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本王起来!丑妃又翻墙搞事了》 第1章 死不瞑目 天启三十九年冬,鹅毛大雪。 阴暗潮湿的牢房,江语柠靠在冰冷的墙上喘息。 瘦弱的躯体四肢尽断,肮脏的外衣布满了鞭子抽打的血痕,她面容平静,只是原本清澈黑亮的双眸变得污浊。 萧慕江睥睨着面无表情的女子,眼神透露出难以掩饰的厌恶之色。 “柠儿,你这样朕会很难过的,朕可是特地给你带了一件礼物。” 他不紧不慢地将牢吏抬上来的木盒打开,扯着她蓬乱的头发,将她拖拽到木盒跟前。 江语柠瞳孔骤然紧缩,心底生出一股恶寒,心如刀绞,那盒子里面装的是她父亲,江封的头颅。 萧慕江嘴角上扬,弯下腰凑到她耳边轻声道:“叛国之人的下场就是如此。” “你胡说,我爹铁骨铮铮,忠心不二!绝不可能叛国!”,江语柠扯着沙哑的嗓子怒吼。 她怎么也没想到,明日就要和眼前男人成婚,父亲也将在今日班师回朝,满心欢喜,却等来一道满门抄斩的圣旨。 “阿妹,你怎么能对皇上这么无礼呢?”一身锦缎华服,体态妖娆的女子从萧慕江身后款款走出。 江妙兰? 她怎么会在这......江语柠一脸震惊。 江妙兰看着她一副痛不欲生的表情,“扑哧”笑出声。 “阿妹,方才你那忠心的盼儿丫头求到阿姐跟前,让阿姐救你,那可怜的模样真让人心生不忍呢?” “盼儿,你把她怎么了?”她瞳孔猛地一沉。 盼儿很小的时候就被江封收养,和她一同习武长大如亲姊妹一般。 在她貌丑被群嘲的时候,盼儿永远是第一个拿着木棍冲出去,即使打不过,也要拼着劲为她出口气。 突然下狱的时候,她记得当时盼儿正在长街替她采买药材。 “阿姐请盼儿喝了盏茶,就是茶里加了点东西,你别担心。”江妙兰轻咬下唇,眼里闪过一丝玩味故作心疼道: “不过阿姐担心她一个人不安全,便叫了十几个随从在房中照看,恐怕现在好的很呢。” 江语柠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江妙兰,你怎么能这样对盼儿?她一直很喜欢你很敬重你啊!” 她没法想象盼儿受欺辱的悲惨场景,心寒到极点...... 江妙兰走到她跟前,瞥了一眼盒子里的人头,眉宇间都是厌恶,她拿起绣绢掩着鼻子浅笑道: “江语柠,爹爹忠心与否,盼儿敬我与否,阿姐都不在乎”她转身靠进男子怀中冲她一笑,“我有皇上便够了。” 看着眼前的两个身影,江语柠眼底弥漫上一层雾气,才真正明白过来这些年来被骗的有多惨。 她阖上眼,嘴角浮起一抹自嘲:“萧慕江,你对我的情意,从一开始就是假的吗?” 男子眉心蹙了蹙,眸光意味不明。 他初见江语柠时,她还是个怯懦的丑女孩,再见她时,她已经出落得如同遗世凡尘的仙子,那一刻他的确心动。 再后来她说要和江封上前线,她要为他在这皇子林立的玄武王朝夺得一席之地,他欣然。 等她再回来的时候,却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听话温柔的女子,她变得粗俗,她周身总是隐隐散发着杀伐之气。 纵然她比几年前愈加出尘绝艳,他再也生不了亲近之意。 不等萧慕江回答,江妙兰便炫耀地抚摸着小腹,讥笑道: “你以为皇上会喜欢你吗?我与皇上几年前就情投意合,你可记胭脂阁?你每次都要在庭中等我数时,你可知为何?” 她红唇勾起,娇媚地道: “那时的我和皇上正享鱼水之欢呢,傻妹妹,几年前你还在外学医时,便是我一直为皇上排忧解难,父亲狂妄自傲功高盖主,没有通敌,有我在,作假又有何难?” 听着她的话,江语柠身心麻木,已经完全感受不到四肢残断的疼痛。 负她诛她的竟是她深爱的男人和敬重的庶姐,为何,老天要如此待她? 她阖上双眼,语气淡了下来: “他是你爹,江府,也是你家,你竟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那又如何?父亲最疼爱的是你,处处为你考虑打算,就因为你是嫡女吗?你从小貌丑不通诗书,而我,无论诗情才艺还是样貌,处处强你胜你,父亲却一眼都不看我!” 江妙兰恶狠狠地盯着盒子里的人头,眼神阴毒。 第2章 重获新生 “我阿娘苦心谋划,才让夫人生下了如此丑陋的你;才让她因为生产落下病根,短短几年撒手人寰!本以为好日子就要来了,呵呵,可是父亲呢?” 她转身狠戾地盯着江语柠。 “父亲哪怕见到你那幅鬼样子,依旧视你为明月珍珠!为你到处寻医问药!为你跪求陆渊三天三夜!父亲何曾正眼看过我?” 她缓缓上前扯住江语柠的头发,全然没了方才娇弱的模样。 “你只不过是粗陋武夫,学了点医术,会打几个仗而已!这几年你每日与军中男子呆在一起,怎能配得起皇上?” 所以,他也是这样想的吧,江语柠向萧慕江看去,嘴角染上一抹苦笑。 她为他征战沙场,她从最初等的士兵一步步往上爬,打过多少仗,受过多少伤,才会得到‘虎胜将军’的称号。 他却觉得她鄙陋粗俗,嫌弃她与男子同营。 明明堂堂正正,干干净净,名声却会被这样玷污。 而江妙兰。 江府从未有过嫡庶规矩,她却将自己的龌龊心思说得如此大义凛然...... 世上怎么会有江妙兰这么愚蠢的女人? 她以为,她还能活吗? 江语柠重新阖上双眸,只觉得多看一眼身前人,都觉得脏。 她蠢,自己又能好到哪里去。 当初被萧慕江的甜言蜜语哄骗,为了这个没有母家的三皇子,和父亲披甲上阵征战四方,终于将他推上至尊帝位。 到头来,落得个父亲尸首分离,而她在这永无天日的暗牢生不如死的下场。 这恐怕是上天对她有眼无珠的惩罚吧...... “萧慕江,江妙兰”江语柠唇角上扬,皓齿掺血。 “你们一个忘恩负义,一个狼心狗肺,的确良配。若能重来一世,我必将让你们这对狗男女生不如死。” 萧慕江脸色阴沉:“来人,将她拔舌挖眼,处以烹刑!” 几个牢吏上前欲执行命令,谁知江语柠口吐鲜血,一头栽倒在地,死不瞑目。 “皇上,犯人咬舌了”...... 这一世的画面一幕幕凝入江语柠的脑海。 拜师三年,不仅医好了脸上的脓疮,她也习得一身精湛的医术,学成归来后才开始和萧慕江相识相知。 那个时候的他温文儒雅,对她百般贴心万般照顾,人生中第一次有除江封之外的男人对她如此之好,少女情窦初开。 顺理成章,江封站在了萧慕江的阵营之中。 父女俩并肩沙场,挣得一份又一份的军功,没有母族支持的萧慕江,因着他二人的缘故,开始有了越来越多权臣的相助。 再后来,江封送她回京都备嫁。 在京都的那一段时间,虽没有之前那般亲近自己,可他对她依旧宠爱,而她就在他一碗一碗精心熬制的迷魂汤中,失去了自我。 明知他利用她制作毒药给皇帝服用,她也义无反顾。 意识渐渐模糊,脑海的画面开始泛成白光,由外向内开始湮灭、紧缩,最终呈现出一位少年骑着战马往她飞奔而来的景象。 只瞬间,光点没入无尽的黑暗,人影随之消散。 ...... “姑娘,姑娘”一道焦急的呼唤。 这声音为何这么熟悉……好像是盼儿的声音。 盼儿......盼儿没事吗? 江语柠睁开沉重的双眼,一张慌兮兮的小圆脸映入眼帘,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这张脸。 “盼儿?”嗓子如火烧般灼热难受,江语柠只感觉全身无力,脑袋昏涨得快要炸裂。 “姑娘,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怎么流了这么多汗?” 盼儿伸出小胖手放在她前额,刚触碰便被烫得缩了回来,只惊呼一声,便扭头跑出去唤大夫。 江语柠胳膊支撑在床上想坐起身。 倏然间,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惊恐地看着自己完好的胳膊,心中惊涛骇浪,又掀开被子掐了掐自己的大腿。 “好疼”,她不禁呼出声。 这是什么情况?难道自己还活着...... “阿柠”,是江封的声音 听到这声呼唤,江语柠身体如雷劈动弹不得。 第3章 再见旧人 她不可置信缓缓转头,男子一脸慌张地疾步走在前头,身后跟着盼儿和大夫。 看到他的那一刻,她的眼泪止不住往下流,江封身躯完好,他还活着......而且似乎比印象中更加年轻。 “怎么了阿柠?哪里不舒服,是脸又疼起来了吗?”江封心疼地看着她。 脸?江语柠伸手抚上自己的脸颊,脓疮!怎么会? 她强撑着发烫的身子,不顾阻挠冲到镜子面前。 镜中少女,眼睛清澈透亮,皮肤白皙透彻,左脸颊处却有个拳头大小的脓疮。 “父亲,今年是何年?”江语柠克制住内心的慌乱问道。 “阿柠,今年是天启三十三年啊,再过三个月便是玄武帝寿诞了。”江封将她搀扶到床上躺下。 “阿柠,不要担心脸上的脓疮,之前我都已经打点好了,过几日,父亲便带你去寻陆神医!” 他掖了掖江语柠的被子,侧身让大夫给她诊治。 大夫把完脉说只道是感染风寒发热,身体并无大碍,配了些退热药便由盼儿送了出门。 江语柠攥紧身下床单,脑海里全是死前萧慕江和江妙兰厌恶不屑的目光,她阖上双眼,心口气血翻涌。 上一世错付的情意,被亲人背叛,还有父亲的头颅......想到这些,她心口绞痛,恨不能立马提剑取那二人的项上狗头! “阿柠,你怎么了?” 见她脸上翻滚的恨意和悲痛的神情,江封不由得一惊,生怕她哪里受了委屈。 “父亲,我好想您。”江语柠心头酸涩,眼泪忍不住又开始滚落。 “傻孩子,父亲不是一直在你身边吗?来,躺下睡会儿,睡会儿就好了”他哄着她躺下。 自江语柠母亲去世后,她便不爱说话,因着脸上脓疮,从小就受了不少的委屈。如今见她这憔悴模样,他既心疼又愧疚。 直到她睡过去后,江封才起身离开。 ...... 听到脚步声渐渐远去,江语柠睁开双眼,苦涩的回忆不断膨胀、发酵,心口抑制不住的揪痛。 上苍垂怜,她得到重生的机会,这一次,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姑娘”盼儿入了门,见她盯着纱幔发呆,便轻声问道:“妙兰阿姐来了,姑娘要见见吗?” 听到江妙兰的名字,她脸色倏得发白,瞳孔骤然紧缩,她强压下内心不适点点头:“唤她进来吧。” 盼儿颔首,先将她扶起靠在软垫上后便出了门。 没一会儿,盼儿便领着满脸焦急的江妙兰进了屋。 “柠儿阿妹,我听爹爹说你生病了,可好些?”她似乎很担心她。 看着她这副温柔贴心模样,想到这些年就是被她这样的外表欺骗,江语柠心中泛起阵阵恶心。 她攥紧冰凉的指尖,内心不断警告自己不能冲动,既然已经知晓对方嘴脸,便要徐徐图之,断了他们的念头,让他们活得生不如死才好。 “没事,听说这两天三皇子经常来拜访爹爹?”她沙哑着嗓音回道。 记得前世这个时候,萧慕江已经开始频繁登门江府,只不过那时候她觉得自己貌丑,怕被嫌弃嘲讽,每每都是避而不见。 直到医治好脸上的疮疤,她和萧慕江才开始逐渐熟悉,最终一步一步,跳进他早已备好的陷阱,甘之如饴。 江妙兰双颊微红,神情羞涩:“晋王人中之龙,阿妹真该见见的。” 江语柠阖上眼,痛彻心扉,悔恨当初真是被猪油迷了眼,她表现得如此明显,自己却一点都不曾怀疑。 “阿姐说的是,下次晋王来了,我便同阿姐一起拜见。” 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江妙兰一愣,心想着她每次都避而不见,怎么忽然就变了性子。难不成对晋王起了心思? 想到此处,江妙兰不免心慌起来,她心里十分清楚,晋王是为了江语柠而来,即使他现在对她十分迷恋,可一旦晋王与江语柠开始接触...... 在男人眼中,权势才是最重要的,即使她与晋王早已有了肌肤之亲,他终究也会为了大业抛下她。 之前还能以江语柠避而不见为理由,阻止两人相见。如果她肯见晋王,他势必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第4章 一切重新开始 哪怕她丑如恶鬼,晋王也不会介意,那到时候她就没有任何利用价值。得想个法子才行...... 江妙兰在心底将后果揣度了千万遍,脸色依旧温和,她将话锋一转神秘兮兮地说道: “柠儿阿妹,你可知京中出了一件大事。” 江语柠垂下双目,密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她思索片刻,最终摇摇头。 天启三十三年,上一世的她应该已在陆渊那里学习医术,对京中发生的事并不了解。 江妙兰见引起她兴趣了,便继续道:“阿妹,你可记得秦王?” “八皇子,萧寒澈?” 她记得母亲离世后,江封曾将她和盼儿带至军营生活过两年,就在那个时候,她第一次见到这位八皇子。 印象中,萧寒澈就是个冷言寡语的少年。 从不受宠的皇子,渐渐声名鹊起到如今成为令敌军闻风丧胆的战神,才短短几年光景。 江妙兰警惕地回头张望片刻,将身子凑上前轻声说道:“秦王废了,听说在战场受伤双腿残疾。” 江语柠听到她的话身子一僵,微凉的指尖慢慢收紧。 前世她一心扑在萧慕江身上,并未过多留意过这位秦王,只知这位声名显赫的战神是在一场瘟疫中死去的。 为何会双腿残疾?前世也是如此吗? 记忆中的萧寒澈身着银甲白袍,御战马,执长剑,将台点兵的模样是那么骄傲......思索中,他的身影和临死前浮现在脑海的身影慢慢重合。 是他,那个身影是他? 还未等她细想,江妙兰又自顾地说道: “秦王本是皇位最有利的继承者,现在却成为最不可能的那个” “现在,三皇子晋王,五皇子楚王和六皇子齐王,是玄武帝众皇子中比较出挑的,估摸着储君应该会在他们之间产生。” 江语柠脸色渐沉,眼神覆上了一层凌霜: “阿姐,不可私下揣度圣意,若被有心之人听了过去,会对爹爹的处境非常不利。” 江妙兰抬眸望去,心中一惊,她从未见过江语柠这般严厉阴沉的模样。更诧异她怎么突然对自己这么冷淡...... 往日里,无论她说什么,江语柠只会乖巧应和,可不曾有过一次反驳。 本想像之前一样摆摆长姐的款,对她好好说道说道,却被她眼中的凌厉震的不敢有任何抵抗。 “阿妹说的是,你呀,好好休息着,阿姐就先回去了,有事儿你就差盼儿去竹兰苑唤阿姐。” 江妙兰又对着盼儿交代了几句,才怏怏离去。 翌日。 晨曦微晓,秋风萧瑟。 江语柠早已换好练功服在院中练拳,直到旭日高升,她才换下汗水浸透的衣裳进了耳房。 无论是武艺、医术还是排兵布阵,都深深印刻在她的脑海。 只是这副身躯毕竟未曾上沙场历练过,相比重生前来说实在是瘦弱,她必须得抓紧时间好好训练起来。 “姑娘,不需要再休息休息吗”盼儿一边为她绞着头发一边关心道。 寅时未过,她就见江语柠在院中锻炼,着实吓了一跳。 因着江妙兰的影响,盼儿记得她这些年并不喜欢学武,反倒时常跟着隔壁院又是练书法又是描丹青的...... 今日居然发现她不仅开始练功,那拳法看上去还十分厉害。 实在是匪夷所思...... 透过铜镜,江语柠见身后的盼儿脸色阴晴不定,想起方才她见自己练功时惊讶的模样,便笑道: “盼儿,以后要不要和我早起训练,让自己变强?” 只有变强了,才不会受到欺辱,才有能力反击.....她想到前世盼儿可能受到的伤害,心口便揪得难受。 “嗯,盼儿要变强,好好保护姑娘。”她笑道。 听她这么说,江语柠不由得攥紧了衣袖。 前世她也是这样,说要和她父亲好好学习功夫,以后保护她,可那个时候她却和江妙兰笑话盼儿粗俗,没有姑娘家的模样。 思及此,眼角不知何时溢出细碎的泪珠。 第5章 打听 她揉了揉眼问道:“盼儿,爹爹今日上朝回来了吗?” 萧寒澈受伤,北疆主帅缺阵,恐怕蛮夷之类便要蠢蠢欲动,江封近日有可能就要领旨北上,倒是和前世他出征的时间对得上。 “姑娘,老爷早就已经回来了,在前厅和几位将军在议事,只是先前见着的时候,神情不大好。” “嗯,将我的面纱取来,随我去趟前厅。” 江语柠抚上那道丑陋的疮疤,对着镜子细细照看,以前觉得丑恶无比,现在这样看,倒也是独具特色。 去疤一事,倒也不急一时。 饭要一口一口地吃,事情也要一件一件地办才行...... 前厅。 江封和数位将领正在商议军事,来到屏风后等待的江语柠,听着他们谈话的内容眉头紧蹙。 原来自从萧寒澈受伤之后,周边游牧民族连连进犯,扰得边关民不聊生,各国边关商贸被打断,趁乱抢杀掠夺者似乎也越来越多。 今日朝堂之上,玄武帝下令各武将,三日后即刻出军各个要塞,整治藩乱,江封也在其中。 ...... 直到晌午时分,众人渐渐散去。 江语柠透过屏风,心疼地看着满脸疲惫的江封,她并不担心他此行安危,因为他出征的三年间,屡建战功。 那时本应该安享晚年的他,却因为她求着为萧慕江打天下,重新披甲上阵,又在边关待了三年多 想到这点,心口便隐隐绞痛。 如今重生后还未相处几天便又要别离,一别离又是好几个月,她心中实在不舍。 估摸着此次出征,江封要到玄武帝寿诞才能回来。 江语柠整理好心情,从屏风后走了出去:“父亲” “阿柠,你怎么来啦?” 江封收起边疆舆图,欲伸手扶她坐下,却被她反手握住: “爹爹是否又要去前线了?” 江封愧疚地点点头,本来定好这两日带她去寻神医江渊,但皇帝的旨意下的太突然,他已经抽不出时间送她过去。 “阿柠,爹让谢蛮叔叔送你去神医陆渊那,待日后战事稳定了爹再去寻你可好?” 江语柠摇了摇头,柔声安慰道, “父亲,阿柠不在乎容貌,机缘到了也许就有办法好起来,您不必牵挂阿柠,阿柠在家中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等父亲平安归来!” 他欣慰地拍了拍她纤细的小手,眉宇间含着的心疼却消散不去。 对于这个女儿,他实在是亏欠太多...... 落座后,江语柠便问起萧寒澈受伤之事,她得先搞清楚目前京都是怎样的态势,京中的几位皇子权势如何。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听她问起秦王,江封不免诧异,他这个女儿性格敏感,一直对外界的事物毫不在意,甚至连门也不愿意多出,怎么今日会关心起这件事? 不过此事举国震惊,京都更是传得沸沸扬扬,她好奇也在常理之中。 而且两人幼时曾相处过,秦王对她也...... “父亲?”她见他一副眉头紧锁的模样不由担心道,“父亲,此事是否有隐情?” 江封回过神,看了一眼江语柠,叹了口气说道: “秦王武艺高强,大小战役数千场,摔下马背受伤,想想也不可信,只听闻是他身边之人所为,究竟内情如何,为父也不知。” 许是同为武将,江封说这话的时候痛惜之情溢于言表,只叹天妒英才。 江语柠绞了绞手中的帕子,回忆起江妙兰曾说过,秦王受伤,最有利的便是齐王,晋王和楚王,想来这之中少不了他们的手笔。 “阿柠,爹爹预备去秦王府中,一来探望,二来军中事务做个交接,你年幼时也曾与他相识,要和爹一起吗?” 江封试探地问道,她每日只闷在栖松苑,或者去江妙兰院中写写画画,都不愿出门走走,同僚家的姑娘递来的帖子向来不收。 他知道她在意容貌,可他更希望她明白,容颜只是肤浅之物,不可过多在意,他只愿她解开心结,结交到属于自己的知心好友。 不需要她学习什么繁文礼节,不需要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他自己本就是一介武夫,他只要两个女儿开心便好。 第6章 父亲的顾虑 看着江封满眼期待以及小心翼翼的语气,江语柠鼻子一酸,她明白他的试探和顾虑。她知道她的父亲一直想让她正常快乐的生活。 前世疮伤未愈的她怯懦、自卑、敏感,靠的是他在人前的庇护,才能平安健康,无忧无虑。 现在的她,已经不是那个只会躲在父亲背后怯懦无能的江语柠了。 她笑着点点头:“秦王与阿柠也算旧识,应该前去探望的。” 话音未落,就瞥见了江封微红的眼眶泛起莹光。 她心中愈加愧疚和苦涩,前世的她,究竟是有多混蛋,辜负了这么好的爹爹。 秦王府中。 伍九来到男子跟前禀报:“王爷,江封携女拜见。” 萧寒澈五官冷峻,薄唇轻抿,脸上一闪而过的意外稍纵即逝。 江封会来,他早就预料到,只不过没想到她也会来。 江语柠紧紧跟随在江封身边,余光却悄悄打量着四周,晋王府她去过不少次,这秦王府倒是头一回。 相比晋王府的奢华,秦王府规格布局极简,没有什么水榭楼台,没有九曲连廊,只有院中佳木葱郁。 沿着鹅卵石铺设的甬路走过去,便是王府的会客堂厅,堂中陈设一览无余,厅堂正中的墙上一扇白鹤悬挂屏,正下方为长案,案几上安置着对称座屏。 长案前方以及厅堂中间两侧对称放置着茶几与座椅,布置简单、古朴。 江语柠收回视线,她明明记得萧寒澈应该是意气风发的郎君,怎么这府院陈设十分闷重老气,实在死气沉沉。 在她思索间,萧寒澈已经由伍九推着缓缓来到他们跟前。 他穿着一身烟青色锦袍,双手置于轮椅两侧,神情凛然不怒自威,一股王者风范。 江封上前抱拳行了个礼,江语柠紧随其后双手置于襟前合拜。 他淡漠颔首,将视线移向江封身边的女子,江封见状赶忙开口: “这是吾儿江语柠,幼时在军中曾与王爷有过几面之缘,听闻王爷身体欠恙,便随行前来探望,如有叨扰之处,还请王爷恕罪。” 倒是长高了不少。 他收回视线:“无碍,将军请坐。” 依稀记得,那时她还是个乳臭未干的毛丫头,时常在夜间偷跑出营帐,在点将台上耍着三脚猫的功夫。 余光之及,她只安安静静地坐着,低头垂目,面纱随着清风轻轻飘动。 温柔而又恬静。 萧寒澈让伍九将舆图摊开置于案几,就边疆局势和江封分析起来。 江语柠坐在一旁垂眸聆听,暗叹他实乃天生将才,她也在边疆呆过,却不曾想他将边疆的局势分析得如此透彻。 她与江封征战那几年,遇到的战况和情势,他竟能预测得如此清楚。 倘若那时候,他还是健全的,亦或没有死在疫病中,想来依旧在战场大杀四方,也许他们还能并肩作战。 她端起茶杯拂纱浅啜,眼神不由得往萧寒澈身上望去。 只见他谈吐间,时而剑眉紧蹙,眼眸深邃;时而勾唇讥讽,霸道凛然,或许是久经沙场的缘故,眉宇尽显杀伐果断。 举手投足间仿佛置身于沙场营帐,胸有成竹,运筹帷幄。 看着这样的男子,江语柠竟有些恍惚。 三年的军营生活,为了生存为了拼战功。她不得不克服恐惧,褪去怯懦,变得敢拼、敢杀、敢死,几乎每一场胜利她都是拿着命搏来的。 也因为在军中待的太久,她的性子变得比许多男子还要粗鲁,她学会了说糙话,学会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所以......江妙兰才会说她配不上萧慕江,所以那个时候,他总对她刻意地保持距离。 因为她身上的杀气太重,肚子里又没多少墨水,温文儒雅的他对她根本无法亲近,他喜欢的是像江妙兰那般温柔可人的女子。 第7章 无处寻医 似乎察觉到什么,萧寒澈一抬头便对上了她有些落寞的视线。 四目相撞,他那双眼睛犹如古井幽深,却带着不明意味。 江语柠正喝着呢,突然的对视,让她毫无防备地呛了口茶,不停地咳嗽着,心道此人气势太足,自己道行过浅,看一眼竟吓成这样。 谁知男子见她如此局促,眉宇间竟浮上极浅的笑意,虽然只有瞬间......却被她余光览入眼中。 其他几人都朝她望来。 幸好戴着面纱看不出来神色,江语柠灼着热脸暗叹,只能任由江封给她拍背顺气。 还没缓过来便听萧寒澈低声道:“为何江姑娘看本王一眼便吓成这样?” 江语柠:“......” 江封一愣,对上自己女儿咳得通红的双眼,心中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听着秦王的意思是她偷偷看他,被他撞见了才这样...... 联想到一直不愿意出门的她在听到秦王受伤后便主动关心,还愿意跟他来秦王府,难不成她对秦王有意思? 江封看着她,眼珠不自觉开始转动起来,俨然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 ......这副模样,江语柠实在太熟悉了,前世,自从她越来越‘粗俗’后,江封和她的相处模式便从父女过渡到了父子。 他这眼珠转啊转的模样,明显是想歪了......八成觉得自己对秦王有意才会跟着他过来。 她对着萧寒澈笑了笑,又回过头对上江封有些期待的眼神: “秦王误会了,阿柠只是听得有些入神,你们继续。”“爹,正事要紧。” 江封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回到座位坐下,继续和男子探讨起来。 ...... 待一切都交接完毕后,江封有些迟疑地开口:“王爷,末将有一个问题,不知当不当讲?” “将军但说无妨。” “瑶山有一神医陆渊,无论何种疾病,他都能治愈,为何王爷不去寻此人?” 这位江渊,也是近几年才开始声名鹊起,虽不知其真实水平,但的确治好了每一个前去求医的疑难杂症,是十分有能耐的。 听江封提到此人,萧寒澈眸光渐渐暗淡,沉默不言。 见状,他身后的伍九忍不住解释道,神医陆渊有一爱妻,她身怀六甲之时曾被皇室中人糟践,不堪侮辱自缢身亡,一尸两命。 自那以后,陆渊便视皇室中人为至死仇敌。 萧寒澈受伤,王府曾数次上门求见,皆被他拒之门外,前几日再去之时,已被告知陆渊云游四海,不知何时再归。 江语柠若有所思。 记得当初刚去瑶山之时,陆渊的确不在山中,小药童得令将她安置了下来,而他是将近过了半年才回的瑶山。 她轻叹一口气,想到萧寒澈是被亲近之人所害,又想到半个同僚之谊,便心生怜悯,有些感同身受。 视线忍不住朝他的双腿看了过去, 或许她能够将他的腿治好,不过前世之仇未报,自己也分身乏术。 更何况,萧寒澈不一定会信她。 “本王有些累了。” 他见她一直盯着他的双腿,眼中的怜悯显而易见,顿时觉得被泼了盆冷水,从头凉进了心里,深感疲倦。 同情?他不需要。 江封闻言起身告辞。 “伍九,替我送将军”他淡淡吩咐道,“失陪了”。 说完便由孟七推着往厅后离去。 江语柠走了几步后回眸,孤寂的身影已消失不见。 出了王府,江封便问道:“阿柠,你觉得秦王怎么样?” “挺好,人中之龙。”她答。 “那阿柠,你觉得......”,“爹” 她笑道:“爹,阿柠现在还小,爹爹还是操心妙兰阿姐吧。” 江封啧啧嘴:“你阿姐乖巧懂事,不需要爹爹操心,爹担心的是你。” 江语柠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却只能在心中呢喃:爹,她并不乖巧,也不懂事。 倘若江妙兰能悬崖勒马,她愿意给她一个机会。 第8章 夙敌上门 她望着江封依旧年轻的五官:“爹,不管以后发生什么,阿柠都会好好保护你。” 江封微愣,有些出神地看着她,只觉得自己的女儿,自从生完病后似乎哪里不一样了。 夕阳西沉,霞光消褪。 晋王带着珍稀的药材补品来江府探望。 萧慕江得到暗卫消息,晌午过后,江封便带着江语柠前往秦王府。 想来是交接北疆军防事宜的。 只是单纯交接事宜,他自己去便成,为何会带着江语柠。 江妙兰和他说,她这个妹妹性子内向,不喜见外人,因此每次他去江府,都见不到她,可如今,她却去了秦王府。 那,是江妙兰在同他说谎还是...... 萧慕江一见江封,便十分客气道: “江将军,实在叨扰了,听闻江姑娘身体不适,本王便带了些滋补之物,希望能助江姑娘早些康复。” 江封恭敬道:“多谢王爷挂怀,阿柠身体已经康复,这些益补珍品恐用不上。” 萧慕江眉眼闪动了一下,笑道: “将军说的哪里话,将军为玄武守卫疆土劳苦功高,如此,便当是本王的一点心意,将军收下便是。” 还未等江封再开口,一道清洌的声音响起。 “爹” 江语柠缓缓地走入堂厅,脸上的面纱也已经摘掉。 江封诧异地看着她,又下意识地往萧慕江望去,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嫌恶被江封轻易捕捉到。 他顿时心生不悦。 “爹,这位是?” 江语柠故作惊讶向男子望去。 他还是这副温文尔雅的模样,面白如玉,眉目清俊,长发用玉冠束起,着一袭浅蓝色云纹锦袍,芝兰玉树、霁月清风。 当初一见倾心,只觉得他是这世上最华贵的公子,无人能及。 再见这张脸,却觉他虚伪做作,面目憎恶,恨不能将其撕碎,哪还有一丝眷恋。 “柠儿,你怎么过来了?” 江封起身迎了过去,他现在只想她赶紧转身回栖松苑,便背着萧慕江不断给她使眼色,哪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晋王的声音响起。 “见过江姑娘。” 江封无奈,只好换上笑脸对着她介绍道:“这位是晋王殿下,听闻你身体不适,特地前来探望。” 江语柠一副羞赧模样道:“见过晋王殿下,多谢殿下挂怀,小女已经无恙。” 萧慕江脸上始终挂着春风细雨般的笑容:“江姑娘不必多礼,天色已晚,本王不便再叨扰,就先告辞了。” 这是他第二次见她真容,之前只是跟着江妙兰远远见过一次,当时也没仔细观察过,今日如此近距离相见,着实把他吓了一跳。 那脓疮生得实在恐怖,将她半张脸都占了去,看着这样的脸,量他再好的修养,他也实在坐不住。 告别后便匆匆离去。 江封见江语柠还一直望着晋王离去的背影,不由得出声道:“阿柠,晋王心思深,你,万不可与他交往过深。” 纵然他只一介粗鲁武夫,可浸淫官场这么多年,萧慕江的心思他怎么会看不懂呢? 他可不希望自己的女儿与此类人扯上什么关系。 江语柠回过身,脸上却是同方才完全不一致的淡雅。 “爹,他堂堂玄武三皇子,怎知我生病之事,又如此唐突上门探望,在见到女儿之后却话都没多说几句便匆匆离开,爹,女儿不笨。” 江封眼底带着一缕诧异,可想了想她话中意思,又觉得心底愧疚失落:“阿柠,别瞎想,在爹心里,你胜似明月繁星。” ...... 萧慕江回到晋王府,只觉内心久久不能平静,倘若他真和江语柠成事了,日日面对这样的脸,他怎么能受得了。 此刻他又想到了江妙兰,心道若她是江府嫡女该多好,真是不明白为何出自一脉,容貌竟是天壤之别。 第9章 添把火 三日后。 江封启程出征塞外。 江府翠苑内,江妙兰缓缓撩起衣袖,露出细白的手腕,向凤娘炫耀着晋王送她的一对花丝碧玺宝珠镯。 凤娘看得眼神发亮,笑意愈发浓厚: “我的好姑娘,你可得抓住晋王的心,我看那晋王先前往府上跑得那么勤快,但十次有七八次都是在打听那小丑八怪的。” “知道了阿娘......”江妙兰嘴上应承着,心中却十分忧愁。 她一直清楚,萧慕江对她只不过是利用,自始至终,他想娶的就是江语柠,这一切都因为江语柠是嫡女,而她只是个庶女。 “姑娘”江妙兰的贴身丫鬟紫玉匆匆走进翠苑,满脸欣喜对二人低声道:“姑娘,晋王递消息过来了,让奴婢告诉姑娘,老地方见。” 听到这话,江妙兰一脸羞赧。 凤娘则眼神一亮,忙道:“快,再给兰儿装扮装扮。” ...... “姑娘,姑娘!”盼儿急急忙忙进屋,反手将门关上:“姑娘,妙兰阿姐出去了。” 虽然不知江语柠为何让她盯着江妙兰,但盼儿明白她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 相比去思考为什么,她其实更想知道她家姑娘接下去要做什么,心中忍不住激动起来。 想当初在军营里的时候,她家姑娘便常常带她溜出帐子,不是下河捞鱼就是爬树掏鸟蛋,更有趣的是夜间玩的点将游戏...... 可回京后没几年,她家姑娘便越来越内向,开始学着京中女子又是刺绣又是画画写字的,脸上几乎都见不到什么笑容。 江语柠见她兴奋的模样,转身去柜子里拿了两顶帷帽,将其中的一只递给了过去:“傻丫头,你平日里不是爱看话本子吗?今日便带你看场好戏。” ...... 胭脂阁内院,萧慕江搂着怀中女子,脸上是云雨之后的餍足之色。 江妙兰不仅容姿绰约,身段更是玲珑有致,更为重要的是她懂得怎样能让他开心,褪去素日的温良恭俭,所有的隐忍,他在她这得到了释放。 江妙兰炙热的娇躯紧紧贴着萧慕江,将他刚湮灭的火又勾了起来。 随着他修长身躯欺压过来,她藕臂轻勾迎合上去。 起初,她对于他床笫之间粗暴的表现其实是有些惊恐的,人前温润如玉的晋王竟是这般,但饕餮之后便是极致的迎合。 她看到了他不一样的一面,她明白他需要什么。 另一头,江语柠携盼儿出了江府便驱车直奔胭脂阁。 两人将马车隐在外巷,下了马车悄悄挪步到胭脂阁后院的围墙外,见四周无人便双双翻墙入内。 待潜入内院,两人分头探听屋内动静。 江语柠连着戳了好几间屋子的纸窗,都没见到人影,正欲换下一间时,便看到盼儿一脸激动地朝她挥动着手臂。 她悄步挪到盼儿身边,将耳朵贴了上去。 屋内女子娇喘声不断。 盼儿食指沾了沾口水,将窗纸戳破,刚凑过去脸便臊红,她涨大了双眼满是惊恐,捂住嘴巴看向江语柠。 江语柠了然,眯着眼凑了上去,里面郎情妾意天昏天暗,酣畅淋漓。好家伙,原来江妙兰说的都是真的,两个人早就珠胎暗结...... 她冷冷地看着屋内男女,眼底的憎恶呼之欲出,她收回视线,对着盼儿指了指围墙,盼儿心领神会,两人又悄然翻了出去。 刚跳出院外,盼儿便控制不住地嘟囔着: “天呐......天呐天呐!我的老天爷啊!这这这这!妙兰姑娘怎么能......” 江语柠双手搭在她双肩,凝视着她,认真地问道:“盼儿,你信我吗?” 她其实很纠结,此时的盼儿什么都不知道,前世的她对江妙兰也如同姐姐般敬爱,若如此行事,不知她将作何感想。 第10章 圣怒 “姑娘,我信,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信。” 盼儿坚定地看着江语柠,又有些心疼地说道: “姑娘,这晋王表里不一,可见并非良人;而妙兰阿姐明知晋王想在老爷面前求娶你,却还,却还如此!真是龌龊,姑娘你可别难过。” 江语柠眼眶一红,这个傻盼儿,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心念的都是自己,她将她紧紧抱在怀中,似乎这样才能真切地感受到,如今不是在做梦。 “哎呀~姑娘,你别这样,快,下一步是什么?”盼儿心急地催促道。 江语柠双眸染上笑意,这丫头从小到大便是这样,从未变过。 “放火,捉奸” ...... 早市喧哗,正是商贩来往最热闹的时辰。 忽然,众人听到一阵锣鼓声喧天“咣!咣!咣!咣~”,随后便是一道不知何处传来的尖细嗓音: “走水啦!胭脂阁走水啦!乡亲们快来帮忙啊!” 听到呼喊声,又见胭脂阁院内浓烟滚滚,热情的商户邻居全拎着水桶赶了过来,投身救火行动当中。 原本忘我的两人,也被这番喧闹惊到,可未曾等他们作出反应,火势已经越来越大,两人四下寻找蔽体之物。 却发现该烧的、不该烧的,全部都窜上了火苗。 无奈,保命要紧,萧慕江和江妙兰二人顾不得脸皮直接冲了出去。 正在大家奋力救火之时,只见火势最旺的厢房内,冲出一对衣不蔽体的男女! 众人仿佛被点了穴般,皆惊呆在原地。 这时,又听那细调嗓门儿惊呼: “真是不知羞耻,怎么都不穿衣服?干柴烈火形容的就是他们吧!哎?那不是晋王吗?” 话音一落,人群瞬间沸腾。 这么香艳的画面也只在禁书里见过,百姓们都停下救火的动作交头接耳低声八卦起来。 人群之外,江语柠心满意足地将手中瓷瓶扔进燃烧的屋子里,和盼儿手挽着手往酒楼方向走去。 ...... 晦暗处,目睹全过程的伍九目瞪口呆。 萧寒澈让他留意萧慕江的行踪,不料竟有如此发现。 伍九感叹,这江家姑娘实在惊为天人,叹为观止!他看了一眼她二人离去的背影,又瞧了一眼院中乱糟糟的景象,便立马赶回秦王府。 萧寒澈听伍九讲完,原本漠然的暗眸浮动一线微光。 之前听说她怯懦文静,不喜喧闹,每日待在江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没想到她的性子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的顽劣,恐怕工于心计的萧慕江也料不到他会被一个小姑娘戏耍。 御书房,玄武帝怒不可遏。 砰!的一声,砚台砸在晋王额头,瞬间鲜血直流。 萧慕江隐忍跪地,一动不动,任着皇帝发泄愤怒。 “皇上息怒”安公公轻抚龙背,“龙体保重啊,皇上” “逆子,那女子乃江封将军的庶女,人家前脚刚走,你便和他女儿苟且,你!现在正是用人之际,边关屡次被犯,你怎敢行如此行事!还闹得整个京都沸沸扬扬!” “父皇恕罪,儿臣知错。” 玄武帝看着晋王被自己砸的头破血流也不吭一声,又想起已逝的淑妃心起恻隐,不禁态度软了下来: “此事绝不能传到军中,至于那庶女,你打算怎么办?” “求父皇宽恕,一人做事一人当,儿臣愿对此事负责,对将军府负责,不会让此事扰乱军心,请父皇将妙兰指配给儿臣为妃,儿臣定当好好对待,给将军一个交代!” 晋王言毕便跪拜不起,玄武帝看着这个不争气的儿子,上前又是一脚: “只知道儿女情长的东西!怎么就不对政学之事上点心!你看看你其他几个兄弟,再看看你!” “皇上,皇上息怒,虽说晋王行事有些欠妥,可王爷现今诚心认错也是有担当之为,皇上您且消消气。” 听到安公公之言,晋王向他投去感激的目光。 第11章 一笔带过的惩罚 沉默片刻,玄武帝怒火稍熄:“即日起在晋王府禁足两个月,婚姻之事,等江将军回来再说,滚下去吧!” “谢父皇开恩,儿臣告退”晋王叩首,态度异常诚恳。 玄武帝盯着晋王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吩咐道:“给他传个御医,不成器的东西......” “是”安公公得令,退了下去。 此事同样传到了楚王府。 听闻殿上之事的萧子钰,深邃的眼眸划过一抹暗芒,萧慕江白日宣淫闹得沸沸扬扬,却只是禁足思过。 皇帝对他的态度还真是特殊。 只不过,萧慕江此人素来克己谨慎,怎么会露出这么大的把柄? 此事实在古怪,既然是暗中苟且,他必定会做到滴水不漏,怎么就那么巧,碰上走水,而且衣物尽被烧毁...... 似乎是有人刻意将此事捅破。 众人皆知江家有二女,江封宠爱异常。 江语柠貌丑,却是江封一直带在身边照顾的嫡女,而江妙兰虽美貌,才情也十分出众,但毕竟是个庶女。 恐怕江封并不是十分上心。 萧慕江这些日子往江府跑的勤快,明眼人都知他是什么意图。 既然想抓住江封往上爬,势必选的会是江语柠,而这个时候他和这位庶女之事被捅破,恐怕迎娶江语柠之事,再也无望了。 萧子钰冷嗤,这个老三的吃相未免太难看,竟想将姊妹二人都囊入怀中。 “五哥,这回老三应该栽了吧。”萧怀安幸灾乐祸道。 萧子钰无奈地叹了口气,萧慕江哪有那么容易就认栽: “难,老三绝口不提那女子,便是卖了将军府的情面;求娶江家庶女,稳定军心为父皇分忧,那便是忠孝;如此忠孝有情又有担当之人,想必不日便会传遍大街小巷。” 萧怀安点点头,若有所思地把玩着手上的玉扳指。 萧子钰又浅笑道: “不过是小伎俩,此次他已栽了一次,日后行事只会更加谨慎,要抓他的把柄,恐怕还得再费一番心思。” “五哥,老八一受伤,这储君位置最有利的便是你,三哥和六哥了,但是三哥连母族都没有,何来资格跟你争?” “蝼蚁虽小,不可觑视。他有我们都不可及的东西——父皇的宠爱。” 提到这个,萧怀安眼神晦暗,是啊,皇帝的宠爱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江府内院。 江语柠趴在竹兰苑的矮墙上,听着屋内传来的哭声不由得惆怅起来。 也不知到时候父亲回来,得知此事会不会气个半死......不过没关系,有她神医江语柠在,一定保父亲长命百岁。 都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却不这么认为,名声越臭才越好,恶名、臭名远扬,才是上位者喜闻乐见的。 一日的发酵,晋王殿上求娶之事事在第二日便成为京都大街饭后茶余的热门话题。 先是对江府家教一顿痛批,什么江家女不知羞耻......江封教女无方.....接着赞道晋王情深意重,在皇帝面前跪求娶将军家庶女,两人感人至深的爱情事迹。 一边抹黑一边抬高的做法,还真符合萧慕江一贯的虚伪。 听到传言的盼儿却是一脸愤懑,在江语柠房中来回踱步:“呸!什么有情郎!” 明明是晋王一边跟江家示好,表达对自家姑娘的倾慕之意,一边又勾搭隔壁院的,两人行白日宣淫之事。 什么有情郎,谁知他二人行此事有多久了。 江语柠眼神闪烁,见她如此模样,便拉起她的小胖手宽慰道: “话本中的淫贼恶鬼,一棍子便打死了,还有看下去的乐趣么?” 盼儿闻言神色突然愣住,总觉得自家姑娘哪里变了,仿佛换了个人,她咬紧嘴唇欲言又止。 “怎么了?”江语柠被她盯得心里发慌。 “我在看,你是不是我家姑娘。”盼儿幽幽道。 第12章 风向变了 江语柠心跳加速,故作镇定:“那我是吗?” “是,你永远是我的好姑娘,我只觉得姑娘又变回从前的模样了,心里开心。” 她一把抱住江语柠,不管是胆小如鼠还是胆大泼辣,她都是她这十几年来唯一的家人。 竹兰苑内。 江妙兰和凤娘欣喜若狂,出了这等事,母女俩本已万念俱灰。 她被当众捉奸的时候,真巴不得一根白绫死了算了,可是她不甘心,她不愿就这样认命,她一定要比栖松苑的丑女过得好! 所以她忍了,即使被谩骂侮辱,她也丝毫不在乎。 没成想只一夜间风向就变了,她从被人辱骂的荡妇变成了令人钦羡的晋王妃。 江妙兰只觉得老天开眼,因祸得福,此生竟能以正妃身份嫁入王府! 她始终不敢相信,晋王真如此爱惜她,原以为只是各取所需,以她的身份,做个侧妃已经十分知足......真不枉她如此付出。 看来选择晋王果然是明智之举! 而在晋王府的书房中,萧慕江气急败坏地发泄着,柜子上的所有摆件都被他砸落在地,他无法理解,也想不通为何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明明这么多次幽会都相安无事,怎么偏偏那个时候起了火,衣物还全部被烧毁...... 众目睽睽之下,他根本没法掩饰。 世人皆说江封爱女一视同仁,可嫡女毕竟是正统,只有娶了江语柠,他才能稳稳地把江封掌握在自己手中。 江封在军中势头正盛,对于无权无势的他来说,是争夺皇位非常重要的助力.....可出了这等事,恐怕得到江语柠的希望十分渺茫了。 他好不甘心,那次江府相见,他看出她对他的羞涩,若无差错,定是能将她牢牢把握住的。 如今想来,真是懊恼当日走得太急,没能够在她心里再添几分好感。 不管怎样,就算他得不到江语柠,也不能让其他皇子得到! 萧慕江咬着牙越想越躁郁,猩红的眼神愈加阴戾。 转眼间两个多月过去,江封告捷,特许回京参加玄武帝寿诞。 “姑娘!老爷回来啦!”盼儿激动地跑了进门。 江语柠见着她开心的模样,脸上也绽开了笑意。 前世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江封打完胜仗便绕道瑶山,本想探望她并拜谢江渊,可那时候江渊不知何时归来,他也要赶回京都复命,父女二人只匆匆见了一面便分开了。 萧慕江和江妙兰之事恐怕他已知晓。 江语柠有些心虚,她不知道,若是父亲知道这幕后推波助澜的是她,会作何感想...... “嗯,走,我们去为爹爹接风洗尘。” 还未走至前厅,两人便听得江封在厅堂破口大骂: “凤娘你养的好女儿!你将她教成什么样了!竟被当众......真是不知羞耻!” “老爷,晋王和兰儿情投意合!兰儿怎么就不知羞耻了,那晋王是个王爷,他强要了兰儿,兰儿怎能反抗?”凤娘不停哭诉着。 “我知道老爷打算将柠姑娘许给晋王,可是不能因为兰儿是庶女,您就如此偏心啊,她也是您女儿呀老爷!” 江封狠狠地瞪了凤娘一眼: “你懂什么!我何时要将阿柠许给晋王了?那晋王若真是君子,怎么能一边向我求娶阿柠,一边又与妙兰行苟且之事?!” “我怒的是阿兰明知晋王在利用她,她还要上赶着嫁给他,那虎狼之窝有什么好的?我只愿两个女儿平安健康,嫁个一心一意人品顶好的郎君,而不是一辈子深陷后院争斗之中!” “从今日开始,妙兰不许踏出房中半步。” ...... 江语柠顿在原地。 上一世她也是不顾反对执意嫁给萧慕江,甚至逼迫江封支持萧慕江争位,心头一片苦涩,是她害了自己的父亲.... 第13章 是人是鬼 次日圣旨下达。 江封因立战功被封为骠骑大将军。 萧慕江和江妙兰则于明年——天启三十四年三月初八完婚。 一时间,将军府十分热闹,送礼拜见之人络绎不绝。 “听说当初骠骑大将军还有意将嫡女许配给晋王,结果这晋王竟和人家庶女厮混到一起,真是以珠弹雀,得不偿失。” “你知道什么,传闻将军嫡女丑陋无比,晋王才不选她的!” “那兴许是倾国倾城的佳人呢,反正至今无人见过她的真面目。” “哈哈哈哈~那也许你我皆有机会求娶佳人呢” ......声音渐渐远去,江语柠紧紧拉住要冲出去的盼儿。 “姑娘,我且去将他们揍一顿,撕烂他们的嘴巴。”她气呼呼道。 江语柠淡淡一笑,容貌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没那么重要,反而有这道丑陋的疮疤,才能更好地辨清接近自己的,是人是鬼。 她笑道:“他们说的并没错啊,现在的我是挺丑。” 盼儿听到此话,眼眶一红:“姑娘你胡说什么,你是最好看的,这群鼠目寸光爱嚼舌根的烂人之言不要听。” “以貌取人之人不可交往,你既然知道他们如此,又有什么好气的?” 听到她这样说,盼儿心中更加难过,泪珠啪嗒啪嗒往下掉。 回京都后,她就因容貌之事成日成夜将自己闷在房中谁也不理,性子越来越消沉。 现在好不容易像以前那样开朗了,盼儿实在担心,担心她又会因为别人的闲言碎语又消沉下去...... 她二人从小便生活在一起,将军待她如女儿,江语柠待她如姐妹,她舍不得看她那么难过。 她像是想到什么,一把握住江语柠的手坚定地说道:“姑娘我相信你一定会成为大陆第一美貌仙子!” ...... 暮色沉沉,栖松苑的主屋内。 盼儿小心翼翼地揭下江语柠脸上涂抹的药膏,又端来清水为她擦拭药渣。 自从知道她制出除疮灵药,盼儿便每日监督,生怕哪一天忘记。今日那些聒噪之言也让她对江语柠的脸愈加上心。 清洗完毕,她不禁感叹道: “姑娘,你真是神医啊,才二十余天,你这脓疮竟从拳头般大小缩成如今这、这指甲盖大小了!” 江语柠用杵臼舂捣着药,双眸间含着浓浓的笑意。 “姑娘这医术什么时候学的,我竟一点都不知。”盼儿托着腮帮好奇地问了起来。 她停下手上的活计,笑着打趣道:“梦里和神仙学的。” “姑娘你太厉害了,神仙入梦,必是姑娘平日行善积德的福气!”盼儿呼道。 “傻盼儿,你还真信啊。”她揉了揉盼儿的秀发继续说道:“虽然不知从何说起,但是似乎一夜之间,自己便会医术了。” 她无法告知她真相,不知道怎么去述说这前世今生。 “姑娘说的我都信。” 盼儿眼神坚定,从上次发烧后江语柠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变得自信果敢,变得清醒自强,虽然她也曾短暂疑虑过。 但一想到,不管是心软怯懦的江语柠,还是机智坚强的江语柠,都是她要一直陪伴的人,她信她! “盼儿,帮我把这个贴在脸上。” 江柠语拿起假疮疤递了过去,盼儿见到这张丑陋的假疤不由得有些生气: “姑娘,能不能不要贴这个了?” “为何?”她不解地抬头。 “姑娘,你真的很美,脸上的疮疤也快好了,盼儿不想你再贴这个,而且想到今日那些嚼舌根的话,心里就气的很!” “傻盼儿,怎么还在为此事烦恼?如今父亲官势正盛,自己这丑女的名声在外,反而减少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盼儿见她这么执着,嗫了嗫嘴吧,最终还是乖乖地将假疮疤为她贴了上去。 第14章 寿诞 玄武帝寿诞将近。 邻国皆派皇子使臣前来参加庆宴,一时间京都大街比往常热闹了数倍,江封一早便得到命令,赶往巡防营,协助安排寿诞期间军队守城护卫之事。 江语柠训练完就见盼儿趴在围墙上,眼巴巴地看着街市中人来人往,好像整颗心都要飞了出去,她笑着进屋拿了两顶帷帽,领着她上了街。 一出府盼儿便像是脱了缰的野马,东瞅瞅西看看,江语柠则是一脸宠溺地陪着。 好像前世都不曾有过这样悠闲的时光。 ...... “快看!那男子好美啊!” “是朱月国的太子!” “长得比女人还好看呐!” 闻言盼儿眼神一亮,拉着江语柠往人群前头挤。 浩浩荡荡的仪仗队从眼前走过,华贵的轿撵之中,男子着一袭红衣青丝半绾,身躯恣意倚靠在软垫之上,如墨发丝随着清风飘动。 他眉宇修长,双眸微垂,高挺的鼻梁,粉白的薄唇轻抿,五官精致姿态慵懒,恍若仙子却又带着妖娆之气。 “姑娘,这太子好俊呐。”盼儿略显痴状。 “嗯,是,把我们盼儿的魂都给勾去了。”她打趣道。 “哼~没有一点阳刚之气,有什么好看的”一道男声突然在她们身边响起。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说话的男子双手环抱于胸,一脸不屑地看着轿撵中的朱月国太子。 盼儿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忍不住呛声道:“你谁呀,怎么说话呢?就是好看,可比你好看多了。” 江语柠微愣,此人不是秦王身边的侍卫吗......她试探地唤道:“伍九兄弟?” 伍九见她认出自己,便大方地行了个礼:“江姑娘安好。” 她静静地看着他,语气带着一丝戏谑:“我二人皆戴帷帽,你怎知我是谁?” 空气突然凝固...... 伍九尴尬地挠了挠头,只呵呵地傻笑,不知如何回答。 江语柠正欲开口却听人群中又传来一阵议论: “你们看你们看。” “那是木兰国的议亲使团吧!” “听说这个木兰国公主要嫁给咱们天子呢!” 伍九趁二人扭头之时,赶紧开溜。 ...... 玄武帝寿诞之日。 江语柠随着江封一同进宫赴宴。 大殿内金碧辉煌,八根红漆金柱上雕龙盘绕。金漆双龙宝座上,坐着的正是玄武国的皇帝萧天。 正殿中央,一群舞姬身姿轻盈衣袖飘飘,时而紧密相聚,时而下腰绽放。随着鼓乐之声转变,一曼妙女子身着艳红抹胸长裙,款款上前。 女子向半空中抛出一道薄纱,踩着鼓点晃动腰肢,时而屈臂低眉,时而抬腿侧躯,眼眸似水,婀娜多姿。 随着乐鼓节奏的加快,她张开双臂娇躯旋转,红色长裙随之展开,好似一朵绽放的红莲花。曲罢舞停,薄纱渐落,披在她头上,妖娆而又魅惑。 “好!”玄武帝龙颜大悦。 随之殿内一片附和叫好之声。 一旁的皇后林氏面如止水,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此女真乃极品呐!”萧怀安眼神轻佻戏谑道。 “怀安慎言,这是木兰国公主金铃,可是与父皇和亲之人!”萧子钰低声呵斥。 原本在角落的静坐江语柠,一脸震惊,藏在袖中的双手收紧,指甲嵌入掌心之中。 这女子她见过! 前世在萧慕江府中做客之时,曾见过此女子伴随在他左右,还为此暗自伤怀过很久,想不到竟是木兰国公主! 可是,她与萧慕江是怎么苟合到一块的? 江语柠气息紊乱,她阖上眼深呼吸调整好情绪,又端起一杯茶浅啜,内心不断地提醒自己要冷静。 ...... 在她的对面,一女子正恶狠狠地盯着她看。 似乎感受到了这股敌意,她抬眸望去,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倏然相撞,坐在她对面的女子,正是萧慕江的胞妹,萧慕兮。 第15章 看戏 在她的印象里,萧慕兮是极其嚣张跋扈之人,前世虽然接触不多,但深知此人不好惹。 萧慕兮见江语柠朝她望来,心中更加愤怒,若是这个丑八怪早早答应自己的皇兄,他也不会陷入这样的麻烦之中。 萧慕兮转过头心疼地看了一眼刚解除禁足的萧慕江,此时的他面容憔悴,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采,眼神却还一直往江语柠的方向看去。 江语柠见兄妹二人皆一副要吃了自己的模样,顿时觉得好笑,她忍不住隔着面纱朝着二人挑了挑眉。 秀眉之下,明眸似月。 萧慕江兄妹俩愣住,不知她打的是什么主意。 在宴座的另一侧,将这女子小动作尽收眼底的萧寒澈,深邃的眸子略显倦意。 哪怕戴着面纱,也能看得出她笑得很灿烂,传闻江语柠对萧慕江有情意,难道是真的么? 今日宴会,若不是伍九跟他说她会出席,他也是懒得来的。 他只是好奇,一向不喜欢热闹场合的江语柠,为什么突然转变了心性? ...... 若江语柠知道他是这么想的,定嗤之以鼻。他哪知道,重活一世的她,对萧慕江只有滔天恨意。 可萧慕江毕竟是皇子,她做不到将他一刀毙命,她能做的便是徐徐图之,那把最利的刃,正是龙座之上,面目和蔼的玄武帝。 “秦王殿下,不知近日身体可好些?” 木兰国的使臣突然来到萧寒澈跟前,他举杯敬酒貌似恭敬地问候道。 俨然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木兰使臣声音不大,却足以引起整个宴厅的注意。 木兰国的大将军金锣的右臂,便是被萧寒澈斩断的。木兰本为小国,良将本就不多,此举对木兰来说无疑是一次重创。 如今木兰已无可用将领,只能向玄武称臣纳贡,皇帝最爱的公主金铃也被派遣和亲。 前段时间他听闻玄武秦王从马上摔落变为残疾,当时还不敢相信,现今亲眼确认,将木兰逼此境地的罪魁祸首成为废人,怎能不踩上一脚出口恶气呢。 原本热闹的宴会渐渐安静下来,其他人一副看好戏模样。 萧寒澈微微侧头,眼神充满了不屑与讥笑,手指敲击着轮椅扶手,轻缓的响声在偌大宫殿却显得格外慎得慌。 众人心颤,原本看着他被邻国使臣‘问候’,心中巴不得他出丑。 往日里,萧寒澈凭借皇帝宠爱,又有战神威名,从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原以为残疾之后不会来参加此次寿诞,没想到竟也出现在宴席之上。 而且周身散发气势竟还如此令人胆寒..... 江语柠眉头深锁,秦王戎马天下,浴血边疆守护国土,而今遭人诘难,这些王公贵子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真是让人厌恶。 “战败之国竟一副洋洋自得的神情,看来贵国战败,这位使臣倒是开心得很。”江封嗤笑道。 木兰使臣语噎,又不知开口这位是何许人,一时间也不敢轻易反驳。 “看来本王久未探访木兰,你们倒是有些清闲了。”萧寒澈懒懒地端起酒杯,举到唇边,漫不经心地开口: “使节要不要试试,本王有的是法子让这世间再无木兰。” 木兰使臣脊背一凉,原以为他定是颓废模样,不想还是这般犀利,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如此一想,便弯腰赔笑不敢多言。 江语柠扬眉,看了一眼江封,有种与荣有焉之感,又向萧寒澈望去,刚好对上他欲将收回的视线。 相对的一瞬间,她突然又觉得秦王现今这模样十分可惜,他不应该一辈子困在轮椅之上。 萧寒澈垂眸,轻轻摩挲着手中的杯子,她眼中的怜悯实在过于明显。 他自嘲一笑,神情凌霜。 第16章 反击 兴许是从未参加过如此喧闹的宴会,江语柠只觉闷热得很,便打算起身去殿外透口气。 谁知还没站起来,一旁的宫女突然扑倒在她怀中,将她面纱扯落,露出拳头般大小的脓疮。 宴会宾客的注意力都被这动作响声吸引了过去,在看清她面容后,众人脸上呈现的是十分一致的惊恐之色。 官妇们下意识惊呼,从皇子官员到邻国使臣再到宫婢奴才,都开始小声议论起江语柠的容貌。 萧寒澈凝眸,这宫女...... 江封双拳紧紧捏攥震怒起身,准备走过去的时候却见江语柠对着他浅笑着摆了摆头。 安公公赶紧俯身提醒还在发呆的玄武帝。 玄武帝瞄了一眼江封铁青的脸色,心中一惊,世人皆说江封爱女如命,如今尚在用人之际,切不能乱了臣子之心。 “大胆贱婢!如此不懂规矩!”皇帝一声怒吼,将在场所有人的心思都从江语柠身上收了回来。 “给朕拖出去乱棍打死!” “皇上饶命啊,皇上饶命!”宫女颤着身子向皇帝求饶,见皇帝不应又跪向江语柠的方向哭喊着: “江姑娘饶命啊,奴婢不是故意的啊!江姑娘饶命!” 此言一出,又将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到她身上。 看着对面萧慕兮得意的神情,江语柠心中了然,她不慌不忙地喝了口茶,声线清冷:“你怎知我姓江?” 宴厅顿时鸦雀无声。 “奴婢、奴婢、奴婢求姑娘开恩,饶了奴婢!”宫女结结巴巴不知如何应对,只能拼命求饶。 “圣命已下,还是你觉得我会为了你抗旨不遵?今日乃天子寿诞,我朝威武,各国使者皆来庆寿,你如此行事,理应想好后果。” 江语柠慢慢起身走到殿中跪下: “今日惊扰皇上圣宴,是臣女之罪,还望皇上开恩!” 不卑不亢,落落大方,众人竟有些惊叹起来,江封这个从不露面的女儿并不像传闻中的怯懦上不了台面。 此时的玄武帝还沉浸在她那句‘我朝威武,各国使者皆来庆寿’中,似乎有统一四方,万民朝拜之感。 “皇上,皇上”安公公轻声唤道,将皇帝飘扬的思绪拉了回来。 玄武帝清咳一声,一副慈爱长辈的模样安慰道:“江姑娘请起,宫女失职冒犯了姑娘,江姑娘不要生气才好。” 接着又让众人就座,乐鼓声继续响起,仿佛刚刚就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江语柠低下头掩藏着眼底的情绪,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 既然萧慕兮喜欢唱戏,她怎能扫她的兴呢? 江语柠趁着众人专心赏舞之时,借口出殿醒酒,从萧慕兮身边走过。 细腻的粉末消散在空中,不曾留下一丝痕迹。 “五哥,这江家姑娘虽丑,但性子倒是坚毅,换成其他女子估计要晕过去了。”萧怀安小声道。 萧子钰认同地点点头,这种场面还能镇定自若,心智非同一般。 ...... 待江语柠回殿后,萧慕兮已经开始抓耳挠腮,一副疼痒难耐之势。 “啊!好痒啊!”尖锐的惨叫声响彻大殿。 萧慕兮倒在地上不住翻滚,一会儿挠着脸,一会儿扯着胸口衣襟,顷刻间,原本艳丽柔嫩的脸蛋被她挠得都是血痕。 整齐华丽的宫服也被她扯得酥胸半露。 江语柠偷偷瞄了几眼,叹道,这养尊处优的身材倒是保养的不错。 玄武帝的寿诞,就这么乱哄哄地度过......原本最为宠爱的兄妹俩,此刻在他心中的地位已经大打折扣。 秦王府内。 伍九见萧寒澈紧攥着面纱发呆,便想到宴会上发生的事情,只觉不可思议。 先是那江家姑娘的脸,虽有传闻她面容丑陋,可实际见到后,伍九内心还是起了不小的波澜。 并非嫌恶,只觉得有些心疼,毕竟姑娘家对容貌都会看得很重,也不知她从小到大受过多少非议...... 可在见到她心胸坦荡处事不惊,在皇帝面前也面不改色,言行举止落落大方后,伍九便十分敬佩,这等气质可不是寻常女子能有。 不过今日最古怪的,莫过于公主之事...... 第17章 出街 萧寒澈瞥了一眼身侧挠头搔耳的伍九,眉眼微挑。 他看着她在经过萧慕兮身边的时候,将手中粉末洒在了她周边,想必萧慕兮的状况和她脱不了干系。 只是不知她哪里寻的稀奇古怪之物。 “伍九” 萧寒澈突然开口,想到她看自己的眼神,便心起烦闷。 “属下在!” “你跟我多久了?” 伍九微诧,并不聪慧的脑袋快速飞转,他不明白自家主子为何突然这样问。 “自殿下八岁起至今,已有十一年。”他不动声色,胆颤心惊。 “本王现如今很让人同情吗?” “啊?” 伍九惊讶地看着他,怀疑是否听错了。 “累了,推我回去休息。” “是”不知为何,伍九心中竟有些难过。 次日天蒙蒙亮。 盼儿一边跟着江语柠在栖松苑练拳挥洒汗水,一边在她耳畔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一会儿说街上有戏曲,有杂耍,有花船......一会儿又说江封一大早便去校场,说要举办骑射比赛定是十分精彩。 江语柠忍着笑意收拳结尾,抹了抹额间的汗水便丢下她进耳房沐浴。 待她出来后,盼儿将早已煮好的汤羹摆在她跟前:“姑娘,听说邻国皇子使臣要在我们这儿呆上几日,圣上命府尹特地准备了好些节目。” 江语柠将昨夜舂捣好的药沫装进小瓷瓶,故作不感兴趣道:“不爱热闹。” 盼儿一听便急了:“姑娘,会有很多王公贵子呢,姑娘兴许能遇上自己的如意郎君!” 江语柠见她涨红的脸,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野丫头,为了出去耍,竟什么话都敢乱说。” 盼儿一听这话便知道她答应了,顿时喜笑颜开,迫不及待去柜中拿了两顶帷帽递了过去。 她浅笑着摇摇头,宫宴过后,恐怕她的丑脸已经传遍京都了,便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不用了,就这样出门,无碍。” 盼儿撅撅嘴:“那姑娘,将假疤痕揭下来可好?” “如盼儿所说,街上热闹非凡,人人皆想目睹王公贵子芳容,谁有那个心思过多关注我呢?” “可是......” “我可先走一步喽。” “哎,姑娘等等我!” ...... 车厢内。 盼儿撩起帘子将小脑袋一个劲儿往外探,看着来来往往骑着马的人忍不住提议道: “姑娘,我们去校场看看吧,好久没有骑马射箭了。” 江语柠点点头,对于盼儿来说是好久没有接触过了,可对于她来说,仿佛昨天还在战场拼杀...... 为了萧慕江,她没日没夜地在军营训练,江封安排谢蛮亲授她骑马箭术,又教她作战兵法。 吃过的苦,流过的汗,受过的伤,最终只是她的黄粱一梦,确切来说是一场深陷其中、万劫不复的噩梦...... 好在,梦醒,人也清醒了。 凌湘楼内,两人在玲琅满目的服饰中挑选合适的衣裳。 盼儿选了一套青色暗纹骑服,她则换上一套墨色云纹骑服。 两人将秀发高扎成马尾状,额前几缕碎发自然垂于两侧,随风飘扬,潇洒不羁。 校场那头,各路俊才熙熙攘攘。 江封坐镇于校台之上,看着台下青年豪俊摩拳擦掌,不由得生出一番心思。 江语柠已是及笄之年,或许可以从这些才俊之中挑选武艺人品俱佳的青年,若是她也中意对方,那他最大的心愿就完成了。 “咣~咣~咣~”三声铜锣一响,台下参赛者都安静了下来。 江封缓缓踱步至台前,宣布着比赛规则: “今日校场比试有弓箭,射猎两项,不限男女;拔得一项头筹者白银五千两!两项皆得者黄金一万两!” “哇!” “这玄武帝出手也太阔绰了!” “好!”台下一片欢呼之声! ...... “姑娘,到了到了”马车还未停稳,盼儿便激动地拉开帘子跳下了去。 第18章 一鸣惊人 江语柠紧跟其后,她向看台远远望去,江封正往台下张望,不知在寻些什么,二人绕过人群,悄悄走到江封身后: “爹”江语柠突然出声。 江封一惊,转身望去,只见两个丫头身着骑装出现在自己眼前。 “阿柠,盼儿,你们怎么过来了?” “爹,许久没有骑马射箭了,今日想一试。”两人一脸期待。 江封看着今日的江语柠英姿飒爽、神采奕奕,并未受宴会之事影响,反倒真像是解开了心结,连面纱也不戴了。 他心中甚是宽慰:“当然可以!” 由于两人来得晚,上场的次序排在了最后,江语柠和盼儿也不急,便走到靶场观看箭术赛况。 “好!”突然一片喝彩声响起。 两人望去,只见一锦衣男子已射出六箭,箭箭正中靶心。 “诶?姑娘,这不是上次那个男子吗?”盼儿大眼眯起,“是他!就是那个九五!”盼儿喊道。 似乎听到了盼儿的呼喊,男子指尖一滑,箭竟射偏在靶子边缘......他回过头瞪着盼儿,心中暗道:什么九五,我叫伍九! 盼儿见状便做起了鬼脸嘲讽他箭术不精。 江语柠的视线却不自觉四处探寻着,既然伍九在这,那他应该也来了...... 她寻了一圈,却不见人影。 倒是不远处萧子钰和萧怀安靠在看台一边的软塌上,悠闲地看着场上的比赛。 她收回视线,还好萧慕江没来,否则今日怕是会忍不住将箭对向他。 ...... 隐蔽的角落,萧寒澈靠在轮椅上,目光紧攫女子身影。 那个只敢在无人之夜露脸的小姑娘,如今长成了这番肆意潇洒的模样。 自信张扬的笑容仿佛比阳光还要耀眼。 只不过她从踏入场地就开始到处张望,最后还一副失落的样子,难不成是在寻萧慕江的身影? 如此一想,他眉眼便冷了几分,真是肤浅女子...... “好!”场上又传来欢呼声。 伍九虽然失误一把,但余下几箭仍中靶心成绩稳居首位,不出意外,头筹已定。 比赛到最后阶段,围观的群众都不看好剩余之人的成绩,因为这几人,特别是江语柠和盼儿身量矮小,体形瘦弱。 张弓可得大劲,场上这几人胜算无望。 围观者的神情皆被江语柠尽收眼底,她且笑笑不语。 前世为了替萧慕江打天下,随江封出征塞外杀敌拼搏,不知拉坏了多少弓,射出去多少箭。 如今重活一次,眼前箭靶便先作萧慕江的狗头练练手! 她扬起秀眉,笑容自信张扬,不由得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来。 气定神闲,她紧握弯弓神情无比坚韧,眼底却透出嗜血的杀意,弯弓缓缓举起,搭上羽箭,将弓弦拉满。 绷紧的下颚线英气逼人。 放! 弓开如秋月行天,箭去似流星落地。 箭矢如闪电般急速穿透靶心,震得箭靶前后摇摆不止。 在场之人皆被她的气势震慑! 不待大伙反应过来,她一箭又一箭,收放自如,十箭正中靶心! 只剩半截箭尾露在靶子表面...... 清风吹动着江语柠额前碎发。 靶场寂静得只能听见她细细的喘息,她拂袖抹去额间细汗,看来得加强锻炼,体力虽有进步,但还是有些跟不上。 萧寒澈脸色微变,倘若没拉过不下千万次的弓弦,怎会有如此劲道,还有那熟练的张弓姿势,可不像是久居闺阁的女子能做到的。 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她眼中的杀气。 她在恨什么,她想杀谁? ...... 伍九目瞪口呆,好久才缓过来,他回头看向萧寒澈的方向,却不见他身影,心中不由得为他没见着而可惜。 原本还慵懒地靠着的萧子钰和萧怀安已经站了起来,他们想不到,那具小小的身躯竟蕴藏着如此巨大的力量。 盼儿和江封也是一脸震惊,在场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第19章 林中刺杀 “咣~” 还是谢蛮回过神来,立马敲响铜锣,清脆的响声将所有人的思绪唤回。 场上顿时响起一片欢呼! “太子,我们回去吧”青衣男人说道。 “再看看。” 修轻羽勾浅勾薄唇,心叹女子有趣,大殿之上便觉不同凡响,今日一见又令人刮目相看。 他慵懒地靠在树干,若有所思地看着靶场上的江语柠,方才从她眼中分明看到了浓烈的杀意,此刻却只剩获胜后的羞涩与欣喜。 玄武国还有这样独特的女子,貌丑,却惊艳。 “太子,此地不宜久留,自进入玄武国以来刺杀不断,还请太子以大局为重,速速启程回国!”青衣男子再次催促。 “嗯,回去吧”修轻羽无奈道。 场上又一阵铜锣声响起,接下去比的是骑射,无论猎物多少,以重量为准,总重最高者拔得头筹。 江语柠和盼儿慢悠悠翻上马背,缓缓往林中骑去,两人对猎物并不感兴趣。所以这一项对她们来说,只不过是找个机会享受骑马的感觉罢了。 “姑娘,还记得猎场外围的山坡吗?我们比试比试,看看谁先骑到那里可好?” 江柠语畅怀大笑:“好啊!” “驾!” “驾!” 二人策马奔腾,速度不相上下,即将到达目的地时,却听到林中传来喊杀之声。 “驭~” 主仆二人停马望去,远远便瞧见一青衣男子身中数箭,被四五个黑衣人包围,他身后不远处,一红衣男子躺倒在地,不知死活。 青衣男子似乎想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阻止黑衣人前进,他执剑进攻,硬是将那伙黑衣人砍死两个,终究寡不敌众,力竭倒了下去。 江语柠和盼儿迅速赶了过去,在黑衣人提剑往他身上刺下去的时候,抽出羽箭,张弓射了出去。 顷刻间,黑衣人中箭倒地,不再动弹。 待到跟前,二人赶紧下马查看,江语柠探了探青衣男子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颈脖,一声叹息,男子已经断气。 “姑娘!是朱月国太子!”盼儿惊呼。 江语柠迅速来到她身边,细看躺倒在地的红衣男子,果真是邻国太子,她蹲下摸脉查看,脉搏尚存,只是十分虚弱。 “盼儿,若朱月国太子在我国境内出了意外,两国势必恶交,届时战乱纷起,受苦的便是百姓,我们得救他,你还记得通往山下的小道吗?” “姑娘我记得。”盼儿点点头。 “好,我将太子先从小道带下山,你检查一下这些人,看看能否发现什么线索,然后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告诉父亲我已先回府,出去后你便驾马车到山下接应我。” 江语柠迅速交代道。 “不行姑娘,你一个人太危险了,你怎么带他下去啊?”盼儿急忙阻止。 “盼儿,此事非同小可,听话。”话音刚落,她将修轻羽扛在肩上往小道走去。 盼儿愣在原地,不可思议地看着一只瘦小的身躯扛着个八尺大男人,渐渐消失在视线中。 人影消失,她不再多想,按照江语柠的吩咐,开始在黑衣人身上仔细地搜索起来。 “你在做什么?” 盼儿一激灵,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慌慌张张地回过头,伍九神情严肃正盯着她看。 “怎么又是你?”盼儿松了口气,不满地抱怨了一句。 伍九走到青衣男子身边蹲下,心中一惊,男子正是朱月国太子的随身侍从。他起身来到盼儿身边,看着地上的几具尸体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 盼儿闭口不言,见这几人身上没什么线索,便自顾翻身上马,扬起下巴恶狠狠地威胁: “今日你当没见我,否则我将你揍得鼻青脸肿。驾!” 第20章 念慈庵 伍九呆住,这丫头怎么这么凶悍? 他将这四周仔细查探一番,便悄然跟上盼儿的方向。 ...... 萧寒澈在听伍九叙述完后便眉头紧锁。 朱月国太子修轻羽,生母为青楼舞姬,被皇帝看中带入宫中,因生下他得以封妃,却不知为何,突然暴毙,后来修轻羽便养在皇后跟前,直至成为太子。 修轻羽为何会在玄武国遇刺?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他们现在何处?” “回主子,当时在猎场中,属下只碰到盼儿姑娘一人,并未见那太子和江姑娘,事后属下跟随盼儿的马车到山谷,才见到那江姑娘扛着太子从山上下来。” 听到此话,萧寒澈蹙了蹙眉,神情有些不快。 伍九并未察觉到他的异样,继续说道:“随后二人上了马车,属下一路跟踪,却还是跟丢了。” “跟丢了是什么意思?”他不悦地望向他。 “主子,那江姑娘行事谨慎,也不知什么时候从马车上下来的,盼儿姑娘将马车停回将军府,自己就进去了,我见马车之上迟迟没人下来,便上前查探,人已不在。” 萧寒澈深邃的眼眸凝望着半空,指尖一下一下敲着扶手:“马车停过哪些地方?” “各国使节居住的驿站,念慈庵,凌湘楼,积善堂,将军府”伍九回忆着。 “查查念慈庵” “遵命!” …… 床榻上的男子脸色惨白,原本艳红的锦袍被鲜血浸染已经发黑。 门房打开,一位慈面姑子端着温水走了进来。 江语柠见状赶紧起身接过,她将温水放在床边杌子上后对姑子说道: “多谢静宜师父出手相助,阿柠在此谢过,迫不得已扰了您清修,还望见谅。” “阿柠,你娘和我自小一起长大,如同亲人一般,你的事我怎能袖手旁观呢?” 静宜目光柔和,看着江语柠,想到她母亲那么温婉娴静的女子,却早早撒手人寰,心中不免一阵伤感。 “阿柠,此处僻静,离庵堂也有段距离,定是安全的,只是这位公子伤势过重,若不及时医治,恐怕......” 静宜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男子不由得担心。 “静宜师父放心,阿柠略懂医术,药材也已在来的路上买好,您先回去歇息吧,有什么情况阿柠会去庵堂找您。” “好,你自己要小心”静宜又嘱咐一番才将门带上离开。 江语柠在车厢内已经给他服了凝血丹,现在血是止住了,接下去要将他胸口的断箭拔出,否则伤口感染便有生命危险。 她回过身子,却见床上的男人已经睁开双眼,正虚弱地看着她:“你救了我。” 修轻羽声音沙哑,想要起身,却被江语柠一把拦住: “殿下现在伤势过重,不要乱动。” 他看了她一眼,眼眸染上一抹苦痛,心里也泛起苦涩,对方一直不肯放过他,或许死在玄武,也不会有人为他感伤。 江语柠见他神情痛苦,便开口安慰:“殿下不要担心,没事的,我会救殿下。” “多谢江姑娘”修轻羽扯出一抹笑容。 她略显吃惊,他怎么会认识自己? 倏而想到他也参加了寿诞之宴,认识自己也在情理之中,便安下心不再多想。 她看了看他发白的嘴唇,突然问道:“殿下怕疼吗?” “不怕” “那太子觉得我可怕吗?” 江语柠将身体一点点凑近,她轻佻地扬眉,伸手解开男子的衣服。 四目相对,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修轻羽有些慌乱地盯着她,清淡的药香随着她的靠近窜进了他心间,突然觉得呼吸有些急促: “江姑娘,你.....啊!” 只听他一声惨叫,断箭被江语柠迅速拔出。 第21章 怂为上计 她迅速拿起止血散洒在伤口,另一只手立刻按住纱布,又将凝血丹塞进修轻羽口中,轻合下颚。 直到鲜血不再往外流,她才松手,把他的上衣褪至腰间,取出绑带沿锁骨和下胸环绕包扎。 做完这一切后,准备绞了帕子为他擦拭血迹,手却被他紧紧攥住。 “怎么了,可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她问道。 修轻羽苍白着脸,缓缓地摇了摇头,手却不肯松开。他好贪恋这样的感觉,他不想也不愿意放手。 江语柠见状又坐了下来。 医者父母心,前世在战场,她经历过太多生死,也不知为多少受伤的战士拔箭缝针。 只是见过那么多伤者,有痛苦大喊的,有痛哭流涕的,有隐忍不吭的,却没见过像他这样,浑身透露的是绝望。 她安静地坐在一边,望着渐渐入睡的修轻羽,心中感慨万分。 京都长街相见,他是那样明艳动人,桀骜肆意。 可如今男子长眉蹙起,凤眸紧闭,浓密的睫毛微颤,神色看上去异常痛苦。 额上也冒出许多细密的汗珠,眼角还挂着一丝泪水......竟让人生出一分怜惜。 看来,朱月国的皇室也不太平。 ...... 不知过了多久,修轻羽睁开双眼,眼中的迷茫已褪去,身上的疼痛也减轻了不少。他单手支撑坐了起来,身体靠在床头。 江语柠趴在床边已经睡着,纤细的小手还被他紧紧握着,修轻羽心中涌出一丝异样。 他伸手抚上她脸颊的疮疤。 小心翼翼,动作轻柔。 “砰!”门突然被推开。 萧寒澈刚进入房中,便看到了这一幕,眉梢眼角染上了一层寒霜。 伍九见状一惊,忙出声喊道:“江姑娘!” 江语柠迷糊地揉了揉眼,仰头便见修轻羽满眼温柔地看着自己。 见他脸色好了很多,便安心一笑,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像是想起了什么,她倏然回头,笑容渐渐凝固。 萧寒澈阴沉着脸,冷冷地看着她。 “秦王......” 江语柠反应过来立刻起身行礼,却不想手还被男子紧紧握着,一个趔趄,往身后摔倒在了他的怀里。 “嘶~”他轻呼。 “压到伤口了吗?”她神情紧张。 修轻羽浅笑着:“无碍,你呢?磕着没?” “我......” “江姑娘,你胆子不小。” 萧寒澈目光幽沉,语气极为冷淡。 见她那副模样,他只觉得一阵烦闷。 听到这一声‘江姑娘’,她脑袋一嗡,迅速起身,却奈何身后男子不放手,她只好将双手置于背后。 重获新生可不是为了栽在这里,三十六计认怂为上计,好歹曾经也算有过交集,秦王应该不至于要置她于死地。 “王爷您听我说,这件事......” “秦王别误会江姑娘,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本宫回去定要好好感谢贵国和江姑娘的相助之情。”修轻羽抢言道。 “言重,太子无恙便好。” 萧寒澈眼神发冷,声音愈发低沉。 “你出来”他将视线移向江语柠,丢下话后出了门。 “江姑娘,您先出去,这里有我照料着。”伍九对她说道,望向修轻羽的眼神变得十分不善。 她朝伍九点点头,又对床上的男子说道:“太子,你若有不舒服的地方,便差伍九兄弟出去喊我。” 修轻羽嗫了嗫嘴唇,最终松开了手目送着她离去,心却莫名空落落。 空旷的走廊上。 江语柠见男子一言不发,脸上神情却越发冷沉,不免一阵心慌。 思前想后,决定先认错,只要态度好些,哪怕看在江封的面子上,他应该也会原谅她的。 “扑通”一声,她重重跪在地上,十分诚恳道: “秦王恕罪,此事是小女行事莽撞,思虑不周,还望秦王宽恕!” 见她这般,他心里愈加发堵,不由轻嗤道: “行事莽撞?思虑不周?可不见得,抄小道下山,购置药材,又声东击西防止追兵,江姑娘伶俐的很。” 第22章 趁机查探 “秦王英明,小女这点伎俩哪能瞒得了秦王的慧眼。” 江语柠暗道秦王实在不好惹,她都如此谨慎了,竟不到一日便被他发现行踪。 她悄悄地抬起头,怎料却见男子正冷冷睥着她: “现在满城都的暗卫四下寻找太子,江姑娘还有心思和他在这里卿卿我我,可真是了得。” 江语柠懵然......什么卿卿我我,这王爷讲话真的是奇怪,她救了修轻羽也是为了玄武国着想,难道他看不出来吗? 虽恼怒,却丝毫不敢发作:“秦王殿下,小女知错,小女认罚,还望秦王给小女一次机会。” 她怂兮兮地看着他,十分恭敬。 萧寒澈眸光一凛,所以她这是承认和那太子有关系吗? 本欲发火,见她怂得缩起身子又觉得好笑,他又不是修罗鬼煞,为何怕成这样? “起来吧。”男子脸上的神情缓了下来。 “谢王爷!”江语柠腿都快跪麻了,暗幸躲过一劫。 “送本王回府。” 不能让她待在这里,他只有这一个念头。 “可是王爷,太子的伤......” 刚想说太子伤势过重还需照看,一抬头就对上秦王锐利的眼神,她赶紧捂住嘴巴,一脸讨好地点点头。 ...... 马车沿山道返回。 车厢内,萧寒澈闭目养神。 江语柠细细打量着男子,眉宇间英气十足,高挺的鼻梁之下嘴唇微抿,轮廓分明的五官在沙场的洗礼下愈发坚毅。 这大概应该就是万千女儿家心中,盖世英雄的模样。 好像每次见到他,就会想起前世和将士们一同奋战的场景,她不由得嘴角上扬,那个时候的日子虽艰苦却也是恣意潇洒的。 “何事笑的这么开心?”他突然睁眼。 江语柠一激灵,摸了摸鼻子讪笑道:“王爷人中之龙,将帅之才,器宇轩昂,能与王爷同车而坐实乃小女三生之幸。” 萧寒澈微诧,眸光浮动着不明的情绪:“嘴巴倒是比以前伶俐。” 她咧嘴一笑,这也算是夸奖吧...... “王爷” “嗯?” “可以让我看看你的腿吗?” 闻言,男子敛起双目,神情明显冷了下来。 江语柠心一紧,解释道:“王爷恕罪,小女别无他意,只是略通医术,想试试能不能为王爷尽绵薄之力。” “不必这么拘谨,私下称你我无碍”,他阖上眼,“你想看,便看吧。” “失礼了”她松了口气。 还好,他没有责怪她,早就听闻这位王爷性子冷僻,方才他那眼神还真把她吓得愣住了。 江语柠单膝跪地,将盖在他膝盖上的薄毯掀开,脱去他的鞋袜,将裤腿撩至膝盖上方,用纤瘦的小手按压着他的小腿。 萧寒澈低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的动作温柔又小心翼翼。 可他的小腿,却一点也感受不到她的温度。 看她这副模样,倒是有几分行医者的风范,只是她何时学的医?这几年他有留意她的情况,未曾听说她拜过师。 他凝了凝眸,又将眼阖上,只觉得他越来越看不懂她了。 嗯?江语柠视线停留在膝盖四周,隐显青紫,她仔细又查看了另外一只,同样如此,似乎是中毒之象。 她抬头看了男子一眼,见他紧闭着双眼,便先将心中的疑虑暂时压下。 检查完,江语柠为他穿戴整齐,便坐了回去开始思考。 江封曾告诉她,秦王是摔下马后,下肢便开始不能动弹,想来应当是开战前便被人下了毒。 而且,非一朝一夕之功。 “如何?”萧寒澈淡淡开口。 “有些眉目,不过王爷,你久坐轮椅,应该每日松解松解小腿肌肉,否则将来行走之时,小腿肌肉萎缩,也会有影响。” “嗯。” 他对她并不抱任何希望,除去陆渊,他已遍寻名医皆无成效,她说的,他只当作是安慰的话语罢了。 第23章 做个交易 天色渐晚,行驶的马车经过繁华喧闹的街市。 江语柠撩起帘子,便见河中好几只花船在荡漾,船灯边上系着五颜六色的纱布,在灯光照耀下,五彩缤纷,十分好看。 河岸两边挤满了人,有听曲儿唱戏的,有围观花船的,还有放河灯许愿的。 她心中一动,回过头问道:“王爷,可愿随我去个地方?” 萧寒澈瞟了她一眼,将脸别了过去:“你想去什么地方,同孟七说声就行” “好嘞!” 见他答应,她立马撩开车帘凑到孟七耳边低语。 孟七看了一眼车厢内的男子,得到首肯后便驾着马车往她所说的方向驶去。 “王爷,江姑娘,到了。” 下了马车,孟七将萧寒澈安置在轮椅上,想着她的叮嘱便先离开。 萧寒澈环视四周,只见这是一处灯光昏暗的地段,人流也很少,远不及街区热闹,他不解地看着她。 不知她带他来此处的目的是什么。 江语柠面带笑意,神秘地说道:“王爷稍等片刻。” 两人迎着湖面的晚风,默契不语。 没一会儿,孟七拿着两盏河灯跑了过来,他将河灯递给江语柠,便识趣地退到暗处,观察着四周,顺便偷瞄二人。 她先把河灯放到岸边,又跑到男子面前脱去他的鞋袜,将裤腿卷起。 接下去的一幕,孟七惊的目瞪口呆......只瞧见江语柠一把抱起萧寒澈走到岸边坐下。 这女子怎么这么生猛!孟七叹道。 不过从他的角度望去,貌似他的王爷并不抗拒...... 而事实上,若不是此处昏暗,萧寒澈涨红的脸色早就无法掩藏。 向来孤傲的他怎会想到,今日竟会被一弱小女子拦腰抱起......心中顿感羞愤:“你这是做什么!” “带王爷放河灯啊。”她不以为然。 萧寒澈:“......” “王爷,你该庆幸你还活着。” 只要活着,便有希望,便可以改变一切重新开始。 也许是因为比世人多经历了几年,她轻而易举就看出了他眼中隐藏的落寞与不甘。被信赖之人背叛,从战神跌落为残废,怎么可能甘心? 对于他而言,也许更多的是生不如死的痛苦,明明希望近在咫尺,却连得到的资格都没有。 萧寒澈瞳色瞬间冷了下去,讥笑道:“你懂什么。” 低沉沙哑的声音,透出些许疲惫。 “我懂的。” 江语柠认真地看着他:“王爷,青山犹在,细水长流。活着,方可东山再起。” 昏暗的夜色下,他眸光颤动,心仿佛被什么撞击,耳旁的声音渐渐消失,直至万籁俱寂,眼底涌动的情绪也呼之欲出。 “为什么?”他压下那片情绪。 她看了他一眼,将河灯了过去:“王爷,小女并非安慰你,我们做个交易可好?” 眼底的一丝温情渐渐褪去,他的脸色蒙上了一层寒意。 “你有什么资格同本王交易?” 江语柠语噎,这个王爷性子果然不好惹,刚刚气氛还挺好的,怎么就突然生气了。 她暗自叹了口气,开始犹豫了起来,倘若日后她将他治好,他不认账可怎么办? 可放眼京都,只有秦王有这个能力在不确定的未来,护江府周全。 而且,京中一直盛传他本是太子最有利的人选,若是将来他得储君之位,别的她不求,只求能保父亲平安终老即可。 如此想来,她必须得傍上秦王的大腿才行。 秦王的腿伤是因为中毒,解起来有些麻烦,不过对于她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江语柠懒懒一笑,挑眉道:“凭我能治好你。” 萧寒澈沉默,看她胸有成竹的样子,并不像是虚张声势。 他知道江封本来打算送她去陆渊处学医,却因北疆之事耽搁了下来。既然没有学成,她这副自信从何而来? 第24章 发作 她对上他探究的视线,眼神坚定,倘若他重新站起来的机会只有江渊,那么现在,相信她便是唯一的选择。 “王爷,就当赌一把,你也不亏,不是么?” “你想要什么?”萧寒澈别过头,掩饰眼底的落寞。 稳了,她笑得灿烂:“王爷,先欠着,等小女将王爷腿治好了再说不迟。” 他低下头敛起双眸,忽然觉得她越来越陌生,阴着脸说道:“几年不见,胆子倒是越来越肥。” “几年不见,王爷倒是越长越俊。”她嬉笑着讨好道。 萧寒澈:“......” “王爷,把它放入河中许个愿,定能心想事成。” 她将河灯放入水中,便闭上眼开始祈祷起来。 萧寒澈看了看她虔诚的模样,又将视线转向远处的灯火,心想事成吗? 他从不信鬼神,他只信自己。 他将花灯扔到水面上,因着河中花船的游荡,涟漪将河灯越带越远。 回到江府。 还未等江语柠迈进栖松苑,江妙兰便从一旁冒出来,拦住她的去路: “阿妹,昨日宴会可有见晋王?晋王安好?” 江语柠冷嗤:“江妙兰,我记得你好像还在禁足。” 她闻言一愣,眼中泛起泪光:“阿妹,你如今怎么如此冷淡......” 江语柠伫立在原地,静静地望着她,眼神似刀不言一语。 她见状眼泪落得更狠,双手握住江语柠的胳膊哭诉道: “阿妹,晋王之事并非我能做主,阿姐也是无辜之人......我一弱女子,怎么敌得上皇子的权势。” 江语柠双臂环在胸前,不疾不徐道:“这番话,需要我通知给晋王殿下吗?” 江妙兰身躯一怔,愣在原地。 她十分清楚晋王的为人,他外表如玉,实则狠毒阴历。 这些话要是传到他耳中,他定是饶不了她的。 思索间抓着她手臂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江语柠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疾色道:“放手,小心老子打你。” 江妙兰惊恐地张大嘴巴,抬起手指着她:“你、你、你怎如此粗俗” 江语柠不屑地挑眉:“我倒是还有更粗俗的,你要不要试试?” 她怔在原地,原本怯懦听话的江语柠,虽说没什么才气,但好歹也知廉耻礼仪,怎么如今...... 江语柠见她这不知所措的样子嗤笑一声,略过她往自己院子走去。 萧慕江怎样关她何事? 只不过这几日,他恐怕要忙着为她的妹妹到处求医...... 果然,第二天,官府便在京都城墙张贴告示。 公主病痒,千金求医。 让江语柠没想到的是,那些揭榜之人没有能力治好萧慕兮的脸,却因见过她丑恶的面容而被秘密处死。 连着好几日,揭榜的大夫没一个能回的,老百姓开始纷纷揣测其中内情。 一时间,再无人敢揭榜。 而江语柠却从暗卫处得知,萧慕江丧心病狂,开始从各地绑架大夫秘密送进公主府。 她,不能再视若无睹了。 ...... “王爷,江姑娘求见。”伍九进门通传。 萧寒澈掀眸,如深渊般的眼睛透着一丝冷意,她的到来在他的意料之中,倘若她再不来,他也会差伍九将她绑来。 萧慕兮求医之事,京都闹得沸沸扬扬,她身上的毒,下毒之人自然能解。 若再置之不理,整个玄武的大夫恐怕都要被萧慕江追捕殆尽。 “带她进来吧。” 没一会儿,伍九领着江语柠走了进来。 “见过王爷,问王爷安。”她笑意盎然。 萧寒澈合上手中策论,面色冷淡:“还笑得出来?你惹出来的祸事,打算如何收场?” 她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是什么意思。 江语柠脸色凝重,想不通他怎么知道是她动的手? 而且看他样子,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来找他。 第25章 吓一吓她 思来想去,两人唯一的交集就是在宫宴上。 她偷偷地瞟了他一眼,既然当时没有揭穿,那便能说明一点,他也和那俩兄妹不对付,他乐得她下手。 否则为何至今才来质问她。 如此一计较,江语柠心中便有了数,她笑着奉承道:“王爷果然聪明绝顶,机智无双,才华横溢,倾国倾城......” “江姑娘真是巧舌如簧。”萧寒澈森然道。 看来是用词不当了,这辈子还得多读点书...... “王爷,我此次前来正是为了这件事。”江语柠讪讪道。 她本就知道萧慕江此人歹毒,可不曾想竟如此丧心病狂。 自古以来,世人对于医者一般都是敬重有加,他却将这么多大夫绑架虐杀。此人若不早点将他势力除去,实在危险。 “说吧,打算怎么做?”他淡漠道。 江语柠不满地瘪了瘪小嘴,本来还可以利用此事与他再做些交易,但现在已经被他完全拿捏了。 即使他未曾直接摊开说明,谋害皇室一项的罪名......她现在还担不起。 ...... 夜幕降临。 江语柠换上一身粗布褂子,将头发束起,又取来鬼面獠牙面具戴好,这可是专门为萧慕兮准备的,脸治好了不留下心理阴影怎么行...... 她吩咐盼儿守好栖松苑,便翻出了江府院墙。 今日已与萧寒澈约定好了,治疗可以,但不能在公主府。 她必须得要保护好自己来之不易的小命。 他倒也痛快,直接将治疗之地安排在秦王府。 这样倒也可以少跑一趟,既然已经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她也得着手他的治疗才行,他早一日康复,她便能早一日得到他的承诺。 思索间,江语柠已经潜行到秦王府的围墙外,凭着白日伍九带她参观王府的记忆,找到了别院的位置,一跃而上翻爬了进去。 刚落地转身,就见一人影突然站在她面前,吓得她后退几步贴在了墙上。 谁知那人影仿佛也被吓到了,往后退了好几步才停下。 “江、江姑娘?” 是伍九。 江语柠上前两步,才看清他的脸,似乎是受到了什么惊吓的模样。 这才想起来,她还戴着獠牙面具,不过,伍九都能被吓成这样,看来公主也会很‘喜欢’,她摘下面具朝他歉意一笑,又将它戴好。 上前两步作揖道:“在下江城子,西津人士,伍九兄弟请带路。” 伍九惊魂未定,哪能想到江家姑娘的喜好如此独特。 他领着她往前厅走去,还没到门口便听萧慕兮尖锐着嗓子喊道:“萧寒澈,你是不是存心想看本宫笑话!” 萧寒澈漠然地翻着手中兵书,不去理会她。 萧慕兮见状又要发作,萧慕江赶紧上前阻拦:“皇妹不可无礼!八弟怎么会骗我们呢?” 他将她按下,走到萧寒澈跟前十分客气地问道:“八弟,我同兮儿在此处也等了一炷香的功夫,不知那神医什么时候到?” 男子抬眸,余光瞥见门口的人影,嘴角不自觉扬起,说出口的话却寒意十足: “神医向来特立独行,公主要是这一点耐心都没有,就回去吧。” “禀报王爷,神医江城子已带到。”伍九突然出声。 众人回过头去。 “啊!”萧慕兮吓得尖叫起来。 萧寒澈也未料到她性子如此顽劣,拿着书本的手紧了紧。 “八弟,这是什么情况?”萧慕江惊道。 江语柠恭敬地下跪行礼:“草民江城子,西津人士,拜见王爷、公主。” “这就是江神医,听说治疗皮肤之症有神效。”萧寒澈淡淡回答。 萧慕兮满脸厌恶的表情:“你把面具给本宫摘下。” 江语柠哪能如她意,只编了个恐怖的毁容故事,让她觉得面具底下的容貌比这獠牙鬼面更加恐怖。 第26章 感觉不好 见她还在犹豫,便又将她的症状细数一遍。 萧慕兮眼神顿时发亮,江城子竟只从表现便能将她的症状一一看穿,定是医术高明之人,顿时对治疗有了信心。 便也不再计较面具之事。 江语柠见她开始信任自己,便开始为她进行治疗,她掏出药膏,将萧慕兮的整张脸抹匀,还一本正经地叮嘱道: “公主,此物名唤肌容膏,能生肌化腐,只是过程中会奇痒难耐,公主一定要控制住,不要挠痒。” 萧慕兮少有的听话,她点点头,只要能恢复自是愿意忍的。 哪成想下一刻,脸上如同蚂蚁啃食,与那日在宫中的感觉竟十分相似。 江语柠见她面容越来越狰狞,焦急地对萧慕江喊道:“王爷,公主快忍不住了,快!将她四肢束缚起来。” 萧慕江瞪了她一眼,满脸焦心地走到萧慕兮跟前,却见她艰难地点头示意他听江城子的话。 无奈之下,他只好托伍九去寻捆绑之物。 伍九也是个有眼力见的,寻来的麻绳又粗又糙,完了还一脸委屈地解释寻遍了王府,只有这种。 ......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 萧慕兮终于不再动弹,江语柠用端来的清水洗去她脸上的药膏,又拿出镜子往她跟前一照。 原本腐烂的脸,已经神奇般的开始结上了薄薄的一层痂。 每日让她十分煎熬的疼痒感也消失不见。 萧慕兮委屈得红了眼眶:“哥哥,太好了,我不会再变成江家女那般丑陋模样了!” 江语柠身子一僵,立刻在心里骂起了糙话,老子大发善心给你治疗,你倒是挺会阴阳怪气。 早知道让她多疼几日。 “送客”萧寒澈将兵书掷在茶几上,神色不悦。 见他神色有异,萧慕江立刻体贴道:“八弟,今日叨扰了,多谢八弟出手相救。” 萧寒澈一言不发,萧慕江又试探道: “八弟,既然你先前说江神医只在夜间出诊,那可否将他接到晋王府或者公主府?这样就不会侵扰八弟休息了。” 萧寒澈似笑非笑,将视线对向江语柠:“江神医如何?” 江语柠内心一咯噔,他直接拒绝不就行了吗?为何要多此一问。 她上前一步恭敬道: “晋王,在、在下可比那江家女还丑陋,怕去了王府会惊扰到王爷,多谢王爷美意。” 哪知萧慕江听她这么一说,托住她行礼的双臂十分柔和地说道: “江神医此言差矣,阿柠姑娘品节高尚,容貌乃外在之物,本王向来不屑,还请江神医行个方便,待兮儿痊愈后本王定会好好报答神医。” ‘阿柠姑娘品节高尚,容貌乃外在之物,本王向来不屑......’ 和前世一模一样的话......她曾告诉他,她以前很丑才不敢面对他,他便说了这句话。 江语柠的身子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心口闷得难受,前世的点点滴滴犹如洪水般涌上心头,她感觉自己快要溺毙在这污浊的洪流之中。 萧寒澈心一紧,他不知她怎么了,但能看得出来她现在很不好,他给伍九使了个眼色,伍九立刻上前拉过她呵斥道: “江神医,你难道忘了你对我家王爷说的话了吗?” 江语柠惊醒,扑通一声跪下:“秦王!” 她跪着挪到萧寒澈跟前,趴在他腿上哭诉道: “王爷啊!草民低贱貌丑,可当初王爷救草民的时候,草民便将身心都给了王爷,我怎敢弃王爷而去啊......呜呜呜......” 他哪想到她会突然唱这一出,眉梢突突直跳,放在扶手两侧的双手不自觉紧攥。 而萧慕江兄妹俩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不可思议地看着堂前二人。 “伍九,送客”他克制道。 伍九得令连忙将两人请了下去。 ...... 堂前的江语柠还在哭唱着自己的忠心与不易。 “人走了,你要唱到什么时候?” 第27章 第一次治疗 凉薄的声音夹着一丝怒意,江语柠赶紧弹开,解开面具说道:“王爷,小女忠心耿耿天地可鉴,怎么能说是装呢?” 巴掌大的小脸,笑得十分灿烂,只是微红的眼眶显示着她方才真的哭过。 萧寒澈突然觉得心口堵得难受:“你和他什么关系?” “谁?”她揉了揉眼说道:“这面具戴久了实在难受。” 见她不愿说,他也不再追问。 视线移向她脸上的脓疮,既然她有这样的能力,为何不先医治自己的脸? 难道她是故意不治自己的脸? 萧寒澈想了想又觉得不可能,姑娘家谁会不在乎容貌呢。 江语柠见他盯着自己的脸,阴晴不定,生怕脸上的假疤贴歪了,便将手捂住脸颊,可怜兮兮问道:“可是小女脸上的疮疤吓着王爷了?” 他皱了皱眉,冷哼一声:“你给公主涂的药,便是当日下的毒吧?” 怎么又被他知晓了? 她生出一丝不安,这秦王也实在深不可测,突然有些后悔找上他了,怕不是上了一条贼船...... 她讪笑道:“王爷实在是机智无人能敌,不过今日小女并非只是为了公主而来。” 说着便从药箱拿出各种器具,在茶几上摊开:“王爷,小女可是为了你而来。” 她将他的鞋袜脱掉,抱起他的双腿搭在杌子上。 伍九送完客回来吓了一跳:“江姑娘,你这是在做什么?” 江语柠拿治疗刀具的手一顿,眼神不自觉地向萧寒澈看去,好奇他怎么没和他们提治疗的事。 不过转念一想便明白了,他大概并不相信她有这个能力,所以也不想身边的人跟着白欢喜一场。 她也曾有过这样的感受,母亲去世后,江封就将她一直带在身边求医治脸。 已经记不清那样的空欢喜有多少次,她只记得无数个夜晚,江封难以入眠的叹息声。 江语柠敛了敛眼轻声道:“伍九兄弟,小女不才,又与王爷有缘,刚巧他的腿,我能治。” 闻此言,伍九眼眶瞬间通红:“江姑娘说的真的?” 她起身认真地盯着伍九说道:“我不做没把握之事。” 说完蹲下拿起刀具,直接在萧寒澈膝盖青紫处割了两道口子,流出的血液浓稠漆黑,散发着一股腥臭味。 紧接着从药箱拿出小瓷瓶装了几滴放好,又命伍九拿来一坛陈年老酒,把事先准备好的粉末倒在酒坛晃匀。 取出两片胶状物体扔进酒坛,对着发呆的伍九说道:“伍九兄弟,你跟我一起,将王爷膝盖周边的淤血挤出来。” 伍九头点得立马上前蹲下。 等孟七来到前厅时,看到的就是一男一女蹲坐在地上,中间坐着的萧寒澈脸色铁青的画面。 很快,他便明白过来他们在做什么,眼神不自觉地往江语柠身上打量。 ..... 夜渐深,江语柠用镊子夹出酒坛中泡得发黑的胶体,分别覆在萧寒澈的膝盖上,在伍九和孟七的帮助下用绷带绑好。 “二位兄弟,幸好王爷这伤拖的不久,否则就是江渊来了也不好使。”她开始收拾起东西。 孟七眉头微蹙,犹豫片刻问道:“江姑娘,可否告知,王爷中的是什么毒?” 江语柠将药箱扣好,对他笑道: “孟七兄弟聪明,目前还不知,待我回去再研究研究,三天后我再来,这期间不可让王爷的伤口碰水。” 她扛起药箱往外走去。 “毒?孟七你说王爷这是中毒?军医不是说伤了内经么?” 伍九愣在原地。 萧寒澈阖上眼,声线嘶哑:“外面那些人清理掉了吗?” “王爷放心。”孟七看了看身上的血渍,语气轻蔑。 萧慕江临走时安排了暗卫在秦王府的四周,正是冲着江语柠来的。 只不过这些暗卫,有来无回。 第28章 想起了过去 江语柠刚翻进栖松苑的围墙,就见盼儿撑着胳膊坐在院中等候。 “盼儿?怎么不在屋内等我?” 盼儿起身迎了上去,接过药箱,不满道: “姑娘,妙兰姑娘来了好几次,都被我挡回去了,老爷方才也来了一次,我只说姑娘已睡下。” 江语柠颇意外,江妙兰来寻她,八成是为了萧慕江的事,但江封这么晚寻她是为何,倒是有些想不通了。 不过天大的事,还是明日再说。 她困得不行,径直走入房中躺下,却愣是被盼儿拖起来洗漱...... 翌日清晨。 江语柠打算晨练完再去寻江封,却不想他自己寻了过来。 他走进院子的时候,她正练的酣畅淋漓。 待收尾之时,她才见到一脸凝重的江封站在拱门处,一动不动。 “父亲?” 江语柠用衣袖抹了抹额上的汗水,小跑到他跟前:“父亲怎么来了?” “阿柠”江封神色异样,“你的武艺,哪里学的?” 江语柠小的时候是学过几招功夫的,但也仅用于防身。 刚刚她出招,动作凌厉,拳法有套路,没有几年功底,不可能有这样的身手。 江封曾经还想亲授她功夫,可她却说要和江妙兰学习琴棋书画,要做个知书达礼的姑娘给他长脸。 正是如此,他才放弃了教她功夫的念头,可方才她的招数熟稔,竟和谢蛮的拳法套路十分相似。 江语柠猜到了江封的疑惑,挽上他的胳膊笑道:“爹爹意不意外?在军中那段时间,我偷学谢叔叔的。” 她将他拉到石桌边坐下: “小时候记下了招式,后来爹爹在外出征,阿柠在府中无聊便日日练习,倒也算进步了些,只不过比起谢叔叔差远了。” 江封听她这么一说,便将心安了下来,反而开始夸赞起来:“你这拳法不错,只是力道欠缺了些,步伐不够扎实,有机会爹爹来指导你。” 江语柠眼神一亮,欣喜地撒起娇来:“爹爹最好了~” 江封慈爱地捋了捋她额前的碎发,眼眶却开始泛红。 江家人口单薄,他没有兄弟姐妹,父母又去世的早,幸好邻里友善时常接济,而他闲暇之时就会进山捡柴打猎换钱。 后来攒够了钱开始跟着武师习武。 江封和江语柠母亲谭诗梦相识,是在他十一二岁的时候,谭诗梦是庄上的富户小姐。当时只有七八岁,五官精致,从小在诗书中浸润,气质更是出众。 学堂上的几个公子哥喜欢时时尾随在她身后,虽无恶意,但终究还是个小姑娘,心中甚是惶恐。 思来想去,便想寻个有些功夫的小书童作伴。也是机缘巧合,她见到了正在打抱不平的江封。 ...... 就这样他成了她的护卫,成了她的大将军,最后成了她的夫婿。 而江妙兰的母亲凤娘,正是谭诗梦的贴身丫鬟,她作为陪嫁丫鬟随谭诗梦嫁入江家。 谭诗梦性情温和,不善心计,江封也从未想过纳妾,二人琴瑟和鸣夫妻恩爱,没有婆媳矛盾,更没有世家大族的弯弯绕绕。 直到有一天,谭诗梦撞见了凤娘和江封赤身裸体地躺在床上。 ...... 江封清醒后欲提刀砍了凤娘,却被谭诗梦拦下。 可从那时起,她一病不起,而凤娘却怀了孕。 过了大半年,在江封细心照料下她身体渐渐康复,凤娘早产诞下江妙兰。 再后来,由于凤娘为人处事低调,生产之后比之前愈加恭顺,谭诗梦也渐渐将心结放下,和凤娘又如同之前般相处。 又一年,谭诗梦怀孕,但孕期却出现了各种不良症状,大夫也查不出来究竟......就这样,江语柠带着胎毒来到世上。 ...... “爹,你在想什么?” 江语柠见他噙着眼泪,不由得担心起来。 第29章 上门求治 江封回过神,笑道:“没什么,对了阿柠,你先去洗漱,待会爹带你出去一趟。” 想到昨晚江妙兰告诉了他的消息,心中便激动万分。 因此,即使夜深了,他也忍不住想和她分享,可惜那时她已经睡下。 江语柠见他神色喜悦,她眉眼也染上了笑意,重活一世,最大的心愿便是希望他如现在这般,健康平安。 梳洗过后,江封便带着她套了马车往城中驶去。 等下车之时,江语柠看着熟悉的秦王府大门,愣在了原地。 什么情况?父亲那么激动就是带她来秦王府? 江语柠紧眯双眸,思索瞬间,似乎有什么线索一闪而过,还未等她想明白,便有家丁出来引着他们往前厅走去。 迈入厅堂,萧寒澈似乎已经等候多时。 她向他投去探寻的目光,却见他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不知将军今日前来所为何事?”他语气淡然。 “王爷”江封跪了下去,诚恳地行了个大礼:“末将有一事求王爷相助。” 江语柠诧异地看着他,不知是何事竟会让素来不轻易求人的父亲如此。 萧寒澈也倍感意外,看了一眼同样疑惑的女子,开口道:“将军不必行此大礼,有事请讲。” 一侧的孟七上前,想要扶起江封,却被他客气地拒接,转而俯身请求道: “王爷,末将听闻王爷府上有一神医江城子,能治公主的脸,公主恶疾他尚且能医好,想必阿柠脸上的疮疤也一定有办法。” 听到这话,江语柠脑袋嗡嗡作响,心头一酸眼眶瞬间泛红。 “王爷,在下不日就要回北疆,原本是想带阿柠去瑶山寻江渊,但上次回京时已经打听过,他迄今未归......” 萧寒澈若有所思地看着江封,又将视线移到她身上,她眼眶通红咬着嘴唇隐忍,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着袖口。 他还是第一次见她这副模样。 “将军,江城子此人古怪,行医只讲究个缘分,不如今晚本王先差伍九接江姑娘过来同他见个面可好?” 他望着她,缓缓说道。 她自是知道他何意,只是今日江封的举动实在让她难受,便没去回应他,只是垂下头掩饰情绪。 “如此甚好,多谢王爷!”江封语气明显轻快起来,他扯了扯江语柠的衣角轻声道,“阿柠,快谢谢王爷。” “不必了”萧寒澈示意孟七将他扶起,“若能治好令爱,再谢不迟。” 江封十分感激地点点头。 接下去又同他聊了会儿边疆的战况,将带来的几大箱礼品留下便带着江语柠回了府。 ...... 车厢内,江封絮絮叨叨地叮嘱她夜间见到江城子后的注意事项,又自言自语地祈祷江城子能答应给她治脸。 江语柠阖眼假寐,心头泛起苦涩。 记得前世,江妙兰也曾说过,江封为了给她求医,跪求江渊三天三夜。 今日她又亲眼所见,他向萧寒澈下跪的身影,一直萦绕在他的脑海无法散去。 现在,一向不信鬼神的江封,口中不停地祈祷,甚至比庙里的那些信男善女还要虔诚,心中怎能不酸涩。 直到回到栖松苑,她才冷静下来思考。 昨夜为萧慕兮治疗,今日江封就得到消息带她去了秦王府,联想盼儿说的,江妙兰和江封前一晚都来找过她,一切便豁然开朗。 只是,萧慕江为何要将此事告诉江妙兰?难道只是为了卖江封一个人情? 江语柠不由得冷笑。 萧慕江做事一向目的性很强,卖人情或许是一个原因,但绝不会是主要原因,他自始至终都是奔着皇位去的。 那么,他这么做的目的......一来恐怕是想让江封认为他还痴情于她,二来是想把这位神医江城子请出秦王府,远离萧寒澈。 得到江封的助力或者让秦王没有任何治愈的可能性,才是主要目的。 若是江城子治好了萧寒澈的腿,那萧慕江夺嫡的机率只会更低。 第30章 她在恨谁? 晚风徐来,夜色撩人。 伍九如约而至,江封又十分热情地备了好些礼箱让他带着,他只能尴尬地看向江语柠,眼神不停地求助。 江语柠打开箱子,看了一眼里面东西,都是御赐的药物补品,还有些珍珠美玉,不由得摇摇头,叹道: “爹,咱家都要被你搬空了,王府不缺这些珠宝首饰,药材装上就行。” “对对对,江姑娘说的对。”伍九连连应和。 江封犹犹豫豫,最后让步道:“也成,到时候爹再看看库房还有没有药材。” ...... 出了江府,伍九便忍不住问:“江姑娘,为何不告知将军实情呢?” 她叹了口气,该怎么说呢?武艺之事尚能圆过去,医术,没法解释,那些见不得人的黑暗,她一人知晓足矣。 来到王府厅堂时,萧寒澈正在灯盏下翻着策论。 她自顾坐在一旁,秉着你不言我不语的策略,安安静静地发着呆。 “江姑娘好耐心。” 他合上书本,放在了茶几上,又端起杯子饮了口茶,还想着她能主动解释,却没想挺耐得住性子。 江语柠摆摆手笑道:“哪里哪里,王爷这么专注,小女不敢打扰。” “说吧,怎么回事?” “身不由己,今日多谢王爷帮我掩护。”她顿了顿,继续说道:“王爷,想必这件事是晋王泄露出去的,王爷小心此人。” 闻言,几人都愣了一下,方才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底竟蕴着浓浓的恨意。 萧寒澈手指摩挲着杯子边缘,沉默片刻问道:“江姑娘和晋王有过节?” “怎么会呢?我同他不熟。”她讪笑道。 他向她望去,眼中意味不明:“本王听说晋王曾有意向将军求娶江家嫡女,可不想最后成了江家庶女。” 男子语气愈发冷淡。 江语柠偷偷打量过去,却见他正盯着自己看,眼神充满了探究,莫不是觉得她和萧慕江是一伙的? 没道理啊,对萧慕兮下毒是他亲眼所见,以他的城府来说,不会连这点都看不出。 思忖片刻,她将准备好的说辞拿了出来。 “王爷,小女貌丑配不上晋王,且江府从无嫡庶之分,我阿姐与晋王也是十分登对的。” 萧寒澈盯着她,眸光愈发敛紧。 想到伍九曾说的起火捉奸之事,还有大殿之上她对萧慕兮的所为,以及靶场之上,她眼中蕴的杀意和方才如出一辙。 难道她恨的是萧慕江,甚至想杀了他? 他想不通,女子身上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和萧慕江又是什么关系...... 江语柠见他变幻莫测的神情便明白了,他怀疑她,他不信任她,所以他一直在试探她。不过可惜了,即使他去调查,也只会查到她说的那些。 她起身行了个礼:“王爷,时候不早,小女该回去了,江城子与我有缘,答应帮我治脸,还望王爷成全。” 萧寒澈拿起书籍,漠不关心道:“孟七,送江姑娘回去吧,顺便告知将军,让他安心。” “是”孟七得令,领着江语柠出了府。 江封在府中左等右等,坐立不安,听长随来报秦王将她送回来了,便立刻冲到江府门口。 “爹?你怎么出来了,这么晚,是要去哪儿吗?”江语柠诧异道。 江封摇摇头,走到孟七身边关切道:“小兄弟,不知阿柠......” 孟七笑道:“将军莫慌,江神医与江姑娘十分投缘,已经答应了,每次治疗,王府都会派人过来接江姑娘,将军请放心。” 江封眼睛一酸,欣喜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真是谢过王爷了。” 孟七看了一眼江语柠,对江封抱拳道: “王爷说了,他与江姑娘幼时相识,也是缘分,定会好好照顾江姑娘,将军不必挂怀,天色已晚,在下先回去复命。告辞!” 第31章 警告 江封连忙抱拳回礼,待孟七走远后才带着她进府。 在了解事情大概后,父女俩又在院中说了许多体己话才各自回院歇息。 东方泛白,晨鸟吱喳。 江语柠同往常一样在院中习武,挥完最后一套拳法后,就见江妙兰扭着腰肢走了进来。 “阿柠妹妹。”声音娇媚婉转。 “何事?”她接过盼儿递上的帕子。 江妙兰见着她浑身是汗,眼中划过一抹嫌弃,转瞬即逝。 “方才我听爹爹说,秦王那有神医,可以为妹妹治脸,阿姐真为你高兴。” 她将帕子往石桌上一扔,对江妙兰挑了挑眉,笑道:“等我脸治好了,你不怕晋王到时候娶的就是我?” 听到此话,江妙兰瞳孔瞬间紧缩。 江语柠肌肤雪白,明媚皓齿,若不是脸上的疮疤,她的姿容定是世间绝色。 她当然害怕,若江语柠治好了脸,晋王一定会想办法求娶她,到时候即使她嫁进王府,就只能是个侧妃。 她绞着手帕,心中懊恼,若不晋王在她面前苦苦哀求,她怎么可能会帮她。 江语柠瞅着她变化多端的神色,嗤之以鼻,面容也冷了下来。 卖父求荣之辈,若不是看在父亲的面子上,干脆一刀了结算了。 终究,还是不忍心。 她叹了口气,望着江妙兰的眼神附着一丝狠戾,老实点还好,会给她留条命,不老实,就不要怪她不客气了。 江妙兰正想着该怎么回答她呢,抬眸便对上她凶狠的目光,心中一颤。 这个阿妹身上的戾气怎么越来越重? “妹妹说笑了......说来也是阿姐对不起妹妹。”她愧疚道。 “别跟我来这一套,你记住自己的身份,你是江家的女儿,只有江府好,才有你安身立命的根本!若是做了对不起爹的事,我定饶不了你。” 言语中警告意味十足,不等江妙兰反应,她便下了逐客令:“日后没有允许,不要踏进栖松苑半步,盼儿送客。” 语气冷得她如坠冰窟浑身发凉。 江妙兰不敢多待一刻,跌跌撞撞地往院外走去。 她永远都不会知道,为何唯唯诺诺的江语柠,变得如此凶恶。 至晌午,闷热难当,江封来了栖松苑。 江语柠本来还疑惑他怎么会突然来找自己,在他问起是不是和江妙兰有什么误会的时候便明白了。 按照江妙兰的性子八成是扮柔弱装可怜,说的大约是她欺负她的话。 柔弱,谁不会? “爹,妙兰阿姐说什么了?”她低声问道。 江封见她表情似有难言之隐,心里又开始嘀咕起来。 方才江妙兰突然哭着找到他,说阿柠将她训斥了一番。细问原因,竟说是为了晋王之事。 他十分烦闷,这晋王实在不是良人,他心里十分清楚,晋王接近他两个女儿为的是什么,江妙兰与他木已成舟,加上皇帝赐婚,已经没办法挽救。 但是江语柠,他不能再看着她往火坑里跳。 若是为了此人伤神,就算是她恨自己这个父亲,也要将她骂醒。 “兰儿说什么不重要,爹问你,你对晋王是否存了心思?” 江语柠一愣,她对萧慕江的恨意或许藏不住,可是如今,她貌似从未对他生过一丝情意,不知江封为何会这样问。 “爹,阿柠连晋王都没见过几次,而且他与阿姐就要成婚,阿柠怎么会对他生心思?” “阿柠,爹不希望你卷进这些是非,兰儿的事是爹之过,但你万不能......”江封叹道。 “爹,晋王此人城府极深,从此次公主寻医便能得知,且不说那些大夫到底死于谁手,就算是公主所为,作为兄长,他却并未有任何劝解,人品可见一斑。” 江语柠冷声道。 提到此处,江封认同地点点头,又欣慰道:“还好有秦王在,为父倒是觉得秦王实乃有担当之人。” 江语柠:“......” 她偷瞄了江封一眼,真想告诉他,他口中有担当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宝贝女儿...... 第32章 积食 又过了两日,到了给萧慕兮治疗的日期。 待江语柠翻墙进院的时候,某男子正在院中静静地看着,落地四目相对,异常尴尬。 孟七笑道:“江姑娘不必如此,王爷早就命在下将埋伏在周边的探子处理了,不用如此谨慎。” 江语柠挠了挠耳朵尬笑道:“呵呵,还是谨慎点为妙。” 几人一同进入前厅,萧慕兮再一次被獠牙面具吓到,好久才缓过来。 见到他后,眼神不自主地泛起光芒。 才三天,她的脸不仅不痒了,伤口也愈合得十分好,现在的她可以说已经完全信赖了江城子。 同上次一样,江语柠还是给她用了奇痒无比的药粉,不同的是萧慕江学聪明了,自带了绑具。 瞥了一眼角落的粗麻绳,江语柠看着被丝绸一圈一圈裹住的女子叹了口气。 整得跟侍寝妃子一样,莫名其妙。 “江神医,听说您在给江家姑娘治脸?”萧慕江客气地问道。 江语柠朝他望去,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文尔雅,翩翩君子......却都是假象。 “正是,有何不妥?”想到他的真实嘴脸,江语柠的语气冷了下来。 而萧慕江并未察觉,仍旧一副儒雅君子的模样浅笑道:“江家姑娘性子腼腆,江神医多费心了。” 江语柠:“......” 所以,他是想通过江城子的嘴向她示好吗? 真是厚颜无耻。 “三皇兄,你不是心悦江家姑娘的庶妹吗?怎么关心起她了。” 萧寒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她,对着萧慕江问道。 萧慕江苦笑:“八弟别打趣我了,你们都知道,我心仪的一直是江语柠,可惜有缘无份,只希望能为她做点什么。” “呕~~”一阵干呕声从面具下面传来,“抱歉抱歉,有点积食,王爷们继续。” 也不能怪她,这种恶心人的话谁能扛得住啊...... 萧寒澈面不改色,唇角却不自觉微扬,萧慕江虽有不悦,却也不好计较什么...... 一炷香时间很快过去。 做完护理之后,萧慕兮看着镜中的脸热泪盈眶,脸上只剩一道道淡粉色的红印,要不了多久便能恢复如初了! 江语柠瞅着她对镜子照来照去的模样一阵心烦。 “公主殿下,你的脸已经好了,只要注意保养,不出十天便能容颜依旧。” 萧慕兮放下镜子,高傲道:“说吧,要本宫怎么赏你!要么就净了身,在本宫跟前伺候,本宫让你尽享荣华富贵。” 江语柠:“.......” 她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把萧慕兮治好了,她却让她当太监? 看来这女子不仅蠢,还十分坏。 她忍着恶心向她行了个礼,话还没说出口,便听得萧寒澈“啪!”的一声,将杯子砸到萧慕兮跟前冷嗤道: “伍九,送客!” 兄妹俩惊愕对视,虽有怒意,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只由伍九请了出去。 伍九知道今日江语柠还要给自家王爷治疗,将萧慕江二人请出府后便立刻关了大门往前厅跑。 王府门外,似乎是觉得被轻慢对待,萧慕江眼神阴毒,负在身后的双手紧紧攥着,不甘心地上了马车离开。 堂厅里的女子刚把银针铺开,就见伍九急匆匆地跑进来想要帮忙。 她心头一热,这两人于萧寒澈,就同盼儿于她一样,这样的感情,世间难得。收起思绪,让两人将他膝盖上的绷带取下,又用温水将膝盖擦干净。 那两片胶体已经被完全吸收,她将脸凑近膝盖,仔细检查着。 萧寒澈心仿佛被什么触动般。 恍惚间,她呼出的温热气息,竟会让他久无知觉的双腿有些发痒。 江语柠取出银针,抬头对着他灿烂一笑,趁他微愣之际扎了下去。 “嘶”,膝盖传来刺痛感让萧寒澈眉头微皱。 伍九和孟七身躯一僵,缓缓抬头看向他,眼眶开始湿润起来,而他也被这久违的刺痛感惊醒。 第33章 去王府蹭吃蹭喝 自从受伤之日起,遍寻名医未果,他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没想到她当日说的话是真的,她真的能做到。 伍九和孟七激动地抱在一起,语无伦次。 好一会儿,伍九哽咽道:“江姑娘,谢谢你,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治好王爷。” 孟七揉了揉眼睛怼道:“你什么时候知晓了” ...... 刚才还相拥而庆的两人现在就跟个孩子一样,吵个不停。 江语柠嫌弃地看了他们一眼,却也湿了眼眶。 “停”她制止道。 两人立刻闭紧嘴巴听话地看着她。 她见状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们再吵下去就要吃军棍了。” 抬头看了一眼萧寒澈,见他阖眼不语,不知在想什么。 她又对两人说道:“王爷的伤没那么快好,膝盖上的毒液清除的差不多了,但身体仍有残留,得花些时间。” “江姑娘,需要我和伍九怎么做,您尽管吩咐。”孟七恭敬道。 其实,他也没抱过希望,她只是一个久居闺阁的小姑娘,怎么会治天下名医都治不了的病症? 可是这一刻,孟七佩服得五体投地,这才只是第二次治疗,秦王的腿便有了知觉! 她一边施针,一边说道:“我知道你们都想王爷快点好起来,但是不能急,你们要做的,是守好王爷可以痊愈的秘密。” 萧寒澈拿着书的手指微微收紧,书中的字,竟是一个也看不进去。 “树大招风,若是让人知晓王爷的情况,你们只会麻烦不断,即使武艺再高,终究寡不敌众。” 孟七颔首,这个道理他自然是懂的。 “江姑娘请放心,我和伍九一定会守护好王爷。” 江语柠点点头,拉了个小杌凳坐着,不经意间抬头却见男子正打量着她,顿时生起捉弄的心思,笑着打趣道: “王爷是见小女美貌如花,连书也看不下去了吗?” 萧寒澈脸上一热,面无表情道:“孺子不可教。” “孺子不可教,王爷教我便是了。”话音刚落,肚子却十分不争气地响了起来。 她尴尬地捂着肚子:“哈哈,晚上吃太少,有点饿了。” 他先是看了一眼孟七,然后低头对她冷嘲道:“方才不是说积食吗?” 江语柠:“......” 所以,这个男人是铁石心肠吗? 虽然是相互合作的关系,但她如此尽心尽力,怎么也不知道说点好听的话。 她暗自伤怀,一边怪肚子没出息!一边安慰自己再忍忍,回家了让盼儿下碗鸡蛋面。 ...... 夜渐深,万家入眠,京都大街一片寂静。 江语柠将银针拔出,又在伤口上抹了药膏,做完这一切后伸了个舒服的懒腰,终于可以回去了。 “王爷,咱改天见。”她扛起药箱转身。 “江姑娘”孟七从院里跑了过来,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江姑娘,这是王爷差我去买的点心,江姑娘今日辛苦了。” 她诧异地回头看了一眼男子,只是他手上的书挡住了脸,分不清是何表情。 还算有良心,她接过点心道了声谢,心情舒畅地哼着小曲儿离开了王府。 翻进栖松苑,江语柠喊出盼儿一起吃着宵夜。 盼儿一边汇报着白日情况一边赞道:“这知味楼的点心真的好吃。” 江语柠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等过几天爹去北疆了,我就带你去王府蹭吃蹭喝。” 盼儿一听,眼神发亮,鼓着腮帮开心地点着头。 次日,秦王府传来噩耗。 为公主治脸的神医江城子突然暴毙,只须臾,这个消息便传遍京都大街小巷。 起初,众人皆惋惜江城子英年早逝,可到后来不知怎么得,便有人传言江城子是秦王的秦晋之好,突然暴毙十分可疑。 一时间,关于萧寒澈好男风的流言传得甚嚣尘上,众说纷纭。 不用想,也知道这件事出自谁手。 第34章 打探 听到这一流言的江语柠并没打算多管闲事,萧寒澈处事有他的章法,她横插一脚兴许还会误事。 然而听到江城子暴毙消息的江封,满脸愁容地进了栖松苑。原以为她的脸有希望了,江城子却在这个时候死了。 秦王和江城子之间的流言,江封自是不信的,只是他过两天就要北上,即使现在赶到瑶山,一是来不及,二么,恐怕江渊还游历未归。 实在不知如何是好,他担心江语柠会失落,会难过,所以才想着过来宽慰她一番。 谁成想江语柠一眼便看出了他在想什么,凑到他耳边悄悄说道: “江神医健在,秦王那边自有安排,爹别担心,此事万不可对他人说起,阿姐那边也不行。” 江封听完眼神一亮,湮灭的希望又重新燃起:“好,好,爹明白。” ...... 转眼年关将至,江封去北疆又半年有余。 期间江妙兰时不时绕到栖松苑打探他的消息,不是问战况就是问何时归来。 起初,还能老老实实通报,得到允许了才敢迈进院子,可时间一长,又大约是她与萧慕江的婚期将近。 胆子也越来越大,好几次不请自来。 这日,江语柠和盼儿正在房中嬉闹,江妙兰娇媚的声音又响起:“柠儿阿妹”,人未至,声先到。 她身披狐裘大衣含笑春风,款款进门。 身上浓厚的脂粉味刺得江语柠眉头紧皱,她不悦道: “你天天往我这边跑干嘛?老实呆在房中绣你的嫁衣不行吗?” 江妙兰不气不恼,这番言行落在她眼中,便是江语柠赤裸裸的嫉妒。 “阿妹别打趣我,三皇子抬爱,阿姐也是做不了主的......” 见她没有反应,江妙兰又笑吟吟地凑上前去:“阿妹,你可有父亲消息?可知父亲战况如何?什么时候归来?” 江语柠面色冷了下来:“这是军事,父亲怎会同我讲,你不要操太多心了。盼儿,送她出去,她的禁足令还没解除呢。” “是,妙兰姑娘,奴婢送您出门。”盼儿上前。 “江语柠!”江妙兰怒道,提到禁足令她就来气。 江封临走前又重申了一遍,说要让她在兰苑待到出嫁那日。 这些日子,她只能托身边的丫鬟送信给萧慕江,以解相思之情......想到这,她语气变得恶劣起来,气呼呼地喊道: “江语柠,别不识抬举,就你这模样,到老也嫁不出去,待到明年我成为晋王妃后,看我怎么收拾你!” “啪!”江语柠一个巴掌扇了过去。 “先摆正好自己的位置,记住你是江家人,若是做了对不起江家的事,我会让你生不如死。这里不欢迎你,滚。” “你!”江妙兰委屈得满眼噙泪,可一想到她一身武艺又不敢有任何动作,只能怏怏离开。 江语柠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神愈发冷漠。 江封的战况她当然知道,前世学医回来之后,她便日日缠着谢蛮讲述他在战场上的英勇神武。 可是这些与萧慕江,与她江妙兰又何干呢? “姑娘,今日还去秦王府吗?”盼儿将门关好,低声问道。 江语柠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自从江封去了北疆,江语柠便带着盼儿隔三差五地去秦王府。 虽不用像之前那样深夜翻墙而入,但她还是得隐秘行事。 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那姑娘赶紧先敷药。”盼儿催道。 这半年间,在盼儿的监督下,江语柠每日按时敷药,脸上的疮疤已经完全祛除,只剩淡淡的粉印。 盼儿看着她清洗完的脸,由衷地叹道: “姑娘,您可真是神医,如今这红印子也快没了。” 江语柠笑了笑,看着镜中的自己,又想起前世之事,眼神飘忽起来。 第35章 林家兄妹 那时她刚从瑶山回京都。 和萧慕江相见的第一面,他便对她表明了心迹,想来也是这张脸的缘故......可自从战场上归来后,他便渐渐疏离了她... 她望着镜中去掉疮疤的脸,许是前世几年的沙场征战染上的性子,眉宇间隐隐透出杀伐之气。 倒是给这张原本纤弱的脸蛋增添了几分英气。 “姑娘,你真好看!”盼儿由衷地感叹。 素颜的她,肌肤如雪吹弹可破,娥眉杏眼小巧樱唇,几缕碎发置于两颊,实在是艳而不俗。 “傻盼儿,帮我贴上吧。”思绪收了回来,江语柠把假疤递了过去。 ...... 秦王府前厅。 “王爷,江姑娘来了!” 伍九拎着食盒,兴奋地跑了进来。 半年过去,萧寒澈已经能在伍九和孟七的搀扶下走七八步,虽然不多,却已经让他俩激动不已。 “伍九,何事这么欢喜?”一道女声响起,他诧异望去,竟是林清儿。 她怎么来了? 林清儿是林老将军的孙女。 原先萧寒澈没受伤的时候,她天天往他的营帐跑,受伤之后便再也没见过。 伍九心中纳闷,这女子都大半年没见了,今日怎么会突然上门?也不知来作甚。因着她之前的行径,他对她向来不喜。 他忍着心中厌恶行礼道:“林姑娘安好,回姑娘的话,是王爷好友拜访。” 萧寒澈本欲让伍九领江语柠二人去书房等候,却瞥见她们已从庭院中走来。 盼儿叽叽喳喳地和她探讨着哪家酒楼出了新菜式,哪家点心店做了新花样,而江语柠满脸笑意,耐心地听着她絮叨。 还没进入客厅,两人便看到一男一女二人坐在客位之上。 盼儿立刻闭紧嘴巴不再言语。 那女子起身走到她们跟前,傲慢地打量着两人,娇声问道:“寒澈哥哥,这二位是?” 江语柠好奇地打量着眼前女子,明眸皓齿,眼波流转,憨娇可人,是个美娘子。她又将余光转向萧寒澈,男子依旧面无表情不动如山。 看来此女也未能入得了秦王的眼。 “清儿休得无礼,这里是王府”那男子轻声呵斥,并抱拳向萧寒澈致歉,“阿妹被宠惯了,没了规矩,还望王爷莫怪。” “无碍” 萧寒澈瞥了一眼满脸八卦的江语柠,眼神复杂。 她倒是对谁都感兴趣。 林清儿不以为然,继续阴阳怪气道:“不过看这位姑娘的面相如此独特,莫非是江将军家的女儿?” 呵,她只想安安静静不惹是生非,对方倒好,上赶着找事。 江语柠抬头浅笑道:“正是,不知您是何方妖孽,啊不对,不知您是哪家姑娘?” “你!”林清儿狠狠瞪了过去,她一只手叉腰,一只手指着江语柠骂道:“大胆!我姑姑是当今皇后,我爷爷是当朝国丈林傅林将军。” 江语柠掏了掏耳朵,状似难受道:“姑娘怕不是聋了吧?在下问你是谁,而非你爹你娘你姑。” “你!”林清儿被怼得脸色涨红。 “姑娘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原本坐着的男子走到林清儿的身边冷嗤道。 她皱了皱眉,这两兄妹战场上是个窝囊废,下了战场倒是厉害的很,看来军中盛传两人仗势欺人不假。 “公子所言极是,王爷也是这么夸我的。”说罢朝坐在堂前看好戏的萧寒澈挥挥手。 不管她,那就把他拉下水。 男子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开口道:“伍九,送客。” “是!”伍九得令,对着一男一女说道:“林小将军,林姑娘,请吧。” 言语间早已没了客气之意。 林家兄妹愣在原地,不明白为何送的客是他们,但在萧寒澈面前又不好发作,只能狠狠瞪了几眼江语柠后怏怏离去。 第36章 八卦的爹 “江姑娘莫怪,盼儿妹妹莫气。” 伍九像是突然变脸,讨好地引着二人坐下,将食盒里的点心摆在茶几上。 “二位姑娘,这是上次你们说过的新样式,您二位尝尝。” 孟七看着伍九这个狗腿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但每次见到她们来,也觉得心中十分欢喜。 世人皆言江家嫡女貌丑渗人,可他们知道,那副皮囊之下的心有多明媚动人。 ...... 转眼间,又到了江封回京的日子。 “姑娘!老爷进城啦!”盼儿满脸欢喜地冲了院子。 “爹还得先面见圣上呢”江语柠笑道,“不过我们可以先为爹做顿好吃的!” “嗯!”盼儿点点头。 直至傍晚,江封才从宫中返回,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骠骑大将军江封,屡建战功,英勇威武,名在当世,功在千秋,今顺天意,封为威武大将军。钦此! 一箱箱的封赏抬进将军府。 江语柠心中隐隐不安,父亲权势越高,处境越危险,她必须得未雨绸缪,这样才不会像前世那么被动。 前世她识人不清着了萧慕江的道,今生能避开他,可是当今圣上呢?她并不了解现在的皇帝。 自古以来,有哪位皇帝是简单的? 因为江封的回归,她也不便经常外出,秦王府怕是一时半会不能再去,于是便将药材制成药膏和药丸让盼儿带去,方便他使用。 过了一个时辰。 送药回来的盼儿腮帮鼓起,一脸愤慨。 “怎么了?伍九又气你啦?”她打趣道。 “不是”盼儿越想越气,狠狠地跺了一下脚,“也不知是哪个烂嘴巴在背地里胡诌。” 江语柠单手支撑着脑袋,淡淡道:“是关于我,对吗?” 盼儿眼睛瞬间微红,点点头忿然地说道: “从王府出来后,便想着给姑娘买些点心,谁知街上都在传,‘京都有个丑八怪,貌丑不知羞耻,天天往男人跟前跑,丑八怪配废人,天造地设的一对’” “还挺顺的”江语柠笑出声。 不过编排她倒是可以理解,连秦王都敢编排,恐怕来头不小。 她直觉,此事与萧慕江脱不了干系。 往日出门都比较谨慎,知道她去王府的人并不多,最有可能的便是兰苑那位娇小姐。 “姑娘”盼儿见她还一脸笑意,不由严肃道:“姑娘,你的声誉都被诋毁成什么样了,怎么还有心思笑呢?” “这谣言来得堪堪好,你莫要担心。”她揉了揉盼儿的头发笑道。 盼儿满脸疑惑。 她哪知道,江语柠本就在想法子掩盖江封正盛的风头,而这不堪的谣言正好解决了她的燃眉之急。 果然这谣言一出,众人对待江府的态度骤然转变。 战功显赫,威名在外的大将军江封,仕途顺畅又如何?两个女儿都这么不省心,看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原本嫉妒的目光都变成了同情。 ...... “阿柠” “爹?”江语柠起身,“爹怎么过来了?”她挽过江封坐下,倒了一杯茶推到他跟前。 江封双手扶着茶杯,犹犹豫豫,欲言又止。 她托着腮帮笑道:“爹不会是为了流言来的吧?” “你已经知道了?”江封诧异抬头,却见她一脸坦荡,他思虑片刻问道: “阿柠,你和秦王到底怎么回事?” “我与秦王坦荡之交,并非街上传闻那样。” 江封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阿柠,你是不是嫌王爷身体......” “爹,你想哪儿去了,我对王爷没有男女之情,若我喜欢他,残疾又算不了什么。” 听她这样说,江封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其实在他眼里,萧寒澈年少有为,有胆有识,是男子中的翘楚。 若是两人有情有义,他倒也是可以促成好事,可是......他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他这个女儿是怎么想的。 第37章 小小惩罚 江语柠见状指了指脸上的疮疤:“人家也许看不上我呢,爹爹想太多了。” 提到这个,他眼眶又开始泛红:“阿柠,你长得像你母亲,待脸治好后,我的阿柠一定是这世间最美的姑娘。” 他抚上她脸上的疮疤继续说道:“阿柠不论是什么模样,都配得上世间最好的男子。” 江语柠眼眶一热,眼角洇湿,对于她来说,他便是这世上最爱她最疼她的男子。 “爹爹,我可不可以永远陪在您身边,不嫁”她撒娇道。 瞅着她磨人的样子,他突然有种感觉。 他的女儿真的变了。 仿佛一夜之间,那个习惯躲在他身后的小姑娘,变得自信张扬,果断勇敢。 “你怎样都行,对了阿柠,明日宫中举办宴席,你要去吗?”江封笑道。 不嫁人就不嫁人,又不是养不起,她开心就好。 “去啊,不去怎么认识如意郎君啊?”她打趣道。 她当然要去,不做点什么怎么对得起对方的一片苦心呢? “你这丫头”江封宠溺地嗔怪。 “爹爹,阿姐去吗?” “嗯,上次宫宴没带兰儿,为父想这次带着她一起。” 提到江妙兰,江封情绪复杂,他看了一眼江语柠问道:“阿柠,兰儿和晋王的事,你心中是否难过?” 作为父亲,自然希望两个女儿不要因为一个男子心生嫌隙。 之前晋王明里暗里地给他透露想娶江语柠的想法,江封也试探过,那时她除了觉得自己配不上,倒也没有明确反对。 没想到晋王转身就和江妙兰在一起,还有了肌肤之亲。 他倒也不是什么古板之人,只是晋王表里不一实非良人。他担心江妙兰嫁过去之后会受委屈,可她却执意如此。 “爹爹,阿柠对晋王又无意,你别担心我。” 江语柠垂目,浅浅地饮了一口茶,掩饰眼底的难过,只要江妙兰不伤害眼前这个男人,她会给她机会。 日落西山,夜色朦胧。 伍九正萧寒澈跟前汇报着探查到的消息。 谣言的始作俑者正是萧慕江和江妙兰,街市内传得最凶的几人已经被伍九押入牢中。 “王爷,那几人如何处置?” “还用本王教?”他冷声道。 “是!”伍九敛眼。 日悬中天。 江语柠正在捣鼓新药,就见盼儿慌乱地跑进屋,一把将门合上,靠着门喘了几口粗气后,冲到桌前灌了一碗茶。 “何事这么慌慌张张的?”她放下杵臼问道。 “今日路过晋王府的时候,一群人围在那里,然后便听旁人说,晋王府门口被扔了好些颗人头!”盼儿惊魂未定。 “那也正常,兴许仇家所为。”江语柠冷言,萧慕江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不是不是,我挤到前头去看了,那几张脸分明是昨日在街上见过的。”盼儿拍了拍胸脯,喘了口粗气接着说道: “那些人,就是昨日传出姑娘和王爷谣言之人,当时因为生气,特地记下他们的模样,想着日后有机会敲打一番,没成想今日就尸首分离了。” 江语柠眉头紧皱,下手这么狠,那必定是萧寒澈的手笔了,毕竟此事也牵扯到了他。 看来她猜的没错,此事果然和萧慕江有关系,和他有关,那必定少不了江妙兰的推波助澜。 “盼儿,盯着爹院子的暗卫有什么新情况吗?”她重新舂捣起药粉。 前世江妙兰伪造了江封通敌卖国的证据,她绝不能容忍此事再一次发生。 就目前而言,萧慕江不会那么早动手,只是防范于未然,她虽愿意给江妙兰一次机会,但前提是她无害人之心。 “姑娘放心,目前一切安好。”盼儿低声道。 第38章 年宴 夜幕笼垂。 马车缓缓驶入皇宫,车厢内江语柠阖眼靠着软垫,指尖在袖袋里的瓷瓶上摩挲。 不知这一次进宫,会发生什么有趣儿的事。 落座之后,江语柠悠闲地啃着梨子,眼神不住打量着四周。 宴厅内灯火辉煌,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上次还在大殿中央翩然起舞的金铃,此刻坐在玄武帝的旁边,已经成了盛宠之极的兰妃娘娘。 然而这位妖娆的兰妃娘娘,那双柔情似水的眸光,却时不时地在萧慕江身上停留。 这两人果然勾搭在一起了,江语柠偷偷扬起唇角。 突然一阵骚动。 原来是伍九推着某人从殿门外缓缓而来。 男子今日穿着一身白色云纹锦袍,披着狐裘大氅,神情凛然,依旧是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 众人一见萧寒澈进来,便下意识地将目光移向江语柠。 京都的流言传得沸沸扬扬,而今流言的主人公就在此处,大家的八卦之心便都勾了起来。 她自是察觉到了这群人八卦的心思,十分坦然地抬头冲着他们一个一个回笑过去,倒是将对方盯的尴尬低头。 男子表情扭曲了一瞬,这女子依旧这么无所畏惧。 因着江封回京以及流言四起的缘故,江语柠已经好久没有去秦王府了,平时的药也是差盼儿送。 伍九见到她那一刻便忍不住想要推着萧寒澈走过去,但一想到孟七的叮嘱,便将冲动克制了下来。 进宫之前,孟七便嘱咐他不能同她太过亲近,他们是男子,流言之类的自是不惧,可江语柠是未出阁的姑娘家。 万不能给她惹麻烦。 江语柠见他俩进来,倒是蛮开心的,她毫不在意走两人身边,对着萧寒澈恭敬地行了个礼。 “见过王爷,不知王爷今日身子可好些?” 伍九眼底闪过一丝欣喜,萧寒澈却神色如常:“多谢江姑娘挂怀,挺好。” 他瞥了她一眼将视线收回,嘴角扬起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欣喜。 她又同二人聊了几句,才回到席位。 屁股都还没坐稳呢,江妙兰便凑了上来捂着嘴笑道: “阿姐竟不知你这么主动,可惜人家秦王并不将你放在心上。” 江语柠瞥了她一眼,拿起没啃完的梨子咬了一口,十分温柔地凑到她耳朵旁:“江妙兰,你可知今日晋王门口为何有那么多人头?” 江妙兰脸色瞬间苍白,有些惊恐地看着她,却又不敢将嘴里的话说出口。 江语柠挑了挑了眉:“嗯,我做的,你该庆幸你的还在。” 听她用如此温柔的语气说着这么狠毒的话。 江妙兰吓得往一旁倒了过去,幸好身边的丫鬟扶住了她。 萧寒澈盯着女子说话的口型,忍不住冷哼。 不知所谓! ...... 宴会上的王公贵子,还有那些官眷妇人们,见江家两位姑娘坐在一起,便开始暗暗在心里比较起来。 江家庶女容姿秀丽,是个美貌佳人,而嫡女的脓疮已占据半张脸,让人无法直视,实在恐怖吓人。 众人又偷偷打量着秦王和江家嫡女二人,想到那流言,以及方才秦王对她冷淡的态度。只觉得是江家姑娘单方面的死缠烂打。 江语柠毫不忌讳,只要他们盯着她看,她就回敬对方不失礼貌的微笑,直到对方再也不好意思往她这边张望。 反正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五哥,你看到没,那个丑八怪还挺有意思的,你说她和老八是不是真的?”萧怀安一脸看好戏的模样。 “今日老三门口被丢了几颗人头,你可知为何?”萧子钰冷冷道。 “竟有这事?!”萧怀安诧异道。 “我们的八弟,可并不好惹。” 萧子钰凝眸,想起江语柠上次在寿诞宴会上的言行举止落落大方,又想到校场射箭时她的英姿风采。 不免感慨道,将门之女,的确与众不同。 第39章 趴屋顶 宴会开始,歌舞升平。 江语柠一直将隐隐余光锁定在玄武帝旁边的兰妃身上。 果然,宴会进行没多久,兰妃便在玄武帝耳畔说了些什么,就由宫女搀扶着退了下去。 她又将视线挪向萧慕江,待半盏茶的功夫,他便趁无人注意起身,悄悄地退了出去。 江语柠内心窃喜,脸上也忍不住染上笑意,视线收回的瞬间,却瞟见萧寒澈那双深邃的墨瞳,正阴沉地盯着她。 心里一咯噔。 她慌忙低下头,脑海却泛起了嘀咕,在秦王眼皮底下行事要万分谨慎才行。 待宴会过半。 盼儿不知从哪里回来,用手挡着在她耳畔低语了几句便安静地退到一旁。 江语柠若无其事拎起酒壶,连倒三杯饮尽,接着没一会儿自言自语道:“唉,这酒喝太快就容易醉,盼儿,扶我去殿外醒醒酒......” 盼儿忙俯下身子将她搀扶起来。 江妙兰嫌弃地看了二人一眼,方才的恐惧已经消散。再粗鲁,她也只是一女子,怎么可能取了那么多人的首级? 这样一想,便觉她只是虚张声势,吓唬自己罢了,现在见她这副烂醉的模样,江妙兰言语间嘲讽意味十足: “阿妹,莫不是因为秦王对你疏远,你便暗自伤怀了?那秦王也是,怎么能辜负你如此深情呢?” 江语柠哀怨道:“是啊,秦王怎么能抵得上晋王?晋王可是对你一往情深。” 她不再搭理江妙兰,由盼儿搀着走了出去。 萧寒澈冷漠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他,懂唇语,即使听不见她的声音,也能看到她在说什么。 她说,他比不上萧慕江...... 所以,她是真的对萧慕江有意,他出去醒酒,她便要跟着出去。 眼底阴冷愈发深沉,萧寒澈紧攥酒杯,指节泛白。 “王爷,江姑娘说了,你不能喝酒。”伍九见他握着酒杯,轻声提醒道。 他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端起酒一饮而尽:“关她何事。” “......”伍九闭紧嘴巴,本想向江语柠求助,却见对面人去座空。 “盼儿,你可看清了?” “嗯!” 江语柠跟着盼儿沿着条石甬道往前走着,原以为会很远,谁想只拐了一个弯,盼儿便指着一间偏殿说到了。 她让盼儿在拐角处望风,自己翻跃上屋顶,蹑手蹑脚地掀开瓦片,将脸凑了下去。 偏殿之内,烛火昏暗,只能听得案几撞击墙面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萧慕江粗重的喘气声传来:“铃儿,你不必将嘴巴堵住,这个时候不会有人过来。” 江语柠恍然,还有这招?怪不得没啥声音。 正脑补画面呢便听女子喘道:“三郎,谨慎为妙。” 萧慕江停下动作,把兰妃从案几上抱起,温柔地安置在床上。 “铃儿声音如夜莺般动听,本王喜欢得紧。” “三郎只会打趣我。”兰妃往他胸口靠了靠,纤细的双手抚上他的腰间。 想到二人在御花园的初见,兰妃便羞涩不已。 那时她因为思念家乡,心中烦闷,趁无人之际独自在荷花池边唱着故乡的曲子,谁想晋王突然出现。 晋王温文尔雅谈吐不凡,两人相谈甚欢。 起初的相处并无逾矩之处,但随着交往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加之萧慕江每次进宫都会为她带去木兰的特产,为她排解忧思。 独在异乡,她开始依赖起这位风度翩翩的皇子,两人最终越过了那道禁忌之门,一发不可收拾。 萧慕江见她眼神游离,不由得敛了敛眼底的精光,将她搂紧柔声道:“铃儿,父皇那边怎么说?” 一听他问起此事,兰妃心中便倍感失落,虽然她一开始便知他对她的好是有条件的,她恹恹道: “皇帝的心思玲儿也摸不透,但江家两位姑娘,三郎都想娶的话,恐怕没那么容易。” ...... 第40章 抵死不认 趴在屋顶的江语柠眼神渐渐阴戾,又听了片刻,便将两人的谋算知晓了个大概。 一方面,萧慕江打算说服江妙兰找个时间约她出去,好让他有可乘之机,将生米煮成熟饭。 另一方面,利用兰妃的宠爱在玄武帝跟前吹吹枕头风,反正江家两位姑娘都失身于晋王了,索性全了这桩‘美事’。 到那个时候,圣旨一下,她不嫁也得嫁。 等到江家两个女儿都被他收入房中,江封也只能乖乖地听他的吩咐。 还真是好算计。 江语柠听得胸口发堵,怎么以前没发现这萧慕江跟只种马似的? 他是不是真的觉得自己有几分姿色便能将全天下女子收入床笫之间?既然如此,那就让众人见见你这位如玉皇子的风采。 她掏出袖袋中的瓷瓶,抽出约一寸的短香点燃扔进殿内。 静候片刻,待殿中又传来旖旎之声,江语柠才跳下屋顶。 “盼儿”她跑回廊中轻声唤道。 隐于角落的盼儿听到她的声音一脸紧张兮兮走了出来,。 “盼儿,偏殿的对面就是御花园,那里有座凉亭,你去那等我,我稍后就来。”江语柠快速吩咐道。 盼儿点点头,听话地往御花园走去。 约半柱香的时间,江语柠拿着不知从哪儿顺的两个果子来到御花园。还未等她坐稳,便听到宫女太监惊慌失措的喊声传来。 她满意地向那间偏殿望去,浓烟滚滚,火势冲天,很是醒目。 此刻的偏殿内。 两人情难自抑,相互交缠,丝毫没有察觉殿外的动静。 而宴会中的皇帝和大臣们在侍卫的保护下纷纷离开大殿。 江语柠一边啃着果子一边望着远处的人群,无意间瞥到一向面无表情的萧寒澈,此刻眉头紧蹙,似乎在紧张着什么。 还没等她琢磨出个所以然,一个小太监突然喊道:“偏殿之中有人!” 听到呼声,宫人们便全部聚集到偏殿救火,生怕是哪位王公贵子遭遇不测。 男子只觉得胸口烦闷,视线一动不动望着偏殿方向,双手不自觉攥紧,方才见她喝了那么多酒且一直未归。 按着她的性子,往日里要是碰上这种热闹,她定是凑到最前的,现在宫殿走水,却一直没见她人影,心中愈发不安...... “王爷怎么了?”女子清脆的声音响起。 萧寒澈抬头,她正拿着啃得只剩一口的果子,满脸疑惑地看着他。 他眸色一沉,冷冷睥了她一眼,内心却恍如卸了块大石头,总算是松了口气。 忽然人群中传来一道声音:“是三皇子和兰妃娘娘!” 一声激起千层浪,在场官员都有些紧张起来。 而听到喊声的江妙兰,慌张地冲到人群前面,本是想舍身相救,却在看到里面情景后,受不了打击昏死过去。 现场顿时乱作一团! 浓烟之中,萧慕江和兰妃竟好似着了魔一般,全然不顾火光冲天,也不管人群围观! 忘乎所以,此起彼伏,酣畅淋漓。 而被护在侍卫身后的皇帝,脸色铁青,愤怒到极点。 江语柠盯着火光中的人影,眼底涌出浓浓的恨意和悲意。 她上辈子,怎么就会喜欢上这种人? “江语柠” “嗯?”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她有些诧异,这是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 “王爷,怎么了?”她疑惑道。 “胆大妄为!”他脸色阴沉,目光渗人。 江语柠心中一惊,他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看出此事是她所为? 她低下头,脑中不停地想着应对之策,思来想去,却只有一个法子——抵死不认。 没有证据,他就治不了她的罪。 “小女听不懂王爷在说什么。”她朝他福了福身,“小女先去爹爹那边了,晚了他会担心,王爷告辞。” “不要再有下次”,他望着她的背影,语气也比方才缓和了许多。 江语柠步伐减缓,却没有给他回应。 回应,不就等于她承认了么。 第41章 夫纲不振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天启三十三年,大年夜,兰妃被赐死,晋王由亲王被降为郡王,没有皇命不得踏出王府半步。 而知晓此事的宫人,在之后一年,渐渐都失去了踪影...... 一开始江语柠便明白,像萧慕江这样伪善的人,城府又深,不可能这么简单就垮下。她只是在等机会,等一次一击必中,让他再无翻身之日的机会。 而这个机会,马上就要来了。 回到秦王府。 萧寒澈便立刻安排伍九去查江语柠和萧慕江的关系。 他看清了她眼中的悲和恨,那绝不是简单的情感,两人必定有更深的纠葛,想到这点,他心里抑制不住的闷胀。 ......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栖松苑。 江语柠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她匆匆披上大氅将门打开,竟是伍九。 伍九一见她便立马跪了下去:“江姑娘恕罪,王爷现在情况很不好,江姑娘可否随在下去趟王府?” 他实在是没法子了,府医看不出究竟,宫中御医和外面的大夫他们又不敢去请,生怕秦王治腿的事情泄露出去。 思来想去只能来江府寻她。 江语柠见他神情焦灼,也没多问,进屋套了件衣裳,拎起药箱跟着他翻出了院子。 到了王府,她才从伍九口中得知,萧寒澈在宫中饮了不少酒。 瞬间怒火中烧:“他怎么这么蠢!你也不看着点,会死人的!” 伍九和孟七都愣在原地,这世上还没有一个人敢这样骂王爷,见她神色严肃,两人才反应过来事情的严重性。 伍九懊恼得跪在地上,不住地道着歉。 倘若王爷出了事,他也没脸再活下去了...... “你给我起来,先将屋中的炉子烧热,再取纸笔,我写几味药,你们差人去库房找找,没有就去街上买。” “再拿一条王爷的亵裤和一把剪刀。”她补充道。 两人得令迅速分头行动。 她叹了口气,坐在床前为萧寒澈把起了脉。 心脉紊乱,气息微弱,身体又烫得不行。 当初千叮咛万嘱咐不可饮酒,真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诊断间,伍九已将炭火添好,屋子也开始温热起来,她拿起剪刀将亵裤的裤腿剪短,递给伍九: “把他衣服全脱了换上这个。” “......” 看着一脸呆滞的伍九,她又重复了一遍。 伍九反应过来,看着已经转身的江语柠,脸上一热。 换完后,她便回过身开始为他施针。 看着从头到脚扎满银针的男子,伍九才明白她这么做的原因,不由得尴尬地笑了起来,方才他还以为她要对王爷做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呢...... “你傻笑什么?”她拭了拭额间的汗水。 伍九摇摇头,他哪敢说。 江语柠瞥了他一眼,那脸上的神情已经出卖了一切,她不以为意道:“怎么,觉得我占你家王爷便宜了?” 伍九耳根一热:“不不不,不是。” “说实话这身材倒是我见过的男子中最好的。”她低语道。 “......”伍九惊得眼睛如铜铃般:“江、江姑娘见过很多男子躯、躯体?” 江语柠一愣,可不是么......想当初在军中,每次训练完那群士兵就跟鸭子似的一堆一堆扎进河里。 半裸个上身,看着都没床上这男子线条好看。 “江、江姑娘?”伍九见她想什么想得十分出神,忍不住唤道。 她回过神,对着他变幻莫测的脸笑道:“做梦的时候,梦到的。” 伍九脸一僵......做梦...做梦梦到男子,可不是春梦么... 这么一想,他只觉得脸像是要被烤熟了般,看她的眼神也越来越诡异...... 他家王爷十几年来一直呆在军中,可是连女子的手都不曾牵过,她却能将做春梦一事说得如此自然毫不羞涩。 那以后她要是和王爷在一起了.....王爷一定会夫纲不振..... 第42章 谁都别想好 寅时已过,阴沉的天空渐渐泛白。 萧寒澈身上的银针早已取下,身子却依旧发烫。 孟七对着正在舂药的女子问道:“江姑娘,王爷现在是什么情况...” “应该死不了。” 孟七:“......” 一个时辰后,她又施了一次针。 终于,接近午时,退烧后的萧寒澈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她和伍九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孟七守在床前一动不动地盯着他,见他睁眼,立刻将二人唤醒。 江语柠伸了个懒腰后坐到杌凳上为他把起了脉。 “你怎么在这?”萧寒澈声音沙哑。 她白了他一眼,忽略他对孟七二人吩咐道:“已经没事了,昨天熬的药为王爷服下,这里面的药丸每日晨起空腹服三颗。” 她将药箱里的瓷瓶递了过去。 “为医者,最讨厌的就是不听话的病人,若有下次,不要找我了。”她背起药箱离开,孟七见状赶紧追了出去。 萧寒澈神情一怔,不知发生了什么,只奇怪一向嬉皮笑脸只会讨好他的女子,今日态度为何如此奇怪。 “发生何事了?”他看向伍九。 伍九便将他发烧以及江语柠如何照顾他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当然,也多添了几句。 什么江姑娘急的差点落泪,江姑娘心疼得上窜下跳...... 萧寒澈将信将疑,心中莫名一股暖流。 只是想起大殿上她说的话,心中还是有些膈应,她说他不如萧慕江。 ...... “姑娘,那妙兰姑娘这几日一直在房中哭呢。”盼儿小声道。 江语柠眯起双眼,眼神愈加冰冷。 发生这件事后,江封便打算向玄武帝请求退掉这门亲事,可江妙兰却怎么也不肯。 江封为此也是苦愁不已。 她本以为江妙兰能悬崖勒马,听父亲的话退掉亲事不再同萧慕江往来,却不想她执意孤行。 既然是她自己选的路,那以后过得不好也怨不得别人了。 晋王府中。 “皇兄!你怎么会和兰妃搞在一起?怎么又会被人发现?”萧慕兮急切地问道。 “定是江语柠,据当时值守的宫人说,只有江语柠在宴席上离开过。”萧慕江咬牙切齿道。 “兮儿,既然得不到她,就毁了她!她不是和老八交往密切吗?那就让这贱人和这废人有情人终成眷属!” “王兄,你是说给将秦王和江语柠牵线搭桥?” 如真是二人情投意合,难道不是拆散了更好么,萧慕兮有些不解。 萧慕江白了她一眼,他这个妹妹空有一副皮囊,性子却有些蠢笨: “秦王残废,那神医陆渊誓死不给皇族治病,就算来了,我也有的是法子让他消失,萧寒澈这辈子都与皇位无缘。” “江封如今在军中威望如同之前的老八,如日中天!江家嫡女,若是嫁给普通之人也就罢了,若是其他皇子,你觉得为兄还有机会吗?” 听他一席话,萧慕兮恍然。 在他们看来,江封定是舍不得把江语柠嫁给普通人的,而其他官员子弟会因此女容貌丑陋,避而远之。 而江语柠嫁给残疾的萧寒澈,就能断了其他皇子的想法。 实在是一举两得。 ...... 碧云宫内。 萧子钰一身暗紫锦袍跪地行礼。 “子钰,怎么今日过来了?”容妃欣慰地看着他。 “儿臣好几日没进宫探望母妃了,甚是想念。”萧子钰恭敬道。 “你这孩子,母亲知道你孝顺,前些日子三皇子和后妃之事,皇帝震怒,这个时候你还是少来后宫为妙。” “母妃,这老三与后宫嫔妃苟且,父皇却只是给他降了位,这是为何?” 萧子钰心中一直疑虑,晋王母妃已故,他平时也无作为,为何皇帝对他异常偏爱。 “淑妃与你父皇自幼便相识,她的亡故其实也和你父皇有关。”容妃淡淡地说道。 第43章 皇帝旧事 玄武帝还是王爷的时候,本欲娶淑妃为正妃,但是淑妃母族只是文官清流,对玄武帝的称帝大业并没有助力。 而那时,林老将军的女儿,也就是当朝皇后,看上了当时还是王爷的玄武帝。 皇后是武将之女,生性豁达,她在多番打听后,听说了玄武帝和淑妃之事,便打算成人之美,就此作罢。 谁料玄武帝不知怎么的,突然转了性子,开始对皇后万般殷情。 皇后深陷其中,答应嫁给他,却在入了王府后明白过来,她只不过是皇帝步步为营的一枚棋子。 玄武帝登上帝位之后,淑妃也算老实没有恃宠而骄,该有的礼节也并无缺失,只是生产之时,难产而亡。 有流言是皇后下的手,虽然没有凭据,皇帝却深信不疑,因此对皇后更加冷淡。 “母妃,淑妃的死,难道真是皇后吗?”萧子钰试探地问道。 容妃看了一眼萧子钰,异常坚定地回答道:“绝不可能,皇后不是这样的人。” 萧子钰有些诧异,为何她如此笃定。 “子钰,你的心思母亲知道,也支持你,若有朝一日,你真能成大业,一定要答应母亲,好好待皇后。” 容妃一脸凝重。 “母妃.....” 他看了看容妃,虽不知她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但皇后无子嗣,也不会对他有什么阻碍,便点头应了下来。 母子俩坐着聊了会家常。 萧子钰便趁机将自己想纳江语柠为妃的想法说了出来,还央求容妃帮他向皇帝娶江语柠,怎料容妃满脸怒气地呵斥道: “难道你也欲行圣上之为吗?你是想那江家姑娘成为第二个皇后吗?你回去吧,母亲帮不了你。” 萧子钰愣在原地,这次是从小到大,容妃第一次对他发火。 他不明白为什么,可见她如此生气,心中又有些愧疚,便请罪道: “儿臣请母妃息怒,儿臣自当反省今日之事。” “本宫累了,你回去吧。”她冷冷地扔下一句话便往寝殿走了进去。 萧子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回想起方才她说的话,心中疑虑越来越深。 栖松苑内。 江语柠拿起扫帚,开始清扫院中积雪,扫着扫着天空又开始飘起了小雪。她索性将扫帚扔到一边,走到门槛坐下,看起了雪。 江封最终还是拗不过江妙兰,同意了她和晋王的大婚,婚礼结束后,他就得前往北疆,恐怕又要很长一段时间没法见面。 将门女眷大多聚少离多。 前世那几年为了帮萧慕江争权,她和江封并肩作战,征伐四方,如今反倒在一起的时间变少了。 “姑娘,你在想什么呢?” 盼儿在她旁边坐了下来,把怀中的手炉递了过去,江语柠莞尔: “盼儿,等京中事情解决后,我想跟着爹爹入军,你要一起吗?” “当然要一起,我可不想和姑娘分开。”她靠在江语柠肩膀上继续说道: “我可以给老爷和姑娘缝补衣服,给你们做好吃的,我还要和姑娘学医术,这样你们要是在战场上受伤了,我就可以照顾你们。” 江语柠心头一热,揉了揉发涩的眼睛说道:“好盼儿,今天姑娘我带你上知味楼,让你吃个够。” 盼儿一听这话,激动起身:“走走走,姑娘,我可馋了好久了!” 毕竟以前,每次都是伍九买好点心等着她们,现在已经很久没去王府,知味楼的点心,她也很久没吃了...... 江语柠忍不住笑出声,进屋取了把伞,便领着她出了门。 从知味楼出来,盼儿一只手拎着食盒,一只手吃着糖葫芦。 十分满足。 江语柠伸手拭去她嘴角的糖渍,笑话道:“姑娘家的,小心将来没人要。” “那便最好,我就可以和姑娘一辈子都在一起了”盼儿鼓着腮帮回道。 “啊~”江语柠轻呼,纤细的胳膊不知被谁一把抓住。 第44章 再遇太子 她心生怒火,抬起伞望去,却见眼前身披红狐裘大氅男子,如墨长发半披,撑着一把赤红油纸伞,薄唇浅勾,凤眸含笑。 “太子殿下?” “在下修轻羽,江姑娘叫我阿羽便可。” 男子眼中的欣喜呼之欲出,没想到真的是她。 “呃,太子怎么会在这?” “来寻你。”他浅笑道。 江语柠愣在原地......貌似,她同他并不熟。 “此处人多眼杂,我想同江姑娘单独说说话可好?”他温柔地询问道。 江语柠和盼儿对视一眼,犹豫片刻点点头,她好奇这只见过一两次的邻国太子寻她,会是何事。 她把伞递给盼儿又叮嘱一番,才跟着修轻羽来到景心湖畔的凉亭之中。 雪越下越大,洋洋洒洒落在湖面上,就着涟漪慢慢消融。 他落座后便一直看着她,那不明深意的视线盯得她浑身不自在。 “太子,你这次来玄武是为何?”她打破沉默。 “你没有别的话要问我吗?”他支起下颚,探究地问道。 江语柠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是他说有事要和她谈的么...... 不过,对方好歹是个太子,秉着邻里之间和睦相处的原则,她关心道:“太子最近怎么样?” “太子这个称呼太生分了,唤我阿羽就行”他强调,“阿柠医术高明,身体早就康复,只是半年未见,甚是想念。” 她脸一热,将头别到一边看起雪景,此人脸皮要胜她一筹,看来是遇上对手了...... 见她不回答,修轻羽将身体靠在倚栏上,浅笑道:“一是为了寻你,二是有些私事。” 江语柠将手伸出亭外,雪一片片落在手心,化了又化。 “寻我做什么?”她回头瞄了他一眼。 “谢谢你救了我。”他的眼神突然认真起来。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你没事就好。” “阿柠,要和我去朱月国看看吗?”他突然问道,“人生短短数十载,总要将这山河游历一番才是滋味。” 不知是手中的融雪还是因为他的这句话,江语柠打了个冷颤。 她斜靠在栏杆上,看着一片片的雪花落入湖面,两岸已覆上了厚厚的白雪,唯有那红梅簇簇,格外醒目。 人生才短短数十载,她从未见过外面的世界。 前世如此,今生呢? 她本打算完成心愿后便去北疆找江封...... “太子殿下说的蛮有道理,阿柠有机会也要如此。” 待到天下太平,海河晏清之时,她便能带着父亲和盼儿一同游历山河。 修轻羽若有所思地笑了笑:“阿柠,你倒是我见过最独特的女子。” 她起身仔细地打量着他,细眉凤眼,肤若凝脂,实在好看得紧。 “太子也是少见的美男子。” 礼尚往来,她也得挑一点夸夸他不是么。 他笑得花枝乱颤,只觉得她直白而又有趣。 不远处。 某人冷峻的脸布满阴霾,眼神冷漠地看着亭中嬉笑的两人。 江语柠背对着他,他看不清她在说什么,可是他能看得懂男子说的话。不知为何,心中十分憋闷,更不知为何,他会在意她的一举一动。 伍九打着伞站在萧寒澈身边,瞧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得万分后悔。 方才,他办事回府途中碰见了盼儿,站着聊了两句却从她口中得知朱月国太子把江语柠带走了。 盼儿那傻丫头还很开心,说什么她家姑娘最好是嫁到朱月国做太子妃。 江姑娘要是去做太子妃了,他家主子怎么办? 他便撒了个谎,说出来散步...... ...... “我送你回去”修轻羽心情异常舒畅。 虽有不舍,但来日方长,他一定还有很多机会和她相处。 “嗯”她欣然。 湖景虽美,但实在是冷了些。 两人起身之时,修轻羽瞟到不远处主仆二人的身影,心中莫名涌出一股烦闷之意,上次没有机会和她道别,就是因为他二人从中作梗。 第45章 皇子们的亲事 修轻羽心中生起‘恶念’,对着不远处的男子,挑衅地扬起唇角,忽然把将转身的江语柠搂进怀中,嘴唇却对着男子一字一句说道: “你救了我,抱了我,就得对我负责。”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觉得这话轻浮,抬起脚便狠狠踩了下去。 “啊!疼疼疼!” 修轻羽没想到她会这么凶悍,但口中依旧大声嚷嚷着:“娘子饶命!娘子饶命!” 她见他如此无赖,气的顾不上飘扬的大雪和凛冽的寒风,抡起袖子追了上去。 谁知刚出凉亭,视线便对上了不远处的萧寒澈二人。 秦王怎么来了?江语柠愣在原地。 男子冷漠的眼神忽然让她升起一股负罪感,她慌乱地将袖子放了下来,心里开始猜想他来此处的目的。 难道太子口中的私事和他有关?应该不是,和他有关,估计就会在王府相见而不是此处了。 “阿柠见过王爷,王爷怎么会在这?......药有按时吃吗?”她被他盯得十分不安,只好上前打招呼缓和气氛。 ...... 见他沉默不语,她将视线往伍九身上移去,却见伍九一直在挤眉弄眼,不知道想表达什么意思。 “秦王好久不见,上次多谢秦王救命之恩。” 修轻羽将伞撑了过来,又伸手为她拂去发髻上的积雪,动作温柔而又熟稔。 萧寒澈眼底的隐忍被他轻易捕捉。 顿时觉得事情变得十分有趣,他低头凑到她的耳边,用着极其宠溺的语气说道:“小阿柠,天色已晚,我送你回去,不然你的小丫头担心了会怪我的。” 闻言,江语柠感觉背后寒毛竖起,一个冷颤从头凉到脚,实在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这家伙,怕不是吃错药了。 她转身向萧寒澈福身道:“天色不早了,王爷早点回去休息,小女先告辞。” “秦王告辞。” 两人共撑一把伞,并肩离去。 他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渐渐消失风雪之中。 只觉得今年的冬天,比往年都要冷。 ...... 御书房内。 太常寺卿满目愁容,玄武帝的几位皇子,除去晋王,皆未定亲。 宗庙皇嗣之事,非同小可,当朝皇后无子嗣,又无过继,太子人选也迟迟未定,他们只能干着急。 “今日召见你们便是为此事,晋王之事便是愚蠢至极,几个皇子是该定定亲事了。” 玄武帝想起萧慕江便一肚子火,但是因他眉目间都是淑妃的影子,实在是无法狠下心对他有过重的责罚。 “皇上,臣有一事请奏。”韩尚书出言。 “爱卿请讲。” “臣听闻民间传言,秦王和威武将军家的嫡女江语柠,他二人情投意合,秦王多年征战,保我江山稳固,战功显赫,其战神威名至今让敌国胆战心惊。” 他十分惋惜道: “只可惜受了伤,府中也无女眷照看,臣想,不如皇上顺水推舟成人之美,促成一段佳缘!” “江家嫡女?就是那个脸上有疮疤之人?” 玄武帝眯起眼睛回忆,不一会儿便想起了她在上次宴会中的样子。 “正是此人,虽容貌不佳,也有一番气质。” 韩尚书继续说道:“皇上,现今威武将军军中威望甚高,不日又将出征在外,何不趁现在定下亲事?” 威望甚高? 玄武帝深邃的双眼,蕴着一丝不明的意味。 江封爱女如命,世人皆知,其他皇子就罢了,萧寒澈,也不是不可。 “此事便照爱卿之言,澈儿生母已逝,就这样定了罢,其他皇子的王妃人选,你们拟出名单,交给皇后和嫔妃操办便是。” 玄武帝顿了顿又觉不妥,便改口说道: “先让他二人定亲,晋王完婚后,威武将军便要出征,还是等他归来再详谈各项事宜。” 玄武帝担心,若是太过强硬,怕江封会生出逆反之心。 第46章 掣肘 要说萧寒澈喜欢上江语柠,他是万分不信的。 不过他现在残疾,这些大臣没有一个愿意将女儿嫁给他,把江语柠许给这样一个残废的皇子。 江封手中的军权就有了很好的掣肘。 如此一想,这二人的婚事竟十分妥帖。 几个大臣面面相觑,虽不知皇帝到底什么意思,却同声附和道: “皇上英明,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 圣旨一下,四方皆惊。 看着房中焦急踱步的江封,江语柠不禁笑出了声: “爹爹,这热锅上的蚂蚁指的便是您吧!” “阿柠,你怎么,怎么还能笑的出来,这突然的,皇帝怎么就给你赐婚了?” 先前江封问过她,对秦王是否有情意,她说没有......可现在,皇帝给他二人赐了婚,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嫁给不爱的人吧。 他叹了口气,若不是她一直拦着,他早就进宫面圣了。 “爹,皇帝定是经过多番考虑才会将我嫁给秦王,您难道打算抗旨吗?而且爹,只是定亲,又不是成亲。” 其实听到皇帝将她许给萧寒澈的时候,她也是吃了一惊的。但是仔细想想便能明白过来,当今圣上打得是什么算盘。 不外乎‘忌惮’二字,又不过‘功高盖主’。 看来这位皇帝和萧慕江是一丘之貉。 说到这个,江封更加来气:“皇帝让你等晋王大婚后就搬进王府,这不就和成亲无二吗?” 江语柠吞了一口点心笑道:“爹,去王府才方便江城子治我的脸啊,而且王爷人也蛮好的。” 她是打算早点把萧寒澈的腿治好,这样她便能早些去北疆寻江封,她要留在江封身边,好好守护他。 一听这话,江封立马换了副表情,有些八卦道:“阿柠,爹再问你,你和秦王......” “老爷,秦王来了。”管家刘叔慌慌张张跑来禀报。 父女二人皆是一愣,立刻吩咐道:“快快请去客厅,上好茶,我马上过去。” 刘叔点点头马上往前厅走去。 ...... 前厅中。 江封看着一脸漠然的萧寒澈,试探地问道:“王爷,定亲一事太过突然,不知王爷如何感想?” “江将军,并非事出突然。”他波澜不惊。 这话一出江封便有些凌乱了,难道是他去求皇帝赐的婚?难不成他喜欢阿柠? 想到这个可能,江封抑制不住嘴角上扬。 萧寒澈微愣,不知他在开心什么。 “将军征战沙场,纵横谋略,难道这点也想不通吗?”他看了一眼江封,缓缓蹦出四个字:“功高盖主。” 江封一惊,立马起身道:“微臣忠心耿耿,从无二心!” “那只是将军所想,将军所言,父皇恐怕不是如此。”萧寒澈凝眸,他这个父皇,可不会容忍任何威胁到他帝位的人。 “王爷......” 江封欲辩解,却又觉得世代如此,君王最忌武将功高盖主,是他大意疏忽了! 所以皇帝才会安排这场婚事......他还以为...... “将军请放心,等时机一到,本王便向父皇请求取消这门亲事,那个时候父皇一定会答应的。” 他低沉的嗓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江姑娘来府中,本王也会行待客之道,好生照顾。” 听他这样讲,江封皱了皱眉头问道:“王爷是否觉得阿柠容貌逊色,配不上您?” ......萧寒澈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将军多虑了,皮相肤浅,本王看中的是内在。” “王爷觉得阿柠内在如何?”江封追问。 躲在屏风后的江语柠脸上一热,她这个父亲,怎么什么话都说......但是,内心又十分好奇,他对她会是什么评价。 萧寒澈余光扫了一眼右后方的屏风,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杯沿。 “令爱和将军挺像的。” 江封:“......” 第47章 月黑风高夜 “将军忠肝义胆,高风亮节,玉洁松贞,是吾辈典范。”他补充道。 好家伙,一夸夸俩。 看着笑得满脸褶子的江封,江语柠忍不住叹道。 二人又在前厅寒暄了一番,他便不再停留,由伍九推着离开了。 萧寒澈一走,江封又怀着十分的期望跑到江语柠跟前,将他好生夸了一番,最后见她依旧那副听不懂人话的模样。 才放弃了撮合二人的念头。 夜色朦胧,萧寒澈望着空中半轮残月,怔怔地不知想些什么。 自从上次见到江语柠和那太子之后,他就觉得心时常堵得慌,直到今日接到圣旨的那一刻,心中那种郁闷一扫而空,甚至多了几分欣喜。 他似乎明白了,自己为何会这样。 ...... 转眼便到了晋王的大婚之日。 江府张灯结彩,挂满了大红绸花,来往庆贺之人多如过江之鲫。 江语柠站在一侧,看着江妙兰穿着大红喜袍,凤冠霞帔,拜别江封。 江封眼中噙泪。 看着眼前这个以前最是乖巧的女儿,最终还是不听劝阻地嫁给了晋王,即使心中众多不满与担心,也只能妥协。 “兰儿,往后好好相夫教子,父亲唯愿你平平安安。” “女儿明白。” 她有些不舍地看着江封,但一想到现在已经如愿嫁给萧慕江,心中的得意瞬间湮没了那一丝亲情。 她的夫君虽然成了郡王,但仍有东山再起之时! 最终,她会成为高高在上的皇后! 起身后,江妙兰又贴心地对着江语柠嘱咐道:“阿妹,阿姐走了,不日你也要入秦王府,可记得好好服侍秦王。” “阿姐放心”她笑着回应。 待江妙兰上了迎亲队伍的轿子,江语柠和盼儿便悄悄回到房中。 月黑风高夜,偷盗最佳时。 晋王府张灯结彩红绸满院,乐曲歌舞声不断,热闹非凡,各路王公贵子皆来庆贺。 萧寒澈由伍九推着来到僻静的院落透气,一想到江语柠他心中便十分烦闷。 “八弟怎么不进去?” 萧子钰走了过来,不知为何,皇帝竟然把江语柠许给了他这位八弟。 “你怎么出来了”他冷冷回道。 “出来透口气。”萧子钰负手立于庭院,看了看萧寒澈,又抬头望向昏暗的天空。 心中不免感慨,若不是生在帝王家,其实有几个兄弟也挺好的。 栖松苑内。 江语柠将假疤揭掉,贴上一字浓眉和络腮大胡,看着镜中与平日模样相差甚远的自己,满意地捋了捋胡子。 盼儿则是贴了一对八字胡,又觉不够,拿过江语柠特制的大刀疤贴在脸上。 待到伪装完毕,两人将头发束起,换上夜行衣,悄悄翻出栖松苑围墙。没一会儿,便来到晋王府围墙外。 前世,萧慕江为了博取她的信任,将府中暗格、地牢等机密之处都告诉过她,可以说,晋王府每一处角落,江语柠都了如指掌。 今日,她便要去取萧慕江书房藏着的密信。 那是他与朝中大臣的往来信件,倘若将此信件交给玄武帝,萧慕江必定再无翻身之日。 两人警惕地环顾周边,见四下无人才纵身跳上围墙,悄悄来到书房的墙角。 与僻静的院落形成对比,前堂喧闹十分,此时萧慕江正在宾客间穿梭应酬,殊不知马上将有一场灭顶灾祸降临! 盼儿蹲在角落望风。 江语柠则轻轻推开书房的门,合眼片刻,再睁眼时已经适应了黑暗。她快速走至书架旁,扭动架子上的玉麒麟装饰,墙中间一暗格门突然弹开。 果然! 她把所有信件装好放进包裹背在身上,又把暗格复原,做完这一切后才松了口气,只道一切顺利。 江语柠满意地往门口走去,刚要打开门就听到外面一声呵斥:“谁!” 第48章 差点露馅 她心中一惊,暗道不好,正准备应战,谁知那人并未推门而入,而是往一边跑了过去。 看来是盼儿将他引走了。 她趁机溜出门,本想按原路返回,却没想到那个方向来了好些侍卫,江语柠矮身前行,脑中快速回忆着其他路线。 忽然,她想起来晋王府有间临街的偏房,那院子的围墙翻出去就是大街,对逃跑来说极为有利。 当下便加快了脚步,眼看就要到了! “谁!”一声大喝。江语柠惊恐望去。 伍九?萧寒澈! 竟然是他们。 心中一阵慌乱,要是在此处被他们逮住,那可真是万劫不复了。 她直起身子撒开腿往围墙方向跑去,谁料伍九一个空翻,落在她跟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该死! 江语柠暗骂道,怎么偏偏这个时候碰上。 她后退两步,伍九却步步紧逼。 看来只能先发制人了,江语柠一掌挥过去,却被伍九轻松躲过。她紧接着横腿扫出,往他胸口踢去,却被他小臂交叉挡住。 心中怒火徒升,脑海里的糙话对着伍九骂了千百遍。 多管什么闲事,又不是在秦王府......她又是一记收腿出拳,十几个回合下来,竟没有占到半分便宜! 不行,不能再这样打下。 江语柠收势,后退两步,余光瞄向围墙,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必须得机会逃跑才行。 伍九揉了揉手腕,心道这人拳法有些套路,但是出手劲道不足。 虽满脸络腮胡,但从身形上看,不像个男人,而且细看那胡子边缘还有些翻起,难道这胡子是假的? 他顿时来了兴趣:今日倒是要看看,谁这么大胆敢夜闯王府。 一直观战的萧寒澈,只觉得小贼身形似曾相识。 倏忽间,他深沉的双眸变得犀利起来:是她! 他瞥了瞥身旁的萧子钰,又将视线转向打斗中的二人,“伍九”他不自然地喊了一声。 伍九一听萧寒澈喊他便停下将头转了过去。 江语柠顿时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趁机转身往墙边跑去。 谁知伍九早有防备,见她开溜便想伸手扣住她的肩膀,却不想将她发带扯了下来。他心一横,顺势揭掉了她的络腮大胡。 江语柠披散开的长发随风飘扬。 明月不知什么时候钻出了黑云,似乎也想观摩这场并不出彩的打斗。 晶莹透彻的皮肤,在月光下愈显苍白,一双惊慌失措的大眼睛上面,挂着一道厚重的一字眉。 娇俏的脸蛋很美,却又很怪异。 只是还没等几人反应过来,就听到伍九一声惨叫。 接着漫天白色粉末像雪花一样飘了下来,待到尘埃落定,只剩伍九独自一人,像个雪人一样伫立于墙下。 她的脸,那道疤..... 萧寒澈诧异,难道一直以来那道疤就不存在吗? ...... “老八,你看清那人脸了吗?好像是个女子。”萧子钰有些兴奋地说道。 “没看清”他冷漠地回复,“你还要站到什么时候?” 伍九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 那双眼睛,他太熟悉了,可是她的脸一点痕迹都没有,这是为什么? “王爷,属下无能。” “伍九,你可曾看清她模样,远远瞧着有一些熟悉,却也想不起来哪里见过......” 萧子钰低头思索起来, 伍九看了一眼萧寒澈回道:“回楚王,属下还没看清呢,便这样了。” 说着弹了弹身上的白色粉末。 ...... 夜市热闹非凡,街边不起眼的角落停放着一辆马车。 江语柠匆忙换回准备好的衣服,又将疮疤贴起。想到刚刚的一幕仍心有余悸,若不是盼儿及时赶到,恐怕这次要栽了。 她一边将包裹里的信件放入锦盒,一边问道:“盼儿,刚刚你扔的是什么?” 第49章 调戏 盼儿得意地笑了笑:“姑娘,前面我将人引开后便去寻你,谁知远远便见你撞上伍九!” 提到伍九,她咬了咬牙,得找个机会揍他一顿才行,差点坏了她们的计划。 “我便赶紧去厨房,本想是取一把火,结果今日厨房人实在多,我就将架子上那半袋面粉顺了过来,谁想刚好派上用场。” 闻言,江语柠将她狠狠夸了一通。 接着两人便驾着马车去到郊外,将乔装的服饰全部烧尽才坐着马车悠哉悠哉地回府。 马车停稳在江府侧门,盼儿将小脑袋探了进来: “姑娘,阎罗王来了。” 江语柠心中一咯噔,看来还是被他们察觉了,她深吸一口气若无其事地下了马车。 萧寒澈脸色阴沉,他身后的伍九则是一副探究打量的样子。 她笑盈盈地上前:“见过王爷,王爷是来找父亲的吗?” “找你。” 江语柠:“......” “从哪儿回来。”他又问道。 “街上,今日热闹便和盼儿出去逛逛。”她回答。 “去哪儿逛了”他继续问。 冷面阎王,难不成在审犯人吗?江语柠心中开始咒骂起来。 不过,她好像记得这位清纯王爷吃软不吃硬..... “王爷”她声音突然柔和起来:“这不是过几日,便要去王府服侍您,阿柠也没什么经验。” 她将脸慢慢凑近,鼻尖热气窜动萦绕在两颊之间。 就在两人嘴唇即将触碰的瞬间,江语柠突然起身,十分诚恳地说道: “为了更好地伺候王爷,阿柠今日特地去万春楼要了些典籍,好好研究研究。” 她转身从马车上拿下锦盒,笑吟吟道:“王爷,这典籍内容十分精彩,想和我一起研究吗?” 萧寒澈:“......” 他眼底情绪翻涌,这女子怎会变得如此...... “放肆”,他憋出两个字。 事实上,方才那一瞬间,他觉得他快要窒息。他想不通为何世上有女子如此胆大妄为,更想不通,他对她的行为甘之如饴。 怕是疯了吧,他放在两侧的双手紧了紧,忍不住自嘲。 “王爷不喜欢阿柠这样吗?”她委屈地看着他。 看来这一招很有效,她暗喜。 “阿柠有些乏了,王爷不要太过思念,过几天便能日日相见了。”说罢还用小手放在他脸上轻轻摩挲起来,“王爷告辞。” 挑逗完萧寒澈,她便和盼儿快速窜了进去,只留下两人在原地凌乱。 这江姑娘也太厉害了吧! 伍九叹服,明明自家主子是来兴师问罪的,转眼反倒被调戏得毫无反抗之力...... 他偷偷瞄了一眼萧寒澈,只瞧他低头怔怔地盯着摊开的双手,手心一片湿意。 “伍九” “属下在” “拿几坛酒到我房中。” “江姑娘叮嘱过,腿好之前不能喝酒” “……” 三日之后。 江语柠和盼儿在城门送别江封,直到再也看不见人影的时候,两人才钻进马车回府。 一路上盼儿撩起帘子东张西望,不禁有些疑惑为何今日大街之上如此热闹。 江语柠却似乎没听到任何喧闹之声,坐在车厢内自顾自地思考着。目前信函已到手,萧慕江那边暂时还没有动静,说明他还没发现信件丢失。 不管怎么样,手中的信件应当越早交给皇帝越好,否则夜长梦多。 马车停稳,二人下车竟见江府大门口围满了人,待她们穿过人群后不由得大吃一惊。 江府大门口停放着一副八抬轿撵,轿前八匹良驹,轿后数十担红木大箱,还有两排随从约摸百十人,一行浩浩荡荡。 见她回府,孟七开心地上前行礼: “今奉秦王之命,感皇恩浩荡,下定亲之礼,特来迎接江姑娘至秦王府。” 第50章 入府第一日 话音刚落,围观人群议论纷纷: “这还没成亲呢,居然就去王府住了” “你知道什么,那可是皇帝下旨” “我看这秦王对江家姑娘挺看重的,这定亲礼便下了数十台,又用八抬大轿迎接,比出嫁还风光!” “对呀对呀,我看呐就差凤凰霞披,炮仗乐师了!” “那可不是,到时完婚,怕是整个京都都要热闹!” ...... 江语柠尴尬地冲孟七笑了笑,她还想再拖个几日,等事情了结了再说,可现如今这场面,没法推脱了...... 就这样,她着急忙慌一通收拾,便在万人瞩目下被接到了秦王府。 刚下轿撵,就看到萧寒澈和伍九在王府大门处等候,王府大门两侧站满了侍卫家丁,见到她便异口同声道: “恭迎江姑娘入府!” 这阵仗吓得她脊背发凉,有些不解地看着萧寒澈,却见他依旧是那副漠视一切,高高在上的样子。 ...... 切,还以为他转性了... “江姑娘,这里就是您暂住的地方——慕柠苑。” 入了府,伍九便兴奋地介绍道。 “慕柠苑?”江语柠愣道,这个名字......应该不是他取的吧...... “对啊,江姑娘,在下翻阅书籍,觉得这个名字甚好,王爷也十分喜欢,江姑娘喜欢吗?”伍九骄傲道。 ......还翻阅书籍?她看了一眼伍九,只觉得他肚子里的墨水应该比她多不了多少。 “好,取得好,十分喜欢。”她点头表示满意。 “等日后您和王爷完婚了,便可以住到一起了,不过现在和王爷的院子也就一墙之隔。”他还指了指院中凉亭笑道。 “翻过去便是王爷的院子。” 江语柠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他,她又不是贼,翻墙作甚...... 萧寒澈皱了皱眉,满脸嫌弃,眼底却有了隐隐笑意。 入王府的第一夜。 江语柠来到男子房中为他施针。 他靠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她,眼眸微光浮动,原本平复的心又掀起波澜。因为太过专注,她额间渗出了密密细珠,他抬手轻轻拭去。 她抬眸一笑:“多谢王爷。” 他敛了敛目光,低声道:“等本王康复之后,便向皇上提出取消亲事,还你自由。” 江语柠施针的手一顿,神情有些恍惚,那转瞬即逝的感觉竟有些说不清的复杂。 “多谢王爷。”她笑道。 他是威武英姿的战神,而她,只是久居闺阁的貌丑女子。 她很清楚地知道他们之间的差距。 见她听到‘自由’二字这么开心,他原本浮动的眸光渐渐黯淡,不再言语。 一炷香过后。 江语柠将银针收起:“王爷,我唤伍九进来扶你下来走走可好?” “你来”,他不容置疑道。 她点点头,蹲下去为他穿好鞋子。又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搂住他的腰将他扶了起来。 腰上竟没有一丝赘肉,虽说上次施针的施针的时候有见过,但毕竟当时救人要紧,也没留意。 这么一触碰,倒是感觉十分不错......江语柠思绪飘荡着,忍不住收紧手掌。 男子不悦地皱了皱眉,只觉得腰间的小手格外不安分,还有她身上淡淡的清香一直往他跟前窜,扰得他心烦意乱。 初春的寒风透过窗户的缝隙灌进屋内。 萧寒澈的额头上却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她见他隐忍得嘴唇都开始发白,心中不免动容,可是康复训练哪有那么轻松的,她只好鼓励道: “王爷,忍着疼痛一步一步走踏实了,才会越来越好,可还坚持得住?” “嗯”他闷声回应。 这点小痛,对他来说算得了什么。 江语柠扶着他走至门边,便将手抽回,面对着他往后退了几步说道:“王爷,我就在你跟前,自己走两步可行?” 第51章 美色误人 萧寒澈身子没动,光是站着,便好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幽幽地看了她一眼。 想起当初受伤刚醒的时候,他曾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站起来,两条腿却没有一点反应。寻遍了这世间名医未果,他也开始认了命。 直到她出现,她说她可以治好他。 她做到了,他便一定也可以做到。 萧寒澈收回思绪,开始挪动步伐,虽只前进毫厘却已经疼得脑袋发胀。 他从未想过,寻常的走路,也会变得如此艰难。 江语柠亦是紧张万分,却狠下心不去搀扶,因为她明白,只有他自己敢迈步,才有可能进步。 她双臂打开,站在他的面前持着几尺距离,她一步步向后退,他一点点向前挪。 不料步伐迈的有些急,一阵钻心疼痛从脚底板往上蔓延,萧寒澈大脑忽然一片空白,身子失衡向前倒去。 她见状赶紧迎上前,却因为事发突然,他身形又高大,反而被压着一起往地上倒去。 完蛋,脑子要砸坏了! 江语柠下意识地缩紧身子,原以为脑袋肯定要砸出个窟窿,可缓了好久却没有任何疼痛的感觉。 她用后脑勺蹭了蹭‘地面’,才发觉头下面枕着的是他的胳膊。 脸颊突然洇开一片湿冷,她将视线抬起才发现,原来是他额上的汗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轮廓滴落。 四目相对,一片寂静,不知是谁的心跳,砰砰作响。 萧寒澈的目光变得灼热,视线缓缓移向她的嘴唇,喉结不自觉翻滚,他一点点贴近,温热的鼻息在两人之间环绕。 江语柠紧张地攥住他的衣角,心跳却控制不住猛烈跳动。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紧张,为什么还有点期待......她脑子一片空白,就在两人双唇即将触碰的瞬间。 “砰!” 门被一把推开,原来是伍九听到房中的响声慌张地跑了进来。 江语柠瞬间清醒,双手抵住萧寒澈宽厚的胸口,将脸别了过去。 他身子一僵,心头开始发热,有些诧异自己方才的举动,可回想起她并不抗拒的神情后,又生出一丝欢喜。 ...... 原本还担心出了什么事的伍九,进门看到这一幕后,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强装镇定,一步步往后退,打算开溜。 “伍九!扶王爷起来。”她喊住他。 伍九已经懊恼得不行。 他俩增进感情的机会......怎么就被他搅和了...... 回到住处。 江语柠内心却一直无法平静。 盼儿见她这副模样便关心道:“姑娘怎么了?方才我见伍九一副要死的样子,现又见你如此不安,是王爷的病情有什么问题吗” 提到萧寒澈,她内心更加烦闷了。她将手放在胸口,心跳依旧很快,为什么会这样慌乱,难道...... 她长叹一口气,美色误人! 世间哪有什么真情,不过都是相互利用罢了。 前世萧慕江利用她和江封,一步步将大权掌握在手中。 登上帝位后,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此生萧寒澈就会是个例外吗?一开始,他们之间便是个赌局,现在是不过相互利用罢了。 “姑娘怎么不说话?是累了吗?”盼儿担心道。 “盼儿,陪我透口气吧。”她起身往门外走去。 两人信步至院中凉亭落座,虽已入春,这夜间的风还是带着一股寒意。盼儿将她的披风紧了紧问道: “姑娘,是有心事吗?” 江语柠笑着摇了摇头,她不能在这些事上浪费精力,有些不该有的念想,便要及早将它压下。 “盼儿,还记得之前我和你说的吗?等手上的事办完后,便去北疆。” “记得,姑娘是想老爷了吗?” “嗯,待天下安定,再无战事,我便带你和爹爹游山玩水,享乐人间。”她笑道。 “嗯!姑娘去哪儿我去在哪儿。” ...... 一墙之隔。 伍九一脸哀怨地推着萧寒澈回了房。 一夜两院,皆是无眠。 第52章 安宁寺小生 又过了几日。 江语柠拿出装了信件的锦盒,开始思考这些信交到谁手中最合适。 如果再不将此事办妥,恐怕萧慕江就要发现信件丢失,届时,以他的城府,必然会做好一切防备。 那些信,也就会成为一堆无用的废纸。 脑海里开始物色着合适的人选。 萧寒澈肯定不行,她不能把他牵扯进来,毕竟两人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而且他还没康复,需要的是韬光养晦,而不是站在风口浪尖上。 印象中,萧慕江以前曾说过,六皇子萧凌云总是与他作对,又深得皇帝喜爱。 萧凌云。 她拼命地在脑海中搜寻这个人的情况,却是知之甚少。 不过,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她倒是要看看这六皇子能不能掀起风浪。 齐王府中。 “王爷,刚有一满脸须髯的老头递给了侍卫的一封密件,说是给您的。”暗影递上一封信件。 “此人身在何处?”萧凌云看了他一眼,接过信件拆开。 “回禀王爷,属下收到后便立马追了出去,可是街上并无此模样之人。” 萧凌云打开信件,字体歪歪扭扭,一看就做了伪装。 他冷哼一声继续往下看,渐渐地,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诧异,信中竟说安宁寺正殿的蒲团之中有晋王谋反的证据! 若信上内容属实,那萧慕江必死无疑。 他将信件递给暗影,命他火速前往安宁寺,看看信中所说是否属实。 安宁寺内。 信徒熙熙攘攘,香火旺盛。 一位皮肤白嫩的俊俏书生领着小书童,正跪在蒲团之上虔诚求佛,似乎是希望夺个功名,有个好前程。 旁边的信女们见书生貌若潘安,春心难耐,不由得纷纷侧目。 待两人跪拜完刚起身,步子还未迈出,便被一身形高大的青衣男子一把推开。 书生往一旁踉跄了好几步,得亏小书童眼尖扶住才没有摔倒。 他俯身拍了拍长袍,余光向那男子瞄去,唇角开始上扬。直起身子后也不与那人计较,若无其事地带着小书童离去。 那青衣男子正是萧凌云身边的侍卫暗影,他进了庙便直奔蒲团,也没顾着旁人,拿起蒲团暴力撕开。 将里面的东西取出后便立马返回齐王府复命。 庙殿内的信徒震惊不已,勃然大怒。 也不知是觉得他这种行为是亵渎神灵,还是为方才她们心仪的书生被推搡而打抱不平。 出了安宁寺。 江语柠才觉得一直以来压在胸口的大石终于消失,顿时身心轻松。 接下去,她要做的便是耐心等待。 就着好心情,她和盼儿直接去了街市,边吃边逛,吃饱喝足之后才慢悠悠地往王府走去。 两人来到院墙下,盼儿忍不住打趣道:“都不知跟姑娘翻过多少道墙了。” 江语柠笑道:“想必这个点,我们院子还没有人,千万别给王爷逮住了,此人毒舌,定是没什么好话的。” 说罢便跳上高墙,翻爬下去。 “江姑娘院中这墙,看来还是高了些。” 还未站稳,一道漠凉的声音传来,江语柠身躯一震,内心暗骂自己乌鸦嘴! 她缓缓转过身,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哎呀王爷,我就是和盼儿爬个墙锻炼锻炼,顺便透透气。” 见她转身,萧寒澈冷漠的脸闪过一丝诧异。 她穿着一袭白袍,将墨发全部竖了起来,肌肤白皙似雪,挺翘的鼻子和粉红的殷桃小嘴,十分娇俏可爱。 “江,江姑娘,你...”伍九红着脸喊道。 “嗯?”她小脑袋一歪,盯着他。 盼儿似乎是想起什么,偷摸将手伸到她身后,扯着她的袖子低声提醒道: “脸,姑娘,脸......” 脸? 闻言,江语柠习惯性地将手覆上疮疤,却瞬间如同雷劈,身体僵在原地。 第53章 倒台 今日行事,觉得疮疤太过明显,便揭了下来藏在房中。 谁会想到这个点他们会在此处.....“呃,呵,呵呵......”她尴尬地笑了笑。 “......” “王,王爷,今日还没施针呢,我去拿药箱!”她撒腿就跑。 “站住,你推我回房,伍九去拿。”男子不容反驳的声音传来,刚跑两步的她只好怏怏转身。 心不甘情不愿地推着他回了房间。 伍九将药箱拿了进来,放在床边的杌凳上,便带好房门匆匆离开。 “你就是晋王大婚之日的小贼。”他问。 “嗯。”她点点头。 “你究竟有什么目的?”萧寒澈眼神冷了起来。 她做的事,几乎都和晋王有关,他们之间到底有怎样的纠葛?他之前曾让伍九仔细查过,可是没有任何线索指向两人有过往。 那些恨意,绝不是简单地厌恶。 ...... 江语柠心中徒生出一丝烦闷,为何每一次他和她说话都像审犯人一样,不由得生气道: “小女有自己的生活,王爷何必这样事事过问?王爷只需要记得当初的赌约即可。” 听到她这么说,萧寒澈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么想和我撇清关系吗?” 江语柠怔住,脑子里一片混乱,不知道他说这话究竟何意。 见她不说话,他便当她是默认,心中生起悲凉,阖上眼不再去看她。 气氛安静得可怕。 瞅着他这副模样,她心里开始不安。 逆谋信的事还没出个结果,如果这个时候得罪了他,恐怕所有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她迟疑地看了看萧寒澈,敛下眸子解释道: “王爷,那日之人的确是小女,希望王爷能替小女保守这个秘密,接下去小女会尽全力,让您快快好起来。” “那就有劳江姑娘了。” 冷漠疏离的语气,让她有些心烦意乱。 不日,宫中便传来消息。 晋王被剥夺封号贬为庶民,发配至北疆蛮荒之地,宫中的官员也进行了一番大清洗,杀的杀,贬的贬。 至此,众人才知晓,萧慕江竟暗地笼络了如此多的势力。 “哈哈哈哈!” 萧凌云得意万分。 “真得好好感谢这神秘之人,若不是他,恐怕这老三没那么好扳倒。” “还是主子的火添的好”暗影恭维道。 “查不到任何消息吗?”齐王不满地看了他一眼,过去这么多日,竟一点蛛丝马迹都未曾寻到。 “属下无能,此人心思缜密,找不出破绽”无影立刻请罪。 “罢了。”萧凌云摆摆手。 楚王府中。 “五哥,这老三好手笔啊!居然能笼络这么多的官员。那老六也了得,今日殿上煽风点火的,不就是他阵营里的人吗?”萧怀安叹道。 “可不见得全是老六的手笔。” 萧子钰冷哼,脑中浮现晋王府那个人影。信函这么隐秘的东西,他不相信萧慕江会那么疏忽大意,连丢失了都不曾发觉。 只有一个可能性,他觉得藏信之处十分隐蔽,必不为外人所知。 如此想来,盗信之人极有可能是晋王大婚时的小贼,而且那小贼与他关系非同一般。 想着那身影,萧子钰总觉得十分熟悉,却又不知在何处见过。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那小贼绝对不是萧凌云派去的。他若是知道密信之事,绝不可能隐忍到现在。 萧怀安听言便疑惑地看着他:“五哥,这又从何说起?” 萧子钰摇摇头,心绪不宁: “我总觉得还有一股势力,你不觉得老三这一年的运气有些倒霉吗?他那么谨慎的一个人,竟在这一年之中不知栽了几回。” ...... 接到圣旨,晋王府上下一片哭喊之声,江妙兰做梦也想不到,她才做了几天王妃,就突然被贬为庶民了,还要被发配到蛮荒之地! 这个时候,她才想起江封,可是江封远在边疆。 她又差丫鬟去秦王府寻江语柠,却被秦王挡在门口,连面也见不上。 第54章 醉酒挑逗 牢狱之中的萧慕江,蓬头垢面。 想到这一年发生的事,就如同受了诅咒般,没有一件顺心的。 如今还沦落成庶民。 心中好不甘心! ...... “盼儿,将买好的酒拿出来。” “好” 江语柠释然......一年了,她终于完成了心愿,也曾想过要了他们性命,但是,生不如死不是更让人痛快吗? 她拎起酒坛,直接往喉中灌去:“盼儿,你相信人死复生吗?” 盼儿见她喝地这么凶,连忙上前阻止。 怎料江语柠又说道:“盼儿,无论前世还是今生,我们都是好姐妹。” 听到这句话盼儿眼眶一红:“姑娘,谢谢你!” 她打开另一坛酒,学着她的样子往嘴中灌。 刚开始两人还能边聊边喝,可后来也不知怎么的,江语柠非得教盼儿划拳。 两人在房中喝得东倒西歪,盼儿不胜酒力直接趴在桌子上睡起了觉。 “盼盼盼盼儿?” 江语柠见她睡了过去,便拿起她那坛酒,开始往嘴里灌。 她心愿已了,等萧寒澈完全康复,她就能去北疆找江封,她要像前世那样和自己的父亲并肩作战。 ...... 夜渐深,地上空酒坛东倒西歪。 她撑着身子站起来,却瞥见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的萧寒澈。 江语柠踉踉跄跄走过去,伍九欲上前搀扶,怎料被她一把拍开:“给给老子,呃~滚滚开!” 老子? 这是喝了多少啊! 伍九惊恐地看了看她,又将视线移向地上六七个东倒西歪的空酒坛,担心地朝萧寒澈望去。 她双手撑在他的轮椅两侧,眼神有些涣散,歪着头打量男子。 “你怎么这么好看啊?” 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萧寒澈皱了皱眉。 又见她双手从轮椅上拿开,挪到了他胸口,开始一通乱摸,伍九吓得手无足措,刚要上前阻止。 却见她一把捧住萧寒澈的脸亲了上去! 萧寒澈惊愕地看着她,心里翻起惊涛骇浪。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他隐忍着怒意。 江语柠醉眼迷离:“爷、爷今儿高兴,你将爷服侍好了,重重有赏!” 许是脑子实在沉重,她将额头与他相抵,眼眸莹润,双颊绯红,氛围竟越来越暧昧。 浓烈的酒气弥漫在两人之间,再这样下去,他觉得自己快要被她熏醉。 可是,他却不舍得将她推开。 江语柠又不老实地双手环上他的脖子,将唇贴了上去,软软的触感,冰冰凉凉让她十分贪恋。 伍九又惊又喜又八卦地偷偷打量着二人,内心万分激动,突然觉得醉酒后的江语柠实在可爱。 “呕~”一阵呕吐的声音传来。 激动瞬间化为惊恐!伍九战战兢兢地望了过去,他的王爷被她吐了一脸! ...... 伍九慌慌张张冲上前,用袖子给他擦拭呕吐物,又赶紧命下人端来清水。 直到将萧寒澈脸上污物清理完毕后,伍九才向靠在他膝盖睡着的江语柠望去,小心翼翼地喊道: “王,王爷” “去叫几个婆子过来给她们清洗。” “是”他立马跑开。 萧寒澈低下头,复杂地看着脸色绯红的江语柠。 他伸手将那假疮疤揭下丢在地上,拇指忍不住摩挲起她的嘴唇,想到刚刚的触感,心不可抑止地加速跳动。 你既对我无情,为何要来撩拨我? ...... “你到底有多少事,我不知道。”他叹了口气,为她拭去眼角溢出泪珠。 次日近晌午。 江语柠脑袋涨得不行,嗓子也仿佛火烧了一般,她眯着睁眼睛冲床边人影说道:“盼儿,给我倒点水,渴死了。” 接过水,她瞬间清醒:“萧寒澈!” “嗯?” “啊,不不不,王爷?”,她立马改口道:“王爷怎么会在这里?” 看着精神饱满的江语柠,想起昨晚她入睡后一直哭喊着‘我错了,我好后悔,对不起。’ 也不知是什么事,让她如此难过。 第55章 藏不住了 萧寒澈淡淡地说道:“你让我伺候好你。” 怎么可能!她惊恐抬头,余光却瞥到一双十指相扣的手。 她赶紧抽回手向男子看去,嗫了嗫嘴唇,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尴尬的挠了挠头。 奇怪,昨晚不是和盼儿在房中喝酒吗?怎么他会在这? 电光火石间,昨晚的画面一点一点在脑海浮现出来。 江语柠脸色瞬间大变,昨天她做了什么......她慌乱的视线对上他性感的薄唇。 她亲了他,还吐了他一脸...... 她偷偷打量着他,他却如往日一样,冷冷淡淡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难道是做梦? 这时,伍九端着米粥走了进来,见她醒了便开始不怀好意地说道:“江姑娘,以后你可别喝那么多酒了,抱着王爷又啃又吐的。” 然后又心疼地向萧寒澈说道:“王爷,您照顾江姑娘一个晚上没合眼了,赶紧回去休息休息吧。” 江语柠怔在原地,原来不是做梦...... 太丢人了吧! 她被子一掀滑进被窝,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喝酒误事啊!老脸丢尽! 萧寒澈眉宇舒展,含着淡淡的笑意,她这样实在可爱。 ...... 转眼又一月过去。 萧寒澈已经可以撑着拐杖独立行走,只是走路的时间不能太长。这日同往常一样,江语柠在院子里跟着伍九练功,他在一旁练习着走路。 “为何又做了那玩意儿贴在脸上?” “习惯了,难道王爷也是肤浅之人,只觉得我样貌丑陋?” 萧寒澈停下脚步,幽幽地说道:“也不知是谁肤浅本王的美色。” 江语柠:“......” 伍九一脸坏笑,凑到她跟前悄声道:“上次你抱着王爷脸亲个不停,还一直夸他好看。想必王爷在说你肤浅。” 原本早就忘了的事,被伍九这么一提,脑海又浮现那日的画面,脸上一热,巴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寒澈哥哥!”一道女声响起,几人错愕地望了过去,竟是那林清儿。 “寒澈哥哥,你的腿真的好了吗?!”她激动地喊着。 上次从王府离开后,林傅便禁了她足。 林清儿很后悔当初没有一直陪在他身边,可那个时候,她也是身不由己。 “王爷恕罪,是属下失职。” 孟七怎么也没想到,方才他只是走开一会儿,她便乘机溜了进来。 “寒澈哥哥,太好啦!” 林清儿绕过几人冲到他身前,刚伸出手要抱他,却被江语柠一把推开:“不好意思林姑娘,你挡路了。” 萧寒澈朝她挑了挑眉,示意她干的不错,江语柠瘪瘪嘴走到桌子旁倒了一杯茶饮尽。 果然是春天来了,桃花开得倒是挺欢快。 林清儿反应过来后恼羞成怒,指着江语柠骂道:“你这个丑女,要做什么!” 江语柠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靠在石桌边缘对着她笑道: “本姑娘是丑女,可抵不住寒澈哥哥对我一往情深,无法自拔,唉,也是苦恼得很。” “你!”林清儿气得话都说不出来,转身泪眼汪汪地看着萧寒澈问道:“寒澈哥哥,她说的不是真的对不对?你对清儿是有感情的对不对?” “你错了,她说的是真的。”他冷笑道。 “寒澈哥哥,我” “放肆,本王的名讳可是你能唤的?” 林清儿被他突如其来的呵斥吓到眼泪都缩了回去,十分委屈地说道: “王爷,我知道你怨清儿之前不来看你,可是那是爹爹的命令啊,清儿如何违抗,你别生清儿气好么?” “林姑娘多虑了,本王未过门的妻子还在一旁看着呢,切莫胡言乱语。”他意味深长地对着看戏的江语柠笑了笑。 “王爷,不要对清儿这么无情好不好?你忘了我们曾经的情谊了吗?”林清儿楚楚可怜地看着他。 “伍九,孟七,还不送客?” 早就等这一刻了,两人驾起林清儿就往外走,女子一边哭一边回头张望,直到消失在院子的尽头。 第56章 疑窦丛生 江语柠收回视线,心中开始疑虑。 秦王府戒备森严,她一三脚猫功夫,怎么能如此顺畅就闯进来? 方才见孟七神色也不对劲,恐怕...... 她担心地看了一眼萧寒澈,他腿快治好的事情也瞒不住了。 果然,孟七回来之后便对二人说起。 林清儿来的时候,他和秦王府中的暗卫都被引了出去,对方身手不低,极有可能是大内高手。 萧寒澈眸光倏地一沉,想到了一个人。 ...... 次日晌午,玄武帝便来了秦王府。 江语柠猜到林清儿会将此事告知皇帝,却没想到皇帝会来得这么快。不过看来他对萧寒澈还是挺宠爱的,竟会亲自出宫探望。 只是不知为何,此时心中却有些不安, 她对这位玄武帝了解的太少,不过这位秦王也不是个好惹的主,她只要老老实实完成自己的任务就行。 客堂内,玄武帝满脸怒意地看着跪地的萧寒澈。 “朕也是为你好,那江封之女,先不去论品行,单从样貌上便无法与你匹配,让她做个侧妃也不委屈。” “恕儿臣无法从命,父皇九五之尊,当初是您御赐良缘,怎可轻易作罢?” 玄武帝眼底划过一丝不耐烦,昨夜林傅带着林清儿来找他,告知萧寒澈的腿已经可以下地行走,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他的腿疾是江语柠给治好的。 他想不到江封之女竟有如此能耐,而且看萧寒澈这副模样,似乎对她也极为上心。 “你还没完全康复,不要跪着了,先起来吧。”玄武帝冷声道,安公公见状疾步上前将他扶起。 “谢父皇。” 玄武帝看着他,想到他的出生,心中一阵恶寒。 当初他提出参军卫国,本以为会死在战场上,怎料会成为玄武国声名显赫的战神,说起来还真是年少有为。 他敛下眼中精光,只可惜性子冷淡,无论怎么亲近,都只存着君臣之礼,却无父子之情。 虽然他也不曾将他当作儿子。 ......罢了,也算是自这些年亏欠他的。 “那林家姑娘,听说曾在军中与你有情?” “无稽之谈,儿臣与其并不相识。”玄武帝一愣,还真是把路堵死了。 昨夜,林傅便暗示他,现在边疆局势还未稳定,江封手握兵权不能动,若是他女儿嫁给已经康复的萧寒澈,那性质便不一般了。 萧寒澈文治武功,可以说是众皇子中的翘楚。 可惜,他却从未想过要将皇位传给他。 “林爱卿劳苦功高,他对这嫡孙女甚是宠爱,且林清儿也钟情与你,收入府中也好有个照应。”玄武帝劝道。 “阿柠为儿臣付出太多,父皇莫要将儿臣陷于不义之地。”萧寒澈声音渐渐发冷。 玄武帝听他语气突变,内心一颤,声音也缓了下来:“罢了,婚姻之事,日后再说吧,你这身子才刚见起色。” 江语柠见父子二人聊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地从后厅走了上来。 她瞥了一眼男子,不满他拿自己做挡箭牌,却又无可奈何。 “臣女见过皇上” 玄武帝一见她,想到萧寒澈为了她忤逆顶撞自己,心中不免有气,因而语气也十分不善,言语间夹着嘲弄之意: “江姑娘医术还真是了得,澈儿这腿,寻遍名医都不见起色,江姑娘入府才半年不到,如今便能够正常行走了。” 江语柠低着头,心头一震,果然...... 方才她在外面听的时候,就觉得玄武帝的状态不对劲。秦王作为他最优秀的儿子,为何他一点也不为他的康复而高兴。 此行目的倒不像是来探望他的,反倒是为了取消他们的亲事而来...... “皇上圣明,臣女只是尽些绵薄之力,秦王能够康复,全凭皇上福泽深厚,上天惜我玄武将才。” 玄武帝鹰眸似刃,缓缓笑道:“江姑娘真是伶牙俐齿。” “皇上谬赞,臣女只是实话实说。” “起来吧......”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第57章 往事 玄武帝又象征性地寒暄了几句,终于摆驾回宫。 接下去几日。 得到萧寒澈康复消息的王公大臣们,都开始往王府递拜帖,皆被他一一回绝。 道不同,何必相交。 他只每日在府中做恢复训练,不是练拳就是舞剑的,仿佛要将这一年来停练的时间全补回来。 江语柠心中却开始烦躁,他的腿已经完全康复,她也没有留在此处的必要了,可是她每次寻他讲这件事,都被回绝了。 她实在想不通,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凉亭之中。 盼儿吃着伍九带来的点心,听他讲着林清儿的八卦。 林傅是当朝皇后林苏吟的父亲,林清儿是他的嫡孙女。 当初玄武帝为了权势,娶了林苏吟,夺帝位后,林傅便主动将兵权悉数交出,做起了国丈。 林傅的儿子,也就是林清儿的父亲,当时也辞去军官做了文职,主管宫内典籍。 之前她们见过的和林清儿在一起的男子,便是她的哥哥,林磊小将军。 因他二人在军中并无建树,皇帝便也由他们去了。 也就是说,现在林家除了林磊兄妹俩,家中从政的皆是闲散文员。 萧寒澈和两人并不熟,只是几年前,他曾在战场上顺手救过二人,谁知从那个时候开始,林清儿便开始整日纠缠他。 那时,伍九虽然不是很喜欢她,但觉得她对萧寒澈倒也算是有情有义,因而每次见面倒也会热情地打招呼。 谁曾想,王爷受伤,她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那王爷究竟是怎么受伤的?”盼儿好奇地问道。 她才不想理会那林清儿,她只想多知道些王爷的事好讲给她家姑娘听。 “除我和孟七外,王爷身边还有两个贴身护卫,阿乐和常信。”伍九缓缓道。 “阿乐是与我、孟七同一年跟随王爷,而常信晚两年,那个时候,我们都还是少儿郎。王爷从小无母,皇帝又不疼爱,懂事起便自请从军,在军营之中,我们五人同吃同住,一起上战场浴血奋战,亲如手足!” “直到去年”伍九眼中燃起恨意,“大家在战场上拼杀的时候,王爷突然摔下马,而常信却将利剑捅向王爷!” 他满眼悲愤:“盼儿你可知道,那种被至亲之人背叛的感觉吗?” 盼儿放下手中的点心,静静地看着他。 伍九抹了一把眼泪继续说道: “谁也没有反应过来,只有距离王爷最近的阿乐扑了过去......阿乐的血,溅了王爷一身,我至今都记得,王爷眼中的绝望......而常信自知死到临头,自戕了” 伍九看着天空冷笑:“七八年的兄弟情,到现在也想不通为何会那样......” 盼儿沉默片刻,对着伍九认真地说道:“如果我是阿乐,那一刻,我一定很开心。” 伍九凝视她片刻,回道:“是的,救下王爷,那家伙一定很开心。” ...... 回到房中,盼儿便开始和江语柠讲了今天听到的事,末了她将手掌举了起来发誓道: “姑娘,我若背叛你,天打五雷轰,永世不得超生!” “呸,什么浑话。” 江语柠将她手按下,心里一阵苦涩。 盼儿愁着脸解释道:“姑娘,我只是觉得王爷好可怜,被至亲之人背叛,姑娘,我不要你经历这样的事。” 江语柠揉了揉她的秀发,强忍住心中的难过,她懂那种心痛的感觉。 能重活一次太好了...... 夜深人静。 江语柠独自靠在凉亭,思考着盼儿说的那些话。 这两世开始有了不同的走向,前路未知,她一直提醒自己要时刻保持清醒和冷静,万不能重蹈覆辙。 原先她对秦王的认知和大多数人一样,战神,皇帝最宠爱的儿子...... 直到前几日见了皇帝之后,她才开始仔细思考关于萧寒澈的事。 第58章 掌掌眼 他并不像传闻中那样深受皇帝喜爱。 且不说他受伤养病的一年间,皇帝没有任何表示,单单从那日他对萧寒澈痊愈的态度,就能感觉出来,这个皇帝不简单。 他并不想他这个战神儿子康复。 再联想伍九和盼儿讲的那些,她总有一种感觉,萧寒澈的背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 会是什么...... 不远处,墙垣的阴影之中,男子安静地看着女子发呆的神情,想起她几次三番找他,希望他向皇帝退婚。 眼神骤冷,胸口也莫名闷燥起来。 他不明白,她为何那么想离开他。 ...... 翌日一早。 萧寒澈练完剑便打算往慕柠苑走去,往日她都会在一旁看着,也不知今日为何不见人影,没有这聒噪女子在旁侧,总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伍九见他走的方向是慕柠苑,便出声提醒道:“王爷,您是去寻江姑娘吗?她不在。” “......”见他脸色冷了下来,伍九赶紧开口: “江姑娘和盼儿进宫了,说是如妃和容妃娘娘准备为齐王、楚王选妃举办了赏花宴,邀了江姑娘过去。” 萧寒澈眼神不悦:“她去干嘛?” “属下不知......兴许就是请江姑娘掌掌眼......”伍九怯声道。 掌眼?别人选妃,她掌什么眼,瞎凑什么热闹? 伍九悄悄打量了他一眼,担心地自言自语道: “听说林家姑娘也去了,不知道她那刁蛮性子会不会为难江姑娘......” 萧寒澈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往屋中走去。 就不担心?伍九看着他的背影疑惑道......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男子已经换了一身黑金蟒袍,从屋中走了出来。 “备车,进宫。” “是!”伍九窃喜。 御花园内,各府邸女眷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围着绽开的锦簇花团吟诗作赋。 江语柠则坐在凉亭之中望着这一群京中贵女感慨着。 这种场面江妙兰应该很喜欢,可惜了,也不知道北疆的风,她的身子骨能不能适应。 说实话,今日接到花宴贴,她也觉得莫名其妙,且不说她名义上已经是秦王妃了,就算不是,她这样貌也入不了娘娘皇子的眼啊。 忽然间,原本还在赏花的贵女们突然往一个方向迎了上去。 江语柠仰着脖子看过去,只见两位衣着华贵的女子款款而来,看样子就是今日宴会的主办人如妃和容妃了。 她起身默默地跟在人群的最后。 众人跟着两位妃子来到花厅,江语柠环视一圈后,选了一个十分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堪堪落座,宴席上又响起了一阵骚动。 她抬头望去,只见那御花园的青石甬道上,走来两位翩翩如玉的男子。 一位身着锦绣祥云白袍,容姿俊朗文雅,江语柠微诧,这人她见过,正是那晚在晋王府站在萧寒澈身边的男子。 见他眉宇间与容妃有些神似,她猜想,他应该就是五皇子萧子钰。 另一位身穿湖蓝色暗纹圆领长袍,五官清俊,不出所料的话就是六皇子萧凌云,是“助”了她一臂之力的齐王。 二人向正座上两位娘娘行完礼后便各自坐到了一边。 花宴正式开始。 这些贵女们为了博得两位娘娘和皇子的青睐,使出浑身解数展示所长。 江语柠吃着果子津津有味地观赏着,突然一激灵,感觉有什么正盯着自己看。 她环顾四周,先是撞上容妃和萧子钰打量的眼神,收回视线时又对上了林清儿怨毒的双眼。 容妃和萧子钰为什么看她,她不知道。 但是林清儿,她倒是猜到了几分,无非是因为秦王府那个‘男颜祸水’。 她敛下眼不去看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林清儿咬着牙,想到那日在王府江语柠说的那些话,她就嫉妒得不行。 寒澈哥哥只能是她的!谁也抢不走。 第59章 找事 待林清儿上场,她便趾高气昂对着窝在角落的江语柠说道: “今日娘娘们举办花宴,邀请的都是未出阁的姑娘,江姑娘与秦王有婚约,怎么还来此处?