柳清霄并列,而不是像安小小一样废物的需要柳清霄保护。 可终究,安小小没给她机会。 她不知道安小小看没看出她对柳清霄毫不掩饰的喜欢。 但总归她看不到柳清霄。 柳清霄不见她。 反而是安小小总跟她在一起,还跟她说柳清霄的各种习惯。 采果子的时候,安小小告诉她柳清霄喜欢吃哪种果子。 做吃的时候,安小小告诉她怎么做更符合柳清霄的口味。 安小小会跟她说很多很多柳清霄有关的,她都认真听着。 内心里她觉得安小小没有心机,如果有一天她的爱人成了自己的爱人,那错误一定在安小小身上,而不在自己。 可更加隐秘的,女娲似乎发现她有些认同安小小了。 虽然她在极力否认。 可跟安小小在一起太舒服了。 她看似像个孩子,却会照顾自己,如果有蛇虫出现,她会先去把蛇虫清理,纵然自己不需要,她却第一意愿的照顾自己。 不…… 不对…… 自己对安小小来说不是第一意愿照顾的对象。 那个被她第一意愿照顾的对象只能是柳清霄。 这一刻,女娲是有些嫉妒柳清霄的。 可是没有意义了。 因为天上的黑色漩涡出现了。 安小小跟她说,她不是没有图谋,她知道女娲喜欢柳清霄,但她不在乎。 “我在乎的只是在我离开后,有人照顾重伤的他……” 这是安小小说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安小小就消失不见了。 对于柳清霄来说,他的爱人再一次消失不见了。 可这对女娲来说还是第一次。 她认为的可以留下的朋友,突然抛下她离开了。 她说不清楚是喜悦还是难受。 她可以把柳清霄变成自己的爱人了。 可这感情也并不能让她有一分喜悦。 柳清霄伤还没好,女娲不得不照顾他。 可那些按照柳清霄口味准备的饭菜,柳清霄只是看着出神。 柳清霄发了很久的呆,才一脸呆愣的告诉她,这些都是安小小喜欢吃的。 女娲有一瞬间愤怒,安小小在耍她! 可柳清霄下一句却让她茫然。 “我最知道她喜欢吃什么,所以结界中准备的都是她喜欢吃的,可她才来,她以为我喜欢吃,所以每天都很开心的和我一起分享。” “她只是不知道,她喜欢的,我都喜欢,我没有什么喜欢的,我只喜欢她……” 那一瞬间女娲如堕冰窟。 她的努力好像一个笑话! 柳清霄喜欢安小小喜欢到失去自我,那她又算什么? 她终于忍不住质问出声,“你喜欢她,那我算什么?” “你有喜欢的人,你当初又为什么要和我说话,带我离开?”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呢?” 她的声音带了哭腔,像是想要歇斯底里,可出口却又泣不成声。 不论是柳清霄还是安小小,都是抛弃她的那一个! 柳清霄听了这一切,苍白嘴唇动了动,随即转身离开了。 他一句话没说。 或者说他不需要说什么。 女娲觉得难堪,哭着跑下山,甚至跑出了结界。 结界分隔开两个世界。 当她看着眼前的一切面目全非的时候才终于清醒。 她想回头,可是回不去了。 没有柳清霄的授意,结界根本不开。 哭够了,女娲靠着结界三天,可是柳清霄没有在意她是否离开结界外了。 女娲哭的没了知觉,人都木了。 她知道安小小再也回不来了。 而柳清霄却连这一个机会都不给她。 不知过了多久,有巡山的小妖发现了女娲。 “快看这里也有一个人类。” “这好像不是人,是妖……” “嘿嘿嘿,是同类啊,那带回去给大王~” 女娲没有反应,对她来说,好像没有什么区别。 这是一个小型部落,只有十多个人,或者说是十多个带着部分动物特征的人。 他们很多都是最近诞生的生命。 为首的是一头顶着豹子头的妖族。 当然,或许他们并不会区分妖和人的区别。 这个时候还没有纯种人类,他们也都是人。 豹子头看着女娲有些意外,毕竟他们这里目前还没有性别区分,女娲是第一个和他们性别不同的人。 如今的人都是天生地长天然诞生的,没有父母。 所以很多东西也没有明确的辨识。 可他们没有,不代表女娲没有。 安小小带着女娲一起做事,会讲很多东西,包括但不限于柳清霄的喜好和习惯。 安小小此人看着好像普通女孩,无法自保,可她说出来的东西是女娲没见过的,也不知道的。 曾经有一段时间,女娲一度觉得,就这样跟安小小生活,普普通通的也挺好。 可是安小小离开了。 是她亲眼看着安小小一步一步走向天阙,身形越来越小,直至不见的。 这是她第一次见天空出现黑紫色漩涡。 也是第一次经历大劫难。 可她不知道大劫难多恐怖。 因为她没看到那些人苦苦挣扎却依旧被紫黑色漩涡吞噬。 结界隔着,她是看不见结界外面有多可怕的。 她只知道,安小小不负责任的抛弃了他们。 她和柳清霄。 都被安小小抛弃了。 发展一个小型部落是很容易的事。 安小小曾经当做故事讲给她的许多东西都很有用,实践起来很有效。 这个部落距离那个结界也很近。 只不过她回去了很多次,却一次也进不去。 后来有一次结界消失了。 女娲进去看,结界里面曾经的一切还在,只是柳清霄已经不见了。 最近新出来的魔界倒是很有趣。 无烬也成了上天宫的战神,作为中流砥柱支撑着偌大上天宫,成为一方霸主。 女娲也想,只是已经有妖界成立,妖王是赤禾,而婳嬿竟然也成了妖族公主。 还真是…… 只有自己成了最没出息那个。 不过也无所谓了。 女娲看着自己手下的大型部落。 总归这个部落还有几万人,也是自己一手建立而成的。 如果就这样也挺好,反正他们都很拥戴自己。 “女君” “女君你回来啦” “女君” 一声声的问好,女娲点头。 如今她已经不是曾经那个少女了。 她想,柳清霄或许也不是必须得到。 或许他是给安小小殉情了,如果是这样,自己也羡慕祝福他们。 只是她还没想安稳,又出现了个西天梵境。 女娲叹息一声,如今那四边都势大,尤其上天宫,竟然想收编他们这里。 女娲正焦头烂额,结果上天宫战神无烬被指责勾结妖族公主,堕天了。 听到这个消息,女娲简直拍手称好。 谁不知道上天宫是靠无烬一手建立起来的,只是他志不在君主,是以扶植他人做了上天宫君主。 上天宫原本的君主是个好的,谦虚有礼,对无烬也礼遇有加,只可惜君主寿命不长,几十万年就没了。 如今上天宫一代不如一代,现任君主更是刚愎自用,藐视众生,自认为比所有人都强,对各界虎视眈眈进行侵略。 内部里又防备权臣,挤兑无烬,终于寻了个借口把无烬逼的堕天了。 堕天之后,无烬一身修为几乎算是废掉了。 本以为那无烬不死也会残,会跟妖族公主婳嬿入了妖族。 谁知道无烬却跟半路杀出来的魔界君主跑了。 而这魔君也有本事,不仅把无烬救治好了,还让其能力更上一层楼。 这让上天宫打脸,一时间连对女娲部落的攻击都停止了。 女娲终于松了口气,还不带喘匀乎,又传出妖族公主婳嬿背弃妖族转投魔界了。 女娲撇嘴,就凭婳嬿对无烬的感情,谁能留的下婳嬿? 果然再见时候,婳嬿和无烬已经修成正果。 只是两个人不知道经历了什么,都换了身躯。 作为魔界使臣而来的无烬和婳嬿带着女娲去见魔界君主。 如果不是上天宫咄咄逼人,女娲也不想走到这一步——给魔界递合作书。 魔界君主传的何其神秘,女娲见了才知道是个熟人。 “好久不见,清霄。” 柳清霄穿着一身黑衣服,他脸上的魔纹占了半张脸,让他温文尔雅的脸也带了几分邪气。 可他还是那样君子端方,温和浅笑,即便一身黑衣也不显阴沉。 “许久不见,可安好?” 女娲哑然,她不知道怎么说。 是寒暄几句? 还是问他为何落到如此,竟然堕魔? 魔族虽然不邪恶,可是众所周知,魔族包含堕天的后来者,和先天魔族。 两者区别是,先天还可以保持理智和善。 后天的堕魔者大概率是走火入魔者,很容易失去理智,屠杀生命。 而常规来说,堕天的无烬就是这种后天魔族。 “无烬不是魔族,他堕天是自己选择的,是另一种顿悟,而不是堕落。” 柳清霄在解答。 “可是魔族是要被清除的,至少在你成为魔界君主前,魔族还没现世,它是被仇视的。” “魔族生命没有善恶没有理智,人人喊打……” “是小小告诉你的?” 柳清霄严肃了神色,将茶杯放下。 女娲抿了抿唇,她很紧张,“是,她说魔族是神明所排斥憎恨的物种,是不被世间容纳的脏污。” 柳清霄沉思着,手指敲击桌子,许久才问,“那你为何要与魔界合作?” 女娲哑了口,终于摇摇头,“是我的手下说有人给他带的消息,说让我考察一下,或许有意外之喜。” 柳清霄敲击桌子的动作一顿,“很奇怪。” 女娲不自在的撇头,她对安小小的信任由这些年的建设部落,已经坚定不移。 可是身为首领,她具备更多东西,冥冥中的天意也是给他们的指引。 “小小说的没错,至少曾经被赋予魔这个名讳的,是神明唾弃的存在,但不是这里的魔界。” “神明?上天宫的那些?” “不是……” 柳清霄否决,他抬头看天,视线盯着不知名处,“是一些更加傲慢的家伙。” 女娲听不懂,但是这次合作成功了。 上天宫碍于魔界威势,不敢继续攻打女娲部落,和魔界与女娲部落形成掎角之势,互相对峙。 女娲也趁机想把妖族和西天梵境拉进来。 但是不待她动作,因为魔族动作,妖族自动进来了,妖王的目标是魔族。 而西天梵境又因为妖族的蠢蠢欲动而插了一脚,他针对的是妖族。 定局已成的时候,女娲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反正女娲部族安全了。 如今牵一发而动全身,五方势力都不敢动作。 因为一人动而五方大乱。 女娲趁机松了口气,出了部落。 可曾经消失的结界再次出现。 她看见柳清霄靠在结界上,如同当年她从结界出来那样。 她就停住了脚步,可随即一个猜测出现了。 她心跳加速,快步走到另一处去看,透明结界可以看到内部。 结界里一个不认识的女人正在优雅的种花。 女娲的心下沉。 看来物是人非,人不是旧人。 女娲没有留恋的走了。 但是她注意着柳清霄的举动。 柳清霄经常派无烬去结界里给那女人送东西。 女娲觉得柳清霄原来也不是什么钟情之人。 曾经为了安小小拒绝自己,可如今又对别人如此上心。 如果别人可以,自己为什么不行? 女娲想要行动。 可比女娲行动更快的,是又一次的大劫难。 这一次的大劫难下,五方势力战斗最多的兵马都各自湮灭成尘。 只剩下弱小的生命苟延残喘。 这是女娲第一次经历大劫难的残酷。 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身为首领,她的罪恶值不足以让她被黑紫色的漩涡吞噬。 可是这样的灾难给所有还留下的人心理造成不可磨灭的打击。 大劫难后天上的囚徒还在往下送。 无烬和婳嬿带着昏迷不醒的柳清霄从已经彻底湮灭的魔界中逃出来。 女娲有些麻木的给三人临时安置下来。 女娲部落是五方势力人数最少的。 也是这次灾难中留下人数最多的。 人间部落,因为能力不足,毕竟还没有那么多的勾心斗角。 可以后呢? 从无烬口中,女娲得知柳清霄这次的计划大约是又失败了。 柳清霄具体的计划是什么,无烬没说。 可是女娲猜测,估计跟结界里的女人有关系。 她那个结界应该不是柳清霄所有,而是属于那个结界的主人。 那里面的女人,和安小小应该是一样的。 女娲一边带领余下的人重新建立破败的部落,一边对着天空规划。 她想她有必要和柳清霄谈一谈了。 柳清霄醒来后不知是被打击到了,还是什么,一言不发。 无烬一边无奈的照顾他,一边还要收拾更多烂摊子。 妖族妖王赤禾是他的天敌,两人诞生开始就针锋相对。 而今妖族残余大半,几乎盯着他们打。 幸好西天梵境不知道和妖王赤禾什么仇什么怨,也插进来。 所以无烬也不算很被动。 只有上天宫君主湮灭,留下的一群乌合之众,不知所谓。 女娲趁机学习无烬,扶植了一个自己部落内的人登上上天宫君主之位。 只是上天宫这位新君主有个不好的习惯,为人喜爱美色。 但是在别处来算,这也无伤大雅。 柳清霄终于振作起来后,离开了女娲部落。 对此女娲没说什么,只是尽快安置好部落,想要抽出时间去跟柳清霄有更多交流。 当初找不到也就算了。 如今人在眼前,哪有放手的道理? 柳清霄也没有远走。 他在失去结界的山头上开山立派,收纳更多本土生命。 只是他伤一直未曾好全,如今又忧思过度,殚精竭虑,身体总是很差。 不由得需要无烬挑大梁,婳嬿是个花瓶美人,帮不上忙。 还是偶尔女娲来帮扶一把。 可走动可以,柳清霄不允许她留下。 甚至柳清霄还收了个徒弟,用以表达自己的拒绝之情。 女娲想不明白,她问了无烬缘由。 无烬一来跟她不熟。 二来她曾经跟婳嬿也有龃龉,故而也觉得此人心性不纯,也不多话。 女娲接连吃了闭门羹,只觉无限委屈。 但她总还是不甘心,于是经常偷偷去柳清霄处躲在暗处看柳清霄。 柳清霄新收的徒弟乖巧可爱,服侍尽心。 按照安小小曾经说的,那位置应该是自己的。 负气离开后,女娲回了部落。 部落里来了客人,是上天宫新主。 新主是女娲的人,但是手握重权,难免生出异心。 他问女娲可知道各界传说的有神女抵抗天劫,以身补天之说。 女娲心念一转,猜测安小小曾经可能就是神女一员。 但她否认了自己知道这件事。 这是一个秘密。 一些上面下来的囚徒,他们手里有更多消息。 可他们的消息有他们的破译方法,上面下来的人一看就懂。 可本土生命根本无从下手。 现在本土生命和外来囚徒的比例几乎达到一比一的境地。 双方从来都是对立。 只是实力相当,各自占地。 本土生命占据一半,外来囚徒占据一半,两不相干。 就算当初五方势力对峙,也都放着外来囚徒,属于是随时可以一致对外的状态。 柳清霄又收了一个徒弟。 女娲知道的时候牙都要咬碎了。 她去看那个新徒弟,发现女孩子和安小小生的几乎一模一样。 一样的容貌,一样的……废物! 女娲有些恍惚。 她想,难道是安小小回来了? 可是已经被大劫难中黑紫色漩涡吞噬的人还能回来么? 她没见过! 可是如果真的能回来,神女能补漩涡,是不是说他们也可以搜集材料补天上的漩涡?? 柳清霄身体不好了,很少出来。 可是无烬是在的,女娲找到无烬,把这个说法说了。 无烬沉默了,他很奇怪的看着女娲,但是他没反驳,只说或许可以试试看。 女娲没看懂无烬眼中的意思。 她离开的时候都在思考。 下山的时候看到那个和安小小长得一样的人,她沮丧的躲在石头后面,觉得柳清霄讨厌她而自卑。 女娲下意识走过去,“你就是清霄新收的弟子?” 女孩子点头,小小声的说,“师父不喜欢我的……” 女娲有些恍惚,太像了,这个女孩和安小小太像了! 她不自觉伸手去摸安小小的头,“或许他只是太难受了,你知道么?你师父受了伤。后山有一种药材,只要你采回来给你师父吃,他就会喜欢你了。” “真的么?” 女孩子眼睛亮晶晶的。 然后道了谢就朝后山去了。 女娲看她走远了,脸上温和的笑容才淡了。 后山封印着妖兽,还有通往未知九幽的不定时传送,是被柳清霄禁止进入的。 九幽是近些年出现的危险地方,一旦进入,就再也出不来了。 女娲知道自己这个主意太恶劣了,一不小心就葬送了这个女孩子的性命。 可如果不是安小小,她不想别人也生着这张脸,也得柳清霄的在意! 如果是安小小,她可以忍耐。 可别人凭什么? 或许是因为身为首领的压抑,女娲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逐渐变得更加极端。 不,或许她的性格本来就极端。 她只是被安小小“带歪了”。 女娲跟着女孩不远处,她要看柳清霄的反应。 女孩子一路磕磕绊绊的走,她什么都不会,也什么都做不了。 后山的凶兽很多,女孩子只靠自己学了的一点点剑术,伤的很重,可她还是固执的去摘药材。 女娲觉得这个人真可笑! 自己绝不会为了别人如此。 可她又想,安小小当初是什么样子的? 时间太久,她有些忘记了。 记忆里只剩下安小小对她温和笑着的样子,即便她在说柳清霄。 可每每想起来夕阳下,她拉着自己,夕阳余晖落在两个人身上,提着放满了果子的竹筐走在果树林中,淡金色的光斑随着走动流动,就觉得格外温馨柔软。 那是她记的最清楚的记忆。 其他的记忆很多都随着时间流逝而消逝了。 可这一幕却越来越深刻。 女娲的眼神变了。 这个女孩,真的很碍眼。 即便她此刻已经浑身是血,脸色苍白,却还是不愿回头。 还真是……很像啊! 摘下来的药材被她攥在手中。 女娲没骗她,那药材确实对柳清霄有用。 婳嬿经常来采摘,可凭婳嬿的修为,也总是要受伤的。 女娲没打算救她。 如果就这么死在这里,也是好的。 凶兽即将扑过去的一瞬间,女娲的瞳孔紧缩…… 柳清霄不顾自己重伤竟然也来救她! 女孩子已经昏过去了,被血染透的手中还紧紧攥着药材。 柳清霄一剑解决凶兽,走过女娲身边,停下。 “这样的事,我不希望以后继续发生,所以你也没有来的必要了。” 女娲想问,是她么? 可她问不出来。 她一向为了达成目标手段卑劣,可…… 她还是想知道,她是安小小么? 柳清霄已经离开了,没给她任何问出来的时间。 柳清霄不许她来,她可以悄无声息的来。 抓住神女就可以补天的传闻越演越烈。 女娲不想管。 与之对应的,她也散布了收取珍惜材料炼制补天石的消息。 不管孰真孰假,总要去做的。 看着女孩子一身伤的捧着药碗去给柳清霄送药,却被柳清霄冷言冷语打发。 女孩子离开后,柳清霄却格外珍视的捧着药碗,他舍不得喝。 女娲心中猜测更重了几分。 女孩子躲在假山后哭。 这整个门派中,除了无烬,目前没人能发现想要潜入进来的女娲。 不得不说,活的足够久,就有很多本事。 女娲温柔的坐下来,“你的伤口裂了,我给你重新包扎吧。” 女孩子没有防备心,她怎么知道,这一刻,眼前看似温柔的女人还抱着想杀掉她的心思? “谢谢姐姐,姐姐你是谁?” 女娲松口气,她怕柳清霄跟女孩子说自己做的事,警告她离自己远些。 幸好没有。 “我是你师父第一个弟子,他没跟你说么?” 女孩子更低落了,“师父很讨厌我,从来不让我在他身边,也从来不用我伺候。” 女娲安慰她,“你师父曾经有一个很喜欢的女子,你和她的样子太像了,你师父见了你难免伤怀,其实我猜测你……” 她讲着自己的猜测,观察女孩的反应。 女孩太单纯了,她哪里知道这些语言里的陷阱? 她只是懂了,自己不过是一个替代品。 山下一些囚徒聚集,要求柳清霄交出神女。 他们掌握的信息,神女每一次出现都会在柳清霄身边。 那么问题是,柳清霄的门派中,谁才是那个神女? 无烬带着人去守门。 女娲一直观察柳清霄的举动。 果然,柳清霄慌了。 她已经得到了答案,于是转身想要离开。 就在这时候,九天之上降下紫雷,劈在那些囚禁者身上。 女娲下意识转身,就看到柳清霄所在地,白色光柱直冲九天。 安小小,真好,你又回来了! 女娲没再留恋。 她要做更多的准备。 希望这次,有东西可以补天了,就没有神女的牺牲。 她情绪很复杂,她想得到柳清霄,可是和神女相比,柳清霄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只是女娲也没想过,大劫难来的这样快。 她的材料刚准备好,黑紫色的漩涡就再次悬挂天际。 那些囚徒越过界限来到这边逼迫柳清霄交出神女。 而很多本土生命也掺和了进去,包括上天宫,大部分女娲部落的人——她最近忙得权利都放出去了,专心准备材料。 还有更多散碎势力。 女娲急了。 安小小如果再出事,她还回得来么? 可是终归时间上来不及了,漩涡太大了,需要炼化的材料也太多了! 可出乎意料的是,这次神女始终没有明确身份,大家不知道是谁。 同样的,柳清霄他站了出来,顶替神女祭天。 没错,不是补天,是祭天。 是他们的生命来祭天! 那些人不同意,声称从神女换了别人没有用。 女娲嗤笑,她看了两次了,大劫难下,那些外来囚徒没有一个留下的。 可本地生命不是罪大恶极的,却可以留下许多,甚至是大部分。 可是太迟了,她如今没有足够的权利让更多人听从她的话语。 柳清霄代替安小小祭天是女娲没想到的。 她心绪复杂,却多了几分欣喜。 柳清霄只留下一句话,那就是让留下的人善待他妻子。 他妻子? 女娲很奇怪,他们难道成亲了? 可紧随而来的是更多凶险。 神女没死! 如果这次祭天没用,他们还可以再次祭天! 所以留下的本土生命发了疯,他们在寻找神女! 无烬和婳嬿两个人护不住的! 所以女娲站了出来,她声称自己是柳清霄的妻子。 上天宫的新主给女娲传消息,说一个怀了孕的疯女人说她是柳清霄的妻子。 女娲看着画面沉默了,她没想到,这么快,安小小就怀孕了。 新主还在问,女娲扯出一抹笑,“前些日,我夫君醉酒,见一花妖可怜,收了个妾室。” 新主盯着女娲看了许久,哈哈大笑,“我看也是,这女人是肉体凡胎不说,还是个瞎子。” 女娲心里咯噔一下,派人去接安小小,“那毕竟是我夫君的血脉,再怎么,我也要留下来做个念想。” 新主笑得别有深意,““神女”好心胸!” 神女二字咬得格外重。 女娲装作不知。 于是传言甚嚣尘上,传播快速。 那些人目光别有深意的看着她,如果大劫难就此过去她就是受用者。 如果劫难没过去,神女就要再次祭天! 他们不在乎神女是谁,他们在乎的是,能否有人祭天,保证他们活着。 他们无法与命运和天灾对抗,就只能抓住可以控制的一切,要么作为救命稻草带他们出绝望深渊。 要么……就和他们一起化为尘埃吧。 要么说,生命何其可悲。 不论对错,能救他们出水深火热的,无所谓奉为神明。 哪怕只是一个赝品。 第16章 地藏皇陵·天罚轮回 女娲疯了。 谁也想不到,天道如此磨人,能把她逼到疯癫。 但是众人不知道, 至少面上没有人发现女娲更加极端。 女娲宣布自己是柳清霄妻子的那一天,没有人否认这件事。 因为上天宫君主是女娲的人,至少目前是。 西天梵境除了针对妖族,并不掺和其他的。 魔族不知所踪,或许早就葬身当初的大劫难中。 只有妖王赤禾在三天后剑指女娲部落。 却也在神女安小小失踪后一同失踪。 很快妖族也销声匿迹,没有了声息。 婳嬿只得挑起大梁,担负起突然没了首领的众妖重新安顿下来的责任,以免那些妖族被其他势力瓜分殆尽。 而女娲派人去接安小小,却接了个寂寞。 安小小不知所踪。 女娲对此并没有表态,只是暗地里依旧在搜寻安小小踪迹。 大劫难后的祭天,留下了太多烂摊子,所有人都忙得晕头转向。 重新建立社会秩序也意味着所有势力可以趁机洗牌。 就在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时候。 没有人知道,天罚已经距离不远。 夜里,女娲做了个梦,她走在荒芜的土地上,周围漆黑一片。 一个神秘而荒凉的声音响起,“柳清霄的妻子不是你……” 女娲却激动的否定,“我是!” 她紧紧握着双手,不知道为什么,她怕这个声音对安小小不利,她觉得她必须坚定,她要坚定自己就是柳清霄的妻子。 她是想保护安小小的。 安小小说过,她们可以做朋友。 安小小……是她的朋友。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那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么?万事都有代价,这代价你付不起。” 女娲紧紧握着自己的手,突然笑了,她模样上成,这一笑更加显得她艳丽芳华。 “既然安小小承担得起,我有什么承担不起?” 那个声音没再说话。 女娲在一声叹息中惊醒了,她大口喘息,却发现手上出现一块乌黑。 那是诅咒。 可女娲不知道。 这个世界还不曾出现诅咒。 女娲又怎么知道诅咒的含义? 诅咒每天都会扩大一点点。 久而久之,女娲的一只手漆黑如墨,疼痛难忍。 这痛让女娲失去理智。 女娲身边有一条妖蛟,妖蛟倾慕女娲,在某一次女娲痛苦的失去神智时候,两个人做了夫妻。 只是她还顶着柳清霄妻子的名号,和妖蛟的关系就上不得台面。 更何况,一个错误。 或许是因为食髓知味。 也或许是早就心有所感,两个人隐秘的藏着这段关系。 诅咒扩散的很缓慢,几万年,扩散到她的小臂时,女娲怀孕了。 有意思的是,那诅咒因为女娲孕育了孩子,从而停止扩散。 女娲欣喜若狂,这诅咒让她痛苦不堪,如今却停滞,她以为她有救了。 可孩子诞下,诅咒继续扩散,久违的痛苦让女娲恨极。 如果是神女经历这些呢? 她有些庆幸,她也能承受。 可她又在痛苦中怨恨,为什么她要替神女承担这诅咒? 噩耗从来无休止。 女娲的孩子没活几年,就因为在母胎被诅咒影响吞噬而夭折了。 他们活的寿命很久,成长期也很长。 那小小的孩童还来不及长到下地行走,就已经归于尘土。 女娲抱着夭折的孩子坐了很久。 “如果……这就是做天后的惩罚……我后悔了……” 可她又庆幸。 “如果是神女如此,只怕她的孩子也活不了。没关系,我还可以再有孩子的……” 女娲低下头,珍惜的亲吻孩子的额头。 诅咒依旧在扩散。 女娲又一次怀孕,诅咒停止。 每一个孩子都诞生不久夭折。 一个孩子孕育几千几万年,又如何? 女娲一直在不断的重复着怀孕生产的循环,她已经麻木了。 诅咒还在,扩散缓慢。 妖蛟不忍,他想尽了办法,牺牲的每一个孩子,他都心疼,可他能力不足。 女娲诞下第十三个孩子的时候,神女出现,身怀六甲的布置引魂大阵,想要复活柳清霄。 除了向空和婳嬿带领的势力,其他任何大小势力,都是不允许的。 于是他们请女娲出山。 女娲已经出现人格分裂症状,她善的时候很温柔,恶的时候却让人恐惧。 所有人找了很久的神女竟然藏进了九幽。 那等险恶之地,没有任何一个地上势力敢进入。 他们怕死。 也怕未知! 那是一场所有人的狂欢。 与其面对未知的不定时危机。 不如把解决危机的钥匙握在手中。 这一次,他们不能失手。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镇压。 神秘而巨大的禁制阵法运行起来,他们无能为力,可是他们志在必得。 女娲高坐九天之上的云台,看着身穿白衣的安小小挺着硕大的肚子,却虔诚的念诵祈祷咒语,只为了挽回她丈夫的魂魄。 手臂上的诅咒又疼起来,她突然怨恨起来。 怨恨苍天不公,让她受此痛苦。 也怨恨她替神女承受这样的痛苦,可神女却并不在意她,反而为了一个男人不顾众生死活! 安小小她不配称之为神女! 这一刻女娲发了狠,眼见神女即将成功,她冲了下去,将半空中的祭器夺走。 这一刻她不知道她抢走的祭器意味着什么。 只是神女眼中的绝望让她更加兴奋。 她又坐在云台上,等待神女过来。 她想,只要神女求她,说她错了,她就把祭器还给她。 毕竟这一看就是很重要的东西。 可是祭器被夺走,巨大的神秘阵法一瞬间停止运转。 神女抬着头恶狠狠的看着她。 女娲突然疑惑,神女为什么那样看着她? 她只是开了一个朋友间的小玩笑而已。 这一刻人格分裂的她已经忘记了自己来此的缘由,也忘记了痛苦。 她只是想,和旧日朋友寒暄一番。 她想飞下去跟神女解释,或许她误会了自己的意图。 可是她已经发出了明确信号,所有前来围剿的势力一瞬而动。 那些人层层叠叠将神女围了起来。 战斗一触即发。 曾经的妖王赤禾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带着人阻拦那些围攻神女的人。 可是人数差距太大了。 赤禾带的人太少太少,即便里面有魔族的人。 可他们人数依旧难以抵御所有大小势力的联合。 女娲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最后上天宫君主和西天梵境的佛子伽罗止华告诉她神女伏诛! 神女伏诛了啊…… 女娲失魂落魄的回到自己的宫殿。 她手中还握着那把祭器。 她觉得心绪很奇怪。 就连诅咒发作的疼都感觉不到了。 她第一次意识到,她或许做错了。 可是她已经为神女担下了这么多东西,为什么神女还是没有躲过这一劫? 她开始怀疑这个世界。 交替的人格分裂让女娲行为不受控制。 上一刻还在抱着孩子温柔浅笑的人,下一刻就能歇斯底里的砸掉一个宫殿的东西。 诅咒消磨着她的意志。 对神女的愧疚焚烧着她的心神。 直到一个额头生着红色莲花的男人出现。 那个男人生着容貌,和安小小很像很像…… 女娲有些恍惚,她问的第一句话是,“你回来了?” 可男人不是神女! 女娲恍惚着做下交易,她竟然不知道,她带回来的祭器中存在柳清霄的残魂。 她想哭,又想笑…… 她突然明白了神女为什么那样看着她,因为她毁了神女的希望,让她陷入了绝地。 她以为的保护,却把人推进了万劫不复之地。 男人说怎么做女娲都遵从,她唯一的要求是,见一见神女。 她知道男人听得懂她的意思。 娲皇宫建成后,底下的墓也布置成功。 男人说分给她神女的一些气运,或许诅咒可以消解。 但女娲更关心她能不能见到神女。 哪怕梦里得见也好。 夜里她早早入睡,竟然真的梦见了穿着红衣的少女。 少女还是安小小的模样,坐在石桌旁边喝茶。 就像当初在结界中,两个人经常在一起谈天说地的模样。 女娲红了眼,“你回来了……” 她有些哽咽。 红衣安小小叹息一声,“你为什么要掺和进来呢?” 女娲走近,就看到石桌上是一局残棋。 “这是我和他的对局,你不该入局,我的命格如此凶险,你怎么担得住?你自认了是柳清霄的妻子,是犯了我唯一的底线……” “也是扰了我们这局棋,天道不会放过你的,那诅咒,就是对你的惩罚……” “你什么都知道,对不对?” 红衣安小小没回答。 女娲听不听得懂是一回事,她怎么做又是一回事。 “我不怪你,只是也不会谢你,自作主张得到的一切,你都要自己承担,荣辱一身,恩罚并位,我会等你想明白后再来的。” 女娲的梦醒了。 而天罚也开始了。 所有参加过那一场诛杀神女行动的人,都在进行天人五衰。 还有一些人被天罚降下的紫雷劈死。 就连向空和婳嬿也在最初一批被天罚的人群中。 所有人从修为高的开始,无一能逃。 最顶尖的战力几乎去了三分之一。 而所有参加者都在天人五衰,配合紫雷之罚,无人能逃。 女娲等待着那天罚哪一日落在自己身上。 可没有,娲皇宫的人本来就不多。 妖蛟和女娲都没有收到天罚,似乎被天道遗忘。 直到某一天,妖蛟说他受不了了,五十三个孩子,每一个孩子都夭折在他眼前,他终于崩溃。 妖蛟用自己的命换新诞生的孩子活下去。 女娲身上已经布满了大半黑色诅咒。 神女的气运并不能阻止诅咒的蔓延。 所有势力剩下西天梵境和上天宫两家分庭抗礼的时候,西天梵境的佛主堕天了。 这是任何人都想不到的。 可女娲并不在意,她看着自己的孩子,不管身上的诅咒一点一点蔓延。 孩子身上也有些许诅咒痕迹。 她望着天,不知道她和孩子能活到哪一天。 直到有一天,女娲透过云海看到了一身白衣的安小小。 安小小手中提着一杆长枪,她在杀人。 一枪穿心,可安小小的白衣上也出现一道血痕。 三千尸骨落下九天,安小小一身白衣染上血色,她抖着手去抹脸上的血。 女娲看的清楚,没人能伤安小小,她脸上的伤痕是在杀掉一个人后凭空出现的。 天上落下三千尸骨,安小小便身受三千刀凌迟! 一人一刀,安小小身上的血都是她自己的! 女娲忍不住站起来,她要去阻拦安小小。 她站在安小小面前想要去拉安小小的手,可安小小身上手上脸上没有一处好肉,血肉模糊,好了后又一道一道出现。 每杀一人,那伤就多一处! “安小小,你不能继续了,我求你,不要这样为难自己,他们是错了,可天罚不会放过他们,你不要……” 安小小甩开女娲的手,仰头望天,“天罚是不会放过他们,可他们不能真的死在天罚之下……” “他们是柳清霄用命救下来的人,我要替他护着他们……” 女娲不懂,她的护着,就是亲手杀了那些人? 她拦不住安小小,只能站在尸山血海中看着安小小一次次变成浑身是伤的血人。 渐渐的,这天地在她眼中也只剩下一片血色。 直到天地间所有人都被安小小杀死,只剩下女娲和安小小的时候。 女娲以为最后该自己还债了。 她闭着眼睛,可这时候一声婴儿啼哭唤醒了她。 她睁开眼,安小小手里提着一个孩子,扔进她怀里。 “我的孩子,在那场逃命中,遗失了……” 这话听得女娲心酸。 她以为她帮着安小小保下了孩子,可她也亲手在那场仪式中葬送了安小小的孩子。 神女伏诛,她腹中的孩子怎么还能活着? “要杀要剐,我都随你,只是你也是母亲,求你放了她。” 安小小身上皮肤恢复了,可一身血衣永远是红色。 她说,“我不会杀你,我还有事要你做,你不是愿意做母亲么?那就做个够。” 女娲不懂安小小什么意思,可是很快,她就懂了。 那些死亡的人死去的只是身躯,他们的魂魄漂泊在人间,没日没夜的鬼哭狼嚎。 看得见却摸不到。 安小小用忘川水混合泥土以及一些未知的东西,化成泥水。 “你用泥涅出人来,就照着曾经那些人的样子捏。” 女娲呆了,“我不会……” 安小小视线恶劣的落在婴儿身上,婴儿被吓得又哭了起来。 女娲心疼了,把孩子护在身后,捏起一块泥巴就努力捏出人形。 可惜她手艺太差了。 “我……只能这样子,我真的不会……” 安小小看着丑丑的小泥人笑得更加恶劣。“就这么捏,捏出两百二十三个,注入两百二十三个魂魄,用来做第一批人类繁衍,剩下的魂魄,我会带入九幽,铸造地府,从此形成轮回。” 女娲看着安小小的模样,打了个冷战,她第一次觉得,眼前的安小小是陌生的。 或许她曾经看到的安小小只是对方想让她看到的样子。 真正的安小小,她从来不曾了解。 曾经她以为,她比安小小强很多。 可如今看来,安小小才是真的恐怖。 两百二十三个歪歪扭扭的丑泥人被安小小注入魂魄后,竟然奇怪的化成和以前的人一样。 作为第一批人,他们是被忘川水混和而成的身躯,所以魂魄注入,忘记了所有曾经的一切。 泥人不知仇恨,他们只是欢呼雀跃。 安小小趁着女娲捏泥人的时候,将整个世界清理成最初模样。 所有的文明或者抹去,或者封印。 留下的只有最初的原始。 看安小小要离开,女娲喊住了她。 “如果可以,我也想入轮回,用我的命换我的孩子活着。” 安小小看那孩子许久,那孩子随了他父亲,是一条白色的小妖蛟。 她一挥手,那孩子身上的诅咒痕迹悉数消失。 女娲见她没说话,爱怜的最后抱了抱孩子,就跟着安小小入了轮回。 “安小小,我以后入轮回,想把记忆封印,从此我做一个全新的人,如果有机会,你还和我做朋友,好不好?” “……” “安小小,你说我的孩子,我还有机会见到他么?” “……” “安小小……” 安小小站在九幽入口,不耐烦的让女娲站稳,然后一脚把人踹出了九幽,这才掏了掏耳朵。 “呼,清净了。” 安小小是谁,谁知道呢? 至于答应女娲投胎了么? 反正下面还有一个安小小,谁答应了么?谁答应了谁管去! ———————————— 我醒过来的时候,听到不远处有滴答水的声音,随着动作只觉得周围有些潮湿。 向空燃了一盏灯,担心的看着我,“你醒了,有哪里不舒服?” 我揉着混沌的脑袋,“我怎么了?” 向空叹息一声,“大约是空间转换时候,你们俩不适应,都短暂的陷入昏迷。” 我沉默着,刚才看到的那些,可并不像是昏迷这么简单。 随着思绪更加清醒,我神色复杂的看着躺在我旁边的杜瑶娇。 她已经恢复了人形。 如果我看到的那些都是真的,那我想,我似乎没有太多理由替安小小处置她。 何况如果在轮回里,想要报复女娲,安小小有千万种方式。 而我这个看了女娲一生的过客只觉得,曾经女娲也只是一个活泼开朗的少女。 虽然她这个人偶尔有歪心眼,可之前人也没有多坏。 “刚才又看到什么了?” 我把刚才昏迷中见到的大概跟向空讲了一遍。 向空沉默着点头,最后肯定了事件的真实性。 不过眼前的要紧事还是要先从这里出去。 就在这时候,不远处传来踩水的声音和人类说话声。 我和向空对视一眼,向空的身形已经恢复了虚无,所以我猜测,这里是现实世界。 “赵队,那边儿有人。” 随后就是更加急促的踩水声音,几道手电光照过来,我赶紧捂住眼睛。 “这里有两个女孩,一个昏迷一个清醒。” 然后我和杜瑶娇被三个穿着统一制服的人带走了。 通过他们出示的证件和介绍,我才放下防备心。 不过就算我防备也没多大用,目前来看,我肯定是打不过三个练家子的。 领头的赵队叫赵钦,是浙江特查队的队长。 特查队全名叫国家特殊部门调查队,简称特查队,是专门负责一些不能见人的特殊事件。 例如本次这件事就是附近出现了游客失踪。 然后保安找人,一起失踪。 公安来人调查,也失踪。 最后就是特查队也下来了,目测是已经失联三天了。 这些当然不可能是他们给我说的。 是裴阳七说的。 至于我怎么碰见裴阳七的,因为他们的据点中裴阳七正愁眉不展,见了我更是惊讶极了。 他急得抽了三根烟,这是我第一次见他抽烟。 “你咋了?这件事很棘手?” 裴阳七眉头紧锁,穿着作战服的他带着几分干练和威势。 “你说你不来,我按照你不来处理的,放心离开了京都,结果你跟我说你也一起来了,这下坏事了!” 第17章 地藏皇陵·因果律(一) 我有些诧异,“因为比较着急,我还给你打电话了,但是你手机关机,我等不急给你再打就出发了。” 