莫不成......” 江语柠刚张嘴准备咬着果子呢,全场的目光都朝她看来。 此时的她万分纠结,这果子。 咬,还是不咬? 咬的话,汁水太多,嘎嘣脆的声音定是没那么雅观。 不咬的话,这口水都沾上了..... 林清儿见她愣在那不说话,便将话直白地说了出来:“莫不是一边想着秦王,一边又想攀附其他皇子?” 果子最终还是咬了下去,因为太大口,汁水溅了出来。 方才还在想呢,为何这样的花宴会邀请自己,现在看来是这位林姑娘动的手。 清脆的咬合声响彻着花厅,贵女们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本宫也听说,江姑娘和秦王是有婚约的,不知今日江姑娘怎会来到此处?”如妃淡淡的声音传来。 江语柠不舍地放下果子起身,刚要开口时,便听另一道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如妃妹妹,是本宫请的江姑娘。” 江语柠抬头望去,容妃正向她缓缓走来,她牵起她的手对宴会上众人笑道:“本宫素闻江姑娘盛名,便想刚好趁此次机会见一面。” 林清儿眼神充满了不置信,江语柠明明是她设计约来的,为何容妃会这样说?她往上座望了一眼玉树兰芝的萧子钰。 却见他视线一直停留在江语柠身上......难不成楚王对这丑女也有兴趣?林清儿忍着惊愕思索着。 她很想反驳,可是容妃都这样讲了,她再去计较这件事就没意义了。 林清儿立马换了副笑脸:“那便是清儿误会了,江姑娘莫怪。” 江语柠转过头去,迎着她的笑道:“林姑娘哪里话,阿柠既然已经进了秦王府,便不会生出旁的心思,定是一心一意的。” 她的意思很清楚,全京都都知道她林清儿对萧寒澈的心思,可现在她却出现在这选妃花宴上,可见也是朝三暮四之人。 林清儿脸色铁青,她本是不来的,可林傅却硬逼着她来宴会。 原是想着趁机羞辱江语柠,不成想被她倒打一耙,怎能不气。 “都是误会,大家还是看林姑娘接下去的表演吧。”如妃缓场道。 “妹妹说的是。”容妃笑着对江语柠点点头,便回了上座。 林清儿笑了笑,转身对上座几人说道: “娘娘,清儿自幼习武,琴棋书画是比不得在座的姐姐妹妹们,今日展示的便是我祖父教授的武艺,恐让娘娘和王爷们见笑了。” 萧凌云眉梢扬起:“林姑娘过谦了,林姑娘巾帼不让须眉,本王倒是想一睹女中豪杰的风采。” “得王爷赞赏,清儿十分荣幸,清儿有一请求,望娘娘和王爷肯许。” ...... 闻言,江语柠心中一股不祥的预感,这蠢货怕不是要扯上她吧? 果然。 在上座颔首后,她便提出要和江语柠比试武功。 林清儿曾经仔细地调查过,江语柠性格怯懦,从未系统地学过什么武艺,江封似乎也是将她带在身边娇养着。 想来最多只会些花拳绣腿,上不了台面。 容妃本欲替她解围,却被萧凌云以都是武将之女,可以友好切磋为由堵住。 江语柠皱了皱眉,这两滋事怪,你一言她一句倒是挺相配。 “既然林姑娘相邀,阿柠也不好推脱。”江语柠起身走上高台。 假山之内,两个身影隐匿许久。 “王爷,你怎么不去阻止啊?”伍九小声地问道。 “好好看戏,别废话” ...... 见江语柠走上高台,林清儿露出得逞的笑容,转身便让两个侍卫拿了几件武器供她挑选。 看来还真是早有准备...... 江语柠见她手中利剑,不由得叹了口气,那样式明显仿得是萧寒澈手中的玄铁宝剑,看来还真是一往情深。 第60章 刺杀皇子 她随手拿起一杆长枪走到林清儿跟前。 林清儿见她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怒意徒增,拔出利剑往她身上刺去。 众人惊呼,这招式杀意尽显,凌厉而迅猛,有些贵女吓得捂上了双眼,仿佛下一刻江语柠就要人头落地。 江语柠眉梢上扬,侧身轻松躲过。 林清儿吃瘪,杀意更显,一剑劈来。江语柠后退两步,纵身跃到旁侧,将手中长枪狠狠劈在她背部。 瞬间,她被击得趴在了地上。 林清儿何曾在众人面前如此丢过脸?现在她只想撕烂了这女子,可是却怎么也起不了身。她实在没想到,江语柠的功夫这么高。 手中长枪压在女子背上,江语柠蹲着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前世征战那几年,她便见过林清儿,那时还觉得她不是一般女子,谁想后来接触过才知道,原是混个虚名罢了。 实际上是个只会颐指气使瞎指挥的草包。 林清儿见她眼中带笑,还有嘲讽之意,更加怒不可遏。 “啪!啪!啪!啪!”一阵掌声传来。 萧寒澈从万花丛中徐徐走来。 高大的身躯穿着一件黑金蟒袍,五官雕刻得棱角分明,如墨深邃的眼眸带着一丝凉薄,只这么缓缓走来,众人便已被他周遭的气势所威慑。 江语柠松开长枪站起身,他怎么过来了? 男子直勾勾地盯着她,眼底却隐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见过容妃娘娘,如妃娘娘。”他径直走到花厅中间,对着上座行了个礼。 如妃倒是没什么反应,轻轻点了点头,容妃的神情就让人琢磨了。 她上下打量着萧寒澈,似乎是在确认着什么,眼眶也比之前莹润了些。 难不成有情况?江语柠内心开始八卦起来。 花厅的贵女们方才还被他的气势吓得不敢动弹,此刻看清了他的容貌后,便都羞红了脸。 萧寒澈自动忽略四周打量钦慕的眼神,径直往高台走去。 原本趴着的林清儿因着江语柠松手的缘故早就站了起来,她的视线仿佛黏在了男子身上,见他上来,便忍不住想跑上前。 萧寒澈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子,站到了江语柠面前。 “花赏完了吗?” 语气温柔得她打了一个冷颤......她抬眸向萧寒澈望去,却见他眼中的警告。 心中警铃大作,立马上前挽住他的胳膊,笑盈盈道:“王爷何必亲自来接阿柠,倒是让这么多姐姐妹妹笑话。” 萧寒澈满意地看了她一眼,宠溺地揉了揉她的秀发,带着她往台下走去。 两人身后的林清儿只觉万分羞辱,竟提起剑往江语柠背后刺去。男子有所察觉,一把搂过江语柠护在怀里,手臂却被划破了一道口子。 事发突然,只一瞬间,众人惊愕。 整个宴厅瞬间大乱,在场之人都觉得这林清儿疯了,侍卫已经将两位妃子和皇子护了起来。 江语柠反应过来,立刻从他怀里挣脱。 抬头之际却见萧寒澈脸色不对劲,她扯破他衣袖查看,瞬间一股怒意冲上脑门。 那剑上竟淬了毒! 她一脚往林清儿胸口踹上去,她反应不及直接被踹出好几米远。 “此女行刺皇子,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她怒斥那些发呆的侍卫,接着转身就要喊御医,却被萧寒澈拦下。 他只对她轻轻摇了摇头。 当下,她的心便如冰窟般寒凉,敛下眼,克制住情绪向上座福了福身:“容妃娘娘,如妃娘娘,王爷衣服破了,阿柠先随王爷回府,今日实在是叨扰了。” 不等上座回应,她拉起他的手疾步往宫外走去。 待出宫门,在马车坐着等候的伍九笑着迎了上来,却在见到萧寒澈脸色的时候神色大变。 “快,回去再说。”她吩咐道。 伍九了然,驾着马车飞速往秦王府驶去。 第61章 莫名其妙 夜深时分。 江语柠神情复杂地看着床上昏迷的男子。 也想明白了为何他不选择当时传御医,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也不知道暗藏着多少杀机。 今日林清儿之举,恐怕也会草草了事。 萧寒澈模模糊糊睁开眼,便见她坐在床边,手指把玩着自己的头发,一副沉思的模样。 “在想什么?” 虚弱沙哑的声音响起,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醒了?感觉怎么样?”她手指搭在他手腕处把起了脉。 冰凉的触感攀手臂向上蔓延,让他的心一颤。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他关心道。 似乎没料到他这么问,江语柠愣了愣笑道:“是王爷身体太热了。” 原本还不觉得,她这么一说,他只觉得看着她,他的脸果真越来越热。 “王爷,你同容妃,是什么关系?”江语柠将他的手放回被窝,又为他掖了掖被子。 沉默片刻......她见他不说话,便解释道:“我没其他意思,只不过今天王爷受伤,瞧着容妃十分焦急......” 她顿了顿,抬起眼眸认真说道:“我想提醒王爷,切不可像晋王那般......” “晋王?晋王和兰妃之事不是你一手促成的吗?”他沉声道。 她心头一跳,果然,他当时就猜到是自己了...... “若不是他二人早有瓜葛,我怎能有机会。”她的语气下意识地冷了起来。 原来她与萧慕江之间关系真的不一般,他脸色瞬间阴沉,冷嗤道:“你究竟和他是什么关系?” “王爷还是多想想自己吧,容妃可是楚王母亲,你自重。” 江语柠心烦意乱,懒得去想他什么意思,丢下这句话起身往外走去。 刚到门口,便见孟七端着一盅羹汤,神色异常地站在那儿,她瞟了他一眼,越过他往慕柠苑走去。 没一会儿。 孟七便追了上来,对着她诚恳地说道:“江姑娘,属下想和你谈谈,可以吗?” 江语柠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凉亭内,孟七给她讲述着萧寒澈不为人知的往事。 他的生母是宫女,生他的时候便因血崩而亡。 因为母亲不受宠,玄武帝儿子又多。 萧寒澈从小便不待见,按理来说,他其实是可以被那些无子嗣的妃子养到跟前的。可奇怪的是偌大的后宫,没有一个妃子愿意将他带在身边养着。 渐渐地就冒出了很多传言,有说他是不祥之身,有说他克母,也有说他患有恶疾......渐渐地,宫中奴才也不将他放在眼中。 直到他遇见了一个人,她便是楚王的生母容妃娘娘。 她虽没有将他养到跟前,但衣食住行和每月份例都安排的十分妥帖。 原以为是皇帝的意思,后来从奴才们的议论才得知,这一切都是她私下接济,却从未对他提起。 “容妃娘娘待王爷就像母亲一般,不是江姑娘想的那样,还希望江姑娘不要误会王爷。”孟七低声道。 他虽然不知她是怎么想的,可是他看得出来王爷对她很上心。 江语柠恍然,难怪容妃见到他会那样失态,知他受伤,又见他康复,对于一个母亲而言,心中定是又惊又喜的。 想到此处,她不免懊恼起来,方才的话虽是无意,但肯定伤到他了。 “孟七,谢谢你。” 江语柠起身直接翻过墙垣,跳了下去。 她匆匆跑进萧寒澈的房间,见伍九正打算给他舀着汤羹,便走上前接过:“伍九,你去休息,我来。” 伍九心中一喜,方才孟七跟他说的时候,他便一直担心两人闹矛盾。 现见她过来,怎会不开心。 萧寒澈看着去而复返的女子,虽有欣喜,却想到提起萧慕江时她的反应,心便又沉了下去。 第62章 不欢而散 “你又来做什么?” 江语柠吹了吹汤羹,讨好道:“伺候王爷啊,王爷张嘴” 她将汤匙伸到他嘴前,“啊~” 萧寒澈:“......” “啊~”她固执地啊着,他无奈地张开嘴。 温热的汤羹顺着咽喉流入心间,升起几分暖意。 “王爷。”她继续喂着。 “嗯?” “你不是好奇我和晋王的关系吗?”她将汤匙在碗中搅了搅,对上他的双眸说道: “说来王爷别不信,我就是做了一场梦,梦中晋王欺我感情杀我父亲,梦醒后,我便开始寻仇。” “你做梦和他有情?”萧寒澈冷声道。 江语柠:“......” 这个好像不是重点吧......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她从小便因面容自卑,萧慕江就如那冬日里的炭火,温暖了她懵懂无知的少女青春。翩翩公子,温润如玉,对她又关怀备至,怎么可能不动情呢? 只是,从未想过,那炭火落在身上竟那样灼人,将她伤得体无完肤。 幸好,还有梦醒的机会。 萧寒澈看着她渐渐哀伤的脸,心口一堵,不耐烦道:“一个梦,何必这样上心。” “可是王爷想知道的,如今为何又要呛我?”江语柠敛下眼不去看他,烦躁地搅着汤羹。 如果真的只是一场梦......她就不会那么痛苦,就不会有那么多恨意。 萧寒澈用力攥紧身下的床单,气息变得不稳。 “出去吧,我累了。”他阖上眼。 江语柠清醒过来,连忙换上讨好的语气哄道:“王爷,我的错,我的错,您还没吃完呢,咱先吃完好吗?” “出去。” 他躺下背过身子,不再言语。 她复杂地看着他的背影,轻声道:“那小女先告退,王爷早些休息。” ...... 第二日。 萧子钰来了秦王府,将后来发生的事告诉了萧寒澈。 昨日林清儿行刺一事发生,林傅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就进了宫请罪,也不知他和皇帝说了什么,最后只是下令杖责三十,便不了了之。 今日皇帝又将萧子钰宣进宫,赏赐了好些奇珍异宝让其代替他慰问萧寒澈。 “八弟,你伤好些了没?” “嗯,无碍。” “林清儿的事......”萧子钰为难地看了他一眼,“父皇的意思是,林姑娘年幼,性子顽劣不知轻重,且众人皆知她对你的情意,想必也不是真的想伤你。” 萧寒澈瞥了他一眼,林清儿想杀的是江语柠。 先是设局将她请入宫中,言语讥讽不成又欲动手,而这淬了毒的剑却是早早就准备好的。目的就是想置江语柠于死地罢了。 只不过以林清儿愚笨的性子,是想不到如此弯弯绕绕的法子,那剑上的毒,怕是她背后之人所下。 “无妨。”他冷道。 萧子钰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这么多年了,性子还是这么冷。 “母妃也很担心你,托我嘱咐你好好养伤,昨日宴会结束时交给我这件玉奁,说是要交给江姑娘的。” 他从随从手中接过玉奁继续说道:“不知可否见江姑娘一面,除了此物,母妃还托我带几句话给她。” 萧寒澈不悦地看了他一眼,又将视线定格在他手中的玉奁上。 刚想起身带他过去,想到她昨日的神情,心中便生起烦闷,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 “伍九,带楚王过去。” 那样没心没肺的家伙,还是少见的好。 “是”伍九得令,带着萧子钰往慕柠苑走去。 刚踏入院内,几人便瞧她扎着利落的马尾辫,上身穿着一件窄袖修身褂,底下一条宽松灯笼裤,正拿着木棍挥汗如雨地训练着。 一套功夫下来,后背的衣衫微湿。 “江姑娘。”萧子钰见她收势才走了上去。 第63章 质问 “楚王?你怎么会在这?”江语柠往他身后望了望,却只见到了伍九的人影。 “可否借一步说话?”他问道。 她微愣,点点头对盼儿说道:“盼儿,沏壶茶,再备上点心,送到凉亭。” 盼儿点点头退了下去。 伍九听他这样说,也不好跟上前,只能看着两人往凉亭走去。 “江姑娘,这是母妃托我交给你的,准确地来说是交给秦王妃的。”萧子钰坐下后,将玉奁放在石桌上推到她跟前。 江语柠盯着眼前精美的玉奁犹豫了一下,没有动弹。 “楚王今日找我,所为何事?” 萧子钰笑了笑没说话,却起身走到她跟前,将手往她脸上伸了过去。 她心一紧,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冷声道:“楚王这是要做什么?” “晋王大婚那日的小贼便是你,对吗?”温和的语气却带着一丝道不明的意味。 事情过去了这么久,她不知道他突然提起这个是什么意思。 “王爷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昨日,踢林清儿那一腿,与那日的小贼如出一辙。” 江语柠怔住......她方才还在想是哪里漏了破绽,却不曾想只是这样一个动作,他竟记得这么清楚。 他见她这副模样,心道果然如此。 如果她在宴会上的表现只是让他心生疑虑的话,那方才她在院中舞的棍法,以及现在这幅警惕的样子则是肯定了他的猜测。 他缓缓俯身,盯着她闪烁的眼神质问道: “那些密信是你偷的吧?你是谁的人?又为何在老八身边?” 江语柠强压下心中不安,冷笑道: “晋王倒了,难道对你来说不是件好事?追究是何人所为有意义吗?” “那你现在待在老八身边,又是何目的?” “楚王多虑了,是皇上定了这门亲事,并非我一女子能做得了主。” ...... 萧子钰有些意味深长地说道: “江姑娘,皇上能定你们的亲事,便也能作毁,江姑娘是个聪明人,只短短一年,他在军中的势力却已经荡然无存,你当是为何?” 江语柠沉默了下来,她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可她想不明白,为什么皇帝会这样对他。她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萧子钰,问道:“你在担心他?” 像是被人戳破心事般,萧子钰耳朵瞬间殷红:“你胡说什么!” 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她不解地看着他。 见她这么盯着自己看,萧子钰微恼道: “老八的出生想必你有所耳闻,他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你应该也清楚,我只是不想母妃平白无故操心受累。” 啧啧啧......这不就是明晃晃的兄弟之间为了母爱的‘争风吃醋’么...... 江语柠挑了挑秀眉,不怀好意笑道:“楚王的心思我会好好转告秦王的。” “你!你这女子......”萧子钰结结巴巴。 “你们在做什么!”萧寒澈凛冽的声音响起。 方才伍九一直在他耳边絮絮叨叨,说什么怕她被欺负了去...... 看她这样,倒是开心得很。 他阴沉地看了一眼她的手,又盯着萧子钰问道:“话说完了吗?说完可以走了。” 江语柠才发现自己还抓着萧子钰的手腕,她赶紧将手抽回,堆起笑脸道:“王爷你怎么来了?” 他往她脸上看去,沾了汗水的发丝贴在脸颊,莹润的杏眸含着笑意,一张一合的小嘴粉嫩柔软。 再往下看去,微微敞开的领口露出雪白的脖颈和性感的锁骨...... 萧寒澈喉结翻滚,放在身后的手不由得紧了紧,心情突然烦闷至极。 江语柠心颤,他那眼神太灼人,她清了清嗓子冲他笑道:“王爷,楚王今日特地过来看你,要不要吩咐厨房......” “我不饿。”他又转头看向萧子钰:“替我谢过娘娘,你就早点回去。” 第64章 战事 萧子钰有些哀怨地看着他,自己千方百计多向皇帝讨来那么多赏赐,倒是一点也不领情,从小到大也没一次将他当成哥哥...... 他收回视线,对她低声‘威胁’道:“江姑娘,有些话希望你慎言。” “好、好、好,楚王之令,小女自当遵从。”她掩不住笑意。 萧子钰涨红脸告了辞。 送走萧子钰,江语柠将那玉奁直接交给了萧寒澈:“楚王说,这是容妃娘娘给秦王妃的,我猜,应该是你母亲留下的。” 萧寒澈眸光一敛,接过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支白玉梨花簪。 他瞥了她一眼,拿出簪子横插在她系着发带的马尾根部:“容妃说给你的你就戴着。” 江语柠伸手摸了摸头上的玉簪,还想说些什么,见他眼神带着一丝警告,便抿紧了嘴巴笑着点点头。 ...... 朝廷上下,焦头烂额。 木兰国打着为公主复仇的旗号突然冒犯玄武境土,因之前两国签订了和平条约,玄武帝未曾派主力军驻守东南疆境。 仅数日,玄武已有三座城池沦陷,现在形势危急,朝中两员悍将,秦风和江封在北境驻守,已无可用大将。 几位大臣正在激烈地讨论着,也不知是谁提了秦王,一时间竟再想不到比他更合适的人选,纷纷赞同。 玄武帝心有顾虑,可又不得不面对这朝中无将的窘况,便只能召他入宫。 待萧寒澈来到朝堂,安公公便将战报呈了过去。他接过打开,粗略地浏览了一遍。 木兰战事他已有耳闻,皇帝宣他进宫时便已了然,这是要用他了,萧寒澈将战报收起,负在身后。 见他迟迟不表态,便有大臣上前说道: “王爷之前在战场,战无不胜所向睥睨,如今身体安康,定雄风不减,不知王爷对这战事有什么见解?” 大臣们屏气凝神,想听他说说想法,谁知他一脸鄙夷地冷嗤道: “区区木兰小国,何足挂齿?但看这战况,才几日,东南境地三座城池沦陷,南军都是些饭桶吗!?” 闻言,众人惊骇,没想到萧寒澈还是如此狂妄,又觉得他说出这番话,定是胜券在握。 纷纷拍起了马屁。 玄武帝心头一堵,生出几分闷气,见他如此有把握,便又按下心中不快。 “澈儿,你倒是说说,这仗该怎么打?” 萧寒澈扬了扬眉,拱手道:“禀父皇,这仗交由儿臣必胜,交给酒囊饭桶之类,必败。” 玄武帝眉头一皱,自己培养的南军竟被说成是酒囊饭桶,怎能不怒? 刚欲出言训斥,却听他继续说道: “父皇,若儿臣领军打仗,必将重新召回虎师军,南方那些士兵早已没了士气,不战便知,必败无疑!” 玄武帝眼底闪过一丝异样,虎师军的将士,他好不容易才分散瓦解到京都各大营,重新召集,恐怕日后再想控制,就难了。 朝中大臣见玄武帝许久不回应,便纷纷跪下,求他顾全边关安危,答应萧寒澈,召回虎师军,出兵木兰! 玄武帝瞥了一眼朝堂下黑压压跪地的大臣们,强忍心中怒火,笑吟吟道: “众爱卿何出此言,朕何时拒绝秦王了?” 他将视线移向萧寒澈,缓缓开口道: “秦王听令!朕着你为神威大将军,命你重组虎师营,速速发兵木兰,夺回城池,耀我玄武神威!” “儿臣领旨!” ...... 这是萧寒澈受伤一年后的第一战,伍九实在是激动,一回到秦王府,他便赶紧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江语柠。 听到他能重新上战场,她的心也开始蠢蠢欲动。 入夜,她便端着一盅羹汤往他院子走去。 “王爷?”她将脑袋探进门中。 第65章 同行出征 萧寒澈有些意外地看着她,视线往她头上移去,梨花玉簪在烛光之下泛着温润的荧光。 “何事?” 他继续整理着手中书籍,嘴角却不自觉上扬,语气也变得十分柔和。 看来他今日心情不错,江语柠心想着,顺势将托盘放在桌上。 “听说王爷回府就一直没歇着,我特地熬了汤羹,您快来尝尝。” “无事献殷勤,说罢,什么事?” 萧寒澈放下手中书籍,走到桌边坐下静静地看着她,很少见她这么恬静的时候...... 难不成想趁机离开王府? 想到此处,他脸色便沉了一分:“你不想留在王府?” “王爷怎么知道?”江语柠诧异。 她来找他,就是想跟着一起去南边,一方面见见世面,另一方面,想见见虎师军。 前世和江封在边疆驻守的时候,便经常听他说起这支神奇的军队。 一支三千余人的铁骑军,有着比游牧民族还强壮的体魄,比山地驻军还灵活的身手..... 可惜那个时候,因为萧寒澈感染疫病死去,虎师军就被解散了,那支战无不胜的军队,成了一个神话传说。 见她一脸神往的表情,他敛下双目,沉声问道:“你就那么想离开吗?” 闻言,江语柠回过神,扯着他的袖口央求道:“王爷,你就带上我吧,我绝对听话不惹麻烦,严格遵守军令!” 他忽然掀眸直视她,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你的意思是想跟我出征?” “嗯,王爷你看你才痊愈没多久,我跟在你身边还能照顾你......” “好” “嗯?”她怀疑自己听差了,忙抬起头望向他:“王爷答应了?” “嗯” “王爷,您太好了!我去收拾东西。”话音还未落,人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四下无人,他便再也不顾忌,笑容肆意绽放。 几日后,城门送别。 盼儿满脸不舍地看着江语柠:“姑娘为何不带我去......” 江语柠伸手抹去她脸上挂着的泪珠哄道:“哎呀,打仗太危险了,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在王府好好等我,回来给你捎些好玩意儿。” 又叮嘱了几句,她便翻上了马扯着缰绳对盼儿说道:“王爷神勇无敌,我们会很快回来的。” 一旁的萧寒澈坐在马背上,半眯着眸子打量着她。 说别人姑娘家家......穿着一身男子骑装,还真将自己当成男子了? 但听着她恭维他的话,又忍不住眉梢上扬,他拉紧缰绳调转马头方向,对她说道:“走吧。” 江语柠见他走远,回头对着盼儿挥了挥手便追了上去。 一路上,萧寒澈见她叽叽喳喳丝毫不觉得疲累,言语间对行军的进度和纪律了如指掌,不由得十分诧异。 倘若只是年幼在军营生活过两年,根本不可能如此清楚。 她这副样子倒是让人产生她时常行军作战的错觉。 ...... 日夜兼程,萧寒澈率虎师军终于抵达陇州,陇州与木兰,樊照两国接壤,还靠近着朱月国,是玄武国东南边境重要的关隘之一。 伍九和孟七领着虎师军驻扎在城外三公里处。 萧寒澈则带着江语柠趁着夜色进了城。 “王爷,为何不直接找南军统领杜威了解情况?”她不解。 他看了女子一眼,有些不爽地将她脸上的假疤撕下:“这东西怎么还带着。” 江语柠吃痛地摸了摸发红的脸颊,搞不清楚他突然的又在生什么气,但又不好明着回怼过去,只能跟在他背后在心里默默吐槽。 他带着她走到一家烤饼摊前停下,转身说道: “杜威此人,心胸狭隘,难以成事,南部守卫军在他手中也算是废了。” 南军统领杜威,京都巡防营的一个小守卫,后来又在林傅手下做过两年百夫长,林傅弃去兵权后,杜威的一跃升为南军统领。 本事没有,好大喜功。 第66章 麻婆饼 之前和木兰国的对峙,屡屡退败,直到萧寒澈率军将其一举击溃,断了金锣的右臂,才使得木兰俯首称臣。 两国也才开始恢复和平交往,而杜威则被皇帝留在陇州驻守。 说是驻守,其实是换一种方式收回萧寒澈在南部的军权罢了。 江语柠颔首,她曾在萧慕江口中听过杜威这号人物,他对此人的评价是善于钻营,虚伪阿谀。 看来,杜威的问题的确很大。 “所以,王爷进城是来探探虚实的?”她问道。 “公子,您的饼好了。”身后的妇人喊道。 萧寒澈付了银子接过烤饼,又很自然地将它递给江语柠:“有什么好探的,吃吧。” 她有些意外地接过,闻着有些熟悉的味道......这是麻婆饼..... “你不是喜欢吃这个吗?”他见她对着手中的饼发着呆,不由得皱了皱眉。 难道是他记错了?可是他明明记得那时候,她很喜欢这个... 江语柠鼻头一酸,麻婆饼是她前世最喜欢吃的食物。 很小的时候,江封带着谭诗梦和她寻遍南北名医,也曾来过陇州。她很清楚地记得,那年冬天格外冷。 江封当时吃了这个饼,无意间在谭诗梦面前提了一嘴,她便连着好几天求到老板跟前求教,老板动容,终是教了她做法...... 后来回京都,谭诗梦便时常会在府中做起麻婆饼。 可惜,一年后她便因疾而终。 江封把江语柠带到军中那两年,便会经常托友人寄此物。 虽然有几次,东西寄到的时候已经发了霉...... 对于江封和江语柠来说,麻婆饼的味道,是谭诗梦留给他们的念想。 “王爷怎么知道这个的.....” 江语柠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冲他笑道。 “几年前的一个晚上,我见过一只鼻涕虫抱着一块发霉的饼,哭得稀里哗啦,印象挺深。”他幽幽道。 江语柠:“......” 鼻涕虫......虽对他的描绘不满,可她内心却升起一丝甜蜜。 见她嘴角含笑,他瞬间觉得心情格外舒畅,嘴角也跟着上扬。 ...... 回到城外大营,便见杜威已等候多时。 杜威一听萧寒澈已命虎师军在城外扎营,便立马赶了过来,谁知等他到此处时却被告知秦王已经进城。 没法子,来都来了,也只能在此处等候。 “参见秦王。”杜威恭敬道。 萧寒澈笑道:“杜将军,天色这么晚了,不知将军前来所为何事?” 杜威尴尬地挠挠头,表情十分讨好:“秦王,在下已经在城中备好酒席和住所,想请殿下去城中歇息。” 萧寒澈站着不动,也未做声,气氛有些微妙。 杜威抬起眼悄悄打量着他,又将视线移向他旁边的小个子身上。 只见那小个子自顾自地啃着饼,吃相不敢恭维,可细细一看,竟是个五官十分精致的玉面郎君。 肌肤似雪,眉眼如画,修长的睫毛颤动,腮帮因着嚼着东西鼓动着。 粉红的嘴唇上泛着酥油光...... 杜威跟着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还想再仔细欣赏的时候,视线却被某人高大的身躯堵住。 萧寒澈目光沉沉地睥着他,冷声道:“多谢杜将军美意,明日首胜后本王会率军进城寻将军,天色已晚,将军慢走。” 说完,便拎着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江语柠进了营帐。 江语柠毫无防备,只得迈着小碎步努力跟上他的步伐,却因吞咽太急噎住。 她慌乱地挥着手臂试图告诉身前那个背后不长眼睛的男子,他却觉得她想挣脱他,便是连头也不回。 等他停下脚步回头的时候,她的脸已经噎得有些发青了。 在她手舞足蹈的示意下,他才知发生了什么,赶紧端来温水,又用掌腹沿着她的脊背给她轻拍顺着气。 第67章 久仰之人 “王爷,我差点,出师未捷身先死...”她噎得眼睛都红了,眼眶含着晶莹的泪水。 ...... “是我不好。”他伸手为她拭去眼角的泪珠。 她微怔...难不成日出西方了?不对啊,现在还是大晚上...他竟会给她道歉。 但她见好就收,只问道:“王爷为何突然走这么快?我觉得去城中也挺好的,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一提到这个,他不由得将目光定她身上细细打量起来,他想知道方才杜威那色迷迷的模样,都看了些什么。 她喘着粗气的胸部一上一下浮动,只这么一眼,他便再也看不下去,将头别到一边。 “你倒是挺想去。” 她当然想去啊,白吃白喝还能套消息,何乐而不为。 可是看到他阴郁的神情,她便将话咽了下去,转而说道:“王爷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小的不敢轻举妄动。” 萧寒澈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一如既往,惯会花言巧语。 “孟七!”他喊道。 孟七掀开帐帘走了进来。 “将陆奎将军喊来。”,“是” 一听陆奎的名字,江语柠眼神一亮,这个陆将军也是她一直想见的人物,不知长什么模样。 “你见过他?” 萧寒澈见她那眼神,分明就是十分钦慕的样子。 可那时他还没有组建虎师军.....应当是她听说的罢。 他不懂,老陆有什么值得他钦慕的,难不成,她喜欢的是老陆那种类型?可萧慕江和老陆一点也不像。 江语柠摇摇头:“只听过,还未曾一睹芳容。” ......一睹芳容?他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还真是什么词都能用。 “王爷!”,一道粗犷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陆奎进来的那一瞬间,萧寒澈却朝她看去。 只见她一副按捺不住的欣喜模样,倏然起身准备往老陆迈去。 他冷嗤一声,搁下茶杯的力道大了些,“啪”,将几人视线都引了过去。 “王爷咋啦!” 陆奎拨开挡在他跟前的江语柠,往萧寒澈走了过去,一脸关心道。 “嗯,没事” 他余光瞥向她,陆奎忽视她,她便瘪个嘴一脸失落的模样,看着实在让人心烦。 最终还是见不得她委屈,对她说道:“过来坐下。” 陆奎顺着他视线回头,才看清堪堪堵在他身前小厮的模样,不由得皱了皱眉头问道:“王爷,这是何人,如此细皮嫩肉的?” 江语柠落座后便对着陆奎细细打量起来,约摸和江封一般大的年纪,皮肤黝黑,浓眉大眼,五官敦厚。 性格似乎没有江封那么稳重,却又比他多了几分豪爽。 “陆将军。”伍九上前解释道,“江姑娘是江封之女,也是治好王爷的恩人,还是我们的准王妃。” 准王妃这点......就不用说了吧,她尴尬地笑了笑。 “你就是那传闻中的江姑娘?”陆奎眼神发亮,“我说哪里来的俊小子呢?不过听说江姑娘是个丑女啊!?” ...... 几人尴尬地看着他。 江语柠却一点也不介意,开心地起身拱手道:“陆将军,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陆奎哈哈笑起来:“小姑娘就是眼光好。”顿了顿,他朝她抱拳鞠了一个大躬: “江姑娘,你是王爷的恩人,也是我们虎师军的恩人,日后有用得上老陆的,请姑娘莫要客气!” 江语柠心头一热,她自是知道他的意思。 如果萧寒澈此生没法站起来,恐怕,虎师军也会消失在历史的长河,渐渐被人遗忘。 她托着陆奎的胳膊将他扶:“陆将军,我父亲与将军是同僚,时常与我提起虎师军,王爷与我也算旧相识,想来也是缘分使然。” 似乎在这一刻,江语柠感受到了自己重生的意义。 她可以给别人带来希望。 第68章 心慌意乱 夜渐深,营帐灯火通明。 直到过了三更,几人才走了出来,只留他二人在营帐。 江语柠绕了绕僵硬的脖子,又抬起胳膊伸了个懒腰,这样的熬夜谋划让她想起了曾经的日子。 算起来,也将近两年没接触军营了。 “王爷,我睡哪儿?” 没几个时辰好睡了,得赶紧睡觉养足精神才行。 她巡视一周,这营帐内只安置了一张床,她翻了翻箱子,连被褥也只有一条,不免有些犯难起来。 萧寒澈手中把玩着茶杯,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这帐中的布置一看就是伍九故意所为,他不回应她,似乎是在看她准备怎么办。 江语柠见他不动如山,便将长桌上的舆图收了起来,对着他说道:“王爷,我就睡这吧,你身体刚康复,你睡榻上。” 说罢便将装衣服的包裹往桌上一扔当作枕头,整个人躺了上去。 他不予理会,拿起兵书翻看。 江语柠侧着身子望着他,昏黄的烛火之下,男子的轮廓晕上一道金光,变得十分柔和,她的心也突然变得温暖起来。 虽然他性格变幻莫测,但起码,不像萧慕江那般虚与委蛇。 ...... 渐渐地,匀称的呼吸声响起,萧寒澈望过去,女子抱着双臂侧着身子睡着了。 他放下书本起身走到桌边,大手扣在她的腰间,将她抱起放在床榻里边,为她盖好被子后顺势躺了下去。 细风吹得烛火忽明忽暗,他安静地凝视着她的睡容。 面如牛乳般白皙光滑,密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他拇指轻抚她的嘴唇,冰凉柔软的触感刺得他心头一颤。 他盯着她,喉结不觉上下滚了滚,想起那日她醉酒的模样,便不再犹豫,低头衔住她的双唇。 绵软的触感狠狠拨动着他的心弦,心脏仿佛漏跳了好几拍。 却只一瞬间便松开,他懊恼地起身走出帐外,再无睡意。 ...... 烽烟四起。 “虎师军!将军!是虎师军来了!” 一个满身血污的兵卒踉踉跄跄冲进营帐,眼中透着掩饰不住的恐惧和绝望。 “什么!”金迪金锣两人震惊。 这二人为堂兄弟,金迪更是自幼便爱慕公主金铃。 自金锣被萧寒澈断臂后,木兰国便将金铃公主送往玄武求和。 后来金铃因和萧慕江苟且被处死的消息传回木兰国,金迪心中愤慨到极致,他找到自己的堂哥金锣,又暗中联络了当初出使玄武的使节。 在得知萧寒澈的腿还废着,虎师军也被那愚蠢的玄武帝解散后,他便开始着手谋划,要直捣玄武城都取下玄武帝首级。 原本一切都进展得十分顺利,却怎么也没想到虎师军会突然出现...... 金迪金锣两人迅速跑出营帐,骑上快马往城池赶去,刚登上城楼,便听得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放眼望去,远处飞扬起滚滚尘土,战马踏得整个大地都在颤动,为首小将举着金边白虎旌旗迎风猎猎作响。 战甲在艳阳之下,泛出冷冽的寒光,相互碰撞发出的沉闷声震慑心魂。 枣红战马之上,萧寒澈金冠束发,身穿护躯玄色战甲,背挂古铜弯弓,腰佩玄铁双龙金雕宝剑,艳红锦袍随风飘起。 “战神!是战神来了!”城墙上的士卒因害怕后退跌倒在地。 金锣心中大骇,面色如灰呢喃道:“为什么......他为什么能站起来了.....” 一旁的金迪鄙夷地瞥了他一眼,不以为然,虽说之前听闻过萧寒澈战神的名号,可只不过是个名号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况且这玄武国三座城池都被他们夺下来了,难不成还怕这曾经残废过的男人? 第69章 大获全胜 他讥笑地对金锣说道: “阿兄,你怎如此慌张,难道不想一雪前耻吗?” 金锣摸了摸自己的断臂,眼神突变,恨意徒增: “怎么不想,我恨不能嗜其血,食其肉!” “好!今日我们便取这秦王的人头,为公主献祭,扬我木兰国威!” 说罢,两人便命人击鼓鸣号,打开城门带军迎了上去。 萧寒澈抬手示意队伍暂停,为首几人冷冷地看着对面迎来的军队。城楼上战鼓雷鸣,金锣策马冲在前头,似乎带着必胜的勇气。 “王爷,交给我。” 江语柠见他欲取箭,忙出口请求道。 他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她竟知道他意欲何为,想起她在靶场的表现,萧寒澈将弓箭扔了过去。 她接住弓箭,眼神忽然凌厉,张弓搭箭双指松! 羽箭倏直朝城楼飞去,穿过鸣鼓士兵的脑袋,射透战鼓扎在墙中。 鼓声顿停,冲锋的敌军顿时乱作一团,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相比伍九孟七他们的淡定,陆奎则是一脸惊艳看着江语柠,没想到她箭术如此精准。 昨夜她提出要随军时,他心中是有不满的,深怕她是第二个林清儿,说的好听是将门之女,实际草包一只。 碍着萧寒澈的面子,他也没说出口,只求不要碍事才行...... 可如今,只一箭,他便知她深不可测,非林清儿之类可比。 金锣骇然,他往萧寒澈身边的小将望去,心叹此人好手段,他一声怒吼,镇住了慌乱的士兵。 “后退者杀无赦!拿下萧寒澈首级者,赏黄金万两!冲啊!” 此话一出,无人再去计较那鼓声为何停。既然后退会死,横竖都是死,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何不拼一把。 只是,气势却无起初那般强势,显然还是被骤停的鼓声乱了心绪。 萧寒澈嗤之以鼻,他拉紧缰绳调转马头,对着身后一排将领说道: “此类宵小之辈,本王想看看,你们打算用多久时间拿下。” 陆奎冷哼一声:“王爷可看好了!” 虎师军皆是一脸傲气,他们正等着这一天。 无论在什么地方吃苦受累,都相信萧寒澈一定会重新带他们上战场。 现如今,重踏战场,无不想证明,这一年他们并没有颓废,他们一如既往! “杀!” 伴随着陆奎一声怒吼,虎师军如泄闸的洪水,一涌而出冲了上去。 顷刻间,刀剑碰撞,惨叫声四起,敌军士兵的头颅纷纷滚落在地,浓重的血腥味在空中弥漫开。 伍九下马登上鼓车,抡起硕大的鼓槌。 一声又一声,鼓点由缓到急,虎师营众将领士气更盛,个个仿佛杀红了眼。 不到两个时辰,敌军缴械投降。 陆奎金色的甲胄上血迹斑驳,他得意地往萧寒澈马前扔了两颗人头,正是那金锣金迪二人。 “王爷,如何?” 他一脸期待想等着他夸奖,谁知萧寒澈眼皮一抬:“陆将军,比预期慢了些。” 陆奎正了正头盔,呵呵笑了起来。 ...... 大营内,江语柠兴奋地回想着今日之战,只觉得虎师军名不虚传,仅仅三千骠骑便将四万木兰军击得溃不成军...... 乍一看,陆奎进攻并无章法,似乎是凭着一股敢拼敢杀的蛮劲。可她看得分明,进攻时虎师军兵分五路。 一路兵马打头阵,吸引着敌军战车火力,另两批人马呈左右夹击之势进攻,利用战马优势将整支敌军腰斩,使其步兵阵法大乱。 最后两支队伍绕后敌军左右两翼主弓箭射击,没了盾甲的相护,后方的骑军大乱,相互撞击踩踏。 最重要的一点,因萧寒澈早就放出的假消息,金锣等人一直以为他未痊愈,原本对他畏惧极深的木兰军,在见到他痊愈那刻起,早已军心不稳。 步步为营,木兰军此战,注定必败。 只是...... 第70章 深谋远虑 江语柠想到金铃一事,便开始心慌。 她不知萧寒澈到底是何时起,便有此远见谋划,还是.....木兰国进犯玄武边境,是他故意诱之... 无论是哪一种,都令她胆寒。 ...... 金迪金锣一死,其他守城军群龙无首,不过是乌合之众,只是,不战而屈其兵才是萧寒澈想要的。 因此他决定让陇州刺史陶之安和杜威前往两座城池劝降。 陶之安深谙为官之道,从一个小小的知县到如今的陇州刺史,与之相交的官员对其风评很好,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任期地的百姓也对其赞誉颇佳。 同在陇州,陶之安与杜威这样的小人都能相处的十分融洽。把劝降之事交给这二人,倒也是不错的选择。 ...... 待几人退下后,萧寒澈才对一直在发呆的女子问道:“你在想什么,心不在焉的。” 江语柠笑道:“只是在想王爷深谋远虑,算无遗策,小女望尘莫及。”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垂目片刻说道: “木兰进犯意料之中,非本王一手谋划,木兰领土虽小,野心却不容觑视,南境军是什么鬼样子,本王清楚,对方又何尝不知?” 她一愣,方明白过来,他是在跟她解释。 “所以,王爷才提前谋划,促使对方放松警惕大肆进犯?可金铃出事的时候你尚且都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康复,怎么......” “无论是否康复,皇帝都会派本王南下,即使他不说,本王也有办法让他下令。”萧寒澈冷笑道。 江语柠微愠:“所以,一开始的目的就是重组虎师军,拿回军权?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我治不好你,你这么做就是将自己置于死地?” “当日你与我一赌,你赢了,本王便不会输。” 他对上她有些愤怒的眼神,见她生气心中却觉得十分舒心。 她要是知道萧寒澈的想法,估计就要气晕了。 可冷静下来,她又觉得他实在胸怀大略,胆识过人。她明白,即使她治不好他,他照样会寻到机会召回虎师军。 身残,志不残。他哪是轻言放弃之人? 翌日。 陶之安和杜威奉命前往敌军劝降。 那杜威得到这个命令的时候便是惊讶地合不拢嘴,说来这是秦王康复后的第一战,将所有战功握在自己手中才能让皇帝对其刮目相看。 可他却将这收尾工作交到自己手上,实在是受宠若惊。 陶之安明白他心中所想,便笑道:“秦王心怀大义,定是看重将军,下官也是沾了将军的光,将军何必多虑?” 杜威听他这么一说,心中不胜欢喜,他受教于林傅,但林傅疑心重,在位期间始终不肯提拔他。 好不容易林傅退了,皇帝提拔他,却无实权,被派到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实在憋屈。 虽然他心中明白,皇帝是利用他收回秦王在南边的统领权,可他只想留在京都...... “陶大人说的是,是末将愚钝了。” ...... 城池收复十分顺利。 在此期间,陶之安在单独面见了一次萧寒澈之后,便组成了和谈使团开始同木兰国交涉。 这日,萧寒澈正在营中巡视的时候,孟七领着杜威来到跟前。 “见过王爷,不知王爷今日召在下前来,所为何事......”杜威恭敬道。 萧寒澈看了一眼正在操练的虎师军问道:“杜将军觉得虎师军如何?” 杜威身躯一颤,不明白他此问何意,但一想到陶之安曾经的提醒,便回道:“虎师军乃玄武神军,保家卫国战无不胜,是众军楷模。” 第71章 玩骰子 “过几日,本王便要启程回京复命,此次杜将军居功甚伟,本王定会在父皇面前如实禀报,只是,与木兰之战刚平息,樊照那边又蠢蠢欲动。” 萧寒澈了一眼杜威,继续说道: “本王将虎师军留在南境,协助杜将军稳定局势后再返京都,父皇若问起,将军照实说便可。” 杜威如何不知他意,此番回京,恐怕皇帝会对虎师军更加忌惮,秦王之举,再明显不过了...... “樊照屡屡挑衅试探,南军经验不足,末将恳请王爷把陆奎将军留下,协助末将守护南境安平。”他请求道。 萧寒澈唇角勾起,欣慰地颔首:“杜将军为国为民,实在让本王钦佩,接下去一段时间,南境的边防就辛苦二位将军了。” “是!末将义不容辞!” ...... 陇州城内笙歌彻夜,陶之安早已摆好庆功宴,等着萧寒澈几人到来。 众人席地坐于案几边上,宴厅中间乐伎翩翩起舞,秋波暗送。 江语柠也不知从哪儿搞来一副骰子,凑到陆奎跟前问道:“陆将军,摇骰子不?” 陆奎诧异地看着这个眉目清澈,莹彻无暇的美艳小公子问道:“你会?” 她眉头一挑:“会不会试试就知道了呗。” 一旁的杜威见状心痒难耐道:“好久没玩骰子了,陆将军,小公子,可否容在下一起?” 江语柠看了他一眼,笑道:“好啊杜将军,只是输了可别哭。” 三人相互看了看对方,皆一副‘你们输定了’的样子。 规则很简单,将骰子置于碗中倒扣,猜点数,一局三两银子。 她掏出三枚骰子放入碗中,刚将碗倒扣过来,便听杜威疑惑道:“猜大小不是两颗就够了么?” 江语柠狡黠一笑:“怎么,杜将军害怕了?”她又看了一眼陆奎,见他倒是没什么意见。 “怎么会,来就来。” “好”她扔骰入碗倒扣,在案几上左右摇晃,骰子相互碰撞声清脆入耳,厅堂上方就座的男子纹丝不动,目光紧攫女子。 她动作老练,一看便知不是第一次接触骰子。 陆奎和杜威也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的动作,直到清脆声骤停,方见她抬头笑道:“此局我坐庄,二位将军猜吧。” “大。”杜威道。 她看了一眼陆奎。 “大。”他道。 江语柠唇角上扬:“二位将军,银子掏出来吧。” 话音一落,碗被掀开,桌子上三枚骰子,一二三,点数和为六,小。 两人有些意外,并未猜得对不对的问题,而是顺子点数实在少见,不过也就那么一瞬间,兴许也就是运气罢了。 “我也来”伍九欢快的跑了过来。 方才他只能站在他家王爷旁边仰着脖子往这边张望,还好王爷英明,让他自行活动,他早就按捺不住了。 “好啊”她将碗继续盖上摇了起来。 待停之时,陆奎杜威二人又要了大,伍九倒是机灵得很,跟二人反着来,要了小。 “开” 一、二、三,点和六,依旧是小,伍九欣喜。 ...... 两人不信邪,接下去几把都压大,结果还是一二三,纹丝未动。 杜威笑道:“小公子,要么换个人来摇,咱几个都猜可好?” 江语柠看着跟前堆着的碎银,笑了笑:“也行。” 换了庄家上手,江语柠一边听着碗里的声音一边往兜里装着银子。 骰子停,“大,还是小?” 她看了一眼三人:“一四六,十一,大。” 闻言,与会的几人都围了过来,萧寒澈也起身往‘赌桌’走了过来。 那庄家将碗掀开,整齐三颗骰子,一点,四点,六点,丝毫不差。众人意外地看着她,这可不是用偶然就能解释的了。 第72章 甘拜下风 江语柠笑道:“这庄家银子何来?是不是杜将军给啊?” 听她这么问,杜威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在赌坊,他的手下坐庄,输了可不是他出钱吗。 虽说心疼,但还是吩咐手下将银子拿了出来。 待庄家准备再摇之时,萧寒澈伸手按住了碗。 “本王同你来。” 原本热闹的氛围一下子沉寂下来,几人都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给他让出足够的空间。 “王爷”,她顿了顿,“天色已晚,要么我们早些歇息吧。” 她可不想和他玩。 当这么多人的面赢了他,岂非遭他记恨,输了......好不容易赢来的银子,她可不舍得交出去。 似乎是看穿了她的犹豫,他无所谓道:“不赌银子,你想赌其他的也可。” 江语柠眼神一亮:“既然王爷都这么说了,那便赌酒吧,谁输了谁喝。” “好”他道。 杜威见状立刻命人抬了好几坛烈酒。 一切准备就绪,众人翘首以待。 江语柠覆下碗,开始左右摇晃起来。 思绪也回到了之前在军营生活的时候,那时训练完,谢蛮叔时不时要拉着她玩两把,起初她只觉得骰子完全凭的是运气。 直到有一深夜,万籁俱寂,她无聊地把玩着手中的骰子,一边摩挲着一边想着京中的人和事。 骰子无意间落地,只那一瞬间,她似乎听到了两颗骰子落地时的响声有着细微的差别。 自此,只要得歇,她便常常在案几上、地面上、台子上掷着骰子。 谢蛮叔时常笑话她将来会成为个小赌徒。 其实他们哪知道,那也是她消磨思念的一种方法。 只不过熟能生巧,听了三年落骰声,她已经能将骰子不同面落地的声响辨得一清二楚,今日的表现,不过是她正常发挥罢了。 手背突然传来一阵温热,江语柠回过神,只见男子的大手覆在她摇着碗的手背上,她抬头望去,却见他垂着双眸冷声道: “还没输,至于这么悲伤吗?” 她心一紧,敛了敛心思,笑道:“王爷说笑了,我可不会输。” 言毕,她按住手中瓷碗:“王爷请。” 他松开手置于背后,浅声道:“四五六,大,你输了。” 江语柠诧异地看着他,难不成他也是练了好几年? 她慢慢掀开手中碗,三枚骰子四五六,整整齐齐摆放。 “喝”他道。 她瞅了他一眼,端起碗干了下去。 “再来”他又道。 她摇。 他嬴。 她喝。 ...... 大约灌了三四坛酒,江语柠实在受不了了,只觉得脑袋都要炸开,闷涨得难受,她只能连连求饶,甘拜下风。 从一开始的赌局到现在,众人只觉得二人非正常人可以匹敌。 杜威见江语柠醉醺醺的模样,赶紧上前示意道:“王爷,末将先扶这位小公子下去歇息吧?” “不用”他冷道。 转身将她背起,往外走去。 ...... “王爷”她喃喃道。 “嗯” “你真厉害” “......” 她无意识地将手臂紧了紧,脸贴在了他裸露的脖颈之间。 柔软的脸蛋,温热的气息扰得他心神不宁。 “你方才在难受什么?”他试探道。 刚在摇骰子时,她脸上的悲伤显而易见,也不知,她又在为谁难过,为何事难过...... “我.....” 他听不准她在说什么,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只听见匀称的呼吸声传来。 萧寒澈无奈地停下,一手扶住她的腰,一手将她托到怀里抱了起来。 看着她眼角并无泪珠,嘴角却挂着一抹晶莹水渍,才知脖子那一片湿意是她流的口水。 次日醒来,江语柠只觉得似曾相似的口干舌燥、头疼欲裂。 她缓缓睁开眼,却见男子躺在她身边正看着她。 心跳一阵加速,什么情况!? 第73章 回京 “你的四肢,可以拿开了吗?”低沉而磁性的嗓音响起。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竟像只猴子一样攀在他身上!她迅速起身缩到一边,细细打量了男子一眼后笑道:“王、王爷,我没非礼你吧?” 想起上次伍九说的话,她又不由自主地往他的嘴唇望去......只瞧他唇瓣下缘有一道浅浅的伤口。 头皮瞬间发麻,不会是她做的吧! 萧寒澈缓缓起身,一只手支撑在床榻上,一只手抵住帐壁,将她圈在胸口浅笑道:“你,倒是挺会想。” 温热的鼻息扑面,她心却像漏了一拍,越跳越快。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紧张?江语柠将身子往后挪了挪,视线却忍不住定格在男子英俊而又慵懒的五官上。 她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讪笑道:“王、王爷,阿柠这不是怕你吃亏嘛...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她长舒一口气。 萧寒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想到昨夜她就像只小狗一样对着他又啃又咬,他便烦闷无比,醒了不认账就罢了,还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实在,可恶。 “赶紧收拾,今日回京。”他丢下话,起身走了出去。 ...... 几日后,京都朝堂。 众大臣得知战报后皆是大吃一惊,转而又是一阵狂喜。 这秦王去战场两个月都不到,便收回三座城池!还逼得那木兰国献上十座城池作为谈和条件! 这场战事似乎不费吹灰之力便大获全胜。 萧寒澈马上就要班师回朝,玄武帝内心却隐隐不安。 夜间,探子将密报递了上来,那密报之述更让他心中忌惮。 原来探子得到消息,南境百姓皆是夸赞秦王护国为民,虎师军纪律严明,所到之处百姓皆跪拜呼唤千岁。 这他如何能忍,这虎师营必须得找个由头收回来才行。 ...... 南境城郊大营。 虎师军得知要留在此地的消息后,没有一人反对,他们知道萧寒澈的谋划,回去虽然有丰厚的赏赐,可是最终会像之前那样,被皇帝拆解、分散。 他们不需要什么赏赐,不愿窝在京都之地庸碌无为地过一辈子。 几日后,京都御书房。 玄武帝震怒,方才侍卫来报,萧寒澈已经入京,却是直接回了秦王府,且并未见虎师军身影。 细问下才知,他只了几个随从回京,虎师军悉数被他留在前线。 玄武帝逐渐烦躁起来,不明白这老八是个什么心思? 这时殿中太监匆匆来报,南境有战报送达。 闻言,他眉头一跳,南境之战不是已经结束了吗?怎么还会有战报? 待他打开阅览后才稍加安心,是杜威的快报,信件上说了樊照异动,虎师军本要随秦王进京,却被他留下,特地送件说明情况。 末了还说道会关注好虎师军的动态,随时向皇帝汇报。 玄武帝这才将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只要一切还在掌控之中,他便也没什么好忧虑的。 待他收好战报,便听宫外太监唱道秦王求见。 “儿臣见过父皇”萧寒澈恭敬地行礼。 玄武帝面带笑容,十分欣慰地上前将他扶了起来: “澈儿辛苦了!澈儿果然没让朕失望啊!只是这虎师军怎么没随你返回京都?” 虽然他已经知道缘由,但他必须得再确认一遍。 萧寒澈略微苦恼道: “还望父皇恕罪,本来虎师军是要随儿臣回京复命,可杜将军说樊照异动,为避免像木兰侵犯这种事情再度发生,希望儿臣将虎师军留下” 他疑惑道: “杜将军说会将此事告知父皇,难道军中还没有消息传来吗?” 听到他这番说辞,玄武帝便将那最后一丝疑虑也放下。 “许是消息还没传到京中,罢了,你也是为了南境稳定,父皇高兴还来不及,怎会怪你呢?” “多谢父皇!”萧寒澈恭敬道。 玄武帝凝眸,现在朝中无人,暂时还不能动他,若他一直像现在这般,其实他也乐意做一个好父亲。 第74章 敷衍的赏赐 萧寒澈回府后,一道道赏赐随之而来。 秦王府求拜见的人络绎不绝,他好像又成为那个世人皆传的最受宠的皇子。 江语柠盯着堂中那一箱箱金银布帛,心中疑虑更深一分,皇帝除了这些赏赐,便再无其他。 想当初自己父亲的封赏,可比这丰厚得多...... 萧寒澈和皇帝之间的关系,她实在想不通。 何止是她想不通。 楚王府中,萧子钰紧皱眉头也是一脸不解的模样。 一旁的萧怀安来回踱步,喋喋不休: “五哥,再不想办法,这太子之位就是老八的了,他之前就受父皇宠爱,如今权势也日渐增长,他现在可不是之前那个残废了,你不能坐以待毙啊。” 萧子钰摇摇头,问道:“怀安,你难道不奇怪吗,老八奇功一件,父皇却只是赏了些金银财物,这件事好像就过去了。” 萧怀安听他这么一说,细细想来好像的确如此。 想当初江封打胜仗,又是封号又是赏银,又是大摆宫宴的,而萧寒澈两个月就将木兰打的节节败退,还划了十座城池。 皇帝却只是草草行赏,连好话都不曾多说几句。 他向萧子钰投去疑惑的眼光,却见萧子钰也是眉头紧锁,十分疑惑道: “为兄也想不通,你我,包括老六,但凡功课有些进步,父皇便很是欣喜,但除了老八,总感觉父皇不像表面上那样喜欢他,反而有些忌惮。” “五哥,你想太多了吧,老八现在只有个虎师军,现在还被留在了南境,父皇还会忌惮他一武夫?” 他不以为然道。 萧子钰看着眼前这个七弟心中叹了口气,太天真不是好事。 但又想着,像他这般过日子其实也很自在,只是,他不甘心如此庸碌一生。 ....... 夜间,盼儿趴在浴桶边跟江语柠讲述着这两个月京中发生的事。 先是林清儿,听说皇帝要将她许给齐王萧凌云做王妃,但她怎么也不从,竟用绝食、上吊这种方式来抗议。 林傅对这个孙女可以说是十分宠溺,也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最终打消了皇帝这个念头。 然后是楚王萧子钰的王妃人选也确定下来了,听说是礼部侍郎王勉的嫡女,王佑之。 江语柠将身子靠在桶壁上思索起来。 王佑之,她不了解,只知是大家闺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她父亲王勉,她倒是时常听江封说起。 为人忠贞纯良,廉洁奉公。 想来也是经过容妃慎重思虑才定的人选,应当是不错的。 除了这两件事,京中达贵们议论最多的便是过几日要举办的皇家马球赛。 皇室的马球赛每年都会举办在春夏交际之时举办,是一年中最盛大的赛事之一。 提起这马球赛,江语柠倒是十分感兴趣,前世她没那个想法,也没那个心思,一心扑在萧慕江身上,都未曾参加过这种活动。 当初在军营内,为了训练士兵的骑术以及马上作战的灵活性,便常常练习马球,渐渐的,这训练倒也成了大家的一种娱乐方式。 箭术也好马术也罢,现在拥有的所有技巧和能力,无一不是她当初流血流泪流汗换来的,多少日夜,多少伤痕...... 也不知此次有没有机会参加。 她将头没入水中咕噜咕噜吐着泡泡。 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猛地将头抬出水面,他一定有办法让她去! “姑娘怎么了?”盼儿被她溅的一脸水珠。 江语柠见她狼狈模样不由得笑出声,心情也变得欢快起来,就着浴桶的水开始和她相互泼闹,两人打闹的笑声飘荡在慕柠苑的上空。 慕柠苑凉亭内,男子定定地望着屋子的方向。 嗤之以鼻。 睡觉不老实,沐浴也这么不老实......又不知道有什么值得这么开心的。 第75章 马球赛 他冷哼一声走出凉亭,越过墙垣回了自己的屋子......让他意外的是,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方才还在房中嬉闹的女子便来到他跟前。 萧寒澈皱着眉头凝视着她,草草地扎着个马尾,发梢的水珠还在滴落......身上只随意套着一件宽松锦袍。 刚出浴的清香萦绕在周身,让人心神荡漾。 “何事?”他转过身,走到桌边坐下。 “王爷” 江语柠乖巧地坐到他跟前,十分恭敬地倒了杯茶,递到他跟前:“王爷喝茶。” “何事?”他瞥了她一眼,并未接过,语气却沉了一分。 难不成又是要离府? “王爷”她见他不喝,便自顾饮了一口放下,“过几日皇家马球赛,王爷要参加吗?” 皇家马球赛......见她满脸期待的样子,他才明白过来她心中所想。 “嗯”他应道。 “王爷,可否带阿柠去见见世面?阿柠还从来没去过呢......”她祈求道。 水汪汪的杏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萧寒澈顿时觉得口中干燥,拿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 “你去做什么。” “和王爷并肩作战啊!”她脱口而出。 他鄙夷地看了她一眼,真是为达目的,什么话都说。 见他不答应,江语柠又扯起他袖口,边晃边撒娇道:“哎呀王爷,您是这世间最大方善良之人,就带上我吧。” 萧寒澈吃软不吃硬,这一招一定有效,她想。 结果却不尽人意,他甩开她的手,冷嗤道:“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呆在王府。” 江语柠意外地看着他,却又不敢多言,只能怏怏地回到房间,她想不通,只是一场比赛而已,为什么不带她... 他烦闷地端起茶杯,才发现,两人用的是一只茶杯,心中愈加烦躁。 他不是不想带她出去,皇宫那边早就下了帖子,让他带着江语柠一同前往,可是皇帝的心思,他很清楚。 他不能让她去。 ...... 转眼便到了皇家球赛那日。 江语柠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萧寒澈离开王府,虽心有不甘,但也只能乖乖听话。 只是越想越气,反正他也痊愈了,还不如自己求到皇帝跟前取消婚约,以皇帝的性子,巴不得他们分开...... 正这样想着,玄武帝身边的安公公便来到了秦王府。 “安公公,王爷刚出府,我马上差人将他唤回。” 江语柠急匆匆地赶到前厅,一见他便解释道。 安明惊讶地看着她,接着立刻摆摆手道:“不必,江姑娘,是圣上差奴才给姑娘送帖子的。” “帖子?”她疑惑道。 “正是,是马球赛的帖子。”他将名帖递了过去。 江语柠客气地接过,连连道谢。 “江姑娘,不如奴才在此候着,您赶紧收拾收拾?不然怕是不赶趟儿。”他好心道。 虽有疑惑,但皇帝众目睽睽之下应该也不会整什么幺蛾子。 她唤盼儿去屋中拿两套换洗的衣物,自己则留在堂中陪着安明。 见安明看着她一直欲言又止,江语柠忍不住问出口:“安公公,可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安公公一直盯着我看做什么?” 安明笑了笑道:“江姑娘说笑,是奴才失礼,不知江姑娘脸上何时痊愈的?” 这话一出,她心中一咯噔,大意了,方才匆忙都没掩饰,看来以后都不能像之前那样了...... “安公公可还记得,王爷府上曾有一名医江城子?他当时为我写了一副药方,起初我也不曾放在心上,直到半年前,我家丫头将方子拿出来,按着方子煎了药,几个月下来,这脸竟真的痊愈了。” 江语柠十分激动地说道。 安明满脸笑意:“那真是恭喜江姑娘了。” 第76章 原来...如此 等江语柠和盼儿跟着安明抵达球场的时候,场上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比赛。 绿茵场上,一红一蓝两队身着不同颜色服饰的球手,正在激烈争夺马球,左右两边各有数名马球手挥偃月杆向前奔驰,场面十分激烈。 她往看台上巡视一圈,并没有萧寒澈的身影,便将视线转移到赛场上找起来。 忽然,一抹熟悉的殷红身影映入她眼帘,他玉冠束发,穿红色窄袖袍,登黑靴,左手执缰绳,右手举着偃月杖,英气逼人。 只见他队友将马球往他跟前传,他一个回身反击,将球传给与他同组的一名女子。 女子趁势驱马击球,在临近球门时又十分默契地将马球传回给他。萧寒澈配合挥杆,马球十分精准地射入那一丈高的雕龙球门。 “铛!”锣声一响,两人击杆相庆,旁若无人,众人欢呼雀跃。 男子桀骜张扬的脸,扬起少见的笑意。 他身旁那女子,笑容温婉动人,她看了都十分欢喜。 这就是他不带她来的原因吗? 江语柠垂在两侧的手指紧了紧,却又立刻松开,望着远处自嘲般笑了笑,转身朝皇帝走去。 “臣女江语柠,见过皇上,皇后娘娘,皇上皇后万福金安。”她跪下行礼。 玄武帝眼底划过一丝惊艳,想不到原来的丑女去掉疮疤之后竟如此惊艳。皇后将视线落在她身上片刻收回。 “想不到江姑娘竟出落得如此亭亭玉立。”皇帝笑道。 方才安明和他说了江语柠脸治好的事,他还不相信,没想到是真的,才几个月不见,就判若两人。 她礼貌地笑笑,便识趣地退到一边,准备找个位置坐下。 “江姑娘”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她循声望去,正是萧子钰萧怀安二人。 见她转身,二人反应都十分意外,萧子钰见她如此模样,首先想到的是晋王府中的小贼果然是她。 心中又惊又喜,却也只一瞬间,便将那不为人知的心思压了下去。 而萧怀安则是满眼诧异,之前也未曾细看她的容貌,没想到那丑疤之下竟有如此精致的五官。 “你是那个丑女?”他脱口而出。 江语柠白了他一眼,笑道:“抱歉,没有一直丑着,让王爷失望了。” 萧怀安:“.......” “你怎么过来了?”萧子钰缓场道,“方才见你不在八弟身边,还以为你没来呢。” “老八可是有红颜相陪,怎么会......”萧怀安还想嘲讽,却被萧子钰拉着衣角制止。 毕竟,她还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妻。 大约,前世今生都十分不喜欢这种被人同情的感觉,她笑道:“圣命难违。” “你怎么过来了?” 萧寒澈刚和孙思凝击完杆,便瞥见了不远处熟悉的身影。 他弃了比赛跑过来,却见她看到他后便收起了笑容,变得客气而疏离。 “见过秦王,许是觉得小女无聊,圣上开恩,让安公公带小女过来见见世面。” 她刻意后退的步伐和清冷的声线,让他心莫名一堵。 “王爷?这位是?”孙思凝小跑至他身边,浅声问道。 “江将军的女儿。”他淡淡答道。 ......江将军的女儿.....所以对他来说,自己就是这么个身份,不愿意和皇帝提出取消亲事,恐怕也是因为她是江封的女儿吧。 可惜了,这一世,她不会被任何人利用。 “江姑娘好。”孙思凝客气道。 江语柠礼貌颔首,却也不知说些什么好,只能尴尬地杵着。 “思凝,方才那球传的不错。”萧怀安夸道。 “哪里,是秦王球技好。”她笑着回应。 江语柠瞅了几人一眼,没由来的烦闷,迈开腿兀自离开。 还没走几步,男人的声音响起来:“你要去哪儿。” 第77章 了断 去哪儿关你何事? 江语柠内心一边吐槽一边往球场边走着,早知道就不该来这里,原本大好的心情都毁了...... 见她这副模样,萧寒澈带着一丝怒意追了上去,他拦下她: “我让伍九送你回去,就说身体不舒服。” 江语柠扬起头凝视他片刻,用着自己也没察觉的语气嘲讽道: “怎么,是觉得小女子阻着王爷会佳人了?那王爷早该遵守承诺答应小女离府。” 他皱了皱眉,语气缓和了下来:“听话,先回府等我。” 听话......她冷笑起来,前世萧慕江要她听话,今生他要她听话,凭什么? “王爷,我想你误会了,我们只是相互利用的关系,原以为王爷同别人不一样,看来是我自己眼拙,若王爷揪着我不放手只是为了爹手中那点军权。” 她顿了顿冷笑: “那么,我绝不会让你如意!” 不等他回应,江语柠转身朝玄武帝走去。 “你要做什么!”他拉住她胳膊,心里升起一种莫名的恐慌。 “澈儿,你和孙姑娘怎么连比赛都没打完就下来了?”玄武帝的声音响起。 众人皆朝他们望来。 当看清江语柠的面容后,大家不可置信地惊呼,那丑冠京都的江家嫡女,是何时将脸上的疮疤祛除的? 更让他们惊讶的是去掉疮疤后的她,如精雕玉琢般容姿绰约。 闻言萧寒澈松开手,却低声对她警告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能说,你且仔细了。” 她冷笑一声:“王爷怕是忘了,赌约本身就是你输了,我别无他求只求放过,你若答应取消婚约,今日我绝不会多说一句。” 虽声如细蚊,但萧子钰几人听得清清楚楚,皆是不可置信地朝二人望过去。 萧寒澈如坠入冰窟,声线愈加冰冷:“若本王不答应呢。” 江语柠还想回答,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一行人只得走上前。 “江姑娘,以前可接触过马球?”玄武帝问道。 “回皇上,臣女只见父亲打过,略知一二。”她低声道。 “那可惜了,朕还想着你和澈儿二人对阵一番,连筹码都备好了。”玄武帝一脸遗憾。 江语柠怎不知皇帝是何意,既然机会送上门,为什么她不能自己抓住呢...... 她后退一步,拱手笑道:“皇上,虽臣女未曾实战过,但也斗胆与秦王一战!” “哦?”玄武帝意外地看着她,又瞄了一眼萧寒澈,只见他面色如常,并无波澜。 “只不过皇上,臣女有所求,若臣女赢了秦王,还希望圣上能满足臣女心愿。” 看着她如此,萧寒澈的心只觉得被揪得难受。 “哦?朕倒好奇,江姑娘有什么心愿。”皇帝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皇、” “父皇,等她赢了儿臣,儿臣同父皇一道听听,她能有什么心愿。” 他冷冷开口,言语充斥着不屑。 “皇上”孙思凝上前道:“臣女想和秦王一组。” “父皇,那儿臣和江姑娘一组”,萧怀安突然开口。 江语柠侧头望去,只见萧怀安面站在她身边,神色如常。 她不知他为何要开口,难不成他和萧寒澈也有什么过节? “好!”玄武帝喜闻乐见。 她转身领着盼儿进了换衣间,换好服饰后,将头上白玉梨花簪取了下来,拿出发带将长发盘起。 看着手中的玉簪,嘴角染了一抹苦笑。 当初,是她太天真,选择萧寒澈作为盟友.....皇家子弟,哪一个是简单的......是她自己愚笨,不知道什么时候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现在,也是该做个了断的时候了。 第78章 最后一局 萧怀安见她换好行装出来,便走上前说道:“我会尽全力帮你,你可别拖后腿。” 他不希望她和萧寒澈在一起的原因很简单,他一直觉得萧子钰才是最适合的太子人选,也会是一位贤明君主。 江语柠身后的势力是江封,倘若她真同萧寒澈在一起,那萧子钰的压力就会变大。既然她自己都选择离开,他这么做刚好符合双方的利益。 “魏王,拖后腿的,可别是你。”她冲他灿烂一笑。 他怔在原地,不知是思考她的话,还是因为她的笑容。 江语柠一跃上马,扯紧缰绳,身下棕色的马儿便十分听话地甩了甩尾巴,萧怀安见状也上了马来到她身边。 四人相对,江语柠紧了紧手中的偃月仗,此战,她必须胜! 随着锣声一响,双方便开始了激烈的驱马抢球。 飞马奔驰,她冲在前头以迅雷之势俯身击球,马球直击球门,开场不过须臾,她便先夺一分。 “好!”场下一片欢呼,连皇后眼中都露出久违的动容。 萧怀安欣喜万分,驱马上前直夸道:“你这丫头,这哪儿像是没打过马球的?” 她扬了扬眉笑道:“说了,你别拖后腿。” 不远处,萧寒澈紧紧地攥着手中缰绳,只觉得她今日的笑容十分刺眼,那么拼命,只想离开他吗? 他不会如她愿。 “王爷,都是思凝不好,方才没守住。”孙思凝沮丧道。 “没事,你跟好本王就行。” 轻柔的语气,传进江语柠耳中只觉得刺得慌,她自嘲笑了笑.....原来他还有这样一面,只不过从来不会是她。 接下去,你争我夺,双方各不退让。 实际来说,这整场马球赛似乎已经成了江语柠与萧寒澈之间的较量。 球门两旁空旗架已经快要插满,双方旗鼓相当,接下去一局则是决定胜负的一局,场下看客无不紧张地盯着赛场上的一举一动。 萧怀安掏出帕子扔给她:“擦一下吧,别糊了眼。” 江语柠颔首,拿起帕子随意一抹,脑中不断思索着这最后一局的安排。 “萧怀安”她低声唤道。 他愣了一下,心道这丫头竟敢直呼他大名,却还是老实地走到她旁边。 江语柠跳下马,拿起一颗石子,在一旁的沙地蹲下。 “过来”她喊道,他听话地走了过去蹲下。 “萧怀安,秦王体力强我数倍,方才几局,他也消耗不少,最后这一局,你来牵制他,我去对付孙姑娘。” 说罢她在沙地画起阵图。 虽说萧怀安不学无术,但简单的兵书阵法还是略懂一点。 在看到她的安排后心中不由得又惊又敬,他一直以为她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草包,却不曾想是一颗将自己掩藏在尘土下的明珠。 “明白没?”她问道。 他细细看着她的阵图,点点头:“放心,我定会牵制住他。” “好”她伸出手,萧怀安微愣,学着她的样子抬起手,谁知被她一把握住,笑道:“这一刻我们俩就是战友,‘同生共死’”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她便松开手翻跃上马准备应战。 “能问个问题吗?”萧怀安仰着头,望着马背上的女子。 “什么?” “你为何要这么拼命嬴?” 为什么......为了不再重蹈覆辙,为了湮灭自己那可笑的念头。 “为了自由。”她回道。 不远处的男子,落寞地坐在马背上安静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方才的几局比赛,她几乎是拼着全身的劲和自己争夺,现在就连兵法也要用上了。 她可以那么快就信任一个陌生男子,却不愿信任和她相处了这么久的自己,所以,她应该是没有心的吧...... 或者,有心,却不是对他。 第79章 落马 最后一局开场。 众人屏气凝神,只见江语柠一方换了对抗策略。 这局因萧怀安一直缠在萧寒澈身边,江语柠面对着孙思凝则变得十分轻松。 马球轻易就从孙思凝手下夺了过来,她很快发起进攻,却在刚越过中场线时听到萧怀安的惨叫声。 江语柠回头,不知那男子做了什么,萧怀安身下的马大惊,开始原地乱窜。 她捏紧手中偃月杖,带球调头,往萧怀安身边跑去。 萧寒澈薄唇微抿,讽刺一笑,她果然还是太心软。 他拉紧缰绳往她跟前冲去,想拦截她杖下之球,谁知她突然带球左转躲过,而男子却差点撞上她身后的孙思凝。 江语柠不管身后状况,骑到萧怀安身侧:“萧怀安换马!相信我!” 他也不矫情,两人换马而骑,萧怀安趁机带球往对场冲去,她扯紧缰绳御马,用力一挥,身下的马依旧躁动不安。 她再次拉动缰绳让马头侧屈,腾出一只手安抚马髻甲处,指尖轻触鬃毛,轻柔地低声安抚。 只见没一会儿,她胯下的马便渐渐安定下来,还有些欢快地甩着尾巴。 观战之人无一不惊,没想到江语柠的驭马术竟如此了得。 还未等他们回味过来,她一声“驾”,御马上前,追赶着前方几人。 她直视前方,萧寒澈和孙思凝一左一右已经将萧怀安夹击在中间,此时除非她冲到三人跟前,否则根本没有机会接球。 她唇角上扬,这夹击之势,方才她已料到,倒也是正中她下怀。 江语柠策马往二人右后方骑去。 萧怀安本来没报很大希望,只是觉得她那么拼了,自己不能拖后腿,即使进不了球,也不能让对方将球夺走。 没想到她真的追上来了。 他余光瞄到江语柠那灿烂的笑容,顿时觉得这偌大的球场,他只能瞧见她一人。 这种感觉十分奇妙。 萧怀安大声笑道:“江大姑娘,看你的了!” 他一个调马回头拦住了孙思凝和萧寒澈二人,马球却被他往右后方回击过去。 “驾!”她加速上前,扬杆欲挥。 孙思凝却不知何时冲到她马前。 江语柠扯紧缰绳,马蹄高高扬起,来不及了!她松开缰绳欲直接跳下马救她,一个驾马身影却突然冲了过来,将孙思凝捞了过去。 而她,却因两马相撞,未牵缰绳被甩了出去。 场下一片惊呼。 重重滚落在地的江语柠,只觉口中一股腥甜,全身要散架般,疼得说不出话来,...... “江姑娘!江姑娘!” 萧怀安冲到她跟前,鲜血从她嘴角蜿蜒流下。 她的视线渐渐模糊,真的好疼啊。 ...... 再醒来时,已是深夜。 江语柠环视四周,陌生的环境,处处透露着“贵”气。 看来,是在宫中。 “姑娘,你醒了?”盼儿欣喜地喊道。 “盼儿?”嗓子干得难受,只觉得说话都疼。 “这是哪儿?” “凤吟宫”盼儿小声道。 皇后的住所?这么说她是被皇后救回来了。 想到赛场上的场景,江语柠阖上眼叹了口气。 盼儿以为她在难过秦王的所为,心中也有愤慨:“想不到,姑娘对王爷那么好,王爷却会这么做。” 江语柠看了她一眼,不予置评。 其实,联想到玄武帝今日单独给她送帖子,以及孙思凝站在她马下时,视死如归的眼神和挂着苦笑的唇角。 她又何尝不知,这场球赛针对的是萧寒澈和她呢。 她明白,他救孙思凝是最好的选择,否则自己很可能是蹄下魂或者背负上杀害太傅孙女的恶名。 可是,即使想通了,心却为何还会隐隐作痛。 江语柠在凤吟宫睡了三天三夜,想了三天三夜。 直到第四日清晨,容妃来了。 第80章 陌生 说来也奇怪,虽说是住在皇后处,可皇后却一次都不曾来瞧过她。 “阿柠见过容妃娘娘。”江语柠福身道。 “怎么起来了?身子可好些?”容妃关切道。 “谢娘娘,阿柠已经完全康复了。” 她笑道,说罢还在容妃面前扎着马步挥了两拳。 容妃见她精神大好,也觉得十分欣慰:“阿柠,澈儿行事虽有不妥,但必是有苦衷的。” “阿柠明白,娘娘不用担心。” 苦不苦衷的,说来也不干她何事,她现在想的只有一点,离开秦王府北上找江封。 容妃见她如此,也不便多说,只宽慰几句便回了碧云宫。 江语柠将东西收拾好后,便准备谢过皇后回秦王府,谁想皇后身边的陆嬷嬷似乎早就料到了她要过来。 早早就在正殿候着,陆嬷嬷只拿了一只小奁盒交给她,说道: “娘娘近日身体不大好,不便和姑娘道别,但娘娘十分喜爱姑娘,这只红珊瑚手串是娘娘最爱之物,望姑娘珍惜。” 她诧异地看了陆嬷嬷一眼,原以为皇后并不喜欢她,又或者皇后性子冷淡,所以才不愿见她。 可听陆嬷嬷之言,皇后竟十分中意她,这倒是出乎江语柠的意料。 既然嬷嬷都这么说了,她也没必要瞎猜皇后心思,便十分乖巧地当着陆嬷嬷的面打开奁盒,拿出手串戴好: “辛苦嬷嬷替我谢过皇后娘娘,这件礼物阿柠很是喜欢。” 陆嬷嬷慈爱地点点头,又贴心地嘱咐了几句,目送着她们离去。 ...... 秦王府内。 萧寒澈坐立不安,一听二人已经回府,便立刻走到前厅,远远便见她与盼儿同往常一样嬉闹着进门。 心中的那份不安随即淡了些,可却不知该如何面对她,该如何解释他的行为。 “身体好些了吗?”他迎上前。 几天未见,她瘦了一圈。 江语柠抬头,几天未见,他似乎精神很差,眼中都是血丝。 她沉默片刻笑道:“嗯,谢王爷牵挂。” “王爷,小女先回房休息了”不等他开口,她福身后离去。 萧寒澈敛眸,内心说不出的苦闷。 她应该对自己很失望才对,她应该像之前那般伶牙俐齿才可以,她应该......不能这么疏离才好。 她那么聪明,怎么猜不到皇帝举办马球赛的意图。 ...... 次日,伍九找到了江语柠。 原来从她受伤那天起,萧寒澈便将孙思凝以谋害王妃的名义,直接送进了大理寺,到现在还未曾走出来。 她听后只觉得心中无奈。 聪明如他,怎又不知孙思凝背后站着的是玄武帝。 他这么做一方面是想警告皇帝,另一方面或许是想让她知道后会舒坦些。 可是这些天她已经想得很清楚,秦王府不能再待了。 她还没有足够的能力,去保护身边的人,她不能像之前那样顾着自己开心,将父亲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 晌午刚过,宫中便来了人。 “江姑娘,皇后娘娘说您回来的早,有些东西忘记交代给您了,还得麻烦您跟奴才进一趟宫。”一面生姑姑客气地说道。 江语柠叹了口气,该来的终归逃不掉。 “不许去!”萧寒澈突然出现在门口,“你回去告诉你主子,王妃身体还没恢复,不宜外出。” 那姑姑为难地看着江语柠,似乎在等她的回答。 “姑姑可否在院中稍等片刻?”江语柠缓声道。 姑姑松了一口气,点点头退了出去。 “王爷,你在担心什么?”她开口。 “你明知是谁唤你进宫,你又为何要去?”他不满道。 “我不是王爷,圣命难违。” “我护着你。” “王爷护着我就是将我撞下马吗?” 萧寒澈:“......” 江语柠掩下眼底悲色: “王爷,你我之间本就只是一个赌局,我做到了,你却没有遵守诺言,既然你不愿意守诺,我们的合作也就到此结束了。” 第81章 合谁意? 萧寒澈徒然沉下了脸,他一把握住江语柠的手置于胸口: “你是真不知我对你的情意还是无心?” “王爷的情意小女实在不敢恭维,正如王爷所说,我就是无心之人。” 她挣开他的手,走了出去。 萧寒澈只能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倍感无力。 马车缓缓驶入皇宫。 “安公公,江姑娘带到了”带路的姑姑朝二人行礼过后便退了下去。 “见过江姑娘”安明客气道。 “安公公好。” 安明心中叹息,那日球场上的风采,实在令人钦佩,他在皇帝跟前伺候这么多年,参加过的马球赛不知有多少。 却从未见过,像她那般明媚的,只可惜圣心难测。 御书房内。 玄武帝眉头紧蹙地翻阅着奏折,越看心中便越烦闷,这些大臣不知为何,自从晋王被贬之后,这立储之风越刮越大。 现如今又见秦王身体恢复,便时时请奏早日做决策,真是闲的慌! 他身体还这么健壮,难不成这些大臣都巴望着他早点进棺材吗! “皇上,江姑娘来了。”安明浅声禀道。 “臣女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江语柠恭敬行礼。 “江姑娘免礼。” 玄武帝看着眼前这女子,想到江封又想到萧寒澈,眼神闪过一丝凌厉,稍纵即逝,他换上慈祥的模样问道: “江姑娘身子恢复得怎么样?” “回皇上,幸得皇后垂怜关照,阿柠已经无恙,多谢皇上挂怀。” “如此甚好,只是,孙思凝之事,太傅也找过朕好多次,想必这其中必有误会,可是澈儿固执......” “是臣女大意失误导致,孙姑娘实在是无辜,她受苦了。” 玄武帝敛眼,将手中的奏折放到一边,漫不经心说道: “江姑娘大义,朕心甚慰。” “臣女惶恐,皇上过誉了。” “此前与江将军谈论起你和老八婚事时,他似乎并不满意,朕这半年来也一直在犹豫,江封将军乃是我玄武国的大功臣,而江姑娘又治好了秦王的腿,也是天大的功劳一件,你父女二人对我玄武社稷有恩呐。” 不不不,他可比谁都满意,江语柠瞄了一眼皇帝心道。 虽然她知道玄武帝一直想方设法取消她与秦王的亲事,但却没料到他竟如此着急,她刚从皇宫回府一日,他便找她提及此事。 看来萧寒澈还真的挺让玄武帝忌惮的。 “你为何不说话?”皇帝不悦道。 她回过神立刻下跪,惶恐道: “皇上明鉴,皇上身为人父,定能理解家父的心思,小女也不敢称功,家父与臣女皆为玄武子民,是皇上的臣子,这些都是应尽的本分,皇上龙威天下,才是社稷之福,天下之福!” 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玄武帝心叹。 纵观她这几次的表现,哪有丝毫传闻那样胆怯懦弱的样子。 他盯着伏地不起的女子,心中几番忖度后继续开口: “江姑娘不必惊慌,你父亲的忠心朕自然明白,正因如此,朕,也要考虑江封将军的爱女之心。” “你与老八的婚事便就此作罢,朕也会好好补偿你,这件事,朕已命人快马通知你父亲,想必他知道后定会更加安心。” 江语柠埋着头无奈苦笑,不过,这也是她此行的目的不是么......可是,心中还是生起些落寞。 取消亲事后,她与他之间再也没有联系了。 她俯身谢恩: “皇上器宇轩昂,人中之龙,百姓在圣上的福泽庇佑下才会安居乐业,生机勃勃,这都是圣上天恩浩荡,臣女定谨遵皇命。” ...... “姑娘,你怎么了?”自大殿出来后,盼儿便见她脸色凝重。 “没事,只是有点累” 她若无其事地笑了笑,临出宫门又回头望了望这偌大的皇宫,一股悲凉由心而生。 第82章 退了定亲礼 刚出宫门,便见男子身着玄色绣金蟒袍,长身玉立,英气逼人。 “上车”不容置疑。 她上前掀开帘子迈了上去,他紧跟着上了马车,落座便问道: “皇帝说了什么?” 她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只是提了有关孙思凝的事,王爷可以放她出来了,只是一介弱女子而已。” 萧寒澈冷嗤道:“她这么做的时候可不像是一弱女子所为,她更没考虑到你也是女子。” 江语柠明眸微动,不知是在说孙思凝还是在说她自己: “王爷,人一旦被抓住软肋,便毫无反抗能力。而皇帝,十分懂得这一点。” 孙太傅是玄武帝曾经的老师,无权无势只与幼孙相依为命,回想当时孙思凝的举动,只有可能是皇帝拿太傅威胁她了。 虽然她对孙思凝不了解,但她能为自己祖父做到这种地步,也算可敬。 况且,萧怀安也通过盼儿替孙思凝向她求情,想来她人品应当不差。 “就因为萧怀安跟你传了这话,你便想饶了她?”他直勾勾地盯着她。 从昨日她回府那一刻,萧怀安便来了好几次,都被他挡下,想到那日两人在马球场上的配合,心口便堵得难受。 “王爷说是,那便是吧。” 她阖上眼,不再理会他。 原本顾虑担忧的心,沉了下去,他忽然觉得自己根本不了解她。 ...... 回到房中。 江语柠便让盼儿开始收拾行囊,准备搬回江府。 “姑娘,是圣上今日说了些什么吗?”盼儿压低声音问道。 “算是吧,主要我也不想待在王府,先回家等这阵风波过去,再找个机会北上寻爹爹。”她淡淡道。 盼儿心中担忧:“那王爷怎么办?王爷对姑娘......” 在她眼中,王爷虽然性子淡漠,但只要是自家姑娘的事,他都异常上心。 这一次,虽然不知道为何他不救自家姑娘,但盼儿觉得他一定有苦衷。若是就这样带着误会离开,她怕王爷会伤心。 更怕两人就这样错过。 江语柠揉了揉她的秀发笑道:“盼儿,我与他本就是不同世界的人。” 他好不容易搏出一番天地,她怎能成为他的软肋? 次日清晨。 萧寒澈见她如往常一样在院中习武,便也没做多想,领着伍九去了趟大理寺。 而她在得知他外出后,便套了马车领着盼儿回了江府。 回到江府第一件事,便是让管家刘叔将之前抬进府的定亲聘礼如数退回了秦王府。 由于定亲礼数量实在庞大,本想低调行事,却引得越来越多的百姓围观,之前见过聘礼的群众知晓此事后便开始议论纷纷。 原先多风光啊,下个定亲礼都赶上人家晋王成亲了,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退礼了? 大家都开始猜测,极有可能是江语柠做错事被秦王厌弃了,才会在住进秦王府都半年了突然取消亲事。 盼儿听着街上议论的时候十分不平地向她抱怨着。 她却觉得,此事终归会被众人知晓,这些不好听的话传到皇帝耳中才好。 皇帝安心了,彼此都能省心。 而萧寒澈在得到这个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回王府,一进王府大门,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一台台赤红大箱子,格外刺眼。 他脸色倏然变冷,心被揪得难受,他想不通,她为什么可以这么无情。 他冲进慕柠苑找了一圈没见人影,便立刻驱马赶往江府,却在江府大门口刚好碰上前来宣旨的安公公。 安公公手里捧着明黄圣旨,领着一众宫人抬着封赏,浩浩荡荡地等在江府门口。 在见到萧寒澈后恭敬地行了礼,这一行礼,便将围观的百姓吓得都跪了下去。 众人不知这秦王为何会出现在此处,心中纷纷猜想。 第83章 意外之人 有猜秦王是来兴师问罪的。 有猜他是余情未了心有不甘。 还有猜两人因爱生恨...... 只是一个个低着头不敢多议半句,安静地等着事件的女主出现。 江语柠没想到圣旨会来得这么快,赶到门口时见到的是一片黑压压跪地的百姓,和捧着圣旨笑眯眯看着她的安明。 还有安明一旁冷若冰霜的男子。 她心一紧,将视线别向其他地方。 安公公见她出来后,便当众大声宣读封她为安宁公主的圣旨。 那些好奇她做了什么的百姓,听到安公公读完圣旨后十分诧异,这江家女在和秦王退婚后竟被封为了郡主,于是乎众人又冒出其他的猜想。 “郡主,皇上说这半年辛苦您为秦王疗伤,受了许多非议,让您受委屈了。” 听到这话的老百姓一副恍然的样子,原来江家姑娘是奉命为秦王治疗啊...... 江语柠接过圣旨,意外地看了一眼安明,皇帝的性子怎么可能说出这种为她解围的话,想来这些话是这位安公公故意这么说的。 她恭敬地朝安明福了福身:“臣女惶恐,能为玄武效力,是臣女之福,多谢安公公。” 安明连忙推脱使不得,又接着说了好些场面话,才领着宫人离开。 送走安明后,她转身走进江府,全程没看他一眼。 萧寒澈冷冷地看着她的背影,心中的火气抑制不住。 他苦心经营一切,只为了能有护住她的实力,她却从未想过待在他身边。 从来没觉得,心竟会堵得如此难受...... 他收回目光,神情凛冽,对着她的背影开口道:“本王得郡主援手方能痊愈,日后郡主若有所求,本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她脊背僵直立在院中,胸口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和惆怅。 他转身上马,扬长而去。 等回到秦王府,院中那些箱子已经被孟七和伍九收了起来,二人见他进门的样子,满脸惊愕。 除了去年求医无果,他脸上曾有过如此颓败的神情,这些年便再也没见过。 在他二人眼中,他战无不胜,骄傲恣意。 何曾这样黯然失落过...... 萧寒澈钻进慕柠苑,靠在院中凉亭里双眸紧闭,往日的欢声笑语在脑海中一幕幕浮现。 “走了也这么吵。”他低声斥骂道。 小时的回忆也跟着涌上心头,那个时候她还是只胆小怯懦的小兔子,也不知怎么就长成为一只诡计多端的狡猾狐狸。 她一步步接近他,目的不就是想要他护着她吗?可为何,他为了她努力着,她却拼命想要逃离。 所以对她来说,他们两个之间只是一场赌局。 ...... 接下去几日,整个京都都在传两人取消定亲之事。 江语柠躺在屋中百无聊赖,每日想的是希望这场风波赶紧过去她好开溜。 躺得身子懒了,便又拿起库房中的长枪在院中耍了起来。 “大姑娘,魏王求见。”刘管家走进栖松苑禀报。 萧怀安?他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她抹了一把汗说道:“刘叔,带他过来就行,再吩咐小厨房备些点心。” “是”刘管家恭敬道。 很快,萧怀安便被领了过来,跟着他一起的还有孙思凝。 “魏王,孙姑娘?不知二位所来何事?”她将二人引到石桌边坐下。 江语柠看着两人,萧怀安八成是来取笑她的,孙思凝来,她倒是有些看不懂了。 “是孙姑娘托我来见你的。”萧怀安笑着看了一眼孙思凝。 女子颔首,起身走到江语柠跟前跪了下去:“郡主以德报怨,实在让思凝羞愧,多谢郡主宽宏大量。” 江语柠诧异,忙将她扶了起来:“孙姑娘,不必如此,倒是委屈你在大理寺待了这么些天。” 孙思凝噙着泪摇摇头,原本准备好的话也凝噎于口。 第84章 离开他,很开心 萧怀安见她如此便开解道:“思凝,跟你说了她这性子不会怪你,你就瞎操心。” 江语柠扶着她坐下,又看了一眼男子笑道:“我和你也不熟,你怎么说得好像很了解我一样?” “难道你会怪她?”他扬眉反问。 ......上套了,这萧怀安...... 她白了一眼男子,回过头对着一脸愧疚的孙思凝笑道:“别听他瞎说,我明白你的难处。” 孙思凝点点头,掏出帕子拭去眼泪,哽咽道: “当时看到郡主准备下马救思凝的时候,真的很后悔,幸好秦王出手,不然就算死了也无法面对郡主。” 萧怀安一脸欣赏地看着江语柠。 他去大理寺探望孙思凝的时候,她告诉了他事情原委,并且将她准备下马救她的事说了之后,他的心就像被什么触动般。 只觉得江语柠和他接触过的其他女子不一样。 “我倒是挺好奇,你怎么会和这纨绔认识的?”江语柠打趣道。 萧怀安脸一红:“说谁是纨绔,本王这叫潇洒风流,懂什么......” 孙思凝掩着嘴浅笑道:“我祖父曾教过几位皇子读过书,思凝自幼跟在祖父身边,因此便也和他们相识了。” 原来是这样..... “阿柠,我可以这样喊你吗?”她轻声道。 江语柠微愣,女子一声‘阿柠’竟让她想起了过世已久的母亲。 “当然可以,倒是很亲切。”她笑道。 “阿柠,你和秦王的事......”孙思凝犹豫开口。 江语柠拍了拍她的手宽慰道: “你别乱想,我同秦王本就是相互合作的关系,与你无关,说起来还是我连累了你。” 她清楚,就算没有孙思凝也会有其他人。 而孙思凝,正是因为无权无势背景简单,才会被玄武帝掌控威胁。 “你们别瞎操心了。”萧怀安讥讽道:“老八现在可是美人相拥,那林清儿天天往王府跑,还有好些官员的拜帖源源不断。” “听说和你解除婚约后,他吃香的很,秦王府可不像你这江府冷冷清清。” 江语柠拿起一块点心塞进嘴巴:“我现在是郡主,到时候招几个男宠进府就热闹起来了。” “噗!” 萧怀安刚喝一口茶水,便被她这话惊得全喷了出来,好巧不巧,全喷她脸上了。 “萧怀安!你可知我为何不在前厅接待你。”她阴森森道。 “为、为什么、难、难道你要本王做你的男宠......” 江语柠:“......” 这人脑袋装得都是什么啊! 她伸起袖子抹了把脸咬牙道:“因为在栖松苑,才不会留下揍人的证据!” 萧怀安瞪大眼珠。 顷刻间,院中传来一阵阵嚎叫声,好不热闹。 而与之相对的,栖松苑僻静的角落,隐匿着的人影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一听到萧怀安来江府,他便放下一切赶了过来,却不想看到这一幕。 院中欢声笑语,两人嬉戏打闹的模样那么刺眼。 原来,离开他,她没有一丝眷恋。 ...... 御书房内。 玄武帝正和林傅谈笑风生,便听得小太监来报,说是秦王已在殿外等候。皇帝眼神若有似无地瞟向林傅,思索了片刻,便差小太监将他传了进来。 “儿臣见过父皇,不知父皇宣儿臣进宫所为何事?”他恭敬道。 “澈儿免礼了,今日想同你商量清儿和你的婚事,你们之前就在军营相识,她又对你情有独钟,清儿相貌出众与你匹配也是一段良缘佳话。” 萧寒澈面色不悦: “父皇,这才将儿臣的亲事取消几天,这林家姑娘就想着进王府,未免太不自重了,儿臣不喜此人,父皇莫要再说。” 林傅一听此话,心中顿感不悦。 当初将女儿嫁给玄武帝,成就其一番大业,他也功成身退。 现虽无实权,但皇帝作为他女婿还要礼让三分,这秦王竟如此瞧不上他的宝贝孙女! 他老脸一沉怒道:“秦王,清儿对你情有独钟,你这番话倒是薄情的很。” 第85章 威胁 萧寒澈讥笑起来,情有独钟? “林老将军,当初在军营,虽次次被本王侍卫拦下,但你那姑娘仍旧日日跑到跟前,倒也算得上几分执着;但本王腿伤之后,可未曾见过你那痴情孙女一次。” “父皇,儿臣在军中长大,一介莽夫只知行军打仗,但也知何谓忠孝情义,于我有恩的是江封的女儿,可不是那林家的姑娘。” 说到后面,他面露杀意: “父皇若执意如此,那儿臣也不介意府中多出一具女尸。” “你敢!”林傅震怒。 皇帝也被他的话震惊道,竟不知他如此狠心决绝。 “罢了罢了,国丈莫生气,澈儿你也是,朕不是跟你商量么,这江家姑娘虽好,但毕竟分开了,你府中王妃之位也不可一直空着。” “她为何走,父皇想必很清楚”他声音冷了下来,“若无他事,儿臣先行告退。” 玄武帝放在袖中的手紧攥,一想到现在还不能动他,便将怒意强压下去:“嗯,先退下吧。” 待他离开后。 玄武帝将龙案上的奏碟怒拂在地:“岂有此理!” 林傅瞄了他一眼,蹲下去将奏碟一本一本捡起,码好后重新堆在龙案上: “皇上,这孽障若不为我所用,恐怕社稷难安啊!” “朕何尝不知!还不是因为国丈的宝贝女儿,若她识大体,便不会有这样的隐患存在。” 玄武帝不满地看了他一眼。 林傅眼底快速划过一道精光:“是臣教女无方。” 接下去几日,萧怀安和孙思凝时常往江府跑,偶尔也会带上萧子钰。 也正是因为萧子钰的到来,她才终于解开了内心的疑惑。 原本她就一直好奇,皇帝为何会突然封她个郡主的头衔,按照他的性子,不了了之才是他解决问题的方式。 直到萧子钰告诉她,她郡主的头衔,是皇后去求的。 至于皇后究竟说了些什么使得皇帝答应,那就不得而知了。 江语柠摩挲起手腕上的红珊瑚手串,想着皇后的事,心中充满了疑虑。皇后为何帮她?前世的皇后在她脑海里也是十分模糊。 好像两世的她,都是这么‘深居简出’。 在她冥思苦想之际,萧怀安同孙思凝来了江府。 萧怀安一见到她,便兴奋地说起过两日京都要举办的名魁大赛。 江语柠一脸茫然,什么名魁大赛,怎么她从来没听说过。 他见她这副模样便笑道: “你以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自是不晓得,这名魁大赛每两年举办一次,届时,各国才子佳人都会来参加呢。” 见她兴致不高,又说道:“博得头筹者,三千金。” 听到这句话,江语柠眼神一亮,三千金可不是个小数目,虽然江府不缺银子,但金银之物向来都是多多益善。 她笑道:“那你且细说我听听。” 萧怀安颔首,便将名魁大赛的情况娓娓道来。 名魁大赛,其实就是男女展示才艺的舞台,女子项目以琴棋书画、舞艺和女红为主。男子则是骑射,投壶捶丸等。 男女各设头筹,筹金相等。 因着可观的筹金,前几届参加的人可是数不胜数。 今年便听说将规则改了,改成了擂台方式,由着前一位参赛者表演完,后者可自主参加,也可弃权。 但弃权报名费便无法退回。 而赛事结果,则是由裁判以及在场的观众投选,必是客观公允的。 听他说完,江语柠问道:“还要报名费?多少啊?” 萧怀安愣住,疑惑的盯着她:“敢情你就听了这个?”他翻了个白眼道:“五十金。” 五十金?她惊讶地看着男子,这价格也着实有点高。 “思凝要参加吗?你参加的话到时我给你打气去。”江语柠望向她。 孙思凝还未开口,便听萧怀安抢话道:“本王给你们俩都报了名。” 第86章 名魁大赛 “什么?!”江语柠叉着腰站了起来。 她什么都不会,出去丢人显眼吗? “你这败家王爷,浪费这个银子还不如去知味楼给我买点心,起码吃进肚子还是自己的。” 萧怀安惊恐地往后退了两步,生怕她冲上前就要揍人。 “你喜欢吃,本王给你买就是了...这比赛,你可以考虑考虑,实在不行...也不是浪费你的银子。” 她叹了口气无奈坐下,浪费银子可耻...... “思凝,你会什么?” “诗书略通,琴会弹一点,画,也曾学过。”她细声道。 “思凝可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世间也没几人能抵得上。”萧怀安骄傲道。 见江语柠一副恹恹的样子,他安慰道:“你可以上台耍拳嘛,又不是非得这些。” 萧怀安瘪瘪嘴又小声嘀咕了一句:“世间也少有女子如你般容姿潇洒的,用不着自弃。” “我谢谢你。”江语柠瞥了他一眼。 ...... 突如其来的比赛让她难以安睡。 盼儿却突然凑到她跟前说道: “姑娘,我倒是觉得魏王有一点说的很对,世间少有女子如姑娘这般貌美又武艺高强的,你可以展示你擅长的啊。” “擅长的,擅长下毒,擅长舞刀弄剑?”她怏怏道。 “嗯,姑娘若是信我,我有一个法子。”盼儿神秘地笑道。 她盯着盼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皎洁的月光洒落在栖松苑,屋内灯火彻夜。 次日,她罕见地没有早起练功,而是继续躺在床上补觉。 盼儿则早早就出了门,寻了城中的裁缝回府,为江语柠定制舞裙。 终于到了名魁大赛开始的日子。 赛场设置在景心湖畔的空旷之地。 江语柠戴着帷帽,身上披着一件宽松褂子,手执青剑带着盼儿出了门。 景心湖畔设了座四方形高台,台下挤满了观看表演的人群,热闹非凡。 远处的景心亭内。 一美艳男子靠在栏杆张望着,他一袭白色云纹锦衣,玉冠将长发束起,两缕龙须垂挂在耳边,风度翩翩。 江语柠刚下马车,便见萧怀安和孙思凝迎了上来,萧怀安见她这一副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样子,不由得问道: “你这是来参赛的,还是来祭拜的?” 她透着帷帽白了男子一眼:“拜过魏王。” “你!”萧怀安脸色涨红。 “王爷,这叫保持神秘感。”盼儿在一旁笑道。 闻言,他上下打量着女子,忍下想掀开她帽子的冲动。 “思凝”他转身对孙思凝说道:“待会你晚点上,我还想多看会这参赛佳丽呢。” 江语柠闻言又白了他一眼,却无意间瞥见孙思凝眼中划过的一丝落寞。 脑子忽然清明起来,难不成思凝对这纨绔感兴趣? 不是吧?这萧怀安有什么好的,除了皮相略微好看些,不学无术,整日饮酒享乐流连万花丛中...... “你盯着我看作何?”萧怀安脸色微红。 “我戴着帷帽,你怎么知道我看的就是你。”江语柠怼道。 萧怀安眸光闪烁,冷哼一声,准备回怼过去,就听“咚!咚!咚!”鼓点响起,表演正式开始。 首位上场的是一位明艳少女,她身着薄纱青衣抱着琵琶款款而来。云鬓高高挽起,碧玉步摇随之轻轻晃动。 她指若玉葱,歌声宛转,乐声时而急奏犹如珠落玉盘,时而悠远犹如山谷空音。 一曲完毕,台下看客意犹未尽,皆是鼓掌叫好。 江语柠也看直了眼,好听,真好听,虽然她听不懂。 只是这一曲毕,余下的佳丽似乎都犹豫起来,但最终还是有一着藕粉色百褶裙的清艳女子上台。 她参赛的项目是绘画,见她挥毫濡墨,只须臾便着成一幅空山流水图。 那画中群山层峦叠嶂,云雾缭绕,空中寥寥几笔便有鹰唳声传来,遥处山涧汇成溪流,恍若真的响起潺潺流水声。 “好!”台下又是一阵掌声。 接下去又上台几位作诗、女红的选手。 皆是使出毕生所学,换来全场欢呼。 第87章 动人 待再无人上场时,孙思凝抱着手中的相思琴上了台。 她生的本就温婉动人,今日着一身淡蓝色对襟长裙,更显气质出众。 孙思凝席地而坐,挑了挑琴音,便开始拨动手指。 朱弦瑟瑟,整个景心湖都静了下来,唯有鸟儿叽喳声为她伴奏。 众人仿佛置身空谷中,只听得见流水叮咚,鸟儿低鸣,琴音忽而变得幽沉,似有说不尽的忧思,诉不尽的衷肠。 将一份爱而不得的忧伤之情演绎得让人心生不忍,处处充斥着辛酸悲苦。 似乎是被感染到了,场下之人已有抹泪者。 江语柠内心也充斥着悲伤,眼睛竟十分干涩。 一曲毕,余音袅袅,台下众人却沉浸在哀伤之中缓不过来。 直到孙思凝下了舞台,那赛鼓声又响起。 众人掌声雷动。 “你这丫头,怎么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忧思?”萧怀安看着她笑道。 孙思凝微微垂眸,掩住眼中微闪的泪光:“只是前些日子,看了书中故事有感而发。” 江语柠看了二人一眼,觉得感情之事外人不可插手,便将话咽了下去。 鼓声又起,紧接着上去一位十分艳丽的女子。 女子身段曼妙,她头戴五珠宝冠,妆容妖娆抚媚,上体只着墨绿色锦缎裹胸,袒露胳膊和腰肢。 腰间系着五色彩带,下身着墨绿百褶拖地裙,薄纱巾带从双臂间穿过,横空飞舞。 她体态轻盈却舞姿动态有力,时而眉目含情,屈臂做出相拥姿势,时而张开双臂欲拒还迎,真让人欲罢不能! 舞罢,她又向台前走了两步,看似对着着台下看客侧身行礼,眼神却一直停留在凉亭内男子的身上,似有一丝羞涩。 众人皆被她这曼妙身姿勾得失了魂般。 只分外眼馋地盯着女子...... 江语柠被盼儿推着上场的时候。 她,开始怯场了。 这里三层外三层人那么多,稍有差错还真是丢人丢到邻国去了...... 她瞄了眼正在给她加油打气的几人,心一横,为了银子,拼了! 江语柠摘掉帷帽,解开披风,张开双臂从看台旁侧的树上跃下。 众人只见空中飘来一道靓丽的身影,她梳着飞天髻,肤若凝脂,一袭白色纱裙灵动飘逸,气质清冷宛如天仙下凡! 是她!凉亭内男子面色诧异,她竟会出现在这里,她的脸...... 只见江语柠手执青剑落于台上,待鼓点响起,她旋转手腕剑鞘随之滑落,腾空跃起,利剑在空中划过一道青光。 她单脚点地,剑随身体向一侧倒去,在即将触碰地面之时,又旋转腰身,将水袖往赛台伫立的旗杆抛去,袖勾旗杆横梁,借势一跃而起,如飞仙般腾空环绕。 落地后乐声倏然开始变换,犹如战鼓雷鸣! 她将固发玉簪拔下,精巧的飞仙髻竟变成高扎马尾,紧接着纱裙撕开,露出英姿飒爽的骑行装,她神情凛然,仿佛置身沙场! 青剑如闪电般快速旋转,江语柠身躯舞动,一进一退之间,仿佛已经将进攻的敌人打的落花流水。 此刻的她与刚出场的气质截然不同。 就好像一个是遗落凡尘的仙子,一个则是让人闻风丧胆的战将! 鼓停剑收。 全场静默又同时起身,雷鸣般的掌声响起! 萧寒澈放在身后的手,紧了又紧,从未见过如此动人的她。 明明前一刻通透清雅,犹如从容遗世的仙子,下一刻便是勃勃英姿,极其惊艳的巾帼女将。 哪还有那平日里那吊儿郎当鬼话连篇的模样。 下了高台,便有好些公子哥围了上来,竟都是打听她芳龄几许,何家姑娘,是否婚嫁...... 江语柠被挤得步步后退,量她脸皮再厚,也招架不住这番追问竟开始脸红起来。 原本白皙无暇的脸颊染上红晕,愈发动人。 这样的场面,她哪里经历过。 第88章 王府的饭香 “江姑娘好本事,与本王婚约作废才多少时日,竟能招得这么多郎君青睐。” 男子淡漠的嗓音,带着一丝讥讽,从江语柠身后传来。 她身躯一僵,缓缓回头,黑亮明眸闪烁,脸上的红晕未散,洇了色的嘴唇微张,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 萧寒澈眼神略显飘忽,心跳也乱了节奏。 “王爷怎么来了?”她转过身子。 本来还殷情的男子们一见秦王本尊,又听她便是和秦王有婚约的江家嫡女,顿时不敢再上前一步。 “你父亲来信了。”他眼神瞥向一边。 一听此话,江语柠立刻他跟前跑:“王爷快给我。” “在王府,想看就随本王回去,逾期不候。”说完他便转身。 “阿柠,你这个时候走,就相当于弃权了。”萧怀安来到她身边提醒道。 她皱了皱眉,略作思考:“萧怀安,抱歉了,改天回请你吃饭。” 她往男子的方向追了上去。 心中隐隐不安,不知是江封收到了皇帝的信还是北疆发生了什么事。倘若是收到了皇帝的信,这么短的时间内怎么可能将回信送达? 男子本就不快的步伐,在听到她追上来后,愈加放缓,嘴角也露出不易察觉的浅笑。 “王爷”她在身后喊道,“王爷等等我。” 萧寒澈停下脚步,待她走到他身侧之后继续往前走着。 “王爷,爹爹在信中说了什么?”她焦急问道。 “本王,还未看。” 其实,他是看了的,只是江封的话实在...... 回到秦王府。 江语柠拆开信件看了起来,只是越看脸色越僵。 原来这封信是写给萧寒澈的,先是恭喜他康复,然后又说了南境之战,最后又提到婚事上。 江封在信中把江语柠狠狠夸了一通,又道他知他非肤浅之人,还问了这半年的相处如何,话里话外暗示两人可以交往发展。 ...... 江语柠尴尬地收起信,看来他还未曾收到皇帝的圣谕,不知到时候他知二人亲事退了会是什么反应。 其实她挺好奇的,为何江封会对萧寒澈另眼相看,他不是追逐功名之人,所以绝对不会是因为萧寒澈是皇子而恭维。 难不成父亲和他曾经有什么瓜葛? “将军说了什么?”萧寒澈试探道。 “啊?”她抬头,窘迫地笑道:“没什么,父亲只是表了思念之情。” ...... 气氛突然安静下来,她不安地坐着。 “王爷最近过得好吗?” “不好。” 江语柠:“......” 突然后悔怎么会问这么蠢的问题,更没想到他还会回答,她局促地端起茶杯,想着怎么回复。 还没等她相处对策,便有小厮来报,外面有位修公子求见。 萧寒澈眉头紧皱,方才便见那男子在景心亭中,眼神就没离开过江语柠,想起便觉窝火,语气也变得冷淡:“不见。” 江语柠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不知是何人让他如此厌恶,但又一想,好像也没几个人让他欢喜的。 她犹豫片刻起身道:“王爷,如果没有其他事,小女便先回去了,今日多谢王爷。” 本就不悦的脸色在听到她要走的时候愈加阴沉。 他为了见她一面,几乎时时刻刻关注她的一举一动,她倒好,只知道躲着他,听到那男子来了便立刻要走。 她到底将他置于何地? 他不过想和她多待片刻,哪怕只有须臾。 她却只想着走...... 萧寒澈收回目光,凛冽的神情染上一丝悲凉和失望:“你想走就走吧。” 江语柠看着他的神色,心口突然揪了起来。 “王、王爷,要不我吃个饭再走?” 他迟疑地看了她一眼,却见她表情如同之前那般不知所以然,心口突然就松了下来。 又觉十分烦恼,他何曾这样患得患失过? 数千战役,再强的劲敌都不曾让他如此费精力,现在却因这无心女子瞻前顾后。 他不满地瞥了她一眼,语气却变得柔和:“随便你。” “要的要的,王府的饭香。”她谄笑道。 第89章 关系缓和 红日西坠,薄暮冥冥。 两人同乘一辆马车,江语柠望着对坐闭目养神的男子,想起与他打赌的那日。 时间已经过去快要一年,如今的他已经开始一点点夺回曾经失去的权势,而她也了却了当初的心愿。 有时候想想,似乎这样过下去也实在不错。 萧寒澈双眸微睁,静静地打量着她。 回想起白日她在高台上的表现,想到那些人觊觎她的眼光,心绪越发紊乱,又十分不满她答应退婚的举动。 明明有更好的解决方式,偏偏要这样。 她是一点也不相信他,不信他有这样的能力将她护住。 “江姑娘,到了。”伍九的声音传来。 江语柠看了一眼还在假寐的男子轻声道:“王爷,我到家了,王爷慢走。” 男子嗯了一声。 她跳下马车,目送萧寒澈离开后转身往江府走去,还未走两步就见大门处倚着一白袍男子,昏暗的灯光将男子的身影拉得很长。 却是看不清五官,她又往前走了几步。 男子见她回府,便迎着她走了过来。 “阿柠。”他欣喜道。 江语柠这才看清,竟是朱月国太子修轻羽。 “殿下怎么会在此处?”她诧异道。 “一国太子时常出入他国,未免也太闲了。”不等他回答,萧寒澈嘲讽的声音突然响起。 她回头见他就伫立在她身后,面露不悦。 方才明明送走他了,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身后?江语柠纳闷地望着他,怎料他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只是目光如炬地望着男子。 忽然她想起白日于王府求见的修姓男子,想来就是他了,只是为何萧寒澈不愿见他?难道两人之间有什么龃龉吗? “只是来寻故人罢了,秦王何必紧张?” 修轻羽浅笑。 他若还是看不出来他的心思,就是笑话了。 原以为二人定亲后终会走在一起,他便将原先的念想放下了。 此次前来只不过是顺便看看名魁赛事,毕竟他是这幕后的大东家,只是没想到,到了京都后才听说二人已经取消婚约。 更没想到,他的腿痊愈了,她脸上的疤,也祛除了。 不过,既然两人已经取消婚约,那他也不用再顾忌什么。 江语柠见他二人之间的氛围剑拔弩张,立刻圆场道:“王爷,殿下,别站着说话,要么进去喝杯茶?” 修轻羽:“不用了。” 萧寒澈:“不用。” 二人异口同声道。 修轻羽看了一眼男子,低头对她说道:“阿柠,明日上午我来寻你,在家等我。” 说罢揉了揉她的头发,扬长而去。 江语柠叹了口气,忽然觉得背后寒意阵阵,她立刻转身对着男子,又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王、王爷,要不要进去坐坐?”她小心翼翼问道。 萧寒澈沉沉地看了她一眼,冷哼一声上了马车离去,只留她在江府门口,不知发生了什么。 晨曦初露。 栖松苑内,江语柠挥汗如雨,手中长枪忽劈忽刺,时起时落,快如疾风,刚柔并济,待收枪时已朝霞满天。 “姑娘,殿下已在前厅等候了。” 盼儿端着早膳进了屋子,见她披着头发,便接过蓖梳开始给她梳起发髻。 穿戴整理后,她便往前厅匆匆赶去。 “殿下久等了。” 修轻羽循声望去。 只见她梳着简单的双垂髻,别着碧玉珠钗,钗上垂着浅绿色流苏,细眉杏目,莹润透亮,朱唇微翘,娇憨可爱。 上身雪色丝绸抹胸外披着烟云色宽袖对襟短衫,配着一条薄烟翠绿纱裙,称得肌肤如雪。 女子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眉梢含笑,俏皮灵动。 “无妨,没等多久。”他俊逸的脸庞扬起温柔的笑容。 “殿下今日来是何事?”她走上前问道。 修轻羽道:“今日天气甚好,想约阿柠出去走走。” 第90章 突然的告白 江语柠突然想到昨夜某人生气的样子便犹豫了片刻。 上次私下救治修轻羽便让他生了好大的气,还有之前雪天的相遇,他的神色也是十分不愉快。 她不知二人之间有什么恩怨情仇,万一被他撞见,省不了又是一顿教训..... 但见修轻羽满脸期待的样子,又心生不忍,而且青天白日,众目睽睽,也没有什么需要忌讳的,便点点头: “好,那殿下想去哪儿?” “就去湖边散散心吧,我有话对你说” “好” 两人隔着一掌距离并肩沿着湖畔往前走着,湖边小道绿柳成荫,初夏的阳光钻过密密层层的柳枝,洒在两人身上,温和而又惬意。 清风拂面,接着吹开了湖中的睡莲,湖面上几只绿头鸭嬉戏着,荡开一圈圈的涟漪。 修轻羽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树荫处匿着的人影,嘴角若有似无的笑容绽开:“阿柠,贵国公主萧慕兮,你可熟?” 江语柠脚步微顿,疑惑道:“不是很熟,殿下寻她做什么?” “父皇打算为我求娶玄武公主。” “什么?” 她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心道这朱月国皇帝眼光也太差了些,若萧慕兮嫁过去,不给他皇宫都掀了? 修轻羽:“你不愿意?” “也不是,只是、我觉得殿下还是先接触接触公主,多了解了解才好。” 就当是好意提醒吧,若他真要娶,她也只能祝他余生安好。 修轻羽失落地看了她一眼,他父皇是有这个想法,但倘若他不愿意,并不会真的要强迫他。 可是她似乎一点也不在意。 “听说玄武帝新封了位郡主,我倒是挺感兴趣。” 江语柠停下脚步,警惕地打量着眼前男子,他的话,她自是明白了什么意思。 可是皇帝宁可嫁萧慕兮也不会将她嫁过去,就因为玄武缺良将,而江封是玄武不可或缺的良将。 玄武帝怎么可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这道理要说修轻羽不懂,她是不信的,可是他如此说的理由和目的又会是什么? “虽不知殿下意思,但阿柠这辈子不会做政治交易的工具。倘若今日殿下邀我只为试探,那时间差不多了,阿柠就先告辞。” 修轻羽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将她拉近,轻轻道:“阿柠别生气,我承认有试探,可我只想知道你是否对我有情意。” 两人的距离十分近,他身上散发出淡淡的松香,让她有一瞬失神。 他们并没有接触过几次,为何他会这样? 似乎是看出她的疑虑,他认真道: “阿柠,玄武帝寿诞第一次见就觉得你与众不同,靶场射艺你飒爽英姿让我心动,猎场施救让我有了好好活下去的希望......” 修轻羽双手扶住她的肩膀,一字一句说道:“或许你觉得我举止轻浮,可我对你,并无半分虚假。” 江语柠吃惊地看着他,这突如其来的告白让她措手不及。 正当她不知该怎么回复好,耳畔便响起了孙思凝的声音。 “是阿柠吗?”她站在她身后问道。 江语柠如获大赦,赶紧转身,却见萧怀安一脸不悦地站在孙思凝身侧。 “思凝,萧怀安,你们怎么在此处?”她问道。 见到江语柠,孙思凝才明白,萧怀安为何会突然找到她要来景心湖畔散步,他们从小认识,他的心思她如何看不懂。 孙思凝敛起眼中失落的情绪,轻声道:“我同怀安出来采采风,没想到在此处见到你,早知道直接去江府寻你了。” 说着,她便看了一眼江语柠身旁的男子,竟是朱月国国太子! 方才他的告白被他们尽数听入耳中,原以为是名魁赛上哪家公子,没想到会是邻国的太子。 第91章 畅游四方 孙思凝向修轻羽行了礼后便很自然地将江语柠拉到身边,挽着她的手臂缓缓向前走着。 萧怀安不善地看了一眼男子,跟在二人身后。 他一大早就去江府寻她,盼儿却说朱月国太子将她带走了,他当时就想追过来却不知该以何种身份。 思索片刻便去找了孙思凝,结果刚到这就听到了修轻羽对江语柠的告白。 心头一阵慌乱,他生怕她回应......还好思凝打断了她。 修轻羽望着三人的身影,深深地叹了口气,看来他要提防的不止萧寒澈一个。 匿在树荫下的某人何尝不是这样想。 不过此次,他内心倒是觉得萧怀安也算是办了件人事。 远去的几人,他只能看到她蹦蹦跳跳的身影。 伍九在一旁幽幽地问道:“王爷,你为何不上前,那太子都和江姑娘表白了,万一他真的要娶江姑娘怎么办?” 萧寒澈垂眸,掩住眼底情绪:“现在还不是时候。” 之前没有体谅她的难处,只觉得她不信任自己。 他可以护住她,却不能保证江封安然无恙,以她的性子,倘若江封出事,定会选择鱼死网破。 他不能让她出事。 ...... 方才赶得急,江语柠还没用早膳,现在已经有些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她见身旁几人皆一副各有心事的模样,也不像是赏景的,便开口道:“诸位都用过早膳了吗?” 萧怀安不耐地看了一眼修轻羽,对着她问道:“你出来连早膳都没吃吗?” 江语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修轻羽眼底闪过一抹愧色:“阿柠,对不起,是我太欠考虑了,我知前面有间小食肆,先去吃些东西可好?” 她自是乐意的。 萧怀安和孙思凝二人脸色略显异常。 堂堂一国太子,竟能如此温柔地对待一邻国女子,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修轻羽领着几人,进到一间小食肆。 这间小店内室简单,桌椅陈旧,却因几人的到来,变得分外明亮。 两位男子,一位桀骜不羁,潇洒恣意,一位慵懒绝色,清俊出尘,两位女子,一位温婉柔美,一位娇俏艳丽。 几人只往那一站,便吸引了店里来往的客人的目光。 修轻羽随意点了几道吃食,便坐到江语柠的一旁,闲聊起来。 江语柠其实十分好奇,他身为一国太子怎么会这么闲,只不过碍于萧怀安在侧,他也不好问出口。 而萧怀安仿佛知道她所想似的,冷嗤道:“修公子怎会如此清闲,日日在外,令尊难道都不担心?” 修轻羽黑眸微眯,眼神变得玩味起来:“萧七公子彼此彼此。” 江语柠低头饮茶,心中却思忖起来,玄武这几个皇子可是为了太子之位你死我活的,眼他虽然已经是太子了,但是长期在外游荡,也是一件难以想象的事。 “家父身强体壮,我没那么多要操心的事。”他对她解释道。 她抬眸对上他的视线,对于他的举动深感不可思议。 见他神情微变,便不再去纠结此事,而是将话题岔开,开始讨论起各国的风景人文。 一番交谈下来,江语柠才发现,他竟去过那么多地方,心中顿时起了些羡慕之情。 原本滔滔不绝讲述着见闻的修轻羽看到她这幅表情,忍不住开口道: “阿柠,若我放弃家中袭位,带你循迹天涯,畅游四方可好?” 她诧异,不知他为何说出此番话。 不止她,萧怀安和孙思凝也是一脸震惊。 店家将小食端来,打破了这一诡异的氛围。 修轻羽见她不言语也知今日之言太过唐突,便不再追问她的答案。 “这里的蒸饺甚是美味,阿柠多吃点。” 说着便夹了一只蒸饺放到她跟前的小碟子里。 第92章 危机 饺子鲜嫩美味,江语柠也不客气,夹起就往嘴巴里塞,咬一口便溢出了汤汁。 几人见她吃得欢快,不由得跟着展开笑脸,修轻羽则拿出帕子,为她拭去嘴角的汤渍:“别急,慢慢吃。” 恰在此时,老板娘来收拾一旁的桌子,看到他的举动后一脸羡慕说道: “小娘子,你家官人真细致,我家老头子每次吃饭只管自己咕嘟三两下,才不会如此贴心。” 江语柠一听这话,又想起修轻羽方才之言,不由得老脸一红,嘴巴里的饺子突然就不那么香了。 “阿婆慎言,小姑娘还未成婚呢。”萧怀安 老板娘尴尬地笑了笑,眼神不由得往这几人身上打量着,那意味实在不明。 江语柠对着几人浅笑一声,便埋头自顾吃了起来。 不知是这食肆太小的缘故还是其他,她实在觉得此处憋闷不透气,可人是铁饭是钢,她哪能轻易放过这一桌的吃食。 没一会儿,她便一口气将所有的小吃囊入胃中,放下筷子说道:“我吃饱了,走吧。” 结了账,几人从小店出来,她瞬间觉得呼吸都变得舒畅了。 江语柠转身看了看几人问道:“萧怀安,思凝,你们接下去打算去哪儿?” 孙思凝看了一眼萧怀安,对她笑道:“可以的话,不如我们再一起走走,陪你消消食可好?” 萧怀安眼神一亮,似有欣喜地看了一眼孙思凝,又将期待的目光望向江语柠。 还未等她开口,修轻羽便道: “孙姑娘,实在抱歉,修某不日便要回朱月国,还有些私事想同江姑娘商量,今日可否将她让与修某?” 孙思凝为难地看了一眼萧怀安,便征求江语柠的意见。 江语柠想起他昨夜便一直等在江府门口,今日又这么早过来寻自己,想来应当是有急事的,便点点头,对她二人说道: “思凝,今日就先不陪你们了,改日吧。” 孙思凝浅笑:“好,那过几日宫中几位皇子有游湖活动,届时我和怀安来寻你。” “嗯,好” 她朝二人挥了挥手,便跟着修轻羽往湖堤的另一侧走去。 两人并肩而行,远远从背影看去,就像是一对无双璧人。 一直跟随在后的某人,漆黑的瞳孔中尽是压抑的怒气。 方才食肆中的话一字不落地落入他耳中,出来了她竟还同意和他单独行走,真不知她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 二人对面着景心湖而立,初夏暖风拂面,发丝随风飘动,远远望去,碧绿的湖水在阳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像珍珠美玉般闪耀。 “好美”她不由感叹出声。 “阿柠” 修轻羽不知何时折了柳枝,变成了枝环戴在她头上:“如此,也十分可爱。” 不知是在说枝环还是在说她。 江语柠取下枝环细细打量,也不知这金枝玉叶的太子殿下什么时候学会的,竟能编这精巧的玩意儿。 她笑了笑,垫脚将枝环戴在他头上回道:“还是殿下好看。” 无形之中,她对他放下了先前的戒备,两人的距离也拉近了些。 萧寒澈见他俩愈发亲近地嬉闹,双手不觉紧握成拳。 伍九瞧着那快要被他抠下来的树皮,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生怕自己就是那被殃及的池鱼。 他正想着该用什么办法让江语柠远离那太子,就见不知从何处出现一群蒙面之人手持刀剑之人冲向他们。 伍九慌道:“王爷!” “不必紧张,修轻羽的功夫是朱月国顶尖高手所授,没那么容易丧命。” 萧寒澈阴恻恻笑,他倒是要看看,这朱月国太子的能耐几何。 江语柠似乎察觉到什么猛地回头,只见七八个蒙面大汉围了过来,同样回头的修轻羽眼神也变得狠戾。 看来那人非要置自己于死地不可...... 第93章 受伤 他一把拉过江语柠,将她护在身后。 “阿柠,我上前去牵制他们,你往人多的方向跑,不要回头”,说罢便顺势将她往后推了一把。 “太子殿下未免太小瞧阿柠了。” 江语柠不以为意。 她瞥了一眼修轻羽,这些人恐怕是冲着他来的,想到去年猎场之事,她顿时觉得这朱月国太子当的实在不容易。 还未等她感叹完,这群歹人已将刀剑举起冲他们砍了过来。 修轻羽轻松避过,双腿一个回旋踢了过去,那先发之人钢刀落地,重重飞出去好几米,他顺势握住另一人的手腕,借势拉至身前一个肘击脑门,对方鼻血瞬间涌出。 江语柠这边同样连着击倒了两个歹人,她余光瞥了一眼男子,却见他神色十分不对劲,未等她细想,又有攻势袭来。 她灵活转身,来到歹人身后,趁其不备一脚往他裆部踢去。 伴随着歹人的惨叫声,不远处两人手指皆是一紧,眉头也锁了起来。 她笑着往修轻羽方向走去,却见他对战时突然跪倒在地,口吐鲜血,眼看对方的刀就要落到他脖子上。 江语柠冲刺上前将他扑倒,又借力滚至一旁。 瞬间背部传来一阵钻心疼痛! 她强撑起身忍着剧痛抬头望去,方才的歹人全部倒在血泊之中,萧寒澈突然出现在她眼前,周身散发着让人胆寒的压迫力。 见到他那一刻,江语柠紧绷的弦松了下来,只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萧寒澈看着床上昏迷的女子,心中不住地懊恼悔恨,若不是他冷眼旁观,她便不会受伤,为了那一点可笑的心思,却差点搭上了她的命。 “王爷,姑娘怎么样了。” 盼儿扛着药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方才伍九去江府找她,说是江语柠受伤了,她不明白,早上出去的时候还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受伤了。 她赶过来的时候只见江语柠脸色苍白地趴在床上,眼眶忍不住红了起来。 “她背上受了刀伤,你会上药吗?你不会,就在本王身侧,本王为她上药。” 萧寒澈沉声道。 盼儿看了他一眼,不由得心生好感,但考虑到自家姑娘与他亲事已退,再如此恐怕不妥,便恭敬道: “盼儿和姑娘学过,王爷不必担心。” 他看了她一眼,起身离开房间。 待秦王走后,盼儿才颤颤巍巍地为江语柠解开衣裳,深长见骨的刀疤血淋淋地呈现在眼前,触目惊心。 眼泪瞬间就没忍住流了下来,盼儿抽泣着将药粉洒在她伤口,又温柔地对着伤口吹气。 “嘶”江语柠皱着眉:“丫头,你可知眼泪咸涩,落在伤口上刺疼要命?” “姑娘!你醒了!” 盼儿泪珠落得更狠,只跪坐在她跟前,一动不动盯着她哭泣。 “你在哭丧吗?”她哑声道。 心中却柔软异常,有这么个小丫头陪在身侧,心里怎会不暖呢。 不过,疼痛之后她眼前闪过的,便是修轻羽吐血的模样。 从他起初对招来看,武功应当是不低的,怎么后面神色就变了? “盼儿,太子殿下怎么样了?” 盼儿止住哭声,抹了抹眼泪哽咽道:“方才赶过来的路上听伍九说太子也在王府,但不知伤势如何。” 江语柠蹙起秀眉,这太子若在这里出了什么事,恐怕整个王府都脱不了干系,她看了一眼桌上放置的药箱。 思索片刻说道:“盼儿,去寻一件披风来,我要去看看太子。” 盼儿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太子那边定是有良医在的,姑娘你自己受了这么重的伤,怎么可以随意走动。” “那我就去看一眼,若是无碍,回来躺着就成。” 盼儿终是拗不过她,去外头寻了件披风,扶着她往外走着。 第94章 竟是中毒 “太子还昏迷着,在东边的厢房,王爷目前也在那。” 盼儿小心翼翼搀着她,将方才探听到的消息道了出来。 江语柠颔首,心里却隐隐担忧,若那些刺客是境外之人,那还好说,若是玄武这边的杀手,那两国的关系就未可知了。 当她迈进东厢房的时候,为修轻羽检查的大夫正垂头丧气地对萧寒澈说着什么。 “江姑娘!你怎么起来了?” 伍九惊道,方才她背上那么一道血痕,整件衣裳都被鲜血浸透了,一看便知伤口不小,现在突见她系着一件披风,脸色苍白地站在门口。 怎能不诧异。 提到伍九呼声,萧寒澈起身往门口望去,见她那副模样,眼神立刻染上了怒意: “你来做什么?” 伍九见状赶紧将大夫请了下去,盼儿将她扶到桌边坐下,把药箱放在桌上说道: “姑娘,有事就唤我,我在门口候着。” 说完她担心地看了一眼二人,走了出去。 “王爷你坐下,我仰着脖子疼。”江语柠讨好地笑道。 萧寒澈脸色依旧不悦,眉宇间却多了几分先前没有的担忧,他走到她跟前坐下,眼神晦暗。 看到盼儿身上背的药箱那一刻,他便明白她来的用意,可是前一刻她还在昏迷,醒了不好好歇着,却是第一时间到这边来。 心里终究还是堵得慌,为自己没有及时出手郁闷,为她不顾自己安危烦躁,也为她对别的男子的担心赌气。 江语柠将手搭在他手背上,掌心的温热让萧寒澈闪过一丝慌乱。 他掀眸疑惑地看过去,哪知她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说道: “王爷,个人安危是小事,怎能让王府陷入危机之中呢?不管王爷和太子殿下有什么恩怨情仇,此时都应该搁置一旁,先将目前的情况查清楚了才好。” 萧寒澈:“......” 他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只是觉得手背的温度快要将他融化了。 萧寒澈将手抽回,眯着眼看她:“江神医不先管好自己,倒是有这个心操心他人。” “医者不能自医,王爷帮我拎一下药箱。”她起身往床边走去。 他知她固执,便再也没说什么,将药箱放到床边的杌凳上,站在一侧看着她的动作。 江语柠先是长舒了一口气,接着便给修轻羽把起了脉,又拿起鹅绒放在他人中处探了探气息,最后拿出银针往他颈脖处的穴位扎了上去。 将银针收起后掀开他的眼皮观察,眉头也渐渐凝起,竟然是中毒,而且看症状应该有好几年了。 去年救他之时虽觉得他脉象不平稳,但未多想,只当是失血过多太虚弱,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江语柠看了看脸色惨白的修轻羽,不由得多了一分恻隐之心。 他究竟经历了什么,往日见他也是一副风流不羁的模样,没成想竟中毒好些年,想来他自己也是知道的。 ......所以他经常出入玄武,是为了寻师父吗? 江渊神医名声在外,修轻羽来玄武的私事极有可能就是这件。 “这么心疼?” 萧寒澈不满道,治疗就治疗,为何要用这种眼神看他...... 江语柠为修轻羽掖好被子,回头轻声道:“王爷,我们出去说吧。” 她起身之际却一阵眩晕,萧寒澈慌乱伸手将她扶住,原本染了怒火的瞳眸此刻却异常幽冷。 他扣住她的腰,将她横抱在怀中往慕柠苑走去。 突然的腾空让她紧紧环住他的脖子,待她反应过来,想将手收回时,却对上了他警告的眼神。 心头一跳,只好将他搂得更紧。 余光却不经意瞥到男子微扬的唇角,江语柠只觉心跳仿佛漏了几拍,开始心慌意乱。 第95章 懊恼 她将头埋了下去,离开王府,取消亲事,为的就是不生旁的心思,为的就是不重蹈覆辙,即使知道。 或许萧寒澈对她也有意。 她还是一遍一遍提醒自己要克制。 萧寒澈将她轻轻放下坐在床上,又不容置喙道:“好好趴着,别乱动。” 转身,便瞅见跟过来的伍九和盼儿二人一脸八卦,倏地脸色一沉。 还未等他开口,两人已不见踪影。 江语柠听话地趴在床上,脸却朝着内侧:“王爷,那太子身中奇毒,并非一日之功,想来应当是朱月国皇室的争斗所致。” 说到这点,她很自然地联想到了身后男子,他的腿,又何尝不是皇室争权的牺牲品呢? “转过来。”他命令道。 她一激灵:“王爷,我右侧脖子酸,只能朝里边看。” 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只要看一眼,心就够乱。 这种感觉让她很郁闷,会时不时想起前世愚蠢的自己,她很不喜。 萧寒澈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你能治?” “这是自然,只不过也挺费时的。” “也?”他沉声。 “嗯,若是太子不能长久待在此处,便要我随着他一道回朱月国,这倒是有些难办。”江语柠为难地说道。 去他国待一段时间,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现在江封征战在外,她要是去了邻国,到时候被皇帝按个通敌卖国的罪名,那还真解释不清了。 可是也不能见死不救...... 原先不知他情况,倒是可以不管不问,现在想想二人也算是朋友,施以援手也是举手之劳。 更重要的,他毕竟是一国太子,倘若日后有需要了,他兴许还能帮自己一把。 这样的朋友,自然是越多越好的。 “他不可能在此处长期逗留。” 身后冰冷刺骨的声音传来。 闻言,江语柠下意识扭过头说道: “王爷,是这样,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为人在世要广结善缘对吧。” “你脖子不疼了?” 男子讥讽,低沉的嗓音隐透出浓烈的怒火。 江语柠一愣,状似意外地绕了绕脖子道: “呃......突然就好了,王爷,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人,咱得救对吧。” “重点?他凭什么成为重点?你是要广结善缘,还是想结他这个缘?” 萧寒澈一手支撑在床,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小脸,低沉暗哑的呢喃声在江语柠的耳畔响起,激起她一身鸡皮疙瘩。 她对上他深邃的眸瞳,心止不住一颤:“王、王爷说的哪里话,我只是觉得多交一个朋友多......” 多一条路子...可这话她哪敢说出口。 萧寒澈将身体俯了下去,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 “是因为他是太子?还是因为他对你说的那些话让你心动?” 那些话? 江语柠诧异地看着他,难道今日他一直在附近,所以遇险时才会突然出现...... 这副局促的模样落在他眼里,就仿佛是被戳中了心事般。 萧寒澈眸光顿时沉了下去: “你想要无上之权,本王可以给你,你想要自由,本王也能舍下那些虚名,可你到底将本王当作了什么?” 男子眼底骤然聚起猩红,如墨的眼眸仿佛簇着一团烈火,看得江语柠一阵心惊,她想转过头去。 原本托着她脸颊的手却顺势按住了她的后脑勺,将她往他面前送。 半空不期而遇的双唇只堪堪触碰,却被伍九一阵敲门声打断,惊醒的瞬间,她不顾伤口的撕扯往后躲去。 萧寒澈似乎也缓过神,脸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心中些许懊恼。 不知是生伍九的气,还是她这样的反应,亦或是自己失控的举动。 “何事?”他沉声道。 伍九道:“太子醒了,想见江姑娘。” 第96章 太子的身世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江语柠,却见她已经穿戴好起身,脸色瞬间阴沉。 她感受到他炙热的目光却实在不敢再正眼看他,平静如水的外表下是慌乱不安的心,明明一直想克制,可那一刻却又那么期待。 和他同在屋檐下,她实在是要疯了。 江语柠自动忽略男子的不满,忍着剧痛往门口仓皇逃去。 ...... 站在门口等待的伍九和盼儿,先是看到脸色发白一脸不安的江语柠走了出来,接着便看到萧寒澈沉郁,周身散发出骇人的气场。 他将目光缓缓移到伍九身上,惊得他连连后退好几步。 伍九心骇,细细思考起来,上次出现这种神色的时候,是当初江姑娘进王府的第一天,两人的第一次亲密接触被他打断...... 那这一次,难不成......不会吧? 伍九低下头去,这江姑娘都受这么重的伤了,王爷还......这未免有些...不自制。 江语柠由着盼儿扶着来到东厢房,房中伺候的奴仆见二人到来,便很自觉地退了下去。 盼儿取来杌凳放在床前,扶着她坐下便退到一边。 “你寻我何事?”她看着靠在床头的男子问道。 修轻羽愧疚道:“阿柠,对不起,你伤的重不重?” “我的只是皮外伤,倒是太子殿下你身上的毒是怎么回事?”她疑惑道。 他听到她这样问,心中万分诧异。 她从何得知自己中毒的? 这么多年,他寻遍名医,没有人看出来他中毒,都说是自己身体虚不能再习武,要静养。 江语柠见他沉默,似乎是有难言之隐,便让盼儿先在门外等候,待盼儿掩上门后,她神情严肃地问道: “太子殿下,你身上之毒,非一日形成,究竟是怎么回事?” 修轻羽看了她一眼,眼底尽是落寞:“应该有三年了吧,若不出所料,应该是我朝皇后所为。” 江语柠震惊,她没想到下毒之人竟是朱月国皇后,原以为是哪些个皇子......可皇后不是他母亲吗? 虎毒不食子,她怎会如此行事? “她不是我生母”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惑,他沉默片刻还是将身世告诉了她。 原来修轻羽的生母李氏和朱月国帝修同本自幼就学于同一所书院。 先皇在位之时,李氏一族蒙冤入狱,李氏女眷皆被流放,身为太子的修同在先皇的威胁下,不得已娶了当今皇后杨氏。 杨氏的父亲是当朝宰辅,有了他的支持,修同顺利登上帝位。登基之后,他励精图治,朱月国也在他的统治下越来越繁荣。 与此同时他也开始暗中削弱杨氏一族的权势。 直到有一年,朱月国帝微服私访,遇到了李氏。 此时的李氏已是青楼中的舞姬,修同情根深种,并不在乎她的身份,毅然决然带她回宫。 在他坚持不懈的努力下,李氏渐渐敞开心扉,二人也有了夫妻之实,后来李氏怀孕生下修轻羽,荣升贵妃。 只是不知为何,诞下龙子没多久,她突然暴毙而亡。 皇后杨氏表面素来慈善,李氏死后,修同便将修轻羽交给皇后抚养。起初几年,皇后对他万般照顾,母子之间很是亲昵,连皇帝都夸赞有加。 可是等修轻羽渐渐长大,才发现皇后的好只不过是想将他养废罢了。 他不想读书,皇后便不逼迫;他想溜出宫外玩耍,皇后便派侍卫跟随;他想看话本,皇后便四处搜罗;他冲宫人乱发脾气,皇后便将宫人凌迟为他出气。 甚至当皇帝要杖责他时,皇后也会扑到他身上护着他。 他原本觉得皇后视他为己出才会如此。 可听宫人私下议论才知道,宫中早已流言四起,都在说他生母是妓女,说他这个太子嚣张跋扈德不配位,为皇后的心善感到不值。 那个时候他才开始留意起皇后的举动。 第97章 有什么图谋 同时他开始求到皇帝面前,要学武功,要去军营中历练。 皇帝欣慰他有这样的想法,便安排了朱月国国的顶尖高手教他习武,又安排营中大将教他领军打仗。 他开始屡建战功,也开始学习政务,更在暗中建立自己的情报站点。 但是不知为何,三年前起,他身体开始出现异样,起初只是在练武时头晕。 紧接着开始流鼻血,再到后来,只要使用内力,便会气息不稳口吐鲜血。 所有的御医皆束手无策,只当他体虚。 他只能一个人四处寻医,去了很多地方,也被追杀了一路。 后来听说玄武国中有一神医陆渊,可是任凭他怎么打听,皆寻不到此人,仿佛从世上消失了一般。 江语柠听到这里,忽觉有些尴尬,她这师父行事的确古怪,每次对她考核完便不见踪影。 不过转念一想,被江渊治好脸,又拜在他门下,也许是她上辈子最大的运气。 修轻羽见她神色变幻,眸光便浮现一抹悲凉之色,她是不是也觉得他很可悲。 突然停顿的声音让江语柠回过神,她抬眸却对上了男子绝望又哀伤的眼神,心里有些动容。 突然想到湖边食肆中修轻羽的话:“阿柠,若我放弃家中袭位,带你循迹天涯,畅游四方可好?” 当时她还很诧异,为何他会问出这样的话,如今想来他应当是十分厌倦那样的生活,才想着离开吧...... 江语柠浅笑着安慰道: “别难过,你父皇还是很珍爱你的,这点就比我玄武的皇子好太多了。” 他眼尾泛起薄红,极为好看的凤眸,也氤氲着层层莹光。 “是,只要父亲身体安康,万事顺心便可。” 听到他的这句话,江语柠眼中流露出的忧伤一闪而过,不易捕捉,她想起了江封,想到自己最大的心愿便是如此。 江语柠明眸微动,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定:“你能在玄武待多久,我可以将殿下治好,只是没办法跟着殿下走。” 修轻羽眼底的黯淡一闪而过:“明日我便要回去了。” 她垂下双眸开始思索起来。 “阿柠”他浅声道。 江语柠抬眸,清澈的眸子带着一丝疑虑。 他敛下眼中不明的情绪: “今日之言,希望你能好好考虑,想来你并不愿拘于后院蹉跎一生,我愿带你去每一个你想去的地方。” “砰!”门被踢开。 两人惊讶地望过去。 “堂堂一国太子,竟对我朝武将之女如此深情执着,不知道的,还以为太子在图谋什么!” 萧寒澈站在门口,眼中的阴戾弥漫周身。 “王爷相救之恩,本宫感激不尽,只是我和阿柠之事,王爷已经没有资格干涉,何必如此?” 修轻羽轻柔的声音犹如一把刀扎进他的心间,让他不得不面对现实,他和她已经没有婚约了,她的一切已经与他无关。 “太子殿下”江语柠起身,“你先好好休息,晚些阿柠过来为你施针。” 她转身走到门口,声音带着一丝委屈:“王爷,我背疼。” 萧寒澈修长的身体微微一僵,她,这是在跟他撒娇? 他向她望去,却见她一副得逞的笑意,顿时羞愤不堪,却又不舍得发泄一丝怒火,只好拂袖而去。 她望着男子远去的背影,回头对着修轻羽笑道:“太子好生休息。” ...... 入夜,江语柠坐在案几前称配药材,盼儿在一旁捣着药,某人坐在院中凉亭,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窗间人影。 又想起白日之事,只觉得心中压抑的某种情绪快要绷不住。 在他起身越墙之际,女子恰好将门打开。 “谁!”她喝道。 第98章 罢了 男子背对着她立在院墙之上,月光之下就如同一根木桩似的,一动不动。 “王爷?”她浅声试探。 男子身躯微动,倏地消失在眼前。 江语柠心生疑虑,萧寒澈怎么会翻墙? ......难不成是刺客?想到这她便没犹豫,忍痛翻过墙去,径直冲进他的房间。 萧寒澈堪堪将外衣脱下,便见她闯了进来:“你这是做什么?” 她将他上下打量一番,确认他无恙,才松了口气道: “王爷,方才我见一可疑人影往你院中跑来,吓死了,还以为有人要对你下手。” 他脸色一僵,细想她的话后又心生欢喜,她这副焦急的模样原来是在担心他。 “你管好自己便行,本王可不像那废柴般弱不经风。” ......江语柠白了他一眼,这也要比? 她见他无恙,便欲转身离去。 萧寒澈走上前拽紧她的胳膊,她始料不及一个趔趄往他怀里撞去。 鼻尖顿时传来痛感:“王爷做什么啊?” 她蹙眉摸着疼痛的鼻子,清洌的声音中夹着一丝不满。 男子却对这意外的‘投怀送抱’格外贪恋,一动不动地站着,只静静地感受着她身上淡淡的药香。 她抬头,视线扫过男子粗犷性感的喉结,不由得耳根一热:“王爷自重。” “自重?”萧寒澈嗤笑:“怎么,你觉得本王会对你做什么?” 见她窘迫羞赧状,他倒心生了一股捉弄之意。 江语柠硬着头皮对上他的视线,比谁脸皮厚? “那王爷想对阿柠做什么?”声音带着一丝娇媚。 以前她用丑陋之颜,都能将这纯情王爷逼得不知作何反击,她现在还搞定不了他? 果然,只对视片刻,萧寒澈眼底便染了一丝局促。 他松开手冷睥她一眼:“你后背染了血渍。” 听他这么一说,她才觉得背部疼痛感越来越强,定是方才翻墙所致。 江语柠起身欲告别,却被他抵在双肩的大手压下。 他俯身深邃的墨瞳紧紧地看着她,眼中是藏不住的情愫:“我替你敷药可好?” 江语柠心扑通乱跳,他的意思再直白不过,可是不知为何,她实在害怕。 萧寒澈一直是个很优秀的人,可是曾经的萧慕江也很优秀,他很完美地掩盖了自己所有的阴暗,将她牢牢掌握在心中。 这一世她不想再做愚昧女子,不想为情所困。 思及曾经,她眼眶早已蓄满了泪水,修长的睫毛微颤,泪珠便一颗颗滚落。 萧寒澈的心沉了下去,只这一问,她便如此委屈。 他一直以为她对他是有情的,可现在看来,只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那些所谓的瞬间都是他自欺欺人罢了。 “你走吧,别让本王再见到你。” 他垂下眼帘,低沉漠凉的语气,带着一丝倦意。 江语柠嗫了嗫嘴唇,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起身踉跄离去。 回到慕柠苑,她便让盼儿带着药箱随她去了一趟东厢房,将赶制的药丸交给修轻羽后又吩咐了下次施针的日期。 寒暄几句便打算离开。 “阿柠,你怎么了?” 修轻羽担心地看着眼眶通红的她。 江语柠浅笑道:“殿下多虑了,天色已晚,早点睡,下次见。” 不等他回复,便转身离去。 只是回去的地方再也不是慕柠苑。 ...... 因着受伤的缘故,连着几日,江语柠都在院中的躺椅上趴着,有时翻翻兵书,有时读着话本,再不然发发呆。 只是男子那句‘你走吧,别让本王再见到你’,一直时不时萦绕在脑海,又像一只无形的手,揪得她心口难受。 “罢了,罢了,罢了......” “罢什么啊?” 萧怀安一进院子便见她将书本摊在后脑勺,将脸朝下闷着嚷嚷“罢了罢了罢了”,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 第99章 旧伤复发 江语柠听到他的声音立马起身:“萧怀安?你怎么来了?” 她往他身后望去,却没见孙思凝的人影,心中犯起嘀咕,这俩人几乎是形影不离的,怎么今日只见这纨绔一人? “怎么回事?思凝呢?她怎么没来?”她追问道。 “我本是要唤她一起寻你的,但她身体不适,便没随我一道。” 萧怀安走到石桌前,顺手拿起果盘里的梨子啃了起来。 “好几日没见了,你整日在屋中闷着做什么?” 他并不知道江语柠遇刺之事。 只是自前几日一别,就一直没能见面,脑海却时常莫名其妙的浮现出她的脸,或嗔,或笑,或怒,或闹。 他实在受不了她在脑子里一直蹦跶,便直接前来寻她。 说来也怪,见到她那一刻,他那些烦躁不安消散得一干二净。 江语柠在桌边坐下,语气恹恹:“身体不适,休养休养。” 听到这话,萧怀安立刻放下梨子,将她拉起来端详了一圈,皱着眉问道:“哪儿不舒服了?可有看大夫?” 她一阵无奈:“好啦好啦,痊愈了,我自己就是个神医,还看什么大夫……” 神医……他嫌弃地看了她一眼,扬手就往她背上拍了下去: “神……” “嘶!” 一阵钻心疼痛从背部传来,江语柠脸色瞬间发白,豆大的汗珠从额上冒出。 见她这般,他慌得手足无措:“阿柠怎么了!阿柠。” 江语柠咬着牙白了他一眼,背部的刀伤没有缝合,这些日子也只是让它自然结痂,本就好的慢,他这一拍,估计直接将她伤口震裂。 果然,只须臾,背部传来黏稠的湿意,她脸色愈加苍白:“盼儿去了知味楼,帮我将她带回来。” 萧怀安犹豫不决,她这副样子,他怎能安心离开?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顾虑,她强笑道:“你是想看我血尽而亡还是一丝不挂躺在你面前由你上药?” “你、你、你真是!你别乱动!我马上带她回来!”萧怀安涨红着脸快速往外跑去。 江语柠支撑着起身,一步步往屋中挪去,失血过多的眩晕感又袭来。 她甩甩头想要保持清醒,可那种恶心反胃的感觉激得她脑子昏涨,最终眼睛一黑,往前倒去。 迷迷糊糊,背部一股凉意,接着又是灼热的刺痛感……恍若又回到了曾经的战场。 那是她当兵之后第一次受伤,大腿被敌军狠狠戳了一枪,还好那个时候已经学了医术,她处理及时才保住了那条腿。 可那种痛感太深刻,每每想起,都会隐隐作痛。 “姑娘,姑娘,姑娘醒醒……”盼儿的声音传来。 江语柠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中盼儿一脸异色。 “盼儿,你回来了……”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袭来的困意犹如大山压在她身上,实在没那个力气开口,既然回来了便安心让她折腾就行。 思索间又昏睡了过去。 再醒已是深夜时分,说是睡醒的倒不如说是饿死的,肚子一直咕咕叫,嘴巴也渴得不行。 “盼儿” 江语柠对着正在收拾房间的人影唤道。 盼儿听到声音转过身,一脸欣喜:“姑娘你醒了!”她疾步走到床边,将她扶起。 坐起后江语柠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扯开衣襟低头看了一眼,疑惑道:“盼儿,你什么时候学的这种包扎法?” 这种绷带的裹法在军营很常见,只是她未曾教过盼儿......这丫头一直待在她身边,她竟不知她还有这个本领。 盼儿神色复杂,沉默片刻便将疑虑道来。 当时萧怀安去找她,她刚好从知味楼出来,等他俩赶到栖松苑时,江语柠已经在躺在床上,被子捂得严严实实。 第100章 换药之人 盼儿将萧怀安请了出去后便掀开被子准备给她换药,却发现她身上的亵衣净白整洁。 心生疑虑的她解开上衣后直接愣在原地,江语柠伤口已经被绷带一圈一圈缠绕紧实,而那种包扎的方式她小时候在军营见过。 伤口在背,自家姑娘根本没法自己处理,如此想来定是他人之为。 她当下先将萧怀安请了回去,接着唤了护卫询问,又去院里找了刘叔,结果都说府中并无外人出入…… 盼儿说完便有些试探地问道:“姑娘,能做到这样只有秦王,会不会是他......” 江语柠敛眸,听她讲完,她的第一反应也是萧寒澈,可是又想到那日他说的话,便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会是他。” 他都不愿意再多看她一眼,怎么可能会出现在栖松苑。 盼儿不知二人发生了什么,本想再分析分析,见她神情哀伤,便将心思压了下去。 ...... 慕柠苑内。 萧寒澈阖眼靠在床榻上,她背部血淋淋的刀痕一直在脑海中浮现,原本还有些躁郁的心,早已被心疼填满。 他说他不想再见到她,她便连夜离开王府,没有一丝眷念。 可是这几日他却寝食难安,只能像个小贼一般每日潜入江府,不知什么时候起,他行事作风竟被她同化...... 今日刚入院子便瞧见她被萧怀安误伤的模样。 当时的她已经不省人事,倘若再不止血......他并非登徒浪子,治疗的过程也将眼睛蒙住,并无半点非分之想。 可现在回想起来,指尖柔软细滑的触感,却让他心乱难安。 ...... 翌日。 江语柠正在房中教着盼儿换药,便听刘叔在门口通报,说是楚王、魏王和孙姑娘都在厅堂候着。 托他来问问,若是她不方便,他们就先回去,改日再来。 想必定是萧怀安那个大嘴巴将她受伤之事大肆宣扬,她笑着对门外喊道:“刘叔,沏壶好茶,我马上过去。” “好” 刘叔退出院子。 盼儿将绷带系好,担心地问道:“姑娘,你可别再出意外,否则这刀伤都痊愈不了。” 江语柠起身穿好外衣,揉了揉盼儿的头发:“这几日辛苦我家盼儿了,放心,你家姑娘哪有那么脆弱。” 盼儿捋了捋被她揉乱的头发,撅着嘴将她扶到梳妆台,拿出玉簪为她挽了个简单的发髻,便一同往前厅走去。 待她迈入厅堂之时,却一眼就见萧怀安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顿时诧异万分,他这是被人揍了吗? 而众人见她模样,同样也是心思各异。 江语柠一身水烟色长裙,肩上搭着一件雪色长袍,如墨长发被一支白玉梨花簪浅浅挽起,精巧细致的五官不施粉黛,原本就如玉的肌肤此愈发苍白。 娇俏柔弱的模样与往日活力充沛大相径庭。 “萧怀安你的脸怎么回事?” 清冷的声线将几人的思绪拉回。 萧怀安尴尬地轻咳几声:“不小心摔的。” 昨日他同几位皇子进宫请安,出来时却脚底一滑,直接从石阶滚落,天知道他有多糗,又有多疼。 还好她见不到。 他悄悄地瞟了江语柠一眼,又想到昨日是因为自己的冒失才导致她旧伤复发,脸瞬间染上愧色。 “阿柠,昨日我并非有意......” “废话,你若有意,恐怕我现在还躺着动弹不得。”她笑道。 萧子钰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萧怀安,便对江语柠问道:“江姑娘,你这伤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而且她也不想再提到某人...... “遇到了歹人,本女侠见义勇为不小心受了伤。”她苍白的脸庞绽开星辰般的笑容。 萧子钰敛了敛目,他得到的消息是她和修轻羽在一起的时候受的伤,后来两人被带进了秦王府,只是当夜她便离开了王府。 他原想打听清楚到底是何事,但见她不愿言明,便也不好再问。 第101章 心思 “阿柠”孙思凝坐到她身边,将手上的锦盒递了过去:“这是皇上赏赐给祖父的凝血丹,祖父特地托我带了过来。” 江语柠诧异接过,打开锦盒,里面静静安置着一只小瓷瓶,她取出瓷瓶拔开塞口,一股浓郁的药香味扑鼻而来。 她倒出一粒细细端看,神色凝重,这的确是好药! 而且是她师父江渊所制,曾经在瑶山有幸见过,这凝血丹药由七十二种特殊药材熬制而成。 原想将药方学来,师父却怎么也不肯教,后来才知是师娘生前同他一起研制。 对他而言,有着特殊意义。 她将丹药收好,递还过去:“思凝,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替我谢过太傅心意,阿柠实在受宠若惊。” 孙思凝托住她的手,温柔笑道: “阿柠,这凝血丹祖父同我也用不上,上次马场之事,祖父一直想找个机会表示感激,可惜江伯伯一直在外,他不便前来,你就当为江伯伯留下,也全了我们祖孙的情意。” 江语柠眸光闪烁,眉宇渐渐舒展:“好,我就不扭捏了,替我谢过太傅。” “这才是嘛,还以为你像个姑娘一样扭扭捏捏,这好东西我问思凝讨要过好多次,她都舍不得给我。”萧怀安眼红道。 ......难道她不是姑娘,江语柠狠狠剜了他一眼,却忍不住笑出声来。 其他人见她神色明媚,不觉跟着笑出声。 又闲谈了京都这几日的八卦趣事,几人才起身告辞。 末了萧怀安又对着她唠叨叮嘱一番,让她好生休息,顺便提了几日后的游湖,才恋恋不舍地离去。 待孙思凝上了马车后,萧子钰才缓缓开口: “怀安,你我兄弟二人很久没有一起喝过酒了,今日为兄请你去知味楼坐坐可好?” 提到知味楼,萧怀安点点头:“当然可以,阿柠喜欢吃他家的点心,用完膳后刚好可以给她带些。” 萧子钰眼神晦暗,笑着颔首。 兄弟二人同车而行。 ...... 萧怀安吩咐完小二才安心坐下就餐。 “怀安,你年纪不小了,可有心仪的姑娘。”萧子钰端着酒杯无意问道。 萧怀安一愣,心仪女子.....江语柠的脸忽然就涌现在脑海中。 她实在与众不同,静若处子动若脱兔,身上那种豪爽气质莫名吸引着他。 见他咧着嘴角,萧子钰叹了口气问道:“是江姑娘对吗?” 似是被戳中了心事,他慌乱地饮了一口酒:“五哥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喜欢那个野丫头,舞刀弄枪十分粗鲁。” “难不成是思凝?” “啊?”萧怀安惊讶地望了过去:“五哥,我一直将思凝当作妹妹,怎会生旁的心思。” 萧子钰放下杯子,神情也比方才严肃:“怀安,八弟对江姑娘的心思不简单,你且慎重。” “他们已经退亲了,阿柠和他并无瓜葛。”他认真道。 “你还说你对她没心思?” 萧怀安:“......” 萧子钰无奈地摇摇头:“怀安,即使她和秦王没有任何瓜葛,你觉得父皇能将她许给你吗?父皇对江家的心思,我想你多少有数。” 萧怀安垂下眼帘,皇帝对江家的态度,他如何不知...... “五哥,你知道我的,我什么都不要,哪怕不做王爷也可以。” “怀安,我们不是生在寻常人家,我们的父亲,是皇帝。” 萧子钰目光灼灼,皇权至上,他们只能有君臣之礼,父子之情在利益面前不堪一击。 他看了一眼恹恹无神的萧怀安,若不及早制止,他怕他会深陷其中,那时候再想将他拉出泥潭,恐怕无计可施。 想到自己曾经起的心思,他烦闷地将杯中酒填满,一饮而尽。 第102章 游湖 到了相约游湖的日子,孙思凝早早就来了江府。 “阿柠” 因来得勤快,江府上下都认识她了,便也不再禀报。 当她见到江语柠那一刻,惊在原地。 “阿柠,你好美。”她叹道。 江语柠今日穿着件水蓝色的半臂纱裙,秀发用一支白玉簪子半挽简单的发髻,余落的青丝披在身后,发丝随风缕缕跃动。 乌发衬得玉肌洁白无瑕,一双莹润的杏眼如秋水,细眉不描而黛,朱唇不点而红。 她笑盈盈地看着孙思凝:“穿成这样倒是有些不自在,只是我家丫头说今日场合要文雅些。” 说着从袖中掏出一方白纱帕子掩唇而笑。 孙思凝小脸微红:“阿柠,你温柔的样子也十分好看。” “多谢孙娘子夸奖。”江语柠收起帕子,“孙娘子,盼儿,咱走起。” 两人:“......” 马车缓缓向景心湖而去,江语柠靠在软垫上,听着盼儿和孙思凝讨论着萧子钰的大婚,按日子算起来,只有两个月不到的时间。 前世都没有机会经历这么多有趣的事,若不是有些东西刻骨铭心,她真的觉得一切都是一场梦。 马车刚抵达,车厢外便传来几道熟悉的声音,江语柠准备起身的动作一僵,又缓缓落座。孙思凝和盼儿了然,也静坐在车厢内陪着。 “王爷,那江家女和您退了亲后便朝三暮四,成日和那魏王混在一起,难不成你还放不下她吗?”林清儿忿忿不平。 “林姑娘,请你注意分寸,江姑娘现在是郡主。”伍九的声音。 “郡主怎么了?我姑姑还是当今皇后呢!”她回道。 “秦王!秦王等等我......” 似乎是走远了。 “走吧。”江语柠淡淡开口。 还未走远的男子脚步一顿,回过身望向马车的方向。 她一下马车,便对上了原地伫立的萧寒澈,心不由得一紧。 男子今日罕见地穿了一身云白色祥云纹窄袖长袍,玉冠束发,负手而立,望着她的眼神冷漠凛然。 原以为再见也会波澜不惊,没成想心口依旧闷得难受。 想到他的话,她转身背了过去。 “阿柠,思凝!”萧怀安欢快的声音响起。 江语柠抬头望去,萧怀安、萧子钰和一位娴雅女子并肩而立,几人身后,萧凌云眉目含笑,安静地站着。 向她看来的几人心中一惊,没想到几日未见,江语柠愈发动人。 “阿柠,人靠衣装啊,你穿这样还真像画中仙子。”萧怀安笑道,眼中的欣然掩饰不住。 “有什么好看的......” 林清儿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之人听得一清二楚。 萧怀安不满地望过去,却对上萧寒澈凌厉的眼神,他回头看了一眼江语柠,难怪觉得她今日没之前那么开朗。 也对,毕竟两人曾有过婚约,这种场合下见面也挺尴尬的。 “我们走吧。”他低声道。 “八弟,清儿妹妹,你们怎么不过来?”萧凌云冲着不远处的二人喊道。 ..... 江语柠恍然,她刚还在疑惑为何萧凌云会在这,为何萧寒澈和林清儿又会在这.....看来和这位六皇子脱不了关系。 只是为何他会这么做?难道是皇帝? 他们已经取消了婚约,为何皇帝还会这样,难不成为了撮合林清儿和他? 还未等她想透,男子已经走到她跟前。 视线划过她发髻中那根玉簪,那不是他给她的,眼底闪过一抹失落,周身凌厉的气势散开,幽深晦暗的眸子又停留在她身上。 江语柠只觉头皮发麻,她强装镇定,笑着福身:“王爷安好。” 双眸如星澹澹,笑容极为好看,却又对他那么疏离。 第103章 谁是风景 萧寒澈敛了敛眸,忽略她的招呼,自顾走了过去。 “阿柠怎么了?”萧怀安见她愣着发呆。 “没事,走吧。” ...... 众人登上了泊在湖堤口的双层大画舫,江语柠找了个借口去船头寻了个座位靠着。 湖水湛蓝清澈,随着船只前行漾起层层波纹,在艳阳照射下波光粼粼,向远处眺望,湖堤两岸绿柳盈盈,实在是一番秀丽风景。 “你在此处做什么?” 萧怀安的声音响起,盼儿退到一旁候着。 江语柠没有看他,却打趣道:“素日里你最爱听戏唱曲,怎不在里面好好待着,出来做什么?” 他盯着她的侧影,幽幽地说道:“里面的哪有外面的好看......” 江语柠回眸一笑:“这点你倒是说对了,这夏日湖景实在好看。” 许是湖面波光,更或是她回眸的笑容,那一瞬间萧怀安只觉得她分外耀眼,犹如生机勃勃的夏日,炙热灼人。 二楼看台,萧寒澈倚在栏杆上,静静地看着下方。 她今日,真的很美,她的笑,却不是为他。 画舫渐渐接近湖心岛,江语柠神情也松懈了下来,想来船上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了,她起身任暖风拂面,发丝和裙摆随风舞动,画面恬静而柔和。 上下两位男子各怀心思,视线却都未曾离开过那看风景的女子。 画舫抵达湖心岛,江语柠随众人下了船。 岛上茶馆饭舍,还有各类饰品店铺应有尽有,今日皇子出行,护心岛早已被侍卫守了起来,并无外人。 几人三三两两走在一起,一边欣赏着风景一边逛着小饰品铺子。 “阿柠”,原本在后头和王若之聊着天的孙思凝带着她走了上来,对江语柠笑着介绍:“这是礼部尚书王大人的嫡女王若之,是楚王的未婚妻。” 江语柠一脸疑惑,不知孙思凝带她过来是为了何事。 “郡主”,王若之浅浅福身道:“时常听思凝说起郡主风采,今日方得机会相见,便央她引着若之过来,如有唐突之处,还望郡主见谅。” 江语柠抬眸看了一眼孙思凝,见她笑意嫣然地点着头便将心安了安。 这几人应该是自幼相识了。 “若之姑娘客气了,阿柠性子粗鲁,若有失礼的地方还望姑娘包涵才是。”她真诚笑道。 王若之微怔,只觉得眼前这女子笑容如月温润,如星辰灿烂,顿时好感徒升。 朝堂之上文武官员多有不对付,她早先听自己父亲说过,江封出身不好又无助力,所有军功都是搏着性命一分分挣得。 虽胸无半点水墨,却比多少人来得坦率真诚,心系家国不争不抢。 如今见其女,倒是有些父亲口中江封将军的影子,取消与秦王定亲又得封郡主,大起大落之间坦然自若。 ...... 到了饭点,萧凌云张罗着众人前往膳堂用餐,俨然一副东道主的模样。 “萧怀安,今日游湖是谁提的?”江语柠凑到他身边轻声问道。 他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思索片刻后才说道:“其实,算是父皇吧,说五哥和王家姐姐马上要成亲了,为了让两人多亲近些才让大家一起出游。” “那你可知秦王是说邀来的?”她蹙眉。 “应该是林清儿吧。”萧怀安答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江语柠笑着摇了摇头,示意他没事,可是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按照萧寒澈的性子,林清儿的邀请他肯定是不会答应的,那他还参加此次出游的目的会是什么? 还有萧凌云的出现,实在有些突兀,萧子钰和他的关系一向冷淡,今日他这热情过度的模样实在令人生疑。 如果说这之间有什么阴谋,会是什么? 第104章 画舫失火 湖心岛内卫里外守护,岛上除了他们也无其他人...... “阿柠,快过来吃饭了。”孙思凝唤道。 “嗯,好。”她回过神,多想无益,走一步看一步罢。 江语柠落座就餐,心绪却一直无法平静,手中的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碟。 萧怀安见状往她碗中夹了一块鱼肉,低声问道:“怎么吃饭也分心?” 一侧的孙思凝同样关切地望着她。 她夹起鱼肉正要往嘴里放,便听得对座的萧凌云笑道:“郡主真的讨人欢喜,本王还未曾见过七弟对女子这么上心呢。” 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萧怀安。 江语柠放下筷子道:“既然如此,那就麻烦齐王给小女盛碗汤羹吧,毕竟小女这么讨人欢喜,您可不能拒绝。” 她把瓷碗往他跟前一推,扬眉笑道。 嘴巴欠就多干点活好了,省的只会没事找事。 萧怀安抿着嘴,握着筷子的手却忍不住朝她竖了个大拇指,这种话,恐怕也只有她说的出口了。 “哼,招蜂引蝶。”林清儿不满地睥着她。 江语柠瞟了她一眼,心想这货和那货还真是绝配。 “相比林姑娘口中的蜂蝶为何人,本郡主更想知道,那娇艳欲滴让林姑娘黯然失色的花儿是谁?” “你!...”林清儿气得指着她准备破口大骂。 却又听她娇笑道:“我?林姑娘实在是过誉了,相比姑娘,本郡主实在差的很。” 其他人:“......” 众人诧异,这江语柠除了伶牙俐齿,‘厚颜无耻’的功力实在是深不可测。 “好了好了,吃饭,大家吃饭,食不言,你们看五哥,便是十分讲究。”萧凌云劝道。 谁知萧子钰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六弟今日话太多。” 萧凌云:“......” 他尴尬地笑了笑:“正是正是,不过怎么不见八弟过来用餐?”说完这话,便将视线不经意停留在对座的女子身上。 江语柠心头一紧,余光打量四周,竟是没见到他的人影。 林清儿都在,他会去哪儿? 似乎是看出了她在想什么,萧凌云笑道:“郡主在寻谁?难不成是八弟吗?” 她望过去,语气却不自觉冷了下来:“齐王可知秦王在何处?” 众人听她语气突变,不由得同时停下进餐的动作,放下手中的筷子。 萧凌云略作思考状,漫不经心地说道:“方才见八弟在湖堤边,看样子有些疲惫,不知是不是在画舫内休息。” 闻言,江语柠放下筷子,思索片刻不顾众人眼光,走到阁楼的窗前推开雕花窗。 推开一扇,看不见、再推,还是看不见...... 当她推开第五扇花窗的时候,那只熟悉的画舫映入眼帘,还未等她松口气,却见画舫冒出滚滚黑烟。 她大惊失色,丢下满脸诧异的众人往楼梯口跑去。 等跑到湖堤口时,画舫已经被熊熊烈火包围。 没有丝毫犹豫,她跳进湖中,将浑身浸透后爬上岸冲进燃烧的画舫。 “姑娘!姑娘!” “阿柠!” 跟着跑出来的众人震惊地看着她的举动,盼儿和孙思凝吓得眼泪直流,想要冲过去,却被赶来的侍卫拦住,身后几位皇子神色各异。 萧寒澈刚从湖心岛的后方巡视回来,便见画舫浓烟滚滚,心中只觉不安,走到众人身后却听到她们在喊她的名字。 “你们什么意思?” 他沉声道,眼神深邃幽冷。 这些人方才不是在膳堂吗?怎么会在这,她又怎么会在画舫里面? “王爷?王爷你怎么在这?姑娘以为你还在船舱内,冲进去救你了!” 盼儿边哭边喊道。 第105章 确定心意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萧寒澈人影一闪,消失在了浓烟之中。 “王爷你在哪儿,王爷,萧寒澈你在哪儿?” 她将一楼所有的客房都看了,没有发现男子身影,只能冲上二楼继续呼唤着,她神色越来越绝望,巨大的恐惧将她笼罩。 明明被烈火包围,江语柠的心却如坠冰窟,身子不由得颤抖起来。 她没法想象,如果他真的出事了该怎么办,视线停留在二楼几点弥漫浓烟的客房,毫不犹豫就要冲过去。 “蠢货!”冰冷的身体被一阵温热紧紧圈住。 她抬起头,缓缓转过身子,眼泪早已模糊了视线,她将脸埋在他胸口蹭掉泪水,再仰头,直到看清男子的脸。 “萧寒澈,我以为......” 江语柠伸出手紧紧抱住他,眼泪又止不住往下流,只觉得委屈极了。 见到他的这一刻,恍若有束光照亮了她的心间,原本那些混乱的、躲避的心思变得分外明亮。 她终于明明白白地看清了自己的内心,她是真的对他生了不一样的心思。 萧寒澈怔在了原地,随着船舱温度的升高,他的心脏不听使唤地越跳越快,身体也变得灼热起来。 他扶住她的肩膀,仔细瞧着她的脸, 原本精致白皙的面容被浓烟熏得灰头土脸,一头柔顺的墨发已被烘得粗糙不堪,湿答答的衣裙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材。 长长的睫毛微微扇动,晶莹的泪珠还在一颗颗掉落,她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真丑”他笑道。 “你说什么?”她哽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满。 她这么拼命救他,他却骂她蠢货,还说她丑...... “好些了吗?”喑哑的嗓音克制着体内热潮的涌动。 江语柠才注意到两人的姿势如此亲密,心头一慌,连忙往后退,怎料双肩被他死死按住。 “走吧。”她垂下脑袋,掩饰内心的慌张。 而且四周的火势越来越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再等等,不急” 他性感清洌的声线,带着一丝明显的欲望。 未等她回应,他托住她的后脑,俯身吻了下去,动作温柔却又带着一丝霸道。 彼此的心跳声在火光中炸开,灼热的气息将两人包围。 萧寒澈,你会是正确的选择吗? 江语柠阖上眼抛却杂念,敞开心扉迎合他的霸道与柔情。 而感受到她回应的男人,愈加肆虐起来,似乎想要通过此般,将心中不曾说的话、不曾诉的情统统传递给她。 他抚上她的蛮腰,将她与自己贴得更紧。 湿热的身躯让他放在女子腰间的手指紧了紧,突然力道让她忍不住闷哼,他一直紧绷的弦似乎在此刻绷断,只想从她身上攫取更多...... “王爷”她用力推开他:“先保命。” 萧寒澈见她红透的双耳,忍下眼中的炽热:“好,依你。” 低沉而沙哑的声音传到她心间,激起一圈圈涟漪。 他将外衣脱下披在她身上,抱起她往连廊跳了下去,跃到底层船头后冲出包围的火势。 “王爷!” “阿柠” 众人喊道。 “今日之事,本王定会彻查。” 萧寒澈丢下话便抱着她往伍九准备好的船只走去,盼儿红肿着眼紧紧跟在一旁。 进了船舱他才将她放下。 盼儿和伍九不约而同在舱外候着。 方才在画舫发生的事让江语柠倍觉尴尬,一时间不知该怎样面对他。 她悄悄打量着男子,他一言不发地坐着,却不像先前那般冷漠。 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气氛,她开口问道:“王爷方才去哪儿了?” 提到这个,萧寒澈心中便堵了口闷气,他不离她远点,难不成要一直看她对着别的男子笑? “散步”他回道。 其实也是想巡视一下周边,谁知刚返回就听见膳堂那边传来响动,接着就是她在船上的消息,天知道他当时有多慌张。 第106章 身世有疑 可当他在画舫二楼听到她哭着喊他名字那一刻,只觉得这段时间积攒的不快全部烟消云散。 还有她的回应,想到此处,只剩甜蜜与欢喜。 江语柠沉默了下来,看来此事针对的他们俩。 也许是一次试探,对方想知道她和萧寒澈的关系究竟如何,才会做了一个这么简单的局。是她太冲动了...... 这么在意他们关系的,除了这几位皇子,就是当今圣上了。 “江语柠”他唤道。 “嗯?” “别怕。” 怕么......那一刻,她的确怕了。 她怕会重蹈上一世的覆辙,身边的人会一个个离他而去。 她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 “王爷,你怀疑过自己的身世吗?” 萧寒澈凝眸:“为何会这样问?” 他不止一次怀疑,可最终查到的结果却没有任何变化,他是皇帝的儿子,生母是卑微的宫女。 她见他这副模样,便知晓了答案。 江语柠垂下双眸,细细回想前世有关皇宫的线索......可任凭她怎么回忆,关于萧寒澈的事情,除了那次瘟疫,便再没有其他。 然而前世没有任何线索,这一世却不是如此。 她明显感觉到容妃应当是知晓些内情的,还有皇后,直觉告诉她皇后身上同样隐藏着很深的秘密。 特别让人费解的就是皇后和林家的关系十分疏远。 “王爷可曾问过容妃娘娘?”她问道。 萧寒澈摇摇头,不是他不去问,而是他很清楚她什么都不会说。 “这些先搁置,有个问题想问你”他突然凑近她,语气从未有过的温柔:“你这么在意本王,是何原因?” 江语柠眼神躲躲闪闪:“王爷千金贵体,大家都很在意......” 他眉眼冷了几分,却在看到她殷红的嘴唇时,原本湮灭的火焰又在眼底重新燃了起来,而且愈加灼热。 萧寒澈扣住她的后脑勺俯身上前,她双手却死死抵住他结实的胸膛,将脸别向一边怯怯道:“王、王爷,这里不合适。” “那你想在何处?”沙哑的嗓音带着一丝诱惑,躁动人心。 他见她脸上少见的羞赧,心像是被融化般柔软起来,他将她搂进怀中,不再有其他动作。 “你往日脸皮不是挺厚的么?” 江语柠:“......” 这么不会说话,长嘴做什么...... 把江语柠送回江府后。 萧寒澈便立刻唤了伍九到跟前:“说罢,那丫头都说了什么。” “王爷英明。”伍九收起讨好的笑容,便将盼儿的话都讲了出来。 讲到江语柠在听到他在船舱里时,便不顾一切冲了进去的时候,伍九声音变得有些哽咽。 “王爷,江姑娘让我想到了阿乐。” 当初在战场上,阿乐也是不顾一切舍身救下了自家王爷...... “别担心,本王不会让你们再出事。”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待萧怀安和孙思凝匆匆赶来江府时,江语柠堪堪换洗完走出院子。两人围着她转了好几圈,确认她无恙后才将心安下来。 “阿柠,你怎可如此鲁莽?万一有个好歹怎么办?”萧怀安怒道。 原本焦虑担心得不行,可见她安然无恙后,便升起一股怒火,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 她只是听到萧寒澈有可能在船上,就没有任何犹豫冲了进去,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那一刻,他很羡慕他这个八弟。 “怀安,阿柠可不鲁莽,情况那么紧急,她可是先将身上打湿才冲进火场。”孙思凝笑道。 “正是正是,我可是临危不乱,从容不迫。”她应和道。 萧怀安看着她无奈道:“是是是,您是江女侠,在下佩服。” ...... 两人又好生叮嘱了她一番才离去。 第107章 和亲 又过了几日。 萧寒澈突然出现栖松苑。 他冷眼看着大汗淋漓的女子,嗤道:“步伐不稳,力道不够,每日也不知在练些什么。” 江语柠将长枪扔到一边,抹了一把汗怼道:“对对对,哪有秦王神勇无敌,武功天下第一无人能敌。” 他眉心微蹙:“没人能贫过你的嘴。” 她双手抱拳:“没人能毒过王爷的舌。” 萧寒澈:“......” “王爷正门不走,却选择翻墙而入是何道理?”江语柠端起桌上的茶杯问道。 他瞥了一眼女子,讥道:“秦王府的墙你可是翻了不少次,本王还未曾说过什么。” 江语柠:“......” 真是...记仇! “本王要去一趟青芜国。” 他端起她喝过的杯子,十分自然地喝了起来。 她脸一热,又重新拿起一只倒扣的被子,将茶倒满。 “怎么突然要去青芜国?” “和亲。” “啊?王爷要和谁和亲。”她紧紧盯着他,语气略带不满。 见她这般反应,他心情大好,便将今日朝堂之事道了出来。 原来要和亲之人是萧慕兮。 萧慕兮因长相酷似淑妃,玄武帝一直对其疼爱有加,她不想议亲便不强求,一直到如今已经二十多岁,还未婚配。 可自从萧慕江被贬之后,她便日日进宫发脾气,还时不时地吵到玄武帝跟前,日子一长,玄武帝便生出厌烦之情。 再加上前一段时间青芜国皇帝示好,想通过和亲增进两国之间的交情, 如此玄武帝便想着刚好趁这个机会将萧慕兮嫁出去。 江语柠听得嘴角扬起一抹冷笑,玄武还真是个自私薄情之人,那青芜国皇帝比他还年长,年纪几乎可以做萧慕兮的祖辈了。 看来所谓的宠爱还是抵不过帝王的利益。 萧寒澈看了她一眼,又缓缓道:“船舫之事,与她也有关。” 江语柠透澈的瞳眸一沉,竟和她有关.....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她试探地问道: “她与青芜皇帝和亲,王爷可曾助力?” 他嘴角扯起冷意:“自然。” 幕后主使是萧慕兮,可谁又能说没有其他人推波助澜呢? 林清儿、萧凌云...亦或是皇帝。 不论如何,画舫之事一旦传到玄武帝耳中,她和萧寒澈的处境恐怕会越来越艰难。 “你要去吗?” 萧寒澈敛下眼眸,以往她听到这样的事,都会缠着他带上她,今日本就是特地过来告诉她这个消息,可她好像无动于衷...... 江语柠为难地看了一眼男子。 听到他要远行,她的第一反应便是想跟着一起,可前几日她收到修轻羽的来信,说他有事来不了,能不能在常宁见一面。 常宁风景怡人,地处于玄武、青芜、朱月三国交界之地。 边境经济发达,也因地理原因,有很多战乱逃至此处的流民,可以说是一处贫富差异很大之地。 在常宁相见不容易引起注意和怀疑,就他们的身份来说的确很合适。 江语柠嘻笑道:“王爷,这次就不出去了,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萧寒澈闻言升起一丝诧异,但又想到她往日也是这样不按常理出牌,便没再多想什么,只沉声嘱咐道: “你在京都照顾好自己,皇帝要召见你就装病不见。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她点点头,心尖一热,他难得的温柔倒是让她有些不适应。 ...... 俩人突然沉默下来,气氛安静得可怕。 江语柠微掀眼帘,却瞧见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那眼神仿佛是盯准了猎物的鹰隼,含着势在必得意味。 “王爷我去洗漱了,王爷慢走!” 她落荒而逃,冲进屋子将房门紧闭。 萧寒澈扯了扯嘴角,强压下眼底炙热的火焰,‘嘣’的一声,手中的茶杯竟然被他硬生生捏碎...... 江语柠就着门缝望去恰好瞧见这一幕,吓得她一激灵。 第108章 抵达常宁 启程青芜国的前一夜。 萧寒澈唤来伍九吩咐道:“明日的路程,改成从常宁县入境青芜。” “王爷,常宁县地处三国边界,流民众多,鱼龙混杂,属下怕出什么差错。”伍九担忧道。 “无碍,就这条路线,届时先遣使者前往通知青芜,在常宁安排驿站交接即可。” 常宁这条路径最短,他只想早点完成任务,好早些回京都,不知为何,她不在身边心就很不安。 况且皇帝只让他负责护送,接亲的事他才懒得管。 次日一大早,浩浩荡荡一行送亲队伍从京都出发。 萧慕兮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一向最疼爱她的父皇要将她嫁给青芜国的皇帝,那可是个老头子啊! 皇兄被贬,她也落得如此下场,猩红的眼眸中满是不甘。 她一定会复仇,向所有负了她的人复仇! ...... 江语柠和盼儿早已收拾好行囊,待送亲队伍一出发,两人便骑上快马从小道赶往常宁。 一路上,她只想着快去快回,沿途风景再美也不曾多逗留半刻。 直到第四日,两人终于来到了常宁县。 按着信中所述的地址,二人来到一处名为“天香楼”的阁楼门口,她和盼儿下马将来意告守卫。 只片刻,跑进去的守卫便带一红衣女子款款而来,是她! 江语柠诧异,是那个参加过‘名魁大赛’的美艳女子,女子见到她似乎一点也不意外,笑吟吟地将二人迎了进去。 她了然,恐怕此人和修轻羽关系不一般...... “阿柠”修轻羽推开房门,满脸欣喜:“你真的来了。” 见他风尘仆仆的模样,江语柠不由笑道:“太子殿下难不成也是赶了好几天的路程?” 修轻羽微愣,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袍,皱了吧唧的,顿时笑出声:“看样子挺像,只不过即使衣冠未整,也难以掩盖我风华绝代的气质。” 她嘴角不觉抽了抽,还能如此自夸的也是少见了。 未做耽搁,江语柠打开药箱拿出银针和药酒,让修轻羽脱了上衣躺在床上,他也不扭捏,所有的吩咐他都乖乖照做。 她施完针便坐在床边,静静地观察他的反应。 眼神不觉打量起来,这男子,身形看似修长纤瘦,没想到竟也是肌肉分明,没有多余赘肉。 想来也是经常习武的缘故。 只不过相比某些人,还是差了些,也不知他如今到何处了。 按照走官道的路程来算,应当还有两日才能到青芜...... 修轻羽凤眼微微眯起,见她出神地想着什么,便不怀好意道:“阿柠,看来你很痴迷我的身子。” 江语柠:“......” 真是口无遮拦。 他讲话的性子她多多少少也有些了解,倘若接了话,不知后头还会说出些什么惊人之语。 她将话题扯开,神情严肃道:“殿下,回宫后饮食方面一定要留心。” 他身上的毒必是从口而入,那么只能是日常饮食,若这一块不做好防备,恐怕没法彻底摆脱病症。 定然不能坐以待毙,否则就算治好了,日后不小心还是会着了对方的套, 还不如引蛇出洞,将其斩杀以绝后患。 江语柠把自己的想法同他提了出来,毕竟她现在接手他的治疗了,总不能半途而废。 修轻羽那双漆黑如夜的眼眸直直地看着她,晦涩不明:“英雄所见略同,只是目前时机未到,多谢阿柠提醒。” 她微颔首,既然他心中已有章法,那她也不用过多操心了。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江语柠将银针依次拔出,又让盼儿取来盂盆。 片刻,修轻羽便吐出一大口黑血,她替他擦了擦嘴角,又看了看盆中血色,有些欣慰道: “看来太子有按时吃药。” “阿柠的话不听不行。” 他原本俊美不羁的脸,染上病态的苍白,气息也变得虚弱。 “有这个力气贫嘴倒不如好好休息。” 她起身放进药箱,又好生叮嘱了一番才离去。 第109章 施粥行善 常宁四季如春,药草也多。 入了夜,江语柠同盼儿上街采买所需药材,出了铺子却见街上出现了好些官兵,看官服倒是有点像青芜国的规制。 常宁虽属于玄武境地,但因流寇众多,流民泛滥,三国在管控这一块也有合作。 看这架势,恐怕是出了什么大事。 她看了一眼两人手中的药,敛起心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热闹就不去凑了。 回到天香楼,江语柠便拿出工具开始着手制药。 ...... 另一边,常宁驿站的客房内。 萧寒澈坐在高位,自顾翻看着兵书,玄武和亲使臣顾帆正和青芜官员沟通着各项事宜。待所有决议商讨完毕后,已是三更时分。 送走青芜官员后,顾帆才开口道:“王爷,明日您不随使团同行吗?” 萧寒澈掀眸看了他一眼,合上兵书放置一边。 “顾大人今日的口才本王已经见识过,你堪当此任。” 见顾帆面露难色,他又淡淡道:“顾大人莫要担心公主的性子,若她闹了脾气,你将此信交与公主。” 言罢,伍九将密信奉上,顾帆疑惑地接过。 “顾大人,这是父皇牵挂公主,特地写的‘家书’。”萧寒澈面色淡漠。 顾帆面色一愣,掩下眼底暗芒,恭敬道:“多谢王爷,既如此,下官定不辱使命。” 他将协议书折叠好装进锦盒,递与伍九后对他说道:“夜已深,王爷早些休息,下官先行告退。” “嗯” 萧寒澈看着他离去,待人影消失后才收回视线。 “家书”?无非是皇帝怕她惹事生非准备的后手罢了。 萧慕兮别的优点没有,对他兄长却十分尊崇,若她遵旨,萧慕江便有东山再起的机会,若她抗旨,见到的恐怕就是他的尸体。 就如她所说,这位皇帝的确很擅长抓软肋。 想到江语柠,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明日启程,过几日便能相见了。 ...... 次日,天刚破晓,某人便迫不及待地准备动身。 伍九在一旁幽幽道: “王爷,寻常人家,相公出远门都会买些小玩意儿啊、当地吃食什么的,带回去给家中的小娘子。” 他见萧寒澈神色一僵,壮着胆子继续说道:“江姑娘爱吃又爱玩,您也不知道哄哄她开心。” “滚出去。”萧寒澈脸色铁青,却又带着一份窘迫。 伍九满脸笑意,落荒而逃。 仔细想想这话,说得也有一点点道理,萧寒澈往榻上一靠,那就再等等吧...... 不用猜,依着她的性子,收到东西后定是口无遮拦、马屁连篇......可如是一想,他竟觉得心情十分舒畅。 原来心中有牵挂,感觉还不错。 日渐高升,常宁的早市热闹非凡。 天香楼内,江语柠揣着连夜赶制的丹药来到修轻羽房中,却未见他人影。 问过侍从才知,天微亮他便上街施粥了。 江语柠诧异,这看似潇洒不羁的太子殿下会亲自上街施粥? 她带上行李和盼儿,问清地址后便寻了过去。 常宁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江语柠看着不远处一直忙活的男子,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他堂堂一国太子,竟能在流民区满脸笑意地施粥。 真是不可思议。 忽然想起昨日见他时,他有些脏乱的衣袍,想来也是从这里回的天香楼。 心里不由多了几分好感。 战乱纷起,百姓流离失所,且不论他行此举的目的是什么,这举动却是切切实实地为这些流民提供了温饱。 江语柠笑着走了过去。 修轻羽忙着打粥,并未留意周边,直到她走到跟前。 他眼中划过一丝意外和欣喜:“阿柠,你怎么来了?” 她将他浑身上下打量一番,才缓缓道:“修公子英俊帅气的身影太过耀眼,路过此地,不由得驻足欣赏。” 第110章 误会 修轻羽脸一热,露出罕见的羞容。 他放下施粥的长柄杓,对着身旁的随从交代了几句,便领着江语柠走到一旁问道: “阿柠,你这是要回去了吗?” 她和盼儿身上背着包裹和药箱,一看便知她要回京都。 江语柠取出一只白瓷瓶递了过去: “嗯,我得回去了,时间匆忙,这里大概有一个多月的药量,殿下记得按时吃,至于施针,若是下回殿下还不得空,我再想办法。” 修轻羽依依不舍地接过瓷瓶,俊秀的脸庞也染上了失落之色。 这时,一位端着白粥的老婆婆走了过来,对着二人说道: “公子,姑娘,打扰了。” 两人同时转过身。 “姑娘,你相公可是世间难得的好男子,阿婆我逃难至此处,多亏公子施以援手才活了下来,方才听了一嘴,姑娘你别怪阿婆多事,夫妇二人分离太久终究不是好事。” 她顿了顿又对修轻羽说道: “我瞧着娘子是通情达理之人,公子还是要体贴些才好。” 江语柠微愣,回过神刚要解释,却被他一把搂过肩:“老人家放心,我定会好好体贴我家娘子的。” 当着老人家的面她也不好发作,只得陪着笑呵呵目送老婆婆离去。 不远处的暗影里,伍九悄悄地看向自家主子。 方才买完芙蓉糕和玲珑扣,二人便打算启程回去,哪想路过长桥的时候见到两个熟悉的身影...... 自家主子原本兴高采烈的脸,当时就沉了下去...... 这一路跟过来,他一声不吭,伍九只觉得他周身散发的阴冷气势,压迫得人不敢透一口气。 而江语柠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往某个地方望去,顿时心口猛颤。 她一把甩开修轻羽搭在肩上的手,往那男子的方向跑去。 男子却像是看不到她一般,转身离去。 “王爷,等等”她慌道。 他置若罔闻,只顾自己往前走。 “萧寒澈等等!”她失声喊道。 他终于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向他跑来的女子,眼底的情绪,由失望、愤怒到漠凉。 “王爷”江语柠稳了稳气息,像之前般笑着讨好道:“好巧,王爷怎么会在此处?” “这就是你说的有事?”他嘴角扯起冷意。 “王爷,这件事之前在王府也和你提过的......” 她声线越来越细,心底莫名生出愧意。 萧寒澈冷笑道:“你是怕本王耽误你们郎情妾意,才会私自离京,对吗?” “不是的”江语柠一脸慌意:“王爷,我没想到.....” “不是?江大姑娘,你是不是觉得本王很好糊弄?你是不是觉得将男人的情意玩弄在股掌之中很有成就感?” 他见到两人举止亲密,妒恨得快要发疯,他碰她,她便躲开,修轻羽搂着她,她却丝毫不反抗,还一脸笑意。 所以在她心里,他到底算什么。 那些话如刀子般扎在她的心头,疼得难受,可江语柠知道他在气头上,说的也是气话,便忍下难过,柔声道: “王爷,我从没有糊弄过你,我也没有玩弄过你的情意,别说这样伤人的话好吗?” “是吗?” 未等她反应过来,萧寒澈上前一把将她拉到跟前,另一只手攫住她的后脑勺,低下头重重碾向她的唇。 他的力道将她禁锢得透不过气来,忍不住张开嘴呼吸,却被他趁虚而入,宛如一头嗜血的野兽,疯狂地攫取着。 为了早日见她,他日夜兼程只希望早些回去,她倒好,背着自己私自离京来见别的男子,她到底将他当作什么。 心里的怨怼像火焰般越燃越烈,他只想知道,她对他有没有情意。 他吻得愈发沉重,似乎要将她吮吸进骨子里才善罢甘休。 萧寒澈的愤怒让她如同溺水般窒息得难受,随之而来的便是不被信任的羞愤感。 第111章 散心 江语柠终是没忍住,扬手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让原本低着头的盼儿、伍九,以及一旁心灰意冷的修轻羽全部抬头望去。 萧寒澈一脸震惊地看着她。 他被刀砍过,被剑刺过,被枪扎过......可从未被女子的巴掌扇过。 江语柠忍着眼睛的酸涩,扯着沙哑的声音说道: “王爷应当知道士可杀不可辱,你不信我,只能说明我们不是一路人,没必要如此。” 她缓缓转身,拭去眼角的细珠:“对于王爷,阿柠从未亏欠过,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你我各不相干。” “盼儿,我们走。” ...... 萧寒澈从震惊中缓过来,听着她的话垂下的双手紧紧攥着,手背的青筋凸起。 他神色复杂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 最终什么都没有说,转身往她相反的方向离开。 他明白,她对他失望了。 更可笑的是,这一刻,他对自己也很失望。 江语柠走进一道巷子,无力地蹲坐在地上,脑海里却一直浮现出他不信任自己的眼神,心恍若沉入谷底。 “阿柠” 修轻羽出现在巷子口,满脸担忧。 “嗯?”她阖上眼。 “唯有美事与美景不可辜负,你要不要跟我去椰城游玩?”他温柔地笑道。 她知道,他想安慰自己,摆脱这种情绪。 是啊,原本着急赶回京都,只是为了他,现在既然已经再无瓜葛了,为何还要顾虑那么多...... “好啊。”她浅声道,眼泪却是从紧闭的双眼滑落。 修轻羽和盼儿在巷子外静静地候着,她哭够了才从里面走了出来: “抱歉,让二位久等了。” 声音清冽透亮,仿佛刚刚没有发生任何事。 他俩朝她望去,见她像往常一样脸上洋溢着笑容,只那红彤彤的眼眶还未褪去,顿生心疼。 “太子殿下,明日就在此处见。”她笑道。 “好” ...... 常宁的夜,星空灿烂。 江语柠躺在客栈的屋顶,回想着这一年的经历。 其实,也不算太糟糕。 她有了像萧怀安和孙思凝一样的朋友,她还能参加好多她不曾参与的活动,她还能和盼儿畅快地在外游玩。 一切的一切,比前世好太多。 只是,这一世,不能再败在‘情’字之上了,否则真的是白来一遭。 长树阴影下,男子深邃的眼眸直直地盯着屋顶上的女子。 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却不敢再迈一步。 这一年以来,她那么克制自己的情绪,直到游船之时,才敞开心扉。 今日却被自己逼退了...... 她在屋顶上躺了一晚,他在树下守了一夜。 第二日,江语柠带着盼儿来到约定地点。 修轻羽一袭白衣,长身玉立,等候在马车旁边,待她们上车,三人便启程往椰城方向驶去。 玄武国地处内陆,她从小便没见过海是怎么样的,又是什么颜色,昨日他这一提倒是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不知行了几日,马车终于抵达椰城。 出了车厢,江语柠便感受到了大海的广阔无垠,湿热的海风轻抚脸颊,发丝随风飘动。 远远望去,海的颜色由近及远逐渐从浅绿色慢慢变成深绿色,再远些,便呈现墨绿的颜色,海面在阳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像珍珠美玉般闪耀。 “好美”她不由感叹出声。 相比景心湖的风光来说,大海有种雄伟壮阔之感。 “阿柠,跟我来” 修轻羽朝着两人挥挥手,将她们带到沙滩之上。 沙子的绵软感让她忍不住蹲下抓了一把,细沙顺着指尖的缝隙滑落,就像流水一般,还有些痒痒的。 “你们把鞋子脱了试试。”他笑道。 第112章 放松 江语柠和盼儿不好意思地相互对视一眼,但见他已脱了鞋袜,便也不再扭捏,坐在沙滩上将鞋袜褪去。 当两人赤足踩在沙子上时,顿时觉得这细沙温热好似皮毛毯子,竟一点也不硌脚! 她新奇地感受着足底传来的奇妙的触感。 心情也觉放松了许多。 修轻羽凤眸微挑扬起好看的笑容,他又朝两人挥手示意。 江语柠和盼儿见状跟着他来到海滩边上,海浪轻轻拍打在足踝,一股清凉之意。 “啊!” 她脖子里忽然传来一股透心的凉意,原是修轻羽朝着她俩泼起了海水。 她朝盼儿望去,眼里的意味实在明显,两人皆生起一股‘弄死你’的气势,十分配合地将海水疯狂地往男子身上泼。 原本只有拍浪声的海滩,响起一阵阵男子的求饶声和姑娘家不矜持的大笑声。 伫立在椰树下的男子,见她就像孩童般在水中嬉戏追逐,脸上的笑意快要溢出,眼底顿时黯淡无光。 她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好像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这大概就是她口中说的自由吧...... 落日西沉,几人找了家海边的客栈入住。 夜间,江语柠正准备歇下,敲门声却响起,她套了件宽松的衣袍将房门打开,只见修轻羽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站在门口。 “殿下,你怎么来了?” 她诧异道,长发散落随意披肩,慵懒却多了些娇弱的韵味,修轻羽见她这模样微怔片刻开口道: “阿柠我有话想和你说,我们去海边走走好吗?” 江语柠见他神情有些不自然十分烦闷的样子,便点了点头。 刚出客栈大门,袭来的海风夹杂着沁心凉意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修轻羽将手中的披风为她系上,柔声道:“椰城的夜会比白日冷很多。” 她也没拒绝,冻坏了身子可得不偿失。 两人就这样并肩在沙滩上坐下,片刻的沉默后江语柠忍不住问道: “殿下找我所为何事?” 他垂下眼帘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见他如此,她也不多言,只安静地陪他坐在沙滩上吹着海风。 修轻羽扭头望着她柔和的侧脸,散发披肩,几缕秀发随着海风时而舞动,清丽出尘的模样恍若不沾半点人间烟火的仙子。 他回过头阖上双眼享受这难得的宁静。 这些年被皇后欺骗,被身边的人出卖,被一次又一次地追杀,他不曾有过温暖。 纵然他的父皇对他万般好,可是皇后在他眼中也是贤德万分。 母亲入宫,皇后贴心照顾为她立威;他出生,皇后又时时探望,视若己出,在父皇的眼里,她是寻不出错处的。 他也曾和父皇提过皇后的可疑之处,却被指责不孝。 从那之后,有关皇后的事,他再也不会在自己父亲面前提起。 所有一切他都自己扛着。 直到他在玄武遇到了江语柠。 她的出现,何止是救了他的命,更多的是将绝望的他从泥潭里拉了出来,让他有了活下去的信念。 “阿柠,你能随我进一趟皇宫吗?” “啊?”江语柠诧异地看着他:“我去朱月皇宫做什么?难不成殿下打算迎娶我这个美貌武艺无双的才女做太子妃?” “这倒是非常可以。”他笑道,语气却异常认真。 她白了他一眼:“才女进了宫就变成才人了,我还是喜欢无拘无束的生活。” “那我也可以做到。”他声音温柔。 江语柠:“......” “殿下与我也只有过几次照面,为何几次三番说这样的话,难不成情意二字在殿下心中轻如鸿毛?” 说他轻浮,她倒也不觉得。 只是这样突如其来的‘感情’让她十分抗拒,就好像前世萧慕江说的对她一见倾心。 她已经不是曾经那个只要几句甜言蜜语就能哄骗到手的无知少女,他这样的举止言行,不得不让她心生警惕。 第113章 不原谅 修轻羽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难道在阿柠眼中,我们只有过几次照面吗?” 见她疑惑的神情,他又郑重道: “你可是救了我两次命的恩人,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江大将军战功显赫,于财于权你皆有,我只能以身相许。” 江语柠:“......” 救命!聊不下去了,江语柠崩溃,这话她怎么接? 他见她闷在原地一言不发,便伸手揉了揉她的秀发:“今日,我想请你帮我第三次。” 修轻羽目光暗了下去,视线也移向漆黑的海面,缓缓地将自己所求之事说了出来。 去年他便察觉父皇精神莫名其妙开始变差,总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他调查过,可是无论是吃食还是用药,都查不出来有什么问题。 太医诊断也毫无头绪。 他知道她既然能看出他中毒的症状,定也能查明自己父皇是什么原因导致的,而且,他只信她。 江语柠有些犹豫,如果去朱月皇宫,不确定能待多久,不过只要赶在楚王大婚前回京应该也出不了什么差错。 只是......她不由想到了那个冷峻无情的男子。 算了,都这样了还惦记什么,断情绝爱、断情绝爱! 修轻羽:“怎么一副恶狠狠的样子......是我太唐突了吗?” “啊,没有没有”她笑道:“可以是可以,不过报酬嘛......” 他浅笑:“说吧,要什么。” 爽快! “有没有什么护身符保命符之类的?”她突然问道。 思来想去,这种东西最实在了,钱财她家有,倘若......万一在玄武遇到了什么,她到时候就带着父亲和盼儿逃到朱月国。 有朱月太子的保命符,那定能安稳度日。 闻言,修轻羽毫不犹豫地从腰间掏出一块玉牌递了过去:“这是朱月太子的象征。” 江语柠愣愣接过玉牌,温润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她拿起玉牌端详,正面刻着‘羽’,反面则是一个‘令’,除此之外,并无过多装饰。 她不客气地揣进怀中,十分仗义道:“那我便随太子殿下去一趟,只不过下月中旬前我就得回京都。” “好”他欣然道。 修轻羽看了一眼女子,又望向满天星辰,往后躺了下去。 他将双手枕于脑后,幽幽道:“阿柠,你看那星星,像你的眼睛,很美。” 江语柠挑了挑眉,这太子的嘴巴难道是灌了蜜? 她也跟着躺了下去,松软的沙子让她异常舒适,整个人也放松了下来。 熠熠星光,就好像那男子的双眼,也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已经回去了,那一巴掌会不会很疼...... 内心还是生起了愧疚,毕竟当初若是她坦诚些,也没有这样的误会。 江语柠忽然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太子殿下,夜已深,我先回去休息,明日早些出发。” 修轻羽坐了起来,看着她离去的身影,不由得低头浅笑:“想不到秦王竟行偷窥之事。” 隐在礁石后的男子缓缓走了出来。 “太子好手段。”他冷嗤。 “手段?不如说我了解她,知道她想要什么。” “你懂个屁。”萧寒澈丢下话往客栈的方向走去。 江语柠屁股刚坐稳,房门便被推开,她冷冷地瞟了一眼男子。 “秦王夜闯姑娘闺房,是何道理?” 方才躺在沙滩之时,隐隐闻见一阵熟悉的药香,那是她用药材做的香囊散发出来的,没想到他一直戴在身上。 男子将门反锁,走到桌边坐下:“不许去。” 江语柠:“凭什么?” 他沉默...... “对不起。”萧寒澈愧疚道。 她心微颤,他竟然跟她道歉...... 原不原谅? 此刻脑海里仿佛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叫‘原谅’,另一个唤‘不原谅’,两个小人你来我往十几个回合。 最终,‘不原谅’把‘原谅’打趴下了。 “不原谅。”她默默出声。 萧寒澈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掏出怀里的油纸包放到她跟前。 接着继续静静地坐着,一言不发。 江语柠耸了耸鼻子,一股桂花蜂蜜的香甜味从包裹的油纸中窜了出来,肚子不争气地响了起来 她咽了咽口水,稳了稳心性忍住不动。 萧寒澈见状,只默默地将油纸打开,金黄色的糕点展现在眼前,香味愈加浓厚.....他拿起一块在半空稍作停顿。 然后往自己嘴中放去。 什么鬼?这种情况下不应该是喂她吗? 江语柠眉心微微蹙起,装作没看到....可他又拿了一块放进自己口中。 ..... 这里面拢共也才六七块....他已经吃了四块了。 当萧寒澈再一次伸手的时候,她一把将他按住:“王爷,可以了,你吃饱了。” “我没吃饱” “不,你饱了。”她坚定道。 见他还想反抗,她三下五除二将剩下的芙蓉糕全部塞进嘴中。 望着腮帮高高鼓起的女子,他眉宇间的忧思全部消散,嘴角也染上笑意。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声音出奇地温柔,本来郁闷的心就如同被春风拂过,重新焕发盎然生机。 出息! 江语柠你就这点出息。 她一边嚼着糕点一边并不诚恳地骂着自己。 好不容易咽下去,却又有了噎住的感觉,她刚准备倒水,男子便将茶杯递了过来,又走到她身侧,轻轻顺着她的背。 “出息,吃相不能好一点吗?”他哧道,语气却带了一丝宠溺。 顺了气,氛围忽然就暧昧起来。 江语柠瞥了瞥身侧男子,他一直站着也不说话。 “王爷,我要休息了,你走吧。” “吃人嘴短,你连谢谢都不曾说一声,就要赶本王走?”他不满。 等等,这不是赔礼道歉么......有什么好谢的? 她扬起脑袋无赖道:“我可没求着王爷,是王爷自己拿过来的。” 萧寒澈半眯着眸子,克制住内心的怒火,伍九说过,哄女子的时候要温柔,不能发脾气。 第114章 狗鼻子 他瞥了瞥她嘴角的残渣,伸手拭去,触碰到她柔滑肌肤的瞬间,像是触电般,心不由得颤动。 指尖也跟着颤抖了一下。 从这个角度望去,她脖颈间的雪白肌肤一览无余。 他忍不住用拇指轻抚拂她柔软的朱唇,原本的隐忍克制又如山崩塌。 仿佛是疯狂的野兽想要挣脱牢笼的束缚。 江语柠被他炙热的眼神烫了一下,那汹涌翻动的情愫让她心神混乱,她不自觉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这个动作却触到某人紧绷的神经,他彻底失控,扣住她的头直接吻了下去。 温热的鼻息喷到她的脸上。 相比上次的暴戾,他这次已经克制了很多,即使是这样,已经快要让她窒息。 她被灼热的吻烫得脑子发胀,不明白前一刻还想着与他断情绝爱,这一刻却沉溺在他有些粗暴的吻中。 但并不排斥,甚至,有些欣喜。 她轻微的回应挑动了男子敏感的神经,击溃着他防守的堤坝。 他直接将她揽入怀中,透过昏黄的烛火,她看到了他眼底翻涌的热浪,犹如决堤的洪水向她涌来。 只短暂的分离,未等她喘口气,两人的唇又交织在一起,呼吸也越来越粗重。 萧寒澈疯狂地贪恋着,方才未曾细品的芙蓉糕残留的香甜。 江语柠不曾和男子这样亲密过,她爱了萧慕江三年,他只在她出征前轻轻吻了她一次。 像现在这样炽烈灼热的吻,她未曾有过。 她轻勾他的臂膀,这举动就在煽风点火,某人拼命克制的理智被她击碎。 他原本温柔的动作开始变得急促,温热的气息让她觉得一阵酥痒,身体也忍不住轻轻颤抖了一下。 她这样的反应催使他下意识地去扯她的衣襟。 突然的凉意让江语柠快要丧失的理智重新凝聚,她紧紧握住他的双手,从他的霸道中分离出来。 她双颊绯红,妩媚诱人,那水润朦胧的双眸却染上了一丝恐慌。 只一眼,萧寒澈的理智瞬间恢复,他停下动作眉心紧蹙,似乎有些懊恼自己刚刚的行为。 他起身将她的衣领整理好,克制的声音略显沙哑:“阿柠,对不起。” 说完便打开窗户跃了出去。 江语柠惊讶地追了过去,这是二楼,他好好的大门不走,跳窗做什么。 自己也没怪他啊...... 楼下已经没有了男子的身影,她心里莫名空落落的,难不成他又像上次那样,觉得她对他无心? 吹了灯走到床边躺下,却烦躁地睡不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江语柠终于有了困意,却在迷糊之间听到窸窣动静,她警惕地屏住呼吸,听到那微乎其微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突然从床上跃下朝那身影踢去,那身影似乎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招,情急之下双手挡在胸前,却被踢得后退好几步。 “你倒是警惕。”男子的嗤笑声响起。 江语柠一愣,他不是走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她走到案几边将烛灯点燃,男子的轮廓渐渐清晰。 “王爷怎么回来了?”她疑惑道。 萧寒澈瞥了她一眼,幽深的眼眸里藏着让人看不懂的情愫,他不做解释,只是将她突然抱起放在床上。 她心惊...... 此刻的心情异常复杂,这一年多的相处她对他是有了不一样的感情,可是真要到这一步,心里还是有些胆怯。 惊慌失措的神色落在男子的眼中勾起他几分愧色,看来方才是吓到她了。 “别怕,不会对你做什么。” 萧寒澈低沉的声音略带沙哑,他将她搂进怀中相拥而卧,姿势十分暧昧。 江语柠脸一热,比别人多活了六年好不容易养成的厚脸皮在今夜却薄如蝉翼,实在是太失败了。 虽这样想着,那双漆黑透亮的眼睛还是直勾勾地往男子看去,细细打量后方觉之前实在是低估了男子的容颜。 棱角分明的冷峻脸庞,浓密修长的睫毛,还有性感柔软的嘴唇...... 实在是一个面如美玉,目似繁星的俊秀公子哥。 “哼”,男子眉梢微微扬起:“口水擦一擦。” 他实在没见过这样色胆包天的女子,若是只对他一人也就罢了,她却对那些只要有点人样的,都一副垂涎的模样。 真是让人心生不爽。 正这样想着,江语柠却突然往他脖子凑了过来,鼻子微耸像只小狗一样不停地嗅着,小巧精致的嘴唇微张。 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脖颈的每一处,让他好不容易平息的燥火又重新燃起。 “你做什么?”原本低沉的声音带着克制的微颤。 她扬起头,水润的眼眸带着一丝疑惑:“王爷,你身上怎么有股咸咸的味道?” 萧寒澈眼底闪过一丝局促,冷冷地睥了她一眼,不冷不热道:“睡觉。” 接着便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咸咸的味道...... 他在海水里将近泡了半个时辰才冷静下来,没有冲洗直接换了衣裳过来陪她,她却嫌弃他身上有味道。 狼心狗肺,狗鼻子。 江语柠见他突然这样不明所以,只觉得他喜怒无常。 本想早些睡,但一想到已经答应修轻羽同行,便觉得这件事还是得和萧寒澈商量清楚。 “王爷”她小声唤道。 “何事?” “就是明日我要去凤都之事,王爷别生气,我定会早日回去的。” 她说完便小心翼翼地盯着他的背影。 萧寒澈一动不动,沉默不言。 “随便你”他低声道,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若是阻拦了她,依着她的性子,即使跟着自己回去也会闷闷不乐,他不想她不开心,就当她在外游玩罢了。 况且回去了也会有跟屁虫时不时去江府,真是哪儿哪儿都让人不省心。 如是想着,腰间却搭上了一只细胳膊,更让他心乱的是背部传来的柔软温热感觉。 “谢谢王爷。”有些娇甜的声音响起。 她紧紧贴着他宽厚结实的背,这种可靠的安全感让先前的睡意再次袭来。 江语柠安心地阖上双眼,睡了过去。 身后匀称的呼吸声响起,他,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第115章 慈悲菩萨 前往凤都的官道上,一辆马车缓缓前行。 “阿柠,谢谢你愿意帮我。”修轻羽感激地开口。 江语柠尴尬笑了笑,也不算帮忙,毕竟各取所需嘛,但是他既然这么客气,她也不能说得太直白。 “殿下赐我保命符,我只举手之劳,说来是阿柠赚了。” 盼儿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一想到早晨她去找自家姑娘的时候,遇到秦王刚好从她房中出来,便有些脸红耳热。 更让她意外的是他将自己带到一边吩咐的话。 他说他信自家姑娘,可是因为她太优秀了难免会被不自量力之人觊觎,所以托付自己看好她......想不到秦王对自家姑娘还挺上心。 ...... 凤都皇城。 修轻羽满脸笑意地看着在眼前来来回回忙碌的小太监。 为了不暴露身份,她和盼儿都打扮成太监的模样在宫中行事。 然而因为他对二人的特殊照顾,宫中只两日不到便传出太子好男风的谣言,想都不用想,定是朱月皇后的手笔。 刚进皇宫的第一天,江语柠便发现宫中送来的食物里含有极微量的毒物。 即使银针刺探,也很难发现。 而她嗅觉自小便十分灵敏,在呈上食物的那一刻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自那以后,无论是送来的食物还是药材,她都万分留心,生怕出了什么差错。 “太子殿下,皇后娘娘召见。”宫人在外传令。 江语柠和男子对视一眼,终于来了,她倒是要看看这皇后究竟是怎样的慈悲菩萨。 修轻羽带着她出了东宫,一路弯弯绕绕,终于来到皇后殿中。 皇后娥眉细眼,懒懒地斜靠在锦织的软榻上。 她身穿一件华丽的朱红色宫服,如云的发髻上装饰着华贵的金钗玉钿,在殿中摇曳的灯盏下闪着细碎耀眼的光。 江语柠偷摸地打量着,只觉得这位朱月的皇后妖娆艳丽,与玄武林氏相比,实在没那么威仪端庄。 “儿臣见过母后。”修轻羽恭敬道。 皇后细眼半睁,嗔怪道: “羽儿,你回来好些日子了,也不来向母后请安,母后念的慌,只好让宫人去传你了。” 说罢她又将目光挪到他旁侧的江语柠身上,眼神含着不明的意味。 “你们退下罢。”她向一旁伺候的宫人拨了拨芊芊细手。 “是” 伺候的宫人恭敬地退了下去,只有她身侧的嬷嬷还立在侧。 “你抬起头来。” 皇后对着江语柠唤道。 江语柠缓缓抬起头,十分恭敬地瞧了一眼皇后,便将眼帘垂了下去。 皇后见了心中不禁感叹,这小太监竟生的如此俊俏模样,难怪太子会被迷得整天五迷三道的。 “羽儿,母后听宫中传言,你与这小太监交好,这是怎么回事?” “母后,这实乃无稽之谈,儿臣......”他欲解释。 皇后嗔笑着打断: “傻孩子,母后什么时候反对你了,只是在宫中人多口杂,你要有所克制。” 江语柠听出一身冷汗,这皇后未免太‘慈爱’了...... 不过这宫中的味道实在是奇怪,有些类似丹药又有些类似迷香。 “是,儿臣谨遵母后教诲。” 修轻羽不再辩驳,她想装大度的嫡母,那便让她装个够好了。 皇后见他态度恭谦,便让嬷嬷取来一只小锦盒递给了过去: “羽儿,此物最是补气益体,你若用得上,也是不辜负我的一番心意了。” 他垂下眼睑,恭敬接过,心里却想这女人突然的又是搞什么鬼?谢了皇后,母子二人又寒暄一番,他才带着江语柠出了行宫。 回到东宫后,他将盒子递给她,自己则靠在床榻之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江语柠接过锦盒打开闻了闻,眉心蹙了蹙,又用银针挑开,只见丹药中间还有一粒朱砂状的小颗粒。 果然! 方才她还想着皇后宫中的香味实在熟悉,原来还真是这催情之物。 她曾在药书上见过,这种原料产自异域,十分难得,可助不举之人再现雄风。 只是这久居深宫的皇后从哪儿搞来这邪物?而且......她用这个做什么? 