裴阳七听了我的话,把第四根烟狠狠吸了一口,然后把眨眼间吸完的烟蒂扔在地上碾碎,带着我往里走。 他一边苦笑一边说,“你可把我害惨了……” 我更加不解,他从来温声细语,即便这时候声音也不疾不徐,可面上却是真的带了几分苦涩。 “到底咋了,你说说,我给你想办法!” 他叹口气,“那也得我们出去的。如你所见,我在这里,但是已经被困三天了,而他们……” 他指着那些特查队的人,“困了更多天。” 我吓了一跳,“你应该跟我前后脚来的吧。” 裴阳七点头,“没错的话,你给我打电话时,我在飞机上。” 我和向空对视一眼。 我们在水中月里对时间流逝察觉的并不清晰,看来我们那一点时间,外面竟然已经过了三天。 “原以为你不来,我因为着急,没有做任何你来的准备,你要知道,京都离不开人……不论是你还是我,至少要有一个在的!” 他扭头看我,我看不到他镜片后的眼睛,却明显感觉到了审视。 “说吧,你为什么来?” 我的小动作和神态自然骗不过这老狐狸,我不如实话实说,所以手一摊。 “我有很要紧的东西在这里,之前我不知道拒绝了你,结果夜里就梦到自己前世在这里埋了东西,必须来取,醒了时候我心疼的受不了,感觉如果不来,我会死……” 向空嘴角抽搐,转过头不去看我模仿西子捧心的模样。 我估计是有些辣眼睛。 但是我看到他笑了,肩膀还在一抖一抖…… 裴阳七半信半疑,我的表情有些假,但是我的心态没问题,我就是来找东西的。 “那你找到了么?” 我点头又摇头,“你也知道轮回转世,记忆缺失,我碰到了,但是收没收回来,我……” “裴顾问……有情况……” 一个武装队员过来了。 裴阳七抬手让我停止说话。 “怎么回事?” 裴阳七很严肃。 那个队员有些欣喜,“裴顾问,我们发现了阵法。” 裴阳七示意我跟上,一起往队员说的那个地方走去。 没多远,就看到地面上墙上浮现出些许神秘的银色纹路,看起来范围很大。 裴阳七伸手触碰,发现上面有位置光芒流动,他被击了一下,后退一大步,几点血痕就挂在了嘴上。 “你试试。” 我看他那样,想后退,但是犹豫了一下,还是过去了,我小心的触摸,动作缓慢,最后裴阳七都快看不下去了,我才触摸到。 那纹路对我没有任何伤害,甚至光芒还在我指尖流动。 裴阳七一脸凝重,却已经判定我话语的对错。 不论真假,这里确确实实跟我有关。 这老狐狸。 我心里暗骂,却又说,“这像是阵法,阵纹很大,目测占地几十里吧。” 这还只是一角纹路,而我也是转告的向空的话。 向空还在给我讲,我就复述,毕竟要紧的东西都没了,主要是把阵法破了,让大家出去。 毕竟这只是个困阵,没什么大不了的。 哦,不过是上古困阵…… “这是秘文阵法,秘文是一种现在没有记录的文字,距今年代久远,初步断定至少有五六位数的年头了。” 裴阳七并没有怀疑我说的。 或者说他已经信任我,觉得前面我的话或许需要考证,但觉得我对这种事没有必要说谎。 或者说,他也着急帝都没人,现在我的话对不对没必要纠结,只要能让我们快速出去,那就是好的。 “那你知道怎么出去么?” 我点头,随即又摇头,“这个阵法是困阵,但是我不会解。” 笑话,我又不会阵法。 可我心里又隐约知道该怎么解。 裴阳七闭了闭眼,他气死了。 “那你现在有什么用?” 我摸摸鼻子,我也想回家,我都想狼爷了。 “这……我觉得我们应该一起找阵眼啊,阵法不都有阵眼么?” 但其实我懂,这就是女娲墓的守护阵法。 是用来防备误入者的,就是不知道误入的人多不多,后果又是如何? 我正想松口气,结果裴阳七又给我一句让我意外的话。 “如果你清楚这里情况,那还希望你帮忙,其实这里不止误入的人,还有一支考古队从另一侧进入,推测也是在这附近消失的。” 至于为什么是消失,我看着没有信号的手机,以及因为磁场混乱压根没法跟外界联系通讯器,也没法辨别东南西北的指南针。 只能说最后失去信号的位置在这附近,所以两边并在一起了。 第18章 地藏皇陵·因果律(二) 这种事情说来棘手。 总不能我上去蹦跶就说我会破解。 先不说我一个半路出现的人有没有怀疑性,就说裴阳七和特查队的队员都信任我,也算是任凭我发挥。 但是吧,我也得摸清楚基础信息啊。 我对裴阳七礼貌的笑,“老裴,咱俩这关系,你也知道,熟的不能再熟了,能消债不?” 裴阳七把金丝眼镜摘下来擦了擦,“你想消多少?” 我笑,“那要看你用我多少了。” 这时候谁也别跟谁藏着掖着,也该让我探探你的底儿了。 别的不说,就说安小小能把一切交给他,让他等我,他总得有一些身份。 但是安小小的记忆里基本没有这个人的任何相关。 以她的谨慎,随便一个人就可以托付一切? 万一人家死不认账,我又什么都不知道。 何况安小小还告诉他一些事,我俩相处三个月,他竟然一点不透露。 这也不说啥,毕竟没机会。 如今有机会了,我能让他跑了? 笑话。 我也不扒他的皮,但是让我什么都不知道的受制于人,我并不愿意。 裴阳七擦完眼镜又把眼镜带好,“可以打配合,但是一些事时候到了我自然告诉你,你没必要这么谨慎。” 我撇嘴,没意思,这怎么还要掀牌啊? “反正看你。” 我往阵法纹路旁一蹲,把遮盖阵纹的土往旁边扒拉。 别的不说,这阵法反正换个人大概率没办法。 当然,如果对方也带了一个向空,那当我没说。 向空说他认识一部分阵纹。 因为这部分他们曾经作为文字使用过。 但是根据三个小时后我们扒拉开的庞大阵纹来看,向空认识的纹路紧紧占整合阵法的一部分。 我仔细看了阵法,不由得倒吸一口气,“老裴,这我不太行啊,都是古文字不说,他这怎么还玩儿文字拼盘儿呢……” 裴阳七也眉头紧锁。 他因为跟我一起玩儿土,整洁的裤脚也蹭上了灰尘,一身白衣服都带了些许土气。 “你说的我看出来了。” 嘿! 咱就是说,搁谁看不出来啊,这最低有十种文字法…… 等等,那些文字动了! 我下意识后退一步,很奇怪,我竟然能辨别出眼前的古怪文字。 那些文字每一个不那么像文字,准确来说,更像是一个个美丽的仙女在曼妙的舞蹈。 那些文字就像是一曲舞蹈,带着一种让人身临其境的缥缈风姿。 “这是……天女文……” “你看得懂!” 裴阳七肯定。 我扒拉开他,又在旁边看另一种写法复杂,像是带着某种奥妙意思的文字,每一个字里面都像是有一些玄妙的东西。 可我猜不出,看不分明, “玄写文?” 我又迈了一步,玄写文的字很少,只有三个大的图案,对比天女文大了很多,可上面一个图案就是一个字,也是一段话,或者说是一个故事…… 和如今流行的把祝福字写在一起的艺术字异曲同工。 可惜目前我只看明白两种文字,其他的文字我还一筹莫展。 不过却够我忽悠裴阳七了。 我痛快的编辑短信,把大意发给他了。 enmmm…… 没信号,发送不出去! 我就把手机递给裴阳七,“自己手动复制,不过别挨个问我,我只能知道大致意思,没办法一个字儿一个字儿给你兑下来让你明白,那是古文教授的工作。” 裴阳七就皱着眉头查看。 两种文字大概讲的是女娲时期的经历。 不过我更倾向于这文字是安小小留下的。 如果是女娲留下的,向空不至于不认识。 毕竟后来向空又辨认一番,认出了女娲时期的妖族文字和上天宫文字。 共计约十二种文字,其中三种向空认识。 我翻译的是大概意思,天女文讲的是大洪水时期。 虽然文字如同仙女在跳舞,可里面的意思却让人绝望。 文字记载当时天空出现很多金色闪电,是天道的愤怒。 天道自天河降下洪水,那水是红色的,落在地面沾染了泥土,变成各种颜色,芜杂不堪。 所有的人不分物种,在洪水来临的时候都会失去身上的能力,然后被洪水吞噬。 从此以后他们就失去了存在。 上天宫文字根据向空翻译,讲述的是上天宫的人经历天人五衰的灾劫。 说是上天宫成立以来,一直鼎盛强大,可是突然之前开始出现一种疾病。 那些沾染疾病的人突然就从长生不死、永生不老的状态迅速变作鹤发鸡皮的垂垂老者。 他们的内脏都会衰竭,皮肤迅速褶皱,骨头变脆,法力也随着外表快速消失,所有上天宫原本能一直活着的人很快就经历那些天人五衰从而死亡。 上天宫的人也不再拥有长死不死、永生不老的能力,他们根据一些情况,有些就会很快天人五衰。 最快的,从生到死几乎几千年就消失了。 要知道上古时期的物种活着,都是以千万年计数。 所以这样的存在对于他们来说,几乎可以算是转瞬即逝。 妖族的文字记录的是妖族的灾祸。 妖族最初天生地长,生来负有多种形态,为人形、动物形、混合形…… 可突然有一天,妖族不再天生地长,他们不得不自己繁衍。 那时候的繁衍不是结合,而是衰老的妖族以自身重新化生下一代,即新生伴随着老一代的死亡。 可新一代的能力总是会有衰减。 以至于最后一代不如一代,很多妖族最后根本没办法拥有多形态,只能用最低等的动物形态。 …… 查看完所有文字,我蹲在最初的玄写文那里。 其他的文字我都觉得猜到了七七八八,唯有这个文字,我没办法理解。 向空也没见过这个文字。 裴阳七神色凝重的看着我给他记录的大致意思,不由眉头紧锁。 “这些文字更像是记录的一些种族经历的灾难,如果没猜错,这里应该是记载了十二种灾难。” 我记得刚才他蹲在上天宫文字那里半天。 我心里问向空,他认不认识裴阳七的气息。 向空摇头,至少不是同时期的。 但是裴阳七认识上天宫文字,或者说至少大半文字他认识。 因为我给他头几份翻译的时候,他并不怎么相信。 但是他看到上天空文字时候,看了半天,还对比,随后他就表现得很相信了。 那么我猜测,他至少认识一部分上天宫文字,才会确定我说的是对的。 那么他的身份,有意思了。 第19章 地藏皇陵·因果律(三) 裴阳七不是考古学教授,所以对于这些并不沉迷。 他还能抓住重点质疑困阵和文字记录的关系。 所以这些文字跟困阵什么关系? 我也想知道,但是我蹲在地上研究半天了,最后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我把玄写文的字按住了,果然它缓缓下沉。 裴阳七是不太认同的,因为这附近毕竟有女娲庙,也有古墓,他担心我碰到守墓机关。 可惜我手太快了,他想拦住的时候已经晚了。 当时是没什么反应,我有些尴尬的一笑,“嘿,没反应……” “轰隆隆隆……” 下一刻地动山摇,我们站都站不稳。 裴阳七抓着我的手臂,转头观察困阵是否解开。 然而一阵暖黄光晕闪过,我们就像静止了一样,周围的人都不动了。 静止了? 我左右看了看,发现我能动。 我把手从裴阳七手里拽出来活动一下,这老小子看着文弱,劲儿还不小。 正在我疑惑这是怎么回事儿的时候,周围的黄色光芒突然消退,而后就是一座古香古色的庙宇出现在眼前。 周围的景色疏忽间变化成了另一个样貌。 经历过两次的我,已经能够淡定了。 然而…… “这是什么地方?我们这是进入了另一空间?” 裴阳七他也动了。 我一边查看其他人是不是也能动,一边回答他,“应该是幻境。” 裴阳七也跟我一起检查,结果发现这里压根没有别的队员能动。 就连向空也没进来。 “……但得妖娆能举动,娶回长乐侍君王!哈哈哈哈,美人儿,美人儿啊,何时孤王能与美人儿再会啊……” 一个穿着厚重华服、带着冠冕的男人正抱着庙中神像痴迷的落泪。 看着周围幻境彻底稳定,只是不明白,这次出来的怎么是一个男人? 毕竟主观视角是根据幻境主人而决定的,这……难道说幻境主人是个男的? 正在我疑惑的时候,视角拉开距离,我才看出来,那个男人抱着的是女娲神像。 但是! 人首蛇身女娲神像! 我转头看着裴阳七,“请问你有什么看法?” 裴阳七犹豫了一下,“目前来看就我们俩进来了,而且……” 他更犹豫了。 我撇嘴,“有啥不能说的么?我又不会出去到处乱说,实在不行你就不说了。” 裴阳七摇头,“只是在思考我的猜测,这里有些眼熟,我不能判定我的猜测是否正确。” 我点头,看着外面进来的侍从看到那男人不仅抱着神像,还在墙壁上提诗,全都吓得面目全非。 我记忆里并没有学过相关历史,但是又好像知道这里大概是什么时候。 应该是商朝期间…… 我摸着下巴回忆相关记忆,据说是有小说描写的,而且里面讲的也是一场史诗级权力更迭。 “这里大约是三万年前时代更迭,而眼前这位,是当时很出名的一位人间帝皇,名为子受。” 他果然比我更清楚。 “那……大概讲讲?” 裴阳七思考了一下,最后推了推金丝眼镜,“这件事要从二十万年前说起。” 不知多少万年前,天地大劫,众生疾苦,一只魔屠杀神佛人间,导致所有物种几乎灭绝。 但其实,佛门留下三个小沙弥,即为后来的过去佛、现在佛、未来佛。 此三位佛陀分别名为阿弥陀、弥勒、释迦牟尼。 而上天宫也留下三位小道童,为后来的三清道祖。 至二十万年前,地府落成,从此人间出现人。 人们繁衍后代,一片空无的世界再次渐渐变得热闹。 而人类和更早出现的动物种类相爱相杀,共同繁衍生息,蕴养万物。 此后部落建成,不知多少年后形成部落集群,再然后形成朝代。 而子受正是三万年前形成朝代的帝王,称为帝辛。 帝辛是个不错的帝王,时年四十,已经是一位在位二十一年的明君,勤勤恳恳。 可帝辛四十岁时受臣子劝告,第一次前往女娲庙,祭拜人母女娲。 就是这一次,改变了帝辛明君之称。 我正听着,那边帝辛已经带着人从庙里出来了。 我们的视角果然随着男人的视角一直变化。 帝辛从女娲庙回来后就茶饭不思,没事儿抱着女娲的画像看。 我仔细观察了,虽然人首蛇身神像不是女娲的,但是这神像的脸是女娲的脸啊。 就是……拼接而成,看起来还是有一点尴尬,总觉得安小小被亵渎。 我不自在的咳嗽一声。 裴阳七给我又讲了一下。 “当初这里本来没什么,一个亵渎,可是上天竟然降下天谴,没几天就开始瘟疫灾害肆虐,以至于民不聊生,怨念丛生。” 但是这件事还没有传出去,错就错在,帝辛做了一个梦。 梦里帝辛梦见女娲回应他,转生下界,生在了一户人家。 而后帝辛就开始不断收集美女图像,直到一名唤为苏妲己的诸侯女画卷落在帝辛眼前。 而后帝辛亲自率领大军讨伐诸侯,将不愿献女的苏护诛杀,抢回了苏妲己。 苏妲己本来要自杀,却在看到帝辛之后愣住了。 传闻中的苏妲己是贵族女子。 然而帝辛带回去的苏妲己却不一样。 那不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女,反而像是久坐高位的掌权者。 明明是十六岁的少女,一个眼神却让人不寒而栗,浑身哆嗦。 帝辛沉迷于苏妲己,而后下发许多苏妲己要求的政令。 其中包括废除祭祀! 祭祀虽然没有流传,可转世而生的魂魄中似乎深深烙印着。 他们认为祭祀是一种神圣的仪式。 古有神女以自身祭天。 而后所有人都认为这是能够祈求上苍的仪式。 而从地里挖出来的些许囚徒手稿更加确定了祭祀的重要意义。 所以没有神明祭天,那没关系,可以换成人,祭祀他人、或者奴隶、牲畜。 总之,只要不献祭自己,就是好的。 也或者,献祭自己,也是必要获得神明能力的一种仪式。 反正短短十几万年,祭祀仪式从未缺失。 而苏妲己要求帝辛废除这种仪式。 帝辛颁布政令的那一天,艳阳高照。 可除了帝辛和苏妲己,没有人是高兴的。 或者说,人们惊恐而愤怒。 重臣劝谏,连帝辛都顶不住,先改为以畜代人行祭祀之礼。 苏妲己听闻之后,将那几个大臣杀了。 我看着手里提着染血长剑杀了三个大臣的苏妲己,能够确定,这就是曾经精神出现问题的女娲。 只是我不明白女娲为什么出现,又变成了苏妲己。 理由是什么? 帝辛说喜欢她,她就心动了,下凡而来? 可她不是入了轮回? 裴阳七也脸色凝重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帝辛等苏妲己杀完了人,拿着手帕一脸怜惜的给她擦手,“下次这种事我来吧。” 女娲转头盯着帝辛,脸庞的血迹衬得她更加冰冷。 可帝辛全然不在乎,只是细致而温柔的打理苏妲己的一切。 这样更像……一个为丈夫打理家务的妻子。 如果……他本来就习惯了这样做呢? 我想起女娲那个为了孩子而自选以命换命的孩子父亲…… 难道……他们是一个人? 我不敢相信,可他不是死在天罚之下,也不是死在安小小手里。 那么他是妖族,死后重生也不是不可能。 姜王后对于苏妲己如此并不愿意,可几次三番,甚至都不能如何苏妲己。 她被帝辛护得太严实了。 或许这时候的孟婆汤还没有多大用。 苏妲己还是女娲的做派,一分一毫没有变,只是她对于权利地位不再执着,她更执着帝辛这个男人。 哪怕很多人背地里叫她祸水、妖女,她都并不在意。 只是不能阻拦她和帝辛在一起。 所以姜王后在有一次拦截帝辛后,被苏妲己折磨死了。 当着帝辛的面,亲手,一刀一刀。 姜王后被塞着嘴,变成了血人。 就像女娲曾经在九天之上看到的某个人,一身白衣杀成了血色。 帝辛和苏妲己都拥有不该留存的记忆。 以至于他们的行为开始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这时候距离苏妲己入朝歌已经三个月了。 而民间也流传出许许多多的传闻,说苏妲己是妖女。 苏妲己听见了只是一声冷笑。 说她是妖女,女娲曾经出身妖族。 说她是狐妖,女娲的原型和狐狸何其相似。 这些几乎和事实差距不大,以至于她根本不在意。 诸侯们认为废除祭祀是藐视上天、藐视神明的行为,于是纷纷上书拒绝。 对比苏妲己只说了一句,“他们不愿意,那就建造一座能够让他们亲自祭祀的所在吧。” 至于这建筑的名字,帝辛取名摘星楼。 他希望苏妲己能再次登临九天,俯视众生。 “妲己,你将是我永远的神明……” 这是帝辛对苏妲己的话。 两个人在王宫中生活,期间所以阻拦二人的都下场凄惨。 三年后,帝辛的后宫仅剩苏妲己。 而裴阳七说,这时候,封神榜现世。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你参与过封神榜的建立和完成?” 裴阳七意味深长的看我一眼,“你猜。” 我一噎,“可惜这记忆的主人只有朝歌的记忆,不然我也想看看封神现场又是如何。” 苏妲己入宫的第十七年,携带封神榜的军队攻打到朝歌城外。 帝辛带着苏妲己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乌压压的大军。 曾经的兵将,或死,或投敌。 而今帝辛已经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不,他还有苏妲己。 苏妲己头一次温柔的抱着帝辛,“我陪着你,从生到死,到九幽之下,我们去三生石上,再结来世夫妻缘。” 帝辛笑着应好,可眼泪却漱漱而下。 “妲己,摘星楼虽然建造未成,也无法让那些人亲自尝一尝什么叫以身祭祀,但你愿不愿意……” “我愿意……” 苏妲己仰头望天,不知道在看谁,只是轻轻呢喃,“或许我也该尝尝以身祭天的滋味。” 最后的最后,帝辛和苏妲己在未建成的摘星楼焚火而亡。 我并没有看这一幕。 因为我的眼神被朝歌城外大军中一个银袍小将吸引住了。 “那是……柳清霄?” 裴阳七见我意外,转头问我,“你认识他?” 我摇摇头,确实不认识。 随着帝辛的消亡,幻境不攻自破。 我和裴阳七自虚幻中醒来,周围的困阵竟然失去了光芒。 信号开始稀稀拉拉的有一点。 队员拿着探测器走过来,“裴顾问,附近发现求援信号。” 这时候我看到不远处杜瑶娇已经醒了,她一脸苍白的捂着肚子靠在一处岩石旁。 看到我,她下意识眼神闪躲,被我盯着太久了,才转过头,冲我不自在的笑了笑。 救援队携带的物资有十天的量,只是如今救了些许误入进来的人,导致不太够用。 如果能找到考古队,或许就算一时出不去,也能松缓一些。 也幸好我们这次进入幻境不久,根据队员的表现来看,他们并没发现我们出了问题。 向空看我的样子就猜到了什么,“又看到了什么?” 我在心里把事情简单跟向空说了说。 向空思考了一下,确定了我的猜测,“这个幻境,应该是只有参与过的人才能进去。” 而当时向空他们在弦音阁,弦音阁在空间缝隙中,自然不在其列。 裴阳七肯定是在封神时期存在过。 那么……杜瑶娇看来也回复了记忆。 我并不想过去问什么,我觉得如果不报仇,我跟她也没多大交情,没必要交流。 至于我为何在里面,我在幻境里看到了柳清霄,他在,安小小必然也在。 我并不觉得安小小会对柳清霄撒手。 裴阳七招呼我一起寻找出口,先把手里救援出来的游人救出去。 再看看能不能从考古队进去的地方进行救援。 结果可好,我们走差了,竟然直接穿过了一堵墙出现在了考古队旁边。 裴阳七不知道什么考量,跟我一起进来了,至于另外的几个队员没跟进来。 “你跟我进来,不担心队员出问题?” “放心,虽然他们本事不大,自保还是没问题的。” 裴阳七解答。 最重要的,或许他觉得,那边破了困阵后也没看到危险的机关,算是比较安全的地方。 而这里面,他更在意。 看着我直勾勾的眼神,裴阳七的镜片折射出光芒,“我觉得你更应该关注周围的环境。” “啊?卧槽!” 我没听明白,但是被一阵风刮脸上明白了。 那些考古队成员护着老教授,乱七八糟的躲避着那个尾巴甩到飞起的看起来像蛇的东西。 那是一条黑色的类似蛇的东西,两侧却从头到尾有一层炸开的鱼鳍一样的东西,正在攻击所有能看到的人。 索性这玩意儿不太大,嗯,七八米? 我不太能确定。 但是对付这东西我不太擅长。 然而我多想了,因为裴阳七从腰上拽了一把枪,对着那东西就是几下。 很显然这把枪与众不同,以至于那东西被打了以后,身上炸开了好几个血洞。 那东西惨嚎几声,冲着裴阳七就来了。 那些人也看到突然出现的我俩,终于能喘口气的看热闹了。 enmmm 看着冲过来的那东西,我赶紧退开。 但裴阳七却动也不动,又是三发子弹。 那东西被打的又是几声嚎叫,眼见着断了气,但是身体还是惯性的冲过来。 我过去拉裴阳七,却晚了,他胳膊还是被刮了一下。 这东西鳞甲锋利,把裴阳七小臂划破了,落下几滴血。 裴阳七低头看了一眼,那边几个人过来了,他低声道,“替我处理一下。” 而后他就迎上那几个考古队员了。 我一听下意识用身体挡住,没几秒那赤红的血液就在地上变成了几片玉兰花瓣。 我赶紧把花瓣捡起来塞口袋里。 也知道裴阳七这是跟我交底儿。 怪不得上次他不在,那个女顾客抚摸他店里的玉兰花,他立即就知道了。 十有八九那盆玉兰就是他的真身。 第20章 地藏皇陵·因果律(四) 不管是什么关系,互相总是猜来猜去,哪怕有恩情在,也是无法互相信任的。 很显然裴阳七很懂,所以对于我一而再的试探,他交了底。 虽然后续还会不会交更多的不清楚,但是他在让我探知。 也或许是这个局他觉得我必须知道一些什么,更信任他,才不会坑他。 谁让我这人肚子里坏水不多,但是当场报仇呢。 他不给我足够的底儿,我也不乐意交自己的底儿啊。 所以那就只能互惠互利了。 对此我也挑眉,把刚才离开时候藏在兜里的玄写文跟玉兰花瓣放在了一起。 这事儿他没法防备,当时玄写文被我按了,字化成三道金光飞出来。 但是当时地面上刻下的字体没有消失。 后来我发现藏在兜里的金光渐渐有了形状,偷偷去看,那阵法上的文字却已经在慢慢变淡,用不了几个小时,地上的刻字就会彻底消失。 所以他抓不住我的尾巴。 可显然,后面我俩一起的幻境让裴阳七很被动。 他是曾经封神时期出现过的人,《封神榜》这东西我没看,但我也听闻过。 只不过需要补的知识太多,我还没怎么看,回头我去找,把猜测挨个跟他对,他也吃不消,所以这是给我一个信息。 他暂时不能告诉我更多的,但是可以让我抓他小辫子。 回了帝都,他的玉兰可就随时在我的手里了。 看来对比他的真身,那些他不想说的更重要。 那些考古队员庆幸的过来跟裴阳七交互信息。 除了划破的衣袖,裴阳七没有留下任何血迹,仿佛他根本没受伤。 如果不是我看到,估计我也不会注意到。 那些兵荒马乱的队员更是。 “裴顾问,怎么只有你们两个人啊,这能带我们出去么?” 裴阳七安抚他们,“我们还有一部分队员在外面,所以你们不用担心。” 考古队员是一批,还有三批专门跟进来找队员的特查队成员失踪。 而寻找游客的特查队成员和找考古队的不是同批次。 两处地方相差十几公里,压根没有放在一起。 谁知道如今成了同一个事件。 此处的信号依旧不足以联络外界。 不过和刚才分开的特查队成员还有符咒可以短距离联系。 裴阳七让他们确认是否能出去,他也带考古队员去汇合。 先把人带出去,再想办法联络其他三批特查队队员。 那些队员都是有组织的,不至于出问题。 我们进来容易,出去就难了,因为那个穿过来的墙壁是单向通道。 我们只能想办法再找找路出去。 杜瑶娇还跟着那些特查队队员,我有些疑心她会不会捣乱。 然后我才发现向空没跟进来…… 擦! 经历幻境后我习惯性把他忘记了。 “安澜,听得见么?” 向空的声音出现在我耳边。 我在心里询问他怎么回事。 向空叹口气,跟我解释,因为我们进入幻境后,空间排斥,又没有我这个媒介,他被斥出这片空间回到弦音阁了。 弦音阁是处在空间缝隙中的一座城池。 所以向空也一时半会儿过不来了。 我叹口气,这下只剩我自己了。 向空嘱咐我小心。 他现在只能干着急。 我看着眼前的空间,感觉这里距离另一处墓穴很近了。 如果我没猜错,帝辛的记忆出现在这里,他的尸体也在这里。 所以很大概率他和女娲应该是合葬在一起的。 那…… 眼前的墓穴可就有意思了。 我把这猜测跟裴阳七偷偷讲了。 裴阳七有些诧异,却思考了一下,问我,“你的意思是进去?” 我嘿嘿一笑,这么好的墓都碰到了,哪有不挖的道理? 这墓中墓,镇压了神女尸身恐怕有六百万年,虽然如今被我带走了,可凭什么要把这墓让给那对狗男女? 既然要葬在一起,那如今被挖了就大家一起啊? 帝辛和女娲葬了三万年,也睡得够久了,就出来晒晒太阳,给考古事业做做贡献吧。 裴阳七默默退开我两步,“你打得开,那教授肯定欣喜若狂,一时半刻是不着急走了。” 考古队带进来的物资极为丰富,所以如果真的进去了,他们可要兴奋了。 这个空间里都是壁画,画的是一些大商的人文。 但其实壁画上这个商朝和历史上的周朝是不连接的。 那个历史上以为的商周朝中的商可以称为后商,具体的朝代称号还未可知。 因为封神时期后,人神关系出现紧张,又经历佛道相争的状况,导致一部分朝代文化遗失,或者葬送在那佛道争夺中,以至于根本没有留下痕迹。 即便有,只怕也是以眼前这种形式形成普通人不可见的遗迹。 想要要出世,也要赶上一个历史性的节点现世。 例如……灵气复苏,众生可以修行后。 所以如今的考古能挖出来的都是近几千年的东西罢了。 那些东西,都已经是神道脱离人间后的崇拜和传说产物,已经不具备玄幻性。 我在壁画中找出一个看起来没什么区别的壁画,之所以选择这里,是因为玄写文中的两个文字发热。 我抬起左手,看着掌心叠在一起的两个玄写文,把它们按在壁画上。 这就是这个墓的钥匙。 又是一声巨大轰鸣,比之前的更响。 我勉强在震动中站稳,看着因为地下一些东西消失而缓缓出现的缺口。 这是个墓穴入口。 那些考古队员啧啧称奇,兴奋的对突然出现的洞穴勘探起来。 我看着裴阳七,“打开了。” 这是玄学产物,科技力量,恐怕效用不大。 裴阳七神色凝重,我又对着他做口型,“困阵彻底破了……” 他神色一拧,对着符咒跟队友交流,随后下令让队员尽快带着游客离开。 考古队的老教授都七十多了,满头白发,颤巍巍的对着墓穴入口点香,念念叨叨一些我没听过的东西。 一通准备后,那些考古队员纷纷准备下墓。 裴阳七自然不能放任,他要保护这些人。 我也不能干看着,所以我俩一头一尾,他打头,我收尾的跟着。 然后就在我要下墓的时候,我兜里最后一个金色玄写文突然发热,我下意识感觉不好,果然,出了问题。 眼前一瞬间变了景象。 漆黑的空间中无数漆黑漂浮的鬼魂咆哮哀嚎。 我觉得这景象眼熟,这不是跟我之前掉到无间地狱的景象一样么? 这一次我镇定了一些。 我想尘帝他会帮我的……吧 结果眼前时间没有概念,所有的一切都变幻莫测。 痛苦的黑色身形在周围飞舞。 我身上飞出来一块巴掌大令牌,闪闪发光下,那些要靠近的身影突然消失。 一瞬间安静极了。 我有些不习惯,这尘帝不在? 那我咋回去? 就在我疑惑中,带着白玉面具的身影坐在一座漆黑王座上出现了。 王座下是无尽白骨和诸多幽魂。 我甚至在里面看到了曾经在那场禁忌阵法中看到过的,阻止神女祭祀的神佛…… 我有些惊悚,心绪复杂极了。 那些家伙难道一直在这无间地狱承受痛苦? “你又来了。” 没有情绪波动的无机质音色在空间回荡。 是尘帝在说话。 他撑着下巴靠在王座上,一条腿搭在王座扶手上,漆黑的莲花不知有几朵,却在他的身侧旋转飘过。 他是这个空间的王者。 不论是什么,没有不对他俯首称臣的。 可我突然觉得有一瞬间悲凉。 嗓子里塞了一团棉花。 我知道,曾经神女就镇守在这个空间中。 她在漆黑的空间中,在没有光亮的地底,日复一日的修补着龙华的魂魄。 这里是她的责任,也是她的归宿…… “你……” 我想问你是回来了么? 可嗓子里塞的棉花太满了,满到我发不出声音。 他似乎知道我想说什么,无情的眸子落在我身上,“我不是她。” 他淡淡的,没有感情,也不需要感情。 不知道多深的地方,忽然咕噜噜一阵波动,我看到漆黑的湖泊一样的地方黑色的液体如同开水沸腾。 尘帝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来,半空中出现一层一层漆黑透明的台阶,伴随着他走过而后再次消失。 我跟着他,却被他挥手拦住,“你不要过来,那东西,你还碰不得……” 我一愣,就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那沸腾的漆黑液体中。 旁边有路过的幽魂碰到了那漆黑液体,来不及发出声音就彻底消失,化成一缕黑色烟雾融入其中。 我还来不及惊讶,就见尘帝身上的衣服都仿佛被漆黑液体腐蚀而消失不见了。 他背对着我,身躯光洁,就那样入了液体中,隐忍的声音从他喉咙里发出来,却眨眼消散,仿佛从未发出过。 我有些担心,却被半空突然出现的黑色锁链束缚住,不能动弹半步。 那些黑色液体腐蚀的尘帝如玉身躯出现一道一道痕迹。 漏出来的肩膀眨眼间数十道伤痕。 可那伤痕中没有血液,只有一道一道黑色。 尘帝后颈一闪而过黑色圆形纹路。 我好像知道那是什么,可自己脖子却一阵一阵的疼起来,我下意识抬手去摸,却摸到后颈上一个圆形凹凸不平的图纹。 那图纹在发热,却不疼。 不知多久,漆黑液体竟然渐渐变成透明色。 尘帝疲惫的靠在液体中。 许久他才站起来,那身体精致细腻,肚子却鼓起,即便他用手捂着,却也能看出如同怀胎妇人一般,肚子还在微微动弹,有东西在里面踢打。 可我更加惊讶的是,这身躯却没有性别! 脑子里有想法突然浮现,让我越发肯定心里的猜测。 当初我去凝尘界偷安小小的身体。 那身体却被赵奎带走,想要给一缕恶念作为容器。 我把安小小的尸体带走了,却留下了师傅给我保命的替身人偶。 替身人偶确实精致无双,如同真人,却没有精细到区分性别。 毕竟只是为了替人抵挡攻击的第二生命罢了。 可如今,这东西却承载了一缕恶念…… 我神色惊诧,对上尘帝眼神的时候,努力压抑自己的惊骇,可我还是来不及收敛自己的神态。 尘帝定定看着我,半空中出现的漆黑锁链为他穿上衣衫。 我的视线落在他肚子上,怎么会凸起? 我想不通。 尘帝轻哼一声,他脸上的白玉面具有了裂痕。 我知道那面具下根本没有面容。 替身人偶没有脸,也没有五官,只有使用者用毛发指甲血液加持后才会变成使用者的样子。 而一缕恶念哪里拥有血液毛发这些东西? 尘帝从那池液体中一步一步出来,他视线依旧无情的盯着我。 我也心如擂鼓的猜测他会不会杀我。 目前看来,他只能在地上走动,很虚弱。 可再虚弱,吞噬了无数恶念变成这样强大,我也是打不过的。 他一步一步走得很是艰难,却依旧坚定的走来。 我感觉不到杀气,可也不能放心。 脖颈后的感觉消失了。 我伸手去摸,又恢复了光滑,没有了刚才的图纹。 尘帝走到我面前,他抬手从半空中拿出一团青黑色的东西,对着我胸口就压下来。 我想躲,可锁链束缚着我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把手压在我胸膛上,那团青黑色的物质被按在了我身体里。 我以为我会痛的大叫出声。 可是没有。 那东西入体的感觉很舒服,然后就是冰凉的气流在我四肢百骸流动,一些陌生却又熟悉的感觉弥漫全身。 那是力量回归的感觉。 “这是女娲拿走的那部分力量,下次见面,等你变得更强大……” 说着,他疲惫的挥挥手,我眼前景色一变,我再次出现在墓穴入口。 前面的队员压根没发现我经历了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 刚才的一切仿佛又一场幻境。 可身体的舒适让我怀疑。 向下的墓道有十几米,两侧仿佛在等待来人一样,都安置着照明的夜明珠。 我神色恍惚的伸手拿了一个夜明珠打量,却发现我右手上的那个金色玄写文不见了。 原来是跟它有关。 我一边手里拿着夜明珠,以防前面没有照明,一边打着主意,如果可以,我是不是可以拿一颗夜明珠带回去? 毕竟这里是我打开的,作为报酬,我也不贪心,就拿一个做个纪念。 嗯,一会儿还是跟裴阳七打个招呼。 不然回头这文物排查少一个,我肯定跑不了。 毕竟我是最后一个,前面的人可都看到了。 正在我想着的时候,突然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好像在跟着我。 余光里一个白色的影儿若隐若现,我去看就找不到,不看总有。 我拿着手机用镜头看,发现后面是一个手臂那么长的白色水蛟龙,没有角,右侧眼睛还有伤疤,是个幼崽。 想到家里调皮的安安和小龙崽子,当了妈这心就软了些。 如果这小家伙没有恶意,我就不杀他了。 果然这小家伙一直藏头藏脑的躲着。 考古队还在走,走得这一会儿还算安全。 我却听到我手机响了,是李美琪给我打电话。 我接了,听着李美琪磨磨唧唧念叨我去哪儿了,一直找不到,我愣了一下。 喊着前面的考古队员,“我手机能接电话了诶。” 考古队员还在四处观察旁边的摆设和建筑,闻言,“那你就接呗。” “……” 几个队员后自后觉的回头看我还接着电话,又把自己手机拿出来一看,纷纷喊起来,“我手机也有信号了,虽然很差。” “我手机也是!” “……” 陆陆续续大家都看起来,兴奋得不得了。 磁场消失了。 我们都蹲在第一个墓厅里面面相觑。 裴阳七接连打了好几个电话,发现都能联系。 之前失联的特查队员也都联系上了,正在报点标记,然后先出去,等回头再杀回来查一遍具体情况。 裴阳七发出了一堆指令后这才走到我这边,“什么情况,你又干嘛了。” 我一脸无语,我咋说啊,我琢磨了一下,干脆把玄写文的事儿一说。 反正玄写文消失了,他也没办法判断对错。 至于尘帝那里,我不能提。 裴阳七听完又看了我半天,随口问我,“你真误打误撞?” 我不服气,“我还能骗你?” 我这小脾气直接挥动右手,不知道碰到了什么东西,噼里啪啦一阵响。 回头一看,旁边一个龙头石雕被我砸碎了。 我下意识看那老教授,他颤巍巍的显然很生气,“浪费啊,破坏公物啊!” 我摸摸鼻子,心虚极了,我这力气怎么更大了? 裴阳七却因此对我的信任增加了。 这老狐狸对我的脾气几乎摸透彻了,就我这样肯定没撒谎。 至于有没有没说的,他也没办法了。 只能回头再炸一炸我了。 那些回头再说。 反正上面的特查队员没多久就出去了,甚至勘察一遍发现,这个墓是在一处山里,距离地表很近。 而且大家以为走了很远,其实一共就在短短距离内打圈,距离一对压根没走多远。 我思考了一下,果然是磁场的原因,不然大家怎么可能转不出去。 如今茶缸破了。 就一扭头,失踪的特查队员一个个就转出去了。 说完那些,我还抽空问问裴阳七看没看见那个白色的水蛟龙幼崽,这玩意儿跟我半天了。 裴阳七四处打量一番后摇头,示意他看不到。 这还奇了怪了。 没多久,有其他的特查队队员就找了进来,找到了我们。 考古队兴奋的不愿意出去,只说顺利的话五天后再出去补充物资。 那就只能留下部分特查队员照顾考古队了,以防止这墓里有普通人无法对付的东西。 不过我觉得不太可能。 这里如果养了特别厉害的东西,我们早就应该碰上了。 或者说建立者特别信任自己,所以压根没有设立多余的,因为他相信,时机到了有缘人就进来了。 时机不到,这个墓也不会现世。 我和裴阳七就出来了。 裴阳七还着急回帝都呢。 