皇后不是男子,自是用不到,难道是给皇帝用? 修轻羽见她脸有异色,不由担心地走了过去: “怎么了阿柠?此物是什么?” 江语柠眼神闪了闪,将这丹药成分讲给他听。 这丹药虽无毒,但这中间红色颗粒却是制作催情药物的原料,这皇后把此物给他,看来真是不怀好意。 修轻羽挑了挑眉,嘴角染上一层笑意: “那我们试试?” 她白了他一眼,幽幽道:“此物多用于不举之症,太子你......不举?” “我如何,你试试便知。”他不怀好意笑道。 得......完败。 见她哑口无言,他嬉笑道:“既然不打算试药,阿柠心中可有章法?” 江语柠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太子殿下神通广大,可调查一下皇后身边是否有懂医术之人,最好......她入宫前的事也查一查。” 听她这么说,他神色也严肃起来:“好,此事我尽快去办。” 顿了顿他又试探地问道:“阿柠,今日跟着我去见一见父皇可好?” 近几日上朝,他总觉得皇帝的精神更不如之前,心中十分忧虑。 她点点头:“当然可以啊,此行不就是为了这桩事么?” 修轻羽浅笑,没再说什么。 两人又从东宫出发,往皇帝住处走去。 刚迈进皇帝寝殿,一股若有似无的熏香味引起了江语柠的注意,她低着脑袋跟在修轻羽身后,余光却四处打量着。 “母后?您怎么来此处了?”他没想到皇后竟在此处。 而皇后貌似也没想到他这个时候会来皇帝寝宫,眼底也流露出一丝意外。 “羽儿免礼,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回母后,今日儿臣在朝堂之上,见父皇精神不大好,便过来探望。” 皇后欣慰地点点头: “本宫特地做了些你父皇爱吃的点心,只是他现在已经入睡,便在此处候着。” 她不动声色,心道不能让他发现自己在做的事,只是该怎么支开他呢? 皇后眉头微蹙,思索着对策。 第116章 师兄 见她这副模样,修轻羽眉眼冷了几分,父皇的状况果然和她有关。 “既然如此,儿臣便不打扰父皇休息了,辛苦母后在一旁伺候,儿臣先行告退。” 说着准备转身离去,皇后刚松了一口气,却又见他又回过身子,眼神往江语柠身上瞟,状似羞赧道: “母后,母后可否分儿臣些点心,儿臣想带回去尝尝。” 点心? 她疑惑地看着他,太子宫中要什么样的点心没有?难不成他开始怀疑自己了? 但见他时不时地将充满爱意的眼神瞟向身后的小太监,她心便安了下来,看来他和皇帝一样是个情种,只不过他是对一个太监情根深种。 想到这她嗤之以鼻,不免又觉心中欢喜。 “羽儿爱吃,拿去便是了。”说罢让嬷嬷将点心装好,递给了那小太监。 “儿臣多谢母后”,他激动道:“儿臣告退!” 说完便领着江语柠回去了。 出了宫殿,修轻羽收起方才激动的神色,向身旁的女子望去,只见她一脸凝重地思索着什么。 回到东宫,他屏退众人将手中的点心递了过去。 她接过拿出银针将这些点心掰开查看,检查了许久,放下银针对着修轻羽摇了摇头,这些食物没毒。 食物没毒,但那熏香却是十分可疑? 她沉默片刻忽然出声:“阿羽,我想探探皇后寝殿” “不行,皇后宫中戒备森严,太危险了”他拒绝,他之前也曾探过,但皇后宫殿守卫森严,很难进得去。 江语柠半眯眸子思索:“殿下手中应当有不少暗卫吧?” “嗯”他应道,顿了顿又问:“阿柠是想将那些护卫引开?” 她点点头,此举很有可能打草惊蛇,让皇后更加戒备,但是总比现在状似无头苍蝇要好。 ...... 夜黑风高,适合翻墙趴屋顶。 待众多护卫被接二连三引开,再无人把守之时,一大一小两个黑影,出现在皇后寝殿的屋顶。 江语柠轻轻掀开瓦片,低头探去,修轻羽见状也跟着凑了上去。 殿中烛火昏暗。 底下一片风光旖旎,衣物随处散落在地上,场面不堪入目。 修轻羽脸色涨红,虽然他自诩潇洒风流,却也从未经历男女之事,这等场景着实有些‘怵目惊心’。 喉结涌动,身体涌动着一股奇异的热流。 他抬起眼皮向江语柠看了过去,却发现她正蹙眉认真地盯着下方,不禁咽了咽口水,暗暗对她叹服。 其实在江语柠打开瓦片那一刻,便闻到那股熟悉的香味,只能咬紧嘴唇保持清醒。 但过了许久,这屋中两人都没有停下的迹象。 任凭她再怎么意志坚定,也有些招架不住,正欲起身时,却传来皇后的声音。 江语柠稳住身躯,屏气凝声细细探听。 模模糊糊只听得皇后称男人‘顾师哥’,说什么大计即将完成,到时便可名正言顺在一起。 只是皇后后面声音愈加微弱,再也听不清在说什么。 她拍了拍在脸色异常耳根通红的修轻羽,两人起身返回东宫。 “看来皇后秘密还挺多的。”她叹道。 他眼眸闪过一丝异样的情愫,那么香艳的场景,她竟能这么淡定,换成其他小姑娘早就面红耳赤...... 他哪知道,前世的江语柠根本不知羞臊为何物,主要还是军中同僚,也不知从哪儿时不时搞几本春宫图册在帐中分享。 她想做个纯情少年郎都不被允许.....硬是被按住脑袋一页一页逼着看。 还好那个时候谢蛮叔叔解救了她,将所有的图册收了上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留着看..... 此刻,在遥远的北疆,谢蛮连连打了几个喷嚏。 江封则是诧异地看着他:“老谢,你这是受凉了吗?这也太不可思议了,你竟然会生病?” 谢蛮吸了吸鼻子,满脑子困惑.....好像也不是受凉的感觉。 ...... 凤都这边。 在得到“师兄”这个线索后,修轻羽便开始安排暗卫着手调查。若是知道这顾师兄是何许人,很多问题皆可迎刃而解。 江语柠心中有些眉目,能做到这些的应当是精通药理之人。 不过目前最主要的是让皇帝恢复健康,而且得让他看清皇后的嘴脸,否则凭着他对她的信任,事情还是会很棘手。 过了几日,宫外便传来消息,“师兄”有眉目了。 凤都大街,三个翩翩公子走进倚栏院。 而一直尾随在几人身后的男子,在见到他们进入青楼后,便将身体隐匿于墙角等候。 “几位客官,这边请”一妖娆的青衣女子贴了过来。 将他们迎上二楼厢房后,女子便收起娇媚的笑容,严肃地站在几人面前汇报: “主子,皇后口中的顾师兄查到了!” 顾师兄,本名顾凡,年幼时曾与皇后在同一座书院上过学,后来听说身体不适去学了医,又通过考核,进入太医院做了院使,统管整个太医院。 江语柠心惊,虽然她隐隐猜测可能是御医,但没想到是院使......难怪没人能看出皇帝的异常,也没人能查出修轻羽的异常。 她眼神复杂地向他望去,只见他神色凝重。 ...... 凤殿内,听完探子的汇报,皇后不由得嗤笑起来。 这太子还真是和他生母一样轻贱,母亲是青楼舞姬,儿子又是好男风还流连青楼,真是子随母性啊。 “他们现在已经回宫了吗?”她问道。 “是,已经回到东宫。”暗卫答道。 “上次将你们调走的人查清楚了吗?” “主子,还未知,不过那群人在那之后也曾将皇帝和太子宫殿的护卫调离过。” “哼,再留心些,继续查。” 这个节骨眼,可不能出其他差错...... 皇后凝起凤眸,嘴角扬起一抹不屑的笑容,再过些时日便可以动手,那个时候,朱月国便将掌握在她的手中! 她要做这朱月的第一位女皇帝! 另一方面,江语柠三人回宫后便开始计划接下去的行事。 毒,谁不会下呢,知道对方是谁,那还不简单?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过了几日。 皇后突然一病不起,太医院顾院使亲自诊断照看,却不见任何起色。 反倒是皇帝这几日在太子的照料下精神越来越好。 第117章 归心似箭 江语柠每日精心熬制的药膳,都被皇帝吃得一干二净,身体不好才怪...... 朱月皇帝并不是中毒,只是服用了气虚的药物,若是偶尔一两次也不打紧,只是时间太久,身体开始出现了亏损。 可能是考虑到皇帝的身体还有其他太医照看,而且顾凡再有能耐也做不到将整个太医院掌控在手中。 所以对于他们来说用毒风险太大,并不是最好的选择,皇帝因气血亏空而亡才是最好的方式。 至于那治不举之症的丹药香料,恐怕是顾凡在用,毕竟倚栏院的探子曾说过,顾凡是因身体的原因才学的医...... 皇帝的精神日渐好转后,便听宫人来报皇后突然病了,想到之前她对自己的悉心照料,心中便生起疼惜和愧疚,思虑一番决定前去探望。 修轻羽得到消息后,早早就端着药膳在他途经之处等候,看到皇帝过来便立马上前假装偶遇。 “父皇?儿臣见过父皇,父皇也是去探望母后的吗?”他意外道。 见皇帝颔首后他又担心道:“儿臣听闻母后病了,心中忧思,便准备了药膳来探望母后,想不到父皇也来了。” 皇帝本就对他这几日的孝心倍感欣慰,现在又见他手中提着食盒去探望皇后,更加觉得这个儿子终于长大了。 之前因皇后的缘故,父子二人争吵过,如今见他这么关心皇后,便也将心安了下来。 父子俩说说笑笑地来到皇后殿中,却发现此时宫中并无人值守,也无人出来接驾,宫门微掩。 皇帝轻蹙眉头,推开院门进去,刚走到寝殿大门口便听房中娇喘。 他寒眸凝起,回头看了一眼修轻羽,接着又往里面走了几步,只见地上满地散乱的衣服,纱帐中传来一男一女的声音。 “顾师兄,再过几日,等那修同死了,这天下就是我们的了!” 男人见她如此娇媚,不由地唤道:“阿妹,这天下是你一人的,我只要你便心满意足。” 两人互诉情长,动作却未停下。 皇帝听得身体开始颤抖,呼吸也急促起来,脸上堆满了怒意。 一旁的修轻羽见时机差不多了赶紧上前扶住他,又低声吩咐:“阿柠,去看看。” 江语柠心领神会,小碎步上前,猛地拉开帘子。 帐中之人吓得一把拉过被子遮掩,里面两人都是一脸惊恐模样,皇帝怎么在这? 望着皇帝震怒的脸,皇后惊恐万分,明明吩咐过手下每日给他点迷香,为何此时他会出现在这? 她思索着,心却蓦然一颤,今日是她身体不适才唤师兄过来的,怎么就突然意乱情迷了? 像是明白了什么,她朝修轻羽瞪了过去,却见他满眼笑意。 ...... 当日,皇后因祸乱宫闱的罪责被打入冷宫,同时太医院进行了大清洗。 修轻羽将所有的事原原本本告知了自己的父皇,并把江语柠推荐给他。而皇帝本来还想斥责他好男风,却在得知这小太监是一女子时,心中火气消了一半。 朱月朝上下官员进行了大轮换,皇帝也在她的调理下日渐精神。 时间终于到了楚王快要大婚的日子。 江语柠和盼儿开始收拾起行李。 归心似箭,她实在是等不及要赶回京都。 先前一直调查皇后治疗他们父子俩,每日忙碌倒也没时间胡思乱想,可这几日一闲下来,脑海中便一直蹦出男子的面容。 虽然大部分是他生气的瞬间...... 可现在,就是他那毒舌,也让她分外想念。 修轻羽身上的毒起码还有小半年时间才能完全祛除,不过这一个月日日针灸,进度已然比预料的快多了。 对于他来说,现在‘内忧’已经消失,他应当也能腾出时间,每月去一次京都。 总之.....她的任务完成了,她要回去了。 修轻羽刚踏进门便见她在收拾包裹,心中莫名失落起来,虽说之前早已言明她回去的时间,可是她一刻都不愿多等的心倒是十分无情...... “阿柠,准备回去了吗?” 江语柠抬头看了他一眼,却没停下手中整理的动作,她将行李打包完毕后便将桌上的纸张递了过去。 “这里面写了几种药膳方子,殿下和皇上皆可食用,楚王不日就要大婚,我今日就得回去了。” 楚王......是为了楚王还是秦王? 第118章 我回来了 修轻羽眼底的黯淡一闪而过:“嗯,我为你们安排了马车,路上注意安全。” “殿下,可否备两匹快马,阿柠怕坐马车时间来不及。”她为难地看着他。 “阿柠所求,我自是答应的。” 他揉了揉她的秀发,眼底的温柔仿佛要溢了出来。 凤都城门外。 修轻羽站在城楼上,看着女子没有任何留恋,策马狂奔离去,嘴角不自觉挂了一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苦笑。 而在京都秦王府。 某人刚刚收到来自凤都的来信。 盼儿将这一个月发生的事情,去的哪里,记录得一清二楚...... 萧寒澈嘴角微扬,这小丫头事儿还办的挺不错。 ...... 越是焦急,时间却越是流逝得慢。 两人没日没夜的赶路,好不容易到京都城郊了,马却累死过去。 江语柠欲哭无泪,她们走的捷径小道,路上根本没有其他行人,她俩只得扛着大包小包徒步前行。 盼儿走得气喘吁吁,看着前方健步如飞的女子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将近十公里啊,她都不带喘的。 自家姑娘这脚力实在厉害! 又过了半日,天已经黑了下来,盼儿见到熟悉的城墙忍不住红了眼眶:“姑娘,终于到了!” 两个蓬头垢面的女子相互对视,皆是笑出了声。 一脸灰土了,满身污垢,好像两个逃难的流民。 江语柠侧头看着气喘吁吁的盼儿,上一世行军的路程可比这艰难的多,这区区十公里难不倒她,只是辛苦盼儿跟她受罪了。 她揉了揉本盼儿本就乱糟糟的头发:“到家后,知味楼的点心随意吃。” 盼儿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 某人带着伍九从收到信的那一天起,便日日等候在京都城门外。 今日又是如此,只是入夜已久依旧不见人影,他叹了口气带着伍九转身回去。 “王爷在等何人?” 一道清脆而熟悉的女声响起,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他缓缓转过身。 视线中的女子,秀发有些凌乱,衣裙也是脏兮兮的,模样十分仓促狼狈。 “王爷,我回来了。”她喘着一丝粗气。 方才远远便见两个熟悉的人影,直觉告诉她,是他。 谁知刚将准备喊他,他就转了身。她只能朝他飞奔而来......见到他那一刻突然就觉得,累得要命。 还没喘两口气,便被萧寒澈拉进了怀里。 他扣住她的后脑勺吻了下去,像是要将她吞噬了般,用最直接的行动告诉她这一个月他的隐忍。 四周安静地只能听到两人心脏的猛烈地跳动。 江语柠只觉得身体酥软无力,若不是他扶在腰间的手支撑着,她定是要瘫坐了下去。 不知吻了多久,他终于放开了她。 萧寒澈略粗厉的拇指抚过她红肿的嘴唇:“你还舍得回来。” “那我原路返回?” 嘴巴被他磨得疼得慌。 江语柠别开脸,心里生起一丝不满,她千辛万苦跑死了马又徒步十公里为的还不是早点见到他...... “你可以试试?”男子的声音沉了下来。 ......冷面毒舌阎王。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便直接扑进他怀中笑道:“我对王爷忠心耿耿,天地日月可鉴,怎能弃王爷而去呢?” 萧寒澈身子微微一颤措手不及,眸光也闪烁起来,心内的涟漪阵阵无法平静,一向没有多余表情的他,耳根也蔓延上可疑的粉红。 他将她搂紧,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笑容。 目若朗星,灿若星河。 看得原本在一旁面红耳赤的伍九和盼儿挪不开眼,原来冷漠无常的秦王,笑起来如此好看。 ...... 回到江府后。 江语柠同盼儿一人一个大浴桶,在耳房泡起澡来,顿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十分放松。 经历朱月皇宫一遭,她便愈发不想和皇室牵扯上什么关联,可是萧寒澈是皇子,若他有那个心......她该不该同他站在一起? 若是她有了想法,父亲定是会万分同意的,毕竟他对秦王可是异常喜爱..... 思及此,她忽然觉得自己和秦王之事,应该告知父亲,免得被有心之人利用了去。 另一边。 萧寒澈回想着刚刚她说的话,心中异常烦闷。 第119章 你比荔枝甜 她说的其实很有道理,他现在护不住江家,甚至连护她无恙都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他要做的,的确是韬光养晦。 可是他十分不喜她提出的想法,什么日后见面就和之前一样做个陌生人,若是真的想见对方了,就安排个隐秘的地点...... 说的跟偷情一样,他要她做自己明媒正娶的王妃,而不是偷偷摸摸连外室都不如...... 夜虽深,他却难以入眠。 盛夏时节,万里无云的天空悬着一轮烈日。 原本在树上吵个不停的知了被江语柠一只只逮了下来扔进了隔壁院,反正隔壁院空着,爱吵就去那边待着。 她拖了一张凉椅靠在了树下,旁边放着解渴的瓜果,她一边摇着扇子一边翻看着落了灰的兵书。 偶尔放下扇子扔一颗盼儿剥好的荔枝入口,汁水漫溢,逍遥快活。 “你倒是自在的很。” 修长的身影出现在上方,她惊坐而起:“王爷怎么来了,不是说好......” 萧寒澈睥了她一眼:“你在质疑本王的身手?” 语气淡淡,就是夹杂着不满。 江语柠立马放下兵书,扯过他的胳膊让他往凉椅坐了下去,又捏起一颗荔枝放到他嘴边恭维道: “王爷武功盖世,天下第一无能人及。” 说完她又将荔枝往萧寒澈唇瓣压了压,另一只也没闲下来一直给他摇着扇子。 他不情愿地咬了进去。 嘴唇不经意碰到她细长的手指,温热的触感却灼得她耳尖微红,她迅速将手收回放到背后。 明明含着甜嫩多汁的荔枝,他却觉得喉头依旧干渴,喉结微动,翻涌的欲望从宛如深潭般的墨瞳中涌出。 他将她一把拽到跟前侧坐在自己的大腿上:“我想尝尝你。” 充满诱惑的磁性嗓音在她耳畔响起,耳鬓厮磨的吐息让周边空气都炙热起来。 她被他的目光灼了一下,心头一片滚烫。 怎么以前没发现冷漠无情的秦王竟是这么热情似火的男子...... 可是,她很喜欢! 江语柠莞尔一笑,犹如夏日凉风吹柔了他躁动的心,他身子忽然变得轻松,鬼使神差地跟着她笑出声。 她微微一愣,低下头与他双额相抵,纤手也覆上了男子的大手与之十指相扣,声线清洌: “能将王爷这般的人物囊入怀中实在是阿柠之幸。” 暧昧的吐息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 只是还未浅尝便传来盼儿的清咳声。 她条件反射般推开男子跳到一边:“呃,怎么了盼儿。” 江语柠看了一眼背对他二人的盼儿,又将视线瞥向躺在椅子上偷笑的男子,秀眉间不免染上一丝怒气。 “魏王过来了。”盼儿回答道。 萧寒澈瞄了一眼盼儿,心想这丫头做事怎么跟伍九一般没点眼力见,不过听到通报他倒是蛮欣慰。 以往萧怀安出入江府跟自家王府一般,江语柠也不忌讳,这炎炎夏日衣着本就单薄,她又是不拘小节之人。 少不了便宜那小子几眼......他本想和她提一提,没想她自己倒是注意起来了。 “王爷你快走。” 江语柠的催促声将他的思绪拉回,他不满地看了她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起身走到墙边,面对着院墙停顿了一会儿。 突然疾步返回到她跟前,捧起她的小脸狠狠地攫了一口松开:“你比荔枝甜。” 她愣在原地,回神时男子的身影已经消失...... 盼儿见他走后便出了院子将萧怀安引了进来。 萧怀安一踏进院门便不满地嚷嚷: “你去哪儿啦!都一个多月未见你了,一回来还得通报后才能见面,你实在是太不够意思了。” 江语柠白了他一眼,指了指胸脯说道: “这位兄台,我是女子,京都夏天这么热,我要是套个肚兜在院中乘凉,不通报,被人瞧见了怎么办?” 第120章 晋王回来了 “你你你、你真是....”萧怀安整个脸都涨红了,他指着她斥道:“你哪里像个女子了,这般讲话一点也不注意。” 瞅着他通红的脸,江语柠心情大好,从果盘中捡了一个梨子扔了过去:“我看你燥得很,吃个梨去去火。” ......萧怀安接住,走到石桌旁坐下,不满地问道:“这一个月你去哪儿了?” 这一个月之中,他来了江府好几次,却回回都被告知不在府中,他生怕她出了什么事,现今见她安然无恙,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就是和盼儿到处转转,京都也就这么点景色,不好玩。”她瘪瘪嘴。 他又瞧了一眼女子,穿着淡粉色抹胸襦裙,罩着一件浅绿色薄纱,长发随意挽起只簪了几朵淡黄色珠花。 如此素雅简单的装扮却掩不住出尘绝艳的容貌,原本以为的心如止水又荡开层层涟漪。 如何,才能放得下这样的妄想...... “我倒是知道个好去处。”他冲她挑了挑眉,一副得意的样子。 江语柠透澈明眸隐隐闪动,生起几分好奇:“那怀安兄可否告知?” 萧怀安洋洋一笑,便将过几日的行程说了出来。 原来等萧子钰大婚后,帝后便会携各位嫔妃皇子前往京都北郊的行宫——聚寒山庄避暑。 聚寒山庄地处京都北郊,行宫内四处绿意,亭台楼阁水榭堪同南边水乡风景,比城里凉爽的多。 每年夏日皇室都会前往聚寒山庄避暑,今年因着楚王的大婚,稍微推迟了些时日。 江语柠回想着,却不曾听萧慕江说过聚寒山庄,再仔细一想,那时相识是在秋季,临次年夏之际她又去了北疆。 一待就是三年,从北疆回来之后又是秋高气爽时。 接着便是深冬待嫁日,殒命...... 萧怀安见她神色突然哀伤,忙跟她说道:“你难过什么,没说你不能去啊,封赏的郡主一样可以同行的。” 她回过神,掩下眼底忧伤,笑道:“那看来今年可以一睹聚寒山庄的风采了。” 他见她情绪好转,便将提着的心安了下来。 只是总被她的一举一动所影响,这种感觉真不好受。 “对了”萧怀安开口,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虽觉得和她没什么关系,但像她这么八卦的女子定也是感兴趣的,想了想便神秘道: “你可知三哥回来了?” “什么!” 他这句话贯入她耳中犹如五雷轰顶。 江语柠脸色瞬间惨白,嗡嗡的耳鸣声让她的听觉开始缺失。 她只看得见萧怀安慌张地对着她张着嘴巴,却是一个字也听不见。 萧慕江怎么会回来?谋逆这种事怎么会被轻易放过......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万般思绪涌了上来,回想送他下狱到现在,一个念头忽然在她脑海闪过。 难道是萧慕兮?可萧慕兮凭什么? 江语柠眉心紧蹙,这件事,萧寒澈一定知道,如此想来,他今日突然前来十有八九是为了此事。 她得先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何事。 “阿柠” “阿柠” 萧怀安焦虑地唤着她。 萧怀安的声音伴着嗡鸣终于传进了她耳中,江语柠狠狠地甩了甩脑袋,平复心情后冷静道: “萧怀安,我没事,估摸着是天太热,有点中暑了。” 量她再镇定,声音却还是有些颤抖。 她突然觉得,萧慕江真的是个很可怕的对手,比想象中隐藏的更深。 萧怀安神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他明白,中暑只不过是她的托词,方才是听到萧慕江回来了她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她和萧慕江之间难不成有什么恩怨情仇? ...... 夜色渐深,市井繁华。 京都酒楼,兵部尚书韩琦坐在偏僻角落和眼前男子汇报着京都这一年来的动静。 男子脸色铁青,凝着幽深的眸子沉默不言。 脑中一直在想的是,他当初的苦心筹划究竟被何人清除? 第121章 震惊 书房暗格那么隐秘的地方,他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那些书信怎么就会突然出现在萧凌云的手中? 若萧凌云一开始就抓住了他的把柄,为何又会隐忍那么久? 是谁,在借这位六皇子的手对付自己? 现在回想起来,书信最有可能丢失的时间就是成婚当日,只有那日他忙着应酬宾客,府中来来往往的人众多..... “晋王殿下,接下去是如何打算的?如今朝堂之上楚王和秦王颇得人心,殿下再不做打算,恐怕......” 韩琦见他面色阴沉,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半年间,立楚王和秦王为太子的呼声几乎平分秋色,若不是他有把柄在萧慕江手中,他早就倒戈这两位皇子了。 思及此便悔不当初。 听他这么一说,萧慕江眉眼冷了几分,握住被子的手紧攥,手背青筋凸起,眼神变得阴鹜而狠戾。 萧子钰想当太子,也得有那个命才行。 至于萧寒澈......当初得知他康复的时候简直要崩溃,但...他异常清楚,他的父皇绝对不会将太子之位传给他这位八弟。 纵然他再优秀,也绝无可能! 萧慕江看了一眼神色异常的韩琦道: “哪怕楚王坐上太子之位,本王也有的是法子拉他下来,不过一切还要韩尚书多多费心才是。” 他的眼神让韩琦心猛颤。 当初晋王之势几乎被连根拔起,他也被贬为庶民发配边疆,只一年不到却能从苦寒之地重回京都。 等楚王完婚,估计他的皇子身份也会顺势被皇帝恢复...... 如此城府,深不可测,若是让他知道自己起了二心,下场.....根本无法预料,想到这,韩琦收起心思恭敬道: “下官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 “王爷,孟七回来了!”伍九高兴道。 孟七斜了一眼伍九,对着正在练剑的男子道:“王爷,话已带到,而且事情正如王爷所料。” 男子并未停下手中动作,他快速旋转剑柄,青剑冷光凛冽四射,院中落叶随着剑气卷起空中。 青剑划过之处如蛟龙破风,嘶声阵阵,时而骤如闪电,时而缓如细流,忽见院中一道银光起,石杌被削去一大半。 剑收光敛。 “告诉她。” 男子气息平稳,语气淡淡。 “是”孟七敛眼。 栖松苑。 江语柠正提笔给江封写着家书,写了揉,揉了写,实在不知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她与某人的关系。 盼儿进来的时候被满地的纸团惊到。 她看了一眼皱眉旋笔的女子,又见她脸上,案桌上还有一旁书本的封页上都是斑驳墨渍,不由得叹气道: “姑娘,你确定是在写信吗?” 江语柠继续旋着毛笔,颇为伤脑筋道:“难啊,爹要是在面前就好了。” “姑娘先把笔搁搁,孟七过来了,现在在院子里候着呢。”盼儿蹲下一边捡起纸团一边说道。 孟七? 江语柠眉心蹙了蹙,忽然觉得好久没见到孟七了,他这个时候过来做什么?难不成是那人有什么事? 她搁下笔出门。 “孟七,好久没见你了。” 孟七见她出来便恭敬行礼道:“见过江姑娘。” 抬头时却被吓了一跳,只见眼前女子原本白皙无暇的脸上全是星星点点的墨渍,他清了清嗓子掩饰方才的诧异。 “江姑娘还在朱月国期间,王爷便差属下去了一趟北疆,今日过来便是想告知江姑娘这一趟的消息。” 闻言江语柠惊讶不已,同时又开始疑惑萧寒澈让孟七去北疆做什么。 孟七顿了顿,便将事情始末快速道了出来。 ...... 直到孟七将事情讲完,人也离开了院子,江语柠却依旧没能缓过来。 萧慕江能回来,除了萧慕兮与玄武帝的交易,最大的助力竟然是江封,她的父亲! 她想过很多可能性,却完全没想到会是他。 第122章 我就是你的筹码 ......原来对于萧慕江之事,从送公主和亲那一刻起萧寒澈便隐隐有感,只是没想到他会突然回京,单凭一个萧慕兮可没那个能耐让皇帝改变想法。 细细想来,萧慕江的势力也在那次大清洗中拔除了不少。 就目前而言,真正能帮到他的,除了他的岳丈江封,恐怕再无他人。 他不确定事实到底如何,才让孟七跑了一趟,一来是将他与江语柠之事告诉江封,二来则是确认萧慕江回京之事是否与他有关。 没想到竟真的是江封。 想到江语柠,他的心便开始不安起来。 当初萧慕江下狱流放之事,是她一步步隐忍谋划好不容易得来的结果。 他不知她为何那么恨萧慕江,但这样苦心经营的结果被她看得最重的爹亲手推翻,恐怕不是一般的难受...... 栖松苑,江语柠麻木地靠在床上。 床边,江封写给她的信静静地摊着,纸张皱了吧唧,还有几处像是被水渍晕开的痕迹。 信的内容不多,却犹如一把刀狠狠扎在她心间。 她不会因为父亲疼爱江妙兰而嫉恨,她一直知道,江封对她们一视同仁,最是宽厚,只要她们好,他便能安心。 可是,江妙兰背叛了江家!她是杀他的凶手啊! 她重活一世......到底是为了什么...... 夏日热风入帐,将床边那张泪水洇过的信纸吹到了她耷拉在身侧的手心里。 江语柠低头,江封那粗犷有力的字迹再一次映入眼帘: “吾儿阿柠:在京都可有吃好?身体可还康健?有无日日训练?爹很想你。 王爷托孟七小兄弟带的话,爹已经知道了,秦王是个不错的男儿,爹很欣赏他,也很欣慰你们走在了一起,你二人定要好好相处。 爹前些日子见了兰儿,她瘦了,也憔悴了好些。甚是心疼,爹实在不想兰儿再受委屈,便写信求了圣上,想来过些时日她就能回京了。 此次,爹恐怕要在北疆待很久。 你二人为姊妹,在京中要相互帮助,切不可为了小事吵吵闹闹。 勿念。” 明明是盛夏时节,她却如在冰窟只觉身上寒意阵阵。 “阿柠。” 萧寒澈一进屋就见她两眼无神,状似失魂的模样,心不由得一紧。 江语柠扭头看了一眼门口的身影,敛下眼中情绪,笑道:“王爷怎么过来了?” 她起身小跑到他身边:“王爷用过膳了吗?” 他低头看了一眼,将她横抱了起来:“怎么,江府穷得鞋子都没有了?” “江府哪比得上王府富裕。”她笑道。 萧寒澈将她放在床上,又在她身后塞了个软垫,接着起身进了耳房,拿出一干一湿两块帕子为她擦拭足底,动作十分轻柔。 忙碌间,余光瞥了一眼床边放着的信纸。 “怎么,岳丈大人在信中说什么了?”他低声道。 她微愣,笑道:“王爷,难不成无媒无聘的就打算让我这美若天仙武艺无敌的黄花大闺女嫁给你吗?” 他眸光微闪,淡淡道:“你若愿意,我明日便来下聘。” 江语柠的心恍若被什么触动般忽来一阵酸涩,连着眼角微微泛红,却不再回应他什么。 短暂的沉默之后。 萧寒澈开口:“有仇就报,有怨就怼,有喜就笑,难过了就别憋着,现在这般倒不像是你。” 这句话就像是启动了她身上的某处开关,身体开始搐动,眼泪大颗大颗往下落,接着便不再隐忍,放声嚎哭。 他将她拥入怀中,轻轻地抚着她的背。 似乎这宽厚温暖的怀抱给了她极大的安全感。 江语柠渐渐稳定了情绪不再抽泣。 她从他怀中脱出,嗓子却因方才的发泄变得沙哑:“王爷,谢谢你。” “你打算怎么办?” 他为她失去眼角细珠。 江语柠摇摇头,苦笑道:“我已经没有筹码了......” “你有我,我就是你的筹码。”萧寒澈托起她的脸,认真道:“你想做的事,放心去做,搞不定了我来善后。” 她怔在原地,通红的眼眶忽然蓄满泪水,只睫毛微微颤动,硕大的泪珠就被挤了下来。 第123章 迎亲 不知什么时候起,他不再在她面前称‘本王’,不知什么时候起,他也不再叫她‘江大姑娘’。 只是简单的‘你’和‘我’,却给了她极大的勇气,让她从泥泞里重新站了起来。 夜,越来越深。 萧寒澈将怀中熟睡的江语柠轻轻扶着躺下,对着一旁的盼儿吩咐道:“好好照顾她。” 盼儿一脸郑重地点点头,目送着他离开。 时间很快到了萧子钰大婚当日。 因着王若之的央求,孙思凝前一夜便歇到了侍郎府,两人自幼一同长大,本就如亲姊妹般,王大人也不介意什么规矩不规矩的,随她们去了。 天未亮,孙思凝就将她拉了起来,又将妆娘丫鬟全部唤了进来为她梳洗妆扮。 今日京都百姓仿佛过年似得家家户户喜气洋洋。 侍郎府和楚王府中挂满了红绸绣花,街道两侧围观迎亲仪仗队伍的人群熙熙攘攘。 这场面可比当初晋王成婚要气派的多,不过那时因着萧慕江已经降为郡王,婚礼的规制自是比不上萧子钰的。 伴随着整条长街响亮的鞭炮奏乐声。 迎亲仪仗队缓缓驶过。 萧子钰身着大红色的直襟喜袍,腰束淡金色祥云纹的宽腰带,侧边挂了一块成色极好的通体白玉。 座下一只枣红骏马,骏马胸前系着一朵大红绣球,他黑发用镶了碧玉的鎏金冠高高束起,眉目清俊,风姿秀逸。 江语柠被萧怀安拉着,成了迎亲队伍中的一员。 她只简单挽了一个发髻,将那支白玉梨花簪斜插在发髻上,穿着淡黄色齐胸襦裙,清淡素雅,却难掩绝色容姿。 鼓乐队、仪仗队和彩车组成的迎亲队伍,浩浩荡荡沿途吹吹打打向侍郎府驶去。 行至侍郎府前,接亲队伍停下,萧子钰也下了马。 只见侍郎府大门口站着一众拦亲人员,萧怀安悄悄凑到江语柠耳边低声道: “瞧见没,那为首的玉面郎君正是五哥的大舅子王曦文。” 她抬头望去,男子身着浅蓝色修身锦袍,面容温和,儒雅沉稳,长身直立于众人之前风度翩翩。 刚准备收回视线,男子便朝这边望了过来,浅笑颔首。 “你认识?”萧怀安诧异道。 江语柠皱眉:“没见过,不是在跟你打招呼吗?” “我也只是远远见过一次啊。”他道。 见她一副不信的样子,他又解释道:“这位大舅哥,常年在外经商,很少回来的。” 经商? 礼部侍郎的儿子经商?这也可以...... “别看侍郎门院小,心胸大着呢,王大人可不是什么俗人,会觉得商贾低贱。”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虑,萧怀安嘟囔道。 她看了他一眼笑道:“魏王能说这样的话,倒是让我挺意外的。” 因着出门吉时马上就要过了,拦门很快结束,江语柠瞥了一眼偷笑的萧怀安,看来这一路上慢悠悠前行的主意,八成是这家伙想的。 迎亲众人熙熙攘攘进入侍郎府,她也准备跟上前,身后却响起一道声音: “是江姑娘吗?” 她脸色倏然发白,浑身僵硬。 原本还兴高采烈的萧怀安听到这声呼唤立刻敛了笑脸向江语柠看去。 这个时辰,日头还未升高,她额间却渗出了密密汗珠,嘴唇毫无血色,他心一惊,立刻转身将她挡在身后。 “哟,本王当时谁呢?原来是三哥啊。”言语夹着一丝讥讽。 萧慕江却仿佛没听见般如同之前温雅地笑着:“七弟,你身后女子可是江姑娘?” “你说的是哪位江姑娘啊?是被你娶过门的江嫂嫂吗?”他嗤笑道。 江语柠脑子嗡嗡作响。 他们在说什么她不知道,她耳边只响起萧寒澈的声音。 他说,‘你有我,我是你的筹码’。 他说,‘你想做的事,放心去做,搞不定了我来善后’。 ...... 原本攥得发白的指节缓缓松开,她长舒一口气转身,从萧怀安身后走出。 “姐夫,你们回来啦?”她浅浅笑道。 第124章 姐夫? 女子精巧细致的五官未施粉黛,如玉的肌肤清透无暇,双眸如星澹澹,笑容如秋水盈盈,只一眼,萧慕江便愣在原地。 江语柠何时出落得如此惊艳? 他下意识地涌了涌喉结,朝她走去。 “阿柠,我回来了。”他浅声道。 她将手缓缓置于背后扣住,不自觉地攥紧,指节相互挤压的疼痛感提醒着她要理智,不能慌。 ...“滚开”,萧寒澈的声音突然响起。 “挡道了。” 看似是对着几人说,他的身子却侧向萧慕江。 萧怀安见状忙插话道:“阿柠,我们快进去接新娘子。” 接着便不由分说地将她拉了进去,只留下两人在原地。 对于萧寒澈,萧慕江并不忌惮,他清清楚楚知道即使他现在痊愈了,也威胁不到他,他根本没有机会参与竞争太子。 相反,若是能将他拉拢反而对自己更为有利。 想到此处,他便笑着开口道:“八弟,还未曾恭喜你痊愈,若有时间,为兄在府中摆下宴席,可否赏脸一叙?” 话说得诚恳至极,谁知萧寒澈沉声道:“你现在只是个庶民。” ‘庶民’二字让萧慕江脸色一僵,他隐下眼底怒意,一副慈爱长兄模样: “你呀,还是这个臭脾气,罢了罢了,改日再同你一叙。” 男子却丝毫不给什么好脸色,直接忽略他往侍郎府大门走去。 留下萧慕江一脸阴狠站在原地,嘴角却扬起一抹嘲讽。 入了夜的楚王府依旧热闹声一片。 萧怀安因替新郎倌挡酒被灌得烂醉如泥,孙思凝满脸关切地陪在身侧。 江语柠则是十分安静地坐在一旁喝着茶,与现场氛围格格不入。 直到萧子钰这个新郎倌被扶进了洞房,她才起身跟几人告了别。 一路上,她都在脑海里回想着有没有遗漏的前世线索。 可想来想去最终还是徒劳一场。 快要走到江府门口的时候,一声‘阿柠’,将她惊在原地。 她凝了凝神,掩下不安扬起头冲男子笑道:“姐夫怎么在这?” “就是来看看你,此次多亏岳丈大人,我才能和兰儿返回京都。”他浅笑。 ......岳丈大人,江语柠在心中冷笑,前世,你可是亲手割了替你打江山的岳丈大人头颅。 “妙兰阿姐呢?”她将话题移开。 “她......”男子神色忧伤道:“去了北疆后,她身子一直不大好,在府中养着呢。” 江语柠心一紧,江妙兰身子一向很好,怎么会不大好? 眼中的疑虑和警惕一闪而过,不易被察觉,她眉心微蹙: “那姐夫该在家多陪陪阿姐才好。” “嗯,阿柠放心,我定会好好待她,你若得空,也可以去晋王府探望兰儿。” 他声音温润,却让她心口一阵不适。 “好,姐夫慢走,阿柠先进去了。”她不再等他回应,转身入了府。 刚迈进栖松苑,便被一道修长的身影揽入怀中。 江语柠很自然地将手环上他的腰,把脸埋进胸口:“王爷,今日多谢。” “你的情绪,在他身上浪费的够多了,清醒点。”萧寒澈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她阖上双眼,是啊.....在这种人身上浪费太多了,可是该怎么办,倘若她像之前那样对萧寒澈并无情意,她完全可以利用他对付萧慕江。 可现在已经不是当初,她内心不愿将这种纯粹的情感染上交易的色彩。 见她不说话,他继续开口道:“你曾对我说,我该庆幸自己还活着,你说青山犹在细水长流,活着,方可东山再起。” 江语柠徒然睁开眼。 对啊,她还没倒下,为何就要认命?难道就因为害怕重蹈覆辙吗?可是连试都没试过,为何就觉得会斗不过他? 一切不过是源于自己内心的怯懦罢了,既然没有了预知的优势,为何此生不拼尽全力搏一搏,大不了,也只是一死。 又不是没死过。 “王爷,你可知我爹是用什么和皇帝做了交易?”她仰起头问道。 第125章 出行 江语柠能想的就是‘军权’,二字,可是目前北疆尚在用人之际,要了父亲的军权意欲何为? 萧寒澈低头看了她一眼将她松开,转而牵起她的手往屋中走去: “你气色很不好,其他的就不要多想了,今日先歇息。” 她眸光微动边走边问道:“爹在信中说,接下去他要在北疆待很长一段时间,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耐烦地将她搂过抱起:“你还真是聒噪。” 江语柠一愣,却在他眼中看到了心疼,顿时将脑袋往他胸口拱了拱撒娇道: “一表人才,风度翩翩,武功天下第一无人能及的盖世英雄王爷,您就行行好,告诉我可以吗?” 他低头睥了她一眼:“没有新词吗?” “有啊,方才不是加了好几个新词进去么。”她嘻嘻笑道。 萧寒澈进屋后将她放在凳子上坐着,敛下眼淡淡道: “往后的军功,都让给林傅之孙——林磊,且三年无召不得回京都。” “什么?”话音刚落江语柠便怒道:“他是疯了吗?” 林家子孙那样蠢货,就算给他百万雄师也赢不了一场战,凭什么坐享其成? 若真的这样做了,父亲就只能像个影子一样,永无出头之日,这还是往好处想,倘若三年期限一到,皇帝卸磨杀驴,他拿什么抵抗? 功高盖主尚且也是一种威慑的力量,隐在幕后,皇帝让他死,他连搏的机会都没有! 见她一副要揍人的模样,萧寒澈的心倒是安了不少,他手指轻轻点了点桌案,示意她坐下: “你且安心,此事我已做好了安排,只是日后恐怕需要你的一臂之力。” “要我做什么,王爷快说。”她急道。 他叹了口气笑道:“目前为时尚早,你将心思放在京中的问题上,北疆之事,暂时用不到你。” ...... 北疆疾风营。 江封回想着孟七转述的话,心里生起些悔意。 倒不是因为求情之事后悔,他懊恼的是当时只顾着助江妙兰回京,答应皇帝条件的时候完全没有考虑到后果。 原本还觉得,既然皇帝忌惮他功高盖主,军权交了便交了,只要本事还在,他照样能击退敌军,卫国护民。 他忽略了帝王之术,低估了皇帝的忌惮。 若没有秦王,恐怕他真的是无颜面对江语柠。 现在只希望她平平安安,一切都好,如果能原谅他的鲁莽,那是最好不过了。 ...... 楚王大婚后的第三日,皇帝便携皇室宗亲及朝中要员出发聚寒山庄避暑。 原本只需一日的路程,马车队伍硬是慢悠悠拖到第二日夜间才到。 来到聚寒山庄大门口,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聚寒山庄的正门,‘广寒宫’三个鎏金石雕大字挂在正门上方,气派十足。 进入山庄后,江语柠方觉得此处与皇宫布局严谨规整完全不同,这座避暑山庄依山而建,取自然山水之本色,建筑布局格调朴素自然。 行宫内饰也与皇宫金碧辉煌、美轮美奂的风格不同,聚寒山庄的主殿处处透露着古朴典雅的气息。 她歇下之处是一座名为“南风殿”的偏殿,主殿住的正是当今皇后林氏。 反倒是那个时常把‘我姑母是皇后’挂在嘴边的林清儿,不知住在聚寒山庄的哪个犄角嘎达。 反正不要没事找事就好。 江语柠把行囊交给盼儿后便往主殿走去。 刚到院中就见皇后身边的陆嬷嬷有条不紊地分配宫婢。这些都是要照顾后宫嫔妃饮食休息的宫女。 见她过来,陆嬷嬷便加快了些语速,将事情都吩咐完毕后才疾步来到江语柠跟前。 她福了个身欢欣道:“老奴见过郡主。” 江语柠颔首笑道:“嬷嬷,娘娘歇下了吗?” “回郡主,娘娘想着郡主可能会过来,还未曾歇下,老奴领郡主进去。” 听嬷嬷这么一说,她倒是有些意外,本来她还觉得皇后不一定会见她。 只不过皇后曾帮过自己好几回,于情于理都应该当面道谢才对,便还是来了。 没想到这次皇后竟在等她。 第126章 不一样的皇后 江语柠跟在嬷嬷身后往殿中走去,心中却七上八下。 她还未曾仔细瞧过皇后,也不知好不好讲话.....余光不自觉瞥向手腕上的红珊瑚手串。 不过她既然能对没见过几次面自己出手相助,想来肯定是好相处的...... 进入殿门,江语柠便见她靠在软垫上,手中拿着一本地理志翻看着。 只一眼,她便觉得皇后与之前印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她已卸去了白日华贵的妆容服饰,只穿着一件素蓝色宫裙,如瀑乌发半挽散落,发髻中只斜扎了一支墨玉簪子。 不施粉黛的模样的确和林清儿有些相似,只是除了娇俏感,皇后的眉宇间更蕴了几分坚毅和英气。 见她进来,皇后放下书浅声道:“不必行礼,过来坐罢。” 刚将手叠在一起的江语柠微愣片刻,将手放下走了过去。 待她坐下,皇后将她细细打量一番,视线停留在那红珊瑚手串上,不由笑道:“这串子倒是十分配你。”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她有些反应不过来,脑中不断揣度,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头绪便恭敬道: “阿柠多谢娘娘抬爱。” 林氏瞧了她一眼,心底生出一丝怀念,细长的凤眸也染上了一丝不明的意味: “实不相瞒,当初马场一见,本宫对你印象很深,便差人将你调查了一番,你只在幼时在军中呆过两年,怎会御马之术?又怎会将马球打得如此好?” 江语柠一听皇后这么问,心里一咯噔,她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皇后对她有什么图谋? 她不懂,自己能有什么好图的? 林氏见她一副沉思的模样便宽慰道:“你只是与本宫一位故人很像,便起了几分探究,倒也没旁的意思。” 像是被人窥见了心思,江语柠脸上一热,但细细思索皇后话中意思后察觉。 她这话并无半分敌意,甚至语气中还带着一丝怀念。 思前想后,江语柠索性像往常一般嬉笑道: “娘娘雍容大气,华贵美丽,娘娘的故人定也是一位温柔贤淑,文雅清丽之辈。” 这样拍马屁应当不错,反正某人挺吃她这一套。 林氏神色一僵,眼眶不觉酸涩,她将脸别向一边笑道:“你这丫头说话真是......” 她拿起帕子沾了沾眼尾继续道:“不过,她自幼与本宫长大,恣意洒脱,生机活泼。温柔贤淑倒是不曾见过。” ......江语柠尴尬笑了笑,马屁拍错了。 “若有机会,阿柠定要见见娘娘这位故人。” 林氏扬起浅浅的笑容,眼帘却垂了下来,眼底的悲伤被掩藏得很好。 她将话题岔开:“你这簪子精巧别致,是何处得的?” 江语柠耳根微热,解释道:“是容妃娘娘给秦王的,只是那时恰巧阿柠和王爷还有婚约,王爷便将簪子交与阿柠了。” 说完就想伸手把簪子取下来,林氏按住了她,摇摇头道: “这根玉簪通体莹润,梨花雕琢精致,你戴着很好看。” 听到林氏这样说,她脑海忽然一个奇怪的念头一闪而过,只是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已消散,她眉心蹙了蹙。 就感觉好像是有条十分重要的线索被她遗忘了。 .......接下去林氏又拉着她说了好些话。 直到深夜,江语柠才从主殿走出。 回到偏殿,她却怎么也睡不着了,今日见皇后这一趟,总觉得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信息被自己遗漏。 其他的暂时可以不去想,但皇后这位自幼一起长大的故人,倒是引起了她的兴趣。 ..... 晨鸟叽喳。 江语柠向皇后请了安后便带盼儿准备去登一登这里最高的山峰——逐日峰。 前世三年多的行军作战让她养成了到一陌生处必先观察地形的习惯。 她只知这聚寒山庄位于玄武京都北部的郊区,蜿蜒起伏的宫墙环绕山庄长达万米,再细致些的情况一概不知。 不过,有一点她倒是很清楚,一年一度的皇家秋猎也在此处举办,那时萧慕江打算带着她同行,江妙兰却哭着也要去。 当时她想的是自己和他成亲后每一年都会有这个机会,但是她阿姐就不一定了,除非是跟着父亲一道。 可是每年,除非是玄武帝召唤,一般江封都是要等到年关才能回来一趟。 第127章 我,长命百岁 江妙兰委屈地哭到她跟前,萧慕江又十分善解人意道:他不去了,要留下来陪自己。 最后江语柠十分豪爽地将机会让了出来,江妙兰戴着面纱,装作了她。 她还嘱咐萧慕江要照顾好她的阿姐。 现在想想,江语柠迷惑得不行,一向英明神武的自己,当时为何会那么蠢。 出了宫殿,穿过曲折连廊又抄近路走了一段林间小道,终于来到了逐日峰山脚,她顺着石阶仰脖望去。 古道深长,树林茂密,石阶两边摇曳着不知名的奇花异草。 刚准备迈步而行,萧怀安惊喜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阿柠!你怎么在这?” 她转身望去。 某人,萧怀安,萧子钰夫妇,萧凌云,林清儿还有萧慕江,以及随行的丫鬟仆人一众人正在不远处站立着。 “几位王爷好,楚王妃好。”江语柠挥挥手打了个招呼。 萧寒澈略显不满地蹙了蹙眉。 眼前的女子,扎着简单利落的马尾,上身着雪白色蜀锦短衫,腰束一条月金色祥云纹的宽带,底下黑色骑裤塞入长靴。 眸瞳清亮,唇红齿白,俨然一位恣意潇洒,神采飞扬的世家小公子模样。 他余光瞥向身侧几人,只见他们一个个看愣了眼。 突然就很怀念原先那个‘丑女’模样的她。 萧怀安率先跑到她跟前,绕着她转了一圈赞道:“阿柠你若是男儿身,这京都第一美男非你莫属。” 江语柠瞥了他一眼,挑了挑眉:“你也太小看我了,就我这玉树临风美男子,放眼整个玄武,何人能及?” “哼,不要脸。”小小一声嘀咕传进她耳中。 她往声音方向望去,说这话的林清儿正站在萧慕江和萧凌云的身侧,眼底充斥着不甘和嫉恨。 江语柠不觉扬起唇角,不要脸? 好啊,老子就不要脸给你看看。 她右手往背后一伸,从腰间掏出一把折扇,嬉笑着往林清儿方向走去,边走边用拇指和食指旋转着扇子。 纨绔模样十足,却让人生不起一丝厌恶。 走到几人跟前停下,拇指和食指齐用力,“啪!”的一声响,折扇完全张开,带着一缕幽香。 众人不明所以,待看清扇中画面时,个个面红耳赤。 林清儿一脸羞愤,大骂她“不要脸”,一旁的王若之也被萧子钰挡在身后。 江语柠身后的萧怀安一脸疑惑,为何众人会是这个反应。 他伸着脖子往前凑了过去,那竟是一副赤裸的春宫图。 画面......不堪入目。 他脸色倏然涨红,正欲抢过扇子,却被往他们身边走来的萧寒澈捷足先登。 萧寒澈捋过扇子收起,往她脑门敲了一下,伴随一声轻呼,雪白的脑门瞬间一道红印。 “胡闹。”他喝道。 江语柠委屈地摸着发红的脑壳,她哪里是胡闹了。 萧慕江当初最不喜的就是她在军中养成的粗俗举止。 今日之举,也只是她计策的一种啊。 她以为他在气她的粗俗,哪里知道萧寒澈真正生气的是萧慕江那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的赤裸眼神。 心里突然就堵了气,江语柠一把扯住他胳膊,委屈道: “王爷,开个玩笑嘛,这林家姐姐不是说我不要脸么,那我也不能让旁人觉得林家姐姐说的是错的呀。” 这万年一见的娇嗔让众人刚褪了的脸色又倏然变红,就连萧寒澈眉梢也抑制不住地抽了抽。 他冷冷一笑,眸子里闪烁着不明意味。 “照这么说,若有人说郡主死了,你到时还会将性命白白送过去?” 语气阴冷,让众人心中一颤。 胆寒是其次,更让人捉摸不透的是两人的关系,那句‘胡闹’听着总觉得嗔怪中带着一丝关心。 可这后一句,却又像两人之间有着什么深仇大恨般。 还未等众人想透,江语柠便冷笑道: “秦王此言差矣,事关性命,必是他生不如死,我,长命百岁。” 清冷淡漠的语气,却极具压迫。 犹如一阵寒风,激得众人起了一身鸡皮。 第128章 粗鄙不堪? 若说江语柠的撒娇很少见,那她方才说这话的时候阴狠的模样众人皆是第一次见。 “阿柠......”萧怀安担心道。 “郡主这句话本王倒是很认同。”萧寒澈睨着她,眼底却含着只有她能看懂的欣赏。 他顿了顿继续道:“郡主于本王有恩,若有所需之处,杀人放火亦或是保你长命百岁,这个恩情本王定还。” 一旁几人身躯一颤,这意思不就是说,他护着她么...... “如此”,江语柠灿烂一笑,握住他捏着扇子的手,推向他自己胸口: “这把千金扇,本郡主就赠予王爷了,王爷可要好好欣赏。” 语调轻佻,语气轻浮,明目张胆的调戏。 因二人身体挡着,她那小手在他手背摩挲得十分欢快也未被人察觉。 几日未见,能趁机摸个手也是相当不错的了。 江语柠又向众人礼貌笑道:“诸位,我先行一步,山顶见。” 她才不想和这些人一道走,磨磨唧唧不说,这里面还掺着几个碍眼的,实在影响心情。 话说完,她便领着盼儿丢下众人往山顶飞奔。 当她俩登上最后一道石阶,一阵山风吹来,瞬间清凉无比,往前走了几步,视野便一下开阔起来。 玄武境内最长的一条河流——武英河,将这山谷地区分为南北两岸,北面山峦林木茂盛,南面峡谷草地平坦。 地势西北高东南低,暑季盛行偏南风,因此要比京都凉爽得多。 逐日峰峰顶一座古朴典雅方亭。 石刻匾额上篆刻着“逐日亭”三个大字。 内柱为金丝楠木而制,外檐柱六根,六方攒尖宝顶,侧翼角边远伸高翘,琉璃瓦覆顶古朴大气。 江语柠将大致的地形了解过后便准备上凉亭歇息,忽见逐日亭对面走来两道修长身影,正是萧寒澈和伍九二人。 她眸光一亮,朝他跑了过去。 男子还没张口便被她一把抱住,低下头却见她张着个笑脸道: “王爷此处风景优美,让人心旷神怡,应当忘却杂念,抛开旧事,静下心来好好赏景。” 她生怕他是来找她算账的。 哪知萧寒澈俯身凑到她耳旁幽幽道:“本王倒是想在此处与郡主好好研究一下你这千金扇中的内容。” 萧子钰要照顾王若之,行路自然慢,其余几人自觉金贵从未习过武,萧寒澈将他们甩下本就是轻而易举之事。 方才山脚之事,他心中堵得慌,实在是想找个与她独处的机会好好说道说道。 江语柠身躯微颤,赶紧松手想往后退,却被他不知何时放在腰间的手紧紧锢住。 “怎么,想逃?”他眉心蹙起,“你何处寻来这扇子?你可知万一在行宫被发现是什么后果,你声誉还要不要了?” 未出阁的姑娘,若是藏着掖着便罢了,竟如此明目张胆,还当着那么多男子的面。 他实在不知她如何能做到脸不红心不跳的。 听到这句话,江语柠原本透亮的眼眸忽然暗了一下,一抹忧伤划过,却被他敏锐捕捉。 萧寒澈搭在她腰间的手忽然松了松。 她趁机往后跳了一步,笑道:“难不成王爷觉得我粗鄙不堪?” 明明和往常一样嬉笑着和他说话,他却觉得这话听着十分不对劲,眼神顿时变得锋利起来。 “矫情”他冷嗤道。 身体往她跟前走了一步,忽然抽出扇子抵住她下颌:“你何曾贤良淑德过?” 江语柠眸光闪烁,又听他身后伍九兴奋道:“江姑娘,我家王爷不喜欢贤良淑德,就喜欢你这样的女子。” ......她面色微僵,一把夺过扇子‘啪’的打开,这主仆二人话里话外在说她不贤良淑德,烦人。 虽这样想着,可脸却觉得比先前热,扇风的频率忍不住快了些。 萧寒澈面色铁青,却在瞟到扇中图的时候耳根一热,心道这女子实在太放肆了些。 他伸手欲夺取扇子,却被她敏锐侧身躲过。 “话说认识王爷至今,我们还未曾交过手呢。”她嬉笑着摇了摇扇子,好一副纨绔模样。 “是么?” 他再次伸手,却被她用收起的扇子在手腕上狠狠地打了一下,似乎是想报山脚下脑门被弹的仇。 第129章 刺客 萧寒澈眉心蹙了蹙,心道这女子怎么如此记仇。 还未等他回神,她右手一抬,以扇子为武器朝他削了过去。 他轻松躲过,两人就在这山顶你来我往几个回合,但在盼儿和伍九看来,更像是他在陪她玩。 江语柠气喘吁吁,哪能想到两人差距如此之大,只觉得自诩的天下第一称号马上就要易主,心里有些不服气。 萧寒澈见她额前碎发都已被汗水打湿,便想收势,于是一把握住她进攻的手,将她扣在怀里。 谁承想女子竟直接往地上躺倒,借势从他胯下滑了过去。 他眉心蹙得更紧了,也不知她哪儿学得这种招数,她见他愣神,趁机抬起脚往他裆部踢去。 因江语柠在身后偷袭,这一招避无可避,情急之下,他身子一翻,就地滚动。 起身时却又见她直扑而来。 他冷笑一声,直接上前将她压倒在地,用着只有二人才听得到的声音问道:“踢坏了怎么办?” ...... 众人刚登上山顶就见江语柠抬脚往秦王命门击去,顿时吓得一身冷汗,还好被他轻松躲过。 谁承想她竟不死心,依旧一副拼了命的样子朝男子扑去。 原本要上前劝阻的萧怀安还没迈出步子,就见她被秦王压在了身下。 心里又多了一丝燥闷。 而那被压在萧寒澈身下的女子,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才意识过来,万一萧寒澈中招了,那......不就和安公公无异了? 但是,兵不厌诈嘛,他应当要理解她的。 如此自我安慰后她笑道: “王爷,坏了没事,有药可医。” 萧寒澈眼眸划过一丝危险的精光:“你倒是狠得下心。” “阿柠,八弟,你们干什么呢?”萧怀安走上前。 男子不情愿地起身,拍了拍衣袍沾染上的尘土。 盼儿见状赶紧跑上前扶起了江语柠,并替她拂去衣服上的杂草泥土。 “听闻王爷武艺高强,手有些痒痒便想着过两招,没成想输了。”她笑道。 ...... 众人脸色复杂,她下手那么狠,可不是过两招那么简单的意思。 “不自量力。”男子睥了她一眼,嘲讽道。 “八弟。”萧慕江走上前:“阿柠妹妹为女儿身,练就一身武艺已经十分了得,怎么能如此恶语相向呢?” 江语柠朝他看了一眼,她就是不自量力啊,她没觉得她的王爷恶语相向啊,相比之前,她的王爷可是温柔了不少。 “这句话你倒是说的有道理,她再弱,也比在场大多数人强。”萧寒澈冷笑。 “好了好了,今日主要是登山赏景的,大家都是兄弟,应当和睦相处。” 萧凌云立马出来缓和气氛。 江语柠懒得理他们,便走到王若之跟前问道:“王妃走了这些路累不累,我这有好吃的,要不要一起?” 王若之目光柔和地看了萧子钰一眼,便对着她点头道:“好,多谢郡主。” 见她答应,江语柠便牵起她的手往亭子走去,走了几步突然停下回头道:“楚王放心,我不会把王妃带坏的。” 一听这话,他夫妇二人皆是脸色一红。 不远处的萧寒澈不可见地摇了摇头,真是......不知所云。 夕阳余晖,染红晚霞,天色渐渐昏暗。 几人一道下山。 即将快到山脚时,不知是谁的护卫一声大喊“小心” 数十只利箭从四面八方飞来。 江语柠一把搂住身旁的王若之,对着随行仆从喊道: “把王爷们围在中间,女眷丫鬟也躲进去,快!” 护卫们十分迅速地将他们护在中间。 江语柠余光望去,第一波利箭已被随行的几个护卫挡下,可刺客仍在密林中未曾现身。 原本就是登山探个地形,加之在皇家园林守卫森严,哪能想到还有刺客出现。 现在手中有没有武器,实在郁闷。 她看向萧寒澈,见他手里的武器竟是她的千金扇,不由得撅了撅嘴,那原本是她的。 趁着四周还无动静,她蹲下捡了几只完好的利箭,解下腰间装饰的腰带将它们捆绑在一起,这样也算是一件武器。 忽然一阵树叶沙沙响,又有数十支利箭飞射而来。 第130章 深入聊聊 江语柠双耳微动,以迅雷之势捡起断箭往林中一挥。 只听一声闷哼响起,被射中的那个刺客摔落。 “王爷,东南方第三棵树。”她话音刚落,他十分配合地将手中断箭射了出去,又掉落一个刺客。 江语柠深吸一口气,不住在心底提醒自己,此刻最不能乱,仔细想想皇家园林哪能那么轻易混入刺客? 十之八九是这其中的皇子们的杰作。 最有可能的恐怕是这位六皇子萧凌云,方才只有他那方向射来的箭最少。 要么就赌一把。 她眸光凝了凝,绕到萧凌云方向,背对着众人对着林子喊道: “左侧第八、第十,左上第五、第六;右后侧第四、第五,这几棵树上藏着的人听好了。” 她长舒一口气,缓缓冷笑道: “老子听力好的很,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们主子是谁,尸体带走既往不咎,若执意要战,众皇子定是愿意与本郡主同生共死的,对吧?” “郡主所言极是。” 萧寒澈默契地往林中又扔了一支断箭,“呃”一声,重物摔落。 这下,众人都相信江语柠报的方向不是信口雌黄,她的耳力的确非同寻常。 “对,郡主说的对,你们这群大胆狂徒还不快束手投降,本王若是知道你们背后何人,定将他碎尸万段!” 萧凌云狠狠喊道。 他话说完没多久,林中便传来树叶沙沙响声。 江语柠敛了敛双眼,转身笑道:“王爷们别担心,歹人都已走了。” “你确定?”萧怀安问道。 “她说的没错,都走了。”萧寒澈看了一眼女子,沉声道。 见他开口,众人才将心真的放了下来,下了台阶到平坦之地后,萧子钰和王若之便来到她跟前道谢。 方才江语柠对王若之下意识的保护,让夫妇俩十分感动,她也毫不客气道: “自古美人需要英雄护,王妃是大美人,我这盖世英雄怎能袖手旁观?” ......一番话说得在场众人僵在原地,不知作何感想。 “秦王。”江语柠向他走去。 他神色淡淡:“何事?” 她先是将他上下打量一番,确认没事后开口: “林中有一植物名曰‘幽香兰’,此花常用作香料,香气浓郁,方才只那一阵我们身上便染了香气,那群刺客在林中隐匿许久,身上香气可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褪去的。” 声音响亮,每个人都能听到。 意思也很清楚,依着这条线索就能将那群刺客抓捕。 “郡主你方才不是说饶过他们吗?”萧凌云疑惑开口。 江语柠回头朝众人邪邪一笑:“兵不厌诈嘛,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又道:“王爷们也可让各自的侍卫按着这条线索寻人,不出意外,今夜便能有结果。” 说完她便回过头冲某人眨了眨眼,蹦跳着离去。 ...... 除了萧寒澈,今日这几位皇子皆派出各自的侍卫,悄悄地开始在行宫寻找刺客身影。 男子靠在榻上,回想着她应对刺客时的表现,心里始终无法平静,那种状态,那种下达指令的方式。 就好像这样的事对于她来说,十分熟稔。 性格可以变,武功可以练,但是这种气势与习惯,却不是呆在闺中就能养成的。 她经历过什么? “王爷在想我吗?”清亮的声音响起。 萧寒澈看向门口探进来的小脑袋,眼中划过一丝惊讶和欣喜。 “你怎么来了?”他起身朝她走去。 江语柠迈进屋子把门掩上后便奔了过去抱住男子的腰,脸在他胸口蹭了蹭。 “想王爷了便来瞧一眼。” 他诧异她这几次的表现,却又巴不得她回回如此。 “是为了今日一事才来的吧?” 听他声音冷淡,她便松了手走到桌边坐下:“扫兴。” “你想要什么兴致,本王倒不介意和你深入聊聊。”他跟着坐下,眸光闪烁着不明意味。 第131章 坏他好事 江语柠瞥了他一眼,不再贫嘴,只是将今日疑惑之处道了出来。 那声‘小心’明显是一句下达指令的暗号,看似四面八方的来箭,实则大多是往她这一侧射的。 而当时在她身旁的只有萧子钰夫妇和萧怀安。 针对萧怀安的可能性并不大,他本就无意争储,那萧凌云的目的只有萧子钰了。 可是,如果他的目的是争储,就目前而言,除掉萧寒澈不应该更为重要吗? 萧寒澈目前的势力还没完全恢复,尚且好对付,当他权柄通天之时,以他的城府根本没人能与他相争。 “或许是觉得我不受父皇喜爱。”他浅声道。 江语柠微微一愣,他竟猜到了她在想什么,难道是自己表现得太明显了? 她清咳一声掩饰尴尬:“也没见皇帝真的喜欢哪个皇子,他最爱的不过是权位罢了。” 说到这,她忽然想起皇后,觉得皇后这么好的一个人嫁给这个皇帝,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你对皇后了解多少?”她不经意问道。 萧寒澈眉心蹙了蹙,似乎很认真在思考这个问题,半晌过后幽幽道:“完全没印象。” ...... 没道理啊,江语柠心起疑惑,几次接触下来她真觉得皇后挺不错的。 可是想起当时孟七说的,萧寒澈年幼时只有容妃关心过他,不免更加疑虑,皇后对她这样一个陌生女子尚且三番两次相助。 萧寒澈好歹是一个皇子,作为后宫之主的林氏,在没子嗣的情况下不应该更加关照这位可怜的小皇子吗? 此事实在奇怪。 萧寒澈抬手抚了抚她眉心,笑道:“怎么?住在皇后一处,她为难你了?” 江语柠掀眸打量了一眼男子,握着他的手道:“不是,皇后对我很好,我想请你帮我查个人可以吗?” 她脸上少见的郑重,他点点头。 因着心中有事,现在整个园林又到处是在搜刺客的侍卫,她觉得行事还是小心为妙,待了片刻便起身离去。 只是,刚出了门便又返了回来:“王爷,有件事差点忘了。” 未等他发问,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用力亲了一口松开:“王爷记得想......” “我”字还未说出口,他温热的鼻息便在两人之间漫开。 唇齿摩挲,轻柔而缠绵,似乎在诉说着彼此的思念,她阖上眼,贪恋着他难得的温柔。 “王爷有消息了!”门一把被推开,伍九开心唤道。 江语柠心一惊,突然睁眼,下意识将眼前的男人推了出去。 毫无防备的萧寒澈被她一掌重重击倒在地。 “王爷!”伍九大惊。 她同样也是吓得不行,二人赶紧扑了过去将他扶起。 “江姑娘,你怎么打王爷啊,有话不能好好说吗?”伍九一脸义愤填膺。 怎料当他向萧寒澈望去求认同的眼神时,却被吓得身体僵硬,动弹不得。 他家王爷的眼神,好像要将他吃了般.....他在帮他说话,他怎么还不领情? 电光火石间,伍久起前两次自家王爷出现这种眼神的情况......顿时石化。 他,又坏他好事了。 “伍九,你刚要说什么?”江语柠打破尴尬的氛围问道。 “刺、刺客都死了。”他咽了咽口水结巴道。 她敛下眼眸,果然,萧凌云还真能下狠心。 “死了便死了,伍九照顾好王爷,我先回去了。” 说完浅笑地看了一眼捂着心口的男子:“王爷记得想我。” ...... 萧慕江住处,他独自一人坐在院中,脑海里思索遇刺时江语柠的表现。 心道果然虎父无犬女。 当初在北疆,他原以为再也没有机会回到京都了,原本也只是让江妙兰试探一下江封的意思,没想到...... 江封为了他这个庶女都能做到这样,倘若把江语柠掌握在手中,那江封定会对他言听计从。 只是,江语柠似乎跟他想的不一样,江妙兰之前说她胆小怯懦,可今日这模样,简直是胆大妄为。 虽然粗俗,倒也是挺新奇的...... 第132章 替身 刺客之死很快传到今日在场的诸位王爷耳中。 关于这件事的态度,众人出奇的一致,那就是缄默不言。 毕竟,死无对证。 接下去的日子,江语柠没事就去河边钓钓鱼,去果园摘摘柿子,或者偶尔去戏台看看戏,去庙里拜拜佛,时间一长反而十分无聊。 在聚寒山庄的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半月过去。 终于,到了举办赛马的日子。 赛马场在河岸南面的平坦草原上,必须要横渡武英河。 而岸边在前几日就停满了一眼望不到头的双层大官舫。 这天旭日微升,整个皇室宗亲高官贵胄一行浩浩荡荡来到武英河岸乘船。 除了帝后有特定的龙舫外,其他皇子和官员并未做特别规定,因此要好的便三三两两结伴选择同一艘官舫乘行。 江语柠趁他人不留神随意钻进一间规格普通、十分不起眼的船舫。 进了船舱便带着盼儿咚咚咚上了二层观景台。 按这武英河的宽距来算,渡河还得半个多小时,她实在不想见到那几位貌合神离的王爷们,只想安安静静眯会儿养精蓄锐。 官船缓缓启动,轻轻晃动的船身很快让江语柠睡了过去,迷迷糊糊再睁眼时,船马上就要靠岸。 “萧兄,我可记得某人只对十年前救下的小姑娘一直念念不忘?难不成现在打算放下了?” 底下一道男声忽然响起。 江语柠瞬间清醒,八卦之魂熊熊燃起,不觉将耳朵往外伸了伸。 “不会放手。”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她瞳孔骤然缩紧,是萧寒澈! “那你现在怎么移情别恋江家姑娘了?”那男子好奇道。 “呵”他冷冷笑了一声,“移情别恋?不算吧,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影子的。” 那男子沉默片刻继续道: “你不会只当她是个替身吧?家妹时常和我提起江姑娘,能让她时常挂在嘴边夸的女子,总是不错的。” 萧寒澈白了他一眼,替身? 从来就是同一个顽劣之徒,只是现今这性子较之曾经,更甚。 “咚咚咚”一阵下楼梯的声音。 “这船,你不是说除了船夫只有你我二人吗?”他眉心微蹙。 王曦文也疑惑地看了看船舱,与他对视一眼后,两人都往船头走去。 只见一道浅紫色背影,静静地立在船头。 女子身侧,是盼儿。 “阿柠?”萧寒澈低声唤道。 江语柠没有理会他,船舫离岸还有几米距离远的时候,她直接跃了上岸,头也不回地往陆陆续续下船的众人走去。 “江语柠”他追了上来,“你站住。” 她置若罔闻,只顾自己往前走着。 “站住!”他攥紧她手腕喝道。 她侧过身,眼神已不像之前那般一见他便是满眼欣喜,现今只有淡淡的疏离。 “见过秦王,秦王殿下,这青天白日的,你这般举动恐怕不妥。” “你好好说话。”他眉头紧锁。 江语柠凝视着他片刻,长舒一口气沉声道: “你若无心,便不要三番两次来招惹我,我肚子里是没什么墨水,粗鄙不堪,但也不会傻到去当别人的替身。” 她一把甩开他的手继续道:“你也别太高估自己,我对你,也没有多少留恋。” 原以为不是重蹈覆辙,原以为他真的是她的倚靠。 幸好,没有傻到放弃自我。 幸好,只是浪费点感情而已。 她不愿再听他说什么,只想赶紧逃离他身边。 谁知刚转身便瞧见萧子钰几人站在她面前,一脸复杂地看她。 看来人倒霉的时候,真是谁都能瞧见自己的狼狈。 江语柠举起手挥了挥,笑道:“几位王爷好。” “刚才还在寻你身影呢。” 萧怀安上前一脸笑意,望向她的眼神却带了一丝心疼:“阿柠,你可知今日彩头是什么?” 他顺势拉了拉她的胳膊,绕过萧寒澈往前走去。 “是什么......”她好奇道。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 赶来的伍九不明就里,他不懂越来越好的两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疏离,是刚刚在那艘船上发生了什么吗? 第133章 小白马 来到南边赛马场,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座座的白色圆顶帐篷。 接着便是一望无际的草原。 江语柠只觉得这一刻,好像重新回到了北疆的草原,眼尾不知何时溢出细珠,心情却变得畅快起来。 若不是皇帝在场,她早就扬鞭策马狂奔在这广阔的草原上了。 那边主赛场上已经搭建好了观战台,整条赛道以观战台为起止点,呈椭圆形状,宽约二十余米,一圈下来约摸五公里。 赛道最外圈和最内侧都由栅栏围了起来,内圈中间每隔一公里站着两名赛马裁判和数名随行御医。 比赛规则很简单,十圈为赛程,谁先到终点谁就是最后的胜者。 战利品为一匹来自西域的赤乌宝马。 这种马外观通体赭褐,皮薄毛细,艳阳之下油光发亮十分好看,更主要的是,赤乌马步伐轻盈,力量大、耐力和速度都异常惊人。 前世回京待嫁时,江封还曾说会为她带一匹赤乌马作陪嫁。 想到此处,江语柠露出势在必得的神情,如此好马,若只豢养在马厩之中,岂不可惜了。 她要争第一,待年底之时她便要向皇帝请奏前往北疆,她要和父亲在一起。 比赛马上就要开始,她换好骑服后便缓缓走至马厩挑选赛马。 谁知马厩之中只剩下一匹体型并不高大,甚至看上去还有些瘦弱的白马。 唯一与众不同的是这小白马额前一撮红毛犹如闪电形状,独特有个性。 江语柠寻到掌管马匹的官员一问,才知每年赛马都得靠“抢”。 这些个王公贵子虽很少习武,但马术、投壶之类项目从小就练习,可谓是拈手就来。 每年的赛马竞争都十分激烈,稍稍晚几步,那些高大强壮的马便都让先来者挑走了。 剩下的,虽是好马,但总归是比不上先被挑走的。 江语柠叹了口气重新来到马厩,站在小白马跟前,直勾勾地盯着它打量起来。 也不知是不是被她盯得不舒服了,那小白马竟鼻孔对着她喷了口气,接着把马脸扭向一旁,一脸孤傲模样。 “呦呵,你倒是傲气得很。”江语柠吐槽道。 似乎是听懂了她的话,它又回过头喷了一口气...... 她摸了摸脸上沾的星点鼻液,嫌弃地看了它一眼,又弯下腰朝马肚方向看了看,才道: “小丫头,你觉得你有机会夺第一吗?” 小白马甩甩尾,长长嘶鸣一声,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单凭你,连赛场都上不了,你只能选择跟我合作,若是想让其他马对你另眼相看,就听我指挥。” 她耐心道。 小白马只甩甩尾,也没其他表示。 江语柠睨了它一眼,心底暗骂大傻马,骂完之后忽然觉得它现在估摸着也在心中这样骂自己,不由得又瞪了瞪它。 匿在暗处的某人哭笑不得。 他本是过来想和她解释清楚船上的话,谁想她倒是和一只畜牲聊得欢快。 算了,等赛事结束再找她吧。 他转身离去。 这边江语柠牵着小白马往赛场走去,萧怀安一见她不免愧道: “阿柠,忘记和你说了,这赛马得抢,否则只能选别人挑剩下的了。” 他顿了顿又道:“我和你换匹马吧,我这马虽说不是最好的,但也强壮有力,比你身旁那只赛马强多了。” 她笑着摇摇头:“不必,我挺喜欢这小丫头。” 小丫头?萧怀安疑惑地向她旁边一脸傲娇的小白马看去。 的确是“小”...... 号角声响起,众人上马准备。 一声令下,数十匹赛马如开了闸的洪水往前奔涌。 江语柠骑着小白马落到了最后。 她哭笑不得,明明让它先跟在大部队中间,它倒好,选择落在了最后。 远远望去,某人遥遥领先。 看到他的身影,耳畔又不觉响起那句话“多多少少总是有点影子的。” 影子?替身?她和谁像?和他心心念念十多年的女子? 既然如此,还要对自己用情做什么,弥补找不到她的遗憾吗? 江语柠收回视线,伸手摸了摸小白马的鬃毛,俯身低声喃道: “小丫头,你再不听我的,我们一定会输,你想一直被其他不如你的马瞧不起吗?” 也许是明白了她的意思,小白马终于迈开步伐往最外圈跑去。 第134章 赛马 一人一马沿着赛道外沿开始发力,只半圈便赶超了一半的参赛者。 江语柠也被小白马的速度惊到了,余光不由得打量起它脖颈的毛发。 细看之下,竟觉她这毛发雪白透亮,烈日照射下泛着莹莹金光。 手轻轻抚过,触感如丝绸般软滑。 这绝对不是一匹普通的马! 江语柠凝了凝眼眸向领先她的参赛者望去,眼底溢出浓浓的野心,既然小白马出身不凡,她也不能浪费了它的天赋。 “驾!” 她扬了扬缰绳,小白马蓄力上赶,人马相互配合,从原本的倒数第一逆袭进入了前五。 此时的赛场上,第一是萧寒澈,他遥遥领先众人,并列第二的则是萧子钰和他的大舅哥王曦文。 她没想到那从商的大舅哥马术也不赖。 第四的则是娇俏可人嘴巴毒的林清儿。 江语柠只紧紧咬住林清儿不放,稳住第五的位置。 赛马已经进行了一半,赛场弃权淘汰的人数也越来越多,整个赛道上拢共也不过剩余十人还在角逐。 忽然,不知为何领先在前的萧子钰,座下赛马突然发狂,开始冲到内场里面到处乱撞,将内场的裁判御医吓得抱头乱窜。 紧接着那马突然痛苦嘶鸣一声,双眼流下血泪,直接往看台冲过去。 江语柠一夹马肚,正准备冲过去营救,一个拦截的身影已经先一步冲了上去。 只见萧寒澈将萧子钰揽到他的马上,然后纵身跳到那发狂的马背,直接抽出腰间佩刀一刀抹了马脖子。 赛马倒地之时,他趁势翻滚落地,将沾了马血的匕首拭净后插回匕鞘。 动作快、狠、稳。 她收回视线,没事就好。 比赛依旧进行,马发狂之事以前也曾出现过,有些是突发隐疾,有些是天气的原因。 因此除了短暂的惊讶,众人倒也没有太多注意。 只是将那匹死马拖了下去让仵作检查。 又过了约摸一炷香时间,整场比赛只剩最后两圈,江语柠和小白马发力往前冲,直接跃过林清儿和王曦文成了第一。 可那林清儿的马也不是吃素的,她身下宝马是林傅从玄武所有的马场挑出来的最为强健的赛马。 体型、速度、耐力可不是一般赛马能及。 林清儿见江语柠超了她,气得不行,扬鞭追赶。 凭着赛马自身的优势,她很快超过原本第二的王曦文,直追江语柠。 可是接下去,不管她再怎么追赶,她依旧还与她差着一臂的距离。 只剩最后一圈。 林清儿心生恶念,直接扬起手中的皮鞭往江语柠背上挥去。 江语柠猝不及防,硬生生扛下一鞭,皮开肉绽的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愤怒回头,一把握住林清儿甩过来的第二鞭。 哪知林清儿另一只手松开牵马的缰绳,从腰间掏出匕首,准备往她身上甩去。 江语柠寒眸一凝,似有一道冷光射出,让林清儿下手的动作微微迟疑,只觉得她这一瞬间恐怖异常。 还未等她回过神,江语柠冷冷一笑,一把扯过鞭子将她甩了出去,自己也跟着松开手直接跳了下去。 落马的疼痛感再次传来,不过这次还好,是她主动的,否则真的是五脏俱损...... 她往林清儿方向瞥去,见她已经摔晕了过去,口鼻两道鲜血溢出。 江语柠蜷着身子将腰间藏的药丸吞了下去,模模糊糊的时候却见男子骑着赛马往她的方向飞奔而来。 这个画面......怎么和临死前一模一样..... 昏迷期间,她做了一个梦。 梦见她在军营生活的时候,有一次去马厩玩,偷偷将刚生下来没两个月的小马崽骑了出去。 后来小马崽的妈妈突然出现,将她从小马崽身上拱了下去,似乎不解气,愤怒的大马又准备将蹄子扬起。 就在那个时候,一位少年骑着马往她飞奔而来。 他将她一把拉起搂进怀里...... 第135章 记忆中的少年 少年,是他......是萧寒澈。 梦醒。 江语柠睁开双眼,原本布满迷雾的明眸变得透亮。 十年前救下的小姑娘,可不是她么,现在的她和小时候,又怎会不像...... 怪不得,自己的父亲一直以来都很喜欢他,除了他本身很优秀外,更多的应该就是他那时救了她的命。 “姑娘!”盼儿喜道:“姑娘你醒了!” 她冲到床前,原本就红彤彤的眼眶瞬间蓄满了泪水。 “姑娘别说话,御医说你受了很重的内伤,很有了能醒不过来......呜呜....” 哽咽的声音让江语柠眉梢微跳。 当时也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才毁在身上揣颗假伤药,也没想着提前和盼儿通个气,但她能想到自己还真出了事..... 她刚准备开口,便听陆嬷嬷的声音传来。 盼儿赶紧起身去迎接,陆嬷嬷一听她醒了便忙走到床前确认,见她果然醒了,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她为江语柠掖了掖被子安慰道:“郡主只管好好养着,需要什么就差盼儿姑娘来寻老奴。” 江语柠眸光微微闪动,算了,就装着吧。 她眨眨眼示意,又冲她笑了笑。 陆嬷嬷瞬间红了眼,想着原本多欢快的一小姑娘,如今伤得这么重,连话也说不了。 这件事说来也是林家侄女作的恶,想到皇后,她不免叹了口气,接着又将盼儿拉到一边嘱咐了好些话才回正殿。 待听不见脚步声,江语柠才对着盼儿轻声道:“盼儿,去把门锁上。” 盼儿本来还十分惊讶,这五脏俱伤的姑娘怎么可以开口说话了....而且语气语调与往日无异。 随即立马反应过来,赶紧跑了过去将门反锁。 “姑娘,这是怎么回事?” 焦灼的语气还带着哭腔。 “只是无意间带的假伤药,身上就是点皮外伤。”她笑道。 倘若她伤的比林清儿轻,谁知道她会将事实描绘成什么样。 她身上的鞭子伤和“如此严重”的内伤,起码能让林清儿闭嘴一段时间。 “那还叫一点皮外伤啊,姑娘你背上的血痕都快赶上上次的刀伤的。”盼儿忿忿道。 江语柠坐起来,动作间扯动伤口传来的刺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这林清儿下手还真狠。 “对了,盼儿,你给我讲讲后来的事。” 盼儿点点头,将软垫放在她背后便坐在杌子上将后续道了出来。 在江语柠受伤之后,萧寒澈便将她抱进帐篷中唤太医治疗,听到太医说完伤势后差点要去找那林清儿,被赶来的容妃娘娘拦住了。 林清儿摔断了一只胳膊和一只腿,起码三四个月下不了床。 因每年赛马都有受伤的,玄武帝觉得没必要大费周章去计较是谁伤的谁,估计此事也只会不了了之。 况且,江封现在已经没了实权,玄武帝根本不惧若是江语柠出事了该怎么和他交代。 江语柠阖上眼思索片刻,开口问道:“王爷还好吗?” 一提到萧寒澈,盼儿马上想到伍九同她说的话,便劝道: “姑娘,我们误会王爷了,王爷心中只有姑娘,伍九说以前在军中时王爷就对姑娘生了心思。” 江语柠笑了笑,那时她也就六七岁的模样,他能起什么心思。 只不过,他的确救了她,想不到他们的渊源如此深。 “盼儿替我办件事。”她起身走到桌边坐下。 ...... “王爷,盼儿送了封信过来。” 伍九兴奋跑进屋中,将手中的信递了过去。 萧寒澈眸光闪烁,小心翼翼打开,却在看到内容的那一刻脸色突然僵住。 偌大的信纸上只有歪歪扭扭‘想你’二字。 “不知所云”他吐槽道。 漆黑的眼底却浮上了浓浓的笑意。 江语柠醒后,容妃也来了一趟,只不过没坐多久便去向皇后请安。 她顿觉无聊,这受伤总得有个受伤的样子,接下去她是没法在园林到处溜达了,但总得找点什么事打发时间才行...... 百无聊赖之际,男子声音忽然响起。 “你没事了?” 她惊喜望去,正是那每天顶个冰块脸的萧寒澈,幽幽地站在门口。 江语柠本想立刻跳下床跑过去,但一想到两人之间误会还没解释清楚呢,便忍下了冲动。 “王爷怎么来了,这可是皇后娘娘殿中。” 第136章 少年往事 见她脸上的笑意敛去,萧寒澈幽深的眸光闪了闪。 径直走到她床前坐下,当着她的面将那信纸从胸口掏出来翻看。 江语柠老脸一热,将脸别了过去:“王爷难道不给我解释解释船舫上的话?” “伍九不是已经告诉你的丫头了吗?不然你写这个过来作什么。”他笑道。 他收到信便问了伍九是不是去找了盼儿,果然不出所料,虽然这小子时常坏他好事,但办事也算靠谱。 萧寒澈见她不作答便继续道:“那时候只是觉得那只小鼻涕虫很好玩。” 江语柠背对他翻了个白眼,又说她鼻涕虫,她才不记得自己小时候那么爱哭。 纠结了片刻,她坐了起来,对着男子问道:“这么久以来为什么不告诉我,将我从马下救出之事?” 他微愣:“你,想起来了?” 外人只知他救过一个小姑娘,却不知是何时何地何许人,她既然能提到马下,那便是想起来了。 “嗯”她闷声道:“那大舅哥口中,你救下的小姑娘就是我咯?” 萧寒澈笑了笑:“你觉得我还能将谁放在心上?” “只能是我” 她一把挽过他胳膊靠了上去:“那为何不告诉我这件事,连父亲也不曾和我提过。” 他看了她一眼,浅声道: “你从马上摔下的当夜便开始发烧,连续烧了三天,哭了三天,醒来却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怕再提给你心里造成阴影,大家便当这事未曾发生过。” 江语柠顺势将头枕在他腿上,瞧着男子下颌坚毅的轮廓,心里生起一丝奇妙的感觉。 倘若那个时候她没有认识萧慕江,倘若那个时候萧寒澈再活得久一点......她和他会不会走到一起? “你在想什么?”他揉着她的秀发问道。 “王爷那个时候就喜欢我了吗?我那么丑。” “不算喜欢吧。”他浅笑一声,“只是觉得你特别。” 见她满脸疑惑,萧寒澈便将那天的事又说了一遍。 原来当时江封和谢蛮也在现场,原本也要出手救她,被萧寒澈抢先一步。 惊魂过后,谢蛮当场就准备了结了那匹大马。 要知道军中的畜牲,一旦主动伤人,那便是万万留不得的。 江语柠看到谢蛮拔刀,立刻从他怀里跳了下去拦在大马跟前,也不知是不是前一刻被吓的,鼻涕眼泪挂得满脸都是。 她哭着求江封和谢蛮: “爹爹,谢叔叔,是阿柠将马宝宝牵了出来,没有和它妈妈打招呼,它妈妈才会生阿柠气,阿柠回去认罚。爹爹,谢叔叔,阿柠不想它和阿柠一样,从小就没有妈妈了......” 明明吓得腿都在发抖,却在谢蛮提刀之际连滚带爬地冲到原本伤她的大马身前,护马的眼神无比坚定。 也就是那一瞬间,他觉得她很特别。 听完萧寒澈说的经过,江语柠咧嘴大笑起来: “原来我小时候便这么英勇神武!怪不得王爷对我一见倾心。” 男子眉心皱了皱:“不知所云。” “对了王爷。”她忽然坐起,向他身边挪了挪,讨好道:“王爷,能不能想办法将马厩那匹小白马搞来给我?” 他瞥了她一眼,幽幽道:“你以为那匹马真是被人选剩下的?” 江语柠怔住,水汪汪的大眼忽闪,只片刻便恍然:“是王爷为我准备的吗!” “嗯”他不以为然。 “呣~啊” 她突然一把捧住他的脸亲了一口,兴奋道:“王爷,这小白马是什么来历?” 萧寒澈脸一热,不满地瞥了她一眼,真是一点都不知道收敛。 “是赤乌马和大宛战马的后代。”他淡淡道。 大宛战马?大宛不是早就灭亡了吗? 传闻大宛战马也已经灭绝了,没想到竟还有存活于世的。 思及此她双臂搂住男子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口低声道:“王爷,你真好。” “是吗?”他低头瞧了一眼。 “白日还说对我没什么留恋。” 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幽怨飘进耳中。 第137章 被抹去 江语柠身体微僵,接着在他胸口更起劲地蹭了起来:“哪个没良心的,下次我替王爷教训她。” 他将下颌抵在她的脑袋上,黑眸中却凝满了温柔与笑意。 ...... 接下去的几日,聚寒山庄里中又举办了赏花宴、湖上赛舟等节目。 她因“生病”无法前往,只能老老实实呆在屋中养伤。 日子一天天闲着过去,时间很快就到了启程回京都的这天。 江语柠的身体看上去已经好了不少,只是还不能吹风受凉,皇后便贴心地为她准备了一辆豪华大马车。 整只车身金丝楠木打造,色彩淡雅,自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双开雕花车门,垂帘是薄如轻纱的月白色软烟罗,内置宽阔敞亮,中间靠壁一方软垫长椅。 中间小茶几上摆放着一应点心和瓜果。 她欣然万分,这样难得的待遇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享受的。 回京的路上她全程靠着软垫,一边吃着果子一边听盼儿讲着园林那几天举办的比赛,好不惬意。 返程时间倒是比去聚寒山庄快得多,只一日半时间,整支皇家队伍便进了城。 陆嬷嬷陪同着把江语柠送到了江府,又好生嘱咐一番才离去。 一迈进栖松苑,她方觉真的解放了,马车再舒坦,也没办法自由活动活动。 她双臂展开伸了个大懒腰。 手还没放下,腰就被一只大掌揽了过去。 “你还真能享受。” 男子不幽幽道,眼神却不觉打量起来,气色还不错,唇红齿白,精神得很。 先前在路上,他几次三番驾马行至她车驾旁,她却连眼皮都不曾抬一抬,边啃着果子边翘着二郎腿,哪有半分病人的样子。 “王爷来我这可比回王府还勤快。”她怼道。 萧寒澈松开手,自顾走到石桌旁坐下,嘴角挂着一抹让人看不懂的笑意: “你让我调查的事,不想知道了?” 江语柠一愣,忽然想到在行宫之时拜托他查的人,立马换上一副二狗子的嘴脸嬉笑道:“王爷~” 娇嗔的语气让男子眉梢不由往上扬,给了她一个有何贵干的眼神。 她瘪了瘪嘴走到他旁边坐下:“王爷别卖关子,这件事对我接下去的调查很重要,你先告诉我。” “林傅曾经收养过一个小女孩,她和皇后年纪相仿,你说的皇后口中的故人应当就是她。” 萧寒澈看了她一眼,眼神却变得有些晦暗。 “嗯?然后呢?” 江语柠见他神色异常,不由追问道。 “然后,查无此人,姓甚名谁皆不知,似乎是被人从这世上刻意抹去了。” 他顿了顿冷笑道:“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光靠一个林傅可不行。” 这件事他在行宫的时候便安排了孟七去查。 孟七查了好几天没有任何头绪,还是无意中查到之前每月给林府送蔬果的老妪,才知道林府中有两位姑娘。 可是这位姑娘从何而来,又是何身份一概不知。 一个姑娘能让他们如此大费周章隐瞒,想来身份没那么简单。 江语柠垂下双眸细细思索起来。 皇后对这位故人的感情非同一般,可是她又缄口不言,那她定是在守护什么人,或者是想守护什么秘密。 看来得找机会进宫一趟,试探试探皇后口风。 萧寒澈见她这副样子,微垂的眼眸浮上了一层看不透的迷雾。 他知道她行事都有自己的道理,只不过这件事涉及皇室,心底还是隐隐不安。 “王爷不是说过了吗?我搞不定了王爷出面,难不成你要反悔了?” 江语柠掀眸时便见他一脸凝重。 她明白他的担心,可是这件事若不查清,她总觉得心里像是压着一块巨石。 而且,她心里隐约有种预感,此事很有可能和萧寒澈有关…… 只是现在尚没有一丝线索,她也不能妄自揣度。 “不会,我会一直在你身后。”他将她拥进怀里,柔声道。 ...... 自聚寒山庄回京没几日,玄武帝突然下了旨意,恢复了萧慕江的王爷身份。 萧慕江回京本就已经让江语柠十分意外,却又在短短两个月内恢复皇室身份,实在让她想不通。 更让她猝不及防的消息是,皇后病危了。 第138章 皇后中毒 皇后中毒之事还是楚王妃王若之特地前来告诉她的,当下她便带着药箱随着王若之一起进了宫。 王若之也是今日进宫请安,见容妃并不在碧云宫,向宫中嬷嬷询问才得知皇后身体抱恙的的消息。 而这两日,容妃都待在凤栖殿中侍疾,未曾离开过。 堂堂一国之母,病危之事竟没有一点风声透出来,若说这里面没人做文章,谁信? 王若之立刻回了楚王府将此事告知萧子钰...... 江语柠和王若之赶到凤栖殿的时候皇帝堪堪离去,殿中还聚着数位御医商讨治疗方案,二人绕过御医进了内殿。 内殿中,容妃正坐在皇后床前为她擦拭身子。 一旁的陆嬷嬷见二人来了立马迎了上去:“见过郡主,楚王妃。” 陆嬷嬷请安时声音微颤,二人抬眸望去,只见她眼睛红肿,气色也很差。 江语柠伸手将她扶了起来,并借机使了个眼色,陆嬷嬷心领神会,将所有的宫人遣了下去: “此处有容妃娘娘候着,你们先退下。” “是。”宫人应声退了下去。 江语柠和王若之见宫人都退出内殿后才走上前。 “容妃娘娘。” “母妃” 容妃方回过神,放下帕子往她二人走来。 “你们怎么过来了?” 声音嘶哑哽咽,往容妃脸上望去才发现她眼眶通红,好像也是刚哭过的样子。 江语柠心里疑窦丛生,难道容妃和皇后关系很好? 这么一想,陆嬷嬷似乎也十分信赖她,而且凤栖殿竟也未见其他嫔妃在跟前侍疾...... 王若之挽过容妃的手,扶着她在桌边坐下,才慢慢道: “母妃,恕儿臣自作主张,儿臣得知此事后便告知了王爷,王爷托儿臣带着郡主进宫,她医术精湛,连秦王的腿都能医治......” 容妃一听这话,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神忽然亮了起来,她激动道: “你瞧本宫这记性,怎么就没想到阿柠。” 她满脸期待地向江语柠望去。 江语柠浅笑:“娘娘这是关心则乱,只是先容阿柠检查一番,才能知道皇后娘娘是何症状。” “好好好”她急道。 江语柠打开药箱,将诊治器具准备好后便开始为皇后把脉。 脉搏跳动缓慢,偶尔停止,停顿时间长短不一,是结脉之象。 她翻开皇后眼皮,血丝密布,又打开下颌查看舌苔,舌苔隐隐发黑,最后轻触皇后的手足和腹部,四肢冰冷,小腹按压暂无异状。 果然是中毒的症状,幸好不深。 “嬷嬷,你将皇后娘娘最近吃过什么,用过什么跟我说说。” 她边取银针边问道。 陆嬷嬷开始细细思索起来,半晌后才开口道: “娘娘的吃食一般都是凤栖殿御用厨房备的,除了前日淑美人带了娘娘之前最爱吃的烤馕,娘娘怀念,便吃了几口......” 淑美人? 江语柠停下准备施针的手向陆嬷嬷看去,本是想问问这淑美人情况,却见容妃脸色唰白。 “娘娘,您怎么了?” 她疑惑地看了容妃一眼,只见容妃有些气道:“嬷嬷您是姐姐身边老人了,那女子送来的吃食,您怎么不拦着点?” 陆嬷嬷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也是一脸惊恐,她噙着泪水悔道: “是老奴糊涂了!老奴当时觉得娘娘看到那馕十分欢喜,便没多留心,是老奴糊涂了!” 江语柠看着两人模样,便宽慰道:“娘娘,嬷嬷,先别急,还不确定是不是那烤馕有问题,嬷嬷可还有吃剩的留着?” “有,有,老奴去拿。”陆嬷嬷说完便跑了出去。 江语柠凝了凝神开始施针,待嬷嬷回来之时,她刚好将针施好。 看到陆嬷嬷手中烤馕那一刻,江语柠微愣,心道这不是北疆的吃食吗? 淑美人怎么会做这种吃食?皇后又怎么会‘怀念’这种食物? 她接过烤馕,放在鼻下嗅了嗅,又掰开看了看,最后用银针探了探,却是摇了摇头,这食物无毒。 只不过这烤馕与北疆相比,里面多添加了一种香料——樱芝草,樱芝草算是北疆特有的食用香料,经常会添在肉类食物中去腥。 烤馕中添加樱芝草倒是头一回见,俗话说:事出反常必有妖。 既然是从没见过的举动,那其中必有深意。 第139章 淑美人 江语柠敛了敛眸问道: “嬷嬷,吃这烤馕的时候,前后一个时辰内,可还食用过其他吃食?” 陆嬷嬷思索片刻,眼神忽然开始闪烁:“有......” 容妃见她吞吞吐吐,便急道:“嬷嬷快和阿柠说呀。” 江语柠见她时不时瞥向容妃,心中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本想让她私底下告诉自己,可容妃催得急,嬷嬷还是说出了口。 “吃了娘娘送过来的南境蜜瓜。” 说完陆嬷嬷便将头低了下去。 蜜瓜.....果然,食用含樱芝草的食物后一天内不能吃瓜类水果,不然相克生毒,看来这淑美人,或者淑美人身后之人深谙此道。 容妃震惊:“什么!陆嬷嬷你是说本宫送的蜜瓜?!” 她不住地摇头,不可置信地嘟囔着:“怎么可能,那蜜瓜本宫也使用过,怎么会有毒?” “皇后娘娘是食物相克中的毒,背后之人对付的不仅是皇后娘娘,恐怕还有容妃娘娘。” 江语柠顿了顿,继续道: “对方早就料到了,万一被查出来了也无确切证据,若是硬要追究个结果,容妃娘娘便没办法摘出来。” 还未等她说完,容妃便失声痛哭起来,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会成了害皇后的帮凶。 王若之将她扶靠在自己肩上,担心道:“那皇后娘娘的毒......” “无碍,只是这次恐怕得皇后咽下这个委屈了。” 江语柠叹了口气,忽然像是想到什么,看了一眼容妃,又将视线望向偷偷抹泪的陆嬷嬷问道: “这淑美人是何许人?她怎会知皇后娘娘喜食什么?” 陆嬷嬷身子一僵,将视线望向容妃,见容妃点头才将那女子道来。 这淑美人本名叫郑秀儿,是玄武帝在避暑山庄宠幸的一个宫女,从行宫回来后便直接封了美人。 受宠的原因,大概是因为这女子长得与已逝的淑妃有八分相似。 淑妃?萧慕江的母亲? 江语柠诧异,萧慕江母亲在他兄妹二人还小的时候就过世了,她也只在萧慕江珍藏的画卷中见过她的模样。 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个八分相似的女子,又恰好在行宫被皇帝宠幸...... 难道萧慕江恢复皇子身份,也与这位淑美人有什么干系? ...... 淑娇殿。 熏香缭绕,琴声袅袅。 玄武帝慵懒地躺在床榻之上,享受着淑美人的揉捏放松。 “美人,你这手艺真的越来越精湛了,你只要在朕身边啊,朕就觉得浑身轻松舒坦。” 郑秀儿娇羞浅笑:“皇上谬赞了,臣妾幸得皇上宠爱,自是要好好服侍皇上的。” 玄武帝半眯着眼打量着她,肌如牛乳,唇若樱瓣,眉细如柳,神若秋水,说不出的柔嫩娇媚。 他见这郑秀儿第一眼时觉得是淑妃转世来寻他了。 可这半月的相处下来,又觉她除了与淑妃相似的外貌和举止外,还多了几分淑妃没有的小女儿家的憨态。 让人心神荡漾,欲罢不能。 淑妃在他潜邸之时便与他相识相知,原本她会成为他的王妃......只可惜造化弄人。 “皇上,是臣妾脸上有什么东西吗?皇上为何这样看着臣妾......” 郑秀儿停下手中动作,柳叶细眉似蹙非蹙,双眸含情柔如秋水。 玄武帝回过神来,见她弱柳扶风娇羞勾人的模样,顿时血气上涌,一把搂过郑秀儿道: “美人儿,你与朕之间的情意岂是他人能比的?” 郑秀儿芊芊细手抵住玄武帝胸口道: “是臣妾三生三世修来的福分才能伺候皇上,臣妾别无他求,惟愿皇上身体福康,平安顺遂。” “美人儿,你真是让朕心痒痒。” “皇上......” 玄武帝环住郑秀儿的腰身将她压下。 烛光摇曳,幔内娇笑声细密而诱人,他似乎从没感受过如此热情、花样百出的讨好。 一夜间觉得自己回到了年少血气方刚之时。 ...... 次日,下朝后玄武帝便来到了凤栖殿。 玄武帝来时,江语柠和王若之堪堪好一道出了皇宫,殿中只有陆嬷嬷和容妃近身伺候着。 “臣妾见过皇上。”容妃恭敬行礼道。 “免礼,皇后怎么样了?” 玄武帝见她不解衣带、没日没夜照顾皇后,脸色也憔悴了好多,不免心中动容。 第140章 猜想 容妃缓缓起身,垂着眸子回道:“娘娘还未曾醒来,只是喂了太医院熬的药,气色好些了。” 他往床边走了走,皇后脸色依旧苍白,但确实比先前好些,又回过头瞧了一眼容妃,低声道: “你也辛苦了,好好保重身体,后宫嫔妃那么多,没的叫你一个独独侍在跟前。” 容妃微微颔首,浅笑道:“多谢皇上挂怀,臣妾与娘娘相识多年,依着情分,也是要多尽些力的。” 玄武帝蹙了蹙眉心,眼底藏的意味不明。 “你们倒是姐妹情深。” “皇上”,容妃忽地跪了下去:“若不是娘娘,臣妾也无缘进宫伺候皇上,既已入宫,臣妾自当以伺候皇上和娘娘为己任。” 他沉默片刻,叹气道:“起来罢,朕又没怪你。” “谢皇上。” 一旁的陆嬷嬷见状将她扶了起来。 玄武帝又唤来太医询问一番才起身离去。 待皇帝走远,床上的林氏睁开双眼:“蓉儿。” 听到林氏的声音,容妃和陆嬷嬷满脸欣喜,疾步走到床前:“姐姐,你醒了,可还有不适之处?” 问完林氏,她又转身让陆嬷嬷把江语柠留下的药拿来。 “姐姐,先吃药。” 陆嬷嬷坐到床前,将林氏的头微微抬起。 容妃则是细心地伺候她吞下丹药。 “这是怎么回事?”她声音沙哑,一脸疑惑地问道。 二人又扶着她躺下,掖好被子后,才将经过慢慢道来。 ...... 回府后的江语柠径直去库房拿了好些药材准备再制些益补丹药。 她一直想不通,为何新入宫的淑美人会对付皇后。 皇后本就不受宠,更不屑争宠,后宫嫔妃各凭本事讨皇帝欢心便是了。 可是现在,倘若这位淑美人真的是萧慕江的人,所有一切便豁然开朗。 将容妃拉下水,便能重创萧子钰,目前看来最受玄武帝喜爱的皇子,势必会在其心中大打折扣。 只是......皇后作为中宫无嫡子,像萧慕江这样母妃早逝的人,将皇后拉进阵营不是最好的选择吗? 即使不在同一阵营,他也没有这个必要除掉皇后啊,要知道,就算皇后薨了,后位也轮不到那位淑美人。 偌大的后宫,若真要容妃单独惹上点官司,也不是难事。 江语柠放下手中杵臼,细细想来,她在宫中待了一日最大的收获并非知晓‘淑美人’这个信息。 最大的收获,应该说是皇后和容妃之间的关系了...... 皇后身边的陆嬷嬷是从林府就跟着的老人,昨日听她与容妃之间的对话显然就是相识已久,甚至可以说是“自己人”的状态。 这点不由得让她怀疑,皇后那位故人与容妃同样相识。 回想皇后在行宫见到自己时说的话和神态...... 江语柠忽然萌生一个可怕的念头,她伸手将发髻插着的白玉梨花簪取了下来,又将手腕的红珊瑚手串放到簪子旁边。 她手指点了点玉簪,想着萧子钰曾说,这簪子是容妃托他转交给秦王妃的。 皇后也说,这玉簪通体莹润,梨花雕琢精致,她戴着很好看。 她又摸了摸手串,皇后还夸这串子十分配她。 那时,她还是萧寒澈的准王妃。 她们对她如此,就好像是婆母看媳妇儿的感觉...... 也许这手串和玉簪同属一人,那人就是萧寒澈的生母,同时也是她二人的故人。 皇后和容妃的故人,会是简单的一个宫女?说出来谁会信? 只是此事皆是推测,若想寻求事实真相,得先确认这位淑美人是何来头才行。 江语柠将手串和玉簪重新戴好,直接套了马车前往秦王府。 刚踏入院子,便听得熟悉的嘶鸣声,她惊喜地望了过去:“小丫头!” 那小白马见到她似乎也很开心,尾巴不住地甩了起来,接着又扬蹄嘶鸣了好几声。 她朝它跑去,十分稀罕地摸了摸它的头,对着一旁的男子问道:“你什么时候将它带来的,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 第141章 不愉快 萧寒澈眉心微微动了动,他昨日去寻她时她已进了宫,在栖松苑等了一夜还未归来便回了王府。 谁承想刚回府还没多久她就寻了过来。 一来倒好,第一眼看的不是他而是这匹小野马,还怪他没及时通知她。 他不满地瞪了她一眼,出言问道: “皇后怎么样了?” 听他问起皇后,江语柠方想起来此次过来要办的正事,便拉过萧寒澈问道:“王爷可知皇帝宠幸了一个淑美人?” 萧寒澈:“嗯” “王爷知道?”她诧异。 “嗯,听说是萧慕兮私下送进聚寒山庄的。”他淡淡道。 见她一脸疑惑,他便将发现此事的过程说了一遍。 原来他一直安排人暗中监视萧慕江的举动,此次在行宫时,发现他行踪诡异,与一女子私下来往过甚。 仔细调查后才发现这女子竟与远嫁青芜国的萧慕兮有关。 萧慕兮本就对皇家每年去聚寒山庄避暑的行程了如指掌,而这次她不知从何处寻得一女子,提前安排进了行宫。 只不过让人匪夷所思的是,此女子不知用了何种手段,深得皇帝喜爱。 萧寒澈也深感疑惑,皇帝后宫嫔妃众多什么样的女子没见过,怎会突然对那女子如此感兴趣,甚至直接逾制直接将她封了美人。 要知道,他母亲这一辈子,都只是宫女...... 江语柠见他神色异常,便试探地问道:“那王爷你可知那女子长得像谁?” 他不解地看了她一眼。 见他面露疑虑,她才恍然过来,此事应当只有见过淑妃的人才知道。 萧寒澈自小便不受宠,别说嫔妃了,就是身边连个贴心嬷嬷都不曾有过。 他哪有什么机会见淑妃?更何况淑妃早逝,见过的人便是少之又少。 江语柠便也不再拐弯抹角,直接道:“淑妃,晋王生母,我听陆嬷嬷说这淑美人长得八分像淑妃。” 萧寒澈眼底浮现一丝诧异,眼神逐渐冷了下来,嘴角也不觉扬起一抹讥笑,看来皇帝还真是专情。 早就听闻他最爱的女子便是那已逝的淑妃,没想到一个替代品出现,依旧能让他如此上心,连萧慕江的身份都恢复了。 “王爷,你想做皇帝吗?” 江语柠盯着他突然出声,清澈的眼眸里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一直以来,她不敢同他将这个问题摊开,可这件事,现在已经不可避免地摆在了眼前。 他同样凝望着她,原本深邃的眼眸愈加深沉。 “你是怎么想的。” “你若想,我会拼尽全力相助。”她坦然道。 萧寒澈走近她,凝起黑眸,似乎想要将她看透:“然后呢?助我登顶之后呢?” 他周身散发的冷冽气场压迫得江语柠不敢再直视他,她不觉往后退了一步:“到时候,王爷一定会是个明君。” “你明明知道我在问什么,为何回避?”他半眯眸子压抑着眼中的不明情绪,声线也变得低沉阴冷。 她敛下双眸,浅笑道: “王爷,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应当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进,阿柠希望能见到王爷登顶之日。” “你回去吧,我累了。”语气冰冷得骇人,幽沉的眼底覆上了一层浓郁的失望之色。 他转身进了屋子,只听“砰!”的重重关门声传来。 若是换成往日,江语柠定会像块麦芽糖一样黏了上去,可今日情况不一样。 萧寒澈的目标如果真的是至尊帝位,那么她只能陪他走到登顶那一刻。 她不愿困于中宫,不愿与三千佳丽共享一夫,不愿重活一世的人生如此没意义。 她可以为他披挂上阵,她可以做他所向睥睨的将军,可她做不了他的后宫三千中的一员。 深陷后院争风吃醋,这种日子,她绝不要。 江语柠收回视线,转身摸了摸小白马的头浅笑道: “小丫头,唤你疾风可好?咱们王爷脾气差,你且忍忍他,过几日我便来接你回去。” 她回头看了眼紧闭的大门,转身离开了院子。 屋内的萧寒澈倚在门上,只觉得胸口闷疼。 她一直在给找选择退路,可以逃离他的退路,为何她不想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为何她不愿陪他走到最后。 满脸欢喜去的秦王府,回来的时候,失魂落魄。 第142章 案子 江语柠回到江府后便一直靠在院中躺椅上,任由思绪飘远。 上一世的她,对萧慕江口中的皇后也生过几分期待。 他说她既然能统领三军,做个好皇后定没问题,她信了。 他又说他得挑选各大臣府上的适龄女子为妃以稳定朝局,希望她能理解,她同意了。 最后他说,皇后人选必定得出身名门,知书达礼,才德兼备,他希望她为了他有大局观,哪怕做不了皇后。 三千佳丽他也只忠贞她一人。 她答应了。 最终连婚都没成,他便将她下了狱。 在权势面前,所有的许诺不到头来不过是空欢喜。 那三年,她坚信萧慕江真心爱她,她是凭着这样的信念在苦寒的边疆生存下来,在男人堆里脱颖而出。 最终信念崩塌,他对她从来只有利用。 而现在,她和萧寒澈从相互利用、相互猜忌到敞开心扉开始相互接纳,这不一样的感觉她从未经历过。 这样的感觉让江语柠害怕,对两人不确定的未来害怕,她从心底厌恶皇室、厌恶皇帝的猜忌。 若萧寒澈做了皇帝,就能保证他护她一世周全吗? 他会好好待自己的父亲吗? 就算他全部都能做到,可是她很清楚。 她没那个能耐替他掌管后宫,别说合格了,她连做皇后的资格都没有。 而且她明白内心的自私,一生一世一双人,她做不到为了他放弃这一世的坚守。 ...... “大姑娘。” 刘叔一声呼唤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怎么了刘叔?”她扬起头问道。 “门外有一修公子求见。” 修公子......修轻羽? 话说距上次分开已经有一个多月了,江语柠思索着起身,跟着刘叔去了前厅。 迈入前厅,就见座上男子穿着一身洁净白袍安安静静地坐着。 墨发用一根红丝带随意绑着,额前有几缕发丝被风吹散,轻盈飘逸,气质翩然出尘。 一对细长的桃花眼,含笑多情向她望来,又觉妖艳俊美。 “阿柠”见她进来的那一刻,他便起身迎了过去。 “太子殿下”江语柠开心地唤道。 许是在凤都皇城两人合作之事,她已将他视为可以交往的好友,此次见面明显比之前热情得多。 “在外被唤殿下多有不便,不妨唤我‘阿羽’可好?”他浅笑道。 江语柠蹙了蹙眉心,他来玄武的确也不是带着太子身份来的,在府上还好,在外称呼的确不妥。 她想了想便问:“殿下年长于阿柠,不然阿柠唤殿下‘修大哥’可好?” 修轻羽眼底漫上浅浅的笑意,语气十分柔和:“当然可以。” 他早就想过来找她,可探子说她随行去了避暑山庄还未归,他便又在常宁待了几日,好不容易听闻她已经回到京都。 便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今日刚到京都,他迫不及待地只想早些见到她。 让他惊喜的是这一次,她没了之前刻意的疏离,对他也没了之前的防备。 ...... 简单寒暄过后,江语柠让刘叔备了客房,这几日就让修轻羽住在江府,一来方便治疗,二来也不易走漏风声。 待刘叔将一切都安排妥帖后,江语柠才拎着药箱来到厢房。 一进门就见修轻羽正在案几上写着什么。 “阿柠”他见她进门,便将笔搁在一边,“现在要开始施针了吗?” “嗯,修大哥你方才在写什么?” 修轻羽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床边很自然地将上衣褪去躺下。 “来玄武之时路过常宁遇到些事,心中有忧思罢了。” 江语柠见他少有的凝重,便打趣道:“倒是有些好奇,是什么事能让我们放荡不羁,桀骜自信的太子殿下愁成这样?” 他平躺在床上向她望去,她垂眸时睫毛浓密纤长,施针的动作认真而仔细。 “修大哥,怎么了?”似乎是感受到他的视线,她向他望来。 目光交汇时他的心跳不可抑地加快。 “没什么,只是那边发生了好几起少年失踪案子。” “少年失踪?这是怎么回事?” 第143章 看到希望 江语柠将手中最后一根银针在他心口处没入三分后便坐到了床边。 修轻羽收回视线,将在常宁发生的事情都讲了一遍。 一个月前,江语柠回京都没多久,他便收到常宁的探子来的密报,说那里出现一支举止怪异的镖队。 这支镖队并非只在常宁出没,与常宁相邻的青芜国周山县、朱月国扶余县这两地也曾见过这支镖队。 起先并无人留意,毕竟在边境之地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出现都不奇怪。 奇怪的是这支镖队出没过的地方都有少年失踪。 修轻羽收到消息后先是去了朱月的扶余县,在当地待了十几日才发现很久之前,此地就出现过人口失踪之事。 只不过那时他的重心放在寻医之事,宫中的政务几乎都是皇后的幕僚在接手,对于他们来说并未引起重视。 在他仔细调查后才发现,绝大部分的线索指向玄武常宁县。 那支神秘的镖队,在进入常宁后数日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几乎是每隔两三个月便会出现一次这样的现象。 他便在常宁一边寻找线索,一边等她是否回京都的消息。 方才写信,也是想将情况禀明朱月皇帝,此事涉及三国地域,恐怕还是得朝廷那边派出特定的官员调查才行。 江语柠点点头表示赞同,接着又问道:“那些少年都是多大年岁?出身如何?” 修轻羽看了她一眼,眼眸中都是欣赏之意。 他道:“八九岁到十一二岁不等,前几年失踪的大多是庄户贫苦人家,这一年却都是富庶商户。” 也正因为这些商户不停报官,不放弃地寻子,才引起当地官员的重视。 只不过最后大多数还是以失踪结案。 一听这些孩子的年龄,江语柠心底一阵叹息,只希望这些孩子最后能平平安安地活着吧。 “那修大哥此次要在京都待多久?” “至多三四日,我还得赶回扶余和常宁那边,此事还需要尽早解决才行。”他叹道。 江语柠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好奇道: “为何修大哥作为太子,不将这些事情交给手下官员,反倒亲力亲为?我还从未见过像你这样做太子的。” “不明苍生苦,何以定苍生?”他唇角扬起一抹苦笑:“可是在市井呆久了,便觉得朝堂十分厌烦。” “殿下心系苍生,是胸怀大志之士,你一定会是个好皇帝。”她安慰道。 她能感觉出来,他并不喜欢做这个太子。 回想当初他谈起山河风光的肆意潇洒,现在的他就好像身负千斤重担,累得喘不上气的样子。 可是在其位谋其政,他被皇帝,被大臣,被百姓寄予厚望,不是简单一句不想,不喜欢,就能放下这担子。 “好皇帝?”他嗤笑道: “这世上没有好皇帝,只有适不适合的皇帝,做一个适合的皇帝,要失去的太多了。” “可失去多,得到的也多啊,你拥有了天下。”她安慰道。 修轻羽好看的凤眸渐渐凝重,声音透出无奈和疲惫: “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失去,却是我个人的失去。” ...... 气氛突然变得沉默。 江语柠不知该怎么安慰他现在这样伤感的情绪。 这一刻忽然觉得有些同情这位太子殿下,大权在握却依旧有很多不能掌控的东西,想想其实也挺可悲的。 “呃,对了”她突然开口:“修大哥,这一段时间你有没有试着开始恢复训练?” “嗯?”他疑惑。 见他这模样,她不由笑了笑: “这几日你在院中可以尝试练练功,应当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一运气就吐血了。” 修轻羽微愣,眼底浮现一丝不可置信,转而心头泛出一阵酸涩。 他将别过头去掩饰这一瞬间的脆弱。 当初绝望地认为这辈子都没办法恢复成之前那样。。 一国太子却被人四处追杀,看不到一丝康复的希望,没有可以托付信任的人...... 没想到遇到她后,一切都变了。 第144章 剑术比试 江语柠一次次出手相助,救他性命,助他除掉障碍,为他治毒,他实在不知该怎么去偿还这份恩情。 “修大哥,我可是拿了你保命符的,别到时候向你求助了,你却反悔。” 她见他神色异样便打趣道。 修轻羽回过头笑道:“那是自然的,你救了我那么多次,这条命给你都值。” “不不不,我要你命做什么,你的命给了我,这世道便少了一个明君,那可不值当。” 她故作推辞。 两人你来我往皆笑出了声,倒也没了先前沉闷的氛围。 只有窗外匿着的身影散发着刺骨寒意,沉默而压抑。 次日一早,江语柠便去库房寻了两柄剑找到修轻羽。 “修大哥,听说你之前是使剑的,今日要么咱俩试试?” 修轻羽接过她扔过来的剑,笑意在阳光下十分灿烂:“好啊,一直没有机会比试,今日倒是想看看阿柠剑术如何?” 他话音刚落,便见江语柠如闪电般直冲过来,她双手一挥,长剑猛刺他胸口。 眉梢轻佻,魅人的凤眸也蕴着些许宠溺,他浅浅一笑,横剑抵住了她刺来的一招。 她往他脸上瞄了一眼,面色如常,轻松自然,江语柠不服气地暗自加劲,却见他依旧稳稳定在原地,不动如山。 她心中暗惊,听闻朱月国太子的剑术是一等一的高手所授,果然不是瞎掰的。 但毕竟是自己来挑战他的,总不能一招就被击退了吧...... 修轻羽瞧着她脸上变化多端的表情不由笑出声,他挑了挑眉:“阿柠,这就是你的全部了?” 他将左手搭在自己的握剑手背,将内力凝聚到剑身上,只微微向前一推,她便被震退好几步。 江语柠踉跄停下,秀眉拧紧:“那就让你瞧瞧天下第一的本事。” 她右手一抬,使上全身的力道,手执青剑朝他削了过去。 他迎击而上挡住了她的攻势,手腕却狠狠地一震,虎口有些发麻,他不住笑道:“你这招招要人性命啊?” 江语柠可不管他说什么,只是不断寻找他的破绽,下一刻便忽然发力,手中青剑猛然抡出,直击对方要害。 修轻羽急急向后退了两步:“阿柠,有些地方可不能用剑乱指。” 说罢他一跃而起,抽出手中的剑往她面门刺去。 江语柠只见一道银光闪现,心道不好,情急之下身体直接往后倒,下腰翻滚一个跟头后重新提剑向他劈去。 他似乎早就知道她不会放弃,未等她跑至跟前便将剑直指她脖颈,只再前进一步,怕就要鲜血直流。 修轻羽轻轻勾唇,好看的眸子皆是笑意:“江女侠可认输?” “殿下武功天下第一,实在文武双全,无人能敌,阿柠认输。” 少女笑意晏晏,明亮透彻的眼睛笑成了两轮十分好看的月牙儿,这一瞬间,他心神微乱,只觉要沉溺在她的笑容之中。 然而少女却在他微愣之际,反客为主,不仅打掉了指着她的剑,还将自己手中的青剑抵在他心口。 “殿下可知,兵不厌诈。”她得意地挑了挑眉。 修轻羽浅笑:“是吗?阿柠舍得么?” 他抵着她的剑往前走了一步。 江语柠心惊,赶紧将手中剑丢在一旁,还未开口质问他的鲁莽,就被他一把握住手腕直接往怀中拉去。 “阿柠这招‘兵不厌诈’果然好用。” 她被他禁锢在怀中动弹不得,只好怏怏道:“好好好,我认输。” “你确定?”他不信。 “嗯。”她用力点点头。 抬眸之际,却被他炙热的眼神烫了一下,突然觉得两人姿势太过亲密,不由得生出一丝局促。 “修大侠,小女子认输,认输了,你放手吧。” 修轻羽松手,弯腰捡起地上的剑递了过去:“方才运气时,胸口已经没有那种闷疼感,谢谢你,阿柠。” “各取所需,何必言谢。”她唇角微扬,浅浅一笑。 接过剑便打算回栖松苑,转身之时却见萧寒澈一身玄色绣金锦袍,长身玉立,站在偏院门口幽静地望着她。 眼中不含半点温度。 第145章 坦诚 “王爷?王爷怎么过来了?”江语柠小跑上前。 萧寒澈扬起下颌,目光向她身后的男子望去,漆黑的瞳孔中尽是压抑的怒气。 她心一紧,心道他是不是又误会自己了,便开口道:“王爷,殿下所中之毒上次未能尽祛,此次过来只是为了治疗。” 他收回视线,低头看着眼前的女子,幽深的瞳孔微沉,晦涩不明: “疾风交给府上管家了,本王告辞。” 低沉声线让她莫名心颤。 江语柠一把拉住要转身的男子:“王爷,辛苦王爷将疾风送过来,留下吃个饭可好?” “不必。”他沉声道。 冷漠的拒绝令她原紧紧攥着他衣袖的手倏然松开。 她不喜欢他这样的冷漠...... 感受到她的松手,萧寒澈眉心蹙了蹙,将身子背了过去,眼底的悲意浮漫出来,嘴角也扬起一抹自嘲。 她松手,便是这么轻易。 他不再停留,头也不回地出了江府。 “阿柠,没事吧?”修轻羽走了过来。 江语柠摇了摇头,掩下眼底的情绪,笑道:“没事啊,修大哥你先歇着,我出去一趟。” 说罢往萧寒澈的方向追了出去,留下男子一人孤寂的身影。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即使早就知道她的心意,他还是想接近她,还是渴求能有一丝机会..... 行进的车厢内,男子冷峻的五官自带一股沉郁的气场,令人望而却步。 原本阖着的双眸倏然睁开,与刚撩起帘子准备钻进车厢的女子四目相对。 她抬眸一笑,如艳阳,似星辰,胜皎月,明媚动人。 他阴郁的心情瞬间消散。 “你来做什么?”语气却带着一丝疏离。 江语柠蹿进车厢往他身旁一挤:“王爷不肯留下吃饭,那我只好厚着脸皮去王府蹭饭吃了。” 她见他不搭理自己,又将脑袋往他肩膀蹭了蹭:“王爷怎么又这么冷淡了?” 萧寒澈沉默片刻道:“阿柠,做我的王妃可好?” 原本还扭得欢快的身子微微一僵,突如其来的问题她该如何作答? 若是答应了就意味着她再也没有退路了...... “王爷。”她将身体坐直,凝视着他双眼认真道: “我不愿以后的人生在悔恨和遗憾中度过,王爷有王爷的路要走,阿柠同样也有选择如何活的权利。” 江语柠垂下双眸,顿了顿继续说道: “当初只想着将你医好,得到你的庇护,并没想过我们之间会产生感情,我一直想回避这个问题是怕一旦面对了就要和你分开,起码目前,我从未想过离开你。” 他眼底的光渐渐黯淡了下来,低哑着声音问道:“目前从未想过离开,那以后呢?以后就可以随意抛下我吗?”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声若细蚊。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生活在天上还是水下?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想要那滔天权势而非与你的举案齐眉?” 他原本低沉的声音渐渐急促了起来,语气中隐忍着滔天怒意。 “江语柠,你若当感情是儿戏就不要再来寻我,你走吧。” 说到最后,身心都觉疲惫,他厌倦地阖上眼,不再看她。 而听完他这些话的江语柠却像是明白了什么,就好像一直笼罩在心间的乌云瞬间消散。 她一直觉得他的志向就是登上九五至尊的帝位,她从来没考虑过他会不会有其他的想法。 与其暗自伤神,胡乱瞎猜,倒不如坦诚些。 思及此,她黑亮的眸瞳闪烁,双手不由得攥紧,似乎是在下什么很重要的决心。 终于深吸一口气郑重道: “萧寒澈,我一点都不想你做皇帝,我不想做皇后也不想做妃子,不想和那么多女子分享一个你,我们的心都只有一颗,凭什么我整颗心给你的时候你却只能分一点点给我。” 她咬了咬唇继续道: “我更不喜欢被那小小的皇宫围困住,这一世我只求家人平安,自由快乐。” 话说完,指节也攥得发白。 第146章 最真的想法 男子冷峻的面庞却逐渐扬起好看的笑容,他睁开双眼凝视着她,眼底铺满柔情。 “我知道”,他对上满脸诧异的江语柠,温柔道:“我心亦此”。 她表现得那么明显,他怎么可能不明白她所求是什么,他本就对皇位不感兴趣,奈何她一直藏着掖着。 倘若此次不能逼她说出心里话,他还会有其他法子...... “你......” 江语柠大脑一片空白,脑中却一遍一遍回响着他那句‘我心亦此’,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 她能听到自己的心无法抑制地越跳越快,冷静片刻鼓起勇气道:“王爷,我听不懂,你可否再给我说一遍?” 萧寒澈将身子懒懒地往后靠去,嗤笑道: “怎么,号称天下第一聪明的脑袋连人话都听不懂?” 她身躯微僵,她懂,她怎么不懂!就是想听他再把话明明白白说一遍不行吗? 他就是诚心气她...... 江语柠皱着眉心凑到他跟前,伸手扣住男子后脑勺便吻了下去,四目相瞪,她眼底蕴着气愤与强势。 他眼里的突显的诧异渐渐化成宠溺与甜蜜。 她温热的鼻息喷到他的脸上,让他心底又麻又痒,毫无章法的追逐交缠更是让他忍不住将她拉进怀中主动进攻起来。 两人交织的目光晦暗不明,比方才多了些迷离。 他将她圈在怀中反扣她后脑,肆虐侵袭。 从唇上,下巴到脖颈,耳后,他的吻密密麻麻下落,似乎想要在每一处都留下专属他的印记。 不知是两人贴得太近还是夏末余热,车厢的温度骤然上升。 在两人都要窒息的瞬间他放开了她,他将她揉进胸口,低头在她耳边温柔道:“阿柠,一直以来,谢谢你。” 声音低沉缱倦,微微喘息之间带着隐忍的沙哑。 男子湿热的吐息不断呼向她的耳廓,让她生起麻麻痒痒的感觉。 “你知道我怎么想的,也不直接说出口,我都已经想好日后如何同你告别了......” 江语柠推开他,心里突然生了些闷气。 萧寒澈蹙了蹙眉心,伸出食指托起她下颌嗤道:“你一心想着逃离,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你还好意思怪我?” ......江语柠眸光闪了闪,好像是这么个意思。 可是,气势不能降。 她双手捧住他脸,一口啄了上去:“王爷男子汉大丈夫怎可如此记仇?”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他挑眉。 “王爷是大官,我是百姓,王爷说的有理。”她笑道。 萧寒澈凝眸直视她片刻,将她重新揉进怀中,心间充斥着满满暖意。 “对了,王爷”她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他不悦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对她这挣脱的动作十分不满:“何事。” 江语柠正了正色,将修轻羽告诉她的少年失踪案说了出来。 此事甚为蹊跷,且事涉三国,万一是别有用心之人借机生事,那后果不堪设想。 谁想她刚说完,萧寒澈便冷嗤道:“此事我早有眉目。” “王爷早就知道?那怎么都没见你提起?”她诧异道。 “你没问。” 江语柠:“......” 她瞥了瞥男子,幽幽道:“那王爷可知是何人所为?那些孩子是否还健在?” 萧寒澈凝眸,幽深的瞳孔愈发冷戾。 少年失踪一事三年前他便有留意,只是那时边疆不稳,他分不出那么多心来细究此事,直到一年前他受伤回京。 那时他不想沉溺在失意的情绪里,便着孟七开始调查此事,结果还真是出乎意料...... “过几日我便要去趟这些孩子失踪最多的三县,你......” 话还未说完便被她抢断:“去去去,我去,王爷去哪儿我便去哪儿,誓死追随王爷。” 萧寒澈鄙夷地看了她一眼,终于明白伍九那狗腿的模样是跟谁学的了...... 第147章 玄铁弓 江语柠见他不回应,便握住他手臂开始左右晃起来: “哎呀,王爷最最好了,王爷心怀天下、爱民如子、舍身取义、大公无私,玄武有王爷这样的人是社稷之福!” 舍身取义? 用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词...... 萧寒澈不满地看了她一眼。 想起昨夜在江府听到她和那男子的谈话,心不由得生起烦闷:“是么?那也比不上那位太子殿下心系苍生,是胸怀大志之士。” 语气充斥着调侃与不屑。 她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王爷又翻我家院子了?” 他睨了过去:“王府的墙,你翻的还少?” 江语柠将他手臂一甩,学着他的样子往后靠了过去,似笑非笑道: “那我就跟着太子殿下去好了,反正殿下也在调查此事。” 萧寒澈语气骤冷:“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她怼道。 空气突然安静起来,他阖上眼,语气也变得淡漠:“那你寻他去吧。” 江语柠心一惊,她只是气他的啊,难道他当真了?这可不行,好不容易坦诚相待了...... 她扑进他怀中呢喃道:“不敢不敢,不去不去,我只待在你身边哪儿也不去。” 男子缓缓睁眼,眼底尽是笑意,唇角也扬起一抹得逞之意。 “那太子对你的心思...”试探的话还未说出口,她便仰头笑道: “我心眼儿小,只装得下王爷,不过王爷要是喜欢和别人挤一挤,我倒也是可以考虑再拉一个人进来。” 萧寒澈抿紧下颌,将她脑袋往胸口一按,这张让人又爱又恨的脸,眼不见心静。 ...... 三天时间一到,修轻羽便收拾好行囊准备返回常宁。 临行前,他问道:“阿柠,你不是也要去常宁吗?要不要一道出发?” 江语柠摇摇头:“不了,我过几日再去,修大哥一路保重,如有机会,指不定我们还能在常宁碰头呢。” “好” 他不再强求,转过身将一直携带的长方锦盒取出放在桌上。 “阿柠,皇城之事,恩重于山,这是我特地为你准备的谢礼。” 她好奇地走了过去打开,只见锦盒之内静静放置着一把玄铁弯弓。 弓身似月,雕刻着一只火凤凰缠绕周身,凤头于顶端,欲有冲天之势,尾羽于末端张开,似有腾起之意。 江语柠诧异,眼中满满的欣喜都要溢了出来。 这玄铁弯弓隐隐泛着冷光,又因精细的火凤凰雕刻让人感觉,这弓身时刻缠着可以燃尽一切的烈火。 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抚摸上去,一股阴冷之气瞬间由指尖窜了上来,让她身躯不禁一颤。 “这是给我的?”她不确定道。 他笑着点点头。 江语柠收回微颤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拒绝道:“修大哥,这弓一看就知十分贵重,我不能要。” 修轻羽取出玄铁弓朝她一扔,嗤笑道: “阿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扭捏了,你救了未来的明君,区区一把玄铁弓,怎么就不能要了?” 听他这么说,她倒觉得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这弓,她确实喜欢,实在是一见倾心。 “那我收了?”她小声道。 修轻羽见她这言不由衷的小表情不由得心情大好:“我不是说了么,若你中意,我这性命你拿去也是可以的。” “不不不,这把弓足矣。”她若获至宝般轻轻抚摸着弓身。 忽然,像是想到什么,她放下玄铁弓跑出屋子,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她便拿了一支羽箭进门。 江语柠拿起玄铁弓走到院子中间,环顾四周。 就那了! 视线停留在厢房屋檐下的红漆木雕。 她想试试这弓箭威力如何。 搭上羽箭,拉开弓弦,深吸一口气后凝视前方,她双指一松,那原本普通的羽箭就好像被一团烈焰缠绕着飞射出去。 嘣!的一声。 只一瞬间,箭矢穿透木雕只剩箭尾外露。 好弓!真是一把好弓!江语柠心中暗自惊叹。 在一旁观望的修轻羽内心震撼,原本平静的心湖再掀波澜,眼眸中是掩不住的欣赏和倾慕。 “阿柠,你且细看那弓身内侧”他温柔提醒。 第148章 萧大哥 江语柠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便将弓身翻了过来,只见那弓身内侧正中央刻着一‘柠’字。 江语柠的‘柠’。 忽然心头一热,她感动道:“修大哥,真的谢谢你。” “不必言谢”修轻羽温柔笑道。 她喜欢,他便已经满足。 “阿柠,那我先行一步。” “好,后会有期。” ...... 送走修轻羽,踏入栖松苑便见萧寒澈靠在她院中的专属躺椅上,半眯着眸子略带不善地看着自己。 江语柠一愣,接着朝他小跑了过去:“王爷,你是什么时候进的院子?” “你在恋恋不舍送别的时候。”他不屑道。 恋恋不舍......什么时候恋恋不舍了,就知道污蔑她。 “王爷既然早就过来了,怎么也不一道送送修大哥?而且关于失踪案,阿柠倒是觉得可以和修大哥合作调查。” 江语柠将玄铁弓放在桌上,若有所思道。 此事本就涉及三国,若是相互合作,破案的机率定会更大,多方合作为百姓解决一桩“悬案”,也是一桩好事。 萧寒澈凝着眸子瞥了一眼石桌上的玄铁弓,嗤道:“有什么好合作的?各地官员之间的弯弯绕绕哪有那么简单。” 她顿时失了兴致,他说的也对,当时候别说什么美谈、好事了,指不定当地官府为了那一点功绩要争个头破血流。 那就得不偿失了。 她向他点点头,却见他视线一直停留在那把弓上,不由得心虚道: “这把玄铁弓是修大哥为了感谢我替他治疗送的,王爷若是不喜欢,下次见面我便还给他。” 萧寒澈将视线从玄铁弓收回,敛了敛眸,眼底蕴着不明的意味: “这是把好弓,很适合你,收了它不亏。只是你对他的称呼听了实在让人厌烦。” 江语柠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愣愣地想着他的话,她对修轻羽的称呼......只是简单的‘修大哥’而已。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她不解地望着他,见他脸色变幻莫测,忽然想通了什么......难不成,他在吃醋? 一想到可能是这个原因,她的脸不觉微微发热。 江语柠瞟了一眼男子,浅声问道:“那萧大哥,觉得我应该怎么称呼太子殿下才合适?” 一声‘萧大哥’唤得萧寒澈原本慵懒的身子一僵,耳根也瞬间染上粉红。 “你说什么?”他眼神瞟向别处,装作不经意又问了一遍。 “我说”她深吸一口气,对着他喊道:“萧大哥,萧大哥,萧大哥,萧大哥。” 江语柠连着喊了好几声,声声入耳。 她时常唤他‘王爷’,或喜、或怒、或嗔、或娇,可都不如这简单的‘萧大哥’令他心动。 就好像春日缠绵的细雨,多情缱绻,雨丝飘过青砖黛瓦的乌衣巷,落在他心上,痒痒的,麻麻的。 又如杨柳拂过心湖,荡起圈圈涟漪,让萧寒澈沉迷陶醉。 隐忍克制的情绪涌上喉头,化作一声闷哼。 “嗯”,他浅笑。 “嗯”,她亦笑。 ...... 又过了两日,待萧寒澈将京中事物安排好后便与她一道启程前往常宁县。 “王爷,疾风是你从何处得来的?” 江语柠懒懒地趴在小白马的背上,双手环着疾风的脖子,柔顺光滑的皮毛贴在肌肤上酥酥痒痒。 她忍不住将脸往它身上蹭了蹭,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萧寒澈眉心微蹙,才两天,她又改了称呼......真是善变的女人。 “北疆之地,我买了处私宅,里面养了几匹大宛战马和赤乌宝马,疾风就是在这院子里出生。” 私宅?养了几匹大宛战马和赤乌宝马? 听他轻描淡写一句话,她惊得嘴巴都合不拢。 民间私养马匹一般也不会有什么大过,可若是稀罕名贵的战马,那便是谋逆诛九族的大罪,更遑论这种传说已经绝种的宝马。 萧寒澈冷冷看了她一眼,这脑袋在想什么全写在脸上了。 “皇帝知道,他管不了。” “嗯?皇上知道?”江语柠脱口而出。 第149章 挤一挤 玄武帝何止知道...... 当初萧寒澈在征战时无意间救治了几匹受伤的战马,别人不知其珍贵,他却一眼瞧出这些马并非凡品。 他将这几匹战马带回去好生养着,并且第一时间上报朝廷说明情况,许是玄武帝念他从小征战在外,心有愧疚,便将这几匹收养的马赐给了他。 只不过,除了萧寒澈身边亲卫,并无人知晓这些马的出身。 可后来不知为何,玄武帝突然下令让他将这些马匹全部充公。 萧寒澈自是不舍,他不断向玄武帝示弱,告诉他自己只是像其他皇子喜欢名画喜欢藏品一样喜欢马而已。 只觉养马能修心性,除此之外也无其他爱好...... 他的不断地恳求以及屡获战功让玄武帝终于心软。 也或许是因为玄武帝觉得区区几只畜牲,就算给了萧寒澈也掀不起大浪,便不再提起将战马充公之事。 战马风波就这么过去了,可那时起萧寒澈便生了疑心,玄武帝原本已经答应将马交与他安置,为何会突然提出收回? 他又是从哪获知自己手中马匹就是传闻绝迹的大宛战马? 要知道他只和皇帝说过这些马匹体型与普通战马不同,也许是名马后代,其他的信息他一概没提。 说到此处,萧寒澈眼底浮起一丝悲凉,他长舒一口气问道: “阿柠,你应当从伍九口中听过阿乐吧?” 听到阿乐的名字,江语柠神情一下子变得凝重,原本趴着的身子也坐直了起来。 “我记得,伍九说,阿乐是他的好兄弟,却被亲近之人杀害......那凶手,同你们有着七八年的兄弟情。” 说到最后,声音不觉变得低沉又伤感。 她向萧寒澈望了过去,落日余晖下,他脸上的神情显得格外落寞。 “阿乐曾私下告诉过我,常信那时的举止有些古怪,可我却责骂了他,因为在我心中,他们皆是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不应该相互猜忌。” 江语柠内心动容。 她明白,对于从小母亲就早逝,父亲也不重视的萧寒澈来说,在沙场一同征战的侍卫战友便是他的家人。 这份感情十分珍贵。 她不去打断他,只安静地听着,短暂的停顿间只有踏踏的马蹄声在官道上回响,不禁让人心生悲凉。 因心存疑虑,阿乐在出事前便紧跟在萧寒澈身侧寸步不离。 真相未明,他不敢将此事告诉孟七和伍九,倘若是误会,此事必定会伤了大家这七八年的兄弟情。 阿乐只能通过自己的方式来守护萧寒澈。 不管他走到哪儿阿乐就跟到哪儿,所以当时他落马快要被刺杀的时候,离他最近的阿乐冲了出来。 “阿乐当时告诉我,他亲眼见到常信与京都密探有交集,可我却愚蠢地没去在意。” 他低沉着声音带着一丝寂寞和悔意。 “京都......” 与京都相关的,无外乎玄武帝和那几位皇子,可是战马之事...... 一个念头忽然在她脑海闪过,江语柠神色愈发凝重: “所以战马之事应当是常信透露给皇帝的,他是皇帝的人,要你命的,是你的父皇。” 清冷的声线带着一丝漠凉。 她心惊,更愤怒。 虎毒尚且不食子。 萧寒澈是众皇子的翘楚,有霸道的铁血手腕,也有贤仁的治世之心。 更是所向睥睨的天生将才。 玄武帝非但不爱惜,却是处处提防甚至是取他性命,原因无非只有一个,萧寒澈并非皇帝之子。 “嗯,有时候很羡慕你同江将军之间的父女情。”他浅笑。 江语柠敛了敛双眸,朱唇轻启:“你知道的,父亲很喜欢你。” 余晖渐散,马蹄声响像心跳般哒哒哒哒,让人欢喜雀跃,好像一切的不愉快都随着落日西沉。 夜幕降临之前,两人找了家驿站投宿。 店小二一见他们下马便迅速迎了上来,十分热情地接过缰绳问道:“二位公子是吃饭还是借宿?” 萧寒澈道:“借宿,要两间客房。” “哎呦,客官。”小二一脸为难: “这也不知怎么的,近日小店投宿的客人比较多,客房只剩一间,二位都是公子哥,不妨挤一挤可好?” 江语柠心一紧,这......怕是不太好吧。 第150章 共处一室 江语柠心一紧,这......怕是不太好吧。 “好”,萧寒澈道。 她诧异地望向他,怎料他一脸淡然跟她解释: “天色已黑,不知何时才会有下一家客栈,小二也说了近日投宿之人较多,不知下一家是否依旧客满。” 萧寒澈打量了她一眼继续道:“你若是想继续前行,为兄也不介意陪你一道。” 言毕,他便安静地等她下决定。 江语柠想了想,他说的也没错,既然前路还不明确,不如在此处早点歇下养精蓄锐才是正道。 而且他们又不是没独处过,这样扭捏反倒显得矫情。 “住,住,怎么不住?”她扭头对小二笑道:“麻烦小二哥带我们去客房。” “好嘞!”小二欢喜道:“二位公子稍等。” 小二将两匹马交给其他伙计安置,自己领着二人上了三楼最尽头的厢房。 “二位公子,这间就是了,小的先告退,二位公子若有需要,随时唤小的。” 说完他便退出了客房。 屋内只剩江语柠二人,原本还觉得不会别扭的江语柠,此刻却觉得沉默安静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尴尬。 虽说之前在军营也有过同一屋檐下‘同床共枕’的经历,但那毕竟是军帐,再加上她醉酒也没什么印象...... 最主要的是,那时的她对他或许只是单纯的敬仰。 与现在的处境完全不一样。 萧寒澈看着眉心都要拧在一起的女子,心底不觉好笑。 往日里也不知是谁像个纨绔公子一样将风流话挂在嘴边,现在倒好,一副如临大敌,手足无措的模样。 他嫌弃地瞥了她一眼走出客房。 江语柠一愣,他怎么忽然就走了? 那今晚他住哪儿? 她在原地愣了愣,便怏怏地坐到桌边,自从进了客栈,她也没说什么让他不高兴的话啊...... 未等她揣度明白,萧寒澈便抱着一床被子走了进来,低沉着嗓音说了一句:“我睡地上。” 江语柠脸上发热,原来他是去拿被子了。 “好。”她也不推辞。 “饿不饿?”他问。 “不饿”她道。 “那早点休息,明日还要赶路。”他道。 “嗯。”她回。 初秋微凉的风从花窗吹了进来,月光透过缝隙照在地上,将男子侧躺的身影拉长。 恬静而温馨。 江语柠枕着胳膊侧躺着向他望去,想起此行目的,不由好奇地问道:“王爷,你上次和我说,失踪案你早有眉目,是什么意思?” “睡觉。”他低沉的声音传来。 “那可以告诉我幕后之人是谁吗?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其实她隐隐约约也有猜测,能做此事的很有可能就是皇室中人,只是她想不通,为何会是少年失踪,不是壮年也不是女子...... 抓这些孩子是为了什么? “萧凌云。”他道。 萧寒澈阖上双眼,这件事他只查到是萧凌云所为,至于目的是什么,正是此行打算调查的。 萧凌云......果然是皇室中人,她心想着自己没有猜错便接着问道: “那王爷,你可知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不知,睡觉。”他不满道。 江语柠瘪瘪嘴,将双手枕在脑后,身子也平躺了过来,思绪渐渐拉远...... 前世在江渊处学医时曾听说过,有不少妄想之人为了长生不老会取童男童女性命炼制丹药。 可现在只有男孩失踪......应当不会是这种邪术。 随着夜渐深,原本洒在地上的银光渐渐移向床头,她却始终没有困意,漆黑的眼睛在月光下扑闪着。 忽然又想到前世萧寒澈的死因,心口闷得难受,额上竟冒出豆大冷汗。 她猛然坐起身,捂着心口不断喘着粗气。 “怎么了?” 还未等她缓过神,他便坐到了她身边,语气中尽是焦急。 “萧寒澈” 她鼻子一酸,直接扑进了他怀里,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腰,只有这样真切的触碰方能让她心安。 男子轻轻抚着她的背,柔声问道: “阿柠怎么了?可是又做噩梦了?” 上一次她这样,还是在王府醉酒之后,一边哭一边喊着梦话。 第151章 保护谁? 江语柠沉默不语,只是一个劲儿地将脸往他胸口埋去。 见她这样,萧寒澈也不再多问,只是将她紧紧搂在怀里,轻轻抚着她的背无声安慰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她匀称的呼吸声响起,他才将她小心平放在床上,自己也躺了下去。 女子长长的睫毛尾部还挂着细密的泪珠。 他将她鬓边打湿的碎发撩至耳后,心底生出些无奈,是什么让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她紧张成如此? 翌日清晨,细碎的阳光从镂空的雕花窗透射进屋内。 江语柠只觉身上又闷又热,她模糊睁开眼,就看见男子性感的喉结出现在面前,心一咯噔,视线不觉上下移动。 她就像只八爪鱼一样,大腿横跨在他腰间,手臂搂着男子的脖子不松手,二人身躯紧紧贴在一起,分不清彼此的心跳声。 姿势极度暧昧,她甚至能感觉男子异样的变化。 江语柠仰头望去,他双眼紧闭,似乎睡得很熟。 应该还没醒,她暗自想着,一边将大腿收回,一边抽回双手想要悄悄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腰被他紧紧圈着,根本无法动弹。 “王爷”她低声唤道,“王爷?” 男子全然没有反应,看来只能等他睡醒了才能自由动弹,于是乎只能放弃抵抗挣扎。 她悄悄地往他身边挪了挪,一想起昨日的忧思不免心生苦涩,她不希望他出任何事...... 江语柠仰起脑袋向他脸上望去,两人浅浅的吐息相互交织,生起的暖意让她唇角不觉扬起。 她又伸手抚摸着他的棱角分明的轮廓,才七八岁便上了战场,经历无数生死,才有了如今这番光景,她知道他有多不容易。 “萧寒澈,我一定会保护好你。”她呢喃。 “是么?” 他倏然睁眼。 她一惊,忙将手缩回。 “王爷,你,唔~” 细细密密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他霸道地叩开她的唇齿,掠夺着她的气息。 江语柠瞪着大大的眼睛,惊讶他是什么时候苏醒的...... 眼睛眨巴间,修长的睫毛轻轻刷过男子的脸庞,生起一丝丝的酥痒却让他的动作愈加肆虐。 再这样下去她感觉自己被他吻得快要窒息,又不知该如何抵抗,便一口咬在他的嘴唇上,瞬间一股甜腥味在两人唇齿间漫开。 萧寒澈吃痛,眉心不由紧蹙,十分不情愿地离开她的唇。 “你倒是狠心。” 她本就被吻得脑子发胀,他这一说便更觉脸颊滚烫:“古书有云:君子不能搞偷袭,王爷不是君子。” “君子?” 他伸出拇指抚了抚唇上的伤口,幽深的眼眸浮出摄人心魄的欲望。 “我不介意让你看看非君子到底是如何行事的。” 江语柠只觉要被他眼中的欲火灼化了,她伸手抵住他冷峻的脸,小小的手掌试图将他的脸全部覆盖。 却不料那炙热的眼神透过她的指缝,依旧直勾勾地看着她。 “王、王爷,时辰不早,该起床了。”她结结巴巴道。 “保护我什么?”他突然开口。 原本还在闪烁其词的她突然一怔,思索片刻才道:“保护王爷不近女色、百毒不侵、年年岁岁健康平安!” 萧寒澈:“......” 她见他一脸不信的样子,便又恭维道: “王爷武功盖世,天下第一,无人能敌,我甘拜下风屈居第二,怎么好意思说要保护王爷呢......” “哼”他冷嗤道:“花言巧语。” 江语柠听他一声冷哼,以为他要笑话自己不自量力,却不想他将她搂进怀中低喃道: “阿柠,许多方面你胜我百倍,我信你有这个能力护我,可我只愿不论发生什么事,你第一时间将自己护好。” 原本紧绷的身子,在听到这句话后瞬间松懈下来,眼角溢出的水珠瞬间将他胸口洇湿一片。 是啊,他从未因她貌丑而厌恶她,也不曾因她粗鲁而贬低她,更没有觉得她是女子就轻视她。 “王爷,谢谢你。”她闷声道。 “你还会道谢,真是难得。”萧寒澈嗤笑道。 江语柠:“......” 所以,她是白感动了么。 第152章 俊美贵公子 两人匆匆洗漱过后,便再次启程赶往常宁。 相比第一日的悠闲,今日两人快马加鞭,几乎不间歇地赶路,直到夜幕降临才找了家客栈住下。 这一次江语柠倒也没有扭捏,只要了一间客房住下。 两人将行李安顿好后便下了楼点了几道小菜,坐在角落吃了起来。 “王、萧大哥”江语柠立刻改口。 “嗯?”他掀眸望了她一眼。 她往四周探了探,低声道:“萧大哥,你觉不觉得这官道上的人似乎比以往多了好几倍?” “嗯”,他往她碗中加了一块肉:“先吃饭,其他的回房再说。” 江语柠见他这副模样似乎已经有了打算,便不再深究而是大快朵颐起来,赶了一天的路,的确是饿得不行。 酒足饭饱之后萧寒澈便领着她进了客房。 “先休息,待会带你去个地方。” 她哪睡得着啊,方才她一顿狼吞虎咽就是想早些回到房中,好让他快点告诉自己接下去要做什么。 可他却只让她休息......瞧着那不容拒绝的神情,江语柠只好将已经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她乖乖地脱了鞋袜躺了上去,眼睛却对着他眨个不停。 “进去点。”他催促道。 男子不知什么时候脱了外衣站在床前。 低头望去,床上女子四仰八叉地将身体张开成一个‘大’字,水润的大眼睛像蝴蝶的翅膀一样不断扑扇着。 一看便知心里正在酝酿着什么鬼主意。 “王爷今夜不准备行事了?”她腾坐起身,往内挪了挪。 “急什么?” 见她收腿,他便直接躺了下去。 江语柠低头瞅着已经阖眼的男子,不由生起一股闷气,难不成方才是框自己的? 但不应该啊,瞧着他那样子不像是装的。 她也躺了下去,侧着身子面盯着他,想要瞧瞧他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只是他就那样安静地躺着,不打算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片刻过后,她就听到他呼吸声越来越均匀,似乎是睡着了的模样,心底不由得开始暗暗咒骂起来。 拎起拳头对着他冷峻的脸庞挥了挥,却在仔细瞧着他睡容的时候乱了心神。 男子的睫毛很长,棱角分明的五官如同镌刻的雕塑般,坚毅俊朗。 停顿在半空的手,开始顺着他的轮廓开始勾勒起来,描着描着不觉浅笑出声: “不毒舌的时候倒是好看得紧。” 江语柠将手收回,仔细地瞧着他,夜越来越安静,心跳却越来越快。 她又悄悄地撑起身子,对着萧寒澈的唇轻轻地啄了一口,却又条件反射般立刻缩了回去,只觉脸上热辣辣。 越想越羞涩,索性扯过被子蒙住了脑袋,开始懊恼自己怎么就成了如此好色之辈...... 然而江语柠却没看见,在她缩进被子的那一瞬间,男子的唇角微微扬起,眼睛也缓缓睁开。 他伸出拇指摩挲着嘴唇,似乎在回味着那短暂的清甜。 萧寒澈侧过身体,视线停留在那鼓鼓的被团上,眼里的柔情似水,快要溢了出来。 ...... 半夜三更,月黑风高。 朦胧之中,江语柠听着一道道声音在耳畔不停唤着,她蹙了蹙眉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一神清骨秀,郎艳独绝的俊美贵公子忽然映入眼帘,她忍不住咧嘴,嫣然一笑: “真好看,这是哪家公子哥,怎生得比王爷还好看。” 这俊美贵公子眼皮一跳,扬眉道:“江语柠,你在做什么春秋大梦?” 熟悉的低沉嗓音传入耳膜,吓得身躯一激灵,她立刻清醒:“王、王爷?” “哼,口水擦一擦。”他嫌弃道。 眼神不满地打量着她,将他认错便罢了,还一副色眯眯的模样,实在是不可理喻......可转念一想。 他吃自己的醋,更为荒谬。 江语柠抹了抹嘴巴,心道哪有什么口水,尽唬她。又趁机瞧了男子一眼,怎么感觉一觉醒来,王爷愈发俊朗了...... 她将脸别向其他地方,喉间却不自觉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美色误人......美色误人! 第153章 解救 二人收拾好后便跳上窗,翻上了屋顶。 江语柠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直到在其中一间客房顶上停下。 萧寒澈俯下身子掀开瓦片,瞧了片刻后抬头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跟着往下看。 江语柠轻轻趴下,将头凑了过去。 屋内四五个少年口塞布团,四肢被绑,双眼紧闭。似乎是服用了什么药物,那模样不像是睡着,倒是有点像晕过去的感觉。 这几个少年约摸八九岁的样子......江语柠心惊,这难道就是失踪的孩子? 她不由抬眸看向男子,却见他十分专注地在屋中打量着什么。 江语柠将心思压下,跟着观察着屋内情况。 客房内,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各有身穿青衣的男子怀揣刀剑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四人将这几个孩子围在中间,形成一个包围圈紧紧看守。 萧寒澈将瓦片悄然归位,拍了拍她的肩膀,江语柠会意跟着一道下了屋顶。翻出客栈,江语柠便迫不及待问道: “王爷,这些孩子难道就是失踪的少年?” “嗯,应当就是。”他凝眸:“前面用膳时,便觉这些侍卫身手不凡,为避免无谓的冲突,还需江女侠出手相助。” 江语柠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嘴角扬起好看的角度:“没问题,只不过这些孩子怎么办?” 她不免有些担心,这次去南宁都没带人手,光凭他们二人根本没法子将这些人都转移。 “我自有办法。”萧寒澈道。 江语柠颔首,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想必早就有所准备,她也没必要非得知道过程,只要将这件事办好就行。 她取出迷香点燃,往客房中一扔。 一炷香时间过后,江语柠拍了拍身侧男子道:“王爷,这个时间差不多了,接下去怎么办?” 萧寒澈浅笑,只说了一句:“去吧。” 她一愣,她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去哪儿啊? 还未问出口,就见孟七带着一队人从暗处走了出来。 “江姑娘好。”他笑着打了声招呼便领着侍卫往屋子走去。 直到他们身影消失,江语柠才回过神来:“王爷?这是什么情况?孟七一直和我们一道吗?那他怎么......” 话问到后面,她忽然想起上一家客栈小二说的话,这段时间莫名多了很多投宿的......客房只剩一间...... 所以,除了这些人贩子,客房是萧寒澈故意安排的? “你早就安排好了?”她逼问道。 他眼神飘忽,不予理睬。 “萧寒澈。”江语柠喊道。 他无奈,走了两步上前啄了一口她的唇,提醒道:“小点声。” 接着便招招手示意她跟上。 江语柠瘪瘪嘴将话咽了下去,心道等正事忙完再找他算账。 下了迷药的客房内只剩四个护卫瘫靠在椅子上,那几个孩子已经被孟七转移,萧寒澈将几人身上搜查了一番,并无其他线索,只好先退了出去。 两人来到集合地点,孟七早已在此等候,一见他们过来便上前询问道: “王爷,江姑娘,这五个孩子接下去怎么办?” 萧寒澈走到马车旁边撩开帘子看了一眼,放下帘子转身道:“先带着一起赶路,等他们醒了再做处理。” “是”孟七颔首。 ...... 天渐渐亮了起来,车厢内的孩子们也一个个苏醒过来,面对两张陌生的面孔,这些孩子脸上除了惊恐,也多了一丝疑惑。 毕竟前几日绑架他们的并不是眼前这二人,而且就外貌来说,萧寒澈和江语柠实在不像歹人模样。 一个气势凛然却一身霸道正气,一个容颜如玉笑靥灿烂。 江语柠见这些孩子一个个都醒了,便开口问道: “各位小公子莫怕,可否告知你们都是哪里人士,我们顺道送各位小公子回家。” 五人面面相觑,皆不敢随意开口,他们都是在外出游玩时被掳的,一路上捆绑羁押连话都没法讲一句。 几人更是相互都不认识,也不知为何会遭此劫难。 江语柠理解几人的顾虑,便柔声道: “你们不开口,在下便不知各位家住何处,那只能将你们在此处放下,若再遇歹人,那我可就无能为力了。” 她笑了笑继续说道:“我们既有这个能力将你们救出,便有这个实力把你们护住,选择权在你们。” 第154章 幕后之人 几个孩子神色慌张,犹豫不决,这时,一个穿紫色锦缎衫的小男孩拱了拱手道: “此次多谢二位大哥相救,我是扶余县人士,叫贾福琪,外出和朋友踏青时走散,后来......不知为何晕了过去,再醒的时候已经和这几位绑在一起了......” 贾福琪看上去约十岁左右,皮肤雪白,双眼炯炯有神,只说话的时候神色有些闪躲,想来也是惊魂未定的缘故。 其他孩子见他开口了便也叽叽喳喳说了起来。 江语柠和萧寒澈二人耐心听完,简单分析后发现这些人都是和随从或者友人走散后被迷晕。 而那些绑匪一路上都未曾和他们讲过一句话,只是十分警惕地担任着护送的职责。要说什么有效的信息,除了几个孩子的住址,也没什么了。 两人相互对视一眼,看来只有到了三县之地才能找到真相。 ...... 两日后,孟七带着侍卫分别护送着几个孩子回家,江语柠和萧寒澈则在常宁落了脚。 客栈内,女子洗漱完从耳房出来,便见萧寒澈神色异常地坐在烛台前看信。 “王爷,怎么了?” 萧寒澈扭头看了江语柠一眼,起身将信递给了她,又从她手中接过方巾,开始擦拭起她湿漉漉的头发。 “南境那边情报,樊照有异动。”他简单地回了一句。 江语柠坐到桌边摊开信看了起来。 自上次虎师军攻打木兰之后,樊照就开始暗中联合南境各族落,打算趁木兰势虚而攻。 按道理来说木兰和玄武已经签订了盟约,若是真要起战,也不会坐视不管。 可陆奎来信说,杜威之前上表朝廷备战,.朝廷却一直没有批复。玄武帝似乎并不想多管闲事..... 然而此事可大可小,樊照十四族落规模不大,但联合起来的力量却不容小觑,倘若玄武不出兵助木兰。 木兰为求自保倒戈樊照,与周边小国结成联盟,那个时候南境便再难安宁。 “王爷怎么看?”江语柠放下信,扭头问道。 萧寒澈仔细地为她绞着头发,沉默片刻说: “皇帝是想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但对方也不是个蠢的,樊照此举不为乎一个‘利’字,至于他想从谁那儿得利,得看玄武皇帝。” 江语柠点点头,思索片刻道: “我倒是觉得,樊照应该不想同玄武作战,毕竟虎师营坐镇陇州,若真想打,那上次就就应该联合木兰进攻。” 樊照本就是由十四个族落组成的联盟,每个族落都有各自的首领,同样军队也是如此,十四支族军组合成樊照军。 这是他们的优点,也是致命的缺点。 各族军有各自的作战方式和领导风格,对于玄武的军队来说面临的就是十四种不同的作战方式。 他们灵活善变,很难摸清作战的规律。 而其弊端也在此处,即使有总指挥,也很难去协调十四个族落的作战。 “此事不急,樊照此次异动应该只是想试探玄武的态度,短期内不会起纷争。” 萧寒澈放下帕子,又拿起蓖梳将她头发梳顺。 玄武帝不想出兵,那就让陆奎在南境搞几次兵演旁敲侧击一番便是了。 当务之急先解决这起失踪案。 晨曦初露。 江语柠醒来之时,男子已不在房中,打开房门却见他和孟七正在门口商议着什么。 “怎么不多睡会?”萧寒澈转过身问道。 见她都穿戴整齐了,便让孟七一道进了屋。 孟七会意,又将探查到的消息复述了一遍。 因为五个孩子来自不同的县,昨夜他领着贾福琪进了扶余县,却在扶余县发现了一个老熟人——暗影。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江语柠微微愣了一下,只觉得有些熟悉,待孟七说出暗影是萧凌云贴身侍卫的时候才恍然。 先前宫宴便有过几面之缘,再加上安宁寺之事,便立刻想起了此人。 难不成此事和萧凌云有关? 第155章 遇袭 “属下当时带着贾福琪,没法分身,待将他送回家后再去追人时已不见踪影。”孟七叹道。 萧寒澈思索片刻,当下便让孟七先回京都去调查齐王府的线索,他则和江语柠前往扶余县。 为了隐蔽行事,疾风和萧寒澈的坐骑雷鸣被带了回去,二人乘坐马车前往朱月。 “你在想什么?” 见她眼神放空一副茫然的样子,他不禁问出口。 回过神的江语柠冲他笑了笑,倒也没有说在想什么,只是觉得紧张烦闷。一切与皇室扯上关系的事情总会让她产生不安的情绪。 手忽然被萧寒澈握紧,只听他缓声说道:“你脑子本来就不好使,就别浪费精力胡思乱想。” 江语柠:“......” 她朝他翻了翻白眼,就是关心的话也这么损人呗。 但他低沉柔和的声音却的确使她安心了不少。 临近午时,马车停靠在道边食肆,两人简单用了些点心后又继续赶路。 马车急速行驶,方才还在闭目养神的男子忽然睁眼:“小心!” 同时迅速将江语柠的身子按下。 只一瞬间,几支利箭便射穿了车厢。 萧寒澈一掌拍在车厢顶部,车顶顷刻四分五裂,他抱起她腾空一跃,往平坦之地跃了过去,还未站稳暴雨般的箭矢又袭来。 他抱紧江语柠,抽出佩剑将四面八方的来箭斩断。 放眼望去,只见几十个蒙面黑衣人从四面围了上来。 “阿柠,靠紧我。”他低声道。 江语柠嗯了一声抽出青剑和他后背相抵,前排的黑衣人又欲张弓放箭。 忽然感觉背后一阵风,她迅速回眸瞥了一眼,只见萧寒澈闪电般冲了过去,青剑一挥,那伙人手中的弓皆被劈成了两半! 出手的速度快不及眼。 他并未打算给这些杀手留下活路,紧接着腾空跃起利剑对方脖颈间划过,顷刻间鲜血迸溅。 这些人倒地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剩下的杀手萌生了些许骇异,动作也开始迟疑起来,他们完全没想到萧寒澈只一招就击杀了五六人。 只是还未等这些人反应过来。 萧寒澈快速旋转剑柄,犹如鬼魅般在众人之间来回穿梭,青剑冷光凛冽四射,四周落叶尘土随着剑气卷起空中。 刹那间一声声惨叫响起,一大半黑衣杀手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江语柠愣在原地,原先和他过招便知他武艺高强,但也不至于这么夸张......她咽了咽口水,心想日后可不能惹毛他,万一动起手来那还真抵不过。 忽然一道寒风袭来,江语柠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钢刀尖刃擦着她的脖颈划过。 好险!她一惊。 啐,她咂咂嘴,手上的青剑紧了紧,这不是搞偷袭么,竟然这么小看她。 江语柠挥剑回了过去,剑锋猛劈杀手面门,在对方后仰闪躲后直接一招旋风扫腿,将对手铲倒在地。 未等她喘口气,便瞧见对方箭在弦上,当下便想躺地翻滚,可一想到身后萧寒澈还在战斗着,便放弃了这一想法。 她提起剑快速旋转,不断抗击着骤雨般的利箭。 一轮箭雨袭击,胳膊被划出好几道血痕。 喘息间,对方手握刀剑上前步步紧逼。 “上!”不知何处一声令下,杀手们全朝她围了上来。 江语柠往后退了几步,说实话,前世在战场用的大多是枪,她并不善用剑,只能做防守之势,几个来回明显有些吃力。 而她身后的萧寒澈却好像杀疯了般,不断变换招式,他面前的杀手已经所剩无几,剩下的见情势不妙也都慢慢往江语柠这边靠拢。 “阿柠” 男子瞥见她手上的几道猩红血渍,眼神瞬间狠戾。 他将她拉进怀里:“阿柠,疼不疼?” “没事,小伤而已,王爷别担心。”江语柠抬头冲他一笑。 忽又听一声“放箭!”,无数利箭再次袭来。 萧寒澈眼神内的煞气波涛汹涌,杀意不断翻腾,他护住江语柠,执剑一跃而起,急速旋转身躯向羽箭劈去。 一阵当当当当的金属撞击声,利箭纷纷落地。 还没等两人松一口气,忽现一个青衣男子提剑刺向江语柠。 她一惊,横剑挡下攻势,谁想那人武艺高深,下劈之力将她虎口震得麻痛不已,手中的剑被打落在地。 第156章 负伤 萧寒澈一个转身将她拉到他身后,与这男子交战起来。 江语柠趁机捡起地上的青剑,一边提防着弓箭手上前,一边关注着萧寒澈那边的战况。 让她十分诧异的是那青衣男子的身手并不比萧寒澈差多少,但十几个回合下来,体力却明显不如萧寒澈。 青衣男子已经开始喘粗气,忽然那男子后退几步抬手一挥。那伙刺客立马上前举起弓箭射了过来。 江语柠奋力挥动青剑抵挡攻势。 萧寒澈正要护在她跟前,却听那男子冷嗤道:“秦王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当”一声,兵器相撞声再次响起。 萧寒澈漆黑的瞳孔中尽是压抑的怒气,出剑的速度和力道愈加尖锐。 不停歇的箭雨让江语柠无暇再顾及他的战况,专心劈斩来箭。萧寒澈却因为担心她的伤势时不时往她这边张望,不得不一心二用。 源源不断的利箭射来,江语柠体力开始不支,豆大的汗珠从脸颊两侧滑落,就在她喘息的瞬间,一支羽箭朝她脖颈射来。 “小心!” 萧寒澈转身斩断了侧面飞来的利箭。 江语柠身躯一颤惊魂未定,刚回头想道声谢,却听他一声闷哼,接着一道鲜血飞溅而来。 她的脸上瞬间一片殷红。 “阿澈”她呢喃道,眼眶起了一层雾气。 萧寒澈却露出浅笑安慰道:“我没事,别担心。” 他隐忍着疼痛,迅速回身做出新一轮攻势。 江语柠褪去雾气的双眼变得狠戾,她抹了抹脸上的鲜血,疾步冲到正在搭箭的刺客跟前,剑光一闪,一片惨叫。 后排执剑的刺客立刻上前阻挡她的攻势,江语柠握剑的右手翻转,扣住距离最近的刺客腰身,横剑脖子一抹,刺客倒地不起。 动作间没有丝毫松懈,她快速旋动手腕往扑来的刺客小腹刺去,又一个倒地。 连着解决几个刺客后,江语柠往萧寒澈方向瞟了一眼,他的背部已经被鲜血浸透,动作却比方才更为凌厉。 她心狠狠揪了一下。 他体力已经开始不支,敌众我寡,再这样耗下去继续下去恐怕两人都难以逃生。 江语柠深吸一口气,强逼自己冷静下来,逐渐猩红的双眼却掩饰不了内心的焦灼。视线警惕地环顾着四周....... 怎么办? 方才那一通厮杀似乎也让对方开始忌惮,不敢轻易上前。她获得了短暂的时间去思考对策。 此地除了他们,道路上并无行人,路两旁便是密林,只有风吹树叶沙沙作响声和那两人打斗的声音。 该往哪儿跑? 他们乘坐的马车已经密密麻麻扎满箭矢停在路边,根本无法再行驶.....车厢前方的那匹马,虽然扎了三四只箭矢,倒还活着。 马车! 江语柠脑中一个念头飞速闪过,趁其不备,她撒开腿就往马车方向跑去。 “别让她跑了!” 与萧寒澈打斗的那青衣男子大喊。 萧寒澈冷笑一声:“管好你自己。” 他一剑刺了过去,利剑穿透男子肩胛。 不想那青衣男子也是个硬骨头,竟只一声闷哼,他往后退了几步,鲜血顺着嘴角蜿蜒而下,肩胛处湿红了一片。 而这边江语柠已经跑到马车前,一剑砍断了马与车厢连接的皮靷和缰绳,紧接着跃上马背往萧寒澈方向骑去。 那青衣男子似乎看出她意图,停下与萧寒澈的打斗转身往她的方向跑来。 江语柠冷笑着从袖袋里掏出银针扔了过去。 男子快速执剑抵挡,几声撞击后落地,她又朝那伙弓箭手射出银针,几声闷哼,三四人倒地呻吟。 男人心惊,这针难道有毒? 江语柠见他神色异变,嘴角不由扬起浅笑:“接下去的毒针,我看你如何躲过!”说罢便将手再次甩出,那男子暗道不妙,纵身翻跃躲开。 趁他躲闪的瞬间,她一把将萧寒澈拉上马背,猛地拔下马屁股上的利箭,座下马吃痛大惊,狂奔离去。 男子这才反应过来上了她的当,顿时恼怒万分:“追!” 第157章 无路可逃 江语柠眼眶通红地看着靠在怀中的男子,他身上的鲜血已经将她的衣服浸透,她强笑道:“王爷,我这美人救英雄怎么样?” “不...错,多谢江女侠。”虚弱无力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瞧着萧寒澈苍白的脸,她扯紧缰绳加速狂奔不敢停下。 原以为可以摆脱追击,身下的马却突然翻滚倒地,马背上的两人毫无防备跟着一起重重摔落。 “阿澈!” 江语柠忍痛爬了起来冲到他身边,萧寒澈唇色越来越白,却怕她担心硬是咬牙不吭声,而那匹马已经口鼻流血死了过去。 她瞅着那匹死马不由叹道: 马兄弟啊,你怎么在这个时候倒下了......难道天要亡我? 江语柠自嘲地笑了笑,将不好的念头甩去,咬牙背起萧寒澈往林中躲去。 “柠、阿柠”萧寒澈嘶哑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王爷,我可没力气跟你搭话,你就老老实实趴着,我们会没事的。” 她喘着粗气回应着。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保留体力,血流的太多了,再这样下去恐怕真要危及生命,其他的话,即使他没说出口,她也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不知走了多久,江语柠将他放下:“王爷,我先给你包扎伤口,忍着点疼。” 不等萧寒澈回答,她便脱下外袍扯开拼接成长条,把他的伤口缠绕起来,简单处理过后,她又背起他往林子深处走。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两人终于出林子,可让她意想不到的是,眼前竟是一处断崖。 江语柠心里一咯噔,真是老天要亡我?既然要亡我又何必赐予我重活一次的机会?这种前有狼后有虎情况下该怎么办? 她脑子都快捣成了一团浆糊。 “阿柠.....”男子的声音突然响起。 她将萧寒澈慢慢放下,又将他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支撑着:“王爷别担心,这么久应该已经没有追兵了。” “是么?”一道嗤笑声响起。 那青衣男子站在不远处冷笑着看着二人,江语柠凝眸,明明已经将地上血渍掩盖,他怎么会这么快就追到此处? 男子见她这幅表情,便讥讽道: “江姑娘,你心思灵敏,知道将血迹除去,只不过你恐怕忘了,追踪之术,可不只是靠血痕而已,你无轻功又背着个大男人,脚印深浅一看便知。” “你说这些是让我夸夸你奖励你糖吃吗?”江语柠嘴角扯起冷意,“齐王好手段,暗影兄弟好忠心呐。” 突然出现的刺客,还是在玄武和朱月国的交界之地,恐怕他们解救孩子的事情已经被察觉。 此人武艺高深,恐怕就是孟七口中齐王的贴身侍卫暗影了...... 她不动声色地将萧寒澈护到身后,他的身体恐怕支撑不了多久了,现在能做的就是拖延住对方,再想办法逃脱。 男人表情扭曲了一瞬,瞳孔骤然紧缩,她怎么知道自己是齐王的手下? 江语柠盯着他的神情变化,知道自己猜中了,便笑了笑继续说道:“说来,你们王爷还欠我一个人情呢。” “哦?江姑娘何出此言?” 男人笑容阴冷,即使她知道自己是谁又有何妨?毕竟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那日安宁寺,兄台可是来去匆匆。”江语柠眸光灼灼,嘴角却始终挂着盎然笑意。 听到‘安宁寺’三个字,男人的眉心蹙了蹙。 “原来送信之人是江姑娘。” 他虽不知她当时藏在何地,但此事知晓的人必定是送信之人,想到这不禁心生疑虑,难道扳倒晋王之事和秦王也有关系?否则就她一女子,怎能知晓那些密信? 江语柠瞳孔微沉:“不错,如此,暗影兄弟是否要替你家王爷还了我这个人情,放秦王和小女一条生路呢?” 那男人眼神阴鹜,他冷哼一声,似笑非笑道:“江姑娘说笑了,我可做不了王爷的主。” 话音刚落,他的剑也劈了下来。 第158章 获救 江语柠提剑欲挡,萧寒澈却先一步抵住了男子下劈的利剑,只是因为伤势过重,他嘴角震出血渍。 “阿澈!” 她黑眸蒙上了一层冷意,杀意涌现,握紧青剑往暗影腰腹刺去。暗影来不及反应,长剑穿透身躯。 他双眼猩红,直接抬脚将她踹了出去,紧接着拔出长剑丢在一边,往后拖了好几步。 萧寒澈撑着受伤的躯体冲到江语柠跟前将她扶起:“阿柠,疼不疼。” 她抬手拭去嘴角血渍,眼神锐利地盯着前方的暗影,心里却升起不安的情绪。果然,下一刻就见暗影挥了挥手。 他身后五六个弓箭手上前。 江语柠啐了一口嘴中鲜血,将视线转向萧寒澈,柔声问道:“阿澈,怕不怕死?” 萧寒澈微愣,接着像是明白了什么:“与卿共生死,吾之幸。” 二人相视一笑。 萧寒澈忽然转身,直接一掌击在手中剑柄上,玄铁剑如闪电般飞向暗影,一声闷哼,暗影口吐鲜血。 暗影单脚跪倒在地,望着二人,眼神阴戾狠毒:“放...箭!” 只是在他下这个命令的前一秒,萧寒澈抱住江语柠冲向崖边:“阿柠,抱紧我。” 她来不及回应,双手却死死圈住他的腰,两人迅速往下坠。 ...... 另一边,孟七原本率队带着疾风和雷鸣往京都赶,哪想疾风突然止步不行,待他解开缰绳想检查它是否受伤时,疾风猛然挣脱孟七的牵引掉头返回。 孟七一惊,立即带着侍卫前去追赶。 疾风没追上,倒是碰上了暗影的车马,他原本不想节外生枝,却意外瞥见了对方其中一人竟拿着萧寒澈的玄铁剑。 孟七当机立断,将所有人扣押了起来,掀开马车帘子一看,竟是受了重伤昏迷的暗影。 “将这些人秘密押回王府。”他沉声道。 一声嘶鸣,打断了孟七的思虑,他抬头望去,疾风正在不远处打转,似乎在等着他。 难道它想让自己跟着它走?孟七凝了凝眸:“你们先回去。” 说罢跃上马背,朝疾风的方向骑去。马不停蹄,直到穿越树林来到断崖边。 孟七下马查探,地上斑驳血渍还未干涸,他又将四周都巡视了一遍,未见人影,便又来到崖边。 “疾风,你是说王爷和江姑娘在那儿?” 他指了指崖下的河流,对身旁的小白马问道。 疾风‘哼哧’一声,似乎在回应他的问题。 孟七心一紧,掏出彩烟点燃。 ...... 昏暗的房间,江语柠睁开双眼,只觉得浑身疼痛。 “寒大哥,醒了,这位姑娘醒了。”一道温和的女声响起。 她扭头望去,只见床前坐着一对中年夫妇,男子面容英俊一身猎户装扮,女子素衣长发,容颜秀丽。 两人正满眼欢喜地看着她。 她强忍疼痛坐了起来,清澈的眼眸藏着困惑与不安,她环顾四周后又将视线放在二人身上,心中不禁疑虑。 这里是哪儿?阿澈呢?他们是谁? “请问和我在一起的男子呢?”江语柠出言问道,脸上流露出一丝焦灼。 那女子忙坐到她身侧安抚道: “姑娘别怕,他就在旁侧,只是还昏迷着。” 江语柠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萧寒澈正躺在墙边的床榻上,双目紧闭,没有一丝血色。 她猛地掀开被褥想要下床,整个身躯却传来一阵钻心疼痛,身体不由蜷曲,顷刻间汗如雨下。 “小姑娘,你身上多处挫伤别乱动,你家郎君有几处骨折,虽失血过多,但应无性命之忧”身旁的男子开口道。 江语柠心宽了些,轻舒一口气谢道:“多谢二位相救之恩。” 凌寒笑了笑,今日下山回家路过河边时,发现河岸边居然漂浮着两个人,他赶紧跳下去将人救了起来。 那高个男子背部一道剑痕深至骨,气息十分微弱,那瘦弱的小公子,一看便知是女儿身,衣服上同样是被利剑划破的一条条口子。 他将猎来的野物扔在一侧,左右肩各扛一个背回家中,交给妻子莫兰照顾,又去街上请了大夫为他二人简单治疗。 还好,两人都未曾伤及性命。 第159章 相救之恩 凌寒见她已经清醒,便拉了条凳子坐下:“小姑娘,你二人为何会满身是伤落入河中?” 江语柠接过莫兰递来的水,咕咚一口灌了下去,把碗递还给她后才道:“我和萧大哥路遇山匪,钱财被洗劫一空,被逼至山崖,只好跳崖逃生。”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多谢二位相救之恩。” 凌寒和莫兰对视一眼,将心中的疑虑都咽了下去,既然对方有难言之隐,他们也不便多问。 莫兰拍了拍江语柠的手背温柔说道:“姑娘,你二人身上都是伤,不介意的话就在此处多休养一段时间,待伤好些了再让寒大哥送你们回家。” 江语柠感激地点点头,萧寒澈现在的情况根本没法启程回去,还不如先在此地先躲藏些时日。 也不知道那暗影是死是活,大爷的,回去定饶不了他...... 夫妇俩又安抚了一番,便不再打扰她休息双双出了屋子。 江语柠见他二人出了门,便撑起身子下了床,慢慢挪到萧寒澈榻前。 “阿澈,阿澈?”她轻声唤道。 见他没反应,她又将手搭在他腕上查探起脉搏,片刻后才松了口气,那男子说的不错,性命无忧。 她坐在他榻边,眼睛紧紧盯着男子的脸,思绪却开始放空。 目前可以肯定的是那些孩子的失踪就是萧凌云所为,虽不知道其目的是什么,但总归是寻到了线索,虽然说这个代价有点惨痛。 江语柠叹了口气,回过神来却见萧寒澈正睁着眼看着自己。 “王、”她及时改口道,“萧大哥,你醒了?” 他浅浅地点了点头。 江语柠一把握住他抬起的手,眼眶微红笑道:“你看我们命大不大,没死,还活着。” 萧寒澈扯了扯嘴角,用着嘶哑无力的声音问道:“阿柠,疼不疼?” 这句话贯入到她耳中,眼泪便止不住往下滴:“疼疼疼,你这样,我心疼死了。” 落崖的时候,他几乎将她整个身体埋在怀中,落水的时候也是他垫在她身下,她怎么能不难受。 “别哭”他声音沙哑,一直挂着浅笑安慰着她,心里却一直庆幸,还好她没事。 次日,天蒙蒙亮。 江语柠走出房门,便见那妇人在院中晒着浣洗完的衣物,而那男子则是在一旁练着剑。 她往门槛上一坐,开始观察起男子的剑术。 动作姿态优雅美观、剑劲饱满、步伐身段灵活,一剑在手如同蛟龙出海,晨光下剑光粼粼,舞动时绽开朵朵银花,夺目耀眼。 又见他随手挽了个灵动的剑花,单腿发力,侧身而出,那银龙刺空,剑刃劈开空气的鸣音回响。 好剑法!江语柠心叹。 萧寒澈的剑法她是见过的,可此人似乎更胜他一筹。 看来此人绝非等闲之辈...... 那妇人晾晒完衣物便见江语柠坐在石阶上,赶忙将手中之事放下走了过去。 “姑娘,怎么出来了?今日感觉如何?可还有难受的地方?” 江语柠心头一热,眼前女子就好像母亲般亲切温柔,她忽然觉得鼻头有些酸涩。 “夫人,小女江语柠,夫人唤我阿柠便可,多谢夫人相救之恩。” 女子牵起她的手笑道: “阿柠,这也是缘分,不必放在心上,我本名莫兰,你唤我兰姨便可” 江语柠咧嘴唤道:“兰姨。” 莫兰揉了揉她的手心继续说道: “那位公子伤势较重,如果可以,你们不妨先在此住下来,此处僻静,而且寒大哥武艺高强,他也会护着你们的。” 寒大哥?江语柠愣了愣。 莫兰见她一副疑虑的模样便开口道:“寒大哥本名凌寒,他以前是个剑客,后来遇到些事,我们便在此隐居。” 她的脸色变得有些恍惚,随后又冲江语柠笑道:“总之,阿柠你们别担心,安心养伤便是。” 那边的凌寒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朝她们走了过来:“阿柠姑娘,兰儿说的有道理,你们且安心养伤。” 江语柠瞧了瞧眼前的夫妇,心底生起感激:“凌叔,兰姨,多谢二位相助之恩,若他日有用得上阿柠之处,阿柠定当全力相报。” 第160章 高手 江语柠敛眸,他们不知她过去也不知她善恶,便如此相待,已是侠义心肠,相逢即是缘何必问出处。 莫兰有些诧异她的举动,她此生最遗憾的莫过于没有自己的孩子。初见江语柠,便觉心疼又喜爱,或许也是一种缘分吧。 “阿柠姑娘莫要客气,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和我们说就行。”凌寒笑道。 江语柠笑着点点头,视线却落在院边的武器架上,那架子上竟有十几把长剑,五六把钢刀,还有三杆长枪,两把弓箭。 她诧异地看了凌寒一眼,他不会是开武器铺子的吧?竟然有这么多兵器,而且那几把宝剑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莫兰看着她吃惊的模样便笑道: “他啊,是个剑痴,以前喜欢挑战列国高手,赢了便将对方武器留下,除了那两把弓箭是他平日打猎用的,其他的都是战利品。” 江语柠眨巴着眼睛,内心却惊骇不已,方才见他剑路独特凌厉却又飘逸,便觉他并非等闲之辈。 听莫兰这么一说,便愈加钦佩。 这不是妥妥的江湖侠士吗,一剑一江湖,潇洒历人间。 “想不到凌叔这么厉害,阿柠佩服。”她拱手笑道。 凌寒将手中剑放回武器架:“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语气不经意流露出一丝落寞,江语柠蹙了蹙眉心,将视线望向莫兰,却见她看着他的背影揉了揉眼睛。 他们之间是怎么了,感觉好奇怪...... “兰儿,阿柠姑娘,我先上山了。” 凌寒每日都会进山打猎,捕获的野物便拿到集市换些银两吃食,昨日捕获的猎物在救他二人时丢在河边,待回去寻时已经不见,今日便想着多捕些野味,好给二人补补身子。 莫兰闻言便从厨房拿出打包好的干粮嘱咐道:“路上小心,别太劳累。” 凌寒接过包裹,揉了揉莫兰秀发柔声道:“兰儿莫担心。”说罢便背上弓箭出了门。 “凌叔这是去打猎吗?”江语柠出声问道。 莫兰颔首,又进厨房将米粥端了出来:“阿柠先吃饭。” 用完膳江语柠便在房中陪着萧寒澈,他的脸色已然比先前好了许多,只是还在昏迷中,为他换完药后她便出了门。 若是这样的疗法,起码还得养三四个月,他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且不说萧凌云会对那些孩子做出什么,萧慕江在京都的动静她也无从得知。 这样的情势让她不安。 向莫兰打听了集市后便打算出门,谁知莫兰喊住了她,递了一项幕篱和钱袋子。 “阿柠,有什么需要的就买,此处为三国交界之地,鱼龙混杂,要注意安全。” 江语柠心头一热:“多谢兰姨,我马上回来,阿澈还麻烦兰姨照看会。” “放心吧。”莫兰眉眼间尽是柔和的笑意。 来到集市,江语柠先是采购了制作断续膏的药材,接着便去打听了京都的情况。 ...... 京都齐王府。 暗影这一趟去三县至今未归,萧凌云开始不安起来,不止暗影,其他的暗卫也失去了踪迹。 除了这件事让他烦闷,萧慕江的得势更让他躁郁,也不知为何,玄武帝越来越宠幸萧慕江,身体不适也只召萧慕江御前侍疾。 昨日皇帝更是将押运粮草,北疆监军之权交给了他,萧慕江本就有江封在身后支撑着,他再掌握监军职权,恐怕太子之位...... 萧凌云凝眸,此事定不能让他如愿。 淑娇殿中,郑秀儿正在调着香,便见玄武帝走了进来,她立马起身迎了过去: “妾身参见皇上,皇上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郑秀儿向身后的嬷嬷微微颔首,嬷嬷领会,带着宫中婢仆退了下去。 “今日朝中无事,下朝早便来看看你”玄武帝自顾坐下:“淑美人,这是什么?”,他指着桌上的香料问道。 郑秀儿娇媚一笑:“不过是妾身闲来无事,学学调香,皇上最近睡眠浅,希望能帮到皇上。” 玄武帝拿起桌上的小蝶凑到跟前浅浅闻了一下:“挺香,美人儿现在就点吧,朕想在你这歇息会儿。” 郑秀儿眼波荡漾,垂眸羞涩地点点头。 第161章 局势变幻 香炉之中袅袅升起的一缕缕轻烟慢慢飘散在淑娇殿。殿内一片旖旎光景,玄武帝和郑秀儿脸上皆是不自然的潮红之色。 郑秀儿发云微乱,明眸紧闭,朱唇微启,仰颈时珍珠耳环颠簸摇曳,样子甚是娇媚,萧天沉溺在她的温柔香之中无法自拔。 欢愉过后她枕在萧天胸口浅声喘息,只几声嘤咛便又将他的兴致勾了起来。 瞧着这张与淑妃神似的脸,心底起了几分温柔:“美人儿,朕给你抬个位分吧。” 郑秀儿半撑起身子,十分懂事道: “皇上,妾身原本只是行宫的婢子,如今能在皇上跟前伺候,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妾身福薄无子嗣,也不在乎这些虚头,更不能坏了后宫规矩。” “美人儿懂事,朕甚感欣慰。” 玄武帝将她搂进怀中,心底却浮起一个念头。 这些皇子中,就老三萧慕江最像自己,又是与淑妃所生......倒不妨将他记在淑美人名下。 郑秀儿身份背景简单,老三给她当儿子,他也放心。再者,江封该退一退了,只有从战场下来才能让人安心。 任何皇子,都没有资格威胁他的皇权,他还年轻,这天下之主,他还没做够。 似乎为了验证这个想法,萧天再次将郑秀儿压下...... 回到屋舍。 江语柠便见萧寒澈睁着眼,不由欣喜道:“阿澈,什么时候醒的?” “没多久。”他声音嘶哑地回道。 江语柠放下药材,去桌边倒了一碗水又将萧寒澈扶了起来,在他身后垫了个靠枕。 “喝点水。” 萧寒澈看了她一眼,听话地将嘴巴张开。 “阿澈,你疼不疼?” “你在身侧,不疼。” 脸上的温柔全凝结在了他那双黑眸中,江语柠哽咽着打趣道:“你这受一次伤倒还脱胎换骨了,嘴巴也不像之前那么毒。” “江女侠是在下的救命恩人,于恩人自是要以礼相待的。”他扯嘴浅笑。 江语柠盯着他瞧了片刻,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墨发:“乖。” 萧寒澈眼眸接连闪烁了几下,眉梢也不自觉抽动,心道这女子是趁他虚要他‘命’么... “说起救命恩人,得好好感谢救了我们的夫妇。” 江语柠顿了顿,简单地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怎料萧寒澈听到凌寒名讳的时候眼眸紧了紧。 凌寒,这个名字似乎很耳熟。可他又想不起来在何处听过,只能将疑虑暂且压下。 当务之急还是先养好伤吧,这次回去得把账和萧凌云好好算算。......他淡漠冷然的眸子,暗含杀意。 ...... 直到天黑,凌寒才下山回了院子。刚踏入院子便看到江语柠在练着长枪。 他将猎来的野物丢到一边,拉了只小板凳坐下。 直到她收枪结束,凌寒才缓缓开口: “阿柠姑娘,用枪,平地相斗时步伐要灵活,招式需纵横变化,切莫死板僵硬;马战之时,刚柔并济,动作幅度不能过大,否则极易露出破绽,劈扎讲究快、狠。” “看好了。” 他走到架子旁边拿起一杆长枪,凝神吐气后双手用劲,长枪闪电般出刺,枪头颤抖不停。接着纵身一跃,将长枪往前方刺去,却在接近地面时,急速撤回。 忽而提枪在胸口轮转,似乎将所有力量都凝聚到长枪之上。枪路纵横变化,时而如锦带丝滑,时而如钢铁般坚硬。 长枪划过之处好似空气都炸裂,金属与气流的撞击鸣音刺耳。 又见他右手单握长枪,身躯矫若游龙,转体三百六十度之后,劈向那木桩,瞬间,木桩四分五裂飞散开! 江语柠看得目瞪口呆,内心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心叹凌寒果真的是个隐世高手,不仅剑法出神入化,枪法也是精彩绝伦。 第162章 拜师 她不由得叹道:“凌叔,您这长枪耍得一流啊。” 凌寒浅笑:“我也是半路出家,略懂而已,你的资质不错,只不过动作有些急促导致出枪时步伐凌乱,静下心,多练练。” 江语柠嬉笑道:“那这段时间我可以拜凌叔为师,凌叔教我枪法可好?” “哈哈哈,当然可以,我这辈子还没收过徒弟。”他笑道。 “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江语柠一听他同意了立刻行了个大礼。 凌寒将她扶起,心却被莫名的情绪触动,没由来得一阵伤感。 江语柠起身拍了拍袍子疑惑道:“凌叔,方才您说这辈子还没收过徒弟,您这么厉害,怎么没有人拜你为师?” 他一怔,温润的眼眸微光闪烁,脑海中浮现一女子的音容笑貌,连声音也浅了下来:“曾经有过,只不过那时拒绝了。” 气氛突然变得伤感。 “吃饭了。”莫兰亲切的声音传来。 “好。”两人异口同声。 凌寒笑了笑,拎着野物进了厨房。留下江语柠满脑子疑惑,方才她清楚地看到他眼中的落寞。 那种落寞就好像是在遗憾什么。 深夜。 江语柠坐在床边为萧寒澈上药,说着近几日打听的消息,绝大部分是一些流言八卦,但有两件事倒是让人不得不留意。 一是北疆也出现了异动,据说辽原和辛周两部落频频联系,具体目的不清。另一件事则是街上这几日多了些不明身份的掮客。 这些掮客看上去都是练家子。 “对了,今日我拜了凌叔为师,跟他好好练练枪法。”江语柠试探地说道。 她将视线悄悄挪至萧寒澈脸上,却发现他并无其他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奇了怪了,她心想着,按他往日的做派早就出言反对了...... 似乎是看穿她的心思,萧寒澈淡然道:“能让你这天下第一出言拜师的,想必武艺高深绝非等闲。” 而且很重要的一点,他见到凌寒才时候并不讨厌,而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江语柠嘿嘿地笑了两声,专注地施起针来。 ...... 而另一侧的卧房中,莫兰望着身侧的凌寒,心又忍不住酸楚起来。她伸手揽住了他的腰,将身子贴得更紧了些。 男子侧过身来疑惑道:“兰儿,怎么了?睡不着吗?” “就是很想你”她将头埋进他的胸口。 凌寒心头微动,他欺身将她压下,对上她水润的红唇吻了下去:“傻瓜,我就在你身边” 四肢交缠,她努力贴得他更紧,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感受到他的温热,才觉得他现在只属于她。 这几日与他二人的相处,莫兰打心眼里羡慕,江语柠和萧寒澈二人之间的坦诚和信任,是她与凌寒从未有过的。 他们之间,更像那种搭伙过日子的伴侣,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 翌日清晨,江语柠刚走出房间,就见凌寒已在院中等候。 “背上这个,跟我上山。”他递过一只竹筐。 她双手接过,双臂突然受力往下沉,整个身子弯了下去差点没站稳,江语柠往竹筐内一瞥,里面竟装满了铁块。 “师、师父,这是做什么?”她不解道。 “阿柠,我教你的枪法路数其实很简单,以你的天赋一学就会,但你真正要加强的是基本功和心性。” 见她还在疑虑,他继续说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练功同样讲究积累与基础,欲速则不达,把心静下来。” 说罢,凌寒便往院外走去。 江语柠把这些话默默记在心间,刚迈出步伐便听莫兰在身后唤道: “寒大哥,阿柠,等等。” 莫兰走上前将手中包裹好的吃食递给凌寒,温柔地叮嘱道:“这是给你和阿柠准备的吃食,路上小心,保护好阿柠。” “嗯”他冲她柔情一笑。 莫兰又转头和江语柠说道:“阿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萧公子的。” “好,谢谢兰姨。” ...... 眨眼间一月有余。 萧寒澈康复的速度着实让凌寒和莫兰吃惊,看来再过不久就可以痊愈了。 第163章 往事回忆 这日,江语柠同往常一样背着篓子在山上蹦蹦跳跳。 凌寒则在后头满意地看着她蹦跶的身影,这一个月的修行,她从未有过任何抱怨,每日苦练,风雨无阻。 无论他安排什么样的训练,她都能出色地完成,而且相处越久,越觉得江语柠和记忆中的女子实在相像,性格也是同样的洒脱活泼。 如果当初没有分离,也会有这般大的孩子了吧。想到此处,凌寒心中又是一股苦楚,只觉得造化弄人。 “师父,您双目放空无神,在想什么呢?” 江语柠回头见他如此,便停下脚步等他上前。 凌寒笑着摇摇头:“没什么,陈年旧事罢了。” 江语柠眸光闪烁,和这夫妇俩相处了一个多月,她心底的困惑越来越深,他们夫妇俩时而亲昵,时而客气,言行举止一点也不像寻常夫妻。 “师父,阿柠有些事想问您。”她忍不住开口道。 “何事?”他抬头。 “你和兰姨是夫妻吗?” 凌寒停下脚步不解地望着她:“何出此言?” “我只觉得你和兰姨时而亲近,时而疏离,你们之间总有几分客气。” 江语柠垂下双眸,她和萧寒澈虽然还不是夫妻,但两人心意相通,从不会有这样别扭的感觉。 反观他们俩,相处这么多年,却总感觉少了些什么,想到自己爹娘的相处模式,她更加肯定他二人之间存在着什么问题。 凌寒怔了怔,他有这样吗?难道夫妻不该是这样的吗?他有些迷茫,但也觉得好像缺了些什么,似乎没有和阿烟在一起的那种心动感觉。 “师父?” 凌寒回过神,笑着摇了摇头:“你一个小姑娘,懂什么夫妻之道,相敬如宾不就是这样的吗?” 江语柠静静凝视他片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好吧,那师父,我还有个冒昧的问题。” “说吧。” “你们夫妇在一起这么久,为何没有自己的孩子?” 这个问题她早就想问了,可又怕提及此事,莫兰会难过,她也想偷偷为她把脉诊断,却一直没寻到合适的机会。 凌寒的眼神透露出悲痛和愧疚,沉默片刻开口: “是我的缘故,她为了救我,身体落下寒疾。” 他叹了口气,说起了不想提及的往事: “我曾经受伤被人打下寒潭,是兰儿救了我,自那以后,她身体就差了起来,之前也看过很多大夫,皆无用。” 江语柠有些错愕,究竟是何方高手,能将他这样的人打伤?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虑,凌寒自嘲地笑了一声,一边往山上走着,一边开始给她讲述曾经的经历。 他出生于武术世家,自幼刻苦习武,十岁起便开始闯荡江湖,无论是三大国还是周边小国,都曾留下他的足迹。 在他十六岁的时候,击败了朱雀的顶尖高手,一战成名。 凌寒对名声向来不感兴趣,他享受的不过是那种不断变强的快感。 他就这样一直周游列国,一边挑战高手,直到他十九岁,在玄武国遇见了一位改变他一生命运的女子。 她叫阿烟,是一位爱骑马射箭,爱耍红缨枪的明媚女子,阿烟告诉他,她要成为一名守国护民的女英雄。 可是她的身手实在是差。 相遇时,凌寒正和数十名贼匪过招。 阿烟本想来个‘英雄救美’,没成想几招便被对方打趴下,还是他出手,她才脱离险境。 从那天起,阿烟便开始缠着他,要和他学武,要拜他为师。 起初,他只觉这女子性格活泼洒脱,可渐渐相处后,他发现她坚强、善良、勇敢,她重情重义,憎恶分明。 他开始无法抑制内心,每天都想见到她。 在此之前凌寒并不擅长使枪,他为她去了解去练习这陌生的兵器,去研究最适合她的套路。 可是日子久了,心却像缺失了什么。 直到那一天。 阿烟找到他说她不要做英雄了,她要和他一起浪迹天涯,做一对快乐的游侠。 那一刻,他才知道,眼前的女子也同样爱着自己。 她愿意放下一切,陪他执剑走天涯。 可意外总是那么突然,阿烟被家中逼迫,嫁给了别人。 第164章 真心错付 凌寒讲到此处停下了脚步,神色愈发悲痛,他缓了片刻之后继续往上走着。 江语柠顿了顿追上他问道:“为什么会突然嫁了人?那后来呢?义父你又是怎么受伤的?” “这世上,总会有许多身不由己的时候,更何况对方是让你根本无法反抗的人......后来,我曾想带她逃离玄武,被她的姐妹拦住了......” 当他失魂落魄的时候,收到了阿烟的绝笔信,他知道此生和她再无希望了,最终决定离开。 离开前夕收到阿烟传出的消息,说要和他见一面。 他没有多想便前去了,可是等待他的却是数十位武功高手。打斗中,为首之人告诉他,是阿烟让他们来了结他的。 凌寒知道那是假话,只是那一刻,他真的觉得人生毫无无意义,剑势渐弱,被对方砍了十几剑,终是不敌,被推入寒潭之中。 莫兰便是那个时候救的他。 刚开始,他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出现在那,为什么她会冒着生命危险救他。后来相处中才得知,竟是数年前,他无意间的出手相助让她一见倾心。 从那时起,她一直偷偷跟随着他,从不打扰,只是远远观望。 直到凌寒遇难...... 后来二人便隐居至此。 江语柠听完心绪久久无法平静,师徒二人都沉默不语,直至到达山顶。 她将背篓放下,有些感慨地问道:“你爱她吗?” “谁?”他抬头,却又觉得自己问得有些多余,顿时有些局促。 江语柠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师父,往事不可追,你若不珍惜眼前人,待日后回想起来只会觉得人生更加遗憾。” 凌寒苦笑:“阿柠,你还小,人生才刚开始......” 江语柠背过身去,遥望山丘心里不禁感慨,她的人生已经结束过一次,已经有过两次的人生,爱恨情仇,家破人亡都经历过的人生...... “你错了,师父。”她转过身,眼神带着从未显露过的凌厉:“过什么样的人生都是自己的选择。” 凌寒被她眼中的情绪惊到,“阿柠,你......” “你若喜欢阿烟,不过是一条命的事,当时拼了便无悔,可你却是自暴自弃,你不曾想过她为何身不由己,不曾拼尽全力,所以你究竟爱她几分?” 江语柠带着些许怒意的声音继续传来: “既然活了下来,你选择和兰姨生活,却始终不将真心交出,她这二十多年对你的一片痴情,我不相信你一分都感受不到,你只是装聋作哑,践踏真情罢了。” 她走到凌寒面前叹了口气,语气也渐渐缓和: “师父,我知阿烟惊艳了你的往日时光,可是默默陪在你身边二十多年的人,是兰姨。人生短暂,能有多少蹉跎岁月?” “师父,我先去采药了,你好好想想吧。”她将空篓从他肩上拿了下来,往侧边走去。 凌寒呆呆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又转身面向山崖席地而坐。 逐渐高升的新日,渐渐驱散了他心中那片陈旧的阴霾...... 江语柠埋头辨着草药,心中不停地吐槽她这个拎不清的师父,又暗下决心,要为莫兰治疗体寒之症,她现在也才三十余岁,生儿育女还是有希望的。 天色渐渐昏暗。 莫兰早已做好晚饭,在院中等候,见二人回来她立马迎了上去:“寒大哥,阿柠,辛苦了,赶紧休息一会。” 凌寒看着眼前的女子,好像这么多年都不曾仔细瞧过她,忽然就觉得心中翻涌出异样的感情,有些紧张又有些不安。 “寒大哥?怎么了?” 莫兰将手抚上他额头,却见他神色晦暗往屋内走去。 男人在屋内负手踱步,坐立不安,最后索性脱去鞋袜往床上一躺。 他放空着思绪,不知为何今日听江语柠一番话,心中便一直烦躁懊恼,好像这么多年,他失去了很多珍贵的东西。 ...... 而这边,江语柠吃完饭便开始为莫兰把脉诊断。 一炷香时间后,她将凌寒喊了出来。 第165章 隔阂消失 江语柠把能治好莫兰不孕的诊断以及医治调养的方法告知二人后,凌寒激动万分,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他冲进屋中拿出纸笔,催着江语柠赶紧写下方子和需要采购的物品,二话不说便匆匆赶往街市。 江语柠笑着起身,刚想同莫兰吐槽凌寒的心急,却见她一脸哀伤地看着男子离去的背影。 “兰姨,你怎么了?”她担心问道。 莫兰仰头冲她浅浅一笑:“没事,你凌叔一向稳重,今日也不知为何这般急性子。” 其实她知道自己的症状,也知道有机会能治好。可是她害怕凌寒和自己在一起,只是因为愧疚和感激,怕身体痊愈,他就要离自己而去。 直到天黑,凌寒才回到山上。 刚踏入院子便看到江语柠在练着长枪,他实在惊叹她的表现,从开始凌乱的步伐和僵硬的动作,到现在的行云流水变化多端。 江语柠的进步可以用神速来形容。 凌寒知道她为了练武,每日只留四个小时睡觉,知道她连一个小动作都要反复数十遍甚至数百遍,知道她脚上的鞋因为不停地训练已经磨破了好几双。 有徒弟如此,是他凌寒的骄傲! “师父,你回来啦。”江语柠收起长枪,迎了上去。 “嗯,阿柠,兰儿呢?”凌寒看了一圈,并未在院中见到莫兰的身影。 江语柠将长枪放好,便说道:“兰姨说她有些不舒服,先去睡了。” 凌寒一听她不舒服,赶紧将东西卸下跑进屋内。 莫兰安静地躺在床上,似乎已经入睡,凌寒将外衣脱下走至床前低声唤道:“兰儿,兰儿你睡了吗?” 女子并没有回应,他盯着她侧躺的背影,心底有些失落,以前她从不会先入睡,每次都要等他洗漱完,她才会躺下来。 难不成是身体不舒服? 想到这凌寒悄悄伸手覆上她的额头,本是想看看有没有发热,却触碰到莫兰脸上一片湿润,心里一惊,匆忙将她身体掰了过来。 只见莫兰双眸紧闭咬紧颤抖的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 “兰儿,兰儿你怎么了?” 凌寒慌乱不已,在他的记忆中,莫兰这么难过的样子他只见过一次,便是当初将他从寒潭救起的时候,她哭着求自己活下去的样子。 他将女子搂入怀中,低声安慰着。 “兰儿怎么了?可是哪儿不舒服,同为夫说说可好?” 莫兰睁开泪眼,为夫?她诧异他方才的话,这二十年来他从未说过这个称呼...... 她压下心中的不安哽咽道:“寒大哥,我没事,只是想到阿柠的话有些感动。” “傻瓜,是我不好,倘若早些带你寻医,也不会遗憾这么多年。”凌寒低声喃语,话中带着深深的懊悔。 这一刻,他只觉得自己十分混蛋,这么久以来一直认为自己对莫兰的感情是感激和愧疚。如今才明白,他早已视她为生命不可或缺。 若不是江语柠那番话将他点醒,恐怕他还沉溺在过去无法自拔。 他无法想象莫兰这些年是怎么过的,是不是很委屈,更无法预料倘若莫兰以后离开自己会是什么样子。 凌寒现在只想用余生好好弥补好好爱她,他低头想吻去她脸上的湿意。 莫兰的唇却早已覆了上来,她有些惊慌地试探着,柔软微凉的触感让凌寒心头一颤。随之而来的是酥酥痒痒的悸动之感。 这是莫兰这些年来第一次主动吻他。 以往所谓的床笫之欢,凌寒只当是夫妻间应尽的义务,从未有过异样之感。 可是今日,他却有些疯狂的念头,他想要她! 莫兰感受到了他反攻的肆虐,微微一怔,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他压在身下。凌乱的呼吸在二人之间弥漫开。 “兰儿,谢谢你。” 他在她耳边轻声呢喃,温热的气息让她忍不住嘤咛。 莫兰闭上双眼,泪珠从眼尾滑落,心中压抑了许久的情感似乎都在这一刻倾泻而出,瞬间清明松快。 第166章 临行之日 这天清晨,江语柠一睁眼便见萧寒澈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自己,揉揉眼困惑道:“阿澈?你怎么起来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萧寒澈笑着摇摇头,浅声道:“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再躺下去,这天下第一的名头又要被江女侠夺走了。” 江语柠眉眼一弯,腾坐起身扑进萧寒澈怀里笑道:“虚名而已,本女侠让你便是了。” “我阿柠这么大方?” “嗯.....” 院中,凌寒正擦拭着两杆长枪,见二人出来便放下手中的枪起身问:“萧兄弟,身体感觉如何?” 萧寒澈微颔首,上前抱拳谢道:“已无大碍,多谢凌前辈相救。” “萧兄弟客气了。” 凌寒爽快地笑着,不知为何,眼前这小兄弟总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让人忍不住想亲近。 他收回视线转头对江语柠问道:“阿柠,试试?” 凌寒举起手中长枪示意。 “好啊!”江语柠接过红缨枪便刺了过去。 凌寒提枪抵挡,两人就在这院中你来我往斗了十几个来回。而一边的萧寒澈却眉头紧锁,只觉得凌寒深不可测。 他教江语柠的这套枪法,萧寒澈小时候曾在一本破旧的枪谱上见过,那还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小时候容妃会时常送些书谱给他看,其他的书籍萧寒澈并不爱看,单单对剑术兵法起了兴趣,萧子钰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爱好,偶尔也会送些武谱过来。 有些甚至是失传已久的剑谱,而那本枪谱就夹在那堆剑谱之中。更让他奇怪的是,那枪谱显然是单独绘制的。 内容细腻独特,一看便知制谱之人花了一番心思。 在萧寒澈还在迷惑的时候,莫兰走了出来。凌寒一见她过来,一招便斩断了江语柠手中的红缨枪。 接着便放下武器朝莫兰跑了过去。 江语柠瞬间蔫儿了,不满地冲着凌寒的背影喊道:“师父,合着您刚在逗我玩儿啊?我还以为您使出全力了!” 凌寒回头一笑:“虽未十成,但也有七八分,你这修行成果还不错。” 萧寒澈慢悠悠走到江语柠身侧,罕见地安慰道:“凌前辈说的不错,你这耍枪的身法长进很大。” 江语柠冲他瘪瘪嘴:“多谢萧兄夸奖。” “凌叔,兰姨。”江语柠朝二人走了过去。 二人转身望着她,眼底有些不解。 “萧大哥身体已经康复,我们出来这么久,该回去了。” 江语柠感激地继续说道:“若不是凌叔和兰姨相救,我和萧大哥恐怕已经命丧黄泉,请受阿柠一拜。” 说罢她便朝二人行了个大礼。 莫兰赶忙将她扶起:“阿柠这是做什么,你我相识皆是缘分,虽说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我早已将你当作自己的孩子,家人之间不必讲究这些。” 江语柠抬头冲二人感激一笑,从怀中掏出一张叠好的纸张递给了凌寒:“凌叔,这是阿柠的心意。” 凌寒接过,刚要问这是什么,见江语柠一脸意味深长的笑意,便明白了过来,瞬间耳根一红。 他悄悄瞄了一眼莫兰,对着江语柠问道:“你们是打算今日就启程吗?” 江语柠没回他,而是将莫兰拉到一边,开始低声窃语起来。 萧寒澈浅笑走上前:“正是,晚辈与阿柠在此处打扰二位多久,前辈救命之恩吾二人没齿难忘,晚辈在京都......” “萧兄弟客气了。“凌寒知道萧寒澈准备说什么,便挥挥手打断他的话。 “萧兄弟,如兰儿所说,相识皆是缘份,我二人知你非等闲之辈,但出手相助并不是为了图什么。” 凌寒向她们方向望了一眼,敛回目光说道: “萧兄弟,阿柠是个好孩子,有些话她家人来说更为合适,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在此处我讨人嫌地多说句,她与你同生共死,倘若日后......” “倘若日后我负了她,命,您随时拿走。”萧寒澈郑重道。 毒誓这些,他不屑去说,活着做不到的事,拿来世做赌约,不过是花言巧语懦夫所为。 倘若他萧寒澈这点都做不到,有什么资格活着。 第167章 翻齐王府的墙 不远处的江语柠身体微僵,她听力一向很好,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入她耳中,撞击着她心底最柔软处。 萧寒澈不会对她说什么甜言蜜语的话,不会给她不切实际的承诺,他为她做的所有事,一件件实实在在...... 想到此处,江语柠嘴角不由得上扬。 “怎么了?”莫兰见她神情欢快,不由得也扬起了笑脸。 江语柠摇摇头,一把抱住莫兰:“兰姨,谢谢你,谢谢凌叔,日后阿柠定会和萧大哥再回来看你们的,如果可以,随时去京都寻我们。” 莫兰抚了抚她的背,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保重好身体。” “嗯。” ...... 几日后,京都秦王府。 伍九红着眼跟在萧寒澈身后,孟七则是一副愧疚的模样。 “你二人是怎么了?”江语柠笑着打趣儿道。一听她开口,伍九眼眶更红,孟七则将头埋得更低。 萧寒澈无奈道:“本王没事。” 孟七咚地跪了下去:“此事是属下失误,也是属下无能才让王爷和江姑娘吃了这么多苦。” 江语柠看了眼神情复杂的萧寒澈笑出声:“孟七,你难道看不出来我们的王爷肥了吗?哪儿吃苦了?” 萧寒澈眉梢一挑,不悦地朝她看了过来。 “起来吧,意外罢了,京中现在是什么情况?” 孟七起身,将京中这一个多月来的情况,以及暗影的状况都汇报了一遍。 萧寒澈凝眸,江语柠也大惊,怎么也没想到这些孩子失踪的真相竟是这样! ...... 回到江府,迎面的就是盼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熊抱。 她一边埋怨一边心疼,松手后又围着她转了好几圈,直到确认江语柠真的没事了才将心安下来。 接着盼儿便将这段时间的事又说了一遍。 先是萧怀安和孙思凝隔三差五地过来寻她,接着是宫里差人来了两趟,然后萧子钰和王佑之也登过门。 让江语柠深感意外的是萧慕江和萧凌云也来了两趟。 “这么看来,江府还挺受欢迎的。”江语柠笑道。 盼儿气道:“姑娘,你还笑,你知不知道我们都快担心死了。” 江语柠摸了摸她的头以示安慰。 看来接下去要处理的事情还有很多...... 月黑风高夜。 江语柠起身悄悄换了一身夜行衣,罩上特制的黑面纱出了门。 虽然她和萧寒澈幸运地活了下来,但不代表此事就这么过了,像萧凌云这种毫无人性的败类,绝不能再放任。 江语柠来到齐王府,翻上墙矮身前行。 忽听不远处的厢房内传出一阵阵哭喊声,她环顾四周锁定了方向,又见院中只有一两个守卫在巡逻。 便从挂在腰间的牛皮囊里抽出几根银针。 淬了毒的银针在寒夜中泛着冷光,江语柠挥手一甩,只听两声闷哼,院中人便倒地不起,她趁机跳下院墙潜入内院,往声音传来的方向靠去。 厢房内的哭声已经停止,里面响起一个声音:“再给本王寻几个过来。” 是萧凌云的声音......江语柠屏住呼吸,伸出食指沾了沾口水将窗纸轻轻戳破,把眼睛凑了上去。 “王爷,暗影现在不知所踪,寻来的孩子就这些了,您看属下给你找几个俊美的小倌成不成?” 另一个声音恭敬地问道。 “啪~”一声。 只见萧凌云拎起玉枕朝那青衣男子砸去,只瞬间,男子额上鲜血涌出。 “你好大的胆子,竟想拿倡倌糊弄本王!”萧凌云怒吼。 那男子慌忙跪地解释道: “王爷恕罪!王爷小的绝无此意,只是这一年间断断续续寻了几十个小公子,而且已经引起了多方的注意,现在暗影又没有消息,属下怕万一东窗事发......” 提到暗影,萧凌云脸色阴鹜,这个没用的东西至今不知所踪,连护送的侍卫也是不见人影...... 他眼眶猩红地盯着跪在地上的男子,想着这么久以来,一直是他陪在自己身边,想到此处,眼神也渐渐柔和下来。 “孟玉,你过来。”萧凌云唤道。 那名为孟玉的男子颤颤巍巍地挪到萧凌云跟前。 萧凌云钳住男子下颚,拇指摩挲着他的嘴唇:“孟玉,这些年你跟着本王委屈了。” 第168章 齐王的秘密 他拿起一侧的帕子,为孟玉拭去脸上的鲜血。 孟玉握住萧凌云的手深情道:“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我视王爷为知己,孟玉此身为知己,生死不惧。” 萧凌云心里一软,扣住他的后脑便欲俯身。 “何人!” 院中响起一声呵斥,江语柠一惊暗道不好,头也不回撒腿就往外跑。还没迈几步便被赶来的侍卫团团围住: “你是何人!胆敢擅闯齐王府!” 江语柠握紧手中佩剑,没想到萧凌云府上竟藏了这么多侍卫。看来今日想安安稳稳出去有些难了。 正对峙着,厢房大门被一把推开,萧凌云和孟玉走了出来,男子眼神阴狠地盯着被围困的江语柠,问道: “你是谁派来的,来我齐王府做什么?” 江语柠冷哼:“想不到六皇子嗜好独特,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她抽出利剑继续说道:“只不过,你将主意打到这些无辜的孩子身上,便是万恶不赦了。” “杀了他”萧凌云沉声下令,无论如何不能留此人性命,齐王府中的事不能让外界知道,更不能传到皇帝耳中,否则他再无缘太子之位。 江语柠虽不擅长使剑,但这一个多月的修行也不是白费的,长剑横在胸前,擒贼先擒王,她一步跃起往萧凌云方向刺去。 谁知那孟玉不知什么时候拿出把剑挡在萧凌云身前,两人你来我往不相上下。 江语柠暗暗吃惊,这男子看上去柔弱无比,但剑法凌厉狠毒,招招都是冲着她的性命来的。 “你们都是废物吗,一起上!” 萧凌云凶狠地朝着围在二人周边的侍卫吼道。 话音刚落,江语柠便感觉身后一阵劲风袭来,心中暗道不妙,她一个俯身翻滚,躲过了身后劈来的钢刀。 孟玉的进攻却紧追不舍,招招杀机汹涌,就在江语柠想着如何脱身的时候,身后响起兵器相撞的声音。 江语柠瞥了一眼身后突然出现的三个黑衣人,心中一愣,随后欢喜起来,是他们。 “你们又是何人!吃了熊心豹子胆,闯我齐王府!”萧凌云咬牙切齿道。 “要你狗命之人。”萧寒澈闷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屑。 只片刻,院中侍卫在三人的剑下无一活口。 伍九趁势把江语柠换下与孟玉对招,原本还镇静嚣张的萧凌云眼中充满了惊恐,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院中的惨景。 遍地尸体,血流成河。 还未等萧凌云缓过神来,便听孟玉一声闷哼,伍九的剑穿透了他的心脏,孟玉缓缓转头望向萧凌云,眼中满是不甘与眷恋。 “孟玉!”萧凌云尖锐的嘶吼声响起。 他往孟玉的方向冲了过去,飞溅而来的鲜血就好似一道鞭子狠狠甩在他脸上,萧凌云惊恐地瞪大眼睛,孟玉在他跟前缓缓倒地。 “孟玉,孟玉,孟玉!”萧凌云哽咽地跪倒在他身侧,将孟玉搂进怀中。 “别死!本王不许你死!” 萧凌云拼命地摇晃着已无生息的男子。 江语柠凝起秀眉,不屑地冷嗤道: “现在这副样子做给谁看?你若真对他有情义,便不会毫无人性地对那些无辜的孩子下手,他若对你有情义,便不会为虎作伥,不甘心相互利用就这么结束吗?” 三个黑衣人影站江语柠身后,同样冷漠地看着萧凌云。 萧凌云眼神恶狠狠地盯着眼前的四人。 “你们究竟是何人?敢如此对本王,难道不怕诛九族吗?!” 萧寒澈走到江语柠跟前,扯下黑纱扔到一旁,浑身散发出致命的寒意,眼神如猎鹰般锋利直视着萧凌云。 “萧寒澈!!!居然是你!你竟敢!” 萧凌云已经惊骇到极致,他实在不敢相信,萧寒澈会做出屠杀齐王府之事! 男子冷漠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响起:“你做这些事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不过,让你就这么死太可惜了,本王要的,是你生不如死。” 他提剑挥了下去,萧凌云的惨叫声响彻天际。 剑收血溅。 第169章 牵连甚广 江语柠往厢房处看了一眼,想起那个少年的尸体,想到这些年失踪的受害者,心底生出一股恶寒和悲凉。 “后面的事我会解决,你别担心。”萧寒澈将她搂进怀中安慰道。 “你们怎么会突然在这?”江语柠从他怀抱脱出。 听她问起这个,萧寒澈看了一眼院中尸体,有些不悦道: “我倒是想问问你哪来的胆子独身一人闯齐王府?你可知稍有不慎,你的命就没了。” 江语柠讨巧地笑着解释着:“今日本是打算探探而已,谁想听到了那哭声,心中不忍便上前查看。哪想到后面会变成这样。” 萧寒澈冷哼一声,示意孟七和伍九留下善后,带着江语柠便出了齐王府。 次日一早,皇宫城门刚开,守卫就看见不远处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 他上前查看,待看清面容后惊骇不已,竟然是齐王殿下!守卫赶紧将他抬了进去,又差人去通知御医和禀报皇帝。 偏殿内,萧凌云因为失血过多,一直没有醒过来。如妃守在床前哭泣,她不知是何人将萧凌云伤成这样,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像个市井泼妇般咒骂个不停。 在殿中等待的玄武帝,见到萧凌云这副样子心疼又焦虑,如妃的咒骂声传出来却让他烦躁无比。 查问之后才知有人夜闯齐王府,屠尽了齐王府上下护卫,还没等他大发雷霆,御医从内殿走了出来。 玄武帝见他神色异常,便屏退了众人。 “怎么回事?齐王伤势如何?” 御医等殿中人都撤下后立马跪下,颤颤巍巍地告诉玄武帝萧凌云命根被斩,再也无法生育,现今和阉人无异。 玄武帝骇然,顿时暴跳如雷!心道究竟是何人与凌云有这么大的仇,竟下如此狠手。 忽然间。 耳畔有鼓声隐隐传来,玄武帝心里咯噔了一声,眉头一紧唤道:“安明!” 在殿外候着的安公公忙匆匆进来,跪地下应道:“奴才在。” “哪儿来的鼓声? !”玄武帝本就因萧凌云的事心火旺盛,此刻莫名传来的鼓声让他更为暴躁。 “回皇上,老奴听着像是外边传来的,方才已经派小太监前去查看了。”安明恭敬道。 宫门外。 呜呜泱泱跪满了哭诉的苦主,围观的百姓也越聚越多,为首一位哭肿了眼的妇人一边磕头一边哭诉。 从她断断续续的话语中,众人得知传得沸沸扬扬的男童失踪案竟与齐王有关。 还未等众人明白过来这齐王抓这些孩子做什么,便望见不远处驶来两方车队,仔细瞧着才发现那马车车徽分别是朱月国和青芜国的标志。 待马车行至宫门外,朱月太子修轻羽和青芜国使臣下了马车。 二人身边的随行官员将章本交给宫门守卫后便站在了跪地的苦主们旁侧等候。 那守卫慌慌张张地往殿内跑去。 殿中,查探的小太监正说着这鼓声的来源,便听安明焦急挪步到玄武帝跟前低声道:“皇上,朱月太子和青芜使臣来了,这是方才宫门守卫递过来的章本。” 安明恭敬地将本子递了过去,玄武帝接过翻开,脸色越发难看。 最后“啪”的一声将章本合起,这本子上所述之事倘若是真的,那…… 此事绝对不能让他国插手,玄武帝拧着眉心吩咐道:“先命人将朱月太子和青芜使臣安顿好,再传几位皇子还有大理寺卿韩尚书等人进宫。” “是”安明很快退了下去。 不多时。 萧寒澈,萧子钰,萧慕江,萧怀安以及诸位大臣齐聚御书房。 萧怀安瞅了瞅脸色阴沉的皇帝,悄悄扯了扯萧子钰的衣袖问道:“父皇突然召我们进宫做什么?而且五哥你又没有发现,老六好像没有来。” 