那些失踪游客已经送去了医院。 我考虑了一下,也得去医院看一眼杜瑶娇。 她恢复女娲记忆没事儿,万一她作妖,如今这社会,普通人可不够她嚯嚯的啊。 特查队员说杜瑶娇身体不好,半路又昏迷了。 我们到了的时候,正看到杜瑶娇她对象也来了,我看到也觉得不可思议。 因为她男朋友跟女娲那个为了孩子以命换命的孩子爹一模一样。 而一直跟着我的水蛟龙幼崽突然就对着杜瑶娇冲过去了。 我还没来得及捉,就见水蛟龙幼崽欢快的冲进了杜瑶娇的肚子。 杜瑶娇一激灵,茫然的看了我一眼。 我心有所感,这水蛟龙就是曾经女娲和她孩子爹两个人用命换来的孩子! 他们一家三口跨过时间和空间,终于再次团聚了。 杜瑶娇男朋友看到我也有些惊讶,“瑶娇跟我吵架了,就跑出去了,我还很担心,没想到跟你一起出去的啊,早说我就放心了啊。” 我有些尴尬,杜瑶娇拉了拉她男朋友。 她男朋友不以为意,还很高兴的给我分享,“瑶娇怀孕了,回头她生了你一定来哈。” 这还有意外之喜? 不过倒也不奇怪了。 杜瑶娇翻了个白眼,“你闭嘴,显着你了?” 说完她又跟我客气的笑笑。 如今她也不知道说什么,不过曾经她男朋友还是通过陈凝认识的,三个人也都认识。 我也没什么说的,不过能确定,随着磁场散了,杜瑶娇也没了女娲的记忆。 孟婆汤的效用还是值得信任的。 裴阳七简单安置好这边,就急慌慌的拉着我坐飞机回帝都。 我撑着下巴看飞机外的云,一时间有些惆怅。 人家女娲都有了一个美好的归宿。 可安小小呢? 她什么时候才能达成所愿? 她求了那么久,等了那么久,盼了那么久! 一抹残魂被伽罗止华在西天梵境囚禁了三千万年。 魂魄散成碎片,力量溃散,之前好容易和龙华在一起了,却又落到如今不知所踪,和龙华各自相忘。 她究竟做了多大的恶? 才要承受如今的痛苦业果? 我想不清楚。 别人投胎转世还是一对。 可安小小她经历这么久,还是难以求得短短的安宁。 让我不得不想,这天地究竟是公平的么? 否则为何要如此对待她? 第21章 地格以北 飞机降落的时候已经傍晚。 不知道是因为天气昏暗的缘故,还是我眼花,总觉得地面上黑沉沉的,往出散发黑色的烟气。 我嘀咕了一句。 裴阳七显然听见了,面色凝重。 “是秽气。” “秽气?”我重复,不懂那是什么。 裴阳七却急切的拉着我的手腕往机场外走。 接他的司机已经等候许久。 我们刚上车,裴阳七就吩咐车往帝都北部去。 可惜这时候帝都正是晚高峰,很快车辆堵的寸步难行。 我有心问问裴阳七之前说的,为什么我和他不能一起离开帝都。 裴阳七却似乎知道我想什么,解释起来。 “其实不是我不能离开帝都,是你不能离开。” “帝都是心脏,古往今来下面埋葬了多少东西谁也不知道,如今封印松动,灵气复苏,又有多少东西会突破封印出来,不得而知。” “而且,你应该看到了一种黑色的东西,一旦帝都没有镇压者,黑色就会吞噬一切,从地下冒出来,就是你看到的秽气,那东西只要一丁点儿沾染上,就会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他指着车窗外飘过那一点点若有似无的黑色秽气。 我摸着下巴研究,“所以呢?” “自打你回到帝都开始,你就是帝都的镇守,一旦你离开,帝都下的东西就会蠢蠢欲动,破开封印重现人间。” “这怎么就和我有关系了呢?” 我不是很理解。 眼见着那一缕秽气穿过车窗落在我肩头,下一瞬我感觉身体里有什么在流动。 是安小小的力量! 那黑色的力量从我右手冒出来,一口将秽气吞噬,而后又缩回我的身体。 我愣了一下,随即被若隐若现痛起来的右手唤醒思绪。 裴阳七也看到了,他神色凝重,“接下来我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他看着天空,那里许多黑色秽气在飞舞。 地面上更多秽气从黑色裂缝里飞出来。 我无端想起来一个名字——无尽宵何! 这秽气给我的感觉和无尽宵何的组成一样。 至少在我这里分辨不出来它们之间的差别。 难道是无尽宵何还不安分? 还是说,因为恶念组成的尘帝,带走无尽宵何是另有所图? 我觉得思绪乱起来,要不要和裴阳七说这件事? 一个小时后,我们的车距离帝都北部更近了。 可因为明天就是元旦,很多人放假回家,道路堵的更厉害。 裴阳七有些急了,打开车窗一直盯着北部。 我也跟着去看,却在突然看到一闪而过的熟悉身影时愣住了。 那家伙我曾经站在他的背上,九个头带着我们在海里跟老乌龟大战。 只是我从地府回来后再也没见过他,我以为他和狼爷他们一样被安小小封印了。 然而他出现在这里,我眯着眼睛,看到遥远的地方,那再次冒出来的几个脑袋上,其中一个头上站着一个白色身影。 “那是?” 显然裴阳七也看到了,他竟然直接下车了。 我也跟着,看到章岳九个头完完整整的,巨大身影隐藏在昏暗的帝都北部,他还在飞舞,清理那些秽气。 裴阳七松了口气,“我没想到他也在帝都,应该没有造成大的影响。” 可即便如此,我低头看着旁边所见之处地面上蜘蛛网一样的黑色地裂。 当然这地裂只有开了灵眼以上的人才能看到。 普通人眼中,这帝都没有任何变化,一如往昔。 而开了阴阳眼的也看不见,只有灵眼慧眼才能看到这样昏暗如同地狱的景象,以及天空上九头蛇和那个白色身影。 那些黑色灰色的秽气还在源源不断流出。 不过章岳虚幻的身躯却也在清理。 那个白色的看不清楚的人手中提着一把金色长剑,转身间还有一把蓝色长剑飞舞在他身边,护着他。 我想起来裴阳七的话,皱眉,“你认识他?那是谁啊?” 裴阳七神色晦暗不明,“那个人,是天之骄子,被玉帝金母爱如珍宝一般养大,那样耀眼如同骄阳一般肆意张扬,任何人都要见之俯首的存在。” 他这话让我更加好奇,看他这不明朗的态度,两个人有仇? “那这是仇人?” 我心里有些猜测,看着裴阳七心里盘算。 裴阳七忽然低笑一声,“不是仇人,只是每每提及都让人羡慕嫉妒的存在,曾经的金花太子,如今竟然也落在了人间。” 我拿出手机搜了一下。 “哦,二郎神杨戬啊?封神时期肉身成圣的神仙……” “是也不是……” 裴阳七打断我。 “金花太子二郎神和杨戬不是一个人,二郎神也不止一个,而是有三个传闻,其中传言有金母养大的金花太子;劈山救母的杨二郎;都江堰治水斩蛟的赵昱,但是实际上只有两个二郎神,其中一个是金花太子,另一个就是糅杂成杨戬的赵昱。” “而眼前这位正是那曾经封神台上大出风头,却后来踪迹全无,让人险些遗忘其存在的金花太子二郎显圣真君。” 我耳朵一动,果然和女娲墓里帝辛子受的记忆里那个白袍小将对上了。 没猜错的话,章岳是安小小的同命护法,这九条命怎么可能浪费? 所以只能是被安小小转移给了龙华。 而金花太子,就是龙华! “老裴,听你说话怎么这么酸啊?不着急过去了?” 裴阳七轻哼一声,情绪有些许表露,他点了一根烟狠狠抽了一口,“不急了,他能压制,是幸事,只是我没料到他也在帝都,如果知道我就不着急回来了,女娲墓那边儿还没来得及收尾。” 我似笑非笑的站在上风口,避开他的烟味儿,“所以这个封神是为了什么?你又是什么身份?封神时期,你们又是否为对立阵营?” 既然了解了一些事,封神时期发生了什么我怎么可能不搜一下? 阐教和截教的争斗,是权利的争夺。 可最后三清归隐,佛门西去,反而是玉帝得了便宜,把人都收到了手里。 我可不信是那些学者分析的佛道相争。 而且参与者就在身边,我怎么能不问清楚? “就连女娲都卷进去了,那能压住女娲的,又是谁?” 裴阳七低头看着我,烟头上的火星明明灭灭反映在他的镜片上,看不到他眼中的神色。 他轻笑一声,“你说的没错,封神自然是为了夺权。只不过夺的是人权和神权,只不过最后,我们都输了,败给了天权。可天权也不是最后的赢家。” 裴阳七简单讲解了一下。 就是说曾经太古时期终结于一个大魔手中。 后来大魔里消失了。 女娲造人后,出现了一个盛况,是上古时期。 上古时期据说维持了十几万年,后来再次消失了。 而封神时期就是上古时期的终结。 不同于土里刨出来的羊皮卷轴记录的太古世纪那样漫长,数不尽的千万年岁月。 因为大魔封天绝地,将这个世界与外界隔绝了,此后羊皮卷轴上面记录的天外囚徒再也没有降临过这个世界。 所有的本土生命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生活,他们不再与外来生命无休无止的争斗。 也不需要畏惧不知多久就会出现一次的黑紫色漩涡。 然而,女娲造人的产物虽然寿命恒长,可是也不过几千年。 他们拥有特殊能力,可是却会天人五衰。 时间的尽头是灭亡。 女娲赋予了他们生命,却没有赋予他们长生。 因为生命被缩短,文明便进步很快。 那是一个团结的时代,孕育出超越如今时代的科技与人文。 然而这也是灭亡的开始。 没有任何一个文明永恒不灭。 人类触怒上天,被天罚降下洪水和灾难。 被称为亚特兰蒂斯的文明葬送在了洪水中。 更有许多国家突然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他们存在的痕迹也被掩埋。 那个绚烂的世界存在的不算短暂,十七万年。 而最后存在的,便是封神时期。 封神以后,所有的文明消失匿迹。 所有人类的存在再次消失。 而所有不该存在的痕迹这一次都被封印了起来,不会出现在以后的人间,创造新的火种。 “但是最后我看见了那个女人,我们源自诞生之初看见的女人,被我们称之为母亲的女人,她顶着女娲的名讳,闭目不言,而我们都只是试验品。” “封神时期只是一个试验场,她告知我们所有人,和所有先天自然神灵一起,守护人间,但是不能插手人间,待有朝一日,我们重临人间后,就能真正的封神,获得我们想要追逐的永生。” 裴阳七第三根烟已经抽完,他仰头看着天空。 “你知道真正的永生是什么么?不惧怕、不畏惧、不生不灭、无死无归!” “而今我们这一批人都从沉眠中苏醒,进入轮回,为自己谋求一个生机。” 他又指着地面。 “可是你看,那地面之下还沉眠着比我们恒久远的神明,在封神时期以前的生灵,黄帝……神农……蚩尤……旱魃……” 他数着一串名字,忽然扭头,笑容诡异的问我,“你知道么?那些家伙都在九幽之下等待苏醒,他们咆哮着想要冲开封印,回到人间,所有上古时期被那位母神埋葬的,都在等待有朝一日破土而出,掌控这个世界。” “你看……” 他仰着头看天,不远处章岳的九个头还在肆意挥舞,在这个看似普通而繁华的都市,却如同诡异神话一样拼在一起,违和的让人心惊。 “这天上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黑暗的让人惧怕,即便地面上有数不尽的灯光,却也无法照亮前路,天空中不知道藏着多少星辰,那星辰又是多少双眼睛,他们窥探着人间,只等某一刻时机来临,让他们侵吞人间。” 裴阳七突然有些发狂,他有些歇斯底里,平时被斯文俊秀隐藏起来的疯狂在这一瞬间倾巢而出,让人招架不住。 旁边车辆有人看到了,有司机打开车窗骂骂咧咧,也有人在问需不需要帮忙。 毕竟裴阳七这一刻很像一个精神病人。 裴阳七的司机下车,不紧不慢的和人沟通,解释裴阳七喝醉了,压力太大,不会出事。 几个担心裴阳七出问题的司机也离开了。 很快那些车辆消失,道路不再拥堵,车辆一辆一辆飞驰而过,没人再关心我们做什么。 不远处有交警执勤路过,三两个跑过来,也被我们的司机不知道怎么沟通劝走了。 我看着裴阳七,心里思考,抽烟多了是不是也会醉? 裴阳七很快脸红脖子粗,连身上的斯文气都没了,他双眼无神的盯着天空。 盯着盯着他双眼发红,就呆住了。 我直觉他不对劲,赶紧伸手捂住他眼睛,右手刺痛,有东西从裴阳七身上流进我的手臂。 “你清醒一点!” 他被秽气污染了! 我叹口气,这家伙的能力也阻拦不了秽气的侵蚀? 那人类呢? 直到右手疼痛缓解,裴阳七忽然动了动,我松开手,他眨了眨眼睛,懵了一瞬,这才抬手揉揉太阳穴。 “抱歉,让你见笑了。” 我从他兜里拿出烟盒,抽出一根,熟门熟路的点火,但是略显生涩的吸了一口。 “老裴,你压力太大了……” 裴阳七低着头看我,镜片折射出两团若隐若现的火星,随即他点点头,有些疲惫。 “抱歉,我被影响了。” “你都这样,那普通人?” “暂时不会被影响。” 一个人的声音出现,我扭头去看,一个从头白到脚的男人走过来,见我看他挑眉,“这都分辨不出来,我太高看你了。” 什么玩意儿上来就攻击我? 我和裴阳七对视,彼此眼中都是一个信息,不认识这个人。 “就你这样的,被秽气影响,我一点儿都不意外,她能信任你,还真是眼光不济……” 这人咋这么毒舌? 裴阳七不瘟不火,“阁下是?” 那男人看向我。 我觉得这人有些眼熟,而且属性这么毒舌…… 我隐约有个印象了,这位说来还是弦音阁特殊入住人员,本事不小,但是性子也别扭,一开口就能噎死两个人。 “哦~我知道你,毒舌林勉,不过……” 我转头看看,没见到别人,向空没出来,怎么这家伙能出来? 林勉嗤笑一声,“就你想解决秽气,我觉得只怕是要白跑一趟了,什么都不知道,安小小把这些交给你,她脑子扔海里泡过吧。” 我翻了个白眼。 其实别人说我可以,说安小小不行,换别人我早生气了,可这家伙很奇怪,我对他生不起来气。 行吧,估计是因为“自家人”的原因。 “你要知道方法就快说,不知道就闭嘴,美人好看就行了,不需要嘴。” 林勉白了我一眼,“备符、摆阵、补封印!” 我伸了个大拇指,“老裴听见了么,回家干活!” 裴阳七打量了林勉几眼,倒是没反驳,一马当先上了车。 我和林勉对视了一眼,这家伙鼻孔朝天,托身高优势,我只看到他下巴颏了。 就在我打开车门时候,林勉突然问我,“你不看一眼?” 这是难得他不毒舌。 我转头看了一眼远处天空中的九头蛇章岳,随后坚定的上了车。 林勉没上车,裴阳七也没问。 等一个半小时后我们到了店里,就看到林勉已经靠在花店和茶店中间的墙壁上,抱胸低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来不及休息,我们只能先进店里安排。 裴阳七连夜联系人送各种符纸工具。 我上香,有心想叫向空出来问一些事,林勉难得没毒舌,他说向空受伤了,出不来。 我一想也是,女娲墓里向空确实伤的不轻,还是先修养修养吧。 我问林勉我得画什么符。 林勉反问我,他知道还用我干嘛? 我深呼吸一口气,决定不理他。 真的太气人了。 裴阳七马不停蹄的打电话,打开电脑一直在处理事情。 花店没开门,他坐在茶店里。 想了想我还是决定问问林勉关于裴阳七说的一些事。 毕竟人人口中事情不同,都会以主观来判定,所以对立面的肯定是有问题。 然而林勉让我失望了,他说他不知道,因为他跟裴阳七根本没有交集过,他们甚至不是同一个世界的。 这我就奇怪了,他跟着安小小,裴阳七也跟安小小认识,肯定都是凝尘界并过来的,怎么会不认识? 林勉皮笑肉不笑道,“认识就得是一个世界的?我还认识你呢!” 我恍然大悟,林勉他是别的世界的! 那没办法了,回头我再问问向空他们吧。 总觉得裴阳七怪怪的。 他这么容易就被秽气影响,让我对于秽气的危险程度难以判定。 “不用想了,秽气的危险程度是最高级,但是能力越高越容易感染,如果没有修行,反而不太容易感染。” 我这才松了口气。 “但是一旦被污染了魂魄或者元神,那就只能变成恶堕,是要被清理的。” 多的林勉就不爱说了。 没办法,我只能再跟他打听画符补封印的事儿了。 林勉看了我一会儿,忽然伸手递给我一个东西。 那东西是一个黑色圆球,我感觉到了安小小的气息。 “这是?” 裴阳七突然抬头看过来,“你去了羲和神墓?” 林勉没答话。 裴阳七把手机上免提打开了。 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汇报,“……当时我们几乎要被太阳真火烤干,那个一身白的人和那个带着小鸡崽的人把我们救了,然后他们就走了,还把一个东西带走了,我们拦不住……” “裴顾问,这件事教授说看您意思,这羲和神墓太危险了,我们都顶不住啊……” 裴阳七简单交代了几句,视线一直盯着林勉。 林勉没否认,显然这件事他也不打算多交代。 林勉把那黑色圆球推给我,“物归原主。” 感受着里面的气息,这跟安小小给女娲的力量一模一样,所以当初安小小的力量不只是给了女娲,还有别人? 第22章 被一分为三的力量 我和林勉说话时候,是被林勉放了隔音符的,不影响裴阳七和我们说话,但他听不到我们的交流。 把黑色球体交给我后,林勉就消失了。 没错,凭空消失。 裴阳七没得到答复,神色也没不悦,只是叹息一声。 我考虑了一下,先把黑色球体接了过来。 结果我右手在触碰到球体的一瞬间就把它吞噬了。 一股熟悉的感觉蔓延进我的身体,右手又开始疼。 我龇牙咧嘴一会儿才缓过来,随着力量被吸收,我脑子里多出来了一些东西,我知道那些地裂该怎么处理了。 坐到裴阳七面前,“方便我看么?” 裴阳七抬起眼扫了我一下,“想说什么?” 我嘿嘿一笑,“我知道怎么处理地裂了,不过我总不能白出手吧?是你不跟我说离开会出问题,我也不知道啊。” 裴阳七沉吟一下,“其实女娲墓那个任务你如果接了,会有一笔不菲的补贴给你,可惜……你没接,不仅如此,你还未经沟通私自离开帝都,造成了地裂,引发秽气现世。” 我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我不可思议,“所以问题在我身上?你把事儿瞒着我,就这样怪我?你不怕我闹?补贴我可以不要,可你也不能让我白出力!” 我从兜里拿出手机,翻出这个月流水,“你看我这个月又赔了!我负债累累,你忍心继续压榨我?” 裴阳七看着我手里的流水沉默了。 md这个月老娘赔了十二万啊! 最终裴阳七咳嗽一声,“所以你想要什么?” 我哼哼一声,“你知道!” 裴阳七点头,“成交!” 我回到符纸桌子旁,还是问了一嘴,“女娲墓那个任务补贴大约多少?” 裴阳七头也不抬,“你这个立大功,纯补贴五到六位数不等,如果墓价值特别大,还会更多。” 我双手捂胸,真心疼啊! 我最近肯定是走水逆,欠了三百多万,店还赔了,而且还错过了天降横财,我心痛啊! 锤了自己几下,我赶紧看看手机,凌晨三点了,这是今年第一天,我一定要开一个好头,今年我得多多攒钱! 四点多我静下心做好准备,开始画符。 多亏我在女娲墓看到了玄写文。 玄写文这种字很神奇,由不同的笔画组成一个繁复的方形文字,这一个字就是一个人的一段人生。 或长或短,写的是这个人最有意义的年华。 而女娲墓的三个玄写文,也是我看到的三个幻境。 对于他们三个人来说,承载的是一段记忆。 而我要做的是拆分玄写文。 玄写文里面包含多种文字,不是固定的。 然后我再把他们重新书写成我需要的符文。 在我动笔的这一瞬间,很多东西忽然在我脑子里出现。 沟通天地的过程,我竟然自然而然的获取了一些我不曾知道的东西。 那些东西玄妙深奥,却又一眼看到了尽头。 它就那样摆在眼前,用最简单的方法让我明晰其中深意。 中午十点,我落下最后一笔,饿的头昏眼花,整个人累得要死。 写了五百张符文,可是书写也要消耗能力,我感觉安小小的力量几乎被我消耗殆尽了。 裴阳七给我准备了丰盛的午餐,我吃了三大碗米饭,菜也被我吃了干净,这才舒了口气。 终于脱离那种立刻就要被饿死的状态了。 裴阳七给我沏了花茶,“李美琪和一个外国姑娘来过,我把他们打发走了,你要见就打电话。” 我撇撇嘴,才不想见。 裴阳七见我这样自然而然转了话题,“还有多少?” 我看着还有一大摞空白符纸叹息,“估计要两千多,我现在才写四分之一,今天肯定写不完的。” “我帮你?” 我摆手拒绝,“你写不了,而且我力量耗空了,得休息,等我睡醒了再写一些,今晚九点我们先带一部分去封地裂。” 美美睡了一觉后,醒来七点了。 不怪我,在女娲墓就没睡多少,然后回来又画符,要不是有安小小的力量,我能睡两天。 吃了饭,坐着裴阳七的车我们往地裂最严重的地方去。 要先把最严重的地裂封上,其他的也就不着急了。 之前看来每天都有地裂扩大蔓延,但是今天再一看,地裂竟然停止了。 或许裴阳七说的对,我在帝都还是有些用的。 只是…… “之前我也不在帝都,怎么没出现这样的情况?” 裴阳七帮我提着装符纸的箱子,“或许应该说,你回来后,才激活了这个沉睡的城市。” 我没话了。 谁也不知道当初合过来的凝尘界究竟什么样子,地下又有多少东西。 所以我挨个拿着符纸先把这个区域封上。 符纸是特制的,扔进地缝里,就会直接燃烧,散发出来的气息就能填补上地缝之间的黑暗。 五百多张符纸,我们用了四个小时,才补了很小一块地方。 当然,这里也是地缝最粗壮密集的地方。 似乎配合着我们,不远处非帝都地界有人在放烟花,庆祝元旦。 回到店里又是凌晨三点。 我休息了一下,成了夜猫子,继续画符。 就这样,我们连着用了五天封印地缝。 不是我们懈怠,而是越后面地缝越细,占地越广。 最后一张符纸扔下去燃烧后,我听见地面下有巨大的一声咆哮,混合着锁链。 然后就是此起彼伏的从地下传来的声音。 辨不明白都是什么声音,只知道东西很多。 裴阳七脸色有些白,估计听到了一些熟悉的声音。 不过我也懒得开口问,反正早晚会知道的。 第二天我睡到日上三竿,要醒不醒的时候,突然看到从地下跑出来一个红衣鬼王。 这一下子我被惊醒了。 “这是什么意思?” 我只觉得心惊肉跳,梦里那个鬼王跑到了一个地方,我突然就醒了。 裴阳七发信息说我要的东西到了。 我收拾好到店里已经快四点多了。 我实在太累了,我画符画的现在浑身都虚脱了。 走路都打飘,要不是有安小小三分之二的力量,我绝对顶不住这次的封印地裂。 裴阳七的花店已经恢复了。 但我的店没开,打算在花店赖着,反正他那里有个躺椅,很舒服。 就是我没想到李美琪和艾丽娅竟然都蹲在马路牙子上等我。 俩人之间气氛很奇怪。 我懒得搭理他俩,先进了花店,裴阳七坐在柜台后面,把一个文件袋递给我。 我打开一看,是具有法律效力的安澜名字身份证,以及以安澜为户主的独居户口本。 还是帝都人呢。 我有些惊诧,却也在意料之内。 毕竟以后大概率还指望我做牛做马呢,怎么会不给好草料? 等我躺在花店门口的躺椅上后,李美琪别别扭扭的过来了。 “澜澜,我……” 他支支吾吾,我看向艾丽娅。 艾丽娅翻了个大白眼,“上次那个小男孩的事儿我们解决了,但是……庆祝的时候,我们喝酒误事,就……” 她也不好意思了。 我平淡的“哦”了一声,“恭喜,结婚时候我给你们包花束。” 李美琪脸色白了白,“艾丽娅是外国人,不在意这个,何况只是意外,澜澜你如果不同意……” 我打断他,“你真让我看不起,亏你还是个男人,占了人家便宜还这么说话,我要是艾丽娅我揍死你?负责是中华文化传统美德,你要是敢做不敢当,以后你就再也别见我了,我可不认识这种垃圾东西。” 李美琪就没话了。 他臊眉耷眼的坐在旁边。 艾丽娅却看着我,“安澜宝贝,你要是喜欢他我没关系的,我们公平……” 我真受不了,国外教育这样儿? “公平你大爷,男人的心和男人的身体总得得到一个,然后再想办法得到另一个,你都这样了,还能容忍,爱要不要,不要你扔垃圾站去,把我当收垃圾的呢?” 艾丽娅哈哈一笑,伸手拍我肩膀,“姐妹们儿,仗义。” 得,她这儿化音听着真别扭。 俩人灰溜溜的走了。 后来没几天就跟我说订婚了。 我听了笑死,这回不会来烦我了。 不过眼前还有事儿呢。 裴阳七跟我坐在一起,说女娲墓自我们离开后三天,那些考古队就放弃了研究,反而把一切交给了特查队。 而后他们全部撤出,由队长赵钦获得全部控制权,把里面都给秘密运走了。 赵钦也因为立功晋升了高职位。 说完他还笑话我,“他拿的是你的功劳,后悔不?” 我翻了个白眼,“有啥后悔的,那个种类的墓至少有三个。何况你还说不知道地下封印着多少东西,灵气复苏啦,谁知道后续如何,咱们还得往前看,毕竟以后用我的地方肯定多了。” 裴阳七笑笑,“这确实,不过你怎么知道女娲墓这种级别的有三个?” 我撇嘴,“我肯定有你不知道的消息,女娲墓我只拿到一部分力量,但是林勉又给了我一部分,合起来有三分之二,才能撑住我封印地裂,所以还有这样的力量,但是不会太多,如果当初安小小分出去太多,会出问题。” “而且对立关系也不稳定,那我猜,她会把自己的力量分成三份给出去,女娲墓是一份、羲和神墓是一份、至于第三份,应该是在西瑶池昆仑山金母所在地。” 裴阳七深深看了我一眼,“没错,不过羲和神墓发现的更早几天,而金母墓已经发现半年了,只是昆仑山环境艰险,一时半刻还很难获得。” 我点头。 羲和神墓在帝都,所以林勉才能拿到了立刻给我送过来。 也因为羲和神墓震动,所以帝都才会出现很多地裂。 我似笑非笑看着裴阳七,“至于其他的,我希望你找机会跟我说清楚,猜来猜去的太累了,而且我手里的信息,我觉得,你或许更需要。” 裴阳七苦笑一下,“你们怎么都这样啊。” 第23章 紫阳 地裂解决后,很快裴阳七告诉我,羲和神墓因为太阳真火失去制衡而毁掉了。 也就是说,羲和神墓无法继续提供考古价值,只能废除。 我问了林勉具体影响多大,毕竟还在帝都下面,会不会对帝都造成影响。 林勉说有人已经把羲和神墓解决了,何况羲和神墓与其说是在帝都下,其实是在下面一个封闭空间。 因为羲和是太古后期,若亚期诞生的太阳鸟,陨落于天罚之中,比女娲存在的期限短很多。 但是太阳女神羲和却是那个时期绚烂夺目的存在,凭借生下十日金乌,且不掺杂当时的上天宫、西天梵境、妖族以及人间的各势力波涛汹涌,成为了当之无愧的一代权力掌管者。 称为独一无二的掌管白日的神君,带着其夫君,也就是凝尘界天地间第一只诞生的凤凰,以及其诞下的十日金乌共同居住在登临岛的梧桐木之上。 羲和这个人很聪明,不掺杂任何势力的争斗,只负责维持人间日升日落,掌管当时世界的光明,一时间盛极不衰。 就连女娲都要避其锋芒。 只不过后来这位羲和神女不知道做了什么事,触怒天威,以至于天道降下天罚,当场将羲和神女惩戒陨落。 其中包括羲和神女的孩子十日金乌以及其夫君。 而其和传说中那位祭天的神女,也就是安小小没有直观的接触,所以算是不同期的两个人。 我也是这么以为的。 直到裴阳七电话里被汇报的,那个带着小鸡崽的男子出现在我的店里。 这个人不同于自带刻薄气的林勉,也和一身正气的向空不同。 他带着一身的落魄和沮丧,让我错觉的以为这个人是一个没有活着的东西。 不是因为他多邋遢和落败,而是没有活着的生气。 他头上顶着一只睡得很熟的生着红绒毛的小鸡崽,两侧肩膀上也挨挨挤挤各有四个不同颜色的小鸡崽,蹲成一排,很是乖巧。 “你这是?” 如今已经是四月天,阳光晴好。 可因为新年前突然闹了一场传染性很强的病,以至于如今也一直在控制,行人等各方面都很少。 我这店能开还是亏了裴阳七,不然也要闭门的。 所以如今许久不见客人,突然碰到这位我还很惊讶。 我一时间没想起来这位是谁,还招待他坐下。 不管客人什么样,我们店家是不关心的,只要客人不闹,那就和气生财。 男人随意挑了一个避光的座位,满脸疲惫的坐下,问我,“您还认得我么?” 我一时间愣住了。 裴阳七也在店里,他花店最近也关掉了,似乎很忙,于是一直在我店里办公,每天接打很多电话,回复消息的手机一刻不停的震动。 他不避着我处理事情。 但是我懒啊,他不跟我提我也不说。 这三个来月客人一手可数,且都是外卖,也不怕谁能不能听。 正在我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候,裴阳七端来一壶茶,我闻着是我店里没有的茶。 “没想到阁下竟然来了店里。” 看来他们俩认识,我以为这位是来找裴阳七的。 结果男人看到裴阳七没有一分看到熟人的样子。 “羲和神墓还多谢阁下相救,不然我那些同事恐怕一个回不来。” 男人看着裴阳七,没有要接口的意思。 我却想起来这一茬,去看裴阳七,他也不认识。 这就尴尬了,于是我在心里喊林勉,期望他来救一下场子。 但是他没回应。 裴阳七被男人无神的眼睛一直盯着也觉得不好意思了,不过他没表现出来,还是大大方方的解释,“我还有事,阁下自便。” 裴阳七刚要走,男人才幽幽开口,“三万年前我见过你,你带着一应登记在册的神仙,去朝拜少昊。” 裴阳七也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人盯着他半天冒出这么一句话。 可显然他意识到眼前这位是谁了。 “您……?” 男人却并不在意一般,“你先去忙,我与……”他目光落在我身上,“有话要谈。” 裴阳七便客气的离开了,只是动作有些许不自然。 看来他们俩确确实实认识。 “认识,不熟……” 男人视线又落到我身上,还解释起来。 我沉默坐下,也不知道他要干嘛。 “看来母亲不记得我了……” 他自嘲的语气吓了我一跳,“你你你……” 我不记得我还有个这么大的儿子啊? 他却自顾自解释起来,“我是母亲当初收养的义子。” 我隐约觉得他说的不是假话。 突然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在海岸边的礁石上,一个穿着紫衣服白头发的三四岁小男孩,乖巧的坐着。 我走过去,低头能看到自己穿着白色衣服,抱起小男孩。 这不是假的。 只是我却记不清楚更多。 画面里乖巧可爱的男孩变成了如今的男人,我有些疑惑,他的发色分明是黑色。 更何况,他身上一丝修行的波动也没有。 他见我的眼神,苦笑一声,似乎知道我的疑问,解释道,“那时候我的一身修为都被天罚废掉了。” 所以如今他没了白发,只成了一个普通的男人。 我视线落在他身上的小鸡崽上,如果猜的没错,凤凰可以涅火重生,那拥有凤凰血脉的金乌,或许就是眼前的这些小鸡崽子? 他爱怜的从肩膀上摘下一只紫色的小鸡崽,蹭了蹭他的脸,也只有这一刻通过他对稚子的慈爱能看出他还活着。 然后他把小鸡崽双手托着递给我,“母亲要抱抱么?” 我迟疑着,还是摇头,不太熟啊。 他神色有些落寞的垂下眸子,“我知道了。” 我心里突然一软,只觉得眼前哪里是什么男人,只不过是一个渴求母爱却得不到的孩子。 “那个……” 我不知道说什么,我不记得安小小全部的记忆,没办法给他所需要的反馈。 他没再抬头,有眼泪落下,“我知道母亲不记得,这样也好,母亲就不会怪儿子做下的错事。” “只是儿子很久没见母亲了,过来看看,见完儿子就回弦音阁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明明心里是心疼他这样子的,却又有一种怒其不争的怅然。 “不论如何,我想你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都是我们不想看到的,我不清楚曾经发生了什么,但是你这样子,就连我看了也痛心,你又是否想过会不会伤了你养母的心?” 我不知道他见没见过九霄,也不好提他名义上的养父。 他没抬头,不知道是不是不敢看我。 此后他再也没说话。 我坐着也觉得尴尬,索性躲了起来。 反而是裴阳七看我又看看那男人,跟我窃窃私语,“你真不知道他是谁?” 我心情烦躁,低声道,“我知道个鬼啊!” 裴阳七沉默了一下,开始给我发信息。 根据裴阳七的解释,我才知道,这位就是那羲和神女的丈夫,十日金乌的父亲,青帝。 对于青帝具体的曾经记载不清楚,但是当初封神时期,青帝也曾短暂的露了一面,跟着当时被三清从人间捞回来的昊天上帝一起审核封神榜。 据说昊天上帝当时也是人间飞升没多久。 可他和青帝、瑶池金母却显然都认识。 他们知道很多东西,却讳莫如深。 那一批封神榜上神仙去拜会昊天上帝的时候,金母青帝都在。 当时青帝只露了一面,他的视线落在那被金母和昊天抚养长大的金花太子身上。 据说当时青帝和昊天的关系突然恶劣起来。 经常能听到青帝偶尔骂昊天的声音,昊天压根不敢吭声。 于是就更没人敢说话。 后来金花太子失踪了,青帝也隐默了。 直到如今,裴阳七都以为这位虽然没有实权,可地位极重的青帝早就已经陨落了。 没想到如今还存在。 裴阳七猜测,这位青帝年纪极大,估摸少说有五六十万年了。 而其没有一丝法力,也能活着,骂昊天的时候,有时候金母也会劝,但其敢连金母一起骂。 最后也只有金母能把他劝住。 据说金母和他也算是义兄妹的关系了。 我听了觉得有些好奇。 这坐下来没一会儿就开哭的家伙也曾经这么凶? 裴阳七偷偷回头看了一眼还低着头的青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瑟缩了一下,这才又悄悄发给我一句:当年他能把昊天打的鼻青脸肿…… enmmm 看不出来这委屈巴巴的还挺凶。 吃饭时候他不吃,只喝了两杯裴阳七沏的茶。 中午没事儿,我就趴在桌子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结果刚睡着就做了梦。 梦里我很匆忙的往一个地方飞。 那个地方紫色天雷一簇一簇的打,范围很大,大到我看着就觉得惊心动魄,心里更着急。 终于我赶到的时候就看到地面上趴着一只很大的,已经被天雷劈焦了的大鸟。 而九天之上一个人还在顶着天雷。 一个少年满脸是泪的扑到我面前,“祖母您终于来了,快救救我父亲吧……” 我一看九天之上那个人还在雷劫里,浑身是血和焦黑,当即大声喊他,“紫阳!!!” 那人听到我的声音低头看着我,满脸是血和泪,“母亲,羲和死了……” 我顾不得其他,直接手握长枪冲上去,顶着九天之上的雷劫一戳,那雷绕过长枪,却也没继续落在紫阳身上,反而落在地上化而消失了。 紫色雷云还在,雷声也在轰鸣,却没有雷电再落下来。 “母亲……” 我气得冲上去给了他一巴掌,“你做什么想不开,与天道相争?” 紫阳浑身颤抖,“母亲,天罚杀了羲和……” 那个少年也扑上来,“父亲,你清醒一点吧,我的九个兄弟都魂飞魄散了,你还要执迷不悟下去么?” 天罚只罚当事人,不会牵连无辜。 羲和犯错,只杀羲和,不会牵累十日金乌,可九个金乌都在紫阳为了羲和与天道拼命的时候也拼了上去,尽皆陨落了。 只剩下一个没有犯傻的小九。 小九痛哭流涕,“父亲,你不能继续犯傻了!” 我没有紫阳个头大,可我还是拉着他的领子,“你能不能长点儿脑子?没了她羲和你就不能活了?” 紫阳眸子昏暗无光,“可是母亲……父亲陨落的时候,您不是也如此?我以为,您懂我……” 我真是懂他! 懂他学我把爱人当做道心,如今羲和陨落,他的道途毁了,人也废了。 “你想没想过你的孩子?你的九个孩子为了你一个一个前赴后继陨落天雷之下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他们?” “如今只剩下小九,你还要如此?你要把你最后的孩子也葬送进去么?” “是,我也把你父亲做道心,可这是我的事,我唯一能做的是不连累你们,我做任何事不影响你们,我如何你们也能好好生活,可你呢?你就是这么学的?” “紫阳啊紫阳,我和你父亲亲手教导你成长,可你怎么就没学会呢?为了一个女人,是,你爱她,可你不能让别人为你们牺牲,即便他们是你的孩子!” “紫阳,你对不起你的孩子们!” 紫阳双眼无神的看着我,仿佛一个行尸走肉。 这一刻我知道,他已经毁了。 我转过身,失望道,“紫阳,你就在这里反思吧,什么时候你想清楚了,再出来。” “至于那九个孩子……会一直陪着你,如果你们还有重逢的一天,也算对得起他们的孝心……” 我把紫阳和羲和尸身一起封印,带着的还有九个化成石头一样的九个金乌蛋。 或许有一天他们会孵化。 也或许永远不会。 小九对着我磕了三个头,我想带他回弦音阁。 可这孩子担心紫阳,一起进了羲和神墓。 然后我就醒了。 一看时间已经三点多了。 我还没缓过来,末了叹息一声,一觉醒来,多了个恋爱脑哭包大儿子! 回头看,紫阳还是我离开的姿势,一动未动。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过去摸了摸他的脑袋,和他头上软乎乎的鸟崽子,“紫阳,想清楚了么?” 紫阳的泪又下来了,“母亲,我想不开。” 我唯有叹息。 突然若有所觉,到了门口,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探头探脑的在往店里看。 少年穿着一身黑色长袍,带着金色抹额,一副看起来挺稳重的样子。 我记得他,梦里的小九。 他看到我有些惊喜,却不敢过来。 我走过去,“怎么了?” 顺手摸摸孩子脑袋。 小九也就一米六左右,比我高一丢丢。 他见了我先腼腆的叫了一声,“祖母。” 我还没接受自己变成奶奶辈的,就听他说,“孙儿本来要跟父亲一起过来,可刚才看到了一个人,那人特别像母亲,只是已经成婚了,我不敢让父亲知道,怕他伤心。” 我一听也觉得为难。 “你能确定那个人……” 小九这孩子聪明,闻言点点头,几乎确定了我的猜测。 我没料到这件事情的发生,只觉得事情接二连三的格外让人头痛。 “人家都成家了,先瞒着你父亲吧。” 小九准了心思,跟我一起进了店里。 紫阳这状态我也不爱看,就跟他说,“你跟小九先回弦音阁养孩子吧。” 就这几个看起来刚破壳的鸟崽子,且得养呢。 紫阳没二话,乖乖的跟着小九进弦音阁了。 我看着小九有些心疼,如今紫阳真是全靠这孩子了。 弦音阁如今好进不好出,我也不担心。 至于那个女人,等碰到再说吧。 日子过得很快,一眨眼就到了农历七月。 农历七月又俗称鬼月,因为农历七月十五是中元节,又称鬼节,是地府鬼魂难得能回人间看看的日子。 我这店本来就不咋挣钱,因为疫病又干脆赔了半年,只能抱紧裴阳七这个金大腿。 七月初一夜里,地府黑白无常来了,亲切的把我带到了阎君殿里。 我还睡眼惺忪呢,看到阎君一下子精神了。 这位阎君不是别人,正是曾经的老熟人,阎冥。 如今整合了冥界的地府终于恢复了,他也把伤养好了,从弦音阁回到了地府,重新成为了一殿阎主。 我讨好的对他笑笑,“嘿嘿,阎主要小的过来是有什么吩咐?” 阎冥脸色奇怪的看我,随即给我一个红色卷轴,“你持有鬼母令,虽然不在地府职位,但也不需要如此。鬼母令持令者,即为地府众鬼之母,凡鬼见之,应尊。” 好家伙,前段时间刚无痛当妈认回了一个恋爱脑哭包大儿子,如今又多了一堆儿女,我真是…… 无f.a.k说。 尽管心里很想骂人,面上我也没有表现出来。 地府毕竟是这么大一个,万一得罪了,回头我可整不过。 阎冥也没工夫理我内心如何翻江倒海,言简意赅,“一月份地府出了一点问题,导致跑出了一只红衣鬼王,这只鬼王是疫鬼,所以人间最近发生了一些意外,但是人间事儿地府不好管,所以这件事需要你出手。” “你放心,我们会派出鬼差辅助你,希望你尽快处理。” enmmm这还真是……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又继续,“还有一个,进入鬼月,鬼节那天鬼门会来,人间要找阳差守门,你看能不能帮忙守一个?” 我仔细看了一下卷轴上的,大概也是说这个。 我反应了一下,问他,“这些事以前安小小也做么?” 阎冥思考了一下点头,“你大概也知道地府是怎么来的,所以……” 我试探一句,“家事?” 阎冥直接笑了,点头。 得,我心里有数了。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其实阎冥说的很明白了,地府到什么时候都是自己家,不能让他出问题,不然就是砸自己饭碗了。 于是我早上七点多就去找裴阳七,跟他商量离京问题。 第24章 灭疫鬼 裴阳七听我把大致的说了,眉头紧锁,“这件事之前没听你提过。” 我咳嗽一声,掩饰尴尬,“那你也没问我地府的事儿啊。” 他若有深意的看着我,也知道我藏着的东西比他只多不少。 “如今情况确实紧急,今年情况你也知道,如今你要处理我会提供帮助,但是你知道那红衣鬼王在哪里么?” 我想我是知道的。 因为我做那个梦的时候,看到了那个疫鬼逃到了哪里,想来也在那附近。 而且我回来时候是黑白无常送我的,我也跟他们说了那个位置,虽然如今无法确定,但是我相信他们会给我提供准确位置。 裴阳七思考了一下,“既然如此,那你只能自己去,咱们俩不能一起离开这里。” 我自然明白。 帝都下面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这半年来底下的动静我看的越来越清晰。 那些东西在下面缠成一团,分不清楚有多少,但却实打实的有很多。 裴阳七留下我突然觉得他不一定能镇压住。 “你……有把握?” 裴阳七笑了一下,“你不是看到了么?” 我有些莫名。 他却提醒我,“印盒” 我想起来了,我曾经在他印盒子里看到一方挺大的印,写了玉兰神印。 “你那个印能用?我以为是摆设。” 裴阳七点头,“可以用的,虽然还没有大规模恢复灵气层,可如今我的印可以用,是天授,作为短时间镇守还是可以的,当然,不能超过三天。” 既然如此,夜里白无常给我送来疫鬼准确位置的时候,我就订了机票。 这只疫鬼跑到了蜀中地区,我到了以后自己又打车到了目的地。 是一座医院。 疫鬼就躲在医院里。 医院这种二十四小时营业,还特别大的地方,我肯定没法随便进去。 去急诊我又没事儿。 而医院旁边已经有一排阴差等待我了。 领头的是刑罚主和陈曳。 我一看又是熟人,高兴了。 这次跟我过来的不是向空,而是赤禾。 赤禾是曾经的妖王,但是为人温和。 我记得之前向空跟赤禾一起出现的时候,他们俩之间总是有点奇怪。 向空对于赤禾有些莫名的敌意。 可赤禾却像是什么隔阂都没有一样的该干嘛干嘛。 就别扭的尴尬。 所以如非必要他们俩不会一起出现。 这一次向空不来,一是向空受伤还没完全恢复,另一个是我师娘出了问题。 所以因为我力量运用成熟,弦音阁已经可以放出别人。 这次陪我出来就落在了赤禾身上。 医院旁边有公交站,这时候才凌晨五点多,我挺困了。 但还是得硬撑着。 而且陈曳建议我用元神去比较方便发挥能力,所以我就挑了个公交站牌躺着眯下了。 这时候公交车没有,人也没有几个,还有赤禾守着,我绝对放心。 脑子刚嗡嗡的迷糊呢,我就觉得身上一轻,就看刑罚主把我从身体上拉出来了。 看看已经靠着座位的身体,我也是想附近找个住处的,但是没办法,这玩意儿磕距离,这个位置是最合适的,不然阴差不够用,守不住。 而且距离太远对我元神损耗也会增加。 一步一跳的漂浮度很高,为了防止我丢了,我就死死拉住刑罚主的锁链子。 赤禾守着我的身躯没进来。 直到进了医院,刑罚主才奇怪的问我,赤禾是谁。 他们俩都穿红衣服,说实话,有点儿容易混。 我就简单介绍了一下。 陈曳就面色奇怪道,“我好像在地府历史上看到过他的绘本……” 我好奇,“说说?” 陈曳就给我讲,他偶尔会看看地府纪实,方便他认识大人物,他最开始看到关于一个红衣领主的记录,是因为他觉得跟刑罚主像。 据说红衣领主是地府诞生之初追随尘帝的人,一身红衣,本事很大。 但是因为地府中期,大约十二万年前,地府中十殿阎主间出现问题,一部分人觉得尘帝的存在是正确的,另一部分却否定尘帝,觉得九幽才是正本。 于是出现了持续几万年争斗。 而红衣领主也在最后一场叛乱中死于忘川。 如今地府留下的都是忠诚于尘帝的。 可即便如此,红衣领主和阎冥的一同战死,也在地府纪实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陈曳很崇拜红衣领主。 以至于陈曳后来还以为刑罚主是红衣领主的复生体。 这件事儿刑罚主知道。 理解了他俩的关系,我就明白为啥刑罚主这么问了,因为吃醋了。 于是我坏心思的问,“那如果真是红衣领主,你怎么办?” 陈曳充满憧憬道,“那我就要个签名,回家挂在我家客厅。” 刑罚主忍俊不禁的摸摸陈曳脑袋。 我立马又问,“就这样?” 陈曳点头,“对啊,我死时候是将军,也就这样了,当然,如果有机会切磋一下更好。” 刑罚主的目光已经过来了。 于是我偷笑。 也对,毕竟都是武人出身,也就这样了。 又不是怀春少女。 话说到这里,我们也到了医院的地下室,这里是存储尸体的地方。 冷气开的很足,而且冷柜很多。 不巧了,疫鬼也是红衣服,别到时候打急了不分敌我。 不过看到疫鬼的时候我就不担心了。 因为他的红衣服颜色和刑罚主的红色完全不同。 疫鬼是大红色。 刑罚主则是枣红色。 二十名鬼差已经在医院外面用锁链封锁空间,短期内医院里鬼魂是无法出入的。 而疫鬼靠刑罚主陈曳和我来处理。 刚从冷柜里爬出来打算溜达一下的疫鬼看到我们惊住了。 疫鬼武力值不太行,就是散播瘟疫能力比较强。 这一点我也没法,我们仨刚要抓,疫鬼就跑了。 我们仨追的还挺费力。 别看疫鬼瘦弱的跟只有刑罚主一半似的,但是他能力特殊,可以随便附身这医院里的患者,等于直接开了短距离无限传送,且随机。 我们仨就有些捉襟见肘了,无头苍蝇抓了半小时,我扭头问刑罚主,“只能抓?” 刑罚主也有些烦躁,“可以杀!” 陈曳,“阎主说了随你处置。” 我心里骂人,怎么不早说。 我直接把能量附着在右手臂上,下一次摸到疫鬼的时候,我直接右手抓住它。 突然一个牌子跳出来,是被我忘在脑后的七字镇杀令。 我愣了一瞬间,右手上的能量爆发,七字镇杀令也不示弱,把被右手啃了一半的疫鬼直接净化了。 随即看着一瞬间恢复清净磁场的我呆住了。 这咋的还抢上了? 就这么完事儿了我还没反应过来。 反而是这一会儿有几个过世的阴魂跑了过来。 陈曳乐的牵着五个亡魂过来了。 他俩刚才特意没带面具,这会儿都把面具带上了。 我笑着打趣,“咋的,怕见人?” 刑罚主淡淡,“执法时候要铁面无私。” 陈曳拆台,“肯定要带啊,毕竟谁知道哪个鬼差是受罚时候的同窗?” 幸好这五个亡魂都是没有意识的。 随即我又想,我知道了这种大秘密,会不会被惦记? 刑罚主却补充,“无所谓,反正地府的规则,任何一个鬼差想要上任,都是要先在地狱中洗刷自己的罪孽的,否则无法成为鬼差。” “何况最好的刑罚就是,惩罚和曾经自己犯过同样罪孽的人,那才是无穷无尽的折磨。这样的惩罚才会让犯错的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我闻言幽幽补充,“所以知道什么不该做,就不做了,去干曾经没做过的错事?” 刑罚主一愣,“你说得对,我回去也会把这个建议提交。” 还挺好说话。 “那我死后也要受罚,到时候你们可下手轻点儿。” 刑罚主视线落在我身上,“你的刑罚轮不到我们,何况你的刑罚是我们都不敢的……” 他这话若有深意,我撇嘴,好么,我罪孽深重呗? 刑罚主却又多说了一句,“无间地狱是最让人惧怕的惩罚处。其实每一个地狱的狱守既是惩罚者,也是受罚者……” 他说完就带着陈曳离开了。 我忽然想起在无间地狱看到的尘帝,他在里面真的逍遥自在么? 可他也要痛苦的进入黑色池子,那是惩罚还是责任? 等我出来后,跟带头的阴差说刑罚主和陈曳已经回去了。 带头的阴差就责令所有阴差收工。 最后他问我,还有需要么? 我犹豫了一下,问他,“尘帝对你们来说,是什么?” 阴差首领摘下脸上黑色的铁面无私面具,露出一张苍白如玉的脸,他在笑着,看起来很好说话,“你说尘帝么?他是我们地府所有阴差的信仰和希望。” 这时候旁边也出来个膀大腰圆的阴差,他摘了面具,露出的是一张和善的脸,“对啊,之前尘帝不在地府,大家都惊心动魄的,生怕出了意外,尘帝在,哪怕死了我们也心甘情愿,我们愿意为他卖命。” 我回忆起替身傀儡变成的尘帝,有些一言难尽,他是恶念。 “如果……如果有一天尘帝变成了坏人,或者坏人变成尘帝的样子为祸地府呢?” 那个苍白如玉的阴差头领笑着否认,“没有可能的,尘帝是地府的魂,所有阴差任职的时候都签订了一份契约,命脉都在尘帝手中,所以没有人可以冒充尘帝,没这个可能,哪怕想想,也会被天道审判。” “与其说我们归属于地府,不如说,地府本来就是尘帝的私有物,尘帝一句话,地府湮灭在所不惜。” 我觉得有一个很沉重的东西压在了我身上,我艰涩道,“如果尘帝做了违背你们意愿的事呢?” 头领鬼差依旧微笑,“如果那样,那一定是我们出了问题,因为尘帝不会错!” “尘帝不会错!” “那不可能错的!” 二十个鬼差此起彼伏的声音嚷嚷。 幸好我们是灵体,不然别人要以为我们是疯子。 可我竟然觉得热泪盈眶,“你们……真是一群傻瓜,被pua了都不知道。” 头领阴差想要给我擦擦泪,手抬起却又放下了,他依旧语气温和,“不用想那么多,我们永远是你的后盾,有事随时可以召唤我们,我们替你拼杀,哪怕魂飞魄散。” 说完他们就对着我摆手离开了。 是啊,阴差再死了,就是魂飞魄散了。 赤禾见鬼差走了,过来给我擦眼泪,“怎么哭了?不顺利?还是受委屈了?” 我有些哽咽,“这些家伙,真是,说什么要替我拼命。” 赤禾微微挑眉,“傻丫头,不习惯了?如果需要,不仅他地府,弦音阁的所有人也一样……” 完了,这家伙是故意的吧! 我生气道,“可我又不是安小小,让你们心甘情愿的是安小小,又不是我……” 赤禾笑起来,“没什么区别,只是你不记得了而已。你知道么,以前每一次转世,安小小她都这样,跟你一样的反应。” “弦音阁的人大多把她当做女儿养的,一个小丫头,做了三十六次阁主,还一样觉得自己不值得,其实你知道么,她为了我们也做了很多事,而你也是。” 我红着脸一边擦眼泪一边跑,谁也是了? 讨厌! 从身体上苏醒的时候,太阳很刺眼,但是天气特别好。 我浑身酸疼,却不太困。 赤禾问我,这里是柳清霄的出生地,要不要去看看。 我本来还想去找个旅店睡觉的,但是一想,还是代安小小去看一看吧。 这座城市很陌生,却也有些未知的熟悉。 有些许熟悉的气息。 不远处有个道观,我进去上了柱香。 “谢谢你们保护柳清霄安然长大。” 不管这些神帮没帮忙,总要谢谢。 那些神像中都降落了分灵,对着我微笑。 真好。 最高处的玉皇殿还有签筒,我抽了一签,上上签。 于是完美收关,回去睡了一觉,醒了以后已经是第二天了。 刚出门我就遇到了一个女人,她拉着我不放,“我认得你……” 我有些疑惑,看这个人又有些眼熟。 突然我想起来了她是谁,这不是那个调戏了裴阳七玉兰花的客人么? 女人是灵体,没有身躯。 我饿的不得了,点了个外卖,又带她回了酒店。 不然我在外面自言自语不得吓死几个人啊?或者以为我神经病报警。 我一边吃饭一边问女人咋回事。 女人并不记得,她只是说要找一个人,我认识。 我无语,问她怎么确定我认识,她说我身上有味儿。 我闻了半天没闻出来。 女人已经不记得自己是谁了,也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说她死了吧,不是亡魂。 说她还活着,也不是生魂 这么奇怪,那我就给黑白无常打了一个符文。 他俩一起出现的时候,我觉得屋里温度都下降了。 寒暄了几句后,我说,“我想看看这位女士能不能在生死簿上查到。”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这个你不用问我们,你想查自然就可以查。” 我惊了,又理解了,但是我不会。 然后他俩表示也不会,就走了。 我无措的和这个女人面面相觑。 突然福至心灵的,我忽然看到了女人头上出现了一个名字。 兰七 她叫兰七。 随着知道名字,她的命途紧随着在我眼前展开,我还来不及惊讶,裴阳七的电话就过来了。 我还没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只能先接电话。 “还没处理完么?我感觉地下的东西更加蠢蠢欲动了。” 我就把眼前的事儿跟裴阳七说了一下。 裴阳七听到兰七这个名字后沉默了片刻,在我还叽叽喳喳的时候,他开口,“我还撑得住,你先处理她。” 然后他就挂了。 我莫名其妙。 而刚才兰七展开的命途也消失不见了。 我觉得这件事好棘手啊。 赤禾却开口了,“不用查了,她不是人,是花魂。而她的身躯……恐怕你得带她回帝都。” 赤禾是妖王,我自然信她。 既然如此,那就定了最近的车票回了帝都。 兰七亦步亦趋的跟着我,因为是花魂,不用担心她会有阴气影响别人。 至于为什么不定机票。 因为我想看看沿路的风景。 到帝都时候是早晨。 裴阳七开车来接我,看到我和兰七的时候他明显愣住了,眼尾有些红。 但他什么都没说,先开车带我回了茶室。 兰七没有反应。 坐下以后,我问裴阳七,“说吧,你俩到底咋回事?半年前她就来找你,你看到她又这个反应,总不至于是突然发疯吧。” 裴阳七一愣,“她找我?” 我就把当初女顾客来了,还摸了玉兰的事跟他说,尤其最后客人被他撵走了。 裴阳七苦笑一下,“我当时因为太忙,根本没注意到是她,否则我不可能让你那么做。”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尾,整得要哭不哭,默默吐出一句渣男! 裴阳七并没有反驳,只是问我,“她这样,有没有解决方法?” 我挑眉,难得见他这样,调侃一下,“这……可不太好处理啊……” 他打断我,“要求随便你提!” 我突然想起来我们俩初见那个事儿,还有签的合同,“等会儿,我想起咱俩当初签合同时候,你说有事让我帮你,所以跟这件事有关系么?” 第25章 兰七旧事 见我这么问,裴阳七叹了口气,“差不多。” 艾玛可算冒头了,要不然我天天猜他的事儿都要猜疯了,索性终于碰到了。 而且还曾经擦肩而过这件事的真相。 如何不让人抓狂? 裴阳七如今一百多岁了,和兰七的故事很远,涉及了他生命中近八十年时光。 民国二十七年,裴阳七留学回来,做了老师。 他买了一座喜欢的院子,而院子里有一株玉兰树。 那玉兰树枝繁叶茂,生的很粗壮,花朵也很繁硕,比人巴掌还大。 只是花树生的太高,摘不下来。 偶尔裴阳七会在树下读书画画,约上几个学生讲新.社.会的发展。 而玉兰树春生冬落,枝丫颤颤总在听。 这样的日子过了两年。 突然就进行了新.社.会文化,很多新兴学生游行、示威,世界突然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仿佛一夜之间一切都变了样子。 裴阳七忙了起来,一连半年都早出晚归,再也没有在玉兰树下小憩。 那时候裴阳七还不叫裴阳七。 他叫裴春生。 裴春生不知道他院子里的玉兰树修炼有成,每天会在他离开的时候在他衣角沾染上属于玉兰树的气息。 民国二十九年,裴春生加入了一个组织,宣誓效忠。 然后他开始了秘密行动,为组织传递信息。 这期间,裴春生也认识了一个女子。 那女子穿着白衫青裙的学生装,衣襟袖口绣着玉兰花,会坐在树上晃着双脚等待裴春生回来。 说起来也有趣,第一次见面,裴春生以为女子是哪个学校的女学生。 两人就当时的情况讨论发展。 可女子一直也没有说自己是哪个学校的,只是爬树很利索。 后来裴春生就在树下多准备了一个躺椅。 两个人夜里在玉兰树下看星星,仿佛度过了时光一起养老的夫妻。 他们默契,且心有灵犀。 裴春生曾经问女子,如果以后成功了,所有人都平淡生活了,那时她愿不愿意与自己结百年之好。 女子只是笑而不语。 民国三十三年,裴春生被抓了起来,他没有活着出来,而是被剖了尸体扔在了乱葬岗。 连一座坟都没有。 没人敢为他收尸。 所有人都以为他的身躯腐烂在了那个夏季。 而本该入了地府的魂魄却被玉兰树留下了。 玉兰树是本地的精灵,期待着有一天修成本地土地爷。 可玉兰树修行多年,生了情,破了修行。 所以玉兰树在裴春生死后偷偷用树根把裴春生的尸体埋在玉兰树下。 并且唤醒了附身在玉兰树上的裴春生。 直到苏醒的那一刻,裴春生才知道,相识三年的女子不是人,而是一株玉兰树精灵,她叫做兰七。 那是一个冬天,距离裴春生死去已经半年了。 那份裴春生为之而死的名单也一同埋在玉兰树下,他被抓的那天,趁人不备扔在了路边的泥坑里,被玉兰树的根系偷偷带走了。 而没有找到名单的人以为是被裴春生吃下了肚子,才剖开他的肚子找。 这是一场极为默契却彼此不知的事。 玉兰树也就是兰七,她知道,这东西是裴春生用命换来的。 只是她离不开玉兰树,只能用仅有的能力做一点她觉得微不足道的事。 幸好当时裴春生察觉到有人跟踪,找了片刻躲藏的时机。 也是因为这片刻的躲藏,才来不及跟人碰头就被抓捕。 只是埋了裴春生一条命,而非搭上一整条线。 再一次拿到这份名单的时候,裴春生是激动的。 但是玉兰树做成的身躯,哭不出来。 玉兰树只能容纳一个魂灵。 裴春生第一次知道女子叫什么名字。 兰七,是玉兰树修成的精灵,本不该插手人间事。 而今她救了裴春生,犯了天命。 所以兰七告诉裴春生,生命是给予更有意义的人的。 话落,兰七消失在了人间。 于是裴春生于悲苦后,再一次投身组织,奔赴前线。 凭借他的勇敢和果决,最后裴春生在最终战役上胜利。 可兰七再也看不到了。 因为她真的魂飞魄散了。 裴春生一生经历大大小小的战役,最后功成名就的时候,一个人坐在曾经的院子里。 彼时院落破败,玉兰树消失,他也只剩一手一脚。 战争的代价很大,能活下来已经算是幸事。 也索性他是树身,玉兰树活着,他就活着。 可即便以裴春生这样的功绩,也在他复生的三十年后成为了靶子。 那一年他五十三,被指控立用他人身份潜入组织。 而真正的裴春生已经死在了民国三十三年的夏天。 何其可笑。 指责他一个作假的身份,就能抹去他一生的劳苦功高。 那些昏了头的人已经疯魔,不会在意他他曾经付出性命,也不会在意他失去的一手一脚。 他们只在意心中火焰一般的信仰。 他亲手救回来的人,如今指责他是恶魔。 裴春生没有反抗,这条命是兰七给他的,不能断在别人手里。 所以被指控的第三天,他被发现已经死去多时。 留下的是玉兰树下曾经埋葬的,被解剖过得真正的裴春生尸体。 那已经死去了近二十年的人。 那些人不会想这原因是为什么,他们只知道,畏罪自杀! 多年后也有人为裴春生翻案,但是已经没有意义了。 死去的人,对他道歉还有意义么? 当时还有人问裴春生,有人替你翻案了,你高兴么? 裴春生摘下自己身上的束缚带,只问了一句,“我自由了?” 玉兰树活着,裴春生就活着。 只不过这十多年他在做自己认为更有意义的事情。 后来,裴春生依旧死亡,墓碑前偶尔还有人去扫墓。 化身为四十岁的裴润也去给裴春生扫了一次墓,看到有人热情的给他讲裴春生的生平,感慨他一生大大小小的功绩,最终却没有熬过那一场内部人斗争的劫难。 裴润什么都没说,转而投身到商业中去。 然后直到如今,裴润年纪太大了,已经七十四岁的老年人,退居幕后。 如今再次化身为裴润的义子,掌管裴润的商业帝国。 我看看裴阳七,真想不到,这家伙都一百多岁了。 他生于一九一零年,如今都一百零八岁了啊。 为了以示真诚,裴阳七还把他的印盒拿了出来,给我仔细看。 这么多年,兰七几乎成了他的执念。 不一定因为情感。 只是因为这莫大的希望。 他希望有一天,兰七也能看一看这盛世。 不论是裴春生,还是裴润,都利用这条命做了太多事。 他想让兰七看看她的命换来的是什么。 我仔细看了他的几块印,问出了心里疑问。 “我不信你自己就能假死,你还有瞒着我的,比如裴春生化身裴润的那十几年,你又干嘛了?” 裴阳七淡定道,“我沉睡了,这回答没有问题吧。” 问题大了。 “你不愿意说,那我可能不太能想到办法。” 兰七是花魂,她没有实体,曾经那个女人,或许是巧合遇到了和她生的一样,磁场相合的女人,以至于她短暂上身。 可发生了什么才让魂飞魄散的兰七再次出现呢? 而她如果一直这样漂泊,很快就会消散,又能坚持多久。 我不信裴阳七不知道。 “不过就算我有办法,我想知道你能舍得多大,愿意把身躯还给人家么?” 裴阳七没犹豫,“可以,我还可以给她义女的名义,继承我的一切。” 我摇摇头,“可惜晚了,你还不想告诉我你原本的身份么?即便不说,你看看你的玉兰身,都已经被你炼化了,还也还不回去了,如果兰七进去,恐怕立马魂飞魄散。” “你应该知道魂飞魄散的兰七大概怎么出现的,就算你不知道,肯定也有人告诉你什么,你才会把这件事作为条件签在合同里吧。可她答应的,不代表我一定能做到啊。” 裴阳七抿了抿嘴唇,“所以你没有办法?” 我似笑非笑,“那要看你能舍得下多少。” 裴阳七大约是看他实在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了,这才破罐子破摔起来。 “四御你知道么?” 我摇头。 “那五方五帝呢?” 我继续摇头。 裴阳七要抓狂了,于是他打开电脑调出资料给我看,一边讲解。 “四御是玉皇大帝、中天紫薇大帝、勾陈上宫帝君、后土皇地只。” 我挑眉。 裴阳七闭了闭眼睛,指着那图画上发际线不太好的人说,“这个紫薇,就是我……” 我“哦~”了一声,宣誓我的惊讶,然后低头搜了一下,把手机递给他看页面,“伯邑考?小兔子?小肉饼?还是肉丸子?” 裴阳七沉默了。 然后他眼睛红了。 哎我去,把人惹毛了。 我赶紧给他薅纸巾,口不择言,“不是你这么大的腕儿,怎么还跟我这小人计较呢!” 显然不论是小兔子还是小肉饼,更或者肉丸子都戳他痛点上了。 裴阳七深呼吸几口气,虽然眼尾还是红的,索性没有真的被我气哭。 “这就说来话长了。” 我:“说来听听。” 这个说起来确实比裴阳七和兰七的旧事儿长多了。 事情是这么个样子。 当初因为天上只有昊天上帝,也就是四御里面的玉皇大帝,以至于他光杆一个,没有人手,事情又多。 而本来还有三清和一些后天成精的神灵,就是山河湖泊自然诞生的神灵。 可因为天罚降下洪水等一些灾难后,那些神灵纷纷沉睡。 于是昊天彻底没有人用了。 这时候传说中的大魔就出来了。 其实这个大魔不是别人,就是安小小。 安小小和女娲一起造人,虽然是女娲干活儿,安小小看着。 可实际上出来的泥人都知道有两个妈。 只不过安小小不认,并且强势抹除了自己的存在,把自己妖魔化,让新生的泥人们害怕。 那时候泥人还拥有较长的寿命和一些能力。 但是随着繁衍渐渐就能力少了。 最后来也因为一些原因才固定成百年以内的寿命。 这期间人族繁衍壮大,一旦多了事儿就多,各种折腾。 折腾来折腾去就说,哎,要不咱们别信神了,自己当神吧。 于是折腾的天上地下都是,还要否定天道的存在,于是一下子惹怒了天道。 而后安小小出来了,在天道发怒的时候说,哎你先别生气,给我留下几个有用的你在祸害。 于是出了封神榜。 封神榜的主要作用是什么他们都不太明白。 但是其中一个功能是给昊天上帝拉一批人用。 昊天上帝肯定是乐意的啊,这对于他来说等于是给他一部分权柄。 因为三清制衡昊天上帝,昊天上帝只能咬牙忍着。 只要昊天上帝有人了,那三清还能奈何他么? 这昊天上帝吃了三清好几万年的苦,也不乐意,干脆坏心眼的要求从三清座下弟子里挑。 反正你当初拿人欺负我,总得让我欺负回来吧。 安小小是肯定向着昊天上帝的。 原因是昊天上帝原本叫少昊,是柳清霄手下的人,跟向空他们都认识。 只不过安小小给少昊递了弦音阁的橄榄枝,少昊拒绝了,因为他要替柳清霄守人间。 那对于安小小来说,少昊就是自己人啊。 所以少昊说什么安小小都同意。 三清再舍不得,面对天罚,也得同意。 弟子上了封神榜好歹还活着。 可经历天罚那就是彻底没有了啊。 谁愿意吃这个亏? 但是还有一部分人不从天命,执意与天争,这部分人就是帝辛子受和女娲两口子。 于是这二位就和手下人成了败者。 而于持有封神榜的一方获胜了,不是因为遵从天命,而是因为天道给安小小面子。 至于为什么,没人知道。 也没人敢问。 所以封神时期是人与天斗,输掉了。 输的人包括三清,释门,人间势力。 唯一名利双收的是昊天上帝,但人家是跟着安小小夫君混的,间接等于跟着安小小混。 所以就成立了后天宫,也被称为天庭。 至于裴阳七在封神期间死的这么早是因为,传言他是得了天道侧目的下一位帝王,文成武就,天道很看好他。 然后伯邑考就悲剧了,帝辛就下黑手把他嘎了。 所以文武全才的伯邑考就这么死了。 至于什么小兔子、小肉饼、肉丸子压根没有的事儿。 纯纯是参加过封神榜的小兵后来投胎了,某一世突然想起来了,就写了,写着写着还自由发挥一下子。 但不管怎么说,紫薇也是一代帝星。 而安小小不在天庭任职,人家完事了就又回地府了。 但是昊天上帝人家讲究啊,既然你不在天庭呆也随你,但是自己不能不给你留位置,就留了个承天效法后土皇地只的位置给安小小。 嗯,安小小并不在意,所以是个无主的空号。 从这称号上也能看出来,昊天上帝称为玉皇大帝,然后是勾陈上宫,中天紫薇帝君,都是拟定封号。 唯有后土是天地尊容下册封。 与其说是少昊拟定,不如说是上天下达的旨意。 天道给的面子。 这就是封神时候的事儿了。 而身为紫薇星,但是神仙不能管人间事儿。 就意味着人间有事儿了他不能用神仙的权柄,那就只能下凡靠自己的头脑。 于是人间乱了,降临人间一下。 没有明君了,紫薇下一下。 要改.革了,紫薇去一下。 一来二去,紫薇基本在人间多。 毕竟人间一年,天上一天。 紫薇自己也就习惯了。 尤其这一次因为兰七,他被留下的更久。 我问裴阳七对此有什么感想。 裴阳七两手一摊,“有什么感想,毕竟我也是比你早一点才知道我是紫薇帝星的。” “早多少?” 裴阳七回忆了一下,“也就早一年吧。毕竟后续还需要我办很多事儿,所以恢复记忆更有用。你也知道,人类的眼光长远性还不是太行。” 我点头,那可是太差了,就眼前的世界都快要用不多久全民修炼了。 人类却还只知道钱财。 好吧,如果可以我也想发财…… 缺钱嘛,不丢人。 裴阳七却道,“放心,根据我的眼光来看,很快你就能还清楚债务,财务自由了。” 我木着脸,“那我可谢谢你嘞,大债主!” 今天我是想把裴阳七的小秘密都给挖出来的。 毕竟以后就没心思盯他了,万一有什么遗漏会影响我的判断的。 裴阳七显然也看出来了。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 于是裴阳七举手投降,“还有一件事我没有跟你说清楚。但是这件事目前还在保密,你要保证不能泄露。” 我进行了保证后,裴阳七才再次掏底儿。 “其实我还在为国.家神秘部门工作,你也知道特查队,但是具体你不清楚,里面的人都是一些拥有特别能力的人,如同你这样的,我的能力在里面还是低等的,我主要负责给他们财力支撑。” “至于其他的,他们会根据情况给我分享。” “如今里面的主事人是白家的白薇,你说的我失踪的十几年,其实是我在基地里被他们研究。” “不过是我自愿的,我们签订了一些协议,作为对社.会的贡献,而他们也会给我提供一些我需要的便利。” 这下子我严肃起来了。 封神时期再怎么残忍,至少现在不会发生。 而这件事是也可能发生在我身上的。 我右手腕又疼起来,这是想要攻击的意思。 被实验,这放在谁身上都会惧怕。 裴阳七安抚我,“如果你不愿意,他们不会强迫你的。” 我笑道,“你能保证么?” 他沉默了一下。 至少人心存污。 谁能保证所有人都没有坏心的对待别人么? 没有的。 我们只能保证自己的心,尽力不堕入黑暗中。 我忽然懂了尘帝的心思。 再怎么由恶念组成,她的心还是和安小小一样的。 而安小小的心也很简单,她只是想要简简单单的生活。 她累了,所以才把这一切交托给我。 所以我要守住安小小的一切。 包括她的存在。 毕竟这么大的社会,灵界力量不能发挥的世界,她连自保都是奢望。 “虽然之前有实验,但如今是被禁止的,因为超自然力量即便研究也没有用。但是还会保留相关组织,被养在阴影中,不为人所知。” 但是我有感觉,很快他们将会暴露人前。 因为如今很多事情初现端倪,世界要不了多久,就会再次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第26章 无方界要人 裴阳七把能交代的都交代了,不论真假,有没有隐瞒,至少我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 其实这半年来,我也脑子里多了很多很多东西。 有时候我都不知道我是安小小还是安澜。 曾经安小小作为陈凝存在过的二十多年记忆,我有时候会若隐若现记起来,清晰到纤毫毕现。 可有时候我又恍惚想起作为安澜时候生长的记忆,清晰到我师父的动作都被放慢了,他看我的眼神带着复杂情绪。 所以如今我是谁都已经无所谓了。 只要我还是我。 很多东西我该知道的,会在记忆里消失。 但我仍然未知周围的环境如何。 裴阳七只是不避讳我,可那些信息寥寥无几,我提取不到具体的。 如今虽然信息不多,可我也能够提取到有用的信息。 作为回馈,我给了裴阳七对于兰七该如何的选项。 一是让兰七借助这次鬼节鬼门大开进入地府,排序投胎转世。 二是让兰七成为裴阳七神印的器灵。 三是帮助兰七重修回精灵。 裴阳七犹豫半晌,把选择权给了兰七。 兰七的思维并不明显。 她曾经真真切切的魂飞魄散了。 而今能表现出形态,必然有因果存在。 我伸手从印盒里拿出最大的那一方神印。 但是视线又扫到最小那一个印章,我记得上面是刻的“裴若”。 我又把印章拿起来,视线落在裴阳七身上,裴若——裴润…… 裴阳七自然清楚我的意思,我在说他还有事瞒着我。 他咳嗽一声,“这个说来话长了。” 我点头,示意他随便编,要不是看到这个印章,我还真把这件事忘记了。 他说化身为裴润…… 可裴老先生的名讳是裴若! “当时确实是用的裴润这个名字,但是当时的特查队,白家不让我用裴润再行走人间,因为怕调查牵连出来,所以明面上一直用的是裴若,明面上我的每个身份都是不同且没有任何牵扯的。” 我点头,“没想过换个姓氏,还真是不错。” 裴阳七有点儿尴尬的没回话。 不过这个解释也在理,何况他不解释我也不会说什么的。 拿着刻纂了玉兰神君的大印,我翻来覆去,这里面流动着神光,是正统天授的东西。 “你这印是自己刻的还是别人给的?” 裴阳七视线也落在大印上,视线悠远,“是我自己用玉兰木材刻的,然后才被她进行了天授神权,并且亲自剥夺了我曾经的神位神权,让我以后安安分分做一个花神。” 我点头,他又开口,“其实花神应该是兰七的,如果她重修,我能把神位转给她么?” 他虽然问着,但我没看出他真的意愿。 他是有很强烈的个人意愿的,所以才能成为花神。 “她说没说一共有多少花神?” 裴阳七摇头,“她没说,只说让我开头,是第一个花神,也是目前唯一一个,至于以后有多少,我慢慢就知道了。” 我叹了口气,把大印放下,“兰七本来没有出现的可能了,而你成为了花神,就意味着是具备一些能力,尤其你的旧有功德连同这百多年的一起随着你册封玉兰花神后,一起注入了你的花神印中。” “所以才给了兰七一线生机,出现这短短时间,我最好的建议是,让她成为你的大印器灵,以后承载分担你的神权,就看你舍不舍得了。” 裴阳七唇角含笑,“以裴春生和裴润的视角,我是愿意的。但是以恢复紫薇帝星的裴阳七来说,我不愿意他人分享我的神权。” 我冷笑一声,“我就知道,你们这些神仙都挺虚伪的,说什么感情啊,因果啊,还不是以自我为主,如果不是你下凡可以获取提供权能的能量,你才不会一次一次下凡做这凡人呢。” “或者说,你做人类太久了,已经被污染了。” 裴阳七没有否认,“或许你才是忘记了,我们这一批所谓的神仙,其实也只是一种有特殊能力的人,对于我们来说,不计一切代价的活下去,让人类信仰也不过是获取能量的一种方式。” 他端正身体,靠近过来,严肃,视线中又带着戏谑,“你知道我接触她的时候,有什么感觉么?我觉得她真的太蠢了,单纯的幼稚。” “她除了拥有能力抹杀我们,其他的心思竟然一眼就能看清楚,她太单纯了,单纯到会以为,为了生存活了这么久的所谓神仙会愿意为了人类的进步做出让步。” “她认为我们会妥协,会帮助人类,但其实,神仙比人类没有高贵到哪里去,常年泡在地狱,她竟然还不知道人类的劣根性么?竟然还以为会存在纯真的生命?” “太可笑了,见了这么多,还能保持这样的初心……”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冰冷,“我想不懂,为什么她会成为留下来且掌权的人。” 听着裴阳七说这话,我之前升起来的防备心突然就降下来了。 我笑着颔首,“我也觉得很奇怪,甚至我还怀疑,被喂了许多众生恶念的执念,怎么会善良。” “但是你提醒了我,如果她根本没有感情呢?” 裴阳七一愣,显然不明白我的意思了。 “或许说,她的感情不是对我们的,她所期望的那个纯真世界不是期望生命变成什么样子,而是生命本来就该拥有的样子。” “她对生命没有感情,也没有期待,她只是心有所爱,她只是为了爱人维持如今世界应该有的体面呢,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我觉得这一瞬间豁然开朗。 不论尘帝他如何做,也不论安小小如何做,她都是不屑于沉沦人世间的。 