萧子钰看了眼脸色铁青一言不发的玄武帝,对着萧怀安不可见地摇了摇头,他也不知皇帝突然这么做是为何。 只不过萧凌云未出现这件事实在奇怪, 想来应该是出了什么大事,否则不可能让他们这个时间过来。 第170章 查案 玄武帝瞥了一眼安明,安公公心领神会,将两国递上来的章本交给了诸位皇子和大臣传阅。 m一会儿便见众人脸色突变,十分难看。 萧怀安则是不可置信地嚷道:“父皇,六哥真的做了这么龌龊的事?!若是真的,天理不容啊!” 玄武帝瞪了他一眼,这个老七,性子还是这么不稳重。 “这件事涉及邻国,叫你们过来是想听听你们的看法。” 众大臣皆不敢语,毕竟犯事的是当朝六皇子,一句话说不好恐怕就会触及龙颜。 萧慕江敛了敛眼,心里忍不住冷笑:真是天道好轮回,当初萧凌云处心积虑致自己于死地,现在他自己着了道,真让人痛快。 玄武帝装作不经意巡视着每个人的神情,萧寒澈漠不关心,萧子钰面色凝重,萧怀安义愤填膺,萧慕江……幸灾乐祸。 玄武帝突然想到当初萧慕江下狱,萧凌云联络诸臣群起而攻之,昨夜齐王府被血洗,难不成此事和他有关。 如此一想,皇帝冷冷开口试探道:“还有一事,昨夜齐王府被血洗,齐王也身受重伤,至今昏迷不醒。” 此话一出,众人刚缓下的脸色霎时间变幻莫测,又是萧怀安的声音率先响起:“父皇,难不成就是因为六哥做出这等事,被仇家寻仇了??” 玄武帝一愣,先前还没得到萧凌云诱拐男童之事,他便没往仇家寻仇这一方面想,如今 看来萧怀安说的也不无道理。 只是内心十分不安,怎会有如此巧合? “现在是问你们看法,这件事涉及颇为广泛,但终究还是玄武自己解决的好。”皇帝沉声道。 “父皇此言差矣。”萧寒澈上前一步,神情依旧漠然,“这件事涉及三国,且事情刚出来,两国派的使臣便已至皇城外,父皇不觉得此事太过蹊跷?” 玄武帝和在场之人均是一惊。 “八弟你是说,此事有人在操控?”萧慕江开口。 萧寒澈瞥了他一眼淡淡道:“父皇,有没有幕后之人儿臣不知,但是,若两国在来京都之前便已将兵防布好,或者他们之间达成了某种协议……” 他不再明说,而是点到为止。 玄武帝的心瞬间沉了下去,方才他只将事情想的简单,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自己儿子做出这种事,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可是这件事他们是怎么知道的呢?而且恰好在此事爆出后双双来到皇城外? 难不成是想借机生事?倘若真的借此挑起事端,那玄武危在旦夕,皇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萧慕江将皇帝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适时出声道:“父皇,八弟说得极为有理,此事恐怕还得三国共同调查,不能为他人诟病” 玄武帝望着殿下一干人等,心里烦闷至极:“罢了,这件事就交由子钰来办,李大人在旁协助。” 萧子钰敛下双眼上前:“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托。” 大理寺卿李阳也恭敬道:“微臣定不负使命。” 萧慕江同萧凌云有龃龉,萧怀安又太过单纯,萧寒澈……玄武帝并不想给他这个机会,想了一通,这件事只有交给萧子钰来办最合适。 萧子钰不与朝中大臣私下结交,行事稳重有主见,君臣之礼,父子之情把握得又恰到好处。如此想来,心底越发对萧子钰满意。 只不过容妃……想到容妃,玄武帝眸光暗了暗。 一行人从御书房走出。 萧怀安便凑到萧子钰跟前道:“五哥,带我一个。” 萧子钰无奈地看了一眼他:“此事非同小可,怀安你就别跟着添乱了。” “五哥”萧怀安不满,“我保证不添乱,兴许还能帮上忙呢!” 萧子钰沉默片刻,终是点了头。 另一边,修轻羽被安置到使馆后就换了便装去了江府。 一月多不见,心底竟生出浓浓的思念,修轻羽不由嗤笑起来,自己什么时候陷得这么深了...... 院中女子正练着枪便见盼儿领着修轻羽走了进来。 “修大哥?”江语柠停下手中动作惊喜道,“你什么时候来的京都?” 第171章 开端 修轻羽走到石桌旁坐下:“前几日,收到一封密信,信中说男童失踪案幕后元凶是玄武六皇子,便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没成想在城门外遇到了和我一样情况的青芜国使臣。” 前几日……江语柠心道,孟七兄弟不愧是萧寒澈的得力手下。还未寻到他们踪影便早早做下如此安排。 “怎么了阿柠?”修轻羽见她神色有异,便担心道。 江语柠回过神笑道:“没事,那看来此事也快要水落石出了。” 修轻羽浅笑,他知道这件事必定和萧寒澈有关,江语柠既然避而不答,他也不想去戳穿,只将话题扯开问道: “阿柠,一个多月未见,怎么觉得你比之前清瘦了些?” 江语柠回想起这一个多月发生的事,有些感慨道:“大约这段时间习武,有些累着了。” “那……” “阿柠!你可知……”萧怀安激动的声音传来,却在看到修轻羽的瞬间戛然而止。 “朱月太子?你怎么会在此处?”他疑惑地看着两人。 修轻羽温雅道:“我与阿柠是朋友,此次来京都顺道探望一番。魏王又怎会在此处?” “阿柠是我好友,我怎不能在此处?”萧怀安反驳道。 江语柠皱着眉头看了看二人,揉了一把脸问:“萧怀安,你还真把江府当自己家了,就这么莽莽撞撞闯进来,说罢,找我何事?” 萧怀安不好意思地冲她笑了笑,视线转向修轻羽,本想回避他,但想到他此行正是为了这件事而来,便也没什么好顾忌的。 他坐到桌子的另一侧神秘兮兮地问江语柠:“阿柠,你可知萧凌云犯了什么事?” 江语柠一愣,心虚地问:“何事?我怎知道?” 这副模样落入修轻羽眼中,可爱万分,嘴角不觉轻轻扬起,而萧怀安只觉得她求知欲强,便迫不及待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最后唏嘘道: “想不到萧凌云外表人模人样,竟是这种败类,今儿父皇还说齐王府被血洗了,想来也是他的报应。” 江语柠脸不自觉抽了抽,报不报应她不知道,但这仇是她报的没错。 “不如阿柠明天随我一道去现场看看?”修轻羽突然出声。 江语柠微怔,有些犹豫。 “要去也是和本王一道,我说太子殿下,这好歹也是玄武,阿柠怎能跟你一个外人同行呢?”萧怀安不满地看了他一眼。 修轻羽不恼不怒:“魏王说的在理,阿柠,你若是心有疑虑,不妨随我们一起,在现场还能了解得更多信息。” “好”江语柠点了点头。 萧怀安还想说什么,但见她已经同意了便也不再纠结。 次日清晨。 江语柠随萧怀安赶到齐王府,见除了主审的萧子钰和其他官员,萧寒澈和萧慕江竟也来到了此处。 “阿柠?你怎么过来了?” 萧慕江一见江语柠便立刻迎了上去。 江语柠压下心中不适回礼道:“见过秦王,见过晋王。” “都是一家人,何必这么客气。”说着萧慕江便欲伸手拉她的胳膊。 萧怀安一个箭步上前拍掉了萧慕江的手:“三哥,阿柠还是个黄花闺女,你这举止未免太无礼粗俗了。” 江语柠一愣,不由在心里叹道,这一向自诩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三皇子萧慕江竟会被当众斥责无礼粗俗。 萧怀安呐萧怀安,干得好。 萧慕江也尴尬地收了收手道:“七弟说的对,是本王失礼了,阿柠莫要介怀。” 江语柠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便走到了萧寒澈身旁站着。 若再不过去,某人那眼神便要将她射透了...... 由于众人几乎都站在一起,便也无人多想她的举动,除了同侧的修轻羽,眼底划过一抹不明的情绪。 那边,萧子钰派出去搜寻的侍卫已经回来。 “见过几位王爷,大人”,侍卫严肃道:“属下发现了齐王府的暗牢,里面关着三四个男童。” 闻言,众人脸色都沉了下来。 第172章 提审 萧子钰开口问:“那些孩子呢,带过来了吗?” 侍卫颔首,面色凝重朝着门口唤道:“抬上来!” 江语柠心一紧“抬?” 众人的视线皆朝着外边,没一会儿,便抬上来四副担架。 “禀王爷、大人,这些孩子四肢尽断,气息微弱,恐怕活不了多久。”侍卫声音渐渐低沉了下去。 语气中压抑着愤怒。 那是活生生的人,还只是七八岁的孩子......找到他们的时候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 地牢阴暗潮湿,鼠虫乱窜,充斥着排泄物的恶臭...... 江语柠惊骇地看着担架上的孩子,衣服已经残破不堪,四肢呈诡异的姿态弯折,身上血渍斑斑。 这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前世的自己。 那个靠在阴暗潮湿牢房里喘息的自己,那个四肢尽断满身血痕的自己。 生不如死的感觉再一次袭来……江语柠身体不由得脱了力,后背突然传来一道支撑力,不至于让她倒下去。 她侧头望着萧寒澈,只见他眼中充满了担心。 江语柠深吸一口气,强忍怒意上前道:“楚王,把他们交给阿柠吧。” 清脆坚定的声音响起,堂中之人皆朝她望去。江语柠忽略那些打量的目光,转头对伍九吩咐道:“去我府里找盼儿取药箱” 阴暗潮湿的牢房,会不会每时每刻都期盼有人能来解救他们,会不会时时刻刻痛苦地想死去?会不会每分每秒想念自己的至亲? “这些孩子,就拜托郡主了”萧子钰凝重道,接着便沉声下令:“将府中尚存的下人带上来!” 江语柠颔首,藏在衣袖中的双手紧紧攥着,夜屠齐王府,屠的不过是萧凌云的侍卫和死士,所有的家丁仆人皆被萧寒澈关押在柴房。 这一审,恐怕萧凌云连生不如死的机会也没了。 “冤枉啊!各位王爷,大人,冤枉啊!” 齐王府管家张福一上来就哭天嚎地。 张福本就是人精,当天夜里被蒙面的萧寒澈等人关进柴房他就有不好的预感。 但好歹他在王府跟随萧凌云多年,深知萧凌云颇得圣心,哪怕萧凌云犯了什么事,皇帝也不会重惩。 方才他被侍卫从柴房拖出来,看到满院血迹,便猜想当夜出了大事。一路思索便决定装作什么都不知,只喊冤情。 萧子钰似笑非笑的盯着他,半晌,才开口问道:“你有何冤情?” 张福哭诉道:“还请楚王为我家王爷做主啊!前日夜间,不知哪里来的歹人,闯进齐王府便肆意屠杀!只一个晚上,王府便血流成河,王爷,王爷也不知所踪!” 萧子钰冷嗤道:“血洗齐王府?那为何尔等还活得好好的?” 张福一愣,心里开始不安,这架势看起来不像是为齐王府出头,倒像是来问罪的,他眼珠转动两圈,继续哭道: “楚王明鉴,大人明鉴!那歹人一进府便将我等捆绑起来,奴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啊。” 萧子钰看了李阳一眼,不再说话,术业有专攻,审问这种事,还是交给李阳来做更为得心应手。 李阳颔首,对着张福斥道:“齐王府之事,圣上自有定断,今日诸位王爷来此,为的是三国交界男童频频失踪一事。你有什么要说的?” 张福瞳孔一紧,男童之事他们怎么知道?难道自家王爷出事就是因为这个? 见他这副模样,李阳冷哼:“我劝你如实交代,兴许还能将功抵过,若是含糊其辞,下场可知?” 张福一哆嗦,这李阳看上去面目慈善,实则冷血果断,温润言语却透着浓烈的恫吓。 “大......大人,奴才实在不知什么男童......” 张福怎敢将事实说出,起先他只是远远观望,时间一长,便也学起齐王的做派,残害了不少男童,这一招认,哪儿还有命活...... 他只能,抵死不认。 “楚王”,江语柠的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望去,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门口。 萧子钰从高堂走了下来,关切道:“郡主,那些孩子怎么样了?” “暂无性命之忧,只是,经脉尽断,就算神医江渊在此,恐怕也无能为力。”江语柠低声道。 堂间众人都沉默了下来。 第173章 惨无人道 “活着,总比死了能做的事更多。”萧寒澈突然出声。 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却让江语柠心里升起些期冀。 “诸位放心,阿柠定会尽全力救治”她将视线挪至跪地的张福身上。 片刻后对着他问道:“方才经过后院,那一片石蒜花开得艳丽异常,这个时节,倒是罕见,不知张管家,日常是如何打理的?” 张福一听这话,身子一僵脸色瞬间唰白,他回过头地望着江语柠,眼神闪烁:“郡主,这石蒜好养活,不必费什么功夫。” “是么?”江语柠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传闻这花能引渡亡灵,本郡主倒是觉得,齐王府应该在那片花海处供一座菩萨,超度冤魂才行。” 听她这么一说,众人哪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萧子钰冷冷地看了张福一眼,带着侍卫亲自往后院走去。 众人也紧随其后。 穿过血迹斑驳的前院踏入后院庭门,一片娇艳盛开的彼岸花映入眼帘,本应是灿烂绚丽的美景,此刻只觉得这花海透着诡异和阴森。 萧子钰神情冷静漠然,双手却不禁攥紧,他不敢想象接下去会面对什么样的情景,沉默片刻,吩咐侍卫: “挖。” 侍卫们得令,分出一部分人去齐王府搜寻锄头铁铲等挖地工具,剩下的则直接抽出随身佩戴的刀剑开始掘地。 被扣押在旁侧的张福抖如糠筛,双腿一软,支撑不住瘫软在地,脸色苍白恍若死尸。 萧怀安走到江语柠身旁,低声问道:“阿柠,这地下真的有……” 他不敢再问下去。身在皇家,虽有至上权利,可他萧怀安从未做过伤天害理滥杀无辜之事。 最出格的,不过是同京都纨绔逛逛花楼,实在无法想象会有人对孩童下如此毒手。 江语柠望着这妖冶的花海,心中一片凄凉,她宁可是自己猜错了。 但那细微的腐烂气息却如一张紧密的网将她罩住,以躯体为肥料,以人血浇灌。花开明艳得令人作呕。 江语柠知道,他们都在这。 须臾,便有侍卫喊道:“王爷,大人,这里有发现!” 是一具少了双臂的男尸,身量矮小,约摸六七岁的样子,身上的衣衫已经稀碎,粘覆在腐烂的躯体上,双臂断口十分整齐,一看便知是利器斩断。 在场之人,无一不脸色凝重。 萧子钰眉心紧蹙:“继续挖。” 没一会儿又有人道:“王爷,大人,这里也有一具尸体! 这具尸体已经是森森白骨,上肢完好,膝盖以下缺失。 江语柠蹲下,手抚白骨轻声道:“死者约摸十岁,男性,胫骨被利器斩断。” “王爷,这里发现一具!” “王爷” “王爷” “王爷” …… 此起彼伏的禀报声响起,满院红花已经被踩踏挖掘得七零八落。 一具一具尸体被整齐排放在一遍,到后来,侍卫们发现尸体,再也没有汇报的声音,只是小心翼翼地护着这些孩子,将他们搬到一旁。 后院一侧站着皇子大臣,一侧排放着孩童尸体,剩下的区域便是侍卫们在忙碌挖掘者。 院子里寂静得可怕,只有掘地声不断地敲击着每个人的心。 谁都没有想到,这片彼岸花海之下,竟然埋藏着这么多具尸体。 每一具男童的尸体,骨龄都在七八岁左右,最大的也不过十三四岁的样子。 这些都是被萧凌云手下从边境掳来霸占的孩童。 他们本应该有个快乐美好的童年,本应是埋头苦读一朝成龙的莘莘学子,本应该是勤奋练功保家卫国的好男儿。 如今却被萧凌云糟蹋陨落于此。 当最后一具尸体被挖出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无处安放。 每个人的脸上夹杂着惊恐、愤怒还有悲伤...... “王爷,已经全部检查过,没有了。”侍卫的嗓音略带哽咽。 第174章 人神共愤 这些侍卫们也曾滚过刀山血海,也曾杀人放火,也曾收拾过无数的尸身,可从来没有一次遇到如现在这样,让人头皮发麻、人神共愤的场景。 萧子钰深吸一口气,目光凛冽似刀:“张福,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这.这.……”事实面前,张福面如死灰,哑口无言。 “楚王”,站在一侧一直沉默的修轻羽缓缓开口,“此事还希望贵国能给朱月一个交代。” 这些孩子,有的肉身腐烂爬满了蛆虫,有的已经化为白骨,已经无法再分辨,更有甚者,被弃之荒郊野外,尸骨无存。 萧子钰朝他看了两眼,郑重道:“太子安心,此事本国定会还百姓一个公道。” 不等修轻羽开口,萧子钰转身吩咐侍卫: “齐王宅子底下埋着这么多的尸体,若说王府上下无一人知晓,未免也可笑至极。将张福及那些家丁全部给本王收押。” 接着他又对身旁的李阳嘱咐道:“李大人,审问一事就交给大人了,还有这些尸体,劳烦大人安置好,等候家属辨认。” 李阳敛下双目,神情肃凛:“王爷请放心,此事微臣一定查个水落石出,为这些逝去的冤魂讨个公道!” 萧子钰颔首,心情无比沉重,犯下这样滔天恶行的是他同父异母的兄弟,想到就一阵恶寒又觉无比恶心愤怒,他对众人道: “本王先进宫将此事禀告父皇,怀安,接待太子和使臣的事就交由你了。” 萧怀安露出从未有过的郑重点点头,“五哥放心。” “诸位告辞”,说完这句话,萧子钰往院中环视了一圈便离开了齐王府。 随行官员陆陆续续离开院子,这时一直未说话的萧慕江关切地走到江语柠身侧问道:“阿柠,你没事吧?” 江语柠并未看他一眼,连应付之话也懒得说,只是静静地蹲在尸首旁边。 “三哥,你老是跟着阿柠做什么?府中皇嫂可还安好?”萧怀安嘲道。 江秒兰......江语柠忽然想起,似乎很久很久没有见到她这个庶姐了,而且当初萧子钰成婚时,萧慕江还提到过,江秒兰身体不太好。 难不成江妙兰出事了? 萧慕江似乎很意外这个问题,微愣片刻道:“兰儿最近身体不适,在府中养着。” “皇嫂不会是有喜了吧,话说三哥也成婚这么久了,难道还没有消息吗?” 这样的问题,萧怀安就这么明目张胆地问了出来,显然是给他下了脸。 萧慕江尴尬地笑了笑,依旧温润道:“七弟说笑了,子嗣之事急不得,倒是七弟你,之前京都那么多姑娘围着,怎么就没看上一个?” 萧怀安脸一红,立马朝江语柠望去,只见她蹲在地上背对着他们,还在认真地检查尸体,他有些失望,又觉得松了一口气。 “我看上谁三哥就不要多管闲事了,未成婚前,喜欢谁都没关系,成了婚就别再肖想其他了。” 萧慕江笑着看了他一眼,不再言语。 江语柠则起身自顾离开了院子。 这样惨烈壕无人性的场面,她在北疆待了三年都未曾遇到过,如今这一幕展现在眼前,只觉得痛苦无力。 今生她和萧寒澈发现了这件事并将其揭露,前世呢?前世他二人均已殒命,而萧凌云却依旧活得好好的。 该有多少人......会陆陆续续命丧他手? 倘若前世她清醒些,不是将心思全部放在萧慕江身上,倘若她能够早些发现这些事,是不是就可以解救更多的人? “在想什么?”萧寒澈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侧,淡淡地开口。 江语柠依旧沉默不言,脸色苍白。 萧寒澈收回目光,“觉得无力?” “嗯”她小声应了一下。 “你是救世菩萨吗?还是准备登顶龙座?有这么多事要管。”萧寒澈嗤问道。 江语柠惊讶抬头:“王爷别胡说,我只是心中有些难受。” “难受?”萧寒澈蹙眉,“天下不平事那么多,倘若件件都给你碰上了,那你的人生除了难受还能做些什么?” 第175章 尴尬的氛围 江语柠一愣,想反驳却又觉得他的话很有道理,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萧寒澈略显不满地瞥了她一眼,将她手自然牵住,手心传来的温热让江语柠下意识地张望,生怕被人发现了似的。 “何必弄得和做贼一样?”他沉声道。 江语柠想挣脱又怕他生气,便低声劝道:“王爷,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得保持距离才行。” 萧寒澈将她的手置于自己的掌心之中,伸出另一只手在她指节间摩挲,指节上还未清洗的泥土一点点剥落。 江语柠心底泛起一阵柔软。 “快了。”他温柔道。 江语柠愣了一下,快了是什么意思,还未等她问出口,萧寒澈又浅声道:“江语柠,不用把什么事都揽在自己身上,倘若非得如此,我也希望你能算上我,我是你可以信赖的。” 她的手被轻轻放下、松开。 江语柠顿在原地,不知是拂过的风迷了双眼还是其他原因,鼻尖酸涩眼泪滑落。 “萧寒澈,我真的...” “阿柠”,一声呼唤,让江语柠把“很喜欢你”四个字咽了下去。 她快速揉了揉眼睛转身看着神色复杂的二人,“萧怀安,修大哥,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修轻羽温润地笑了笑,只说:“来京都好多次了,都没机会好好逛逛,魏王打算带我逛逛,阿柠可愿陪我一道?” 江语柠愣了愣,其实认识这么久以来好像的确没有在京都好好招待过他,而且有件事她也十分困惑。 以前的修轻羽脸皮比她还厚,一点也不会像如今这般客气,现如今实在是温厚客气,也不知人怎么会变化这么大,难道是朱月政变后他的担子越来越重了? 唉~江语柠在心中叹了口气,或许这就是身为太子的担当吧......还好,萧寒澈并不打算走这条路。 “江语柠,你在想什么,一会儿叹气一会儿笑的?” 萧怀安伸出手掌在她跟前晃了晃,怎么跟个小傻子似的......不过真是可爱的很。 “咳,嗯”,江语柠轻咳一声掩饰尴尬,收起飘远的思绪,瞧了瞧修轻羽满怀期待的双眼,心想,他都这么累了,这件事情估摸着还要几天才能结束。 陪陪他也无可厚非,况且,还有萧怀安在身侧呢......不过要是这样和他出去了,萧寒澈会不会误会呢? 该怎么办?想到身后之人,不由紧张起来。 修轻羽见她满脸纠结,便抬头向她身后望去,十分客气问道:“秦王要一道吗?” 江语柠心一紧,顺着修轻羽的视线转身望去,萧寒澈眸瞳深幽,情绪不辨。 正当她决定拒绝时,却听男子柔声道:“可以,和阿柠在一起,去哪里都行。”他嘴角微微上扬,俊朗的脸庞看上去嚣张又霸道。 江语柠怔在原地,脸忽的一热,耳根瞬间红透,这样的话从萧寒澈口中说出来简直匪夷所思,她只觉得心跳快得无法抑制。 实在想不通,一个两个的性子怎么都变了。 何止她,身侧的修轻羽和萧怀安也是诧异万分。 虽说萧寒澈年纪还要小上二人一两岁,但素日里行事一向沉稳谨慎,方才说出这话,实在不像是他的作风。 难不成二人有情况? 萧怀安眉心微微蹙起,江语柠对萧寒澈有情义,之前他也能看得出来,但婚约解除后两人关系不是已经僵了么? 修轻羽看着各怀心思的二人,又将视线对上发懵的萧怀安道:“如此,就劳烦魏王了。” 萧怀安回过神,“哦”了一声,却面向着江语柠问道:“阿柠想去什么地方?吃的还是玩的?爬山还是游湖?” 江语柠尴尬地瞄了一眼修轻羽,冲着萧怀安瘪瘪嘴:“萧怀安,楚王托你招待的是太子殿下,你扯着我问做什么?” “你是女孩子,有优先选择权。”说完不屑地看了眼萧寒澈和修轻羽。 那意思似乎再说,他萧怀安也可以待江语柠很好。 第176章 祈福 “那我谢谢你。”江语柠呵呵两声,忽然又问道:“青芜国使臣呢,他不和我们一道吗?” 萧怀安笑道:“孟大人年事已高,和我们玩不到一起,先驿馆了。” 江语柠点点头,不再说什么,其实发生这样的事情,众人根本没什么心情去酒楼亦或游船。 她想了想开口:“诸位,我想去趟安宁寺。” 稚子无辜,遭此厄运,不知有几个能如她这样重活一世,江语柠想为他们求个安宁,若有来世轮回,愿他们下辈子能平平安安一世。 萧怀安点点头赞同道:“好,依你。” 一路上,众人并不多言。 安宁寺位于京都城郊的望山上。 望山山势高耸,群峰环拱,若赶得日出时在望山最高的望云峰顶凭栏远眺,便能见群山云雾缭绕,竹林茂密,天地间空旷明净。 心也会随之沉静下来。 安宁寺最热闹的时节莫过于春季了,草长莺飞,姹紫嫣红,风景极美,便成了老百姓礼佛踏青的最佳去处。 此时正是深秋之季,青松犹绿,枫叶嫣红,山道间稀稀落落地铺着枯黄的落叶,平添了几分肃穆寂寥。 还未抵达寺庙便闻袅袅梵音绕缭于耳,伴随梵音在山道行走,便觉整个身心也随之空灵清澈...... 江语柠记得上次来此处正是利用齐王扳倒萧慕江之时,没成想短短一年时间,所有的事情都开始发生了变化。 到达寺庙已是午时,寺中香火不断,信众来往穿梭。 萧寒澈不知何时离开了众人,再见他时身边跟着一位眉清目澈的小和尚,他对着众人行礼道:“本寺已备下斋饭,各位施主请随小僧一道。” 几人客气地回了礼,江语柠则将目光移向一旁的萧寒澈,心道方才瞧不见他人影,原来是去安排斋饭了,想不到一向冷漠的男人竟如此细致。 “萧寒澈,你认识这里的和尚?”萧怀安低声问道。 江语柠竖起耳朵细细听着,只见男子淡然道:“嗯,以前打完仗回来,都会在寺里住上几日,一来二往便和方丈相熟。” “战场凶险,是得拜拜佛求平安。”萧怀安喃喃道,“阿柠,你跟江将军上过战场吗?” 他突然对着江语柠问道。 有没有和江封上过战场?江语柠浅笑。 前世那三年,应该是她过得最苦也最开心的三年吧,从一开始的只想为萧慕江挣军功到后来的心存保家卫国之志。 她开始明白了江封口中的“河清海晏,时和岁丰”。 “嗯,上过”她不自觉道。 闻言,萧寒澈眉心蹙了起来,眼底不觉浮起一丝疑虑,江语柠只于幼时在军营待过,什么时候上过战场了? “你真上过?”萧怀安诧异道,声音也不觉提高。 江语柠一愣,回过神心道不好,怎么就随口回应他了,她挠了挠头讪讪一笑:“也就是小时候跟着父亲去过军营,打仗哪儿会啊。” 萧怀安若有所思点点头,也对,原就听说她只在幼时跟着江封去军营生活过,后来便一直在京都,哪来的机会接触这些。 萧寒澈凝视着女子,似乎要将她看穿,方才她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明显不是在说小时候。 联想到南境之战的种种,直觉告诉他,江语柠一定在隐瞒着什么。 似乎感受到了男子直视探究的眼神,江语柠尴尬地将头撇向一边,同萧怀安随意攀聊起来。 用完斋饭,江语柠便独自一人来到正殿上香。她不单单想为那些亡魂祈福,更想感谢上苍给予重生的机会。 重生以来发生的所有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在袅袅烟雾中显得那么不真实。 “施主可有在这一世寻到答案?”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江语柠陡然睁眼往身后转了过去,只见一身着袈裟慈眉善目的老方丈正浅笑着望着她。 “方丈大师何出此言?”江语柠从蒲团起身,恭敬地朝他行了个佛礼问道。 “佛说,世间因果,事有轮回,善有良缘,恶生众怨。施主,凡事莫要强求,随心即可。”方丈的声音如和煦的春风贯入耳中。 江语柠浅笑:“方丈大师,可是秦王托您来开解小女?” 方丈和蔼达到:“非也,江施主与秦施主前世错过,今生续缘,出家人不过问凡尘,这都是施主的福报。” 江语柠愣在原地。 第177章 不安的情绪 前世? “方丈大师,您......”她不知该怎么问出口。 方丈撵着手中佛珠道:“江施主,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因果无常,情缘延续,亦有一劫,渡过此劫,方能安然无恙。” 江语柠神色凝重:“方丈大师可否告知,这劫是什么?” 方丈捋了捋胡子,摇摇头道:“天机不可窥,施主从心而活,便是生死亦不惧。”说完便朝她微微颔首退出了大殿。 江语柠若有所思地看着方丈的背影,蓦然不安起来,方丈大师知道了她真实的身份秘密,是不是意味着萧寒澈也有可能知道了? “阿柠” 萧寒澈的声音突然响起,吓得江语柠心一跳。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着来人笑道:“王爷怎么过来了?” “方才碰见悟净大师,他说你在此处。”萧寒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了,你脸色很差。” “没、没事,王爷,悟净大师可同你说了什么?”江语柠故作轻松地看着他。 萧寒澈似是了然地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悟净大师乃出家之人,不会妄议尘事,你大可放心。” 闻言江语柠轻呼了一口气,还没等完全松懈下来又听他问道:“你有很多事瞒着我。” 其实这话也不算是问,几乎算是肯定的陈述了。 看着萧寒澈那双洞察人心的双眸,江语柠立刻反驳道:“怎么会!王爷想多了。” 萧寒澈凝视她片刻,放弃了追问的念头,只道:“我过来是想告诉你,方才已经拜托了方丈,等此事解决之后便会为这些孩子做场法事,诵经超度。” 江语柠正了正神色点点头:“王爷,谢谢你。” “走吧,他们都在外边寻你。”萧寒澈收回视线,将心里的疑惑压了下去。 几人汇合后又登上了望云峰游览山色,待天色渐晚,便下山各自回了府。 这一趟安宁寺行程说是陪修轻羽游玩,倒不如是大家在陪她散心,江语柠苦笑一声,想着还是下次找个机会再单独邀请修轻羽,否则总觉得过意不去。 没几日,处理萧凌云的旨意便下达。 萧凌云被贬为庶人,发配边疆。所有孩子的家庭补偿黄金千两。 江语柠知道,这已经是萧子钰能为这些孩子所争取的最大的利益,倘若此事只发生在玄武境内,恐怕只会草草了结。 毕竟涉及三国,玄武帝也不敢大意,因此处理完齐王一案,玄武帝又命萧子钰特地花了几日时间陪同孟大人和修轻羽。 ...... 这一头,碧云宫内,郑秀儿恭恭敬敬地跪在容妃跟前。 殿中伺候的宫人已全数退去,只剩二人。容妃望着恭顺垂眸的郑秀儿,想起已逝淑妃的脸庞,心底不由叹息。 “淑美人可知,本宫今日寻你所为何事?” 容妃沉默片刻后才开口道。 “臣妾不知,还请娘娘明示。”郑秀儿柔声道。 容妃起身,缓缓走到她身侧,语气淡淡:“你是三殿下的人,上次皇后病危也是你所为,皇帝最近身体欠佳同样是出自你的手笔,本宫可说的有错?” 郑秀儿身体不可见地一颤,却还是被容妃捕捉到了。 “娘娘在说什么臣妾不知,臣妾与皇上相识于聚寒山庄,不敢攀附三殿下,皇后病危臣妾也十分焦急,至于皇上,天子龙威庇佑,想来是最近政务繁忙,休息几日便能安好。” 郑秀儿恭恭敬敬地回答着,声音却微微颤抖。 “呵~”容妃嗤笑声传来,让郑秀儿心不禁紧了紧。 “妹妹好忠心” 容妃敛了敛讥讽的笑容,继续道,“妹妹如此忠心令本宫敬佩,不过自古忠孝两难全,妹妹的孝心可还能继续?” 郑秀儿瞳孔骤然紧缩,双手攥紧轻颤。 “你以为本宫为何会到现在才发作?难不成你真以为那和亲的公主亦或是被贬过一次的皇子有这个能力护住你的家人?” 听到这话,郑秀儿抬头直直地向容妃望去,眼里充斥着惊恐、不甘、绝望和愤恨。 第178章 北疆急报 容妃也不恼,只静静地与她对视片刻,才缓缓道: “妹妹,你在皇上身边伺候的这几个月,应当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势,你该倚靠的是谁,希望妹妹仔细想清楚。” 郑秀儿额间渗出密密细珠,双手不自觉地拧着衣袖,她父母只是青芜国的一家农户,当初萧慕兮突然找到他们,让自己替她办事,并承诺事成之后余生衣食无忧。 郑秀儿家里实在太穷了,她需要银子,她想让父母过上好日子,所以并没有多问也没想那么多便答应了。 直到后来进了聚寒山庄才知道,自己竟踏入一个惊天阴谋之中,那个时候她便想脱身,却为时已晚。 这些日子,她无数次想过退缩,想过逃跑,她夜夜噩梦,不知惊醒过多少次......可父母在公主手中,平民百姓在这些权贵眼中便如蝼蚁般,她又能逃到哪里去? 天下之大,难不成要躲藏一辈子吗? 郑秀儿叹了口气,自嘲地笑了声:“娘娘,三殿下当初跌入深渊,没有人觉得他能从崖底再次爬上来,可他做到了,现今,三殿下怎会轻易重蹈覆辙。” 容妃抬眸凝视着她:“下一次,必定万劫不复,再无可能。” 郑秀儿原本认命的眼神划过一丝光亮,她咬了咬嘴唇,似乎是下了决心: “娘娘,我只有两个请求。” 她扬起下巴与容妃对视,见容妃颔首后才说道:“第一,无论如何护臣妾父母周全;第二,事情结束后请娘娘恢复秀儿自由之身。” “倘若这点事都做不到,本宫今日也不会找你。”容妃将她扶起。 当初调查得知郑秀儿做这些的理由后,容妃心里便动了恻隐之心,如果郑秀儿不再助纣为虐,她愿意给她机会。 这世间女子生存本就不易,若是有更好的选择,谁会愿意走这些不归路呢? 几日后,北疆忽然传来急报。 “姑娘,宫中召见!”盼儿急匆匆地跑进院子冲着女子说道。 江语柠放下手中的枪,愣了愣:“谁?皇后娘娘吗?” 盼儿摇摇头:“不是皇后,是皇上。” 玄武帝?江语柠皱了皱眉,皇帝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召见?难不成又想作妖?多想无益,江语柠转身进屋换了套衣服便赶往皇宫。 御书房之内,玄武帝一脸严肃地看着奏折,又听着台下官员叽叽喳喳的议论着,顿时觉得头涨难耐。 “皇上,郡主到了,在外候着呢。”安明走到玄武帝跟前禀报道。 一旁的几人皱了皱眉,皆不理解皇帝这个时候宣她进来做什么,只有萧寒澈心中明了,玄武帝恐怕是打算将她派去北疆。 “宣” 玄武帝抬眸瞥了一眼底下神色各异的大臣们。 待江语柠进殿,安明便恭恭敬敬地将北疆的急报递了过去。 江语柠双手接过心中却十分诧异,这是个什么意思?皇帝为何要将急报给她看?余光偷偷打量着四周,见众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心底疑虑更甚。 她将奏报打开翻看,脸色渐渐凝重起来,这上边说北疆军中出现了不明恶疾,玄武两员大将秦风和江封均已病倒。 而此时辽原和辛周两国军队已经联合起来准备进攻北疆边境,这两国百姓皆是游牧民族,善骑射,他们的骑兵十分凶悍。 北疆边境时时被对方侵扰掠夺物资,若不是秦风和江封两员大将镇守,边境早就被这群虎狼之师吞噬。 玄武山川河流分布较多,由于地势原因并不擅平原作战,现在指挥作战的林磊已经吃了好几场败仗,再这样下去,边境恐怕就要失守。 “皇上是要臣女前往北疆调查秦风将军和父亲的病因吗?”江语柠收起战报问道。 玄武帝眼底划过一道精光:“郡主聪慧,黑曜军中除了秦风和你父亲,其他士兵也陆陆续续出现相似的症状,再这样下去,朕担心......” 他语气变得惆怅。 “皇上安心,事关社稷安危,臣女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惜。”江语柠恭敬行礼道。 这件事,哪怕皇帝不让江语柠去,她也一定会找机会奔赴边疆,这一世,她不能再让江封出任何事。 第179章 北疆议事 如此,玄武帝的心思恰恰是顺了江语柠的意。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免了她的礼便开始商议此次北疆战事。说是商议,倒不如说是决定,这个时候能领军作战的,也只剩下萧寒澈了。 “澈儿,此次北疆,恐怕就得你去一趟了。”玄武帝温和道。 萧寒澈看了他一眼,并未立刻回应,而是一直沉默着。御书房瞬间一片寂静,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插话,玄武帝脸色开始变得僵硬。 须臾,萧寒澈看了一眼退到一旁的女子,才缓缓开口道:“父皇,事关社稷安危,儿臣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江语柠脸一热,这人学她说话做什么...... “只不过。”萧寒澈停顿片刻继续说道,“之前有秦将军和江将军坐镇北疆,我军几乎没有败战,而两位将军一病倒,黑曜军便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这话一出,众人心思各异,这不摆明了说现在黑曜军的将领不行么,而现在带领黑曜军的将领正是皇帝的外甥,林老将军的孙子林磊...... “儿臣作战向来不喜与废物一道,希望父皇能将林磊兵权收回,同时军中人员调动任命由儿臣全权负责。” 萧寒澈话说的直白丝毫不含蓄。 一旁的林傅脸色铁青,可是事实摆在眼前,他根本无力反驳,只得咽下这口恶气。 玄武帝的脸色同样难看得很,但还是忍着怒意笑道:“那是自然,依你。” 这时,萧慕江忽然出列问道: “父皇,是否要将虎师营调往北疆,虎师军是八弟亲自练出来的兵,带在身侧必然更为得心应手。” “可笑。” 不等皇帝回答,萧寒澈便斥道: “兵贵神速,南军北上,且不说路途遥远士兵疲惫,不利作战,中间耗费的粮草更是翻了不知多少倍。如此耗费国力的方式,晋王怎么也说的出口?” 方才萧慕江话一出口,玄武帝怒气值陡升,若萧寒澈真打算带虎师军北上,恐怕皇帝无论如何都不会把军权交与萧寒澈。 现在见萧寒澈并无此意,且话中利弊分析十分在理,玄武帝心底的忌惮便浅了几分,也十分认同他的话,转而不满地瞪了萧慕江一眼。 萧慕江心里一咯噔,他本意是想加深皇帝对萧寒澈的猜忌才提出虎师军北上,没想到萧寒澈竟一句话将自己怼了回去,还让皇帝生起几分不悦。 “八弟说的极是,是为兄愚钝了。”萧慕江笑着退了回去。 “父皇。” 萧怀安突然上前了几步:“儿臣自幼在京都,未曾为朝廷效过力,此次愿同八弟一道去北疆历练。” 众人一惊,这七皇子萧怀安可是京都有名的纨绔皇子,怎么会突然想着去北疆这样的疾苦之地? 萧寒澈难得地正视了男子一眼,萧怀安的心思,别人不清楚,他可是很明白。原以为他对江语柠只是一时喜欢,看来此次是动了真心。 他将视线不动声色地移向一旁神游的女子,嘴角微微上扬。 “你跟着捣什么乱?文文弱弱去了前线还要澈儿关照你,你给朕好好在京都待着。”玄武帝斥道。 “父皇...” “闭嘴。” 玄武帝瞪着他,心底不由纳闷,这老七想来只喜欢玩乐,如今要去边疆吃什么苦,只觉得他不让人省心,也未作多想。 待到御书房议事结束,调令便开始下发。 出了宫门的江语柠,心情焦虑又激动,她可以很快见到自己的父亲,但是又担心他现在的身体状况。 想了想便在宫门外等萧寒澈出来。 见男人修长的身影走近,江语柠便顾不得一直挂在嘴边的“避嫌”二字,匆匆迎了上去:“王爷,阿柠有些事想请教你,不知可否一道同行?” 萧寒澈挑眉看了她一眼,并未拒绝。 江语柠嬉笑着先一步钻进马车,帘子一放下便攥紧了萧寒澈衣袖靠上去讨好道:“王爷这几日在忙什么?齐王之案后好几天没见你了。” “你找我就是问这个?”男子嫌弃地瞥了她一眼,脸上却挂着浅浅笑意。 江语柠坐直身子认真道:“我对王爷的关心,神明作证,天地日月可鉴,话说王爷是不是早就知道北疆之事了?” 第180章 纸上谈兵 萧寒澈看了她一眼缓缓道:“放心吧,你父亲病情并不是很严重,只不过病因不明,又在军中迅速蔓延,北疆目前的状况并不是很好。” 听他这么一说,江语柠松了一口气,接着又问道: “那王爷是何时收到消息的?怎么也不差人提前知会我一声。” “昨日。”萧寒澈凝眸片刻说道:“此前我曾想托你之手让将军假病回京,没想到竟真染上了急病,也不知是巧合还是人为。” 江语柠微愣,此前? 她低头思索,忽然想起当初江封把兵权交给林磊之事,那时候萧寒澈曾说过会有主张,原来就是这件事。 江语柠抬头望了一眼男子,心底忽然一阵柔软,继而收回视线担忧道:“这件事若是巧合也就罢了,人为的话,是否和辽原和辛周二国有关?” 毕竟黑曜军在这个时期失去两员大将坐镇,军心不稳,林磊又是假把式,只会纸上谈兵...... 辽辛两国怎么会错过这么难得的进攻时机,但有一点让江语柠想不通,这件事如果真的是敌军所为,那两军作战,难道对方就不怕过了病气? “这几日先好好准备,到了北疆一切都知晓了。”萧寒澈宽慰道。 江语柠点点头,多想无益。 两人相互倚靠着,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对了”江语柠想到御书房之事突然开口问,“你可知萧怀安为什么要上战场?难不成他也存了东宫之志?看着不像啊。” 萧寒澈瞥了身侧之人一眼,面无表情道:“因为你。” “我?!”江语柠诧异,“我怎么了?” “原以为他对你不过是一时兴起,没想到......”萧寒澈冷声道。 江语柠瞪大双眼,侧头向男子望去,见他表情严肃并不像是开玩笑,突然就迷茫起来。 回想她与萧怀安相处的种种,她实在没想过萧怀安会对自己感兴趣,两人见面就是斗嘴......况且,那个时候孙思凝对萧怀安明显就是存了情意的...... 似乎是想通了什么,江语柠一副恍然的模样,怪不得已经好久未见孙思凝了,以往都是他二人去江府寻自己,可后来就变成了萧怀安一人。 这段时间事情太多,她也没放在心上,没成想会是这样。 “怎么?你对他难不成也有意。”萧寒澈见她一副沉思的模样不由沉声道。 江语柠回过神,不解地对上萧寒澈的双眸,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男子受不了这样的氛围,正欲开口,却听她说道:“好酸。” 萧寒澈耳根一热,双指钳住江语柠下颌,声音凛冽霸道:“等解决北疆的事,我便去江府提亲,你,好好跟在我身边,旁的莫听也不许看。” 江语柠双眸莹润,染上一层浓浓的笑意,眉眼弯弯笑道:“王爷之命,不敢不从。” ...... 北疆边境。 黑曜军军营内,林磊领着前锋营的几位将领齐聚在主营帐,商讨此次辽原和辛周两国联合之事。 林磊身侧站着一位身穿银色护甲,气度不凡的年轻男子,正是黑曜前锋指挥使赵子靖,他对着众人提议道: “此次两国联军,我军连连溃败,此时应当养精蓄锐等待援军,切不可再正面迎击,请林将军要深思熟虑。” “赵子靖,此言差矣,这几次是打了不少败仗,但谁能保证上战场一定是战无不胜的?若此刻我们退缩了,敌方只会认为我们在畏惧他们。”林磊否决道。 他扫视了一圈众人继续说道:“本将认为,现在应当重振旗鼓,一定能打一场胜仗!” 曹大力不屑地看了眼林磊,毫不客气地问:“那依林将军而言,该如何打这样一场胜仗?” 林磊语噎,瘪瘪嘴说:“船到桥头自然直,谁让秦风和江封在这个时候生病呢?本将今日召大家来就是商议对策的。” 众人:“......” “黑曜军骑射本就比不得这些蛮子,如今战马耗损,弓箭消耗巨大,再这样下去,不出一月,整个北疆都会沦陷。”赵子靖无奈道。 现今这情势,林磊心中也有数,他一直自诩精通上古兵法,熟读各国兵书,可一到实战,才发现脑子里那些战术根本用不上。 连连败退,恐怕京中已经收到消息,若再不打场胜仗挽回颜面,恐怕回去面对的就是丢官罢爵。 这样的结果,他如何能甘心。 第181章 临行前夕 林磊思索片刻对着赵子靖问道:“那我们来场偷袭如何?” 曹大力嗤笑道:“林将军,北疆地广无垠,辛周和辽原在草原深处,没有舆图,没有作战经验,何人能堪担起领军突袭的大任?” 曹大力这话一出,林磊和其他几位将领皆沉默了下来,这游牧民族作战十分机动灵活,没有舆图没有指引,根本就没法偷袭。 “且不说有人能如此,以目前军队的状况,倘若遇上夹击,可还有后续支援之力?”曹大力见林磊脸色僵硬,丝毫不打算为他留颜面。 林磊:“......” 他无实才,目前能依赖的只有前锋营的将士们,因此即使被曹大力怼得心口一团怒火,也只能掩饰愤怒与尴尬,讪讪一笑。 探讨直至深夜,众人也未能商量出一个实际可靠的方案。 而在江府栖松苑。 江语柠正凭着前世的记忆绘制着北疆舆图。 辽原和辛周两国皆为游牧民族,广袤无垠的草原让他们士兵甚至战马的体格都要比中原人强壮,骑射技艺更是胜了数倍。 他们的攻击几乎每次都以快速掠夺为主,简单来说就是抢完就跑,杀完就退。 玄武的军队,机动性不强,军队组织纪律严明,在敌军眼里往往是个刻板沉重的印象。所以对于游牧军队而言,玄武军根本奈何不了他们。 然而军队机动灵活是辽辛两军的优势,却也是他们最大的劣势,军队太过“自由”,没有严明的军纪、统一的作战方式以及周详的规划方案。 给人的感觉就是劲使不到一处。 黑曜军这边,秦风和江封作战风格强调的就是一个“稳”。 在北疆戍守多年,从未丢失过一座城池,这样沉稳的防守方式和打法,往往会使性子本就急躁粗犷的敌军按耐不住性子。 辽辛两国不知作了多少次突袭,最终结果都是被黑曜军未雨绸缪的安排打得落花流水。 这么多年来,辛周和辽原两国在秦风和江封的手上根本讨不到任何好处。 可如今秦风和江封一倒,再加上林磊的错误指挥,北疆城池连连失守,原本固若金汤的防线已经不堪一击。 这样的战势已经不能再用之前“稳扎稳打”的作战。 江语柠现在能做的就是把脑子里所有关于北疆的信息全部复刻下来,将自己那三年的作战经验汇总来助萧寒澈一臂之力。 若是能亲自领军,那便更好了...江语柠放下手中笔,怅然地望向窗外。 ...... 次日,江语柠便将绘制好的舆图揣在怀里去了秦王府。 还未走到前厅,便听见萧怀安的声音在厅堂响起,江语柠扬了扬眉,蹑手蹑脚地躲到一边竖起耳朵听了起来。 “萧寒澈,八弟...你替我求求父皇,这次出征北疆就带上我吧。”萧怀安祈求道。 萧寒澈眉心微微蹙起:“你去做什么,在京都待着不是挺安逸吗?还是,你有其他的想法?” 他这话一说出口,萧怀安便愣了愣,顷刻只觉得脸上热得慌。 “的确”他回应道,“我想陪着阿柠,前线危险,我想护着她。” 躲在一旁的江语柠怔在原地,原来萧怀安真的对自己有这样的想法……还未等她细想,便听萧寒澈嗤笑道:“你连她都打不过,用什么护她?” 萧寒澈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茶几继续说:“况且,我不会让她出事,你就别瞎操心了。” 萧怀安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半晌,才问道:“你也喜欢阿柠?” 回想过往种种,他这个八弟总会似有若无地护着江语柠,难道他真的也动了心?那江语柠对他呢? “嗯,此生唯一。” 萧寒澈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女子的一颦一笑,一哭一闹全浮现在脑海,他嘴角不禁微扬。 萧怀安吃惊地望着他,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自己即将失去很重要的东西一样,不觉开始慌乱起来,他试探地问道:“那阿柠呢?她对你……” 萧寒澈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抿紧嘴唇默不作声。 “喜欢。”江语柠走了出来。 堂中两人诧异地往门口望去,江语柠一袭白衣伫立,眼神温柔而坚定地看着萧寒澈。 第182章 你究竟是谁 “阿柠,你…...”萧怀安反应过来,失落地开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萧怀安,我喜欢阿澈,在没认识你之前就很喜欢。”江语柠郑重道,“感情的事,没什么好遮掩的,我若认定一人,便此生唯他一人。” 看着萧怀安眼底的失落越来越浓,江语柠心生不忍,可她不是朝三暮四之人,先前她并不知道萧怀安的心思。 如今明白了,便定要讲清楚。 “怀安,我不清楚自己哪里值得你喜欢,但是希望你明白,不要因为莫名的好感忽略了真心关心你的人。” 萧怀安脸色沉了下去,敛下双眸神情低落道:“你为何觉得我对你是莫名的好感?你方才说,感情的事没什么好遮掩的,我喜欢你这件事也没必要再遮遮掩掩。”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若陪不了你上战场,就在京都等你,为你吃斋念佛,等你平安归来。” 说罢,深深地看了一眼女子,便离开了秦王府。 江语柠:“......” 她原本是想将话说清楚,让他死心,却没成想萧怀安竟如此坚定,倒是让她一时间无话可说。 “你什么时候对我起的心思?”萧寒澈磁性的嗓音从一旁传来。 江语柠回过神,耳根一热:“提这个做什么,我这不是不想耽误萧怀安这个纯情少年郎,才说的这些话么......” 萧寒澈皱了皱眉:“这么说,方才的话是你胡诌的了?” 语气不悦,眼神不善,气氛不对。 “不不不,怎么会”,江语柠立刻挽起男子手臂笑道:“我对王爷一见钟情,一见倾心,一见如故,这怎么会是胡诌呢?” 油嘴滑舌......萧寒澈瞥了一眼笑得灿烂的女子:“这个时间,寻我何事?” 听他问起,江语柠才反应过来,此行的目的是打算将昨夜绘制的舆图交给他,只不过刚好碰上萧怀安这一茬,便给忘了。 她松开萧寒澈的手,从袖兜里掏出舆图递了过去:“这个,你拿着。” 萧寒澈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接过打开。 一幅详细的辽辛两国地图展现在眼前,不少地方还特别做了标注,哪些是适合伏击之地,哪些是适合截堵之境,还有哪些是捷径荒道...... 男子脸色渐渐凝重,前几年未受伤之时,他曾带着孟七伍九探过草原深处,为的就是更好地掌握敌军情报。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一年下来,对于草原深处的荒漠也好,山川河流也罢,萧寒澈几乎了如指掌。 可现在,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女子竟能画出这样详尽的舆图,除去内心的震惊,更多的是困惑。 这一刻,萧寒澈只觉得自己对江语柠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她为何突然会医术,不知她身手为何像练了好些年的,不知她御马之术为何如此精湛......相处这么久,他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她。 江语柠看着他变幻莫测的神情,有些担忧地问道:“王爷难道是不相信这地图?你放心,这绝对真实可靠。” 萧寒澈将舆图卷好,直视她一脸认真的神情,眼底却染上一层不明的情绪:“不,我相信,因为你标注的每一寸地点我都去过。” 此刻的江语柠并未反应过来他眼中情绪以及话里的意思,只惊叹道:“王爷居然都去过?什么时候的事情?” “相比这个问题。”萧寒澈顿了顿,声音变得沉闷,“我更想知道,你为何对北疆了如指掌?”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女子原本惊喜的脸庞变得僵硬,眼底浮上一丝惊慌。 大意了...... 因为在萧寒澈跟前自在惯了,江语柠已经失去了刚开始的谨慎,加之心思全放在前往北疆这件事上,以往所有的小心谨慎都被激动冲散。 只想着怎么排兵布阵,只想着怎么助他大获全胜...... “我...我爹...” 江语柠结结巴巴想解释,却被萧寒澈打断。 “你爹和秦风作战的风格十分沉稳,他二人向来主张固守城池,怎会派遣将士深入草原探军情?” “倘若是他所为,为何在北疆待了这么久,从未有过一次对战在这些有利的伏击点出现过?” “这图,你是从何而来?你,究竟是谁?” 第183章 心意不多言 若不是同江语柠相处了这么久,了解她的性子,萧寒澈甚至都要怀疑江语柠是敌国的奸细。 可他知道她不是,江语柠大大咧咧的性格下是一颗正直善良的心,她热情聪慧,胆大心细,绝不是这等宵小之辈。 萧寒澈步步紧逼,江语柠紧张地往后退了退:“我、我做梦梦到的。” 她结结巴巴道。 萧寒澈眉心微蹙,看着眼前的女子脸色发白,嘴唇微颤,心忽然疼了起来,只将她一把搂进怀里。 “对不起。”他道,“我失态了,我只是希望你能将我当作依靠,不要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不要什么都自己扛。” 江语柠双眼茫然,眨眼间泪水就滚了出来,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哭......可是萧寒澈的话就是有这样神奇的催化力量。 将她内心铸造的防守城墙,不费吹灰之力地推倒......摧毁..... “阿柠,谢谢你。”男子浅声道。 江语柠埋在他胸口的头使劲地晃了晃,却不知怎么开口怎么去讲述这怪力乱神。 在喜欢的人面前,纵然脸皮再厚,也会害怕,也会患得患失,她并不是对萧寒澈没信心,她是对自己不自信。 哭够了,江语柠才抬起头真正道:“萧寒澈,对不起,等我准备好了,一定告诉你,你相信我,我绝对不会害你。” 男子伸手拭去她脸上泪珠,点点头。 两人之间经历过这么多生死,他当然知道江语柠不会害自己,只是……看着她委屈倔强的脸,萧寒澈最终还是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沉默片刻才问道:“想要利用好这舆图,我需要一位前锋,伍九和孟七虽然身手不错,却只会近战,无领兵之才,你愿意做我的前锋吗?” 听到他的话,江语柠愣在原地,刚哭过眼眶红彤彤,黑亮的眼眸带着一丝迷茫、不解甚至是惊诧。 前锋.....他说让她做前锋!? 萧寒澈浅笑:“此行陆奎他们不会跟着一起,黑曜军前锋营不善突袭,需要在短期内形成突击作战能力,我觉得,你可以带好这支军队。” 所以他的意思真的是让自己领军?? 江语柠深陷震惊的情绪无法自拔,怎么会?为什么?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她有无数个问题想要问他,可是压根不知从何说起才好,只鬼使神差地问了句:“真的?” “嗯,真的。”萧寒澈回答。 江语柠这才意识到,她没有幻听,也不是在做梦,原来萧寒澈真的要她带领军队! “为什么?王爷,我可是女子,我,我也,也没有上过战场。”她心虚地问道。 萧寒澈睥了她一眼:“是么?我相信你的为人,可不代表我就会相信你的鬼话。南境行军,木兰之战,你表现出来的可不是深闺大院的姑娘模样。” “况且”他挑了挑眉继续道:“况且你身手还行,又时常习读兵书,我也想看看江大将军的女儿实力到底如何。” 江语柠只抓住了前半句话,忙道:“王爷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是深闺大院的姑娘模样,这是又说我不贤良淑德呗?” “你何曾贤良淑德过?”萧寒澈呛道。 江语柠:“……” 出发北疆之日。 江语柠换上了一袭男装坐在疾风背上同盼儿告着别,忽然觉得这场景像极了南境之行那日,只不过今日,盼儿身边还站着萧子钰夫妇,萧怀安以及孙思凝。 众人一脸关切,除了盼儿,无人知晓她去过南境,他们皆以为江语柠不过是身手高于寻常女子,担心她无法适应军营里的生活。 此次去的是寒苦之地北疆,圣命又不可违...... “阿柠,这段时间许久未见,没想到再见,你却要去北疆了。”可开口的是一直沉默的孙思凝。 江语柠粲然一笑:“来日方长,等我从北疆回来,思凝可随时去府上寻我,我不在京都的日子可别太想我啊!” 孙思凝脸一红,这段时间她刻意避着江语柠,也不曾寻过她,孙思凝明白萧怀安对江语柠的心思,她愿意成全二人。 第184章 抵达北疆 从小到大,孙思凝身边的朋友并不多,她并不想因为自己的私心去破坏这么美好的友情。她愿意将自己的小心思永远埋藏。 也许只有这样,友谊才会长存。 直至前几日萧怀安突然来寻她,说皇帝派遣江语柠去北疆探查军中病症,不日就要出发,孙思凝担心地好几夜没睡,纵然她明白江语柠的能耐,可北疆乃极寒苦困之地,她毕竟是女子…… 所以今日,她来送她了。 “阿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孙思凝眼尾泛红。 萧怀安刚想说上两句,却被江语柠瞪了回去。她翻身下马将孙思凝拉到一边,侧身在她耳旁嘀咕着。 孙思凝脸色渐渐泛红,直到江语柠上马离去,她还没从她那番话里回过神来。 这是她第一次不顾形象,不像个大家闺秀般往前跑了几步喊道:“阿柠,一定要平平安安回来!” 萧怀安有些诧异地看着她,都不见人影了,这么喊哪儿还能听得到……又觉得原来孙思凝突然不顾形象还蛮可爱的。 “你同她说了什么?”萧寒澈望着笑得一脸灿烂的女子问道。 江语柠与他对视,漆黑的双眸泛着亮光,故作神秘道:“这是我俩之间的秘密,不告诉王爷。” 她说这话的时候都没意识到,灿若星辰的笑容顷刻间便让眼前的男子心动不已,嘴角随之扬起。 大军昼夜前行,半月之后,终于抵达尉迟城。 “将军,你可知谁来了!”谢蛮激动地闯进江封营帐。 此刻的江封全身无力地躺在榻上,身躯已经失去了知觉。他侧过头望着谢蛮,嘴巴微微颤动。 谢蛮眼眶一红,抽了抽鼻子道:“大哥,咱女娃来了!” 江封浑浊的双眼瞬间闪现光点,阿柠?他心中万分诧异,不明白自己的女儿怎么会来北疆?难不成是京都出了什么事? 下一刻,突然出现的身影让江封眼泪瞬间溢出,即便是一副男子模样,即使脸上一点疮疤的痕迹都没有。 他也能认得出,那就是他的女儿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模样。 江封“啊、啊”地唤着,嘶哑的声音分辨不出他在说些什么,江语柠冲到他床前扑通一声跪下。 “爹,爹你别说话。”她强忍着心痛往后看了一眼,谢蛮和萧寒澈身后的伍九孟七微微颔首退了出去,守在帐外。 瘫在床上的男子似乎苍老了很多,江语柠为江封轻轻擦拭着眼泪,低声安慰道:“爹,别怕,阿柠保护你,阿柠会将你治好。” 江封鼻尖又一酸,心头热乎乎的,虽有好多话想说,可他现在这模样实在狼狈,连正常说话都困难,只能眨眨眼示意着自己的女儿别担心。 江语柠笑着点点头,颤抖着托起江封的手开始把脉。 床上的男子静静地看着脸色沉重的江语柠,又往她身后康复的萧寒澈望去,虽说他一介武夫,心思没那么细腻,但也能感觉出来,自己的女儿很信任秦王。 萧寒澈似乎感受到了打量的视线,他抬眸对上江封的双眸,浅声道:“将军莫要担心,有阿柠在,您很快就会恢复。” 江封微愣,随后眨眨眼,眼里浮上一抹笑意,似乎从未见过萧寒澈这副神色,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待片刻,江语柠将他的手放进被窝,掖着被子道: “爹,别担心,我知道您现在肯定有很多问题想问阿柠,但当务之急,是先将身体养好。等您好起来了,想知道什么,阿柠定事无巨细全部告诉您。” 江封眨眨眼,尽全力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想给她一个笑容。 “好啦爹,别乱动,我去看看秦将军,晚些再来寻你。” 江语柠起身,把谢蛮请了进来,仔仔细细地问了发病的时间,症状,以及前后饮食、作息的习惯。 最后才低声道:“谢叔叔,虽说是皇帝任命我来调查病因,不过此次还有其他任务在身,我和爹的关系暂时先对其他人保密,我先去看看秦将军,到时候再商议治疗的法子。” 谢蛮颔首,他跟在江封身边二十多年,江语柠可以说是他看着长大的,她让他不要做的事,他不会多问也不会多说一句。 第185章 参赛 嘱咐完后,江语柠便带着药箱往秦风那边赶去。 不出所料,他和江封的症状一模一样。 这种病症,江语柠见过两次,一次是在江渊医书阁内,翻阅古籍的时候见过,书上所述:“瘟马尸体,生病虫,虫入体,生疫症。患症者身僵失语。” 起初她觉得“病虫”是一种虫子,直到随江封来北疆之后,在辛周边境碰到了这种病症。 “病虫”非虫,而是死去的瘟马在某种条件下,尸体上会长满紫色的草本植物,植物结出的果子形状犹如一只只绿色青虫,这才是所谓的病虫。 很多不知道情况的人在误食这些果子后,便会出现出现四肢僵硬的现象,最后连舌头也开始僵化,再过不久就会因为无法进食而活活饿死。 当时医书上并未记载医治之法,还是她特地标注好向江渊求教,才明白医治瘟马症并非难事。 只要将“病虫”果子与艾叶、防风、桔梗、桂、干姜捣碎加温酒服下即可。 不过这一步过后,起码要一个多月,身僵之症才会慢慢缓和,完全康复大约要三个月左右。所以这几个月,这些伤病患者需静养,不能再上战场。 “怎么样?”萧寒澈倒了杯热茶递给了一直在思索的江语柠。 江语柠伸手接过,眉头依旧紧锁:“病症易解,病源恐怕和辛周辽原脱不了干系。” 她浅啜一口茶,便对一旁的谢蛮问起了敌军的情况。 谢蛮将发病前前后后的经过都说了一遍,接着问道: “阿柠,据探子来报,未曾在辽辛两国发现这种病症,最初产生这样病症的就是江大哥和秦风将军,二人几乎是同时出现不适。” 听完这话,江语柠忽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秦将军她不知道,但自己的父亲素来谨慎,怎么会这么不小心着了道?而且他们一出事,辽辛两国便联合进犯边境,怎么会这么巧? 恐怕...... 她担忧地看了萧寒澈一眼,男子似乎也想到了这一层,脸色有些阴沉。 “谢将军”萧寒澈转身对着谢蛮吩咐道:“先将所有患者统一安置隔开,接下去的医治就听阿柠的。” “是!末将领命。”谢蛮得令后匆匆退下。 江语柠则在一旁写起了方子,这病症其实解起来十分简单,当初辛周因为不知道医治的方法,死了不少人,直到她偷偷将方子留给敌方的军医。 两军作战发生疫症,于双方来说都是百害而无一利,江语柠当初想的只是趁疫症尚未蔓延到我军时便及时预防遏制,以减少我军损失。 没想到这一世竟然在玄武军中率先出现这样的病症。 “在想什么?”萧寒澈转身便见女子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江语柠回过神看着男子,面露忧色道:“王爷,我可以肯定这件事与辛辽两国有关,此次对方定是有备而来。” 萧寒澈走到女子跟前伸手抚平她紧蹙的眉头笑道:“难不成,江女侠心生畏惧?” “我何曾怕过。”江语柠瘪瘪嘴。 “那就打起精神来,过两日的较场试练事关前锋营的指挥权,你且将心思放在这件事情上。”男子目光深邃。 江语柠沉默地点点头,心中了然,前锋营能者居多,她想拿到这个指挥权的位置,必须得靠自己的实力才行。 作战最忌军心不稳,这是萧寒澈对她的考验,也是一收揽人心的机会...... 次日校场报名处。 登记的士兵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眉清目秀细皮嫩肉的男子,思索片刻问道:“你是哪个营的?看着眼生的很。” “这位大哥,我是京都随军过来的。”江语柠十分有礼道。 登记的士兵又将她上下仔细打量一番,开口劝道: “这位小公子,你这模样一看就是新兵,军营可不同书院,动动嘴皮子或者会几下三脚猫功夫就能上战场,得有必死的决心,你还是去后勤火头营那边谋事好些。” 江语柠笑着摇了摇头:“多谢大哥关照,小弟既已参军,便做好了吃苦的准备。” 登记士兵有些无奈地看着她,还想再劝一劝,旁边的士兵便催促道:“磨叽什么,你给她登记上得了,初赛能不能过还不一定呢。” 说罢那士兵又不屑地瞥了一眼江语柠,小声嘀咕道:“什么阿猫阿狗都想来争这个指挥使的位置,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 第186章 指挥权 登记的士兵尴尬地看了眼一脸淡然的江语柠,用手肘轻轻推了推身侧的人示意他闭嘴,接着将登记簿推到江语柠跟前: “那小兄弟,你先登记上名字,明日上午是初试,只通过了才能进入决赛,不参加就视为自动放弃,今晚你回去再好好想想。” 江语柠颔首,思索片刻挥笔写下名字:“多谢兄弟,明日见。”说罢转身离开。 那士兵拿起登记簿看了看上面的名字:萧章。 离开报名处,江语柠便去了江封和秦风的营帐,为了方便治疗,萧寒澈已经将二人放在营帐,并安排近卫看守照料。 一见江语柠到来,谢蛮赶紧起身迎了上去,兴奋道:“阿柠,大哥的腿好像没那么僵了!你这医术可真厉害。” “谢叔叔,哪有那么神奇,不过您放心,有我在,他们一定会好起来的。”江语柠拍了拍谢蛮肩膀,示意他安心,接着便开始为二人针灸治疗。 看着一脸认真治疗的江语柠,谢蛮有些茫然,想起早上秦王身侧的侍卫讨论她要参赛的事便忍不住开口问道:“阿柠,你要参加前锋营指挥使的竞争?” 江语柠施完针,转身对他点点头。 “你可知前锋营的情况?”谢蛮担忧道。 江语柠笑了笑:“谢叔叔,我一无所知,不过您可以和我讲一讲,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 谢蛮挠了挠头,虽有顾虑和不解,却还是详细地将前锋营的现状道来。 长久以来,北疆前锋营并没有明确的指挥统领,不管是秦风还是江封,作战方式以防守为主,很少有突击作战,一是兵马实力悬殊,二是对敌军地形的了解知之甚少。 前锋营其实和军中其他阵营没什么两样。 直到前几年,前锋营出现了两个新兵,赵子靖和曹大力。 赵子靖机智多谋,曹大力英勇神武,他二人是同生共死的兄弟,自从进入前锋营,每次作战都能将侵犯边城的敌人击得溃不成军。 最突出的一次是在与辛周交战之时,曹大力在赵子靖的掩护下,竟硬生生将辛周主帅勒满的战马撕成两半,勒满坠马差点一命呜呼,听说这一两年才将伤养好。 二人性格迥然不同,赵子靖心思细腻,虽年少却行事谨慎沉稳;而曹大力性格粗犷,直率豪放,做什么事都不拘小节,军中将领皆好奇这样性格的两人是怎么成为生死之交的。 不过在二人相互指挥作战下,前锋营立的军功也越来越多,营中所有的士兵都对二人崇敬有加。 按常理来说,前锋营的统领非二人莫属,江封和秦风也曾上书朝廷叙功,却没曾想朝廷一直没有回应。 林磊的到来,更是让二人无出头之日,别说前锋营,整个黑曜军都被他整的乌烟瘴气。 说到这,谢蛮也止不住叹惜,深觉这两好苗子被耽误了。 江语柠心一咯噔,这种情况下萧寒澈要是直接将指挥权交给她,别说军心不稳,指不定上战场也是孤军作战...... “阿柠,秦王是不是打算将这个指挥权交给你?”谢蛮迟疑地问出口。 此次在北疆,秦王身侧的几员大将皆未随行,一来估计是皇帝的意思,但更多的恐怕是秦王有自己的安排。 思来想去,再加上种种迹象表明,她就是这个“特殊安排”。 江语柠目光坚定地看着他,认真道:“谢叔叔,这几年发生太多事,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楚, 不过有一点,前锋营的指挥权,我一定要拿到手。” ...... 翌日,江语柠如约来到试场,此刻试场已经挤满了人,她抽完序号牌便往人群走去,熙熙攘攘的人群内一男子格外扎眼。 这男子体格健壮,皮肤黝黑,粗眉厚唇,一副粗狂勇武之象,想必就是谢蛮口中的曹大力了。 只听曹大力同围绕在他周身的士兵们哈哈大笑道:“俺可不要什么指挥权,要是能碰上几个身手不错的过过招就足矣,你们这些个可得加油啊!” “哪里哪里,曹参将神武无敌,我等也只是做个陪衬,倘若我等被分到参将一组,还望参将手下留情!”人群中的士兵笑着恭维道。 第187章 嚣张 “对啊对啊,参将和赵将军实力超群,何人能敌?” “就是,二位本就是指挥使的最佳人选,这是咱们军营公认的。” ...... 咚!咚!咚!比试的鼓声响起。 为了公平起见,所有的人都以抽序号来分组,江语柠看了眼手中的号码牌,来到指定的比试台。 根据报名的人数将选手分成五组,每组约十五人,初试的规则很简单,即自由挑战。也就是说参赛者可自愿上台接受同组成员的挑战。 江语柠将自己这一组的成员巡视了一番,并未见到那位曹参将,只是不知赵子靖是否在这组,便拍了拍旁侧的士兵问道: “这位兄台,赵将军在哪一组啊?” 那士兵兴奋地指向不远处的比试台说:“在那呢,幸好幸好,赵将军和曹参将都不在我们组,菩萨保佑。” 江语柠微愣,继而噗哧笑出声:“兄台,看来你并不想和他二人对战,那为何还要参加这指挥使的争夺赛?” 那士兵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纳闷道:“不会吧小兄弟,你是冲着这指挥使的位置来的?” “不然呢?”这下轮到江语柠懵了,办这场比赛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哈哈,小兄弟勇气可嘉啊,军中都知道,这场赛事是秦王特意为赵将军办的,就是为了给他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 那士兵自豪地继续说道:“而且这前锋营,除了赵将军和曹参将,谁还能胜任这个位置?论武艺,论资历,何人更甚?” 江语柠沉默下来,看来这二人甚得军心...... “那你们为何参赛?”她不解地挑眉。 士兵憨笑道:“嬴他二人是不可能的,但只要取得好名次,就可以跟随二位将军左右征战,这可是难得的机会,而且名次越靠前,赏金也越丰厚。” 江语柠敛眼,突然觉得这指挥使的位置并不好做,“擒贼先擒王”,若想这些对赵曹二人忠心耿耿的士兵听命于自己,还得先让那二人心服口服才行。 “咚!”又一声擂鼓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江语柠抬头望去,已有人先翻上擂台等待挑战。 “好!” 不远处一阵欢呼吸引了江语柠的注意,她扭头望去,正是那魁梧的曹大力在擂台上对战,才刚刚开局,便有两人被他扔下擂台。 江语柠思索片刻,朝曹大力的方向走去,刚到擂台就听曹大力笑道:“还要同俺单挑吗?剩下的一起上。” 台下参赛的十几余人面面相觑,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最后一同翻上擂台,决定群挑曹大力。 尽管觉得人多有优势,可当那曹大力往前只走了小半步,众人还是吓得连连后退。他手执双板斧,气势汹汹地看着场上之人,未发一言,却将众人气势湮灭了一半。 场上气氛剑拔弩张,不知是谁忽然喊了一声‘上’,挑战者立马形成包围圈,将曹大力堵在了人群中间。 十几人举着十八般武器对着曹大力砍了过去。 只见曹大力抡起青色双斧,原地旋转三百六十度,伴随着雄浑的斧音划破空气,噼里啪啦各种兵器掉落的声音响起,这些士兵手中的武器竟全部被击落。 曹大力又将双斧往台上一扔,暴喝一声,以迅雷之势重拳出击,霎那间惨叫声四起,挑战者们一个个被击飞,摔出擂台! 台下顿时一片惊呼声响起。 江语柠心叹,此人的武艺果然不容小觑。 开赛连一盏茶的功夫都不到,这边的擂台已经结束了比试,那些被击飞的士兵脸上却没有一丝颓败的神色,爬起身就朝着曹大力围过去道喜。 江语柠凝了凝心神,转身返场之际,却瞥见校场外几道熟悉的身影,足下微顿,未做停留,坚定地朝自己的赛场走去。 这边比赛还进行着,江语柠走到擂台边的武器架挑了把红缨长枪,一跃跳上擂台,正在比试的二人停下打斗朝她看去。 江语柠浅浅一笑,抱拳道:“在下萧章,挑战二位。” 第188章 局势不明 二人愣愣地看着眼前忽然出现的玉面小公子,身形清瘦,肌肤似雪,一袭白袍翩然出尘,台下的士兵们也呆若木鸡不知发生了什么情况。 台上其中一人回过神,粗着嗓子问道:“你这小子都没长开,上来作甚?” 江语柠上前一步恭敬地回道:“在下萧章,想与二位切磋一番。” 众人微愣,萧章?男子看着文质彬彬,语气也十分恭敬,可莫名就让人觉得这小子如其名一般,嚣张! 台上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脸色微愠。 “既然如此,小子你可准备好了,哥哥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江语柠挑了挑眉:“如此最好。” 二人见她身躯笔直立在原地,也不做出攻势,心道这小子如此不识好歹,那就别怪他们不客气。 俩人扬起武器劈了过去。 众人诧异地看着台上仍不动弹的江语柠,飞劈而来的刀剑就要砍到脸时,只见她一个虚步侧身躲闪过去,紧接着长枪一扫,朝她攻来的两人双双倒地抱着脚踝痛嚎。 场上场下一片寂静,都不知方才发生了什么,怎么进攻的二人突然就变成了这样,有些甚至都没看清江语柠是如何出的手。 “承让”江语柠躬身抱拳,直起身子望向台下的挑战者淡淡道:“剩下的,一起上。”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议论声,那些被指名的参赛者似乎被他的话被羞辱到,脸色铁青,一个个咬牙切齿,打算给她点颜色看看。 校场外的男子嘴角微扬,轻嗤道:“萧章,真是好名字。”说罢转身离去。 伍九和孟七赶忙追了上去:“王爷,不看了吗?” “她自有章法。”萧寒澈淡淡道。 今日在校场,想必江语柠也感受到了,这前锋营指挥使的位置,并不好坐,其实他并不需要她冲在前面,可他看得出她眼底掩藏的野心与期待。 “王爷,那我替您看着。”伍九谄笑道。 萧寒澈侧身瞥了一眼满脸期待的伍九:“去吧。” 得到允许,伍九兴奋地转身跑了回去,这么精彩的比赛,怎么能错过呢。 可就在伍九来回这一瞬间,被江语柠激怒的剩余参赛者竟全部被打趴在地,还未等台下围观者反应过来,她已经往自己营帐走了回去。 为了不引起他人怀疑,萧寒澈一开始便安排了几个近卫乔装成士兵同江语柠“住”同一营帐。 刚走近营帐,便见那几个室友在帐外溜达,江语柠嘴角不由扬起一抹笑意,她掀开帘子走了进去,果然见到了某人正靠在榻上翻着兵书。 “王爷这么闲?”江语柠端起茶壶打趣道。 萧寒澈抬眸,黑眸幽深:“见你是每日必做的正事。” “噗!”茶水还未饮下,江语柠被他这话惊得一口喷了出来。 “过来”萧寒澈皱了皱眉,放下手中书籍命令道。 江语柠抬手拭去嘴角口水走了过去。 “曹参军此人,勇武有余,智谋不足,多的是一腔蛮力,你与他对战,需智胜。”萧寒澈拉着江语柠坐下,接着继续说道: “赵子靖,算得上是年轻有为,只不过太早成名并非一件益事,武艺你抵不上他,倘若真无胜算,也不要硬碰硬。” 萧寒澈还想再说些什么,便见江语柠便不羁地踢掉鞋子,将头枕在自己腿上躺了下去,透澈的双眼朝他眨了眨:“王爷这‘腿枕’可真舒服,下午还有决赛呢,我先睡一觉。” 说罢便闭上双眼真的睡了过去。 萧寒澈无奈地笑了笑,眼神渐渐幽深,近日辽辛两国的小动作越来越多,偏偏这个时候青芜突然对朱月开战。 这绝不是偶然...... 山河破碎,男子浴血奋战的背影越来越清晰,鲜血顺延着手中玄铁剑蜿蜒滴落,盔甲已经零落不堪。 迎面的是浩荡的敌军方阵,男子孤身一人直面千军万马,江语柠朝着他的方向跑去,可始终追不上那道孤寂的身影。 霎那间场景忽变,乌云翻转,惊雷落地,无数箭矢齐发,男子万箭穿心。 “不要!”江语柠惊坐而起。 第189章 势在必得 忽然被一道力拉进怀中:“又做噩梦了?”萧寒澈的声音似乎有种神奇的魔力,让惊恐不安的她瞬间平静下来。 “嗯”江语柠挣脱起身,“我没事,时间差不多了,王爷我先去校场。”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 萧寒澈蹙了蹙眉,心底多了一丝不安。江语柠身上的秘密太沉重,若一直这样下去,终究会承受不住...... 迈出大门的江语柠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营帐,垂落的手掌渐渐攥紧,无论如何,前锋营她一定要拿到。 此时的校场上的人比上午多了两倍,都是来看这场决赛的。 而最终进入决赛的是每个擂台的第一名,江语柠因上午表现太过惊艳,一进场便招来无数士兵打量的目光。 她略过这些视线径直走向旁边的武器架,和上午的比赛一样,她依旧拿了杆长枪跃上擂台,擂台上已经站着两个等候开赛的人,一个一眼便知是那勇武的曹大力。 而在曹大力身侧站着一位身着靛蓝色的长袍,腰束黑色祥云宽边锦带,墨发用嵌玉小银冠束起,五官清朗,气度不凡的男子。 江语柠敛了敛眼,想必他就是颇得人心的赵子靖将军。 正在闲聊的二人也注意到了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身段清瘦,面容俊美男子。 赵子靖瞥了一眼江语柠,心道这男子恐怕就是上午赛事结束后引起整个军营讨论的人——萧章。 他收回视线,对于那些传闻讨论嗤之以鼻。 “小兄弟,报上名来。”曹大力只觉得这男子生得比赵子靖还俊美好看,不由生出几分好感。 江语柠浅笑上前恭敬答道:“在下萧章,见过曹参军、赵将军。” “你就是萧章?”曹大力一脸惊讶,先前就一直在听众人议论这个名字,没想到此刻他就出现眼前。 江语柠颔首,视线往赵子靖的方向瞥去,见他对自己毫不在意,便走上前自我介绍:“在下来自京都,初来乍到,日后还请赵将军多多关照。” 赵子靖抬眸,细细打量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上一个头的小青年,心中感叹,京都的风水养人,竟叫一个男子生得如此娇俏。 转念又诧异自己怎会有这种想法,心里不由生起一丝烦躁,此人毫无男子气概,不用想也知道,八成是京都哪家官宦人家出来的公子,和林磊一样的绣花枕头罢了。 想到林磊,赵子靖心中又起一丝怒火,林磊仗着皇亲国戚的身份颐指气使,若不是他,黑曜军怎会节节败退? “赵将军?赵将军?”江语柠疑惑地看着神情晦暗的赵子靖,不过是初见,怎么觉得他对自己轻谩中带着一丝愤怒。 赵子靖回过神,轻哼一声:“不敢当。” 二人的互动落在场上每个士兵的眼里,顿时赛台周边寂静无比,台下士兵连大气也不敢出。 “赵将军,我萧章对前锋营指挥使的位置,势在必得。”江语柠坦然道。语气淡淡,似乎在她看来这就是一件轻而易举的小事。 “哗~”台下一片哗然,各种谩骂声响起,说的皆是她不自量力,厚颜无耻云云。 只有今日同她比试过的参赛者缄口不言,因为他们知道,这男子实力深不可测,说不定真有这个能耐。 赵子靖似乎也惊讶她的一番话,不由仔细地打量了她一眼,再怎么嚣张,比赛还未开始就把话说得这么满,难不成有其他目的? 未等他想明白,江语柠清澈凛冽的声音又响起:“能者居上,比赛尚未开始,一切皆有可能,你们这前锋营出口成脏的本事是谁惯的?” 台下叫嚣的声音减弱,不少人将视线投向赵子靖,赵子靖脸色难看,不由得怒视江语柠,冷声道:“萧公子好大的口气。” “口气大不大不重要,此时此刻不是和你站在同一赛台上了么?”江语柠温和笑道。 仿佛刚才喝令众人的并不是她。 “小兄弟”曹大力上前一步声音低沉:“你想过子靖这一关,得先赢了俺。” 江语柠刚想开口,“咚咚咚咚!”比赛开始的鼓声适时响起,剩下两名获胜者也登上了擂台。 方才的一幕尽收他二人眼底,似乎是为了给赵子靖出口气,两人一上来就对江语柠做出猛烈攻势。 第190章 争锋相对的二人 江语柠挑眉,一跃躲到曹大力身后讨巧道:“好哥哥,先解决这二人,咱俩痛快比一场可好。” 曹大力一懵,下意识上前抡起那进攻二人的胳膊,旋转一周扔了出去。 待其反应过来时,那二人已在台下嗷嗷喊疼,江语柠则在一旁对着曹大力扬起一脸天真的笑容,仿佛刚刚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多谢好哥哥,接下来,还请好哥哥多多指教!”江语柠手执长枪,伸出手掌勾了勾,神情既嚣张又挑衅。 曹大力怒起心火,方才也不知怎么的,像是被她当众戏耍了一般,实在让人恼怒。他提起旁边的双板斧交叠劈下去,谁知那江语柠身手敏捷,一个后倒扶地,横脱步间竟不见了人影。 “参将,小人在此”她笑道。 江语柠想到午时萧寒澈对她说的话,果然遇强力蛮横者,以柔克刚,动作简单灵活最易克制。 曹大力循声望去,只见男子立于擂台的桩子上,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他哪受过这等挫败,气的龇牙咧嘴大喝一声,旋转身躯猛挥双斧冲上前去。 电光火石间,江语柠双手握住长枪,一个翻跳跃至他身后,曹大力扑空愤怒转身,却见她手中长枪在艳阳之下泛着的冷光刺眼无比。 红缨随着枪身舞动,曹大力被银光晃得视线迷糊,还没等曹大力回神,江语柠犹如鬼魅般三两步上前,手中长枪便顺势劈下,枪杆砸在曹大力的手背,瞬间震麻了他的双手,双板斧随之掉落。 激烈的打斗让台下的士兵们看傻了眼,台上的还是他们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曹参军吗?怎么在这小子面前似乎毫无还手之力? 擂台边靠着的赵子靖双眉紧蹙,神情变幻莫测,萧章从一开始便不与曹大力正面对峙,似乎就想通过这种方式激怒曹大力从而寻出破绽。 他步伐灵活虚实莫测,枪法套路十分罕见,绝非等闲之辈。 曹大力几番进攻连连扑空,此刻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他龇牙冲上前挥出一记重拳,欲使蛮力相抗,动作毫无章法。 无奈江语柠身段灵活,步伐变幻多端,进退迅疾,几个来回下来,曹大力愣是连她发丝都没碰到。 她看着气喘吁吁步伐凌乱的曹大力,突然使出一套回马枪,枪头直击曹大力咽喉,只毫厘便可见红。 整个校场寂静得可怕,观战的士兵皆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江语柠收起枪,直直看着曹大力,瘦小的身躯无比坚定。 短暂的沉默之后,曹大力走到她跟前,一把握住江语柠的手高高举起,十分豪爽地道:“俺输了,心服口服。” 江语柠懵在原地,没想到曹大力看似鲁莽计较,实则心细坦荡。原本担心今日行事会招致对方嫉恨,看来是自己小人之心了。 想到这,她抬头冲着曹大力浅浅一笑:“曹参将,多谢。” 曹大力脸一热,迅速甩开江语柠的手,嘟囔道:“俺是俺,子靖可不是你赢得了的。”说罢偷偷瞄了一眼赵子靖。 赵子靖对着他微微颔首,曹大力便退了下去。 “你究竟是何人?为什么要进前锋营?有什么目的?”赵子靖一边质问,一边步步紧逼直至她跟前才停下脚步。 江语柠扬起下巴嗤笑道:“赵将军为何看起来有些紧张?难不成您还怕在下不成?” 赵子靖眸光一闪,眉眼一片冰凉:“不管你有什么目的,今日必不会让你所愿。” 不管他是官宦世家还是皇亲贵胄,前锋营不能再出现第二个林磊,否则别说立功,大家连性命都要白白相送。 这一次,他一定要名正言顺地将这道权力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那,恐怕要让赵将军失望了。”长枪一刺,江语柠率先出击。 赵子靖侧身躲,抽出佩剑迎击,枪剑相碰,火星四溅。 第191章 异样 江语柠不断变换着步伐,对方凛冽的剑招让她脑海里忽然浮现萧寒澈练剑时的招式,她灵机一动将剑招和枪式融合出击。 剑枪融合的诡异招式将赵子靖逼得节节后退,只觉得这招式十分熟悉,一时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江语柠见他一直做防守之势,便一枪斜刺直击男子下盘,赵子靖挥剑抵挡,抗住了她的攻势。 男子瞳孔微沉,晦涩不明,江语柠的剑枪融合招式虽然出奇制胜,但招式明显仓促生疏,攻守时动作有些僵硬。 看来是临时想出来的招式,赵子靖敛眼,打斗中还能根据对方的出招想出克制之法,此人心智甚高。 被男子出剑抵挡后,江语柠又一个踢腿往男子胸口扫去,赵子靖见状回旋对踢过去,双腿相抗,江语柠不敌其力,被他踢得踉跄后退好几步。 赵子靖抓住时机提起利剑就往她心口刺去,江语柠还没站稳就见他朝自己攻来,当机立断弯下后腰躲过,紧接着伸出手掌狠狠拍向擂台借力起跳。 另一只手则握住长枪朝他胸口刺去,在快要击中时长枪却被赵子靖握住,江语柠试图将其抽出却被牢牢禁锢无法动弹。 她抬头朝男子望去,见他嘴角挂着一抹轻笑,嘲讽意味十足。 江语柠冷哼,放手冲上前抬脚就往男子裆部踢去,赵子靖一惊,松枪躲过。 他不由恼怒地看着眼前一脸得意的江语柠,心道此人怎会有如此下作的攻势。而江语柠见自己的攻势起效,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笑声传到赵子靖耳中,让他倍感羞愤,回击的招式也愈加凌厉起来。 江语柠见招拆招,抓住对方露出破绽的瞬间,再一次往男子下盘踢去,谁知赵子靖似乎早就料到这一动作,反手一掌击在她胸口。 一股腥甜瞬间在在口中蔓延,江语柠紧紧攥着长枪支撑着身体才没有到底,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朝赵子靖望去,却见他似乎被什么震惊到,竟愣在原地看着手心。 好时机! 江语柠暗喜,她迅速上前,猛地对着赵子靖心口踢了过去,赵子靖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她一脚踹下擂台。 “将军!”众人皆是一阵惊呼。 方才分明就是他们的赵将军要获胜了,怎么......怎么突然就输了?! 江语柠走到擂台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捂着胸口的男子:“赵将军,承让。” “你这小子,肯定使了阴招!”人群中突然一道声音响起,接着便是一道道附和,似乎异常肯定,江语柠就是胜之不武。 “看来,前锋营不过如此。” 一道漠凉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众人望去,只见秦王及其近卫,还有谢蛮将军一道缓缓走来。 “秦王!” “参见秦王!”众军赶忙行礼,并自觉地让出了道。 曹大力扶起赵子靖退到一侧。 萧寒澈朝擂台看了一眼,环视一周众人后慢慢开口道:“胜负已定,规则在尔等眼中竟是如此随意?” “王爷,可是方才...” “住口!”赵子靖突然呵斥道,他朝台上望了望,走到萧寒澈跟前:“属下心服口服。”接着转身对众人说道: “前锋营不是我赵子靖的军营!我们皆是血性男儿,言出必行,输了就是输了,我赵子靖心服口服,倘若营中再有议论者,军法处置!” 萧寒澈颔首,留下谢蛮处理校场后续的事务便转身离开。 江语柠暗叹不妙,他这副样子铁定是生气了,于是趁众人不注意从擂台后翻跃下,径直往自己营帐跑去。 待送走秦王,众人还想着怎么去面对萧章,却发现擂台空空早已不见他身影。赵子靖抬起手掌,想起方才那一击。 那异样究竟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从谈吐行动上来看,萧章与正常男子没什么两样......可若那不是错觉......一女子怎么做到混进军营不被发现的?而且他也从未见过女子的身手能有这么出色。 “子靖,怎么了?”曹大力担心地问道,“手受伤了吗?” 赵子靖摇了摇头:“有点累,我先回去休息了。” 曹大力愣愣地看着他回去的背影,心中纳闷赵子靖并非心胸狭隘之人,肯定不会因为输了比赛失意......可是如今这模样看上去怎么有些低落? 第192章 试探 这边萧寒澈刚走进江语柠的营帐,就被突来的身影扑了个满怀,他伸手搂住女子,叹了口气道: “赵子靖并非固守成规之人,即使没有指挥权,你也有这个能力同他一起练好前锋营,为何......” “王爷,可是我还是赢了。”江语柠撒娇道。 “赵子靖的武艺心智都是从一场场征战中成长起来的,若非你今日运气好,怎能轻易赢他。” 萧寒澈无奈道,他何尝不知,她这么想得到这个指挥权是为了什么.......不过今日赵子靖的表现也实在奇怪,按照他谨慎的个性来说,怎么会在对战中突然分神? “你同他打斗时可有发生什么事?” “嗯?”江语柠将埋着的头探出,“没什么啊。” 她细细想了想又道:“赵子靖突然分心我也想不出为什么,但看样子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 ...... 夜渐深,赵子靖却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对前锋营注入了太多心血。 那个时候,他和曹大力还是两个不起眼的新兵,在一场防守战中斩杀敌军数十,直接被江封破格提升百夫长,想到江封,赵子靖眼底浮现出少有的伤感。 江封对他有知遇之恩,这些年在军中对他照顾有加,这突如其来的恶疾却让亦父亦师的男子成了现在的模样。 从二人患疾后,黑曜军也一团乱,还好秦王亲征,否则北疆边境一旦失守,整个玄武危在旦夕。 只不过从秦王接手军营后,他再也没法去探望江封,前几次找谢将军皆被拒…… 不对!赵子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瞳孔微缩,这样的部署明显是在防备什么,难道二人患疾是人为? 想到此处,赵子靖顾不得夜深,起身便往江封的住处赶,刚跑到门口就见江语柠和谢蛮一同走了出来。 “萧章?谢将军?”赵子靖诧异喊出声,十分震惊这两人怎么会在一起,谢蛮便罢了,萧章为何会在此处? 二人似乎也没想到这个时间赵子靖会过来,神色皆有些不自然。 “子靖,你怎么过来了?”谢蛮的话打破了诡异的氛围。 赵子靖看了一眼江语柠,思绪渐渐明朗,萧章……萧姓,恐怕此人真是皇族。 “谢将军,在下有事请教。” 谢蛮点了点头:“说吧。”见赵子靖紧紧盯着江语柠,又道:“萧公子是自己人,你有事但说无妨。” 赵子靖吃惊地看着谢蛮,不明白为何他会对江语柠这么信任,内心疑团重重,沉默须臾问道:“二位将军的病因究竟是何?是不是人为?” 谢蛮再一次将视线转向江语柠,犹豫着要不要回答他这个问题。 “这件事,我来告诉你。”江语柠淡淡开口,接着又对着谢蛮叮嘱道:“谢将军,二位将军就有劳您了。” 她朝谢蛮行了行礼便示意赵子靖跟上自己,赵子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江语柠脚步放缓,待二人并肩后她才开口问:“在此之前,我想问问赵将军为何参军?” 为何参军? 赵子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苦笑,眼神也渐渐恍惚,幼时父亲惨死,母亲被蛮夷侵辱,乞讨为生的日子受尽欺负。 当初参军,只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 江语柠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在防备自己,便笑道:“赵将军,谨慎是个好习惯,但习惯往往会束缚人的成长。” “是么。”赵子靖嗤笑道:“萧公子看上去年纪轻轻,却一副经历世事的模样,倒令人好奇。” 不等江语柠开口他继续试探道:“萧公子谈吐不凡,身手不俗,不知为何会来这苦寒之地?” 江语柠侧头朝男子望去,清澈的双眸蕴着一丝不明的情绪:“这里我有想守护的东西。” 于大义,玄武是生养她的故土,绝不容许外族侵犯,于私情,这里有父亲、有爱人,她绝不能像上辈子一般待在京都坐以待毙。 赵子靖见她眸若清泉,眼似秋水,说这话的时候无比坚定,心不由得微颤,他移开视线继续问道:“难道家中亲族妻儿安心你上战场?” 江语柠浅笑道:“赵将军多虑了,家父未曾阻拦,家中也无妻儿,没什么可顾虑的。” “是么?”赵子靖忽然停下脚步看着她,月色朦胧,江语柠雪白的肌肤泛着淡淡莹光,透澈的双眸波光流转。 “正是。”江语柠压下心中异样,坦然道。 第193章 局势变得复杂 赵子靖敛了敛幽深的双眸,看着她直接问道:“既然谢将军说萧公子是自己人,我便不绕弯子,你为何要前锋营的指挥权?” “不是说了么”江语柠瞥了一眼男子:“这里有我要守护的东西,至于是什么,无可奉告。” 见赵子靖一副不信的样子,江语柠叹了口气:“赵将军信不信,于我而言并不重要,只是你在黑曜军待了这些年,应该知道秦风、江封二位将军作战方式传统守旧,要想完全击溃北蛮,必须得变。” 赵子靖神情微变,内心诧异江语柠的想法居然与自己不谋而合。 静默片刻,他问道:“依你之见,怎么变?” 江语柠伸手指了指脑袋:“从思想开始转变,长久以来,黑曜军已经形成了‘兵马不如敌’的刻板印象。” 她顿了顿,见赵子靖表示赞同便继续说道:“因此仗还没打,就觉得低人一等,北疆并非坦途草原,此处有山有谷,有河有沟,我军却犹如井底之蛙,从未想过跳出去。” 赵子靖漆黑的眼底浮现一丝亮光,他意外地看着江语柠,这些话他也曾对着曹大力吐槽过,今日从一个身份尚不明朗之人口中脱出,让他现在的心情十分复杂。 “赵将军,世间万物,瞬息万变,墨守成规终将被淘汰。”江语柠停下脚步,视线向悠远的夜空望去。 “你可知此次二位将军遭难并非天灾,换句话来说,现在的黑曜军内忧外患。” “果然......”赵子靖沉声道。 “赵将军”江语柠伸出手,“我对军权不感兴趣,若你信我,我们握手言和。” 赵子靖抵触地看着她伸出的手掌,眉心紧蹙:“知道了。”说罢转身离开。 江语柠无奈地看他离去的背影,总之,做不了朋友,别找她麻烦就行。 接下去几日,赵子靖一改常态,十分配合江语柠对前锋营的部署安排。 在他的协助下江语柠先是开展了对前锋营的骑射训练,又于一周后的选拔赛中挑选出十二名成绩优异者,组成一支猎鹰十二骑。 原本还对江语柠不服气的士兵,短短的一周训练里见识了她超高的剑术和变幻莫测的枪技,态度也由开始的疑虑轻慢转变为信任敬佩。 又三日,伍九突然匆匆赶来校场,对着正在指挥训练的几人道:“萧、萧指使,赵将军,曹参将,边境异动,王爷有请。” 江语柠疑惑地看了眼伍九,很少见他这么凝重的时候,心底不由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行至帅营,便听帐内各营将领正激烈地争执着什么,几人掀起帘子走了进去,只见萧寒澈双手环在胸前靠在主座椅子上,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孟七见几人到来,便将军情叙述了一遍。 原来就在刚刚,斥候来报,今日在边境发现辛周约四万骑军正往玄武边城尉迟城行军,而他们的联盟辽原却毫无动静,不知意欲何为。 赵子靖沉默片刻,低声道:“之前收到消息,有辽原人频繁出入青芜国和朱月国,不知两国开战是否也和辽辛有关,若有关,恐怕局势会更加复杂。” “什么?”江语柠诧异道:“你说青芜和朱月开战?” 赵子靖迷惑地点点头,这么大的事萧章竟没收到消息?不应该啊,连谢蛮都知道此事。难不成是刻意对她隐瞒? 江语柠将视线投向萧寒澈,二人对视片刻后,才见男子缓缓开口:“不错,确有此事。” “为何不同我说明。” 江语柠不明白,这件事从大家的反应就能看出来,除了她,众人早已知晓,除非是刻意隐瞒,而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萧寒澈。 她想不明白他为何要这样做。 “咳咳~”谢蛮忽然咳嗽起来,“抱歉抱歉,嗓子有些痒。”被他这么一打岔,江语柠也冷静了下来,抱拳道:“王爷恕罪,在下一时心急。” “无碍”萧寒澈语气不明。 第194章 平安归来 “无碍”萧寒澈语气不明。 他缓缓起身走至沙盘,一伙人也围了过去。 “此处是我军驻地” 他拿起黑色旗具插下,又拿出一面红色旗具和青色旗具分别插在两处:“这里分别是朱月军和青芜军驻扎地。” “目前辽辛联军总数在十二万左右,朱月军三十七万余,青芜出军三十万,而我军,驻地黑曜军不过十五万,其中有一万守城军驻扎在尉迟城。” 萧寒澈抬眼,扫视一圈众人后继续说道: “朱月和青芜已成对峙状态,辛周往我边境尉迟城进军四万,剩下八万按兵不动,目的会是什么?” 他这一问,众人面面相觑,纷纷开始猜测起对方意图。 江语柠静静地盯着沙盘,前世根本没听说青芜国和朱月国开战之事,即使她当时在山中学医,以江封絮絮叨叨的性子,探望她时也会提到这件事。 所以这是重生后的变数。 那么辽辛联军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是障眼法还是牵制? ...... 众军来来回回讨论也没个结果,这时江语柠突然上前一步道:“王爷,在下有一计。”她一开口,营帐瞬间安静下来,大伙儿都直勾勾地盯着她。 萧寒澈微颔首:“说吧。” “王爷,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江语柠上前一步,指着沙盘说道: “往尉迟城方向有两条路可走,路程短的一条道会经过雷云林,此地是处石林山谷十分适合伏击,我们可先放出假消息,让敌军误以为我们在此处设伏。” 她顿了顿继续道: “敌军得到消息势必会绕道而行,待确定对方行程后,末将先领前锋营抄短道快马加鞭赶往尉迟城,后续增援沿另一条道行军,指不定还能前后夹击,将对方堵死在这条路上。” “妙啊,萧兄弟。”曹大力笑道。 赵子靖思索一番问道:“倘若敌军并不打算绕道呢?” “这个简单”江语柠笑道。 “按照时间来算,敌军这个时候出发,抵达雷云林的时恐怕已经入夜,前锋营刚好扰一扰对方清梦,届时从这边” 她抽出赵子靖佩剑指着沙盘上某处道: “雷云林这里有条小道,可通往另一条路,若敌军追击,刚好将其引至援军处将其痛击,若不追击,待其缓过这口气,我援军也差不多抵达尉迟城,危机便可解除。” 众人诧异地望着眼前这模样稚嫩的青年,心底不由惊叹。 “萧指挥在怎么会对路线这么熟悉?”一人突然开口问道。 江语柠望去:“你是?” 那人抱拳道:“在下步兵营校尉刘复,如有冒犯处还请指挥使海涵。”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只是做的功课比你们多而已。”江语柠扬起浅浅的笑容。 “我倒是觉得萧兄弟这个计谋好,方方面面都考虑齐全了。”曹大力见众人都不表态,率先支持道。 萧寒澈坐回椅子上,声音清冷问道:“各位将军还有其他想法吗?” 在场之人皆不语,别说计策,一个个连线路地势都尚不明确,拿什么去想应对之策? “那就按萧指挥的方案部署下去。”萧寒澈下令。 “是” 众人又将路线推演了几遍,差不多准备结束时萧寒澈突然开口道:“萧指挥留下,其他人先去准备。” “是”各将领陆陆续续退出营帐。 “生气了?”萧寒澈笑道。 江语柠拉开板凳坐了下去:“王爷是主帅,帅令如山,自有章法,属下不敢生气。” “你的弦崩得太紧了,阿柠,放松点。”男子走到她身侧,弯下身子在她额上落下一吻,“物极必反,你要学会调节自己的状态。” “知道了”江语柠语气缓和下来。 让她上战场,允许她领兵,给她这个机会名正言顺拿到指挥权,萧寒澈并不是想用她,这一切都是他对她的尊重与理解,是他给予她做自己的机会。 这段时间一直忙碌前锋营的事,剩下的时间几乎实在江封营帐治疗度过,江语柠明白他将青芜朱月开战之事慢下是想让自己不要有压力...... 江语柠往男子怀中靠了靠,小声道:“王爷,谢谢你。” “平安回来。”萧寒澈扶住她双肩柔声道,眼底交织着担忧与深情。 “军令如山,我定平安归来。”江语柠认真地点点头,接着往男子嘴唇迅速啄了一口,起身跑开。 第195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斜阳欲落,余晖昏黄. 江语柠和赵子靖以及伍九领着三千骑兵快马加鞭,沿着近道狂奔,待天色渐暗才停下脚步。 江语柠望了望四周地势,下马走到伍九旁边:“伍九,传令下去,所有士军系上随身携带的披风,将火把灭了,等候指示。” “是”伍九掉转马头。 赵子靖不明所以,这一切都和当时在军营中推演的方案完全不同,原本计划好是曹大力随行,临时却换了秦王身边的近卫。 他忍不住质问道:“萧指挥,你这是何意?究竟要做什么?” “赵子靖,江封秦风二位大将身上的恶疾,来自辛周。”江语柠直视着他双眸,平静道。 “什么?” 赵子靖深邃的眸中悠然转寒,原先他只是怀疑,可现在听江语柠这么说,几乎肯定了他的猜测,黑曜军中有奸细。 江语柠松了口气,笑道:“抱歉,先前你也是我的怀疑对象,所以此事未曾向你言明,但即使你是奸细,现在也做不了什么了。” “你什么意思!”赵子靖愠怒。 “赵子靖,你打过伏击战吗?没有的话,你今天可瞧好了。”江语柠忽略他的情绪笑道。 暗夜中,赵子靖也能通过微弱的月光瞧见她脸上胜券在握的神情,那样的不羁与嚣张。 电光一闪,似乎是猜到了她想做什么,赵子靖心底竟翻涌出一股热意,浑身的鲜血也跟着沸腾起来。 “杀!!!”突然传来一阵冲锋喊杀声,赵子靖仰头望去,只见远处的山谷亮起一道道火把,源源不断的箭矢射入山谷,接着便听一声令下,无数士兵冲下山谷。 那伙士兵正是辛周主帅勒满之子——勒迎,他正领着四万大军进攻着山谷。 待冲下雷云谷底,勒迎方觉不对劲,此处帐篷外篝火通明,几个士兵身体笔直地立在营帐门口,对于他们的到来竟毫不畏惧。 最诡异的是为放了这么久的箭都听不到几声惨叫? 勒迎开始不安起来,赶紧命手下上前查看,没一会儿就见前去查探的士兵慌乱地跑了回来: “将军!稻草人!全是穿着黑曜军衣服的稻草人!” 男子大惊,不好,中计了。 “退,快退!”勒迎大喊。 话音未落,原本留守在山的士兵一个接着一个地坠落。 因着手中火把照映,这些士兵成了一个个活靶子,三千余前锋营射手披着黑披风伏在暗处,箭无虚发。 山崖边留守的兵马被惊得一团乱,只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对方便溃不成军。 “勒迎将军,好久不见啊!” 山谷之上,一道道火把亮起,为首三人满脸笑意地朝谷底之人望去。 “赵子靖!”勒迎额上青筋凸起。 “勒迎将军留在这里的武器马匹,赵某收下了,你放出去的箭,现在就还你。” “放箭!” 赵子靖一声令下,箭矢犹如骤雨急下,敌军的一声声惨叫在谷底回荡。 “杀!” 前锋营的将士们群情激昂疾冲下坡,喊杀声震耳欲聋。 敌军士兵将勒迎护在中央,一边顽强地做着抵抗,一边想要掩护他冲出去。 江语柠从背后抽出一支羽箭举起弯弓缓缓拉开,在火光映射下中,她瘦弱的背影如铜铸般坚定不可摧,高扎马尾发丝飘动。 双指松,箭闪如电,划破空气夹着劲风,如同猎鹰锁定目标般离弦而去! 瞬间,一道痛嚎声从谷底传来! 赵子靖向下望去,只见勒迎的左肩深插一支羽箭,还没等他人反应过来,勒迎右肩又中一箭,紧接着是一双膝盖皆被利箭穿透。 伍九忍不住叹道:“百发百中!江姑...”江语柠迅速瞪了过去,伍九吓得赶紧捂住嘴,接着笑道:“将来前途不可估量。” “伍九兄弟过奖了”江语柠尴尬地笑了笑。 赵子靖原本还觉得二人奇怪,听伍九这么一说,内心倒是十分赞同起来,他欣赏地看了一眼江语柠,却见她脸色忽变。 “怎么了?”他忙问道。 “不对!”江语柠望向二人道。 第196章 反转 不对?赵子靖疑惑地看了她一眼,顺着她的视线往战场扫去,心底也生起一种莫名的不对劲。 猛然一个激灵! 不对,是人数不对,四万人马不可能只有这些,等他明白过来时,江语柠已经驾马冲到勒迎身边。 勒迎此时正躺在地上残喘,四肢上的箭矢已拔出,因为没做任何治疗,鲜血从伤口处不断溢出。 “说!其他人呢!”江语柠冲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问道。 勒迎吃力地看着眼前的江语柠,露出猥琐的狞笑: “黑曜军里、什么,什么时候有这么漂亮的兵崽子了?识相的话放了爷,我、我们一起回辛周,爷带你吃好喝好。” 赶来的赵子靖刚好听到这句话,他跃下马一脚往他胸口踹去。 勒迎被踹得口吐鲜血,他不服气地瞪着赵子靖,转而又讥笑道:“咳咳、看来赵将军挺爱惜同袍啊,难、难不成赵将军也有龙阳之好?” 赵子靖闻言还想踹上一脚。 江语柠一把将他拦住示意伍九将他拉到一边,接着走到勒迎身前蹲下:“勒将军,此处至多两万兵马,我且问你,其他的人呢?” 勒迎脸色微变,但转瞬即逝,脸上依旧是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他冲江语柠猥琐地笑道:“小白脸今晚服侍好爷,爷便告诉你。” 江语柠起身冷冷地盯着他:“你不说我也能猜到,继续进攻尉迟城。”听到这话的赵子靖和伍九惊讶地看着她。 伍九疑惑地开口:“王爷曾说过,尉迟城因地形优势,除非数倍兵力,否则难以攻克,而且尉迟城的守城主将罗凤将军也非等闲之辈,区区两万兵力,要攻城恐怕并不现实。” 赵子靖沉默片刻:“也许还有援军......” 江语柠没有理会两人,而是紧紧盯着勒迎的反应,只瞧他不可见地微勾起唇角,神情有一丝松动。 