生命一直存在,自取灭亡后,安小小也想办法规划,却连自己的名字也不愿意留下。 历史上根本没有关于她的任何记载,不过是因为她不在乎。 她根本不想留下关于自己的痕迹,所以阴差阳错的一些痕迹也是别人的名字。 我把大印扣在桌子上,“其实这件事本来就不该你来选,裴阳七,这件事是兰七来选的,她有决定权,而不是你让我生气,从而暴怒而起,做出不理智的事。” 裴阳七没说话,显然我说的戳到了他心里。 我画了一张玄写文安神符,贴在兰七脸上。 片刻后,兰七恢复了神智。 我问兰七,“你喜欢这个人么?” 裴阳七这一百多年容貌只有衰老或年轻的变化,却跟最初的裴春生五官一模一样。 兰七看着周围,询问这是哪里。 我没有讲,我是局外人。 裴阳七把眼前的一切简单讲了,问兰七想法。 兰七思考了片刻,温柔的笑,“我想看一看周围。” 裴阳七带她出去了。 帝都有很多好玩儿的。 只要贴着符,兰七就不会消散。 裴阳七带着兰七开车走了附近,也去了帝都中心,见证了百年历史变化留下的痕迹。 俩人回来的时候都天黑了。 这时候正是暑假,游客特别多,可他俩也美滋滋。 我发现他们俩并没有情侣之间的气氛,不知道是时隔太久的原因,还是因为两个人时过境迁,心不在此。 兰七最终选择进入轮回,她想重新走一遍人间,以一个人的方式。 我问她是想留下等鬼节那天下去还是想今天就走。 兰七的表现大大方方,她看了看裴阳七,点了点头,告诉我今天就走。 我叹了口气。 引了鬼差,送了兰七最后一程。 兰七走前告诉我,裴阳七说的话她都听到了。 我以为她失望了,她却说裴阳七这个人她了解,是故意的,想让她取代裴阳七做花神。 末了她说,她还是想自己修炼成想要的样子。 我让接她的阴差大哥对她好点,因为兰七很好。 阴差答应着走了,两个人一前一后消失在黑暗中。 我默默看了门头的灯笼,随即回了店里。 裴阳七正在发呆,见我回来,下意识问,“她走了?” 我点头,“你的算盘打错了,被她看透了。” 他自嘲一笑,“先天精灵和人差距真的很大,更加纯粹。” 我也笑,“谁说不是呢?” 鬼魂投胎,只能投人类或者动物这种生命体。 花草是没有魂魄投胎的,如果想要成精灵,很难,而且需要很久,要很多机缘。 可这样的生命也是最纯粹的。 她们没有那么多弯弯绕。 “所以小肉饼你喜不喜欢他?” 裴阳七无奈,“说了不是。” 我哈哈一笑,“下午你们不在,我去看了新上映的电影《封神》,里面你的人设可好了,但是最后成了肉饼哈哈哈,而且没有变兔子哦~” 所以我决定喊裴阳七小肉饼。 “里面你出场没有几分钟,光线是暖的,温柔和煦,有情有义,简直是白月光一样的存在,你说那个人是你么?” 裴阳七回忆起来,“历史上哪个有名的君主是你说的样子?掌权者都是喜怒无常的,他们心思千回百转,面上笑着,心里已经盘算怎么杀了你,所以别把我想的太好。” 我打了个呵欠,困了,“至少也不会太差吧……” 我嘟囔,“不过你知道么,我现在对你不太重视,我更想知道,安小小她真正的白月光具体什么样子了。” “我曾见过他几面,怎么说呢,隐忍、深情、目下无尘,是十足的君子模样,也曾经是发动许多计划和战乱的掌权者,你说他是不是也像你这样子?” 裴阳七点评道,“如果你说的也是掌权者,我认为不会差,因为权利不由人,每个人都做不了真正的自己,你说的那人或许只是被记忆美化了,也或者是……他装出来的假样子!” 我有些不信。 因为太懒,我没有回楼上,而是用桌子并在一起睡的。 裴阳七走了,把我锁在了店里。 他答应明天会早早的过来开店。 临走我还说我俩合同算不算完成,他笑着让我快去睡。 我就盖着外套安然睡下。 夜里我听见周围叽叽嚓嚓的说话声。 好像一屋子都是人,样貌都看不清楚,各色颜色衣服都有,但是不觉得害怕。 我脑子里一瞬间觉得应该都是熟人吧。 于是我翻了个身,周围的声音就停了,有人过来看看我,给我盖了一件可大的衣服了,还拍拍我的后背哄我休息。 “嘘,我们小点儿声。” 然后那些叽叽嚓嚓的说话声就小多了。 不一会儿我又睡熟了。 做了一个梦,梦里是一个看不清楚的男人,穿着古代的衣服,周身让人感觉很温和。 “夫人,我错了,别生气了。” 我好像不知道为什么生气了,就甩开他往出跑,结果跑了一段一抬头看到他,换个方向跑了一段一抬头又看到他。 他就像永远甩不掉一样跟着我,“夫人你不要我了么?” 我就觉得很离谱,心里也很生气,“我不认识你。” 我就又跑了,跑累了我就靠着树休息,一低头自己还挺着肚子。 我觉得他好像做了很过分的事,惹我生气了,然后我就看到一个女人身上插着一把宝剑,男人的声音说我太狠毒了。 我觉得男人不信任我,更伤心了,一怒之下就看到什么东西变成一条龙飞走了。 然后梦境一变化,我在朋友家里,肚子很大了,朋友劝我,“你生孩子再怎么也要告诉他一声吧。” 我却固执的不吭声。 然后男人来了朋友家,我就躲了起来。 一墙之隔,我听见男人在问朋友看没看到我,他还在找我。 朋友遵从我的意愿,说并没有看到我。 最后男人叹息着离开了。 紧接着梦境一变,我正跟男人再一起,又是因为什么事,男人突然生气了,他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要命了?” 男人生着气,不说话却也不走,还亦步亦趋的跟着我,生怕我会丢了一样。 然后我就醒了。 梦里我记得男人位高权重,却不知道是不是安小小曾经的记忆。 还是我胡乱做的梦。 我揉揉脑袋,一看手机才四点多。 桌子旁边有人活动过的痕迹,桌椅都有轻微动过。 旁边一个少年正盯着我看,没料到我突然醒了,还有些无措。 我觉得这少年有些眼熟,试探喊他,“落落?” 以前我总分不清安小小的孩子为什么叫念念又叫落落,后来我才知道安小小那是一双龙凤胎。 男孩叫落落,取自尘埃落定。 女孩则叫念念,意为念念不忘。 至于念念不忘的谁,必然是龙华。 落落点头,“许久不见娘亲,有些想念了。” 我心一软,对于念念的记忆就翻涌上来。 这小家伙曾经还小的时候,很不老实,贪吃极了,什么都要吃一吃。 跟安小小去地府了要啃一啃碰见的东西。 在人间看到什么食物都喜欢吃,曾经一度吃成了一个虽然只有三岁大小的样子,却有六十斤重,十足一个小胖子。 当时都惊的陈凝担心把他吃坏了,然后不让向空他们给他投食,就为了给他减肥。 可惜效果不好,因为落落太会哄人了,撒个娇弦音阁里的人就忍不住,哪里还记得陈凝说除了一日三餐,其他时候不许给落落吃东西呢? 反正陈凝也忙,很少查,大家就还是偷偷给落落吃。 结果后来生了变故,落落就不再贪吃了。 要说落落还真是很乖巧懂事的,除了喜欢吃,各方面品行都很好。 当然他一张脸也更像龙华一些。 如今见我对他欢迎,直接变成了三岁孩童样子,眼睛亮晶晶的,“娘亲可以抱我睡觉么?” 我自然愿意,把他往怀里一搂,抱着香香软软的好大儿一起睡觉。 说实话,不知道为什么,我对于安小小的一切没有任何排斥。 或许她说的对,她就是我,没有人会排斥自己。 本来这一觉应该睡得很好。 可我突然做了噩梦,梦里我的儿子不仅被人扔进了热水锅里,捞出来后还被扒皮搓骨,而我只冷眼看着。 然后又是另一个场景,生的和龙华七八分相似的少年穿着长袍,和人斗法,一转身对面的人抽空就要伤到少年,却被另一个带着白玉面具的人接下来,虽然受伤,却无性命之忧。 而他们身后还有一座城,城上有很多熟悉的人,好像都是弦音阁的人。 我一下子惊醒了,摸着头顶的冷汗,抱紧了怀里睡得香甜的落落。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我不解,赶紧亲亲落落的额头安抚自己,梦都是反的。 可我忘了,我的梦没有预知能力,陈凝的梦却从来都是预知梦。 我觉得今天天气可能是太好了,以至于才五点多外面太阳就很好,亮堂堂的。 裴阳七刚过来,把外面的锁头开了。 但他没进来,坐在太阳伞下的小桌子边难得休闲。 我就抱着落落安静的躺着,看着落落还肉乎乎的小模样,觉得这孩子长得五五开吧,脸型像他爹,眉眼像他妈。 六点多,落落醒了,乖巧的坐在我怀里要亲亲抱抱。 我自然高兴,于是抱着落落出门。 裴阳七看到我抱着孩子有些诧异。 他是花神,看到我怀里的落落很正常,常人却是看不到的。 我下意识抬头,其实进了七月份,一直都是阴雨绵绵,今天突然见到这么大的太阳,光线还这么好,觉得有一点奇怪。 “我去买早餐,你吃什么?” 裴阳七在看新闻,随意道,“都可以。” 我就带着落落去不远处早点摊买早点,落落都想吃,我就都买了一点。 裴阳七见我买了挺多,还惊讶,“怎么买这么多?” 我说小朋友爱吃。 裴阳七:“哦” 他等小朋友和我都拿东西吃了,才拿了一根玉米吃起来,吃完了就抬头看天。 我收拾完垃圾回来看他戴着墨镜还在看天,“怎么了?” 他点头,“今天太阳光很强烈,我觉得有点不对,但是分辨不出来。” 我也下意识抬头去看,一瞬间觉得眼睛要瞎了。 我转身拿了个墨镜带上,也往上看,突然脸色一变。 因为我看到了无方界,还有无方界的人。 无方界是属于大光明世界,里面以浅色和光为主,暗色几乎没有。 当初我去找龙华,他穿一身红衣服已经算是那里最暗的颜色了。 无方界崇尚光明和天启。 而今他们来这是什么意思? 我并不担心他们突破方天界的守护屏障进来。 每个世界都有独属于自己的守护屏障。 这个屏障关乎着该世界存续,如果屏障破了,几乎离这个世界灭亡不远了。 而方天界和无方界彼此独立存在,除非两个世界相撞而损毁,否则不会重合。 然而发现我看到他们后,一个无方界的神明站了出来,用元神和我对话。 “许久不见,凝尘,我们来是要带走我无方界的赤日炎华神君的。” 我坐在椅子上,用元神和这位对话。 “你们要他有什么意义呢?赤日炎华已经陨落,何况你用什么身份和我要人?” 那人显然没想到我这么说,却语气平淡,“我是赤日炎华的父亲,奉化仙尊,赤日炎华不论生死,都是我无方界的人,我必须把他带回去。” 我猜是因为当初他们看到了赤日炎华腹中有孩子的原因。 我做为凝尘第一次去无方界的时候,一直没有见过奉化仙尊。 但是我知道无方界这个世界是很神奇的世界,因为他们是具有生殖崇拜的高纬度世界。 无方界的人们不分性别,男女形态只是一种存在方式,也或许压根不分男女。 所有的人都是一种中性别,新生命的诞生方式只有两种,天生或者人生。 天生的话,是因为这个世界具备自然诞生的规则,不固定的时间和地点,会捡到随机诞生出的新生儿。 而人生的话,则极为艰难,因为这个维度的人分为能生和不能生两种形态。 依靠这个人能否建立属于自己的小世界,完整运营具有生命形态的世界的人,或许该称之为神明。 而这种神明不仅具备赋予生命的能力,也具备孕育生命的能力。 至于不能建立属于自己世界的人,也拥有不俗的能力。 虽然没有赋予生命的能力,却也具备很优秀的辅助能力,能够轻松打理这个维度的一切,让生活在这个世界中,却因为具备赋予生命能力而其他一团糟的神明不必担心闯祸。 于是这样的人被称为管理者。 管理者有时候武力值会高于神明。 但是不论是管理者还是神明,他们都离不开彼此。 自然规则下随机诞生的管理者占据大部分,神明诞生的很少。 可没有管理者的话,那些神明建立的世界之间或许会干扰。 一旦因为小世界轨道碰撞或者因为意外被毁灭,同命相连的神明也意味着死亡。 而没有神明的话,这个世界也无法恒久的运行下去。 因为管理者的寿命短一些,无法补给该纬度所需能量运行。 也因为他们无法繁衍,也就意味着这个维度最终会消失。 神明具备孕育能力,却不需要伴侣,而是向上天祈求。 只要天启给与回应,那么神明就会孕育子嗣。 不论是神明还是管理者,能力都有高低区别。 如果是能力低的神明,一生也难以孕育一个子嗣,而且还因为孕育期间格外艰难,很容易失去生命。 所以能力低微的神明生下的也大概率是管理者,这样更加保险。 毕竟赋予生命的能力很强大,需要很多力量去孕育,强大的是建立世界的能力,而不是神明自身强大。 管理者则只具备自身强大能量,所以孕育起来更省力。 但不论是生下管理者还是神明,都会被其他人称赞。 孕育子嗣不是这个世界赋予的必须要求,而是出自每个神明的意愿。 即便不想孕育子嗣,也没有人逼着去做。 而高等级神明往往能生下优秀的神明。 建立并掌管完整生命世界的神明越多,意味着这个维度拥有的资源越多,生活的更加自在。 这是来自于种族规划的自发性意愿。 毕竟神明一旦不想和其他人交流,可以直接躲在自己建立并掌管的小世界中不出来。 这样的小世界是独立的,没有其他任何人可以进来抓人。 这就是无方界的特殊之处。 至于这位奉化仙尊,在无方界也是很出名的存在。 无方界的神明终其一生诞下一个子嗣已经是不容易。 即便有能诞生多子嗣的,两个三个几乎已经是极限。 而这位奉化仙尊却能诞下七个孩子。 这对于那些很想以自身孕育子嗣的神明来说,是值得崇拜的存在。 龙华做为赤日炎华时代,也是奉化仙尊的第七个孩子。 而奉化仙尊生下赤日炎华时候,几乎要一尸两命,还是天启降下天意,才安然生下赤日炎华。 却也伤了身体,以至于我去的时候他也一直处在闭关状态不知道多久了。 到我离开,他也没出关。 所以对于他们来说,子嗣是极为重要的,以当时龙华以自身孕育子嗣来看,他们绝对不会放弃这个子嗣。 有意思的是,龙华更倾向于无方界的神明,可能具备孕育子嗣的能力。 而霜凝却无法孕育子嗣,更倾向于管理者一样的存在。 他却又是很特殊的存在,既不是管理者也不是神明。 霜凝是不被奉化仙尊承认存在的孩子。 却又是赤日炎华真真正正的双生兄弟。 这就不得不说说赤日炎华了。 无方界的神明成年都要经历一场历练。 赤日炎华这个人成年时候的历练就是沉睡了百年。 但他不是单纯的沉睡,而是他的元神分裂出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存在,跑出去了。 这个存在跑去了哪里呢? 跑来了方天界,化成了霜凝! 所以后来霜凝消失在了方天界。 霜凝可以说是赤日炎华的哥哥,也可以说是他的分裂者,更可以说是赤日炎华的孩子。 没有确切的定义。 但是无方界其实一直不承认霜凝的存在。 这就是为什么做为凝尘的我对霜凝如何都没人管。 可安小小顶替我去无方界,和赤日炎华在一起就会被各方阻止。 但要人要到我头上,我肯定不同意。 我抱着落落安抚,一边回绝,“不可能,进了我方天界,就是我的人,我一个都不给你!” 遑论龙华当初孕育的那个孩子如今没有被孵化出来。 就是龙华我也不能放走。 虽然我没有特别感情,但是安小小喜欢他。 而且如今他在这里生活自在,他想走么? 我突然有一种不好的感觉,万一龙华出现在这里,他说想离开怎么办? 我有一瞬间的担心。 下一瞬龙华的元神真的出现了!! 他穿着白衣服,额心一朵半开红莲,顶着双龙角,就那么站在我身边。 我的心狠狠一跳,有几分痛楚。 我转头看了一眼裴阳七,随即拉着龙华元神进了店里。 “我问你,你要跟你父亲回去?” 龙华仿佛不记得我,又仿佛记得,他看着我,又错开目光。 “你怎么想?” 我怎么想?我肯定不愿意啊! 可我又跟他没有关系,想留下他我又没有立场! “你难道没有话要跟我说么?” 他眼睛就红了,眼睛一直盯着我。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是啊,我有话要说,我想说你别走,可我以什么身份呢? 我不是安小小,我给不了他想要的承诺。 何况对狼爷和霜凝,对他都不公平。 我只能闭嘴。 他叹了口气,坐下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人进了店里,嚷嚷的声音打破了店里的沉默。 “诶诶诶可算赶上了,渴死我了,快给我水水水!” 我就拿了一瓶矿泉水递给男人。 男人撇嘴,“谁要喝矿泉水啊,快给我煮一壶花茶。” 我又去打水,然后烧水煮茶,十分钟后煮了一壶上好的花茶。 结果男人坐在了龙华旁边。 俩人没说话,不知道是不是认识。 我把茶倒好,“客人您的茶。” 男人一边把滚烫的茶入口喝了个干净,一边又要了一杯,“喊谁客人呢?小五你不认识我了?” 我一头雾水,这又谁啊? 男人自我介绍起来,“我啊,昆仑山赵封,就那个给你找落落蛋的那个。” 我一下子想起来了。 当初安小小复活柳清霄不成,被追杀逃命,结果被昆仑山圣救了。 我就寒暄起来,“后来我做陈凝时候还去找你了,找不到,你去哪儿了?” 赵封道,“你忘了,你帮我躲天劫,给我送别的世界去了,这不后来我又回来了么?” 他又看看龙华,“诶呦龙华,好久不见啊,你又帅了,小五可说了,把我替你们找回来那孩子许给我家的。” 刚才我去煮水时候落落变成了小龙趴在我肩膀上,这会儿听了赵封的话,抬起头脆生生道,“娘亲说了,把我许给你家,但是赵叔叔你不是成家了么?” 赵封高兴了,“哎呀你在啊,快来给赵叔抱抱!” 落落就不认生的飞过去,然后变成胖娃娃落在了赵封怀里蹲着。 赵封可高兴了,把落落好顿夸。 我有些不乐意,“这么小就定娃娃亲?” 赵封也不乐意,“小五,你可别说你反悔了啊!” enmmm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没毛病。 不过显然眼前还有更麻烦的。 奉化仙尊要人。 我偷眼觑龙华,结果身边温度有些下降。 霜凝不仅醒了,还从卷轴里出来了。 “澜澜,不能让龙华走。” 我看看他怀里抱着的蛋,有些为难。 这两个蛋一模一样看不出来,哪个是我的啊? 我又怕他说他替龙华回去,赶紧先稳住他。 “我会努力把他留下的,不为安小小也为你啊。” 赵封凑到龙华旁边,“你们这……” 我一个头两个大,“赵封,你要叙旧现在恐怕不是时候。” 赵封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光球,“我紧赶慢赶从昆仑山瑶池带回来的,你再说一遍是不是时候?!” 我眼睛一亮,安小小的力量,这太是时候了。 “是时候是时候,我谢谢你。” 如果真的强留龙华,只怕最后我和奉化仙尊就是一场恶仗,这东西现在正是我需要的啊。 赵封满意了,“我先回去休息休息,最近累死了。” 赵封抱着落落回了弦音阁。 就剩我们仨,你坐在兄弟俩中间,真的是不知道说什么。 龙华把黑色光球推给我,“当初你把力量一分为三,如今终于收回来了。” 突然觉得早上梦里男人不声不响的生气是因为这个…… 我能感觉到他在偷偷看我,这也是在没话找话。 我也没话找话,“你还记得我们啊?” 龙华却摇头,“转世后其实不记得。” 也是,如果柳清霄记得怎么会不过来找我呢,就算不为别的,估计也要问清楚安小小什么意思的。 或者问安小小去哪儿了。 可他没有。 “那你如今怎么过来了?” 龙华苦笑一声,“我不想稀里糊涂被你送走。” 我有些尴尬,赶紧把黑色光球吸收了。 霜凝消失了一下,我以为他回去了,结果他进了狼爷的卷轴里,把蛋给了狼爷后又出来了。 他出来后就拉着我苦口婆心,“澜澜,你不能送走龙华,安小小走的时候特意交代了,不论发生任何事,希望我们尊重龙华的意愿,而且,龙华回去了,你觉得我还在么?!” 这句话确实刺激到我了,我苦笑。 但我一丝一毫也没想放手把人送回去啊! 而且提到这个,我又小人之心多想了一些,如果龙华执意带霜凝回去,那霜凝无法反抗。 所以我更得留下龙华。 可我突然又想到,没了安小小,龙华留在这里还有意义么? 龙华却突然开口,“你犹豫不决,无非是心里没我……” 冤枉啊,我没犹豫不决,只是开个小差想一下。 他扭头看我,眼中带泪,“如果你是安小小,你还会这样犹豫么?” 我无话可说。 我真没犹豫! 我抓狂,一开始我就说了不会放手的。 如果我真的是安小小,我会给他一个拥抱,亲他哄他,给他坚定的答案。 而且我已经努力接纳自己是安小小了。 可现在我也没法真的把自己当安小小用啊。 霜凝狼爷还在呢! 龙华走了过来,他把手按在我胸口,含着泪问我,“你这里并没有我,我知道你不是她了,可……留下我不行么?哪怕让我等待,让我远远的知道她在……” “我不奢求更多,至少我们还在同一片天空下!” “我还能远远的看她一眼……” 我沉默了。 如果我真的是安小小…… 以心换心,如果是霜凝,我必然不会动摇。 可我不是安小小,龙华他也不信我。 我握住了他的手,“我向你保证,不会放手,如果某一天你真的等到她……” 霜凝离不开蛋太久,听了我的话这才满意的笑,抱着我,“澜澜,我信你。” 说完他就回了卷轴。 我安慰龙华,“你放心,即便和奉化仙尊打起来,用我这条命,我也不会把你交出去的,就当……为了安小小。” 龙华低着头专注的看着我,“有没有一瞬间,你就只是为了我?” 我没法回答。 其实我的心动摇了。 安小小对龙华的爱意太深太浓,已经超过了我的情感。 我的内心正在动摇,是惧怕有一天如此汹涌的爱意淹没我,让我做出不理智的事。 所以我不想纵容。 可惜如今我必须选择纵容一下。 安小小对龙华的爱太深了。 这半年来其实已经潜移默化的影响了我。 我会在空闲时候不自觉搜索柳清霄的一切。 手机里已经存了几千张柳清霄的照片了。 偶尔我会清理一下手机。 可柳清霄的照片还是会被继续保存进去。 我不想有一天背叛狼爷和霜凝,爱上另一个人。 所以我在克制,可眼前这样的状况,我无法在压抑自己,情绪在胸腔里激荡。 “龙华,你知道我不是安小小,我无法回应你……” 他忽然抱住了我,身躯微微颤抖,“可她如今就是你,我只能接受她变成了你,然后不再爱我了,你懂么?” 是啊,如果只是我作为安小小不爱他了还好…… 如果是安小小彻底不存在了,那才是最痛苦的吧。 我心里无尽的心疼蔓延,我心疼这个男人,所以不自觉的抱紧他, “我承诺你,我在一天,就不会驱逐你离开这里。” 我也只能做到这么多了。 这时候向空抱着落落出来了,他身后还跟着许多人。 “安澜,这件事交给我们吧……” 我回头看他们,有些恍惚的想起昨晚,昨晚好像看到他们在我身边交谈? 记不清楚了。 我下意识问,“你们有办法?” 向空点头,“她已经都安排好了,这件事交给我们就好了。” 我有不好的预感,“你们怎么做?” 向空低头看着落落,“落落会代替他回到无方界。” 我一惊,“你们不能强迫孩子!我不允许!” 落落却脆脆开口,“娘亲,我是自愿的。” 他说着,被向空放开,在半空中变成十五六的少年模样,而后落在地上。 他说:“娘亲,我已经长大了,可以替你们分担了。” 第27章 成长与变革 我还不愿意,进了我方天界,我不允许,就不能离开! 这是我的责任。 安小小的孩子我没有理由把他交出去。 落落却走过来抱住我。 “娘亲,我会回来的,到时候娘亲再好好补偿我。” 可无方界是和方天界一样的独立世界,两不相干。 我知道,只要我撒口,落落离开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或许一辈子都见不到他了。 我扭头问龙华,“你劝劝他……” 龙华却低下头躲开了,“其实你知道,我们必须回去一个,可我……不想回去……” 我气得一把推开他,搂紧了怀里的落落,“落落是你和安小小的孩子,你怎么舍得?你对得起安小小么?” 龙华却生硬道,“落落只是跟我父亲回去我曾经的家,而不是死了……” “奉化仙尊是我的父亲,不会为难他,还会好好照顾他,所以只是不能常常见面而已。” 落落也宽慰我,“是啊娘亲,你就当我出国去爷爷家玩儿了……” “那不一样!” “我还没来得及带你好好玩儿,还没有好好照顾过你,你还没有享受一下一家人在一起……” 落落给我擦掉眼泪,“够了母亲,虽然你觉得亏欠我,可是弦音阁也是我的家,所有长辈都疼爱我,他们给我的爱很多,是别人几辈子也得不到的。” 如果是安小小做决定,我绝不说什么,可这决定不能是我下! 因为我不是安小小! “不行,我不是你母亲,所以落落你得留下,我没资格替你决定。” 可突然之间,我就失去了身体的掌控权。 我看着自己从容的抬起手抚摸落落的脸颊,声音温柔却也带着不容拒绝,“落落长大了,会替母亲分忧了。” 落落眼睛红红。 “落落长大了,有自己的一片天地该去闯了,母亲不能束缚落落的脚步,但母亲永远是落落的坚强后盾。” 是安小小…… 我呆住了。 她真的在我的身体里,如今占据我的身体。 安小小扭过头看着龙华,拉起他的手,“我不会让你离开的,所以放心吧,我费尽心机偷回来的太阳……” 龙华仔细的盯着安小小,打量安小小的每一寸皮肤,“不是你偷的,是我心甘情愿跟你走的。” 安小小没再说什么,扭头打量向空,“师父,你过来。” 向空犹豫了一下走过来,他迟疑的没开口。 安小小倒了一杯茶水,“太匆忙了,没有准备,只能以茶代酒,师父没有子嗣,所以我做主,今天就把落落过继给师父。” “以后向空就是落落的父亲,落落跪下,给你父亲磕头。” 落落就乖顺的跪下,对着向空磕了三个头,称呼父亲。 向空从一开始的惊讶,随即神情复杂,最后又变成欣喜和欣慰。 我也松了口气,如果落落成了向空的儿子,名义上他就不是龙华的儿子了。 那落落离开也就师出无名了。 可我显然想不到安小小是如何打算的。 所有人都见证落落成为了向空的孩子。 就连婳嬿也出来了。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鲜活的婳嬿。 记忆里的婳嬿总是那样明媚艳丽,带着朝气。 可如今的婳嬿却如同病美人,脆弱的让人担心她撑不了多久。 向空过去扶住婳嬿,“怎么出来了?” 自打那一场天劫中,婳嬿产子后就坏了身体,如今活着的每一天都靠向空续命。 “这么要紧的事,我定然是要出来看看的。” 她咳嗽了几声,记忆里的丰腴美人如今瘦成了一把骨头架子,面色苍白,只说了这么句话,就累的喘了半天。 安小小看着点头,“落落。” 落落会意,跪着行到婳嬿面前,扣头,喊她母亲。 婳嬿赶紧把落落扶起来,亲昵的摸他的头发,“我以前一直想,落落这么好的孩子,如果是我的孩子就好了……” 她又撕心裂肺咳了许久,却还是笑着的,“如今成真了,真好。” 她又细细的对落落说,“对你来说,不是换了一对父母,而是多了一对父母疼爱你,以后你就有两对父母了,比别人多更多的疼爱。” 落落性子好,眼睛虽然红,却也道,“我是弦音阁中仅有的孩子,大家都疼爱我,我是懂得。” 婳嬿点头,精力不济,向空打了个招呼先送她回去休息了。 安小小就把落落又叫过来,开始给落落许多报名的东西,又让落落把武器拿出来。 落落的武器是一个很大的红木盒子。 安小小耐心打开红木盒子,耐心的讲解,“你以前最喜欢坐在盒子上到处飞,但是没有细细看过里面的武器吧。” “这里面都是母亲曾经各处收集或者打造的武器,你在里面挑趁手的,以后要多看多用,这样与人打斗的时候才能不吃亏。” “里面有一百多种武器,每一种都是材质特殊的,如果实在打不过,就用武器砸对面,只要能跑,就有一线生机,娘亲不在你身边,不论怎么样都要想办法保命。” 落落认真细致的听。 我却觉得不对劲。 等向空再出来,茶室里几乎站满了人,都是弦音阁的。 打头的是赵封和一个带着面具穿着黑袍的男人,然后就是向空和赤禾。 安小小视线扫过所有人,点点头,“赵封,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不是玩笑,不论以后你家孩子是男是女,都把落落许给你家。” 赵封点头。 安小小又道,“弦音阁所有都陪着落落去,有不想去的么?” 在场没有拒绝的。 我想喊,我去打一架就好了,为什么要送一个城的人去? 咱们没必要低头啊! 所有人都回去弦音阁收拾了。 片刻后紫阳顶着一脑袋小鸡崽被推了出来。 紫阳不是弦音阁固定居民,所以如今他不能去。 “母亲?” 安小小点点头,“你去也没有用,就留下吧。” 我想阻止,可我魂魄没有安小小强大。 安小小站在门口看天,“没有用的,无方界一定要带一个人走,我们不能阻拦,这是因果。我们只能选择放手的是谁。” “可是……” “没有可是,对龙华来说,无方界没有太大意义,可对于落落和弦音阁的所有人来说,那里是机遇和挑战。” “你舍得?” 安小小轻笑一声,“没有舍不舍得,只有更加重要,我的生命里,龙华最重要。” 是了,我知道的,她唯一的情感就是龙华。 除了龙华以外的一切,都不值得她抬眸。 安小小做一些事,不是因为想做什么,只是因为需要她这样做。 如果今天不是龙华的事,她恐怕不会出现。 十二点的时候,裴阳七过来看了一眼,看到安小小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即扭头就走。 弦音阁的所有人都准备好了,就站在了茶室门口。 三千零一人,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而落落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上了奉化仙尊的视线。 安小小牵着落落,“这是赤日炎华的孩子,用他来换赤日炎华留下。” 奉化仙尊的声音依旧威严,却柔软了些,“可以,但如果你耍炸,赤日炎华依旧要被带回来。” 不论是奉化仙尊还是无方界都知道,当初赤日炎华肚子里的孩子是安小小的,他们没有可能要到安小小的孩子。 同样也存在惧怕。 所以奉化仙尊又道,“但是他不能留有你的天赋灵脉,必须经受洗练。” 安小小转头看着落落,落落坚定点头。 洗练就是洗掉落落身上所有继承的安小小一切。 但他本身也没继承多少,他的天赋来自于他的父亲,大约只有性格更像安小小一点? 我也不确定。 奉化仙尊降下白光阶梯。 落落要踏上去。 这白光阶梯看起来没有任何伤害性,可落落一踏上去,就痛苦的蜷缩起来。 那光如同水一样,钻进落落的皮肉,骨血中,如同一把把利刃,削骨薄皮。 我看的极为心疼,想起来早上的梦,难道这就是那个预知梦? “安小小,你怎么舍得看落落这么痛?” 安小小却神色淡淡,“我怀落落和念念的时候,是我最难的时候,他们没有好的营养,也没有力量供给他们孕养天赋,加上生产时候出现的问题,你知道么,落落他只有最低等的资质。” “念念好一点,天赋高,资质也不错,可终其一生身躯受限,如果没有机缘,他们将止步于此,寿命短暂。” 我无言。 她又继续,似乎说给我听,也似乎安慰自己。 “如果他挺过这脱胎换骨,就可以获得新的生机,他是我的孩子,一定可以挺过去。” 龙华沉默的握住安小小的手,坚定而又温暖的力量传递过来。 “他是我们的孩子,一定能撑过去的。” 如果撑不住,落落就陨落在这里了。 落落的血从衣服上流下来,是黑褐色的。 他的痛苦缓解后,还在往上走,每一步都很缓慢,却又很坚定。 白光在他周身飞舞,看起来温柔和煦,却是利刃,刀刀剖皮透骨。 起初的台阶还很难,第一个台阶他走了半小时,可越往上他走的越轻松。 衣服下的血从黑褐色变成了红色,又变成暗金色,最后变成白金色。 落落站在奉化仙尊身边的时候,奉化仙尊温柔的抬手抚摸落落的头,似乎很满意。 而此刻弦音阁众人都化成流光消失在空中。 落落白色衣衫的腰带上还挂着一个拳头大的城池模型,那是弦音阁的微缩状态。 奉化仙尊带着落落走了。 只剩下安小小和龙华,还有茶室里坐着的紫阳。 龙华看着安小小皱眉,“我……” 安小小笑了笑,下一瞬我又占据身体。 可我知道,这是安小小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占据我身体,因为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和我融合了。 “我还能见你么?” 我叹息一声,摸着自己狂乱的心绪,“等你的转世柳清霄记起一切,来找我……” 龙华依旧眉头紧锁,“连远远见你一次也不可以么?” 我抬头直视他,“等你记起来了,想清楚了,来找我吧,到时候我们好好谈一谈。”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眉目舒展,“好,那你等我。” 龙华离开了。 我看着还在乖乖坐着等我的紫阳。 一瞬间觉得整间茶室都清冷了起来。 我以后,就是孤家寡人了? 紫阳见我进来,叫了我一声,有些拘束。 我坐下,“安小小说,既然你出来了,就别呆着了,东海最近有事,你去管理一下吧……” 紫阳只能顶着头顶九个小鸡崽加一只半大金乌走了。 裴阳七靠着门问我,“结束了?” 我很是落寞,突然想明白向空这半年不出来,估计也是知道这件事吧。 或许他知道他们早晚要离开,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走。 “清净了,以后估计只有咱们几个了吧?” 霜凝和狼爷一时半刻出不来,我可真就自己了。 无声叹息。 裴阳七道,“我想你大约没时间伤春悲秋了,因为上面来消息,估计很快就有事让你忙起来了。” 我思考了一下,“可我还有守鬼门的事儿啊?” “你的事优先,空了时候在忙这边。” 我眨眼,这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裴阳七带来了晚饭,我饿了一天胃口却不济,扒拉着饭没吃几口,我就眼前一黑。 下一瞬我已经到地府了,正正好好跟阎冥大眼瞪小眼。 不仅阎冥,地府执行管理者曹玄光也在。 我一脸无语,“你们都不避人了是不?” 阎冥咳嗽一声,曹玄光不自在的看向别处。 “还没入夜呢!你们就这么干!” 阎冥更尴尬了,曹玄光耳朵都红了。 我痛心疾首,“我饭都没吃完,你们就在裴阳七眼皮子底下给我薅下来了……” 阎冥淡定了,“哦你说这个啊。” 我:“???” 不然我说啥呢? 曹玄光也一秒恢复,“关于这个我们也没办法,就在刚刚,第三殿阎君消失了,他的令牌空出来了。” 他把第三殿阎君令牌扔给我,“第三殿不可一日无主,你把人弄跑了,你看着办。” 诶我去? 人是我弄走的? 我无语凝噎。 因为曹玄光打开了轮回镜,镜子里我站在一边淡定的看着落落跟别人走了。 mua哒,真是反复鞭尸我呗?! “你们不应该找无方界算账么?” 阎冥咳嗽一声,“我们过不去,我没被薅过去已经算不错了,我再去不是自投罗网么?” 对哦,阎冥也是弦音阁一份子哦。 曹玄光赶紧转移话题,“没办法,我们只是阎君,没有认命阎君的资格,要么你赶紧划拉一个阎君顶着第三殿位置,要么你就顶上。” 不是我去哪儿给你们整人呢? “我记得你们有个实习阳司,不是不算在地府正式编么,你把他转正不就完了?” 阎冥一摊手,“那本来就是尘帝为了那个所谓阳司使者单独批出来的地方,就刚刚那位使者犯了事儿,又取缔了。” 我想起那个叫我小无双的人,“所以呢?” 阎冥似乎知道我想什么,给我解释。 曾经有一段时间,尘帝有一抹魂魄在天宫暂留,没在四御后土的领地,而是住在了月老殿。 尘帝不爱说话,就没事儿在花园里溜达溜达,也没个朋友。 这位阳司使者以前是天上的星使,为人不说多好吧,反正脾气直来直往,被打压的严重。 后来碰到尘帝被人背后闲言碎语,就以为跟自己一样不受待见,于是隔三差五找尘帝玩儿,据说是当妹妹一样的疼。 后来尘帝回了地府,在天庭就消失了。 那位星使找不到尘帝了,以为是天庭排挤,就在天庭小范围闹了一下。 星使的顶头上司是七星里的一位星君,还劝慰星使,说那位月老殿的小姑娘本来也不是他应该招惹的存在。 这一句话星使就炸了,直接扬言那些神仙欺负他看不起他,干脆这神仙不当了,就下界了。 于是后来尘帝偶然碰到这位星使,因着这一段缘分,就在地府给安排了点儿职位高又不影响地府基本的位置。 只可惜世事难料,那位星使留不住,刚刚被卸职离开了。 因果呢就这样,缘来则聚,缘尽则散。 没有怨不怨谁。 那位星使曾经也算真心待尘帝。 这一点真心在尘帝的一生里算不得多重要的东西。 可尘帝一生的真心也不多,都好好的放起来。 但有时候留不住也只能放手。 毕竟因果那么一点,总有用尽的时候。 “恩也好,情也罢,没有用这一点儿东西就肆意妄为的。” 阎冥这话说的我莫名其妙,还觉得不太对,若有所觉回头去看曹玄光,果然看到他衣袍染尘额角带伤。 “你这……” 曹玄光自嘲一笑,“技不如人,算不得什么。” 我这心就沉了。 怪不得阎冥有这么一句阴阳怪气。 阎冥又道,“有什么技不如人的,你一届文官,一天忙着地府的事儿,晕头转脑的,也没惹谁,怎么就平白无故被人蹬鼻子上脸?” “地府这么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尘帝都挑不出你的不是,由得着这么不知道哪儿来的家伙也能给你个亏吃。” 曹玄光端正着神色,“毕竟尘帝也曾说那位对她跟兄妹一样。” 阎冥却不甘心,“那咱们不是为尘帝出生入死的手下?由得一个莫名其妙的人上来,寒不寒属下的心?!” 我听明白了,合着这是说给我听呢。 我摸摸鼻子,“行了,尘帝不是都把人处理了么,放心,我不会问,过去了就过去了,该打打,该罚罚,你们知道怎么处理。” 阎冥说的也没错,这地府落成二十万年,留下的都是曾经替尘帝拼过命的。 尤其阎冥真真送了一条命。 而曹玄光虽然是地府叛变后进来的,可也七八万年了,没有二心。 能留下来没被尘帝清理的都是一家人了,哪个不是手心手背儿? 拍一下尘帝自己都得心疼的存在,如今被别人打了,尘帝怎么做还不清楚么? 不说尘帝,我和安小小可都是护短的。 自家人内讧也得有个理,理亏的那个就得挨打挨罚。 凭什么人家好好的你去给人家找麻烦? 别人好好工作几万年没个毛病,你上来就跟人家打起来了,那不是你毛病谁的毛病? 以前怎么不知道人家工作几万年招猫逗狗? 现在你来了说人家有问题,地府也不是你家开的,想打谁打谁? 同样职务你知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上去就干人家? “地府一心没毛病,我也不问,尘帝自有安排,无非一个人情,总不会委屈了你们。人家能呆呆,不能呆就清了,只要你们好好的,谁也动不了你们。” “而且在我这里,总不至于让不想干的人动了你们,地府一心向着我,我也不能没心没肺的不管,以后这样的事不论是我还是尘帝估计都会注意的。” 这件事我也懂,无非是第三殿缺人,他们一方面反应之前因为尘帝这人重情换的一点儿破因果,让地府有点儿不安生。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地府还要引入新鲜血液,敲打我不能为了私情再搞出问题。 我也清楚人情是人情,公务是公务。 所以我也得给出准话。 不然以后地府跟我可就生分了。 安小小在那儿呢,不管什么时候,地府都是自己家的。 里外得分清楚。 至于那个什么星使我不熟,我也不问,两边儿也没必要再有牵扯。 阎冥和曹玄光对视一眼,也痛快了。 我不知道安小小以前怎么处理的。 不过工作的问题还真是难。 第三殿位置特殊,是决策殿,第一殿查因果,第二殿审判。 第三殿就是判罚归属受罚地狱。 任务重责任大。 我哀嚎着我处理不了山一样堆在一起的公务。 于是求曹玄光帮忙处理。 并且保证尽快找人代劳,曹玄光才同意。 地府其实一直缺人,第四殿和第九殿也没有阎主主事。 但是人家有能干的责任人,而且是刑罚处,刑罚主盯着第九殿。 第四殿也有个漂亮的小姐姐盯着,所以都运行良好。 如今我不能拉后腿。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看到裴阳七也趴在桌子上休息。 我们桌子上已经收拾好,放着他的电脑。 时间已经是早上五点了。 我刚要伸懒腰,旁边一个黑影一动,妈呀吓我一跳! “主人!” 一个穿着黑色长袍,头发乖顺的绑起来的男人对着我喊主人,我要吓死了好不。 看他对我没恶意,我缓了缓,“你谁啊,叫我主人?” 男人自我介绍,“主人,我是向天,如今刚刚苏醒,特意赶来辅助您。” 额…… 向天…… 向空…… 这一听就是一个起名风格。 “可是我不记得我见过你,你哪儿来的?” 向天很老实的跟我讲前因后果。 他说他是我以前的下属,这名字也是我给他取的,他是我的从属,性命都在我手里,绝不会背叛。 我挠挠脑袋,一点儿不记得。 向天就教我怎么做。 我跟着他的办法成功找出来一个黑色珠子,里面是向天同样气息的命脉,只要我抹杀这珠子,向天也就不存在了。 我有些一言难尽。 因为向天没骗我。 而我也在这珠子存在的空间中感受到无数的同类珠子。 每个珠子都是一个人的命脉。 我以前这么残暴的么? 我神色疑惑,“那我以前叫什么?” “主人叫凝尘。” 我摸着下巴,有点儿觉得自己曾经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人吧,而且眼前的少年培养的这么乖? “你怎么成为我从属的?” 向天老实回答,“我们被选择出来的人都会进行训练,最后活下来的就是您的从属。” enmmm…… 听起来更向大坏蛋了喂! “你们这样的很多么?” 向天点头,“我因为各方面能力出众,所以作为您的管事,我的哥哥则为您管理军.队。不过他们不在这里,在很遥远的地方。” 阿这,所以我到底是啥人? “关于我的身份呢?” 我试探问。 向天有问必答,“您还有一个名字,叫做子穆武月,在那里您这样的存在一共有九个。只不过其余八个不值得您在意。” 所以我肯定是什么大坏蛋吧…… 对比向空,向天就沉默寡言格外老实。 向空像是父亲一样尽心尽力在我周围。 而向天么,好像养儿子,让干嘛干嘛,不需要时候绝不开口。 所以我一时间很不习惯。 裴阳七醒过来也看不见向天。 “你最近不喜欢回楼上?” 我叹息一声。 于是裴阳七道,“花店不开了,所以我打算把隔壁重新装修一下,作为茶室单间,后面再给你弄个休息室,这样你也方便。” 我随意。 而且怎么觉得他突然这么大方,肯定没好事儿。 果不其然,“最近可能有事需要你帮忙。” 看吧,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啊。 但是我得先找一个阎君才行,不然我夜里还得下去处理地府的事,不得累死我啊。 我就把这事儿跟裴阳七说了。 裴阳七看我的眼神很奇怪。 但是他没说什么。 他给了我一份计划表。 我看了一下,他直接把我最近的时间安排满了。 这样我在外面跑一圈回来直接就可以接手我的新店了。 哦,他把隔壁花店也给我了。 说是这一次活动的报酬。 目前来看报酬这么多,肯定不是啥小事儿! 第28章 白薇 七月初七,乞巧节。 又称七夕。 传闻是牛郎织女一家鹊桥相会的日子。 裴阳七一大早就开门了,已经把花店清出来了,所有绿叶植物都被运走了,只留下花。 我早晨起来时候透过窗户看到他在花店前忙忙碌碌。 二十一层太高,显得裴阳七格外渺小,只能看到一抹模糊的白色。 我到的时候八点多,因为今早赖床了一会儿。 其实我一直不太能起早,每次起来都觉得很困难。 但是我可以午休啊,裴阳七会在店里办公,替我看店。 何况今年因为大环境一直没啥人。 但是我被惊到了。 因为店里被裴阳七布置的如同一个盛放的花房。 他昨天就把我的钥匙要走了,说这期间正好再把店里装修一下,所以会常在。 而我如今没钥匙。 没想到今天会看到店里这样子。 门口和玻璃窗外都摆了许多玫瑰,尤其门口的桶里,旁边还有牌子:玫瑰可自取。 这是送给路过的人。 不论是谁都可以取,作为送给需要的人一份七夕小礼物。 屋里则是百合、满天星等许许多多开的正盛的花朵。 香气浓郁到我觉得有点儿昏头了。 裴阳七正盯着柜台上的玉兰树出神。 他把玉兰树放在了我的柜台里。 弦音阁如今不在了,那里就空出来了,我总觉得不喜欢,就跟裴阳七说了,可以改掉。 而今那里摆满了半开未开的莲花与荷花。 我有些惊讶。 先把空调和换气都打开。 “你要是惦记,要不要我回头看看兰七投胎去了哪里,你去找她,再续前缘?” 裴阳七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苦笑,“如果有缘会见面,其他的没必要,谁说人一定要找一个伴侣呢?” “我只是在看新与旧的更迭罢了。” “紫薇变成玉兰,我却还在旧日的秩序下彷徨,看不到属于新的曙光。如今的世界,我觉得很陌生。” “就像我看到今日的茶室?” 他转头看我,“或许,我们的感觉不一样。你总比我适应的快,毕竟这是你的店……” 他又出神许久,才恍惚回神,“可惜你和我想,孤孤单单。” 我? 我笑了,靠在狼爷身上,他特意出来陪我过七夕的。 所以我怎么会孤单? 只不过这家伙不知道从哪里搞了一把开放的梅花枝插在了我卧室的花瓶里。 “谁说我没有,你看到了么?” 狼爷冷淡的扫了裴阳七一眼,没反应。 但是裴阳七看到他了。 至于为何狼爷不主动,裴阳七就看不到,因为他们修行维度就不同。 裴阳七茫然了一瞬,“所以你灵婚了?” 我点头。 他更奇怪,“可是……那不是会影响修行么?而且天庭不允许神仙动凡心。” 说着他又哑然,苦笑,“是我着相了。” 这是昊天上帝给他们的约束,所有天庭的神仙,一律不予动凡心,七情六欲,都要克制。 纵然这一批神仙与上古、太古时期相比逊色不少。 可神仙一怒,伏尸百万,人间成灾。 所以昊天上帝和金母都极力约束天庭和瑶池的男女神仙。 而且神仙动情,六界不宁。 一旦动了七情六欲,就无法专心工作,影响效率不说,还影响天庭运行。 更大的会影响人间,影响地府轮回。 而裴阳七作为紫微帝星一直兢兢业业,自然也就一直恪守本分。 神仙要求必须超脱三界六道,故而他对感情看淡,加上每次下界都是帝王,三宫六院,他自然也没有为感情格外在意的时刻。 所以他如今还适应不过来。 我耸耸肩,“地府也不禁止结婚啊。何况我又不是神仙,我经历的规矩也和你们不一样。” 狼爷听着,揉了揉我的脑袋,“我们是互相帮助的,不仅不会给澜澜拖后腿,还会帮澜澜做事,事半功倍。” 对! 我想起以前我做什么都是狼爷给我兜底,也点头如捣蒜。 裴阳七不愧是大人物,很快就接受了,然后坐下继续办公。 我问他你怎么把店布置成这样? 当然我也很喜欢,只是这么多鲜花总觉得浪费。 他冲我笑笑,总觉得他最近对我越来越慈祥了。 “听闻不论是你还是陈凝的成长环境都不是太好。小姑娘难免喜欢浪漫,先给你经历一下,满足你的心,以后就不会随便被人骗走。” 我有点奇怪,坐下给他讲,“那你不知道么,陈凝小时候,大约十几岁吧,就读初中的时候,她妈妈曾经在房子和院子周围都种了很多的花,所以她是见过的。” 裴阳七神色有些奇怪。 我又讲,“我也见过很好看的景色,地府的彼岸花海你知道吧,绵延不知多少里,红的耀眼,璀璨糜醴。” “而且我曾经在无方界也看过,那里的神明都很风雅,追求美丽,他们会在把环境布置的绚烂多彩,比仙境还美丽。” “所以你这样我只觉得你浪费钱,不过谁让你有钱呢?” 裴阳七终于忍不住,用手指弹了一下我脑袋,“合着我多此一举了呗?” 我嘿嘿笑了一声,随即对他郑重道,“谢谢你,在努力的重视我。” 裴阳七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希望给你留下好印象,省的以后骂我。” 我有了心理准备。 他想让我看到美丽,或许是因为,我终将面临肮脏的罪恶。 下午店门口停了一辆商务车,里面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 裴阳七本来还笑呵呵的,见到车了,神色就收敛了,他拍拍我肩膀,“安澜,他们来了。” 他转头,神色郑重的看着我,“我不清楚你会面临什么,如果不愿意,你也可以不去。” 我扒拉了他一下,“干嘛这么吓人,既然都来了,估计我也无法拒绝了吧。” 于是我收拾东西,带好包包,上了商务车。 裴阳七不被允许上车。 商务车一路往帝都郊区开去。 车里的人很严肃,没跟我交谈,但是我的要求都会满足。 毕竟我晕车。 水和吃的,还有开窗通风。 我也心里打鼓,毕竟没见过什么大世面,我哪知道会面临什么啊。 狼爷一直在安抚我,他不会说甜言蜜语,只是用嘴唇亲吻我的耳朵和鬓发,让我不那么紧张。 最终的目的地是一座独立六层建筑,看起来老旧,占地面积好像也挺大。 然而只是外表看起来旧。 一进楼里,地下很大,进入的每一个门都有各种各样的密码和指纹虹膜检测。 七拐八绕进了六层门以后,带我来的人没有资格继续深入。 但是门从里面打开,一个穿着白色西装,涂着红唇的大波浪及肩发女人站在里面。 她年纪看起来三十多岁。 但是女人只从外表看很可能被欺骗。 更何况,还有裴阳七那样一百多岁不显老的呢。 “你好,我是白薇,裴润应该跟你提过我,接下来我将为你引路。” 我客气的跟她握手,略显局促的跟她继续往地下深入。 说实话,我还真的特别紧张。 这跟见阎君或者奉化仙尊他们不一样。 他们不会解剖我。 可这里却是有一言不合可能就会解剖我做实验的可能。 最后坐在一间看起来高大上,布满我暂时看不懂的科技力量的会议室后,白薇温和的问我喝什么。 “白水就好……” 我打量着周围的摆设,头顶的天花板有几个摄像头,地板上有什么纹路,墙壁上又有什么凸起。 而看起来是墙壁的后面又隐藏着多少东西。 一种强烈的被窥探的感觉袭来。 有人在暗处看我。 白薇用一次性杯子给我倒好水放下,“请不要紧张,我们今天邀请你过来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想了解一些东西而已。” 我点头,看着水杯没敢喝。 虽然不至于,但是因为心里原因,总觉得这水都不干净起来。 白薇见我没动也没催促,“你好安女士,我通过裴润说的,了解到你具备一些特殊能力,是跟他差不多的人,你觉得呢?” 我犹豫了一下,优先道,“虽然可能差不多,但是非我个人意愿,你们应该是在我身上无法探查到任何异常波动的。” “换言之,我是普通人。” 白薇依旧微笑,没有丝毫不好的情绪,“我们没有这个意思,是这样的,我们想跟你咨询一些事,或许对我们的科研具有更有效的推进。” 来了来了…… 估计下面就是要我为科学献身了吧! “所以我们想先跟您做个调查记录。” 她说着把准备好的一份文件递给我。 这就是卖身契了吧,不管愿不愿意,我这个小白鼠都逃不了。 不过我也想的清楚,喝出去给他们研究又如何,他们总不至于弄死我。 他们可以研究裴阳七十几年,是因为裴阳七不死。 可我呢,只是一个普通人,哦对,还是一具尸体。 好像突然又不怎么怕了。 但如果他们研究我几天发现屁用没有,会不会恼羞成怒呢? 我低头看文件,第一个问题是:请问你对玄学有什么看法。 好像就是一份普通的科学与玄学理论调研? 我皱眉挨个或打钩或画叉或者写自己的看法。 写完还给白薇。 白薇扫了几眼,问我,“安女士,请问你是否可以把具有的特殊能力展示一下呢?” 我点头,“可以啊,你随便用机器检测。” 能检测出来算我输! 毕竟如今还受制于安小小曾经在凝尘界的压制结界,很多能力在压制下无法使用。 而我使用自身能力的时候,都是在灵界,或者称为阴界也对。 而如今的眼前,他们是阳间人,所在的地方也是阳界。 在安小小的压制结界彻底消失前,在阳界,我也还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 普通到连力气都被压制的很小。 再加上,如今狼爷都站这儿半天了,他们都没反应,我估摸着他们的科技应该查不出来灵界力量。 白薇也不瞒着我,让人陆续打开几个机器。 裴阳七当初做的是保密试验。 所以所有实验结果他不清楚,另一个也不能往出说他曾经经历具体实验细节。 可能研究十几年,即便树木不怕苦痛,精神也是痛苦的 以至于我对于白薇观感并不好。 “安女士,请不要紧张,我们不会违背你的意愿做任何强迫你的事。” “更何况我们后续应该也会有许多交流,希望不要留下不好的初印象。” 但是我已经形成了。 我偷偷心里翻白眼,一边观察周围。 白薇并不介意我的举动,她等周围的人跟她打招呼后,就对我道,“安女士,你可以展示了。” 我就把右手抬起来,对着她比划了一下,当然是没有任何反应的装样子。 如今强阳磁场下,我也无能为力。 不过就算是灵界的阴磁场,据我所知,安小小的力量也不会被任何装置捕获。 果不其然,那些机器没有反应。 白薇微微皱眉,看我的眼神微微变化。 我看了狼爷一眼。 于是狼爷走过去推了一下一次性纸杯,里面的水都撒出来了。 白薇还是看着我,却已经缓和下来了。 “其实裴润之前已经跟我们说,他提过自己参加实验的事了,但是他应该没说,他的力量所有人和机器都无法捕捉与感知。” 也就是说研究了个寂寞。 “可我这个人不信邪,所以我想,安女士是否可以自主自愿配合我们呢?” 白薇的神态很真诚。 但是我知道,她沉静的表情下,隐藏的是一颗为了科研而疯狂的心。 女人是感性的。 可也很强大。 这就是为什么,太古时期曾经出现女娲和羲和两个任何势力见了也要低头的女性领导者。 而后在封神时期结束,也还有可以与昊天上帝同存的瑶池金母。 瑶池金母又称西王母,与东王公青帝并立统御当时的男女神明。 然而青帝紫阳那时候是个没有修为的废物。 以至于金母一直凌驾于昊天上帝。 哪怕封神之后,昊天上帝不缺人,可仅仅是可以与金母持平。 因为男人在创造生命上弱于女人,同样类别的阴阳循环中女人更加优秀。 女人的身躯是距离阴阳平衡最近的存在。 尤其如今的女人,区别于高纬度的神明,她们因为可以孕育下一代,而自带的阴.门就是迷你鬼门。 将鬼转化为人,开启另一个轮回节点。 我站起来笑着看白薇,她是纯正的阴阳体。 她的体内拥有凌驾于他人的力量,才会让她这个女人在如今这个不平权的时代成为特别局的领导人。 而白家又是白薇背后的人,那么这个白家又如何呢? 他们的特殊性,来源于哪里? 能够接触还是没有共同利益? 我笑容很大,挑衅道,“如果我说不呢?” 这一刻什么怕她剖我,还是觉得未知都不算什么。 想逼我作为白薇的、或者是白家手中的资源。 我!不!愿!意! 白薇似乎对于我的拒绝很失望,叹息一声,“怎么不听话呢?说了不会违背你的意愿,说句愿意怎么就这么难?” 她优雅的从兜里拿出口罩,戴在脸上,遮住自己的口鼻。 周围的其他人员早就离开了。 空气里有奇怪的味道弥漫。 我觉得身体有些软,思维在飞速消失。 “你们……”使诈 我还没说完,意识已经消失了。 第29章 科研白家&幼狮 等我醒来的时候,狼爷正紧紧抱着我。 周围一片占地直径十米的半圆形黑色结界正笼罩着我和狼爷。 而周围的环境看不清楚。 只能听到电弧滋啦滋啦的响,一片朦胧。 “澜澜,你醒了?” 我从狼爷怀里坐起来,摸不着头脑的看着周围,“这是怎么回事?” 狼爷把我紧紧抱在怀里,亲吻我的额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感觉了一下,还有点儿晕。 等我缓过来点儿了,急忙问狼爷,“这咋回事儿啊?” 狼爷抬头看天。 我发现我竟然能看到天空中有一轮明亮的月亮。 这都晚上了? 不远处警戒线拉起来了,消防救援正在外面想办法解决泄露的电弧。 不清楚这片建筑怎么变成的废墟,但是电弧泄露在整片废墟中,导致不能进人,否则必死无疑。 狼爷见我没事儿了,揉揉我脸颊,“大约是因为你被迷晕了,所以自身力量自动触发,形成结界守护屏障。” 我惊呆了,指着周围焦黑的废墟,“这难道也是因为守护屏障造成的?不会吧,伤害性这么大?” 狼爷闻言仰头看了一眼天空,神色古怪,“不是,你失去意识,守护屏障不会攻击外面,只会保护你不被他人伤害。” 我这才放心。 我醒了,守护屏障自然而然消失了。 就在我以为周围噼里啪啦的电弧会电到我们的时候,那些看起来很吓人的、各处乱窜不计其数的电弧忽然都慢慢消失了。 外面救援队不敢大意,还要检测确定没有伤害才能进来。 否则不过是白白送命。 裴阳七却已经当先看到了我。 穿着防护隔离服的裴阳七一马当先跑进来,费劲的翻过废墟,到了我们面前。 我才看出来,我们之前在地下,而这废墟被当空破开,我们就在天空之下,没有遮挡。 “安澜,你怎么样?” 裴阳七声音轻轻的,好像随着微风就会消散而去。 我笑笑,“目前没有大问题,不过这是怎么回事?” 裴阳七松了口气,“这里是白家科研总部。” 他看着已经投入救援的消防队,叹了口气,“你被带走后,约五点多,我突然觉得不好,一抬头就看到天上往下劈雷。” “后来他们给我打电话,白家总部被天雷毁掉了,至于具体的情况还不能确定。” 原来裴阳七也以为我是被特查队带去了总部,然而这个总部是白家的。 可以说白家在这方面已经只手遮天,上面和裴阳七都很不喜,所以想借着我的事儿找个由头。 反正白家也不会很快把我弄死。 结果他们的行动时间是七点,赶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而这天雷留下的破坏还无法穿越,以至于拖到了晚上十一点多,才因为我醒了有了一线转机。 我越想越不对,问狼爷,“这咋回事?” 狼爷犹豫了一下,“可能是自救机制?” “啊?” 我莫名。 狼爷给我解释,“因为你的意识消失,所以会自动引导屏障将你隐藏。至于我,你和我已经是夫妻,气息相通,屏障会把我默认自己人。” “而屏障将你隐藏,对于一些存在来说,失去对你的感知,就会默认你死了。” 阿这…… 不知道为什么,我想起来小时候,李美琪他爹打我,后来他爹那只手就因为意外而失去了。 虽然知道这本来没什么相关。 可我就是觉得有所关联。 只是这都没有答案。 裴阳七见我没事松了口气,把我们先送去了一处地方,里面保密性特别好。 他说为了我的安全,暂时不能回店里。 然后接连三天我没见到裴阳七。 农历七月十一,裴阳七再次通知有人要与我见面。 然后派了车来接我。 狼爷不安,所以并没有回去,而是一直陪着我。 狼这种生物,对于危险的感知很敏锐。 所以我自然依着他。 而且我们俩也许久未见,常言小别胜新婚。 何况裴阳七安排的地方只有我们俩,环境特别好不说,外面还有守卫,肯定没人打扰我们。 这一次接我们的人各个都看起来很厉害。 怎么说呢,就是那种一拳打死个人都不夸张的那种。 不是块头多大,而是气质一看就很凶。 三天时间,裴阳七接手了特查局一部分事务。 至于另一部分由女娲墓见过面的赵钦来接手。 可以说赵钦就是上面指派的专人了。 赵钦年纪不大,三十左右,后面有背景,是官.方特派的。 可惜之前白家目中无人,死死压着他,就做一个队长。 而裴阳七能拿到权利,则是因为他能领导特殊势力人群。 也是今天我才知道,他有两个公司,里面的成员主要都是具备特殊能力的人。 所以坐在圆桌上三个人面对面的时候,裴阳七和赵钦都彼此皮笑肉不笑。 我也不知道这二位关系咋样。 裴阳七的助手也是个戴眼镜的,生得秀气,跟裴阳七作风相近。 此刻他打开ppt开始操作。 而裴阳七则开始讲解。 我开始了解白家。 白家是一个很特殊的家族。 家族成员以女性为主,家里只接受入赘,而不接受外嫁。 家里的掌权人多为女性,历史上只有一位男性成员,还是死在极致崩溃后的自焚。 据说白家自古以来拥有与自然通灵的能力,可以获取很多东西。 却是1954年才暴露于视野中。 最开始白家对于抗争是很积极的,但是在一场破.旧活动中,白家人彻底消声匿迹。 人们说是因为他们家族具有精神遗传,所以最后自己把自己玩儿死了。 也有说白家是因为战死太多,留下人太少,所以自然而然消失了。 事实的真相却是他们被人藏在了暗处。 一直到1990年白家才再次出现在公众视野。 以曾经在暗处钻研出让人望而生畏的科技而再次闻名于世。 其实是因为他们把科技和玄学放在一起,还真研究出了一些门道。 但最出名的,还是白家卓着的长远目光。 每一次白家提出的建议或者行动,都会在不久的未来被人证实是正确的。 所以上面一直到现在近三十年都是会参考白家的建议而行事。 以至于白家近年来越来越猖狂。 尤其背地里的实验,只不过他们不会搞普通人。 而是想办法找一些具有特殊能力的人来研究,想办法把能力转移到需要的人身上。 毕竟外人哪有自家培养出来的人忠诚呢? 只是这一点他们成功失败都有。 能被转移的能力很微弱,也在三年内渐渐消失。 而被转移人或许终其一生都不知道自己经历过什么。 因为催眠能让人忘记。 不是多么可怕的实验,至少会吃好喝好照顾好,无痛苦无折磨。 也算白家的人性。 白家对外总是慈悲而温和的。 没人说白家有没有罪。 无法指责。 因为他们每次也会给实验者不菲的补偿。 而那些被转移的能力留在被实验者身上,无人知道是好是坏,或者是距离罪恶深渊最近的推动器。 总之白家让人忌惮又不得不容忍。 我看着图片上白家的所作所为。 好像没有太扭曲的,都是在可接受的范围。 但是对于上面来说,他们不能接受被人牵着鼻子走。 而且还未知这被带领的路虽然短期内正确,却又是否会把人带进黑暗的深渊中。 如果也只是这样,不至于成为白家的大罪。 最主要的是,最近全范围内都出现一些人觉醒未知能力。 而白家则有了新动作。 她们要扩大实验范围。 如果这件事被曝光,那么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炸弹。 公民将丧失对官.方的公信力。 自己还是安全的么? 而部分地方也出现了特异的东西。 让官.方意外发现,自己也可以掌控白家那种力量,所以白家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以前的白家如何尚且不知。 可如今的白家在逐渐成为科研疯子,或许会成为一颗不定时炸弹。 所以最后,裴阳七他们决定以我为入手点,把白家限制。 结果万万没想到,白家因为我被毁掉了。 那个白家总部,几乎毁掉了白家八成力量。 剩下的也是一些没有掌控白家核心力量的人,不足为惧了。 最后的总结,裴阳七和赵钦都盯着我。 我纳闷,“有什么问题么?” 裴阳七温和的笑,他气质温和,长身玉立,带着迷惑人的书生气,没什么攻击性。 但赵钦却不一样,他前二十年几乎都是在作战和训练中度过。 因为家里的关系,他小小年纪就一直训练,如今看起来块头很大,人也棱角分明,气质冷硬。 如果说谁看起来更吓人,肯定是赵钦。 但要我选难搞的那个人,还得是看起来和善温柔没有攻击性的老狐狸裴阳七。 裴阳七果然没说话,看着赵钦。 赵钦眉头皱着,似乎在思考。 但显然,他也不是空有头脑,“你似乎并不意外。” 我有啥意外的,跟我又没关系。 我耸耸肩,“我又不了解,我更关心,你们掌管的手段,是什么东西让你们有把握完全超过白家。” 其实他们说的白家还是隐瞒了一部分。 我猜白家具备的能力更接近于祭司。 古代祭司一职是引领者。 白家或许以前也有臣子之心。 可久而久之,这臣子心变没变成野心谁知道。 这对于上面来说是不利的。 更何况他们找到了取代白家的存在。 而裴阳七这张牌也让他们更加觉得好掌控。 可真的如此么? 跟裴阳七玩儿计谋,我心里摇头,上面想的太简单了。 但是这些我没必要说。 到处宣扬裴阳七是紫薇星转世,谁信啊。 他们就算信了,也以为是昌盛的代表。 毕竟紫薇降世诶! 这不是祥瑞么? 但是别忘了,裴阳七恢复了所有记忆! 而且人家以前做过很多皇帝,都是开国那种。 跟他玩儿帝王术,看他干干净净一身白,纤尘不染的样子,那心指不定多脏呢。 跟人家比心眼,多你两圈还得带拐弯儿的。 赵钦对我不了解,所以比较沉默。 裴阳七倒大大方方,“这是保密的,你想知道可以,签订一个入职合同,还有保密协议。” 老家伙在这儿等着我呢。 他全说实话我都不信。 果然,他看我不动,翻着合同不经意道,“前天在废墟里找到了白薇给你签的合同,上面自愿进行科研捐献的同意书下,你签了名字。” “所以你知道的,自主的会具备很多权利,想想你上次干的活儿,没拿到补贴,还白挨累。” 裴阳七你大爷! 想到女娲墓我那五六位数的补贴我就心疼。 而且白薇能作假我的签字,他们也能,这就是在威胁我! 我拿着笔愤愤签下名字——陈凝! 裴阳七还补充,“别忘了把安澜的名字也签上。” 我:…… 合同一式两份,裴阳七欣赏着我万分不愿以至于狗爬一样的字,乐呵呵把另一份给了赵钦。 而我啥也没有。 “为了防止你弄丢了,我们替你保存,对了,生效名字为安澜,对我们来说,陈凝并不在计划内。” 我翻了个白眼,咬牙切齿。 老东西得寸进尺! 然后裴阳七就带我去地下。 很好,又是一堆保密装置。 只不过没白家那么变态。 最后我们站在一座玻璃窗前,里面金光闪闪,布置安稳,睡着一只油光水滑的小狮子。 这小狮子是金黄色的,毛发和皮肤呈现半透明,还很小,半大狗子那么大,安静的睡着。 察觉到我们来了,这才睁开眼睛看着我们仨。 周围没有别人。 但赵钦对我还是颇有防备,仿佛随时准备攻击我。 那小狮子看到我们本来还只是翻了个身。 随即突然起来凑到玻璃旁边蹲下看着我们,它还歪头卖萌。 裴阳七看了一眼对准玻璃房的摄像头,然后用指纹打开了玻璃门。 小狮子并不出来。 而天花板上四个摄像头一样的东西对准我们,里面有淡蓝色东西随时会发射。 裴阳七解释,“没办法,这目前是全境内最高等级机密,必须防范。” “那些是最高攻击武器,还没公布,但是一旦这里有什么举动,立刻会将进入者轰成粉尘。” 我又去看小狮子。 进入到玻璃房的一瞬间,我感知到小狮子的力量。 我知道小狮子不是普通生命体。 但我没想到,这小狮子来历这么大。 他的组成不是生命体,而是灵界能量体。 换言之,这是风水化物,不是真的活着的生命。 所以哪怕高科技攻击武器击中它也不怕杀死它。 小狮子在裴阳七身上蹭了一下,而后就跑到我身边绕着活蹦乱跳。 我蹲下伸手,它还会扑到我怀里撒娇。 我跟它玩儿了一会儿,这才问裴阳七,“这就是你们的底气?” 裴阳七也蹲下去摸小狮子,但是小狮子不让他摸。 “看到了吧,他对我最友好的方式是蹭一下我的腿,但是不让摸,所有接近过他的人,目前来看它跟你最亲近。” “它是突然出现的,最开始发现的人还以为它是野外失去母亲的幼狮,上报了。不过小家伙三年了,没长过。” “而且它选择性让人接近,允许接近的人都是心地纯良的。” 心地纯良?裴阳七? 裴阳七见我不信,继续道,“或者我这样的非人类。它似乎一直在找人,它喜欢靠近强大的生命。” “而且不吃不喝也能活着,他不吃肉,喜欢一些纯净的水,如果是被污染的水,它碰也不碰,还会因为靠近而虚弱。” “我查过所有记录,唯有风水灵和它最为接近,但是他不受限于地区,它是在南边发现的,却不会被地域限制,所以具体关于这小家伙,我们还没有定论。” 我突然开口,“你说有没有可能,他确实是风水灵,但是全境内风水灵?俗称龙脉,或者地脉……” 裴阳七看看我,又看看小狮子,“从未见龙脉化形……”却又语气欣喜,“倘若真是如此,那该我华.夏强盛!” 我叹了口气,把小狮子放下睡觉,起身就要出来,小狮子却惊醒了。 我们离开了玻璃房。 小狮子懒洋洋的趴着,视线却一直盯着我。 我冲他摆摆手。 裴阳七又带我来到一个有很多仪器的地方。 “以前不论什么仪器都无法捕捉玄学能量,可这里的仪器却成功了,但是仅限于在这里使用,一旦离开幼狮的一定范围,就会失效。” 虽然范围小,可这确实是超越白家的底气。 因为白家一直无法捕捉玄学能量。 当初实验裴阳七,切下来的身体组织都会恢复成木头。 甚至哪怕切除裴阳七大半身躯也找不到命门和维持身体的原理。 因为裴阳七的命门他们剖开所有器官都看不到。 可在我眼中能清晰看到裴阳七心脏处的绿色微光,那是玉兰树的生命精华。 是如今人类无法看到的存在。 白家也不是算不出来,可知道在哪里,裴阳七的心脏被切烂了,找不到就是找不到。 裴阳七说到这里叹息一声,把手放在一个机器上。 机器就开始显示分析结果,上面关于裴阳七的物种,年限和属性都列了出来。 “这就是差距。” 我沉默了。 没错,这确实是天大的差距。 “你们没有查过境.外地区是否有风水灵么?” 既然风水灵出现了,代表的是昌盛和兴旺。 绝不可能只在华.夏拥有。 各个国家不说都有,也会有部分国家出现。 裴阳七摇头,“我们还没有能力去发现和探索。” 这确实也是。 对于他们来说,眼前的一点儿新兴事物,已经足够他们费心了。 既然白家已经被剔除在外,甚至无法恢复了。 那么特查局就正式进行相关的调查研究,和接管所有白家的业务。 而我目前没什么用,自然也不会死皮赖脸的想提供什么建议了。 反正吃公粮了,摸鱼摆烂才是王道。 夜里跟狼爷玩儿的嗨了,早上自然要睡懒觉。 结果才睡下没几个小时,裴阳七就给我打电话,“安澜,幼狮不见了,我们找了一夜都没找到,你看能不能想办法帮我们找找?” 我困得要死,狼爷却对着门口示意,我有些莫名,把卧室门打开,随即一脸无语。 因为幼狮正趴在卧室门口睡得很香。 不仅如此,他的身形还大了一圈,比一个成年体阿拉斯加还大一半。 狼爷笑呵呵,“昨晚它在床边,被我扔出去的,它还要进来,被我下了结界。” 我脸一红,差点儿就被一个小狮子看我和狼爷玩儿游戏了。 “咳咳,那啥,小狮子在我这里,你们来我住处把它带走吧。” 没有什么东西能困住风水灵,只要它想,领地内什么地方它都可以到达。 裴阳七过来的时候风尘仆仆。 我把门打开还不忘给他打预防针,“有点儿变化,你们别惊讶。” 裴阳七看我的眼神有些无奈,“你把它怎么了?” 赵钦也很警惕,似乎幼狮有问题他就要如何。 我摸摸鼻子,“那人家在卧室,谁知道发生了什么,一看到它就这样了。” 沙发上,大了许多的小狮子四仰八叉的正在睡觉。 裴阳七若有所思的问我,“你给它吃什么了?” 我给它吃个空气啊,我都不知道这货昨晚听我墙角了好吧! 虽然有狼爷的结界,它啥也听不见。 那也很不自在好吧。 小狮子被带走了。 结果刚被放进玻璃房没五分钟,又不见了。 我正在睡回笼觉,裴阳七电话又过来了。 打开房门,小狮子刚趴下,对着我甩尾巴。 我一脸无语,“这什么风水灵啊,怎么这么缠人?” 裴阳七的声音苦恼的传过来,“要不暂时先这样,最近忙,我分身乏力,回头再看怎么处理吧。” 于是我就这么给被扔进来一个小狮子监.护。 我把门一关,扑到狼爷怀里,“咋办啊……” 狼爷拍我后背哄我,“你睡你的,我来看着它。” 没办法,也只能先这样了。 我只能亲亲狼爷下巴,“辛苦了老公~” 狼爷被我喊的眼眸幽深。 然后我的回笼觉没睡成…… 第30章 七月十三日·烬夜 狼爷的伤还没好,却不愿在床上撒手。 所以我们俩遮挡窗帘睡得深沉。 狼是很忠诚的,终其一生,一夫一妻,孕育后代。 可惜我不像安小小那样易孕体质。 与其说易孕体质,不如说,很多时候,子嗣不是容易得到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这些。 但是我突然醒了。 下午五点,狼爷正在安静沉睡,黑色睡袍睡得散乱,我几次说了热,他却还是往我身上贴。 而我翻了个身,抱紧狼爷,心里却一阵一阵发紧。 微微抬头,就看到被狼爷肩膀挡住的地方站了一个人。 屋里很黑,那个人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像。 我严肃了神色坐起来,那个人终于抬起头面对我。 那人身上带着柔光,眼睛通红的看着我,仿佛很伤心。 我下意识想开口,却发现没什么说的。 那人视线在我身上游走,随即定在我的大腿上。 睡裙睡得滚在腰上,露出我带着黑狼纹印的大腿。 那是狼爷的纹形,是身为丈夫给妻子留下的纹印。 我自然的整理睡裙,一边问他,“龙华,你来这里有事?” 龙华视线转移,嗓音有些沙哑,仔细听还能听出几分哽咽。 “小小她……尘帝想见见你。” 我皱眉,尘帝见我,怎么让龙华来找我? 祂明明可以自己来的。 “祂怎么不自己来?” 龙华声音喑哑,低着头,身形带着莫名的伤感,“祂来不了了……” 我只能叹口气,“那好吧。” 想要换衣服,可龙华不出去。 我看着他,他不想走,却默默背过了身。 狼爷依旧还在睡。 我有些纳闷,却没吵醒他,只是亲亲他的额头,在他耳边嘱咐,我很快就回来。 卧室门打开,眼前天旋地转,不是客厅,反而是医院走廊。 龙华不再是长袍长发,反而换了现代的装束。 走廊尽头是陈母和另一对不认识的老人。 老人见到龙华忙迎上来,“清霄,你可算来了,安灵已经进了待产室,她一直在等你……” 龙华扭头看我一眼,抿紧了唇,随即按照程序去找大夫,消毒,进待产室。 我有些茫然,不是见尘帝么? 可这里…… 周围环境一阵波动。 我这才明白,怪不得有些奇怪,这里是幻境! 所以这是,尘帝编织的? 我疾步走上前,大夫看到我要进待产室,让我先消毒。 规矩还挺多。 我按照要求做完才让我进。 待产室里没有别人,只有大着肚子卧床的产妇和龙华。 产妇脸色苍白,安静的睡着。 龙华见我进来,让我噤声,他亲了亲产妇汗湿的额头,“安灵痛了很久,终于能休息片刻。她的宫缩时间越来越短,能睡几分钟都是幸福的。” 我站在产床旁边,看着那沉静睡着的人,忽然想起来很多东西。 安小小的记忆里,我身临其境的看着自己大着肚子,就坐在床边,周围的一切都是灰败的。 夜里醒来的时候,浑身冰冷,肚子里的小家伙正在动弹,想要安抚他们,可是自己却先哭起来。 多想那个人在身边,可他已经不在了。 只有我自己。 我的眼泪忽然落下来,摸了摸那被称为安灵的产妇。 她的脸和安小小一模一样,让我错觉这是当初那场祭祀之前安小小的样子。 “这里是怎么回事?” 龙华眼睛一直盯着安灵,把安灵的手放在自己脸颊边,有些自嘲的一笑,“她用一场梦,困住了我。” “她离开了,不想我伤心,给我造了一场美梦,梦里她叫安灵,是编剧,我是演员,我们都在做自己喜欢的事。” “后来我们合作以后的杀青宴上,我大着胆子和她求.欢,情投意合的在一起了。” “这个傻瓜,就连美梦里都喜欢难为自己,索幸我们在一起了,她给我生了个女儿,叫平安,梦里我们安安稳稳携手走过一辈子,寿终正寝的日期都在一起。” “睡着以后,本来我还是会进入这场梦的,走过一场完美又虚假的一生。可这一次却直接到了这里,她……她要生了……” 龙华作为元神,拥有完整记忆,这是谁都无法改变的。 可柳清霄喝了孟婆汤正儿八经的走了一遍轮回投胎,不可能记得。 但是为了以防万一,我相信安小小也做了一个万全准备,防止恢复记忆的柳清霄做傻事。 就在这时候,产妇突然眉头紧锁,宫缩的疼痛又开始了,她被痛醒了。 在此之前她已经痛了很久。 生产是所有孕育子嗣之人的生死劫。 莫说女人,就连无方界的神明也会死在这上面。 而尘帝…… 安灵痛了几分钟,眨眼被汗水浸透,等终于缓了一口气,她跟龙华说她饿了,想吃东西。 龙华看了我一眼,他知道,安灵是有话想跟我说。 所以他走了,到门口的时候还不经意的用袖子擦了一下脸。 他在哭。 安灵看着我,笑着拍了拍床边,“坐下吧,有什么就问,我都会告诉你。” 我有很多话想问,可突然又不知道要问什么了。 “你……” 我半天也没问出来。 她见我不说,忍过一阵痛后,这才解释起来,“嗯,你问不出来,那就我来说吧,我告诉你想知道的。” 她又面色苍白忍过一阵痛,这才深深喘息一声。 我赶紧给她擦脸上的汗水。 她双目无神的看着天花板,“你知道么,我啊其实只是神女的一缕执念。” “人世间罪恶数不尽,我这一缕执念也难以消除,我恨为什么我的夫君连自己的孩子都看不到就陨落了;我也恨这天无眼,生生把他带走;更恨命运无常,我和夫君都无能为力,可我最恨的是自己……” “我恨自己不够强大,连心爱之人都无法保护。” “所以神女死去,我从九幽获取力量,自神女尸体上脱出,又被九幽之下的无尽罪恶喂养而成。” “安小小知道我的存在,但是她默认了我,并且在她羽化的时候,把龙华腹中孩子转到了我这里,所以这就是那个孩子。” 我的视线也随着她的手落在了她高高隆起的腹部。 她慈爱的看着肚子,哪里有一抹恶念的样子? 也不过是一个期待孩子出生的平凡母亲罢了。 “本来这孩子如果继承龙华的天赋,要养个千百年才能出世,可惜她继承了安小小的天赋能力,最近恶堕太多了,我清理完,才发现腹中的小东西面临出世。” “她的营养太好了,能力也很强,以至于我如今连修为都被她吸收了。” 她这么说着,话里却都是宠溺。 “我本就是一缕执念,最想要的就是让夫君看一看他的孩子诞生,他曾经跟我说的,他喜欢孩子,想让我给他留一个孩子。” “只是可惜这孩子的能力,一身杀伐,她将继承赤莲华的一切,从此天地间再没有赤莲华,而她名为赤华莲,所有赤莲华的一切权利连同名字,都归她使用。可这能力太凶杀,只有你能制得住她。” 我听着她这交代后事的样子,眼泪落下。 她却安慰我,“别哭,我以为我会留存一辈子,痛苦无常的活着,如今这样很好,我得到了我想要的……” 阵痛再次袭来,安灵的声音突然消失,痛的面目狰狞。 其实我们这样的生产何尝不是危险? 如果下一代继承的能力不如何还好,一旦继承了我们的能力,很大概率就是母体消亡的时候。 龙华提着食物满头是汗的跑进来。 他泪眼婆娑,这一刻我们都知道,安灵的结局如何了。 “安灵……” 龙华给安灵擦汗,把吃的拿出来,“我买了水果也买了饭,你想吃什么?” 安灵却摇摇头,“我不饿了,你陪陪我就好。” 龙华就寸步不离的守着安灵。 安灵不是普通人,不需要担心她生产会有体力不支的情况,必须补充体力。 可龙华还是拿出了一碗面,他说,“这是我做人的时候很喜欢吃的热干面,我老家特产,很好吃的,你尝尝……” 安灵没有拒绝,被龙华一根一根把面喂到嘴里,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龙华,咽下去后笑着说,“真好吃。” 龙华的泪一直在流,我也是。 我们都忍不住泪。 明知道不应该让安灵看到。 可安灵仿若未觉,她只是摸着龙华的脸,“等生完了,坐月子的时候,你给我找好多你喜欢吃的东西好不好?我没吃过。” 龙华就点头。 安灵又看着窗外,“到时候我们带着女儿去散步,去好玩儿的地方玩儿,一家三口,去所有我没去过的地方……” 她痛的深呼吸一口气,随即又转头看着龙华,“听说你常常各处跑,去过好多好多的地方,我在轮回镜里都看到了,到时候你带我一起去看看,我都没有见过……” 龙华一直点头,他已经哭的泣不成声。 即便知道这不是真正的安小小。 可谁又能说她真的不是呢? 她拥有安小小的记忆,还有安小小最深的感情。 我看不下去了,转身出了待产室,我想这样的空间应该留给他们俩。 我又算什么呢? 靠着房门,若隐若现的声音从里面传出起来,都是安灵在说话。 说着说着她就痛的低声呻.吟。 人还可以打麻药,麻痹痛苦。 可她不能。 那痛苦是灵体的碎裂和被孩子撕开的痛苦。 这样的痛苦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 安灵没有一丝修为了,她没办法把待产室改成产房。 所以安灵被推到了产房。 龙华从始至终跟着她。 医生要关门的时候被我推了出去。 反正也不是现实世界,医生没有任何用处,没必要存在! 而我要陪着她! 当初神女生产时候没人陪着,所有人都在追杀她,连不知不觉分.娩出的孩子丢了她都不知道! 所以如今我不能让安灵一个人,我要陪着她! 安灵痛的已经神志不清醒。 看到我,只是微微一笑,虚弱的不像是第一次见面那个威严的尘帝。 也不像后来轻松碾压让我动弹不得的诡秘。 我不能理解,那样厉害的一个人为什么也会落到这样的地步? 脆弱到马上就要消失。 龙华给安灵揉着肚子,问该怎样才能让她不这样痛苦。 我也想知道。 可安灵神智渐渐涣散,她摇着头,许久才给了一个答案,“你们只要……陪着我就好……陪着我……我就不是孤单的……” 是啊,她一直是孤单的。 唯有此刻,才终于不是孤身一人了。 孩子在安灵肚子里翻腾不休。 肉眼可见的安灵腹部在逐渐变薄,那黑色的能量逐渐被即将诞生的孩子吞噬。 所有的力量聚集在腹部被孩子吞噬,安灵的身躯也越来越苍白透明。 龙华死死盯着安灵的肚子,安灵即便神智不清醒,却还是在看着龙华。 我怕他因为激动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按着龙华的手,冲他摇头。 龙华哭的久了,眼睛通红,眼泪却已经流干,哭不出来了。 他对着我虚弱的摇头,“我不会恨她的,这是我和我妻子的孩子,我会给她世界上最好的爱,我会给她最好的东西,我会好好照顾她……” 他又对着安灵的额头亲吻,“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她的,我不会辜负你……” 安灵笑着点头,眼睛渐渐闭上了。 我一看不好,安灵腹部眼见着快要看到孩子了,我急忙给安灵输入我的力量,期望不要在孩子出生的一瞬间她就彻底消失。 安灵清醒了几分,她看着我,微微点头。 紧随着那孩子竟然彻底撕开了安灵的肚子,我见了赶紧给孩子也提供力量,让她能尽快出生。 下一瞬,孩子从安灵漆黑一团的肚子上出现,干干净净,还没睁眼睛,却还下意识挥舞着自己的小小手脚。 我知道,这孩子是生出来了,赶紧把她抱起来。 小小婴儿跟普通的孩子没什么区别,有些红彤彤的,柔软的我都害怕自己力气大了会捏碎她。 安灵看着终于出生的孩子,松了口气。 我看她一直盯着孩子,把孩子放在安灵怀里。 安灵看着孩子,终于松懈了所有,她仰着头,疲惫的问龙华,“宝宝好看么?” 龙华低头挨个亲了亲,“好看,你给我生的孩子很漂亮,继承了你的活泼灵动。” 安灵很满意,她把孩子递给龙华,“那以后,你们要好好照顾她。” 龙华抱紧孩子,又开始落泪。 我以为他已经哭到哭不出来了,看得我心都揪了起来。 安灵微微摆手,“龙华,你先带孩子去包襁褓,我想睡一会儿……” 龙华盯着安灵看,一动不动,直到安灵催促他,“就睡一会儿好不好?我好累的……” 龙华这才哽咽道,“那你就睡一会儿,一会儿我来接你……” 他脚步沉重的走了出去。 等龙华出了产房,安灵用最后我给她的力量封闭了空间。 她一直拉着我的手。 周围已经恢复成了无间地狱的样子。 她还虚弱的躺在产床上,周围野鬼哭嚎,刺耳极了。 我等着她说话。 这一刻我心里塞了棉花一样,说不出一句话。 她努力坐起来抱了抱我,“你如今还觉得自己不是安小小么?” 我沉默。 她温柔的声音如同恶魔蛊惑,“可你已经爱上龙华了……” 我低着头一声不吭。 她终于叹息一声,蛊惑一般在我耳边缠绕。 “其实你已经意识到了,安小小和你就是一个人,只是不同的意识罢了。” “谁说人只有一个元神呢?”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仿若呢喃。 “其实什么双生莲花啊,只不过是你的两种能力罢了,杀戮时你是红莲,吞噬时你是黑莲,从始至终都是你……” “只是你对他的爱意被分割,而安小小对龙华的爱意九成在我身上,你做好接纳我的准备了么?” 我下意识后退一步,可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不让我后退。 我已经被安小小激荡不平的心绪感染,而这爱意却不过是一成? 那安小小又该多爱龙华? 我不知道,我觉得我无法承受。 可安灵不给我后腿的余地,她已经在我怀里化成烟尘。 那些我曾经觉得不足为惧的爱意丝丝缕缕渗透进我的身体。 很快就尽数回归我的身体。 那些曾经的美好与幸福在我脑海中翻滚不休,在我心绪里激荡起伏。 那爱意痛彻心扉,灼烧着我的身体和神智,让我分不清如今自己在做什么。 龙华早就在不知几世的轮回中刻进了安小小的骨骼中,融化在血脉里。 我的后背上是留下的龙华本体形态纹印,我右手的拇指上刻着龙华曾经用过的——九燚这个名字。 就连我的额心都刻着龙华作为赤日炎华时的神印。 这一刻我身上到处都是属于龙华的痕迹,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属于他。 眼泪止不住。 哭泣也止不住。 我痛的满地打滚,大声哭嚎曾经失去龙华的痛苦。 我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我会为了一个人如此。 爱意汹涌成潮,将我淹没。 这是曾经安小小和龙华同生共死,经历一切得到的。 我忽然明白,为什么每次见龙华的元神看到的都是他颓丧的样子。 而和安小小在一起时候的龙华又是多么幸福快乐。 为何这个世界已经失去了安小小,龙华却还不愿意离去。 而安小小又是如何在轮回中克制压抑自己对他的爱意。 后来又为什么一而再的怀上龙华的孩子。 爱至深,感而孕。 不似无方界的神明,孕育子嗣要祈求上天。 像我这样的人,真的爱上一个人,会自然而然怀上对方的孩子…… 腹中怀着他的孩子,是对爱他最好的证明。 安小小爱龙华,由此可见。 而我对狼爷和霜凝也仅仅称得上喜欢。 安安是因为狼爷爱我而生。 我和霜凝的孩子是我用秘法而成。 和念念落落,以及如今诞生的赤华莲都不同。 反反复复难受了许久,因为太痛苦,我的脑袋都接受不了的混沌起来。 不知道多久,我才清醒一点,看着无间地狱,我不能留在这里。 我还想回人间,去看看那个孩子。 回到卧室的时候,狼爷还在睡,龙华沉默的抱着怀里吐泡泡的女儿无声落泪。 我按按自己头痛的额角,克制自己不去抱一抱龙华的冲动,“把孩子给我吧,她的天赋属性太过阴暗,你带着她的话,她会长不大。” 龙华看着我的手没动作,我这才注意到自己拇指上还大剌剌纹印着他的名字。 这纹印普通人看不到,可瞒不住灵界的人。 我把右手背到身后,“我知道你想带着她,但是这孩子的天赋,对你来说只是负累,你可以随时来看她。” 他捕捉到什么信息,眼中含泪,显得亮晶晶的,这才把孩子交给了我。 “我把时间放慢了,虽然我们走了很久,可现实不过几个小时。” 我点头,低头看着昏昏欲睡的小家伙,“安灵给这孩子起名赤华莲,你给她再取个小名吧。” 龙华眼神落在孩子身上,许久才道,“就叫平安吧。” 我没意见。 龙华又看我,“下次见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可以……抱抱你们么?” 我头疼的很,却又狠不下心,只点了点头。 他紧紧抱着我和孩子,把头轻轻搭在我肩膀,“等你能彻底接受的时候,也等柳清霄恢复记忆后,我们好好谈谈吧。” 我忍不住打击他,“或许终其一生你都记不起来。” 可其实我心里不是这个意思,却被我狠狠压制住了。 融合了安小小的一切,我太知道怎么压制自己的心了。 龙华没说话,只是他突然亲我额头,没等我反应过来就走了。 我忽然惊醒过来,才发现是我魂魄离体了。 看着周围黑漆漆的一片,我以为自己做了一个噩梦,开始落泪。 眼泪滚烫,惊醒了狼爷,他耐心的哄我,“怎么了?” 看着温柔给我擦眼泪的狼爷,我终于忍不住大哭。 狼爷耐心的抱着我,等我哭够了,给他讲我做的噩梦。 狼爷认认真真的听着,给我按摩头痛的脑袋。 等我终于收敛了哭声,情绪稳定些了,他才温柔开口,“或许你经历的不是梦。” 如果不是梦,那我情何以堪? 我背叛了狼爷的感情,却爱上了其他人,甚至我都无法违背那些感情! 狼爷亲吻我的眼睛,“从我选择和霜凝分享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属于我一个人。” “因为是我舍不得放手,所以宁愿和其他人分享你。” “可是你不知道,如今这样的场景,我和霜凝也早就知道了,澜澜,还记得曾经你在地府,我和霜凝跟你短暂沟通么?” 我记得,那时候安小小还没消失,她让我去地府,是为了支走我办事。 狼爷把我头发整理一下,捋在耳后,“当时安小小其实和我们做了一场交易,交易的内容是,她保证你不出事,但是我们要接纳龙华成为你的爱人之一。” 我生气的打了他一下,带着鼻音咕哝,“所以你们就把我卖了!” 狼爷叹口气,捉着我的手摸上他的脸,“因为如果我们不答应,安小小能够保证,以后你只爱龙华,而我和霜凝则没有在你身边的立锥之地!” 我沉默了,靠在他胸口认真的听着。 他低头吻了一下我的头发,“安小小太疯狂了,她能洗掉别人的记忆,包括你的,所以我和霜凝妥协了。” 我缓缓松了口气,其实我懂,安小小早就已经在柳清霄曾经的陨落中疯狂了。 只是名为柳清霄的理智让她还在理智边缘维持。 如果狼爷和霜凝不同意,我无法想象,安小小会不会因为疯狂而杀了他们。 我敢说,狼爷没说实话,其实那时候安小小的提议如果狼爷和霜凝不答应,安小小就杀了他们的! 那段记忆里,安小小真的动了杀心。 柳清霄是唯一能收敛安小小这把刀的鞘。 而今这样子是安小小被龙华劝说后唯一能做到的退步了。 “所以你别怪我们,只是一个龙华,我们还容忍得了,可如果是别人,我们不会退步!” 因为承受不了再一次失去,所以狼爷和霜凝不得不如此选择! 我叹息一声,“算了,就这一次,如果以后还有,那我就生气了,我就……我就一年不理你……” 狼爷笑着应下。 我也哭够了,亲亲狼爷。 却突然听到幼儿的吭叽声,转头去看,床边一个大大的莲花悬浮着,里面躺着一个小小的婴儿。 那确实不是梦境。 尘帝真的已经消失了。 我把莲花拖过来,给狼爷看里面的小婴儿,“这是小平安,理论上,我也是她的母亲。” 狼爷盯着小家伙看了半天,逗弄几下,“这孩子天赋真好,竟然一出生就能化为人形,安安至今还仅仅只能偶尔化形一下。” 他一说我想起来许久没见安安了。 “什么时候放安安出来?” 狼爷失笑,“他在我的卷轴里沉睡,一时半刻出不来的。” 这时候手机振动,是裴阳七打电话,“十一点了,周围阴气大范围扩散,估计是鬼门要出现了,你出来没?” 我一看时间快十一点了,这才想起来,马上就是鬼门出现的时间了。 本来我们是下午七点的闹钟,然后收拾一下吃了东西就去的。 却因为尘帝生产而耽误了。 我应了两声,先让裴阳七去。 因为地府好久没开鬼门了,今年重开,所以鬼门一共两处,蜀中一处大鬼门,帝都一处小鬼门。 人员分派上,今年蜀中区域鬼门调动三个阎主,十万阴差镇守。 而帝都则由我带领一千阴差镇守。 可见两个鬼门大小差距了。 我亲了一下小平安,“宝宝刚出生就要跟妈妈一起去干活儿啦!” 小平安睁开眼睛,乌溜溜的眼珠盯着我,突然发出咯咯笑声,看起来很高兴。 我和狼爷简单收拾了一下,狼爷化成狼形,带着我穿行而过,很快到了鬼门处。 鬼门就在今夜子时出现,然后缓缓打开,到中午十二点彻底打开,全开放二十四小时,然后缓缓关闭,至农历七月十六日子时前彻底关闭。 共计存在四十八小时。 第31章 中元十五鬼门开(上) 我和狼爷到的时候,裴阳七和赵钦已经到了。 看到我们到了后,裴阳七终于松了口气,几步走过来。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就开口,不论如何,决计不能出事!” 我明白他的意思。 鬼门一旦出了问题,大家都不会安生。 在我满口答应后,裴阳七看着我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他看不到我怀里的小平安。 因为灵界空间不同,裴阳七的能力不如小平安,无法堪破空间障碍跨越维度实现两人同纬度。 相比裴阳七的有话不敢说,赵钦痛快多了,或许是因为军 人更加爽快。 “安澜,那边儿的商务车是安排给你休息的。这附近环境不好,不过临时住处还是有的,你要有需要就去休息,要是不行,就上这辆车。” 帝都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荒凉。 这处小鬼门开在这里固然是挑了不繁华的地方。 然而虽然这方鬼门不大,却也占地不小,我估摸着怎么也要二十公里。 而蜀中的大鬼门占地面积更大,横跨三省,约摸三四百公里的跨度吧。 幸好地府准备充分,所以安排的紧锣密鼓,我来迟了也不影响。 这次鬼门开启又是老熟人。 我看着鬼门缝隙中一闪而过的红色挑眉。 如果算上陈凝记忆里的,那这是我们第二次合作镇守鬼门了。 果然刑罚主也看到我了,他身后陈曳正懒散的打呵欠。 我知道他们俩肯定分不开,然而扫视别处却没人了。 我一边喝水一边对着刑罚主挑眉,“怎么就你自己一个负责人?地府也不怕出问题。” 刑罚主不客气的也拿水喝,“有你在有什么怕的?该怕的,应该是蜀中那边儿。” 我一听有问题啊。 “什么情况?” 刑罚主叹息一声,“尘帝的所有权柄递交给那位,所以理论上,如今地府归那位掌管,而他按照规矩也要参加镇守鬼门,我只怕那边儿出什么问题。” 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还啧啧感叹,“也对,毕竟曾经坑杀百万俘虏的大佬,这份杀威,凭你自己也能守得住。” 刑罚主白了我一眼,“你真不知道我说的是谁?不过曾经地府最渴求的就是拥有一颗属于自己的太阳。曾经他们说尘帝一定会做到,没想到这么多年了,地府竟然真的拥有了光明。” 他还在悠悠叹息,显得有些出神。 我却突然想明白了他嘴里的那位是谁,一口水呛住,狼爷的注意力终于从小平安那里落在我身上,给我拍后背。 “慢些,没人跟你抢。” 我一言难尽,咳嗽过来后这才艰难开口,“你说尘帝把地府权柄都给龙华了?” 刑罚主一脸看热闹的样子,“你才知道?” 靠! 安小小欺人太甚! 怎么还让我打白工呢? 不过紧随而来我又觉得合理,只能叹口气,安小小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这些么? 如今这样也好,至少没人敢欺负龙华。 地府很强大也很兴盛,必要时候是可以给龙华做后盾的。 刑罚主看我样子,终于试探道,“或者你不愿意……” 我没等他说完就打断道,“没有,只是没反应过来,她这个安排很好,毕竟她不在了,龙华总要活着。” 狼爷有些担忧的摸摸我的头,但却没说话。 我知道狼爷的意思,他怕我难受。 也没什么难受的,如今安小小就是我,只要我活着,安小小就活着。 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龙华。 我有所有安小小的记忆,那些记忆太过厚重,也太漫长,情感激烈到轻松碾压我的情感意识。 所以我不能也不敢去想龙华。 我怕我忍不住,会变成另一个人,做出不该做的事。 我轻轻开口,“狼爷,如今的故事是属于你和我的……” 我是在告诉他,也是在告诉我自己,我不会被安小小的记忆扭曲成他人。 狼爷抱紧了我。 他怀里的小平安也跟我紧紧依靠,我伸手把小平安抱住亲了亲,至少如今这样也还好。 不知道是因为刑罚主的威严,还是什么,这一次镇守鬼门格外轻松。 甚至我还可以利用空闲给自己力量融合,彻彻底底把凝尘变成我。 只是过程让人恍惚。 第二天夜里鬼门已经彻底打开了,鬼来鬼往,异常安分和谐。 而我坐在车上睡得正沉。 突然一阵痛从我身上蔓延,我被痛醒了,就看到自己左侧肩膀上往出冒滚滚黑烟,剧痛袭来,我有些不清醒。 “怎么回事?外面造反了?” 刑罚主听见声音拉开车门,“外面很好,怎么了?” 我疼的抽了口气,“好疼,我还以为敌袭了呢!” 刑罚主也看到了我的伤口。 狼爷刚才送睡着的小平安回去了。 再怎么样,这里是凶地,不能一直让孩子泡在这里。 “是连心咒!” 我皱眉,“什么玩意儿?” “不对,这玩意儿与连心咒有异曲同工之妙,可却高明许多,能让两个人连为一体,还可以分担伤害,也就是说……” 刑罚主眼睛出神,仿佛回忆起什么。 我急死了,“什么你快说啊!” 刑罚主这才摇摇头,“这东西比我所知道的高多了,但我敢肯定,对方是被人跟你连在一起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我气笑了,不确定以前有没有,现在却生效了,十有八九是尘帝整得什么花花玩意儿! 陈曳正探头探脑呢,我语气不好,“别看热闹了,反正你在这儿也没用,去蜀中看看咋回事!” 陈曳缩了缩脖子,一扭头不见了。 没一会儿他跑回来,把看到的都说了一遍。 果不其然,龙华的元神在镇守鬼门过程中,受伤了! 我真是被尘帝气笑了。 她这真是托到不能再拖的孤了。 有什么我都替龙华分担,可真是…… 疼痛让我有些暴躁,从包里拿出符纸写上,然后掐诀念咒把符贴在肩膀上。 “刺啦”一声是黑气被燃烧的声音。 而后我感觉自己仿佛开了第三视角,透过相连的咒对面的人身上爆发出一股力量,将伤害他的敌人一举压下去。 为了防止龙华打不过对方,我一连贴了五张符,感觉身上稳定下来,这才松了口气。 所以以后说不准我会遇到什么,也可能龙华的人身柳清霄跟人打架挨了一拳,我都可能也挨了一拳? 这么一折腾,那肯定是没法睡了。 于是我下了车伸懒腰。 这里是公路旁,为了防止受到鬼门影响出事故,特查局一直安排人值守。 这会儿是裴阳七值守,他靠在一棵树上正在抽烟,可见正在苦难什么事。 我走过去从他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嗅了一下,特别香,烟瘾就被勾起来了。 我是不爱抽烟喝酒的。 可我们这样的人,身边跟着看不见的灵体,所以偶尔也会受到影响。 例如向天对于香烟就很感兴趣。 于是我生涩的点了一根烟,还因为不熟练而手忙脚乱差点儿被烫到。 裴阳七被我逗笑了,可眉心还是蹙在一起。 “这玩意儿女孩子少碰。” 我把嘴里的烟吐出去,觉得有些空 虚,于是又吸了一口。 “可以不碰,不能不会,也算一种技能吧。” 裴阳七摇摇头,弹了烟灰后又忧心忡忡起来。 可能受到鬼门与阴魂影响,这一根烟抽完后,我就突然觉醒了烟瘾,觉得不抽就抓心挠肝的难受。 于是裴阳七的大半盒烟归了我。 “愁啥呢?” 我问。 裴阳七看看我,叹口气,“不好处理啊。” 我轻笑一声,把扔掉的烟头捻灭,又点了一根,抽起来没味儿。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今你已经站在了你的位置,再怎么也不能乱了自己。” 裴阳七点头,“我知道,就是突然觉得,曾经的高高在上和现在一比,他怎么就那么不对劲儿么?枉我以为自己也算以身入局,胜天半子,结果……” 他一口气吸干了一根儿烟。 我也一口气吸干了,咂摸咂摸嘴,还是没味儿。 裴阳七没烟了,只能聊天。 “结果现在我发现自己就是一只蝼蚁,这落差太大了。” 我把玩着手里的烟盒,又点了一根,感觉真香啊,是那种人间的味道。 “有什么的?你知道么?以前我觉得啊,都说伴君如伴虎,我觉得如果我是君,我一定很好脾气。可后来呢,我发现伴君如伴虎是真的,哪怕是我,也不知道自己下一秒会不会如何。” 裴阳七侧目看我,“所以呢?” 我回忆着安小小记忆里的东西,“见得多了,会发现自身不足是正常的,哪有人能胜天呢?不过是在目光所及的范围里觉得自己厉害了。” “可是见得多了,就会发现自己越渺小,我们顶上山顶后,一览众山小,不是因为我们大,而是我们的高度决定的,不是因为我们自身高,而是脚下的位置够高。” “可高处不胜寒,风也大,所以我们更要让自己站稳,才能不至于从高处跌下,粉身碎骨。” “事实上,人的高度决定了自己的眼界,思想的高度决定了我们心到达的高度,管自己多渺小呢,反正活着就行呗。” 裴阳七看着我扔下去的又一根烟,沉默许久突然问我,“你现在是什么?” “我啊……” 看着烟盒里就剩了三根烟,我回头看了一眼那群躲在树后的烟鬼,“滚蛋滚蛋!” 烟鬼们一哄而散。 我把烟盒扔回给裴阳七,“我如今也不过是一粒浮尘吧。” 裴阳七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哦?那确实,比所谓的蝼蚁还小呢。” 他不嫌脏的坐下,坐在灰尘里,“那你见过很多我没见过的东西吧?” 我撇了撇嘴,“自己去见,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千千万万世界,各不相同,人所见也不同,跟你说了你也想象不出来。” 裴阳七眨了眨眼睛,看着手表,“该换班了,不过你说的话我会好好考虑的。” 说完他走了。 我一边骂一边捡地上烟头,然后扔垃圾桶里。 刚要回头,突然觉得周围一黑,有冰冷的事物攀爬上我的四肢。 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我心跳一下一下有些快了。 其实我不怕黑暗。 但安小小怕,所以如今我也怕起来。 人惧怕黑暗是因为无法判定黑暗中潜藏着什么东西。 最可怕的东西是人类自己想像出来的。 所以人心才是最可怕的黑暗。 而今这样的黑暗在蔓延。 我冷笑一声,“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能杀死我,我不死不灭。” 黑暗中突然明灭出一缕光,一个声音在问,“是吗?真的杀不死你么?” 随后光中出现一个身影。 那人越走越近,熟悉的气息在我面前喷洒在我脸上。 他穿着白衣,神态淡然,问我,“如果是我,能杀死你么?” 那个人是让安小小疯狂的源头,也是唯一能让安小小安静的制衡。 我盯着他的脸,突然笑了,“你知道的,她把杀死我的方法交给了你,只要你往我的胸口一捅,轻而易举就能杀死我!” 那个人冷冷一笑,“那你就死吧……” 冰冷一瞬间捅进我的胸口。 可我没死。 因为我的胸膛里没有鲜活跳动的心脏。 而那是我融合所有力量后的心魔。 心魔窥见人心底的惧怕,予以一击必杀。 而安小小把心给了龙华,所以能杀死我的也只有龙华。 说来可笑,我又是什么东西呢? 传闻神明神圣而高洁,他们慈悲的蕴养万物。 可万物形成就有黑暗,那黑暗连神明也能污染。 于是神明需要痛苦的拔掉已经被污染的部分。 神明处理不了污秽,只能扔在一个地方。 久而久之,那个地方的污秽中诞生了一个女孩。 而我就是那个女孩。 九天之上的神明每一个都高于这个世界。 所以他们每个人都掌管一方世界,那是伴随他们一起诞生的存在。 相比于凝尘界或者方天界,那些神明高等多了。 所以他们高高在上。 我的组成部分有他们,可我也尊重他们,因为他们努力的没有任何私心,当的上神明二字。 可即便如此,污秽越来越多,陨落后剩下的神明越来越少。 于是神明们想办法。 接下任务的是龙华。 我和龙华从九重天落下来的时候,被分解成了两个人。 我成了黑莲与红莲两个人。 而龙华则碎成了三片,分别是龙华和霜凝。 没错,他们变成了两个人。 而第三片沾染了我的力量,执着于我,成为了狼爷。 而我则执着于霜凝。 红莲也就是安小小,她执着于龙华。 污秽无法被神明杀死。 所以当初神明问我,如果在九天上选择一个神明作为夫君,是否可以帮他们控制污秽。 那时候九天上的污秽已经很多了,多到不管不顾,要不了多久,神明就会灭绝。 我在那些人里选择了龙华。 他也心甘情愿做了入局人。 我们相约找到解决污秽的办法。 所以他如果想杀我,也随意。 只是机会只有一次,他真的动手了,我们只能陌路。 所以我相信他不会这样做。 因为不杀我,还有一线生机。 杀我,那么污秽中又会诞生什么呢? 我从回忆中抽离,看着自己被白色的玉质锁链束缚四肢。 这锁链与曾经无间地狱中尘帝束缚我的锁链异曲同工,是同一产物。 所以这是我给自己的束缚。 我要约束自己的力量,否则这样的世界,很容易因为承受不住而分崩离析。 龙华喜欢这个世界,所以我不能这样做。 于是我只能不断用锁链束缚我的能量。 而今手脚上各七条锁链,意味着如今我的力量已经超过之前我最强大的时候。 安小小的强大可见一斑。 我摇头,终究是我拖了后腿。 一个威严的声音对我道,“如果你不想破坏这里,那你这一身力量就一点都不能用了。” 撇嘴,我能不知道? 凝尘界和方天界都很脆弱,还被封印过,是最脆弱的世界,我只要轻轻用手指一划,就会如同窗户纸一样,划出空间裂痕。 我叹口气,“我知道,我会给自己下封印的。” 天道没再说话。 也或许我的自觉让他没有用武之地。 反正我们都沉默起来。 不知道黑暗经过了多久,忽然有人推我,我一恍惚,就看到狼爷担忧的看着我,“发什么呆?” 我摇摇头,“没什么,有点儿困了。” 狼爷还是担忧,只是他还是没问出来。 我就抱着他的脖子亲了一口,“有些想你了。” 曾经差点就失去他了。 我又坏心眼问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们仨有关系?” 狼爷有些尴尬的转头,拒绝回答。 我就笑了。 或许就像我和安小小一样,互相魂魄深处有吸引也有亲昵,不会讨厌彼此。 鬼门还在继续。 而我的心魔也就在刚刚那一会儿。 还好,因为我相信,龙华的神性不会让他对我下手。 就像曾经在太古时期,明知道献祭安小小他就可以轻松,却还是努力奔波寻找方法救下安小小。 龙华的神性不允许他放弃每一个人。 而是让他博爱众生,爱每一个存在的生命。 因为那是他的本能。 不论是爱一人,还是爱众生,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舍一人而救天下,和舍天下而救一人,他不会做任何选择。 一人他要救,天下他也要救! 第32章 中元十五鬼门开(中) 我还挺庆幸的,大约是太笃定龙华干不出捅我心窝子的事儿吧。 可即便如此,心魔的气息也在我身上波动。 刑罚主凑过来嗅了嗅,神色不好,“心魔?我记得地府记载中魔族有诱导人心的作用,其中以心魔最为厉害,让人不知不觉入魔。” “你……还是自己么?” 我直接一笑,对着他挥手砍过去。 刑罚主吓了一跳,眨眼间后退十多米,一脸戒备的看着我,手已经按上他胸口的令牌了。 那是他的身份印证,也能与地府所有连接者传音。 然而他的令牌一亮就又灭了。 警惕的走过来,一步一步仿佛试探,距离越近,表情却越疑惑,“你的力量?” 我又挥了一下手,他下意识后退半步,神色却更加疑惑,随即出现在我眼前拉着我查看。 “你浑身一点修为都没有,这是怎么回事?” 我轻笑一声,“没有了。” 刑罚主不可思议,“怎么可能?之前还那么蓬勃旺盛的力量,那你该怎么镇守鬼门?” 我扯回手,“镇守鬼门又不全靠我自己?” 我扬手一翻,把七杀令扔了出去。 鬼门周围更消停了,原本还在附近插科打诨打赌的孤魂野鬼们一哄而散。 刑罚主叹息一声,显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以后地府没你可怎么办呦。” 我不以为意,“不是有龙华了么?” 从神明世界落下来,龙华的世界也被撞碎成了碎片。 分为无方界、方天界和凝尘界三片。 因为不完整,维度一降再降,成为了如今这样子。 而轮回就是我找到的解决污秽的办法。 不论什么人,在轮回中,犯下罪行,都可以在地府中承受惩罚而洗刷掉。 至于洗不掉的,由我来做,反正力量增加一分,我也会多一分用来凝聚束缚我的锁链来让我清醒。 虽然未必有效,可总要试试不是么? 反正最后还有龙华这把刀作为最后的维护。 事情总不会到最差的地步。 如果真到了那个地步,作为他的妻子,我牺牲也是应该的。 哦对了,安小小跟龙华举办了好几次婚典,不论如何,目前我都是龙华的妻子。 嗯,这么一想还有点儿不习惯呢。 鬼门闪烁明灭,坚定不移的为众生开启。 对于生命来说,何尝不是一场又一场新的开始? 纵然他们一次又一次在地狱中赎罪,又因为赎掉了罪恶而被洗刷掉相关记忆,可对比曾经的囚禁之地,时间更加快速。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错误。 可是总要尝试的,失败了也有经验积累。 如果成功了,那么恭喜我,这么聪明。 鬼门一阵光芒大盛,冥后从鬼门中出来了。 自从地府权力更迭后,冥后显然深居浅出,如今只穿着一件白色衣服,头发梳了低低的流云发髻,显得很有气质。 我挑眉,“打扮的这么素雅?” 冥后白了我一眼,“都记起来了,还做什么这样调笑我。” 她说着,把手里的权裁杖递给我,“物归原主。” 我有些惆怅的抚摸权裁杖,却没接过来。 作为抚养我长大的师父李天,谁又知道他不过是权裁杖中的器灵呢? 方天界还只是一块碎片,没有完整的运行法则,也不会诞生天道。 所以用权裁杖定住这一片世界,让他代行天道职责。 权裁杖很特别,最开始他还不具备裁决权柄。 是因为它权杖之上的希望凝聚的太多了,它才具备了代行天道职责的权能,审判这一方世界的规则运行。 而小时候的阴阳店,师父总是日理万机。 他要处理这方天界的一应运行,又不能让我发现,也是辛苦。 同样,他也主观意愿上想要保留这方天界的独立性。 他不是不明白,一方世界碎片,根本撑不了多久的。 所以安小小将李天逼回了权裁杖中,再不得出。 而作为这个世界曾经的代理意识,李天自然要挣扎。 所以为了防止我插手,安小小做了万全准备。 而今权裁杖上光芒闪烁,也是他的不甘。 “物归原主你不该把它给我,权裁杖未生意识前,是龙华的东西。” 那时候我在九天之下沉睡,被九天之上的神明唤醒,他们让我选择一个人做夫君。 我看到星辰下的龙华,他那样温和,正在仰头望天,仿佛世间所有的罪恶与他无关。 而他身上也没有任何被污秽污染,以及产生污秽的痕迹。 我诞生于神明被污染而剔除的污秽中,知道每一个神明的挣扎痛苦,却唯独不知道他。 所以我注意到龙华,跟其他神明定下龙华后,我就接近他,用九天上最纯净的玉制成权裁杖送给他。 他有些犹豫,最后还是收下了。 主事神明约见了龙华,龙华已经知道了这一切。 他们在下棋,白玉棋子和天蓝棋子在棋盘上厮杀。 主事神明问他,“你真的要去?此一去若有差错,你就回不来了,你还没有新生世界,很危险,甚至会被污秽吞噬。” 龙华在棋盘上下了一子,计算中把自己的棋子保下来,“我知道,所以不是为公,那个女孩子很好,我挺喜欢的,只是想了解他。” 主事神明欲言又止,却又落下一子,进了龙华的陷阱。 龙华一子又把陷阱扩开了一个口子。 我坐在暗处,龙华这棋艺真差,送上门都不吃。 主事神明也知道,他曾经进行过多次污秽剔除,我很轻易就可以躲在他的附近。 我们都知道。 只有龙华不知道,也感知不到我。 “所以决定好怎么办了么?” 龙华没说话。 主事神明叹息一声,“不知道这决定是对是错,你知道,我们纵然是自己世界中的神明,可在这里,我们不过都是更高存在统治下的子民,人可以是神,神也可以是人,可一切都要在同等高度下才能对等。” “你们会经历什么,没人知道,你不懂污秽什么样,所以我们也不知道那个女孩又会如何,即便她表现得很单纯,可黑暗中诞生的人,又是如何心思?怎么纯净得起来?如果你要拒绝,我们可以换人。” “所有人中,只有你没有被污秽污染过,如今你是我们九天的唯一希望,我们希望你留下。” 龙华微微摇头,最后一子落下,他竟然也能在心不在焉的主事手中输下这盘棋。 主事一时间哑口。 神明的命早在诞生私有世界的时候就不属于自己了。 他们要为了自己世界中的生灵活下去。 除非最后蕴养不起世界,才会随着伴生世界一起陨落。 如果换人,任何一个具有伴生世界的神明都背了巨大因果。 而还没有伴生世界的人,目前只有龙华。 龙华盯着棋盘,忽而抬头一笑,“其实哪有什么考量,不过是心。主事,我看到了她的心,很干净,哪怕是那样的环境中诞生。所以我愿意陪着她,这不是她的责任,是我们的责任,又怎么能不让她如愿?” “所以趁我的伴生世界还未激活,才是最好时机。” 我跑了。 后来他们又下了不知几盘棋,我却坐在九天边缘处发呆。 九天之上很美。 这里的神明都很和善,不计较得失。 他们会把自己打扮的很好看。 可污染了污秽后,就会用越来越厚的服饰把自己藏起来。 那么爱美的神明,根本无法接受自己被他人目睹不堪的样子。 可剔除了污秽后他们依旧会打扮的光鲜亮丽,展示自己的美丽。 或许会有憎恨,可自责和愧疚却成片的淹没他们。 我有些迷茫。 我这样对不对。 身后却响起脚步声。 龙华坐在我旁边,他眼中流光溢彩的看着我,他的元神是一株玉竹,所以身上总带着清新的草木香。 “在想什么?” 我看着他,“在想你,为什么会同意这种事?” 龙华也轻轻一笑,问了我一句,“恨不恨我们?” 我摇摇头,“我生自于污秽中,我知道那是什么,可我为什么不会恨?我不恨你们,也不恨任何人,我只是恨自己,怎么生在这里。” 随即我又笑起来,“不过也很好,这样我就不死不灭,永世存在。” 虽然不死不灭对我来说也没什么意义。 龙华摸摸我的头,“第一次见你我就挺喜欢你的。” 我奇怪,“为什么,我长得不好看,那些神明都比我好看。” 龙华点头,“是啊,找不出你这么普通的姑娘,可再普通,你也独一无二,不可替代。” 他转头看着星空,星空中明亮的五六十颗大星星在闪烁。 “你看那些星辰,每一颗就是一位神明,曾经这里都是星辰,可如今只剩下我们了。我们具有相似性,和可更迭性,某一天我们将会消失,而你永远不会。” 我突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我在污秽中看到过很多记忆。 曾经有一位喜欢穿紫纱的女神,她很美很温柔,每天都会在身上装点许多美丽的淡紫色花朵。 她也会温柔的对她伴生世界中的生命。 那么那么美好的一位神明,可是在某一天再也承受不住污秽的侵蚀而消失了。 她和她的伴生世界一起,在天上化成一道流星,然后彻底消失不见。 没有神明哭泣,也没有神明悲伤。 他们在笑,因为遗忘。 也因为某一天他们也会经历这样结局,他们不想其他神明为他们伤心。 他们的头脑很简单,所思所想都在脸上,没有复杂的勾心斗角和算计,有的只是互相帮助。 九天之上是一片即将被埋葬的乐土。 而多年以后,我在九天之下遇到了很多很多生命,他们自私傲慢、阴狠毒辣、不择手段、不以对方的命当命。 对比如此鲜明,让我想为那个世界更多的做一些什么。 所以我们很快就离开了九天之上。 龙华什么都没带,只带了我给他做的权裁杖。 而后来,龙华的伴生世界突然激活,他从九天坠落的过程中被空间冲击,导致伴生世界碎掉了。 第33章 中元十五鬼门开(下) 所以如今,这权裁杖不该属于我,它该属于它的主人,属于这个世界的主人。 冥后沉默片刻,再一次确定后终究是转身,带着权裁杖离开了。 坐在车里,我闭着眼睛,利用风险共担的能力,看到主视角伸出手,接过白玉色权裁杖的样子。 周围的视角很小,有三三两两的鬼差路过。 也有主视角人身上被污染而脏掉的衣角。 有一句听不出音色的话响起,“她……还好么?” 嗓音颤抖,我心里就被手抓住一样,狠狠一跳。 退出共享视角后,我摸摸自己额头的汗。 还是挺累的。 没有力量支撑,纯靠人身根本不抗折腾。 农历十四,鬼门开始逐渐关闭,十二小时后彻底关闭消失。 而今许多魂魄心满意足的已回来了。 也有更多的魂魄喜欢人间,迟迟不归,等着最后时刻拥挤成一团寸步难行。 裴阳七跟赵钦换班,提着午饭过来,却在看到我以后神色一变。 不过他是大人物,也不过一瞬间的变化。 他来前特意问我吃什么。 我要的水煮鱼,还有小炒牛肉。 我都吃上了,裴阳七还是打量我,我翻了他一眼,“我给你下饭呢?” 裴阳七这才低头,“你状态不好,皮肤都疲惫了,今晚回去好好休息。” 我知道他的意思,身为八零后的我,虽然用着安小小的身份证,可不妨碍我奔三了。 之前还看不出年龄,被人当学生也正常。 可现在失去力量,我的年龄感就出来了,因为熬夜更加疲惫。 一句话,年纪大了。 “吃饭!” 裴阳七知道我要赌他的嘴,也没说话。 等下午的时候,他跟我说,之前我师父房子的地理位置不能再给我了。 我思考了一下,点点头,没什么意见。 过去的就过去了,抓住过去不放,谁都累。 何况如今记忆混淆,我也没什么在意的。 “而且我把你的房子也退了,公家给你安排了一处房子,绝对安全保密,日后不会有什么人打扰你。” 我问出了关键性一点,“房子谁的?” 裴阳七一乐,“只要你活着,产权就归你,当然,你没了产权回归。” 我也乐了,他这安排还挺懂事儿。 “就是离特查局比较近,本来我以为你不能乐意,估计会嫌我们打扰你,现在看来,很有必要。” 嗯,我懂他意思,自然也不会作妖。 已经安排的很好了。 “所以你们怎么安排的,如今独立门户了,跟我也透透底儿。” 裴阳七道,“特查局独立了,但是问题更多了,这个鬼门打开不单单是放阴魂见阳人吧?你多能整幺蛾子,我可知道了。” 我嘿嘿一笑,“那当然,你也不看看我是谁,你看吧,现在四点多,还有六个多小时你就能看到了。” 这不是我安排的,是安小小或者尘帝折腾的。 嗯,我就是个坐等功劳的。 裴阳七有些忍不住,但是他这个人特别能忍,于是憋着一口气硬生生等到了晚上十点多。 十一点也就是子时,鬼门就彻底关上了。 我们俩坐在车旁边的地上对着抽烟。 本来在树下的,被蚊子咬回来了。 裴阳七叼着烟半天了,不点,眼睛直勾勾盯着鬼门。 对于他来说,鬼门太重要了。 而今有一丝风吹草动,都能把他吓炸毛。 不是因为他胆子小,而是因为他这两天经历的有点儿多。 他接手特查局的这几天,遇到了很多曾经在天庭的同僚。 他们曾经一起在封神台被封为神明。 更有很多共事的属下。 可他活了百来年,如今才知道,天庭上有一个算一个都下来了。 天庭解散了。 西天也空了。 不论神仙还是佛菩萨,都下凡了。 一部分愿意投胎,一部分不愿意投胎。 愿意投胎的如今大的四十多岁了,小的还牙牙学语。 不愿意投胎的,如今找了根骨好,有飞升可能性的好苗子跟着。 裴阳七跟我讲这件事的时候直嘬腮帮子。 最后砸吧砸吧嘴,问我这啥意思,大家都不混了? 这也没办法,他经常下来,跟上面的接触自然就少了,对于这些事也不清楚了。 而天庭和西天这样不过是因为,得到了消息。 女娲抟土造人,而后导入魂魄行走人间。 随着时间流逝,修炼的人越来越少,修炼高度也越来越低。 不过是因为,与先天魂魄肉身同体的人,他们自有运行方式。 可女娲造人是泥人出来的,即便如今看不出问题,可实际上问题就大了。 因为他们的天门地门所有大窍都被封闭起来了。 如今想要修行,都要开窍,这是自古流传下来的。 可更早时候,窍门本来就是开的,自然而然流转不息,所以能修行,能活很久,代谢不衰,人就活得久。 可如今,人以泥土为躯,五谷杂粮为食在自身轮回,本就不符合先天法体。 所以他们就算自己用功法修炼到头也破不开这个世界,无法飞升。 再加上女娲笨手笨脚,捏出来的人筋脉也有问题,按照流程修行没有问题,但是她把筋脉安反了。 如果以前修行可以达成符合天道而自成一派。 如今修行出来却是反的,俗称的逆天而行。 很多小说里说的,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没有区别。 可区别很大了。 因为天道告诉你顺着来,你非得逆毛撸,给人家撸的都要翻脸了,还非得跟人家说我是在与天争命,这根本不符合天道运行。 真正的修行不是与天争,而是顺势而为。 就像最简单的道理,你从嘴巴吃下去,然后食物在肚子里消化,经过大肠小肠然后排出,这是运行规律。 结果突然出现一个脑子有毛病的,非得说我用屁股吃,从下面吃到肠子里,继续上面走到胃里,然后用嘴吐出来。 咱们不说恶不恶心人,就是他能不能成吧。 他不是运行规律啊。 塞进去了也没法往上走肠到胃又上行的。 当然也不是没人走过,病理上排不出去吐出来,猫狗都有,何况人? 但是他出问题了,是病理上的,再严重就没了。 而且造成污染也会让人身脏器出问题导致死亡。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天庭西天只能修行不能飞升的道理。 起初灵气多硬顶也可以。 如今灵气陌路,谁都不行。 因为本质他就不是自然规律。 就在这时候,鬼门彻底关了。 而后一阵清风徐徐刮来,一股极为清新的感觉随风而来。 裴阳七惊得跳起来,不可置信,“灵气?这是……灵气?” 他抖着声音不敢置信。 金色的光点落在他身上,融入筋脉,他急忙要运行功法。 我拦住他,“不要用你以前的运行方式,跟着我走气。” 我把手对着他身体几个部位的穴道点开,痛,裴阳七脸都红了。 我又把手在他面前凌空划出运行轨道,“跟着我的手来走气,我只教一次,记不住就不管了!” 裴阳七二话没说,引着若有似无的灵气在筋脉中跟着我引导的路线运行,一个大周天后我就停下手。 而他也立即盘膝打坐。 可惜灵气太少,他也太久没用过灵气,勉强完成了两个大周天运行。 擦擦汗,裴阳七问我,“这就是你说的……惊喜?” 我点头,“有什么感觉?” 他之前都是用紫薇帝君携带的信仰之力修行。 “很舒服。” 他抿了抿唇,“跟我以前用过的方式都不同,感觉灵力像另一个我,带着我在另一个世界探索。” 我点头,“所以知道为什么他们要重开了么?” 投胎重修的,从新开始。 而选择跟着别人做护法的,则是认他人为主。 不论如何,都是自己的选择。 “所以,末 法 时 代,新 法 开 启?” 他声音艰涩。 “那我们的未来会经历什么?” 我笑笑摇头,“那是你们的判断,或者找人推算,我不能给你们提供太多。” 裴阳七犹豫了一下,“你能提供什么?” 我笑笑,“你可以问,我选择性回答你。” 裴阳七就要开口,我拦住他,“现在不行哦,我要回去休息了,我们挑个日子吧,有问必答,只要你能想到,我就回答你。” 裴阳七答应了。 然后他开车先送我去了新给我安排的地方。 下了车看着灯火通明的别墅,我愣住了,“你们给我安排的独栋别墅?” 裴阳七点头,按响门铃,“还有两个专门配备给你的安保人员,他们以后跟你一起住。” 我皱眉不悦,不喜欢自己的私人空间被打扰。 裴阳七解释道,“你放心,他们只在一楼活动,如非必要,他们不会进入你的私人范围。” 这是一栋两层别墅。 一层三个卧室,配置两个客厅、厨房、卧室带卫生间。 至于二层则没有什么安排,看起来是等待我设计。 而两位安保人员一男一女,一个负责内,一个负责外,是一对夫妻。 所以我今天先住客房,回头再料理二楼。 裴阳七则住下了。 卧室都有一应用品,看起来很新,应该是这两天准备的。 我睡了两天,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农历十七的中午了。 裴阳七招呼我,“烧烤呢,一起吃?” 我洗漱完凑过去一看,亏他这么有兴致。 赵钦一脸疲惫的坐在旁边,“你还要在这儿多久?” 原来是裴阳七这两天翘班,直接在我这儿不走了。 裴阳七可高兴了,他如今正在积极修炼,恨不得一分钟掰两半儿用。 可惜不能一口吃成个胖子。 虽然每次打坐不过运行三圈,可他能折腾啊,打坐后吃,吃完了运动,然后打坐…… 我吃饱了后问赵钦要不要也试试修炼。 赵钦的体质不错,虽不是纯阳体,可也相近。 赵钦感兴趣的尝试了一下,虽然没成功,但他显然很乐意。 俩人有差距很正常,也不看看裴阳七是啥妖精。 正常人短时间不一定摸得到方法。 我把赵钦的运行穴位和脉络画出来。 裴阳七一眼就看出来不一样,饶有兴趣,“每个人都不同?” 我笑,“亏你问的出来,每个人元神不同,体质不同,魂魄不同,自然运行方式不同。” “当然,不追求特别优秀的,也有大众的。” 赵钦是行动派。 裴阳七问东问西时候,赵钦已经把那些保存完好的古老修行法让人送来了。 我看了几个,告诉他大部分可用,但是要注意运行方式,最好通过穴位窍门再说。 当然可以用针灸代替,一般三到五次,不是特别难的穴道也就差不多开了。 赵钦如获至宝,匆匆走了。 裴阳七又去打坐了。 他现在只能少吃多餐,等以后可以长期打坐才算好。 如今五分钟一个大周天运行就算不错了。 当然,我是坐不到一刻钟,我心不静。 晚上裴阳七准备了大餐,还有酒,这是打算把我灌醉了套话啊。 我也不怕他。 二楼有阳台,而顶层也有一片平台。 于是我们四个人坐在顶层吃饭喝酒。 等喝的差不多了,裴阳七就把他俩支开了。 这事儿该怎么做他很清楚。 月亮不冒头,云雾蔼蔼的带着微风,裴阳七喝了口啤酒,“安澜,你之前说飞升,所以如今我们可以飞升了么?” 我指着天上的云,问他看到什么了? 裴阳七盯着半天,摇头。 我就手一挥,“peng!” 我嘴里发出好大一声响,裴阳七配合的被吓了一跳,然后醉眼迷蒙问我,“你干嘛?” 我说,“你没看到么?上面,那个屏障,碎掉了,然后打开了一扇金色的门!” 裴阳七盯着看了半天,眼睛都红了还盯着。 我哈哈哈大笑,拍他,“说什么你都信?” 裴阳七皱眉,“你骗我?” 我摇头,刚才喝了三瓶,头晕。 “你看不到的,曾经笼罩着的屏障碎了,所以peng一声。然后金色的天门开了,可开了不代表我们能出去,我们还太弱小了。” “不……不对,你们太弱小了……” 我指着裴阳七鼻子大笑,脑子越来越糊涂。 裴阳七扒拉开我的手,我们会强大的,要多久,一百年?二百年够不够? 我笑的更大声,“可你们没有两百年了,一百年都没有!” 你们只有很短的不到三十年时间了,如果你们不努力,那最后的结果是,花落人亡两不知…… 可这句话我没说。 因为太痛苦了,会让他们没有希望的。 裴阳七果然吓了一跳,他微微坐直身体,“所以我们还有多久?怎么加快进程?” 时机不到,我不能再说了,于是我头一歪,睡着了。 过了一会儿,裴阳七离开了。 又一会儿,保护我的小姐姐上来把我扛下去了。 回到床上,我安心睡了过去。 裴阳七走了,他没时间回来了,忙的脚不沾地。 我设计着把二楼布置好,最大的房间我布置成供堂了。 有一天总会用得上。 第34章 天门开 天门既然已经开了,很多事都出现了变化。 龙华以自己的方式在整顿地府。 这件事我没插手。 因为要提升维度了,自然不能一成不变。 万物都有自己的运行法则。 地府也要靠近天道运行才行。 而人间也在变化。 半年来裴阳七忙的没工夫打扰我,偶尔打电话,从他的声音里也听得出疲惫。 我整理些他们能用的修行法门进行备注,把注意事项写了,让他们可以安全一些。 裴阳七跟我透露,他们已经背地里在军 队中挑选适合修炼的人,重新配置了一些队伍。 又半年,初见成效,特查局又开始在普通人里挑选可以修行的人。 裴阳七和赵钦忙的脚不沾地。 随之而来的是各地都出现一些不明显的问题,仿佛随时都会引导普通人发现真相一样。 对于特查局来说,这可太刺激了。 人间有动向,天门开了也有动向。 高等维度的信号开始进入方天界。 只是这种信号不被仪器捕捉。 而能接受信号的基本为灵修者。 灵修不论在各地都存在,有家族传承,也有多年钻研。 总之这样研究了十几二十年的灵修者,比刚步入修行的特查局队员更加容易捕捉高维信号。 幸好这其中也包括我。 梦里,我们一些灵修者被拽进了一个金碧辉煌的大殿中。 圆桌旁,几千人挨挨挤挤,只有少部分人可以坐在圆桌旁的座位上。 而我有幸作为其中之一。 这几千人中什么肤色都有,什么语言都有,不过大家都看不清楚面容。 半空中一个声音响起,它一开口,一大半的人因为承受不了而失去意识,消失在大殿中。 这是在筛选人。 三次以后,留下的一千多人面面相觑。 我低着头趴在桌子上,困了。 然后每个人面前出现一张试卷。 一个金色看不清脸的人走过来看着我们答题。 我撇了一眼试卷,推开接着睡。 那个金色人影刚要说什么,另一个人匆匆走过来拉住了他。 一直到交卷,都没人说话。 试卷出来,只剩下一百七十六人。 而我竟然过了。 我有些无语,随即就见第一张试卷上写的满满的,我的名字也在试卷上。 好么,有人替我作弊啊…… 我不动声色。 这已经考验了两次了。 至于第三次,所有人被分开了。 而这一百七十六人每个人都有一个印章,他们具备某一项争夺的权利。 我看着手上的印章,有心想蹭下去,但是想到龙华没来,又停下了动作。 圆桌旁边很快就剩下我一个人。 那两个人又出来了,对着我笑,“恭喜您成为了本次考核的监考者。” 我莫名其妙,“刚才?” 那两个人摇头,“是三天后的全民考核。” 我无奈了。 全民考核,顾名思义,是用来给所有方天界考核用的。 而就在这时候,一个人从外面走进来,来人一身白衣,个子不太高,一米七左右,笑呵呵道,“考核有我们么?” 我撑着下巴百无聊赖。 那两个人面面相觑。 白衣服人却到了我身边,“拜见母亲。” 说着他摘掉脸上白玉面具,有些眼熟…… 哦~ 我那远行至无方界的好大儿落落啊! 落落坐到我旁边,“落落好想母亲,就回来了,母亲想不想儿子?” 我摸摸他头,把他抱怀里,松开时候看到他脸都红了,小声道,“母亲,儿子大了……” 我笑呵呵,“大了也是我儿子。” 落落就开心了,“母亲,我带着无方界回来了,以后无方界就是咱们方天界的了。” 方天界和无方界时间流速不同,不知道怎么回事,无方界时流加速,竟然已经过去了几千年。 也不知道落落是怎么做到的。 如此一来,这个世界也算完整了。 而我师父也回来了。 全民考核是为了给高维筛选第一批先进人才的。 全球范围几十亿,也才要十万人而已。 所以这一次考核,就是筛选这十万飞升名额,只要考过了,就等于被保送高维度了。 说不上好不好,可这是诸多高维协商的结果。 九天之上神明掌管伴生世界。 九天之下,又有无数世界,三千大千世界,每个大千世界又有三千小千世界,没人知道有多少世界。 而如今因为完整而提升维度的方天界,正是高维垂涎待分的可口蛋糕。 不过我也不会阻拦。 即便方天界是龙华的伴生世界,但是世界里的生命无法带走,只能并入别的维度。 而距离最近的维度是五维,所有没通过考核的人都并入五维。 至于考核一共三次,每次都会筛选走一批优秀的人。 那些不愿意投胎的神佛,跟随一个好苗子,如果好苗子通过考核飞升高维,他们就直接作为附属也飞升了。 虽然代价是一辈子自由。 可命都没了,自由有什么用呢? 因为落落回来了,所以弦音阁也回来了。 我睡在了供堂,醒来的时候正看见师父在我旁边坐着。 眼睛有些湿润,我还是很想他们的。 考核时候,我的意识被拉过去,其实不太记得了。 但是连睡三天醒来后我知道结束了。 电话已经被裴阳七打爆了。 因为灵狮又跑了,问我在不在。 向空摇头否认。 于是我告诉裴阳七,于是裴阳七急疯了。 我想到什么,跟他说了一个人名。 果然几个小时后,裴阳七告诉我,在柳清霄身边发现了灵狮。 我站起身到阳台上伸了个懒腰。 如今这方天界不太平,因为灵气复苏,各地区出现大量风水灵。 而之前的一百七十六人也进入了竞争。 他们之中要选出八个人。 八个人带领八个区域为以后并入五维做准备。 这八个人定下来,基本就会定下来八个大区的主国。 主国就像大家长,拥有支配自己区域内附属国的权利。 同样的,为了提升他们的修行速度,也会出现与国运绑定的大风水灵。 而华夏的大风水灵是灵狮,它如今跟着柳清霄。 纵然柳清霄如今没有修为,那他也是华夏的修行引领者。 所以如今只剩下七个位置。 那一百七十六人争斗起来,很快抱团的就把他们收拾了。 余下的都是大国。 剩下十六个人的时候,有人目光落在了柳清霄身上。 他们要把这个位置也夺走。 那一战把龙华都打出来了,以一敌多,龙华也咬牙顶下来了。 即便重伤,他把敌人都打败了。 落落问我,“母亲不心疼父亲么?”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觉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信他不会出事。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我知道的时候战斗已经进入尾声。 所以龙华奄奄一息,被向空带回来了。 我看着龙华一副要死的样子,只觉得无奈。 他这心眼故意的,再怎么样也不会被欺负这么惨。 但是苦肉计有用。 龙华在我这里养伤三天才走。 等最终八个大区修行引领人定下来的时候,我那个被我扔到东海的好大儿紫阳又回来了。 带着一群小鸡崽子叽叽喳喳,跟我说海里他摆平了。 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模样,我才放下心。 虽然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但是能恢复,不再半死不活的,也算是让我这当妈的安心了。 本来对于他来说,那一段经历就让人心焦。 落落也高兴,于是两兄弟没事儿就去龙华那里溜达,龙华那里就很是安分了一段时间。 但是龙华那里安分了,裴阳七又逼 逼 赖 赖了。 他揪着头发问我到底咋回事。 我就把高维考核这件事说了。 还把八大区的事儿也说了。 又把绑定国运的风水灵和修行守护者的名字也报了一下。 裴阳七满脸呆滞。 最后人差点儿疯了。 他揪着头发原地转圈,突然又转过来,问我怎么不提前告诉他。 我耸耸肩,“你没问啊。” 事实上是因为我也没来得及说。 因为这件事儿太急了。 高维和方天界有时间差。 而天门那里也有。 所以我知道的时候已经在实施时候了。 裴阳七痛苦万分,最后拿了个笔记本,“我问你说?” 我点头,“嗯,你问我说。” 然后就是一大串问题。 我阻止了他,“你能不能一个一个问?我也好详细给你说?” “这样就算你想不到,也可以根据我的回答来判断接下来问什么?” “或者你再准备一个录音笔,让赵钦过来跟你一起问?” 于是一个电话后,赵钦也来了。 两个人审犯人一样坐我对面。 但是给我堆了一大堆零食,美其名曰怕时间太久我饿了。 我也无所谓,任由他们开始准备问题,然后一个一个问,我就一个一个解答。 “这次考核的目的是什么?” “选拔优秀人员保送高维。” “对我们有危害么?” “嗯,类似于高考填志愿吧,大环境不变,对你们多少还是有影响的。” “所以这次考核标准是什么?” 我翻了个白眼,我怎么知道考核标准是什么? “不清楚,不过这次他们掐尖在全 球选了一百万人,考核通过率十比一。” 赵钦很靠谱,他问,“所以我们可以做什么来影响考核呢?” 我摇头,“他们审核的是资质、天赋、悟性,相对来说这是硬件标准,不是你们能更改的……” 第35章 向着未来努力(完结) “如果考核这么容易作弊,为什么还找人监考呢?直接开卷不就好了么?” 赵钦和裴阳七沉默了。 我开了一瓶可乐,因为刚才没注意晃了,于是差点儿喷我一身。 手忙脚乱把可乐擦了,我喝了两口,被气儿顶得脑子空白一瞬,随即我摊手。 “我觉得你们问的都不是最要紧的,我看了都着急。想通过考核肯定是努力修炼,其他随缘!” 裴阳七却终于对接上了。 “所以说,我们只能被挑选,修为高低并不影响?” 终于问到了重点,“影响,修为决定你们在未来某一段时间是否能活下来。” “但是更重要的,决定性作用的,你们问不到,我不能说,我觉得或许是因为你们对高维并不了解,以至于不知道怎样切入重点,让自己占据有利信息。” 我无奈叹息,“可惜,如今上面……” 我指着头顶,“对我的管控太严格了,很多话不能说,很多事不能做。” 这也是让我为难的。 “三次考核,考核结束后,还有全员考核,所有的人达到一个标准,就可以活下去,达不到的人就抹杀。这算我友情赠送的。” “那是什么样的标准可以透露么?” 我沉思了一下,吐出口气,还是要说的。 “德行。” “涉及这个,再多就不能说了。” 赵钦和裴阳七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可操作空间。 我等着他们的操作。 俩人的默契足够他们眼神对视就心意相通了。 我百无聊赖的打呵欠,“还问么?” 两个人沉默片刻各自盘算起来。 最后裴阳七又把重点转移到了八大区和每个区域的修行领头人身上了。 我把知道的跟他说了一番。 因为是同一个层级的,我能说的就很多了。 “八大区的修行领头人虽然很风光,也修为高深,但毕竟各有目的,对于他们来说,一是守护好自己的命,二是带领国家强盛。当然如果陨落了,那就会导致该区域守护灵陷入虚弱,所有区域人员实力削掉一半。” 裴阳七开始头疼起来。 因为我给他的名单,华夏区虽然在八大区中占领一席之地。 而且也是主国,可这个修行带领人却有些尴尬了。 因为对方压根不会修行。 我偏着头看穿户外,努力隐藏自己想要笑场的状态。 怎么说呢,他们没问,我自然不会提龙华。 好消息,龙华不弱,甚至他曾经经历过一次凝尘界的灵气复苏。 坏消息是,龙华在躯体内属于沉睡状态,所以柳清霄只是个普通人…… enmmmm 所以理论上龙华是没有自保能力的。 就两个人能够想到的所有问题,我尽力回答。 夜晚时候,天空星辰闪烁,无风无云。 月亮也格外圆。 我透过天门看到远处许许多多的星点。 那些星点不是星辰,而是高维的落脚点。 他们就如同等待食堂开饭的学生,饥肠辘辘,择人而噬。 我指着那些给他们看,“那里有停泊的高维舰队。” 裴阳七灵机一动,突然想起来他落下了什么问题。 “高维如何定义?到达层级是什么?” 我依旧看着月亮,“眼前的高维是五维、七维、九维,不过九维只来了一个人。” “没有四维、六维、八维?” “有的。” 我掰着手指头,“只不过四维是公共广域,他们有特定的规则,无法融入外来势力。他们如同时间洪流,没办法截断,也没办法切入。就像水,我们无法和水融为一体。” “五维是高科技领域,而我们接纳的也是五维超强磁干扰,未来一段时间,我们的科技将达到质的飞跃。自动复原医疗舱;机甲能源及备战;人脑开发与自动识别智能程序;外骨骼器官实现人与机器共存等,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做不到。说白了,只要你敢于想象并研究,就可能成为现实。” “六维就是思想的飞跃,是五维的管理者层次,被称为神明,他们拥有管理五维人的权能,但是如果失职就会被淘汰,直到领悟神明衍生世界的权能,才会产生质的飞跃,进入七维。” “而一旦进入七维,那就达到了新的阶级,但是七维也是最复杂的,种族众多,世界纷繁复杂。如果说六维人是一滴水,七维就是一片大海,混乱复杂。” “而八维则是静,是心的历练,超脱混乱无序的世界,达到人心合一。” “而九维和七维类似,却又不同,人们更多从外界转化自己的注意力到自己的衍生世界去创造完整生命,进行更新迭代,领悟创造的美好。” “每一个维度都很难达到,那是天堑一样的存在,很多人终其一生无法突破一个境界,所以这些维度中的人,多为本土生命,少有飞升成功。” “你们以为十万人飞升高维很多么?分到一个区域种族里的甚至未必有一个。” 赵钦敏锐的察觉到我话中的漏洞。 “这些也是高维传递给你的信息?那么其他区修行代领人也都知道?” 知道个鬼? 要不是因为我当初和龙华从九天之上落下来的时候,到过那些维度,又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们在九维的时候,龙华凭借自己的本事成为了审判者,审判九维的罪犯。 可他伤得太重,没多久就陨落了。 我找遍了七维,也没看到他,却见到了很多各种各样的物种。 后来再看到他的时候,是他于五维中重生,他不认识我,却还是那么热心。 五维是很特殊的存在,它几乎是维度中垫底的存在。 五维九域如同九宫般有序排列,八位掌管领域的领主每一位都不一样。 大多数都管理有序,只有中域混乱不堪。 而龙华也在中域。 因为他太过出色,让中域领主有了危机感,他怕龙华取代她,所以发动了毁灭性打击。 也是在那里,我犯了杀戒。 以至于龙华替我被惩戒,落入了那时候还是囚禁之地的凝尘界。 那是龙华的衍生世界碎片,因为漂泊,被别人发现,利用起来,成为了一座牢狱。 而我们阴差阳错在那里相聚。 或许该说,是安小小和龙华在那里相遇。 因为这是他们的记忆。 而这时候的我和霜凝还在九天之下。 龙华的衍生世界碎片,一片落在九天之下一些,成为靠近他们的存在。 一片落在中央,成了方天界。 最后一片落在世界之底,成了凝尘界。 只是如今都过去了。 我知道,不是因为我达到了那样的高度,而是因为曾经所在那样的高度。 裴阳七和赵钦每个人都记了密密麻麻的一本笔记。 或许有些东西能让他们创造奇迹也说不定。 不过后来他们就更少来了,甚至电话也很少。 而我作为编外顾问,偶尔还会被带过去看一看他们的进度,每一次都会给我一张调查问卷,让我写感想。 偶尔我写两句,更多时候空着。 因为我也不知道要写什么。 我是旁观者,只能提一点警示作用,其他的我无能为力。 八大区修行带领人开会的那天,我代替柳清霄坐在天门会议室。 大家都是睡着以后被带来的,大部分是魂魄,小部分是元神。 我百无聊赖的听着秩序对我们下达封口。 我们可以做的秩序不管,随便我们如何。 我们涉及不能做的,一旦开口,就会被秩序惩罚。 说着一缕紫雷落在我身上,不疼不痒,但他让我们引以为戒。 等八大区的人走了后,我把秩序审判机器拆了一遍才心满意足离开。 哦对,忘了说,低纬度的秩序其实是高纬度的程序系统,用来进行检测低维生命的活动和发展的。 索性我们是生活在公共区域世界。 否则我们的生死都在他人手中。 而今我们不论如何,高维不敢动手。 因为监测他们的秩序惩罚他们不会手下留情。 十五天后,周围的国家蠢蠢欲动,开始伸出罪恶的小爪子跃跃欲试侵 犯他 人地盘儿。 赵钦带着人进行讨伐。 而我正在天门跟五维对接。 对接人分别是方天界八大区修行带领人,和五维九域领主,其中九域领主以亚伯兰为首。 很巧的是,我们是熟人。 当初安小小在九域行走,亚伯兰虽然看着古板无情,可实际上很照顾安小小的。 而今这个对接是为了以后大部队对接五维后的规划。 毕竟方天界几十亿人,三次考核每次都只要那么点儿人,剩下的人总还是要安排一个地方。 方天界毕竟只是世界碎片,撑不住太久,要么溃散,大家一起玩儿完。要么跟其他碎片融合。 但不论怎样,都留不下人。 如果溃散,大家一起死。 如果融合,要保证它上面没有人。 所以最后也只能如此。 醒来的时候,难得狼爷在。 他怀里抱着白色毛茸茸但是在睡觉的狼崽子安安。 我抱着安安蹭了一顿,然后亲亲狼爷。 狼爷有些担忧,“你会不会不要我?” 我有些奇怪,狼爷怎么忽然撒娇了? 这是没有安全感? 我就哄他,“不会,我永远不会不要你的,但是我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你们还会融合成一体么?” 毕竟他这也算龙华人格分裂……吧? 狼爷紧紧抱着我,许久叹息一声,“融合不了了,我这一片元神是已经被你污染了,所以永远都回不去了。” 我松了口气,有些怕失去狼爷的。 之前不觉得,可生活的久了,心也就变了。 人心本来就是偏的,任何人都无法改变。 所以我遵从我的内心。 没多久灵气复苏就瞒不住了。 小范围的爆了一下后,就被特查局飞速控制了。 用时不到两小时。 还是因为对方获得特殊能力后心态改变,有预谋的进行宣传。 一开始大家还讨论热烈。 后来越来越多的类似事件下,大众已经习惯了。 再后来全球基本上进入了人人修炼的热潮。 因为涌入大量五维灵气,受到五维科技领域的引领,于是各个区域也进行了科技飞速发展。 甚至于开启了全息游戏模拟仓。 很多人通过游戏模拟仓提前进入五维了解到九域的相关。 再后来八大区对接五维九域的时候,启动的是一对一交接,也就是每个大区可以选择一个五维领域并入生存,如果对方领域也和该区域双向选择,则成功。 如果有一方拒绝,则重新进入选择。 就在华夏区域纠结的时候,亚伯兰却开口,说五维九域中有一个南域,一直没有人驻守,问华夏是否考虑住进去。 寄人篱下和自己当家这个选项,谁都不傻。 于是华夏选择了南域作为未来新的落脚点。 这时候距离第二次考核已经很近了。 又进行了一轮筛选后,又是一批优秀的群众获得了飞升高维的名额。 只待他们死后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 而同年,方天界的各种灾祸更加多,环境也越加恶劣。 灵气复苏,所有人都在修行。 所以人们都很清楚这是什么情况,是因为方天界已经无法承担他们了。 所有人都明白,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离开这个世界,去到新的地区生存。 一时间网上掀起怀旧热潮,所有人都在晒过去难忘的记忆,记忆里美丽的景色和难忘的时光。 都是属于方天界独一无二的风景。 而五维九域中的景色却不同,人们在全息游戏模拟仓里看到了五维九域的景色。 拥有倒着的巨大建筑的北域世界。 反过来生活的西域世界。 拥有美丽而随处可见的巨大紫藤树的东域世界。 从天到地都是蓝色的冰冷沙漠南域世界。 还有满天都是飞舞的高科技,几乎可以称之为科技城堡的中域世界。 奇幻、瑰丽、绚烂…… 可再怎么美丽,也不是故土。 所有人趁着仅有时间,留下更多值得铭记的回忆和照片。 没人知道什么时候离开这个从出生到现在,一直生活的地方。 但他们珍爱曾经在这里经历过的一切。 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巨大飞船在天上飞行。 裴阳七和我站在一起,“我们以后还会见面么?” “有缘就能见到吧。” 他最后又问了一个问题。 “所以你究竟来自哪里呢?” 我以前回答他的是,我是外星人。 而今我突然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许久,我轻轻开口,“大约来自,你们的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