她知道,她猜错了。 那么对方的目的会是什么?剩下的兵力去哪儿了?难不成是援军...... 江语柠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勒迎道: “勒将军,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是想在此处先将我等歼灭,再原道返回,与早已埋伏好的辽原军前后夹击我援军,对吗?” 勒迎脸色大变,他惊恐地看着眼前这张人畜无害的脸,想不通为何她会猜到,赵子靖和伍九也是一脸错愕地看着她。 江语柠并没有做过多解释,而是翻身上马:“传令下去!留下两千人马打扫战场,其他人立马返程!” “是!” “萧指挥,你为什么会觉得对方想伏击的是我援军?况且援军走哪条道,敌军怎么知道?”伍九好奇问。 江语柠看了二人一眼:“猜的。” 赵子靖蹙了蹙眉:“猜的?为什么他们的目的是援军?即使你是猜的,总得有根据。” “赵子靖,就如方才伍九所说,尉迟城易守难攻,即使目标是尉迟城,以对方现在的兵力,几乎不可能。” 江语柠看了一眼二人继续说道: “而且刚才也从勒迎口中试探出来了,目标不是尉迟城,其次,若那些兵力还在附近,就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主帅之子被抓,这说明敌军以为我们没防备,一个前锋营,勒迎手里的两万人应对足矣。” “那么问题来了,不往尉迟城继续进军,也不在附近,那么这两万军力去哪儿了?” “恐怕是回去了。”赵子靖低喃道。 “正是”江语柠点点头:“这个时候回去,便会对上我军。” 伍九挠挠头纳闷道:“敌军怎知我们援军走哪条路?即使对上了,不过是区区两万,又能如何?” “你说呢?”江语柠反问。 赵子靖双眸逐渐幽深,看着伍九缓缓道:“我们有援军,恐怕辽辛联军也早已做好准备,至于路线,恐怕是军中细作所为。” 一道惊雷响起,前一刻还月色朦胧,此刻已是黑云厚重。 “二位,恐怕今夜道路难行。”江语柠看了眼天空幽幽道。 如果一切真如她猜测发展,敌军有异动,萧寒澈应该也会有所察觉,所以关于我方援军的安危,她并不担忧。 但是这绝对是个机会! 第197章 信任给到对方 江语柠扯了扯缰绳,疾风乖巧地停下脚步。 赵子靖和伍九疑惑地望向她:“怎么了?” 江语柠沉吟片刻道:“这样,赵将军还是留下来清理战场,伍九带几个人快马将勒迎送回大营并将战事告知王爷,我率猎鹰十二骑先行探探军情。” “好!”伍九得令后立刻行动,而赵子靖却是静静地看着她,待伍九走远后才问道:“萧章,你有其他打算,对吗?” ...... 电闪雷鸣,战鼓声夹杂着惊雷轰轰响起,仿佛整个天地都在震动。曹大力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往远处张望。 顷刻间,荒原战马嘶鸣,阵阵冲锋的喊杀声传来,待看清后曹大力心中一惊,辽原军怎么会在此处出现? 难道从一开始,辽辛联军的目的便是引我援军出城实施围剿? 曹大力猝了一口吐沫,唤来传令兵,击鼓、扬旗,他握紧手中双板斧吼道:“这一年来我们连连败退,现在一雪前耻的时候到了,冲出去,杀他个痛快!” 一声令下,千军万马伴随暴雨惊雷,踏着泥泞的大地往前冲锋! 利箭从前方疾速飞来!黑曜军举起早已准备好的方盾,在最前方一字排开,又迅速在盾队前十米左右铺上了锋利无比的狼牙刺。 暴冲而来的敌军战马吃痛扬蹄,不少骑兵摔落在地,第一波守卫初见成效,黑曜军战士趁势持着刀枪冲上前去。 兵器交击,惨叫声四起,不知敌我,血肉横飞! 黑曜军的战士们仿佛杀红了眼,一个个面目狰狞,将敌军从马背砍下,尽管如此,仍有大批英灵死在那三四百斤的战马蹄下,鲜血和雨水融合,黄土大地血流成河! ...... “想想我们的故土!想想我们的家人!想想被蛮夷残杀的百姓,今日多砍一个头,多报一次仇!俺与你们同生死!” 曹大力粗犷的声音再次喊道。 下了一夜的暴雨渐停,旭日东升驱散了所有乌云,几缕曙光透过薄云洒下。 “呜——” 一阵号角声响起,众军皆循声望去,不远处浩浩荡荡军队缓缓行来,铁甲碰撞发出沉闷之声从响彻天际。 为首枣红战马之上,萧寒澈金冠束发,只穿一件玄色云翔长袍,腰间束着一条青色祥云宽边锦带。 马背上的男子身躯挺的笔直,脸如雕刻般棱角分明,周身透着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凌厉又不可高攀。 “秦王!曹参军!是秦王亲自带着援军过来了”曹大力身侧的小兵兴奋地大喊。 敌军将领库曼费舍等人脸色大骇,虽有好几年未曾与萧寒澈对战过,可此前他们从未在萧寒澈手中讨过好。 黑曜军越来越近,萧寒澈嘴角带笑,周身却都散发着让人胆寒的狠戾,他轻蔑地朝为首之人望去。 “许久不见,尔等胆子倒是肥了不少。”萧寒澈低沉的嗓音,蕴含着不明的意味,极具压迫感。 与此同时辽原军营内。 “达赤大帅,库曼和费舍将军已经按计划领五万大军前去支援了!目前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达赤看了旁边之人一眼,得意的说道: “哼,此次若能将玄武数万援军歼灭,那对于他们就是一记重创,接着下去夺得尉迟城也只是时间问题。只要攻克这个要塞,便可将玄武一步步蚕食!” “大帅英明!” 原本在荒原上驰骋的十余人此刻已经潜伏在密林之中,江语柠从怀里掏出舆图对众人道:“再有半日便能抵达辽原老巢,目前尚不明确其还剩多少兵力,行事须谨慎。” 众人点点头,围着她坐了下去。 第198章 调虎离山之计 江语柠随意捡起一根细枝指着舆图点明道: “此处便是达赤的主营,辛周目前已经出兵四万,战损两万余,剩余两万不明确。而先前王爷曾说过,辽辛联军总数在十二万左右。” 她眉心蹙了蹙继续道:“因此,辛周剩余兵力应该也就两万左右,若支援,辽原必定是后备军,只是不知会出多少兵。” 赵子靖赞成地点点头:“不错,我与勒满交过手,此人阴险歹毒,骄傲自大,虽然这两国互为联盟,但勒满绝不会将所有的后援兵力都带上战场,因此,后备军定是辽原方。” 江语柠浅笑:“嗯,赵将军说的是,黑曜军在敌军的刻板印象里就是重防守轻突击,今夜我们先确认他们援兵是否已出发,倘若大部分兵力已经出动,就按计划行事。” “是!”十二骑应道。 每个成员内心沸腾,眼中都露出异常的情绪,进入黑曜军这么多年,别说深入敌军老巢,连玄武疆界都不曾迈出过。 前一日只用三千甲骑将勒迎的两万余人击得溃不成军已经让他们兴奋不已,而今日,他们十二人又在江语柠的带领下深入敌军内陆。 这是他们曾经连想都不敢想的事!自然是激动地连心跳都按耐不住狂蹦。 入夜时分,天色昏暗,敌军大营星星点点篝火陆续亮起,江语柠和赵子靖伏身于岩石之后,紧紧盯着不远处。 没一会儿,猎鹰十二骑陆陆续续探完军情归来。 “萧指挥,赵将军,我等计算了敌营中亮着篝火的营帐数量,约摸还有一万士兵驻地,主帐在东边,被其他帐篷围着,其西边是马棚,马匹数量不明。” 二人相视一笑,辽原果然出动了援军。 江语柠抬手挥了挥示示意众人潜退到两公里开外才停下,她想了想片刻低声下令: “子时,我带三人潜进敌营抓达赤,剩余人跟着赵将军佯攻敌军大营,切记,目的达到了立马撤退。” 赵子靖侧头看了她一眼,想起她出发前跟自己说的话。 擒贼先擒王,只有出其不意才是制胜之道,若不怕死就跟上。 他当时不明白江语柠的话是什么意思,直到一路快马翻山越岭深入莽原,他才意识到,萧章要偷袭敌营! “萧章,我与你一道。”赵子靖不容置疑。 江语柠伸手摁住赵子靖肩膀,严肃道:“赵将军,我信你才将我们几个的生死托付于你,你们若失手了,我们也不会选择苟活逃窜。” 一旁的十二人相互对视,皆一副视死如归模样道:“生死与共!” “我呸!”江语柠白了他们一眼道:“大家必须活着。”接着双手合十嘟囔道:“老天爷莫怪,他们不懂事,大吉大利,大吉大利......” 赵子靖见她突然如此,忍不住浅笑:“你这小子还真是奇怪。” 江语柠笑了笑:“宁可信其有,赵子靖,外面就交给你了。” 赵子靖颔首,带着九人开始部署行动,江语柠则带着三人先行潜伏至敌营几十米处的草地中。 夜渐深,待子时一过,低沉恢宏的号角声从数公里外传来,天边火光冲天犹如万千兵马手中的火把连成一片火墙。 江语柠见到那场景不由暗暗惊叹,赵子靖果然不同凡响,仅仅九人就能造势如此。 与此同时敌军哨岗立刻响起警钟:“有情况!敌军攻来了!”敌营篝火瞬间通明,顷刻便有数千士兵集结完毕。 “什么人敢进犯我大营,今天就让他们有来无回!杀!”为首将领一声令下。 近万辽原军像洪水般冲出军营,朝火光方向追击而去。 江语柠见赵子靖诱敌成功,立刻朝身后三人挥挥手示意行动开始,几人一同摸至岗哨边,仔细观察着周遭。 待确定没有人再冲出的时候,江语柠左右开弓对着两边哨兵射了过去,只听到两声闷哼,哨兵倒下不再动弹。 接着四人两两一组分头行动...... 主帐内,已经穿戴好甲胄的达赤深感这夜袭古怪,正百思不得其解,一个慌慌张张小卒上前来报,说十几处草料储藏营帐突然着火,战马饲料全被烧了! 第199章 并肩抗敌 达赤恍然大悟,不好,中调虎离山之计了。他赶紧派人去将追兵召回,自己则领着营中剩下的士兵搜索入侵者。 “大帅!在这!”搜寻士兵突然喊道。 江语柠一惊,想来定是他们那一组被发现了,她赶忙对身边士兵道: “凌通,恐怕他二人有危险,你趁现在挑几个营烧一烧,我去引开他们,事成后在约定好的潜伏地接应我们。” 凌通满脸抗拒,他怎么能丢下她独自离去呢? 见凌通一副担心自己的模样,她又道:“军令如山,莫要延误时机!”凌通只好点点头转身离开。 江语柠则立刻翻进马厩,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砍断马厩内所有的缰绳,并用火石点燃棚内稻草。 火势瞬间蔓延,马匹受惊大乱。 战马的踏蹄嘶鸣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原本还在搜索那二人的士兵们全部朝这个方向包围。 江语柠翻出马厩打算从后面绕道逃走,谁知恰好与跑来的士兵打了个照面,双方皆是一愣。 只能应战了,她握紧长枪欺身而进,趁这几人还没完全回过神,纵前越后一通扎刺,几人纷纷倒地。 打斗的声响还是引起前头敌军的注意,瞬间又有好几个人往这个方向跑。 “在这里!” 一声呼唤,所有人都往这头聚集,形成包围之势,达赤推开士兵走上前,眼神阴毒地打量着她:“你是何人!” “我是你爷爷。”江语柠讽刺道,目光开始四处搜寻,企图辨出可以逃走的时机。 “玄武人?”达赤诧异道。 江语柠挑了挑眉,依旧那副嚣张的模样:“没错,正是你祖宗,还不过来拜见拜见。”她长枪横握在胸前欲做攻势。 敌军见状赶紧将达赤护在身后,生怕江语柠突然上前伤到他们的主帅,毕竟敢单枪匹马闯军营的,身手必定不差。 “活捉她!”达赤一声令下。 所有士兵手持弯刀一拥而上,江语柠冷笑一声:“呵,居然这么对待你祖宗,达赤你还真是不孝子孙。” 她突然腾空跃起,连踹几脚将为首的士兵踢倒在地,紧接着红缨长枪扫出,敌兵身上坚硬的铠甲顷刻间便被玄铁所制的枪头劈裂,凄惨叫声骤起。 众人大惊,前进的步伐开始犹豫。 江语柠冷冷一笑,趁机继续进攻,她步伐横纵突变,出枪的气势锐不可当,只须臾敌军又倒下数人,这下子更无人上前。 见对方犹犹豫豫,江语柠便想趁对方迟疑的间隙从侧面突击,却见敌方一排弓箭手上前。 箭在弦上,蓄势待发。 江语柠一阵心凉,难不成重生首战就要殒命于此? “束手就擒,本帅饶你不死。”达赤沉声道。 江语柠旋了旋手中长枪,嗤笑道:“今日你爷爷我是特地来此处告知你这个不肖子孙,你辽原的援军,恐怕已经被我黑曜军打得落花流水抱头鼠窜了。” “你什么意思!”达赤又惊又怒,不明白这人为何知道有援军之事。 “意思就是,你们败了!”一道声音响起,紧接着又响起一声声惨叫,现场顿时慌乱起来,江语柠循声望去。 只见一身着银甲的青年男子手持青剑,在击倒数人之后朝他们望来,眼神锐利而坚定。 赵子靖? 江语柠诧异的同时生起一丝感动,按计划他应当在汇合点等她才是...... 见她这种时候还分神,赵子靖突然喝道:“还在等什么!” 江语柠回过神,趁弓箭手还没反应过来,冲上前挥枪一劈,前排士兵血溅人头落。 攻击并没有停止,她手中长枪左右横摆出击,瞬间杀出一条血路,瞬间便冲到到赵子靖身边:“你怎么过来的,没去汇合地吗?” 赵子靖警惕地看着周边,低声道:“去了,猎鹰十二骑在牵制往回赶的军队,但对方人多势众,他们撑不了多久,我们得赶紧撤退。” 方才汇合之时,猎鹰十二骑领队凌通跟他说江语柠为了引开对方还留在敌营,顿时心中慌乱无比,现见到人了才松了口气,还好没事。 “想跑没那么容易,放箭!”达赤一声怒吼,不计其数的羽箭飞射过来。 两人一枪一剑抵挡着,但是毕竟敌方人数众多,时间一场二人体力有所不支。 江语柠看着人群中的达赤,心下一忖度,眼神逐渐凌厉起来:“子靖,你掩护我。”赵子靖看了她一眼,默契地配合着突进。 趁弓箭手换位的间隙。 江语柠犹如猎豹般,动作迅猛,灵活突变,她持长枪从侧面突击,砍杀了几名弓箭手后,将长枪抵在达赤的颈脖上: “住手!”她大喝一声。 第200章 负伤突围 所有的人都停了下来,江语柠用余光瞄了眼赵子靖,却发现他右胸口竟中了两箭! “都给爷爷退下。”她再次喝令道。 见自家主帅脖子上溢出的鲜血,敌方士兵没有任何犹豫,纷纷让开了一条道。 江语柠锐利的枪头抵着达赤喉颈,缓慢地走到赵子靖身边,趁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她掏出一枚褐色药丸塞进达赤嘴中,猛地托起他下颚,逼着达赤吞了下去。 “你给我吃了什么?”达赤惊慌道。 江语柠冷笑:“七日夺命丸,乖孙儿你放心,只要你别轻举妄动,这几日就不会有事。” 这几日?那后面呢?达赤神色渐渐阴鹜:“你要做什么!”他怒吼道。 江语柠瞥了一眼达赤,不予理会,转而对着一旁的赵子靖问道:“赵将军,你还能坚持吗?” “死不了。”男子强撑的声音有些虚弱。 “跟紧我”江语柠低声嘱咐,接着她便和赵子靖挟持着达赤走出敌军大营,快出敌营大门时江语柠掏出骨笛,一声清脆的笛音响起。 只片刻,黑夜中就传来一阵马蹄声响,正是江语柠的坐骑疾风。 “赵将军,快上马。”江语柠催促道。 赵子靖嗯了一声便强忍着疼痛翻上马,待他坐稳后,江语柠又对达赤以及他身后的士兵喊道:“把弓箭丢了,否则我让你们的主帅人头落地。” 敌军士兵咬牙切齿恨不能将其生吞活剥,却又无可奈何,只得不情愿地将弓箭丢弃。 江语柠挑了挑眉,嘴角上扬道:“听好了,爷爷我叫嚣张,达赤孙儿,你就好好珍惜这七日时光吧!” 说罢立马跃到疾风背上,一声驾令绝尘而去。 江语柠快马加鞭,和早已藏匿在林中的猎鹰十二骑汇合后继续马不停蹄赶路,在快到玄武边境之时,赵子靖却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整个身子瘫软在了江语柠怀里。 “赵子靖?”,“驭~” 疾风停下脚步,江语柠伸手把赵子靖的脸掰了过来,此刻的他脸色灰白,嘴唇毫无血色,胸口已被鲜血浸透。 她心中一惊,得抓紧时间赶回去,否则情况不妙......她掏出护心丸为赵子靖服下后再度启程。 直至夜幕降临,十余人终于抵达主营,江语柠将赵子靖交给迎面而来的士兵,自己则跑到江封营帐取药箱。 刚提上药箱出门就撞上了匆匆赶来的萧寒澈,男子望向她的眼神克制隐忍,他低哑的声音问道:“有没有受伤?” 江语柠浅浅一笑:“我没事。”接着又说,“不过赵子靖受的伤比较严重,我得赶紧过去。” “嗯,我们一起。”男子微微颔首。 当二人走进赵子靖营帐时,曹大力、军医还有几个将领却是一脸悲色地围在榻前,军医则在一旁摇摇头。 “怎么回事?”萧寒澈对着军医质问。 “王爷请息怒,不是在下不治,是没法治啊!”军医无奈,说赵子靖本就失血过多,如果拔箭,止不住血;不拔箭,伤口也会感染,最后都有可能丧命。 江语柠看着侧躺在榻上的赵子靖,脸上已经毫无血色,想到他是为了掩护自己才受的伤,心头一阵愧疚。 萧寒澈瞥了一眼众人沉声道:“曹参军留下,其他人出去。”在场的人有些错愕,除了曹大力,都将目光望向他。 他们不明白,为何连军医也要请出去。 “有什么异议吗?”萧寒澈冷眼望去。 “属下不敢。”说罢众人都退了下去。 待众人都退下后,江语柠才打开药箱并对着曹大力吩咐着:“参军,赶紧去取绷带和干净的帕子,还有剪刀。” 说完她从药箱里取出止血散,金创药和凝血丸,这些都是在京都之时,为了上战场提前准备的,想不到现在真派上用场了。 江语柠接过曹大力递过来的剪刀剪下箭头扔在一边,然后喂赵子靖服下凝血丸。 等待一刻钟,她按住赵子靖的胸口直接拔出两根断箭,鲜血飞溅在她脸上,顾不得擦拭,又拿起帕子按住血洞,另一只手接过止血散,洒在前后伤口处。 时间一点点过去,等缠完绷带时,江语柠已经浑身是汗。 直到完全安置好赵子靖,她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第201章 得失 因着萧寒澈在的缘故,一旁目瞪口呆的曹大力想问又不敢开口,内心又惊又喜又困惑...... 惊得是萧章不仅武艺超高,还精通医术,喜的是军医治不好的赵子靖,被她救回来了!困惑的是,萧章居然会医术? 曹大力越来越觉得,眼前这个身量矮小身手不凡的男子,绝非等闲之辈。 “子靖已经无碍了吗?”他小心翼翼问道。 江语柠看了他一眼,浅笑道:“嗯,别担心,赵将军休养些日子就没事了。” 曹大力还想再问几句,就见萧寒澈接过伍九端来的水,挽起袖子绞了绞帕巾,为江语柠轻轻拭去脸上血渍,动作温柔仔细。 曹大力吃惊得张大嘴巴,又咽了咽口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秦王这副模样明显是对待心仪之人的举动。 可问题萧章是男子啊! 秦王喜欢男子!? 曹大力神情复杂地看着江语柠,却见江语柠似乎也不抗拒,就好像一点也不意外秦王的举动,难不成......他也中意秦王? 这是什么惊天大事件,铁血冷面的战神秦王喜欢男子...... “曹参军?曹参军?”江语柠见曹大力一副受惊模样,以为他还在担心赵子靖,便宽慰道:“曹参军且安心,赵将军已无碍,只不过今夜要辛苦你守夜照料,我还有军情要同王爷商议。” 曹大力回过神忙道:“好好好,俺会照顾好子靖,你们忙,你们忙。” 收拾完东西,江语柠又将换药时间嘱咐一番才和萧寒澈出了营帐。 朦胧的月色将二人的身影拉长,除了值守的士兵巡逻,各个营帐陆陆续续熄了灯。 江语柠此刻也终于松了口气: “王爷,今日太过匆忙,还未曾仔细问你战事如何,不过先前看军中氛围不错,想来是大获全胜。” “江语柠”男子突然唤道。 他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你昨日的决定,太过鲁莽。”江语柠垂下双眸,抿紧嘴唇。 “你身为前锋营统领,就应当顾全大局,而不是逞一己之能,深入辽原不是必要之举,反而打草惊蛇,在没有搞清楚辽辛二国是否有其他意图时,你便将敌明我暗的优势丢得彻底。” 江语柠心一颤,忽然想起前两日赵子靖曾说辽原人频繁来往青芜和朱月边境,两国开战极有可能与他们有关。 如此一想,她此次偷袭辽原大营刚好为对方敲了一次警钟,往后定会加重防备。更甚者敌军也会做出调整和改变..... “王爷,我......”江语柠不知该如何解释,只是满脸愧疚。 “阿柠”,萧寒澈将她搂进怀里,“我明白你的心思,但你丢下前锋营带着赵子靖和十二骑偷袭辽原,不是明智之举。” 江语柠抬头,眼底尽是悔意:“王爷,对不起,让你失望了,该怎么做你决定就好。” 萧寒澈牵住她的手十指相扣,继续往前走着:“阿柠,我从未失望,这次对辛周军的伏击战十分惊艳,而且,你信任我,我很开心。” 江语柠能下决心领着十几人深入辽原,是因为她相信他的判断,想到这一点,所有的不痛快都烟消云散。 ...... 深夜,赵子靖模模糊糊睁开双眼,只觉得胸口阵痛,想起身却没有丝毫力气,他侧头见曹大力趴在榻边已经熟睡。 赵子靖回过头,思绪开始飘散,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一幕幕浮现在眼前,似乎从萧章来的那一刻,他开始有了期冀。 就好像沉睡的猛兽被唤醒。 想到男子嚣张的笑容,挑衅的眼神,胜券在握的神情......赵子靖忍不住嘴角上扬,从未见过这般狂妄小子。 其实也不全是嚣张。 他训练士兵时的认真,他练武的刻苦,还有肆意的笑容,洒脱的性格.....那双透彻明亮的黑眸,还有与他人格格不入的雪白肌肤。 赵子靖浅笑着摇摇头,真是个奇怪的小子....... 忽然像是意识到什么,赵子靖脸色渐渐僵硬,他闭上双眼,压下心中可笑的猜想,却再也难以入睡。 次日,军令下达。 萧章因违反军令被革去军职,罚三十军棍。 此时猎鹰十二骑正在校场上绘声绘色地描述这次偷袭的过程,言语中无不是对江语柠的钦佩与追崇。 在场之人也听得热血沸腾。 第202章 受罚 “不好了!”突然一小兵跑了过来,气喘吁吁道:“萧指挥被革职了!而、而且还要罚三十军棍!” 众人满脸诧异,“你说的可是真的?”问这话的正是猎鹰十二骑的领队凌通。 “不假!不假!”那小兵急忙回答。 凌通敛了敛眼,语气沉重道:“萧指挥不仅带着我们前锋营以少胜多,打了一场我们连想也不敢想的胜仗,更领着我们十二骑突击敌营,给了对方一个下马威!这么大的功应当奖赏才是,怎么就成大过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你们谁愿意和我一道去见秦王!” “我愿意!”凌通话音刚落,整个前锋营便异口同声回答。 凌通欣慰颔首,带着前锋营一众士兵浩浩荡荡往秦王营帐走去。 外头熙熙攘攘的声音传进营帐,曹大力看着迷迷糊糊睁眼的赵子靖嘟囔道:“子靖你醒了啊?是不是被吵到了?也不知道这群兔崽子在外头干嘛?” 话音刚落,“不好了!”帘子被掀开,冲了进来一个满脸惶恐的小兵。 “怎么回事?”不等曹大力蹙眉大骂,赵子靖虚弱地问道。 那慌张小兵把江语柠受罚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叙述了一遍。 赵子靖听完脸色突变,掀开被子就要起身,却因动作过猛未曾愈合的伤口崩开,大滩的鲜血溢了出来。 “子靖!”曹大力惊呼:“你这是做什么?”接着回头对那小兵命令道:“快去请萧指挥,就说子靖伤情恶化。” 赵子靖捂着伤口,额间已经渗出密密汗珠,眼神却疑惑地看着曹大力,不明白自己伤口裂开为何要去唤萧章。 曹大力见赵子靖神情如此,先将他扶着躺好接着向他解释了昨夜发生的事。 另一边,凌通领着数千将士齐刷刷跪在主帅帐前为江语柠求情,谢蛮既震惊又感慨,想不到江语柠竟如此深得人心。 他有心劝众人回去却无一人听劝,直到萧寒澈阴沉着脸从帐中走出。 男子神色冰冷:“怎么,主帅帐前行此事,是要造反,嗯?萧章就是这样教你们的?” “王爷”凌通跪着往前挪了几步:“是属下自作主张,和萧指挥无关。” “王爷,是我等自作主张,和萧指挥无关!”众人齐声道。 “你们在做什么!”江语柠得到消息便立刻赶了过来。 萧寒澈深邃的眼眸不明意味地看着她,闷笑一声:“萧指挥好本事,只不过刚接手前锋营短短时日便深得人心。” 江语柠耳尖微红,不动声色道:“王爷恕罪,是在下管教不严。” “那就再领十军棍吧。”萧寒澈淡淡道。 “是”,“不可!王爷不可啊,是我等冒犯王爷,和萧指挥无关。”跪地的士兵纷纷请求道。 “再加十。”男子毫不留情道:“求情一次,萧章加十棍,谢将军记好了。”说罢又深深地看了一眼江语柠。 众人呆呆地看着萧寒澈,不敢再开口,只能眼睁睁看着执行官将板凳抬出来。 前世在军营,没少挨江封的军棍,没成想这一世的第一顿军棍竟是萧寒澈给的,江语柠内心嘀咕着,乖乖趴到长凳上。 她咬咬牙抬头看了一眼萧寒澈,却正好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神情,内心一顿窝火,心道此人八成就是故意的,江语柠别过脸,心底却忍不住开始咒骂,非得多加这二十棍做什么...... 执行的军仗马上就要落下,千钧一发之际,“等等!”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不会吧......江语柠心里一咯噔,千万别再求情了,不然屁股非被打烂不可。 “何事?”谢蛮偷偷瞄了一眼萧寒澈赶紧问道。 那匆匆赶来的小兵顾不上喘气,断断续续道:“赵、赵将军不好了、参军让小的请萧、萧指挥过去......” 江语柠忙坐起身来望向萧寒澈。 “去吧。”萧寒澈面色凝重,以江语柠的医术来说,她说无碍那肯定就没事了,怎么会突然恶化? 而江语柠在得到应允后,立刻赶了过去,掀帘而入时,曹大力正喂赵子靖吃凝血丸,“怎么回事?”她问道。 赵子靖眼神闪烁:“不小心扯到伤口了。” 江语柠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又示意曹大力开口。曹大力一见她就想起昨夜他与秦王的互动,不免有些不自在。 而且昨夜两人明明看上去关系那么亲昵,怎么今日秦王便削了他的职,还要揍他,难不成两人闹掰了? 第203章 不该有的心思 “曹参将?你在想什么?”江语柠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没、没什么”曹大力眼神闪躲继续道:“子靖一听秦王要罚你,想着去求情却不小心扯到伤口了。” 江语柠听完这话不由一愣,接着笑出声来:“挨几棍子又死不了,你俩可别去求情,不然我屁股准开花。” 原来男子也可以生的如此好看,赵子靖痴迷地盯着一脸笑意的江语柠,她双眸似月,皮肤白净细腻,笑起来唇角上扬,肆意爽朗。 “怎么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江语柠见他双眼出神地望着自己,不似平日的状态,不由担心道。 赵子靖脸上微红,眼神闪躲一旁:“没什么。” 额间忽然一片冰凉,男子心一惊,回过视线望去,正是江语柠的手背搭在他的额头上,她俯身时的呼吸萦绕在周遭。 心跳忽然乱了节奏。 “嗯?怎么开始发热了,赵子靖,若有不舒服的地方别强撑。”江语柠严肃道。 “没事,只是有些渴......”他声音嘶哑,口干舌燥。 江语柠起身端来一碗水,又伸手扶起赵子靖喂他喝着水。 近距离的接触让赵子靖浑身不自在,他开始厌恶自己内心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他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期望压下内心的悸动,调整好状态,可当赵子靖再睁眼之时,却见江语柠的脸凑得更近。 “赵将军,你现在的脸色很差,有事别逞能,身体最重要。”她郑重其事,说罢便伸手准备为他把脉。 “别问了,我没事。”他忽然甩开江语柠的手,语气也显不耐烦。 江语柠一愣和曹大力对视了一眼,不知他为何突然生气,不过见他无恙江语柠便也起身告辞:“那赵将军好好休息,有事就唤参军找我。” 赵子靖别过脸,心里却万分懊恼方才为何要生她的气。 曹大力见状忙圆场道:“萧指挥辛苦了,多谢萧指挥。”接着客客气气地将她送了出去。 待江语柠走远,曹大力才转身问:“子靖你方才为何生萧章的气啊?人家这是关心你。” 见他不说话,曹大力又提醒道:“子靖,俺觉得萧章和秦王关系不一般,论武艺和样貌也不像寻常人家,我们还是别惹他的好。” 赵子靖闭着眼闷哼一声,不再说话。 江语柠出了营帐便自觉地去谢蛮那里领了五十大板。即使谢蛮下手时敛了力道,江语柠的屁股还是被打得皮开肉绽。 “可长记性了?”萧寒澈看着趴在床上的女子问道。 江语柠侧头望去,男子眼底漫上浅浅的笑意。 “真是谢过王爷了,又借机为在下收了一波人心。”她阴阳怪气道。 萧寒澈拿药膏走到榻边:“我为你上药。” “别!嘶~”闪躲拉扯着伤口刺痛无比,“男女授受不亲,王爷可别趁虚而入。” “嗯?趁虚而入......”萧寒澈呢喃,“好词。” 女子脸色瞬间通红:“萧寒澈你......” “也不是没见过”他不以为意道。 江语柠瞪了他一眼:“王爷可别诋毁小女子清白。” “首先你得是女的,你现在是前锋营指挥使,哦,不对,你已经被革职了。”萧寒澈故作漫不经心。 江语柠刚想怼回去,臀部传来一阵凉意,她慌张扭头,却见萧寒澈满眼心疼:“疼不疼?” “不疼,谢叔叔打的很轻。”她摇摇头,语气也轻松下来。 “对不起。”萧寒澈将药膏轻轻抹在她伤口上。 凉意伴着刺痛传来,江语柠强忍着疼痛宽慰道:“你我之间还要说这些吗?” “江语柠,我有点后悔带你来北疆了。” “萧寒澈,后悔也来不及了。”她笑道。 ...... 此后连着躺了好几日,江语柠的伤势才终于缓和。 而另一边的辽原大营。 一周前,费舍和边卫带着辽原五万大军欲埋伏黑曜军,却被赶来的萧寒澈击得溃不成军,他二人带着残余势力返回辽原时却发现自家大营竟被人偷袭,主帅也被贼人喂下毒药。 这几日寻了无数巫医医治都无法判断是何种毒药,直到第八日上,众人才发觉,被人当猴耍了! 第204章 警钟 当时军师提出这个围剿计划时,大家都觉得天衣无缝必定稳赢,谁知竟出了变数! “军师呢?”达赤开口问道。 “在辛周大营”边卫沉默片刻继续说道:“如果当时听军师的,辽辛两国规划出一个合营,我们也不会遭受这种羞辱。” 达赤和费舍皆不语,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再去后悔又有什么用,只是可惜了勒迎将军被俘,也不知生死,他可是辛周主帅勒满的小儿子。 赔了夫人又折兵,恐怕辛周那边也不好过。 ...... “我必须得去救阿迎!”勒天拿起鞭子就要往外走。 “你给我站住!”勒满怒声呵斥:“你是他阿哥,我还是他父亲,难道我不担心阿迎吗!” 勒天脚步定在原地,恶狠狠地将鞭子往地上一扔,不再言语。勒满看他这样也不再去责怪,他转身对旁边的男子问道: “军师,我儿现在黑曜军手中,军师可有办法相救?” 男子垂眸沉思片刻问:“这一战,辛周兵力剩多少?辽原军力又余几何?” 勒满想了想:“我军两万余,辽原约摸两万不到,两军剩余四万左右。” “青芜国那边有消息吗?”男子又问。 “两国实力相当,一时半会儿谁也得不到便宜。”勒满偷偷瞥了眼男子,也不知他究竟使了什么计策,原本交好的青芜国和朱月会突然恶交。 “不过”勒满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说道:“听说朱月赤军统帅负伤,朱月国太子亲征北上,这个时候应该就在赶往灵境城的途中。” 灵境城......男子阴鹜的眼神闪烁着诡异的亮光,嘴角也开始上扬。 这趟北疆的池水,越浑越好。 ...... 几日前,赤军主帅庞山负伤的消息传回凤都,朝堂一阵恐慌。 朱月皇帝修同大发雷霆,前不久边疆告急,青芜国军队突然进犯,对方似乎卯着一股劲,几次三番搞突袭战。 主帅庞然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边疆极寒,原本普通风寒竟导致其高热不退,生命垂危,特殊时期,众将不敢声张,只说是负了伤需要调养些时日。 现在军中群龙无首,必须得尽快指派主帅赶往阵前,否则时间一长,军心不稳。 “陛下息怒,使臣已经前往青芜国,不日就会有消息传回凤都。”朝中大臣宽慰道。 “等,等到什么时候!等对方打到凤都城吗?”皇帝冷冷睥了提议的大臣。 这一吼,底下的大臣们更不敢发言。 听完密报后的修轻羽眉心紧蹙,内心开始忖度起来。 青芜的突然开战是谁都没有想到的,而且来势汹汹没有丝毫退让之意,之前也收到暗庄线索,辽辛频繁出青芜国边境,但没想到战火烧得这么快。 据前线来报,此时正是辽辛联军与玄武交战之际,青芜国这个时候行事只怕是背后有人要将北疆这一池水搅浑。 修轻羽上前一步:“父皇息怒,先北疆局势不稳,儿臣愿领兵北上!” “不可不可,万万不可啊太子!” 张阁老赶忙上前阻止:“太子乃万金之躯,怎可上北疆凶险之地啊!” 朱月皇帝凝眉对着张阁老微微颔首,又看了一眼修轻羽,心中欣慰自己的儿子有这样的胆魄,但目前北疆战况不明,他又是太子,是万不能涉险的。 修轻羽注视着沉默的朱月帝,明白他在顾虑什么,便继续恳请道: “父皇,儿臣承皇恩自幼习武,又在军中跟随庞帅历练,现国家有难,儿臣身为一国太子,又是朱雀子民,岂能图自己享乐?恳请父皇恩准,儿臣定不负皇恩!” “皇上三思啊!太子三思啊!” 张阁老扑通一声下跪,接着满朝文武官员也跟着跪了下去,底下响起了一片祈求声。 修轻羽心中动容,他侧头看了一眼伏地的张阁老,想起年幼时他在身旁细心教导的种种场景,即使他叛逆、不尊、不学无术,张阁老仍如同祖父般引导爱护着他,眼眶不由一红。 可此役,他必须去。 这十几年来,朱月王朝太过安于现状,朝中大将良莠不齐,军备落后,战马匮乏,良将不存,再不做出改变,弱肉强食,朱月国终将被湮没在历史的洪流,不复存在。 这一次北疆告急是对朱月国来说就是一道警钟,而恰巧修轻羽要的就是这个机会。 第205章 太子亲征 朱月帝揉了揉眉心,疲惫道:“此事再议,退朝!” ...... 御书房内,朱月帝不悦道:“今日在朝堂上为何要说那般话?” “父皇,儿臣知道父皇和阁老爱护之意,可是父皇,若是男儿一身所学无用武之地,甚至因畏惧生死不敢上阵杀敌,与废物何异?” 修轻羽跪在御书房的地上,坚定祈求: “儿臣并非逞一时之能,儿臣也上阵杀过敌,也领军作过战,只是因为身体原因才不得不回来,可是现在儿臣已经康复了!父皇。” “你是太子!”修同怒斥道:“你可知战场凶险,你若出事,你让朕怎么办?让朱月怎么办?” “父皇,父皇身强体健,几个皇弟也乖巧懂事,三弟五弟品格出众,好好培养,定有大作为!”修轻羽明白皇帝的意思。 朱雀帝神情复杂地盯着跪地不起的修轻羽,无奈地闭上了双眼,这孩子从小就倔,他知道,就算自己阻止,修轻羽也会想办法去前线。 他更明白,修轻羽今日之举就是要改变朱月十多年来重文轻武的国策,他要身体力行地告诉诸臣,朱月缺将,缺振兴国威的良将。 “你回去准备吧。”修同松口,语气充斥着疲惫和无奈,他的儿子真的长大了。 修轻羽惊喜抬头,知道朱月帝这是同意了,不由得郑重道:“儿臣谢父皇成全,此行定不负圣恩!” 北疆军营,黑曜军前锋营士兵刚刚结束一场苦训,曹大力便兴冲冲地搭着江语柠的肩膀,推着她往河边方向走。 “萧兄弟,你可知冬泳能强魄健体,你这身子骨太过瘦弱,得加强加强训练啊!” 江语柠一边挣扎一边解释道:“曹兄,你看我何时没有好好训练了,况且过犹不及加之小弟我最近感染风寒,实在不宜下水。” 怎奈何曹大力这名头不是白叫的,力气实在大得很,他不由分说扛起江语柠便往河边走,赵子靖无奈摇摇头,刚准备阻拦,后面便传来传令小兵的声音: “三位将军,王爷找。” 一听秦王找,曹大力心里猛咯噔,想到江语柠与秦王之间道不明的关系,他立刻放下江语柠转头问小兵:“王爷这个时候找俺们,可曾说何事?” 小兵摇摇头表示不知。 主帅帐内。 伍九见江语柠等人坐下才开始汇报:“据哨兵得到的消息,朱月赤军那边似乎出了点问题。” “朱月国?他们咋了?”曹大力疑惑开口。 伍九悄悄瞟了一眼萧寒澈,见他面色平静,才对众人继续说下去:“听说庞然重伤,这些时日青芜军队屡屡挑衅,赤军都避而不战。” “而此时”伍九清了清嗓子,将视线往江语柠身上稍稍停留,江语柠纳闷地回了他一眼,刚想问却听伍九继续开口:“此时朱月太子率军北上,似乎有亲征之意。” 江语柠一愣,随即开始思索,修轻羽亲征北上,显然赤军主帅情况不容乐观,也不知这主帅突然患病是否和自己父亲一般,也是受奸人所害。 萧寒澈见女子嘴唇紧抿,一副思虑担忧的模样,没由来一阵烦躁,神情也显露出不悦,伍九见状赶紧提高音量:“就、就这样!” 众人疑惑地朝他看去:“哪样?” 伍九尴尬地挠挠头:“情况就这样......” 萧寒澈瞥了他一眼接着说:“据悉,修轻羽此次北上只带了五千兵力,青芜军由朱月牵制,自是不会轻举妄动。” 他停下话头看着江语柠,江语柠了然地点点头:“没错,但前段时间,辽原人频繁出入青芜和朱月,两国战事必定和他们相关,那么现在修轻羽极有可能会成为辽辛联军的目标。” 赵子靖和曹大力诧异地看着江语柠,并非她的推论,而是她在提及朱月太子时非但直呼其名,语气也十分亲切,似乎是认识了好久的朋友。 萧寒澈不满地蹙了蹙眉:“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此事就交给你去安排吧。” “是”江语柠兴奋道。 赵子靖与曹大力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这二人在打什么哑谜,思索片刻便恍然过来,内心不由暗暗惊叹。 第206章 配合演戏 倘若辽辛联军真的将注意力放在朱月国太子身上,秦王明明可以差遣密探前往赤军大营,让对方有个准备,他却并未打算这么做。 黑曜前锋营出手,战利战功是我军的,顺带还让朱月国欠了极大的人情,这招,实在是妙。 ...... 夜渐深,江语柠却依旧在舆图上仔细地分析各个伏击点,待写下几套方案后又开始在沙盘前推演起来。 “怎么,还不休息?”萧寒澈不悦。 江语柠也没回头,只一边看着沙盘一边回应道:“我算了算,辽辛战力约摸四万左右,但前锋营和修大哥所有军力加起来才一万左右。” 她叹了口气道:“兵力差距大,赤军方同之前的黑曜军一样,不擅与辽辛军作战,若想以少胜多,哪有那么容易。” “若无他法,打不过就走,也不是非救不可。”男子一听她对修轻羽的称呼亲昵,便更加不耐烦。 江语柠:“......” 再愚笨也看得出来,从主帐议事到现在,这副模样怕不是吃醋了。 “修大哥待我这么好,那肯定是要救的。”江语柠轻笑道。 男子的脸笼在烛光下,一言不发,愈发阴沉。 江语柠放下手中模型走到他身边:“王爷,为何提及他你就如此?难不成你不信任阿柠对你的情意吗?” 萧寒澈环住江语柠,将头埋进她怀中,许久,才传来闷闷的一句:“我不够好。” 江语柠心头微颤,那么骄傲的男子竟在她面前露出这一幕......她伸手轻抚男子宽厚的脊背,轻声细语道:“你若不负,此生不离。” 男子搂着江语柠的手臂紧了紧,简单一声“嗯”,便是对她最郑重的承诺。 “王爷,伏击之前有件事必须得先解决,否则怕生出事端。”江语柠撑住男子双肩与他对视,眉心不由蹙起。 萧寒澈颔首:“按你的意思办就行。” 次日例会,众将领聚集在帅帐,猎鹰十二骑的领队凌通也被江语柠带在了身边。 众将领汇报完日常安排后便开始相互探讨排兵布阵的时间,一直没有说话的凌通突然开口:“论兵法,在下只服气萧指挥。” 大伙儿听后神色各异,凌通却自顾自说起了前些日子的突袭,提到达赤的时候不由嘲讽道:“那达赤小儿,还什么神威统帅,就是萧指挥的手下败将。” 凌通得意洋洋:“你们可知,那小儿活不了几日,当时萧指挥和赵将军里应外合,将对方耍的团团转,哈哈哈哈,真是快哉!” 人群中,一双糙手不由暗自捏紧。 一道声音突然问道:“凌队长,你说达赤活不了几日是什么意思啊?” 江语柠正等着这一问呢,她抬头张扬一笑:“略施小计,在敌营时给他下了药,毒只有我能解。” 众人目瞪口呆,江语柠环视一圈浅笑:“兵不厌诈嘛,当时情况特殊,不得已而为之。” “做得好”不知情的曹大力赞同道:“对敌人仁慈就是对俺们残忍,有啥诈不诈的。” 众人似乎也赞同他这一观点,纷纷点起了头。 瞧着江语柠的神态,赵子靖心里便明白了,今日这一出正是要揪出内奸,他配合地开口:“萧指挥,你怎么确保他们不会研制出解药?” 江语柠挑挑眉,似乎很意外赵子靖开口,她自信道:“这毒是我师父用七七四十九中毒物研制而成的,解药只有一颗,还在药箱里好好躺着呢。” 她见在场之人神色各异,又狂妄道:“此等毒症,就是有天大本事,没本大爷的药,铁定活不成。” ...... 入夜。 赵子靖邀江语柠去河边走走,说是商议要事。 曹大力见二人出了军帐便迎了上去,粗着嗓子问道:“萧指挥,子靖,去哪儿啊?” “我和萧指挥去河边走走。”赵子靖回答。 “参军要一起吗?”江语柠开口。 曹大力犹豫片刻:“俺就不去了,好不容易有休息时间,俺喝几口酒去,萧指挥和子靖记得早些回来。”说完他便绕过二人走开了。 第207章 鱼已上钩 江语柠内心纳闷,总觉得这曹参军对她时而敬畏,时而又毫无芥蒂,现在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实在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过时机刚刚好,只要将她不在帐中的信息传到对方耳里就行。 两人见曹大力走远,便继续往北渠河走去。 “萧指挥,此次多谢。”赵子靖开口道。 江柠语以为他是在说负伤施救之事,便摆摆手道:“嗨,医者父母心,况且你我也算同生共死过,救你是我应当做的。” 她想了想侧过头继续说:“其实应该是我谢你,谢谢你信任我的作战方式,也谢谢你在敌营中救了我,若不是你,我恐怕已经万箭穿心了。” 赵子靖也侧过脸,与她对视片刻后又回过头:“你有将帅之才,只是有时候太冲动,这个毛病得改,否则会吃亏。” 江语柠噗嗤笑出声,想不到赵子靖竟说了前世江封对她说的话。 “赵将军,你可真有意思。” 皎月的光辉洒落在江语柠的脸上,杏眼含笑,红唇微勾,有种摄人心魄的美,赵子靖短暂的失神。 “一来一回,时间也差不多够了,赵将军,我们回吧。”江语柠转身回走去。 赵子靖落在她身后,视线不由自主地打量着身前人,置于身侧的双手不由攥了攥......看来,是疯了。 二人还未进军营大门,便有哨兵迎了上来,说是萧寒澈有请。 江语柠见其神情慌张,便知今夜的鱼已上钩。 刚进帐,凌通就敬佩道:“萧指挥,您真料事如神!只是没想到细作竟是他!” 江语柠和赵子靖视线越过人群,往地上跪着的人望去。 “刘复?” 何止他二人,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想到,那潜入江语柠营帐企图窃取解药的竟是刘前锋,刘复。 曹大力忿恨地说道:“刘复,俺待你如兄弟,一起奋战过三年,你居然出卖我们?” 跪地之人闭上眼,好似认命一般,“不用废话,要杀要剐任凭你们。” 江语柠上前两步,细细打量着此人。 之前在营中未曾仔细留意过,现在看来,总觉得他哪里怪怪的,除了头比较大,眼窝也比较凹。 “怎么?萧指挥难不成对我这糙汉子有兴趣?”刘复徒然睁眼,眼底却又掩饰不住的慌乱。 纵观这几次的作战,刘复深知江语柠的深不可测,心底自然也就有了些怯意。 江语柠勾了勾唇角,果然物以类聚,嘴巴一样臭。 “刘前锋,你怕是不知,前些日子这样跟我说话的勒迎将军,还在牢里趴着呢。” 刘复凝眸,眼神渐渐狠毒起来。 江语柠盯着他,见他这般反应便心中有了数,她讥笑道:“三年时间都没有让你归化,北蛮之族也算忠诚,怪不得当时在大营,挟持一个大帅就让你们缴械投降。” 众将领见她这番说辞,先是一头雾水,而后便开始惊愕起来,这意思......刘复是辽原人? 曹大力是个藏不住话的,他率先开口问:“萧指挥,你这话从何说起,他怎么会是辽原人?” 江语柠无奈:“大家仔细看看他的面容。” 众人朝刘复的脸望去,没一会儿,神色都难看起来,刘复的面相,越看越觉得与中原之人不同。 江语柠看着面色僵硬的刘复浅笑:“其实,我只是猜的,不过当我提到勒迎的时候,你表情明显变了,这才使我确定你就是北蛮人。” 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茶几:“你若是辛周人,只会想着如何将勒满解救出去,而你呢,却是来找能够治愈辽原大帅的解药,辽原战士英勇善战,但是,太笨了。” 刘复见她狂妄嗤笑,顿时脸色狰狞,被捆绑的身体不停地挣扎着,嘴里咒骂个不停。 “有这个精力,倒不如说和我说说,此次战役,何人指挥?” 见他闭口不言,江语柠冷哼一声:“我了解过,你们以往的作战方式明显和此次不同,所以谁,是你们的军师?” 男子眼底划过一丝错愕,只觉得眼前这看似柔弱无力的前锋营指挥着实恐怖,他锐利的眼神似乎能将自己看透。 除了刘复,在场的其他人也是一脸不可思议。 第208章 幕后之人的身份 赵子靖仿佛被点醒了一般,是了,这次辽辛联军的作战方式和以往完全不同,为什么,为什么当时他没留意到这一点...... 他早该想到的,赵子靖向江语柠看去,只见她神色坚毅,自信张扬的模样落入他眼中又平添几分道不明的情愫。 刘复不甘地盯着江语柠,眼神阴毒:“既然萧指挥这么会猜,那你就猜猜看!” “我不猜”江语柠将椅子拖到他跟前,一屁股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反正你们主帅时间不多,说了我给解药,不说,就去死。届时辽原群龙无首,你说你们的好盟友辛周,是会帮你们呢,还是......那个时候,刘将军可是灭国大功臣咯。” 漫不经心的语气却显得十分无赖。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开始发自内心佩服起江语柠,这攻心之论实在是戳人肺管子。 刘复愤怒得双眼猩红。 最终,他认命般闭上眼无奈开口:“我只知道他是玄武之人,大帅称他龙军师,其他的不清楚。” 这个答案让江语柠倍感意外,她回过头却见萧寒澈也是一副不解的模样,心底疑惑更深。 玄武人?为何会为辽辛两国做事?又有何目的? 其他人皆是一脸震惊,玄武人!?居然是自己人,可是谁会做出这等通敌卖国之事?? “是何目的?”江语柠继续问。 刘复疲惫地摇了摇头,眼底已经被无奈和绝望充斥,他木讷地说:“不知,我只知他是今年出现在辽原境内,其他一概不知,请萧指挥说道做到,把解药给我。” 江语柠低头沉思片刻,冲刘复灿烂一笑:“你家大帅还在辽原大营活得好好的,不过也潇洒不了多少时日,今日之言,框你的。” 说罢便命人将痛苦嘶吼的刘复拖了下去。 就算达赤真的中毒,就算她江语柠真的有解药,刘复能活着走出黑曜军大营吗? 太天真。 ...... 南中驻地。 “不好了殿下,辽辛军攻来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哨兵闯进修轻羽的营帐。 众将士大惊,辽辛联军怎么会出现在此处?情报上不是说他们正与玄武黑曜军在对峙吗? 修轻羽脸色脸色凝重,沉思片刻便明白过来,辽辛联军恐怕就是冲着他们来的,他缓了神色问道:“敌军多少人马?” “大约三四万的样子。”哨兵慌慌张张回话,眼底的惊恐挥之不去。 三四万.....修轻羽暗叹一口气,他领五千军防北上,却没想会遇上这么一遭,看来今日难逃一劫了。 只是不知灵境关那边是什么情况,是否能在短时间内增援。 “来人。” “末将在。” 修轻羽看了一眼孟浩:“孟将军,你领一队人马抄小道前往灵境城求援,本宫留下应战。” 孟浩心一凉,神情严肃道:“殿下在哪儿,末将等人就在哪儿,求援之事,属下马上安排。” 说罢回头对亲信微微颔首,只一句“去罢”,接着又坚定地看向修轻羽。 修轻羽颔首,不再推脱,他戴好头盔,抽出利剑:“既然如此,我等准备迎战!” ..... “萧指挥,辽辛已经左右开弓,似乎是想将朱月太子包围起来。”凌通在江语柠旁侧低声汇报战况。 “他们现在的攻击学尽了中原的作战方式,只是说来这朱月太子也实在大意,驻地怎可选背水绝路之地?”赵子靖疑惑道。 江语柠吸了吸鼻子:“估摸着他还没得辽辛联军的情报,以为对方还和我军周璇着呢,赤军有青芜军牵制,便大意了。” 几人赞同地点点头,又听江语柠低喃道:“背水之地却正合我意。” “正合你意?”赵子靖问。 “正是,先按兵不动,等我号令。”江语柠冷静道。 众人更是不解,此役不是来支援朱月太子的吗,为何成了隔岸观火?可想到她行事都有自己的章法,便不再多问。 第209章 中箭 呜鸣的号角声响起,战马奔跑嘶鸣,原本一片昏暗的天际,被无数的火把点亮,随着马蹄声的渐近,大地开始颤抖起来。 疯狂嘈杂的喊杀声,好像是地狱爬出的索命恶鬼在嘶吼,令人骇然。 此刻,五千士兵在修轻羽的带领下严阵以待,神情坚毅不惧生死! “犯我朱月者,杀!”孟浩一声怒吼。 咚!咚!咚咚咚!修轻羽在战车上亲自擂鼓,随着鼓点越来越密集,战士们的热血也越来越沸腾。 “杀!” 迎击万军,毫不畏惧! 或许是因为背水一战,赤军有了破釜沉舟的勇气。 也或许是前几次辽辛联军对玄武的惨败士气大跌尚未重振。 近四万辽辛联军对修轻羽的五千甲胄竟没讨到什么好处。 双方的利箭从耳畔呼啸而过,满脸血污的赤军们却丝毫不惧生死,他们挥舞着带血的刀剑来抵挡这不停歇的进攻。 可毕竟人多势众,朱月军渐渐不敌。 时候到了。 江语柠开口:“传令下去,将军队兵分三路,凌通随我中道突击,赵将军和参军攻击左右翼。” “是!” “是!” 三路兵马,分头行动。 “太子殿下,留下你的命,我便饶这些虾兵蟹将!” 或许是为了一雪前耻,达赤亲自带队前来,希望在这场围剿中挽回颜面,可却没想到这帮中原人的骨头竟如此难啃。 区区五千人马,竟能顽强抵抗至今。 修轻羽银色铠甲上沾染上了斑驳血迹,头盔也不知所踪,可俊美的脸庞依旧挂着妖冶的笑意,他的神情带着几分嘲弄: “本宫有此殊荣,得辽原大帅亲征垂爱,实在荣幸。” 达赤也不知是被哪个字眼踩到了痛点,愤怒地举起大刀向修轻羽砍去,修轻羽侧身躲过,利剑出刺,击中达赤坐骑。 战马撅蹄,差点将达赤甩了下来。 “殿下小心!”孟浩猛夹马肚上前,劈开向修轻羽砍去的弯刀。 原来是敌方士兵趁修轻羽和达赤对打的时候行偷袭之事。 孟浩横眉怒斥:“小小蛮子,竟敢偷袭,今日我就取你这狗头祭天!”说罢举起长矛刺上前。 其他赤军士兵见状也不甘示弱,一波又一波地奋起反击,一个个前赴后继没有任何犹豫。 “孟将军闪开!” 修轻羽惊呼,却为时已晚。四五只利箭一瞬间就穿透了孟浩的身体,他口溢鲜血从马上摔了下去。 “孟将军!” 修轻羽跳下马冲到到孟浩身旁,发疯了一般挥动利剑将周边兵马吓退。眼眶渐渐猩红,他紧紧护住跌落之人,可是不论如何呼唤,孟浩都没有任何反应。 敌军将领眼神阴戾,手掌一挥。 “放......”话音还未落,他就被不知何处飞来羽箭射穿额心,栽倒下马!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辽辛联军大惊,恐慌地四处张望,却见一道道黑金火焰旗迎风绽开,风吹旗帜,猎猎作响,江语柠领兵策马奔来! “玄武前锋营萧章在此,达赤小儿还不速速投降!” 赤军士兵先是一愣,接着如同看到了救星般,士气大振! 达赤见来人是她,心中又恼又怵,一股血气涌上心头,他怒吼道:“来的正好,今日便取你小贼性命!” 修轻羽愣愣地看着来人,一度怀疑是自己出现了幻觉,怎么会呢?怎么会在此处遇见她...... “殿下,好久不见。”江语柠来到他身边,下马。 “阿柠......”他呢喃“阿柠,真的是你?” 修轻羽眼底除了欣喜,竟带了一丝委屈。 江语柠展开笑颜,肆意而潇洒:“太子殿下,现在可不是叙旧的好时机。见他神色不对劲,又注意到他身后的孟浩。 她蹲下仔细看了看,心情有些沉重。 此人面如死灰伤势十分严峻,不及时医治,恐怕性命难保。 但现在,必须得先嬴。 江语柠起身拍了拍修轻羽的肩膀,然后转身对着身前的士兵喊道: “兄弟们,谁说我中原无猛将!谁说我中原不善马战!今日就杀个痛快!让这群贼人看看我中原军的能耐!” “杀!” 随着一声令下,早已做好伏击的前锋营开始发起攻势,利箭犹如暴雨般往辽辛联军射去。 第210章 是男是女? 此刻场上的战士们士气大振,修轻羽麾下的赤军也不甘示弱,举起刀剑不屈地冲锋上前。 数倍兵力都没有将朱月拿下,辽辛联军本就萌生了退意,而今江语柠的支援更是让他们军心大乱,只顾四处逃窜。 一时间战场上空传来的都是敌军的惨叫声。 江语柠握紧手中长枪看着男子:“殿下,此战胜,他便还有机会活。” 说罢转身上马,瘦小的背影落在修轻羽眼中,是那么坚毅可靠,他浅笑出声:“多谢女侠数次出手相救,今日之战,我定当不负恩情。” 江语柠回头一笑:“能和你们并肩作战,也是我江语柠之幸。” 修轻羽展颜:“更是吾之幸。” 被留下来照顾孟浩的凌通整个石化在原地,“女侠?”“江语柠?”这,这都是什么?他是听到了什么? 江语柠握紧手中长枪一马当先,红缨随着长枪挥动而绽放,玄铁枪头划过之处,甲胄爆开,鲜血四溅。 她犹如杀神降临,纵马驰骋于敌军之间来回冲杀,原本的修身白袍已经被鲜血染透,一时间竟无人敢上前。 修轻羽则垫后掩护,为她抵挡来自八方的暗袭。 达赤见状不由得怒气大增,一声暴吼,挥着大刀朝江语柠劈了过去。 江语柠预知危险,一个下腰回旋躲避过去。 “怎么,又要跟爷爷讨药吃了?”她直起身子,面朝达赤讥讽道。 江语柠脸上嚣张的笑意气得达赤面目扭曲,他大腿用力夹了夹马肚冲上前,使尽全身力气挥动那大刀横劈过去。 江语柠执枪抵抗,却被他下劈的力道震得虎口发麻,还没缓过来达赤又劈一刀,她赶紧扯住缰绳往马背一躺,躲过攻势。 待起身时,大刀再次挥舞过来,江语柠躲闪不及,只能往前俯身,刀锋划过她扎发的缎带,倾泻而下的长发随风飘扬。 达赤一惊,此刻的江语柠哪有什么男子模样,她秀发披肩,秀眉微蹙,杏眼含怒,即使身着男袍手持长枪,也十分娇俏妩媚。 难不成把自己玩弄于鼓掌的玄武小将是女子?!达赤忍不住猜想。 江语柠则趁他发呆之际翻越马身一个侧踢过去,达赤被踹下马背。 一直在孟浩身边守护的凌通更是看得目瞪口呆,此时的萧指挥分明是个女子模样! “你,你究竟是男是女?!”达赤低声,不知在问谁。 江语柠一跃下马,嗤笑道:“怎么,男子如何?女子又如何?就能改变你是我手下败将的事实吗?” 言罢,她顺势一枪刺了过去。 达赤慌忙举刀抵挡,不料在地面上,她的枪劲竟强了好几倍。 江语柠步步紧逼,出枪时锐不可当,仿佛有千斤之力,招数虚实相生,口撤时却迅疾如风,灵活多变。 达赤左躲右闪,竟被她逼的无力接招,就在他慌乱的瞬间,江语柠手中长枪挥下,达赤残臂飞落。 痛苦的惨叫声响彻天际。 江语柠撕下长袍衣角,将长发重新绑起,然后无视旁人到残废的达赤身边,拖着他往河岸走去。 寒风凛冽,散落的几缕发丝随风舞动,脸上尚未干涸的血渍星星点点,却一点也掩饰不住她清冷绝艳的容颜。 辽辛还在奋战的将领见到她如同拖拽牲口般拖着被断了手臂达赤,一路血痕流地,顿时怒不可遏,恨不得马上将她碎尸万段。 江语柠将残废的达赤丢到一旁,神情冷漠地喝令:“缴械投降,饶尔等不死!” “你们才应该投降吧!”辛周主帅勒满开口。 “勒帅,达赤大帅还在他手中”边卫着急地唤道。 江语柠冷笑:“这位勒大帅还是先看看辽辛剩余多少兵力,再开口也不迟。” 她想了想,似笑非笑道:“这么看来,这位将军并不想达赤活着回去,你们联军之间的关系不过如此。” 勒满脸色一青:“奸人,休在这挑拨离间!” 江语柠挑眉:“投降,饶你们不死,战,则奉陪到底!” 已经残废的达赤此刻狼狈不堪地躺在地上,断臂的剧痛反倒让他变得冷静,达赤狠戾地看了江语柠一眼,嘴角残忍地上扬。 趁江语柠不备之际,达赤猛然抽出腰间匕首,拼着全身力气扎入她腹中。 瞬间,鲜血顺着刀柄滴落。 第211章 千钧一发 “阿柠!” “萧章!” 修轻羽和赵子靖同时惊呼。 “去死吧!”达赤发狠又将匕首往江语柠身体送了送,就在他暗自得意之时,江语柠咬紧牙关再次挥动长枪。 达赤的另一只手臂飞上半空,惨叫声再一次响起,江语柠忍痛嘲笑道:“老实点还能留一只胳膊,自寻死路。” 辽辛联军大惊失色,勒满趁机大呼道:“快!为达赤主帅报仇!快放箭!” 江语柠暗道不妙,腹部伤势让她无法迅速做出反应,难不成要命丧于此?她长枪支撑于地,努力不让自己的身子倒下去。 无数羽箭射来,却好像只从耳边呼啸而过,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 江语柠抬头,看着眼前熟悉的背影,嘴角抑制不住上扬。 “对不起,我来晚了。”萧寒澈回头看了一眼她的腹部,语气是掩不住的自责。 江语柠扯了扯泛白的嘴唇对他一笑,却没有力气再多说一句话。 箭雨很快停下,战场却陷入一片沉寂。 “伤我黑曜军,尔等可知后果?”萧寒澈将她抱起,坚毅的下颚微微抬起,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神透出杀意。 勒满惶恐地往萧寒澈身后的黑曜军望去,身子也抑制不住颤抖,方才一战,辽辛联军兵力所剩无几,已经没什么胜算。 现在,彻底无望。 勒满下马,率先丢下手中兵器,身边的将领见状,纷纷下马缴械投降。 此役之后,辽辛两国再无翻盘之力。 修轻羽越过人群来到男子跟前:“秦王,可否将阿柠交给我照顾,此次阿柠又救了我一次,我想......” “太子殿下还是先清理好战场吧,她,不用你操心。” 萧寒澈不满地瞥了他一眼,抱着江语柠驾马离去。 ...... “嘶~”江语柠清醒时已经在黑曜军大营。 男子听到她的轻呼,疾步走到床前:“醒了?可还有哪里不适?” “王爷?”江语柠捂了捂腹部的伤口,“王爷替我上的药?” “嗯。”萧寒澈敛眼。 江语柠脑海回想了一下经过,方才对峙时原来真的是萧寒澈出现了,在千军万马之前,是他救了她,救了快要被万箭穿心的她。 “谢谢”她扬起笑脸。 萧寒澈紧攥她的手却不言语,此事,他有很大的责任。 江语柠轻轻抚平他紧蹙的眉心:“若不是你,我怕是早已下黄泉。” “是么,那你记得在下面稍等片刻,我先送他们下去为你陪葬,再与你共赴黄泉。”男子出声,语气中带着一丝愧意。 江语柠撑起身子在他的唇间留下一吻:“阿澈,这次战役,是我太过自负了,其实我身后不只是前锋营,还有玄武的黑曜军,我......其实是我的问题。” 萧寒澈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一只手轻轻地搂过女子的腰,俯身堵住了她的话。 熟悉的味道绕于唇齿之间,是她,是他的阿柠。他不敢想象失去眼前人的痛苦,只有相互的交织纠缠才能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他的阿柠一直在。 突如其来的缠绵让江语柠猝不及防,觉得炽热浓烈的吻好像要将她融化了般,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她沉浸在这种感觉之中,同样地回应着他。 过了很久,萧寒澈才放开了她。 心动的潮红浮于脸颊,微睁的杏眼水润迷离,他抵着她的额头,不语情深。 “对了,阿澈。”江语柠突然想起了什么。 “嗯?” “我昏迷多久了?” “两个时辰。” “那修大哥他们现在在哪儿?我见他身边的将军伤势太严重,如果不及时救治,恐怕性命难保。” 江语柠眼神透出焦虑,却见萧寒澈将头偏向一边,好像在生闷气。 “阿澈......阿澈......”她撒娇道。 “你的好队长把那将军带回前锋营了。”萧寒澈咂咂嘴,受不了她这模样,实在是磨人。 好队长?看来是凌通。 江语柠笑了:“那还不是王爷贴心。” 第212章 松了口气 没敢再耽误,江语柠换好衣裳便朝前锋营赶去。 这边凌通等人正对着负伤昏迷的孟浩一筹莫展呢,曹大力就带着江语柠走了进来:“快!让让,让让。” 曹大力急吼吼道,上次子靖受伤,江语柠的本事他是知道的,虽然这男子的伤情比子靖严重数倍,但如果是萧章来治,指不定会有办法。 众人被他推到一边,江语柠立马坐下,看着脸色有些发黑的孟浩,她深深呼了一口气,接着认真地为他把起了脉。 过了很久,江语柠才缓缓拿开手。 孟浩脉搏微乎及微,如果此时拔箭,必会因失血过多身亡,她轻蹙娥眉,让曹大力取出药箱内的银针。 曹大力立马点点头,将银针取来。 “萧指挥,这位将军面生,他是?”曹大力还是压抑不住内心的好奇,问出了口。 江语柠心思都放在扎针上,没留意他在说什么,一旁的凌通见状走到曹大力耳边低声道:“这是朱月的孟浩将军。” 曹大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什么情况?咋把他带回来了?” 凌通清了清嗓子继续压低声音:“受萧指挥所托,当时情况复杂,在下就直接将他带了回来。王爷那边已经通报过了。” “王爷没说什么?”曹大力更加疑惑了。 凌通朝他点点头,不再言语。 其实此时凌通内心的疑问比任何人都要多,他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战场上萧指挥和朱月太子那番对话一直在他的耳畔挥散不去。 再见萧章背影,只觉得越来越小巧清秀,凌通内心生出十分笃定的猜想,可这样的猜想却让他坐立不安。 江语柠有条不紊地施救着,孟浩身中五箭,其中三箭穿透身体,两箭箭簇扎在皮肉之中,当务之急先将箭拔出,若熬过今日,那便成功了三分之一。 她深吸一口气连拔两箭,皮肉随着箭簇拔出外翻。江语柠拿起沾了烈酒的帕子擦拭着伤口,又将金疮药撒了上去。 这一番操作看得众人皮疼,可榻上的孟浩就如同一具死尸,没有任何反应,曹大力在她的吩咐下,已将另外三只穿透的箭头剪下,等着江语柠动手。 此刻江语柠的脸色却愈加发白,额前也冒出密密麻麻的细汗, “萧指挥,你怎么了?”曹大力紧张道。 众人围上前往她腹部望去,只见殷红一片,“萧指挥,你伤口裂开了!” 江语柠摆摆手宽慰道:“没事,区区小伤何足挂齿。” “回去。”萧寒澈的声音突然响起,吓得江语柠一激灵,她缓缓转过身,见男子神色不悦忙讪笑道:“是,遵命。” 接着对曹大力嘱咐:“参军,我处理一下伤口去去就回,按上次教你的方法处理孟将军的伤口就成。” 说罢仓皇而逃。 众人一头雾水......方才镇定自若的萧指挥怎么见了秦王,就跟见了阎王一样...... 不过估计在所有人眼里,秦王和阎王也没什么差别。 江语柠快速换下衣裳处理好伤口,匆匆赶回现场,等她到达时,萧寒澈已经不在,孟浩的伤口也处理完毕了。 孟浩依旧安静地躺着,犹如死人般毫无血色。 “萧指挥,你的脸色很不好。”赵子靖担忧地看着江语柠,忍不住劝道:“这里有我和兄弟们守着就行,你先回去歇着吧。” 江语柠摇了摇头。 今夜是最重要的一夜,她得每三个小时施一次针,孟浩若是能熬过今夜,命就能留住,熬不过,就是江渊在此,也回天乏力。 众人见状便不再劝解,只留下凌通陪她值守。 到了后半夜,孟浩突然发起热来,虚汗流个不停,凌通端来温水不停歇地为他擦拭身子,江语柠则是亲自熬药喂药施针。 如此反复,一直到天明,孟浩的身子终于不再发烫。 江语柠和凌通也终于松一口气。 还好,总算熬过来了,她揉了揉太阳穴地往榻上之人望去,虽然孟浩的脸色还是很差,但已经恢复了一丝血气。 她朝凌通微笑点点头,示意危险期已过。 凌通提着的心总算放下,虽说这朱月的将军和他没什么关系,但是同为军人,他又是自己带回前锋营的。 孟浩捡回一条命,他也算积了一份功德。 第213章 保守秘密 凌通偷偷瞄了瞄靠在躺椅上的江语柠,犹豫片刻出声:“萧指挥。” “嗯?”江语柠闭目养神。 “萧指挥,在下先前、先前听太子称你‘女侠’,您、您也唤自己‘江语柠’,这是、是怎么回事啊?”凌通磕磕巴巴说着。 江语柠睁开杏眼瞥了瞥凌通,又闭上眼笑道:“我的凌队长什么时候成了小结巴?” 凌通脸一热,不敢抬头。 “嗯,我本名江语柠,江封之女。”女子毫不在意道。 江封?凌通猛地抬头:“您是江将军的女儿?” “嗯哼,有何不妥?”江语柠挑了挑眉。 “不、不、不是,不是”凌通想解释,也有很多问题想问,可一下子竟不知该怎么开口,脸色也涨得通红。 江语柠坐起身,将身子往前探了探,双手搭在大腿上:“我且问你,若当时,凭着秦王举荐以及江封之女的头衔来带领你们,你们能服气?” 凌通沉默不言,若是当初知晓她身份,哪怕是大将军的女儿,大伙定是不服气的.....毕竟有前车之鉴林清儿在。 当初林清儿仗着自己的身份在军中颐指气使的事人尽皆知,若那个时候江语柠直接担任前锋营指挥使。 恐怕,只会军心不稳。 “那现在是否服气?”江语柠又笑着问道。 “服!”这次没有任何犹豫,凌通坚定地答道。 “是了”江语柠接过话,“你现在服我就不会是因为这些虚名,而是我堂堂正正的本事,对不对。” 凌通点点头。 江语柠又道:“我生来比别人幸运一些,小时候跟在爹身侧行过军,后又随王爷去过南境,兵法也就耳濡目染一二。” “您这可不是一二的问题......”凌通小声嘀咕。 江语柠暗笑,管他信不信,先糊弄过去再说,“那我的凌队长,可否暂时帮我保守这个秘密?” “什么秘密啊?”曹大力和赵子靖掀帘而入。 凌通起身紧张地望了眼江语柠,接着又向二人行礼道:“参见赵将军,曹参军。” “昨日熬了一夜,凌通你先回去歇着吧。”江语柠解围道。 “是”凌通得了令仓皇而逃。 “你俩怎么这么早过来?”江语柠又靠回了躺椅上。 曹大力看了眼病榻上的孟浩:“子靖说要来替你,我便跟着一起了,这位将军的情况怎么样了?” “命暂时算保住了,接下去几日得留心养养。”江语柠回答道。 曹大力迷惑地看了她一眼,这意思就是接下去几日病情不一定安稳呗? ...... 果然,孟浩昏迷的第四日又发起了高烧,江语柠命凌通按照之前的法子给他身子降了温,待体温降下来后她又吩咐道:“凌通,去把我药箱中的红色锦盒拿来。” 凌通乖巧地将红色小锦盒递了过去。 江语柠淡定打开,几人还以为是什么宝贝,都将头悄悄凑了过去,只瞬间就有人开始干呕起来。 那红色锦盒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蠕动的白色虫子,这不是蝇蛆嘛! 江语柠无奈地看了看几人,孟浩的伤口前两日就有溃烂的痕迹,若不及时处理,只会越来越严重。 蝇蛆喜食腐肉,以他目前的情况来说,这种治疗方式是最佳选择。 江语柠把蝇蛆倒在每处腐烂的伤口之上,又把盒子盖上递给了凌通。 待腐肉处理差不多之后,她用刮刀将这些蝇蛆刮下,又倒了些烈酒在伤口,清洗完才洒上药粉。 “萧指挥,你这都是哪里学的医术啊!闻所未闻。”曹大力惊奇道。 江语柠笑了笑:“本人爱读书,医书兵书天下书,因此事事通晓。” 众人瞬间失语......却又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治疗完孟浩,江语柠便去了趟前锋营。 自上次一役之后,她一直没能抽出时间,凌通近日又陪着自己一直在照料孟浩,也不知这群兔崽子有没有好好训练。 校场上,前锋营的士兵正井然有序地训练着,见江语柠过来,一股脑儿都围了上去。 “萧指挥!” “萧指挥,你伤好些没?” “萧指挥,那救回来的将军活了吗?” “萧指挥......” 江语柠无奈将手环在胸前:“废话这么多?加练,负重二十公里!” “啊~~~”一同惨嚎从前锋营传出...... 第214章 争锋相对的两人 午时,修轻羽来了。 一进营帐,江语柠便感受到了森森冷意,她不觉向主座上的萧寒澈瞄去,男子慵懒地拿着本兵书自顾自地看着,似乎并不关心修轻羽找她何事。 “阿柠”修轻羽见她走了进来,欣然起身,“身上的伤好些了吗?” 江语柠回过头就迎见男子关切的眼神,心头一热,语气也染上了一丝欢快:“无恙,修大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修轻羽往后退了一步,朝着她行了个大礼后继续说道:“此次多谢江女侠出手相救,于私于公,我都欠了你一个大人情。” “我也是受王爷之命伏击辽辛军,没想到会遇见你,也是凑巧。”江语柠摆摆手。 修轻羽了然一笑,便问起孟浩的情况。 江语柠把救治孟浩的过程轻描淡写带过,见复诊的时间差不多了便开口问道:“殿下,我现在要去给孟将军复诊,一起吗?” 修轻羽颔首,两人起身往外走去,完全忽视了主座上的男子。 似乎是感受到了背后忽来的凉意,江语柠心头一惊,竟把这祖宗给忘了。她猛地转身小跑到萧寒澈跟前:“王爷,我先带殿下去探望病人。” 过了好一会儿。 “嗯”男子闷闷地应了一声。 “王爷可要一道?”江语柠笑嘻嘻地盯着他。 萧寒澈又沉默了片刻,脸上的不悦也已消散,他放下手中的书缓缓起身:“嗯,本王也挺关心孟将军的。” 江语柠:“......” 孟浩一直昏迷着,但脸色已经恢复如常,想来再有一两日便能苏醒。 出了营帐的几人往校场走去 校场内的士兵正挥汗如雨地操练。 曹大力见萧寒澈等人一道往这边走来,不由心生疑惑,他用胳膊肘攘了攘靠在栏杆上的赵子靖:“子靖,你看那。” 赵子靖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正是江语柠几人。 “怎么了?”他疑惑。 “你不觉得奇怪吗?这修轻羽可是朱月的太子,王爷和萧章就这么带他在大营到处转悠,难道不怕此人有不轨的想法?” 赵子靖眯了眯眼,笑道:“秦王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而且这三人似乎相识已久,关系并不一般。” 修轻羽本就很诧异那日带领玄武前锋营的会是江语柠,而今见到校场内士兵的训练模式,更是大为震撼。 “秦王的练兵方式的确独特,怪不得虎师军威名远扬。”他由衷叹道。 “太子殿下过奖了,只不过前锋营的训练由阿柠全权负责,与本王无关。”萧寒澈语气淡淡。 修轻羽不可置信地停下脚步,视线移向江语柠:“阿柠,真的是你?” 江语柠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就是雕虫小技。” 雕虫小技?修轻羽摇了摇头,他也曾行军作战,自然知道她这一套训练方式的独特之处,与常规的稳扎维稳打不同。 江语柠的训练目的就是“快”与“变”,对战一旦开始,局势就是瞬息万变,谁能夺得先机谁就赢了一筹。 “阿柠,你,实在让人意外。”修轻羽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没有掩饰内心的喜爱之情。 从相识至今,江语柠给他带来的震撼实在太多。 “太子殿下所言极是,本王定会对其愈加爱惜。”萧寒澈勾了勾唇角,言语中散发着浓浓的占有欲。 修轻羽无奈笑了笑:“王爷爱才之心令本宫钦佩,若不是阿柠心有所属,本宫定是要将她护在身边一世。” “太子殿下既已知道她心有所属,何必说这样的话自取其辱。”男子不悦地睥了他一眼。 “情如风雪无常,却是一动既殇。”修轻羽并不掩饰对江语柠的感情。 萧寒澈瞳色瞬间冷了下去:“太子殿下还真是情深意切,莫不是打算日后出家做和尚去?” 修轻羽:“若是...” “赵将军,曹参军”江语柠突然大喊。 第215章 发神经 萧寒澈和修轻羽都向她望去,不远处的二人也是一脸疑惑。 “难不成王爷找咱有事?”曹大力问。 赵子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不知道,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江语柠见二人过来便抢先一步说道:“王爷和太子殿下对这排兵布阵挺感兴趣,你二人先招待着,我得去看看孟将军伤情如何。” 不是刚看完出来么......几人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因为是非常时期,修轻羽不能在黑曜军营待太久,入夜,他便要返程。 “秦王施以援手,是大恩,请再受本宫一拜。” 修轻羽郑重地朝萧寒澈行了个大礼。 萧寒澈语气冷淡:“不敢当,孟将军情况好些后本王会安排人护送过去,天色已晚,就不送太子了。” “萧指挥”修轻羽自动忽略萧寒澈的话,转身对一旁的江语柠问道:“你可以送我到城外吗?” 江语柠吃软不吃硬,最怕的就是对方可怜兮兮的乞求,见着修轻羽满脸期待,没有多想便点了头。 “既然如此,本王也一道前往,来者是客,太子殿下这么尊贵的身份,岂有怠慢之理?”萧寒澈低沉地开口。 方才......不是说慢走不送么,“秦王客气了”,修轻羽面不改色,依旧是那副温润柔和的神态。 相比朱月太子的谦和,萧寒澈的冷若凌霜倒显得十分不近人情。 江语柠无奈地看了一眼萧寒澈,心道往日半天憋不出一个屁的人今日一整天都在冷嘲热讽也不嫌累。 似乎是瞧出了江语柠眼里的“嫌弃”,萧寒澈脸色一僵,本就不畅快的心情变得更堵。 三人驾马出了城,朱月那边早已安排好了护送的军队,就于城外一公里处候着。 待行至目的地,修轻羽忽然下马走到江语柠跟前:“阿柠,有件事,我想和你单独说,可以吗?” 江语柠攥着缰绳的手紧了紧,犹豫片刻还是下了马。 “何事?”她问。 “你可知辽辛联军幕后的军师是谁?”修轻羽别有深意。 “你知道?”江语柠诧异地看着男子,当初严刑拷问都没能问出什么,他是从何得知?她抿了抿唇,转念一想修轻羽暗庄遍布江湖,提前知晓也不是不可能。 “嗯”修轻羽点点头,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听到这个名字江语柠一脸意外,怎么也没想到竟是他。 二人说话的姿势,从萧寒澈角度看去和拥吻无二,男子脑子一嗡,下意识就抽出佩剑往修轻羽攻去。 修轻羽眼底含笑,唇角微扬,一把将江语柠拉过护在自己身后:“阿柠小心!”接着对来人问道,“秦王你这是做什么?” 萧寒澈见状脸色愈加阴沉,眼底划过一丝危险的精光:“放开她。” 江语柠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何事,萧寒澈为何突然发怒,只是男子眼中的杀意却是真实的。 见他又要提剑,江语柠忍不住喝道:“你在干什么!” 她无法理解萧寒澈的举动。 可下一刻,她就在男子的眼里看到了失望和受伤。 萧寒澈收起剑沉默不语,两人相识这么久以来,江语柠第一次对他生气。 他跃上马背,转身离开,没有任何解释。 江语柠沉默地看着离去的背影,脑海里却都是他刚刚受伤的神情,不由叹了口气:“修大哥,多谢你告诉我这个情报,特殊时期不便再相送,告辞。” 不等修轻羽回应,她骑上疾风朝那道身影追去。 赵子靖等人刚准备去训练场,就见萧寒澈一脸阴沉策马而来,紧接着又是一道马蹄声,江语柠骑着疾风追到男子身边。 “王爷,我们谈谈。”她拦住了萧寒澈的去路。 “本王累了,有什么事改日再说。” 萧寒澈下马往住处走去。 “等等。”江语柠跳下马背追了过去,但男子似乎并不想多说什么。 “等等” “萧寒澈你等等!”她带着一丝怒意。 男子的脚步停了下来,赵子靖和曹大力的却诧异无比,只有凌通的神色稍微好看些,他毕竟知道江语柠的真实身份。 只不过二人的关系倒是勾起了凌通的好奇心。 江语柠并没有注意到几人,她快速走到男子跟前:“跟我来。” 语气近乎命令。 看戏的几人还没反应过来江语柠怎么会有胆子跟秦王这样说话,就见秦王真的乖乖跟在他身后。 “我没听错吧?”凌通嘀咕。 “俺没看岔吧?”曹大力震惊。 赵子靖则是沉默地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不由担心起来。 第216章 信任? 北渠河畔。 “王爷,你今日这一出究竟是为了什么,方才为何要那么做?刚才出城不还好好的么?”江语柠不解地看向他。 萧寒澈眼角带着一丝冷意,反倒问起她:“你对修轻羽真的一点情意也没有吗?” 这是什么意思? 江语柠皱了皱眉不解地望向他:“萧寒澈你先冷静点把话说清楚,这件事我早就告诉过你,我对修大哥只是朋友之情,你为何不信我?” “他吻你你却不推开,你让我如何相信?”他不悦的语气除了怒意还有失落。 “哈?” 江语柠诧异地盯着萧寒澈,见他神色认真便愈发迷惑起来,修轻羽什么时候吻她了?若真有她怎么可能不推开? 河畔的风吹过,两人都突然沉默。 萧寒澈见她一脸茫然,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不安的脸庞瞬间染上愧色:“阿柠,我......” “还是你吗?他这点伎俩你还看不出来?”江语柠忍不住扶额,在心里一边骂修轻羽的没事找事,一边又气萧寒澈的幼稚冲动。 萧寒澈脑袋垂了下来:“对不起。” 江语柠:“......” 见她不说话,萧寒澈试图解释:“你之前救过他好多次,他对你本就情深意重,恐怕现在更是如此,我只是觉得他的存在很碍眼,我也...” “他对我有情意我就要和他在一起吗?”江语柠打断他,“那林清儿对你情意更甚,你是不是也要寻她去?” “那怎么相提并论,修轻羽的才华与品德皆非寻常男子能比。”男子辩驳道。 江语柠静静地看着他,叹了口气:“能得到秦王肯定的男子定是不错,那行吧,既然你这么想我和修大哥有什么情意,阿柠便如你所愿。” 她咬咬牙转身离开,再对峙下去只会让自己越来越生气,冷静,她现在得冷静! “你二人不同属国,你爹又是玄武的将军,你以为皇帝会允许你们在一起吗?”萧寒澈的声音冷了下来。 江语柠停下脚步转身瞪了回去:“我管皇帝允不允许,你呢,你怎么想?” 又是一阵沉默...... “我不想”,过了许久,男子才幽幽开口。 江语柠细长的手指紧了紧,突然冲上去揪住萧寒澈的领口将他拉到跟前,朝着他的嘴唇咬了下去。 不知是在军营中待久了还是其他原因,她又气又霸道的吻竟让萧寒澈有些招架不住,等男子缓过神想要回应她时,却被推得老远。 “王爷你可还记得当初在常宁我说过什么吗?”,江语柠直视男子,清澈的双眸中浮现出失望之色,“人无完人,我知你的不安,可你不该用这种不安去伤害我们之间的信任。” “若是经历这么多生死还无法真诚相待,只能说明我们不适合。”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躲在不远处岩石后的三人跌坐在地,他二人讲了什么没听到,可做了什么却是一清二楚...... 原本是担心两人打起来,才想着过来劝劝架,可一开始他二人之间的氛围就很奇妙,为了稳妥点几人打算先躲着观望观望,届时见机行事。 没想到竟看到了这一幕,萧章竟强吻了他们的王爷! “子靖,俺,俺没看错吧?”曹大力惊恐问。 赵子靖沉默不语,心里却划过一丝异样,很不是滋味。 “凌通,你跟俺说,刚刚发生了啥。”曹大力又问。 凌通看了看二人,撅起嘴唇,“啾啾” 曹大力一脸嫌弃地将他推开:“啾嘛玩意儿。” 接着又说道:“俺早就察觉到这二人关系非同一般,没想到是真的,看这情况是好了很久,这世间无奇不有啊。” “这也没什么。”赵子靖有些烦躁地低喃。 曹大力惊奇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意识到什么,见凌通在侧便将要问出口的话咽了下去。 第217章 志不在此 原本来劝架的三人在萧寒澈离去后也跟着回了营。 接下去几日,江语柠将全部精力放在军营的三个患者身上,再也没有见过萧寒澈,倒是凌通时不时地往江语柠跟前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说,找我何事?磨磨唧唧的。”江语柠躺在榻上,翘着二郎腿。 凌通就等着她这一问呢,立马上前八卦地问:“萧指挥,您和王爷.....” “嗯?” “吵架了?” “没有” “其实那天,我们看到你和王爷在河边。”凌通越说越小声。 “你们?”江语柠意外地偏过头望向凌通。 凌通无辜又诚实地点点头:“赵将军,曹参军还有我。” 江语柠一怔,想到那日场景,脸开始发热。 凌通见状继续说道:“不过赵将军他们不知道您的身份,就是您的女儿身,以、以为您和王爷是龙阳之好......” 江语柠眼皮跳了跳,这都是些什么跟什么? “萧指挥,以后您也不打算告诉大家真相吗?” 凌通其实很不解,大伙还会相处很久,以后总有一天会发现事实真相,还不如现在坦诚相待。 江语柠荡了荡翘着的二郎腿,岔开话题问:“凌通,你当初参军的目的是什么?” “嗯?”凌通微微一愣,接着便低了头,“当初是走投无路,爹娘早逝,我......自幼乞讨为生,后来为了混口饭才参的军。” “只不过”他接着说,“后来入了军才知,边疆战乱,百姓受苦,活得竟比我当初做乞丐还要苦,所以我想等我当上大将军了,一定要守好边疆,护他们安宁。” 话音刚落就见江语柠突然向他望来,凌通脸一热,忽然觉得方才的话太过狂妄,什么大将军,他这么多年也只是前锋营普通的士兵。 “就是和你和赵将军他们相比,差太远了。”凌通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局促地笑着。 “切莫妄自菲薄。”江语柠起身走到桌案边,抄了几本兵书丢给他,“为将者,当有勇有谋。” 说完她往椅子上一靠,继续道:“只要有利益冲突,战争就不可能永远平息,现今辽原和辛周已败,而后却可能有东原北原和其他周,你要守护他们,守护玄武,就必须变得更强。” 凌通坚定地点点头。 “不管是秦将军还是我父亲,亦或赵将军和曹参军,他们都是出色的将领,但他们的性格、作战方式一样吗?”江语柠问。 凌通摇摇头。 “是了”江语柠盯着他的双眼认真道:“那么你也可以。” 凌通心头一热,似乎意识到什么,忽然问:“萧指挥,您说这些话,我听着怎么觉得你准备离开啊?” 江语柠沉默。 江封和秦风的身体日渐好转,萧凌云搅乱北疆目的未查清,京都的局势不明,且不说她自己要追查这些事。 等二位将军康复,玄武帝也会召她回去。 “哦!我知道了。”凌通兴奋道:“萧指挥,您是不是和王爷成亲后就要在京都相夫教子了?” 成亲?江语柠耳根蔓延可疑的红,她白了一眼凌通:“天下之大,又不是只有一个京都可待。” “可是军中都说王爷是储君最佳人选,您若成了王妃,那日后有可能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了”凌通却越说却兴奋。 “啊!”凌通惨叫。 江语柠直接敲了男子一记爆栗,“想做大将军,先管好这张嘴巴,觉得天高皇帝远就可以妄议朝政,这毛病给我改改。” 凌通揉着脑袋吐槽道:“这么凶,我这也是关心您,做皇后多风光。” “谁稀罕,对我来说只不过是一方囚笼。”江语柠不屑地走向椅子坐下。 “可王爷......” “王爷志不在此。” “萧指挥您怎么如此肯定?”凌通有些诧异。 “因为”,江语柠起身将凌通拉起来往外推,“王爷早已被我的智慧美貌迷得团团转,离了我就活不了,宁可要美人也不要江山,所以你赶紧给我闭上嘴巴回去训练。” “我我我......” 江语柠刚把凌通推出帐外就见萧寒澈站在门口,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浅笑。 第218章 错过的无奈 凌通看了一眼懵在原地的江语柠,冲着萧寒澈快速行了个礼:“见过王爷,王爷告辞”,接着撒腿就往校场跑。 “王爷怎么过来了?”她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 “想到江女侠还在生气,本王这几天茶不思饭不想,再如此下去,怕真是活不了。”萧寒澈揶揄道。 江语柠:“与我何干?”她转身进入帐内。 “阿柠”他萧寒澈跟着走了进去,“在你之前,我不曾爱慕过别人,所以这次没做好可以原谅我吗?” 江语柠转身瞥了眼男子,“原谅你了。” 萧寒澈浅笑,向她行了个大礼:“多谢娘子宽宏大量。”接着便正色道,“不过今日的确有要事同你讲。” 江语柠见他神色突然变化,不由问:“怎么了?有战事?” 萧寒澈摇了摇头,瞳孔微沉:“是京都传来的消息,晋王妃病危。”,他抬眸与她对视。 “江妙兰?” 江语柠不可思议地问,之前萧子钰大婚,萧慕江的确提过江妙兰身子不大好,可怎么短短几月竟成病危?这期间发生了什么? “具体情况还不清楚,前两日我已经将战报递回京都,估计京都的诏书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萧寒澈漫不经心道。 “我父亲的事......” “都已安排好,你且安心。” 比预计的时间更短,京都的诏书两日后便抵达北疆。 擢秦风为黑曜军统帅,赵子靖为龙威大将军,曹大力为骁勇将军,二人协助秦风统领黑曜军,凌通则因屡立战功被封为前锋营指挥使。 骠骑大将军江封,不辞辛劳,卫国有功,如今身体抱恙,特赏良田百亩,赏银万两,许江封卸甲回京休养 接到圣旨后整个军营都开始沸腾。 一方面封赏者实至名归,另一方面,玄武帝竟连萧章的名字都没提及,这是他们万万没想到的。 倒是凌通,因为早就知道江语柠的想法,并没有很意外。 临行前一夜。 江语柠又特地去了趟秦风的营帐看诊,回来后却见赵子靖在帐篷外候着。 “赵将军?你找我?”江语柠意外道。 “嗯”赵子靖脸色不是很好,他顿了顿才开口:“听说你们明天就回京都了,我有些话想同你说。” “赵将军请”江语柠客气地将他请进营帐,将药箱放下后才问:“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赵子靖双眸幽深而黑亮,好似泛着星辰之光的夜空。 他静静地看着江语柠,犹豫了很久才问:“既然马上就要走了,可以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吗?” 赵子靖想,哪怕多知道一点,也好。 “我是何人重要吗?”江语柠有些意外地笑出声,“难不成日后赵将军还打算去京都寻我?” 男子一怔,神情略窘,他就是如此打算。 “不会吧?赵将军真想去找我啊?”江语柠诧异。 “不行吗?”赵子靖眸光闪烁,恍惚间划过一丝失落。 见他这副神情,江语柠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虽在北疆待的时日不长,但毕竟也同生共死过,想了想便也不再扭捏。 “小女江语柠,江封之女,京都人士,见过赵将军。”她起身行礼。 赵子靖震惊地望着她,她是女子这件事,他早就起疑,可是江语柠是江封之女这件事,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其实仔细想想谢蛮将军对她的态度也应该有所察觉,她与江封将军的关系不一般...... 恍惚间,赵子靖又听到了江封曾经问他的那句话:子靖,老夫视你如亲子,我有一女,年纪与你相仿,你俩若能结成连理,岂不是亲上加亲? 年少的赵子靖一心建功立业,义正言辞道:男儿不能为情所困,子靖只想成为保家卫国顶天立地的大将军。 现今想来,只有无奈。 少女笑意晏晏,如和煦春风,在赵子靖心间抚过。 他想,他是真的陷下去了。 ...... 青芜国皇城内。 女子倚靠在玉雕栏杆,雪白的指尖绕着一缕墨发,月色下娇俏的鹅蛋脸泛着淡淡莹光,身上穿的是一件大红色抹胸百褶裙,慵懒袅娜的身段,风情万种。 第219章 各有各的命 “兮儿,你身子一向虚弱,怎么还在院中吹风?” 听到突然响起的声音,萧慕兮立刻敛起眼中情绪,起身相迎:“臣妾见过皇上,皇上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兮儿,朕说过,在这云兮殿中无需讲这些虚礼。”青芜帝伸手将她扶起,拍了拍她的手背继续道:“朕有些烦闷,便来你这儿转转。” 萧慕兮烟眉似蹙非蹙,双眸盈盈尽是娇媚:“六郎莫要烦心,臣妾愿为六郎分忧。” 青芜帝被她这声六郎唤得心神荡漾,伸臂揽过萧慕兮,满脸笑意往殿内走去。 纱幔微拂,柔情旖旎。 年迈的青芜帝酣畅之后便沉睡过去。 萧慕兮披了件纱衣起身走到梳妆台坐下,透着铜镜向床上这个几乎可以做她祖辈的老皇帝望去,眼底寒意骤起。 当初被送到青芜国和亲,萧慕兮因着玄武公主的身份,自认为身份尊贵,性子骄纵高傲,她不愿妥协,不甘心侍奉老皇帝。 不仅如此,还日日在殿中摔砸器具,动辄无故打骂奴才。 青芜帝起初还顾虑萧慕兮的身份,后来见玄武那边对她并不上心,青芜帝也不再顾忌,直接将她冷落到一旁,再也没去过云兮殿。 后宫的嫔妃和奴才们贯是见风使舵的性子,久而久之,高贵的公主沦落成人人皆可踩踏的失宠妃子。 萧慕兮不甘心,她不能就这样死在青芜国,她不能一辈子过这样任人欺辱的生活,她要所有欺她之人付出代价。 只要能将权力掌握在自己手中,这点羞辱又算什么呢? 萧慕兮缓缓起身往床边走,原本柔情似水的双眸含了恨,她从没想过曾经那么骄傲的自己会现在变成这样。 所有的人,都在负她! 萧慕兮跪坐在床上,伸出纤细的双手往青芜帝脖子移去。 床上的男子蹙了蹙眉似乎感受到什么,模糊睁眼却见萧慕兮半撑着轻纱覆盖的身躯,眼波盈盈,一脸媚态地看着他。 顿时气血上涌,青芜帝捞过萧慕兮覆身压下。 此夜,注定不眠。 ...... 天泛鱼白。 萧寒澈和江语柠启程回京都,未曾注意到远处的山坡,一个黑影定定着眺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爹,这次让您退下战场,其实是我的主意。”江语柠细心地为江封揉着穴道,漫不经心地说。 “爹知道”江封艰难地动了动手,现在说话已不成问题。 谢蛮这段时间已经把江语柠在军中的表现事无巨细全说了一遍,她如何拿下前锋营,如何赢得人心,如何埋伏敌军,如何突袭敌大营...... 江封从没想过,自己的女儿已经如此强大,她再也不是那个只会躲到他身后的小姑娘,这两年发生了什么才让她有如此转变,江封不敢去想。 一想,他的心就很疼。 “对了爹”江语柠为他掖了掖衾被,“前两日王爷便告诉我,京都传来消息,说晋王妃身体似乎不大好。” 自己的父亲尚未康复,她其实并不想将此事告知,但想到江封对江妙兰的感情,她还是妥协了。 “兰儿怎么了?”江封诧异地问,并未留意江语柠对江妙兰的称呼。 “爹您先别急,到京都了才能知道具体情况,您放心,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江语柠按下心底的烦躁,对于江妙兰的恨,她从未忘却过。 只是有时候会想,既然所有事情还未发生,前世因果扯入今生,是否对江妙兰来说也不公平? 究其因果,谁能说得清呢。 香炉青烟袅袅,床上女子的咳嗽声连续不断,屋中伺候的丫鬟不耐烦地掀起帘子咒骂:“就知道咳咳咳,也不知吊着这口气做什么!” 丫鬟厌恶地瞪了一眼床上的女子。 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晋王妃江妙兰。 只是眼前的江妙兰前额突出,脸颊凹陷,面色枯黄犹如垂暮老人,面对丫鬟的呵斥,她张了张皱巴巴的嘴唇,闭上浑浊的双眼不去理会。 第220章 难以置信的真相 江妙兰身心全系萧慕江,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萧慕江完全忘了,当初是因为她的相助才能回到京都......江妙兰一直以为他会因此更加爱护珍惜自己,可没想到萧慕江看似儒雅深情实则道貌岸然。 回京都没几日,江妙兰就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出现了问题。 请了几次郎中诊脉皆说身体无恙,只是有些体虚,好好调养便成。 江妙兰本就对自己一直没怀上孩子耿耿于怀,现在身体又显现异样,心里自然开始起了疑。 终于有一天,江妙兰趁着萧慕江不在府中,带着陪嫁丫鬟紫玉一起出了门。 二人乔装一番寻了家偏僻的药店诊脉才知晓这些年不孕的真相。 江妙兰的身子因长期服用阴寒之物已经彻底受损,余生都不可能怀上孩子,这样的结果犹如晴天霹雳砸在她身上。 余生皆不能孕...... 她想不通为什么,更理解不了自己是什么时候服用过所谓的阴寒之物。 虽然被贬北疆那两年,萧慕江本性外露在府中养了成群美妾日日宣淫,可若说是女子争宠,那也只有她给别人下绝子汤的份,谁敢惹她? 出了郎中院子,一直没有开口的丫鬟紫玉才试探问:“王妃,奴婢记得那个时候初到北疆,气候干燥,王爷托人特地从南边带来燕窝,命人日日炖与您服用,难不成......” “胡说!”江妙兰惊恐,因为在紫玉说出口的前一刻她也想到了。 江妙兰不敢承认。 回府后,萧慕江给他下药这个念头,却一直在脑海挥散不去。直到次日,府中丫鬟又端来那碗雪燕羹。 以往见到雪燕羹只觉得内心熨贴甜蜜,如今心头犹如爬满了吐着信子的毒蛇。 丫鬟退去后江妙兰便让紫玉倒了些残羹出门,她要搞清楚这件事是不是真的和萧慕江有关。 她想不通,若是萧慕江,他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难道他不怕东窗事发后自己的父亲寻他麻烦吗? 没等江妙兰猜透男子的真正目的。 紫玉却惨白着脸回来了,跟在她后面的,是萧慕江。 他俊朗如玉的脸庞带着浅浅笑意,屋外明明是艳阳天,江妙兰却觉寒冷刺骨。 男子走到她跟前,温柔地伸手抚了抚江妙兰的侧脸,轻声问:“兰儿,你唤这丫头去哪儿了,嗯?” 江妙兰欲后退,却被男子紧紧扣住,她慌乱道:“王、王爷为何,为何要这样对我。” “真是不听话。”萧慕江忽然掐住江妙兰的后颈,将她往外拽。 与此同时,院内涌入一群手持杖棍的家仆,他们当着江妙兰的面开始对紫玉实施杖刑,紫玉凄惨的求饶声哭喊声犹如一道道银针刺进江妙兰的心间。 七八道木棍砸在紫玉身上,殷红的鲜血四处飞溅。紫玉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后连呻吟也听不到了。 “兰儿乖,这丫鬟手脚不干净,本王给你安排几个称心的。”萧慕江俯身在江妙兰耳畔低语。 江妙兰早已被吓得魂不附体,身子不断地颤抖着,她从未见过萧慕江这样残忍的一幕。 紫玉已经断了气,院里的人也早已离去。 只有失去支撑的江妙兰瘫坐在地上,面对着血肉模糊的尸体开始尖叫,开始哭泣,最后渐渐麻木。 “我爹是骠骑大将军!你们怎敢如此对我!”被关数日后,江妙兰终于开始反抗,她砸烂了所有的家具,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句话。 是了,她是大将军的女儿,庶女又怎样,江封当初就愿意用军权换他们回京都,现在一样会救她会护她! 江妙兰一遍又一遍在内心祈祷着。 送药的丫鬟又来了,在被四五个家丁强行灌下汤药后,那丫鬟才讥讽道:“你还真以为大将军会救你?若是大将军知道你是个野种,会不会一刀砍下你的头?” 说罢还故意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第221章 京都的消息 自那以后,江妙兰似乎意识到什么,再也没有闹过。 回京的马车缓缓而来,萧寒澈先一步进宫面圣,江语柠则是带着江封直接回了将军府。 管家刘叔和盼儿早就等候在将军府的大门口。 江语柠刚下马车,盼儿便哭着扑了上去,一把鼻涕一把泪哽咽道:“姑娘你可算回来了,有没有受伤?老爷呢,老爷怎么样了?” “我的傻丫头,都快被你勒得透不过气了,爹在马车里呢。”江语柠安慰地拍了拍盼儿抬头对其他人说:“大家都别在门口站着了,先进府再说。” 将军府一下子热闹起来,前厅后厨都各司其职开始忙碌。 等把江封安顿好已经接近午时。 江语柠这才得空问起盼儿这段时间京都发生的事。 二人在院中坐下,盼儿理了理思绪开口:“姑娘,自打你和王爷去北疆后,我就开始留意起晋王府的动静,没成想竟真有发现。” 她抬头望了一眼江语柠,神情略严肃:“那日我见紫玉和一戴帷帽女子出了晋王府,便跟了上去,那女子身段样貌一看便知,不是晋王妃还能是谁。” 江语柠不动声色地倒了杯水,推到盼儿跟前示意她往下讲。 盼儿小啜一口继续道:“姑娘,你可知她们寻了谁?”,她顿了顿,见江语柠摇头才接下去说,“她们七拐八拐进了一道偏僻的巷子,寻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医馆。” 医馆?江语柠微诧。 难不成江妙兰的病真的有内情?晋王府又不是没有府医,指不定是江妙兰不信任府医才会亲自外出寻郎中。 “说罢,以我家盼儿的性子怎么可能就到此为止呢。”江语柠收起思绪对着盼儿揶揄道。 盼儿挠挠头,双眼笑成了月牙状:“要不怎么说姑娘是最爱盼儿的人呢。”她咕嘟一口将水饮尽,“事后我乔装去逼问了那郎中,才知晋王妃的身子,因体寒一辈子都不能有孕。” 听到这话江语柠内心一咯噔,什么寒症竟能让她一辈子无法生育? “那郎中可还有说其他的?” “有,说这种是长期服用药物导致的,郎中还说戴帷帽女子看不清神色,但她身边的丫鬟一脸震惊。”盼儿立刻回答。 江语柠蹙了蹙眉心,这事十有八九是萧慕江所为,可是让她想不通的是前世她落狱后,江妙兰怀着身子还特地来刺激她。 所以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导致这一世萧慕江要给江妙兰下药?没等她想明白,盼儿便敛了敛神色道:“姑娘,紫玉死了。” “什么时候的事?”江语柠眼底透着吃惊,神色渐渐凝重。 “具体什么时候就不清楚了,那之后,我在晋王府周边连续蹲了好几天,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盼儿眼底浮起一抹怒意,神色也略阴郁,“我看到晋王府的家丁抬了个草席帘子从后门上了马车。” “当时我来不及思考究竟,便跟上了去,只不过没想到他们去的是乱葬岗。” 她手指搓着茶杯边缘,“等那群家丁走后,我就上去看了,那帘子卷的是紫玉,其实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貌,紫玉已经变成一团血肉模糊腐烂了的尸体。” 盼儿眼眶微红:“姑娘,我与紫玉虽没多深的情分,但她一向是个本份忠实的人,我...我真的想不到她会是这样的结局。” 江语柠抬手摸了摸盼儿的头,却不知该怎么安慰她合适。 盼儿拭去眼角细珠,顿了很久才哽咽道:“自那以后一个月我都有去晋王府附近踩点,但是一直没有晋王妃的消息,再后来就听说病危了。” 江语柠微垂的眼眸里凝上了一层黑雾,恐怕现在的江妙兰就如同前世的自己一样,已经是萧慕江的弃子了。 但究竟是为何?这一世的萧慕江为什么不想让江妙兰怀孕? “大姑娘”,刘叔的声音突然响起。 二人望去,只听刘叔禀道:“晋王来了。” 第222章 喜讯 江语柠和盼儿对视一眼,没想到回京都的第一个‘客人’会是萧慕江,“刘叔你先好生招待着,阿柠待会就过去。” “是” ...... 江语柠长发半挽,身上也换了一套梅红色窄袖束腰裙装,明艳动人,许是刚下战场的缘故,容姿绰约却不失英气。 萧慕江耐心地在前厅候着,见她过来时眼里划过一抹惊艳。 “阿柠,这几个月在北疆受苦了,许久不见一切可还安好?岳丈大人身体如何了?” 江语柠浅浅一笑:“多谢晋王殿下挂怀,父亲身体仍需调养,阿柠一切安好,不知阿姐身体如何?”她懒得和他迂回,直接问道。 闻言,萧慕江流露出痛苦之色,眼眶也泛了红:“本王今日过来就是想说这件事,你阿姐,怕是不好了。” 江语柠眼角蕴了些冷意,这男子不论前世还是今生,依旧如此惺惺作态。 “不知阿姐究竟是得了什么病,或许阿柠可以尽一份绵薄之力。”她故作焦虑。 萧慕江摇摇头,抬起袖子沾了沾眼角:“阿柠,本王寻遍了名医,皆说兰儿病症奇怪,现今已是回天乏力,失去兰儿,本王可怎么办?” “王爷莫要难过,阿柠今日同你一道回府看看阿姐可好?”江语柠再次试探道。 “阿柠” 萧慕江抬眸,眼底一片赤诚,“你们刚回京都,将军又尚未痊愈,兰儿那边有府医时时刻刻守着,莫要担心。” “那就好。”江语柠见他如此便不再强求,心想只能寻其他机会去晋王府探探究竟。 见她妥协,萧慕江低下头,嘴角勾出一个怪异的微笑,再抬头时便是一副暗自伤神的模样。 “王爷宽心,阿姐吉人自有天相。”江语柠见他欲言又止,一副欲擒故纵的模样,眼底的厌恶更浓,她强行压下内心不适。 萧慕江叹了口气,流露出怅然若失的神情:“这一切,都是本王的错。” “王爷何出此言?”江语柠迷惑,不知他这又打算演哪一出。 “当初本王一心钦慕你”他顿了顿,“奈何有缘无份,本王又受奸人所害,与兰儿有了肌肤之亲,这才......” 江语柠眼角抽搐,抱歉了,我就是您口中的奸人。 “都已成往事,没什么好提的。”她的语气冷漠疏离。 见她态度忽然变化,萧慕江一怔,忙解释道:“阿柠,本王对你的情意从来没变过,天地日月可鉴,若有机会,王爷只愿同你携手再续姻缘。” “没机会了。”萧寒澈阴沉着脸站在不远处,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气息。 “八弟?”萧慕江愣住,“你怎么在这?” 江语柠抿了抿嘴,心道这男子八成又是翻墙进来的。 萧寒澈不满地看了她一眼,从宫中匆匆赶到将军府就是想告诉她一个喜讯,谁知竟被他听到这些糟心话。 他将视线挪向萧慕江:“与你何干?” 萧慕江被他呛得脸色忽明忽暗:“八弟误会了,本王只是好奇你怎么会过来寻江姑娘。” “今日父皇已经答应了本王和江语柠的婚事,待钦天监选定吉日便会下达赐婚旨意,晋王请自重,莫要再在本王未婚妻身上花什么心思。” 萧寒澈语气中充满了警告和不耐烦,望向江语柠的眼神却异常期待和温柔。 听到这句话,相比江语柠脸上的意外,萧慕江的神情用震惊来形容也不为过,他想不通,皇帝怎么会突然答应这二人的婚事。 御书房。 玄武帝气的将案几上的笔墨案牍全部一挥在地,完事儿还不解气又砸起了架子上的名贵瓷器。 安明一边安抚着皇帝一边吩咐小太监赶紧收拾地上的碎片。 发泄完了,玄武帝才靠在龙椅上任由安明捏着肩颈,安明手巧,随着身体的放松,玄武帝心头的怒火也渐渐消散。 这时一小太监悄声走了进来,他掩唇在安明耳畔低语,接着便退到一旁等候指示,安明思索片刻后对玄武帝轻声说: “皇上,淑美人炖了雪梨羹在外头候着呢,皇上要见吗?” 玄武帝一听是郑秀儿过来了,双眼微睁慵懒道:“宣吧。” “是” 安明对着小太监点点头,示意他去宣人,自己则退到一旁恭敬地候着。 第223章 动了心思 “臣妾见过皇上”郑秀儿笑意嫣然,款款上前。 “嘶~”刚行完礼却又她一声轻呼,玄武帝迷惑地望了过去:“美人儿怎么了?” 郑秀儿摇摇头,敛下的双眸却微红莹润:“臣妾没事,臣妾听闻皇上心情不好,便熬了雪梨羹,皇上可要尝尝?” 角落的安明敛了敛眼底幽光,心底一阵思量。 玄武帝走下去将郑秀儿扶起,莹莹玉手被他握在掌心摩挲:“朕近来是有些烦躁,这后宫之中还是美人儿甚得朕心。” “能为皇上分忧是臣妾的荣幸。”郑秀儿柳眉微蹙。 玄武帝并未发现郑秀儿的异常,直到扶她起身的瞬间,一抹猩红窜进了他的视线,他低头向郑秀儿的裙摆望去,原本淡烟色的裙裾染上一片晕开的血色。 玄武帝惊慌地掀起她的裙摆,原本洁白的亵裤,膝盖处湿红一片。 他瞧着地上沾血的碎片,想到方才发泄怨气砸碎的瓷瓶,瞬间心生愧疚,却又将怒火全撒在一旁的小太监身上:“废物!连个物件都清不干净,拉出去乱棍打死。” 被指着鼻子骂的小太监吓得瘫倒在地,身如筛糠抖个不停: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 他这一求饶,玄武帝愈加怒不可遏:“拖出去,给朕拖出去!” 郑秀儿瞥了一眼小太监,放在皇帝掌心的手不由得收紧几分:“皇上息怒,臣妾本是想让皇上舒心,而如今却让皇上心情不畅,是臣妾的不是...” “美人儿何出此言,朕怎么会怪你?”玄武帝语气缓了下来。 郑秀儿见状往前挪了一步靠进玄武帝的怀中,柔声道:“那皇上别生气了好不好?臣妾求佛向善,皇上莫要因臣妾动杀生之念。” 玄武帝被她的柔软娇躯蹭得晕头转向,只道:“好好好,听美人儿的。” “狗奴才,还不赶紧谢恩!” 安明见状上前踹了一脚小太监,小太监立马反应过来,连连磕头谢恩。 再抬头时,玄武帝早已抱起郑秀儿往内殿走去。 太医为她包扎好伤口便识趣的离开。。 玄武帝则一直守在床边,此刻的郑秀儿脸色苍白,愈发娇弱:“皇上今日为何发那么大的火?伤着龙体可怎么办......” 玄武帝凝眸,神色瞬间阴郁,除了萧寒澈还能有谁让他这么烦。 他低头俯视着一脸纯真的郑秀儿,漫不经心地问:“美人儿,你可知朕的第八子,秦王?” “秦王?”郑秀儿疑惑地摇摇头,“皇上,妾身不知,可即使臣妾知晓,您这问题臣妾也不敢作答。” 玄武帝目光沉了沉:“美人儿这是什么意思?” 郑秀儿凝望玄武帝片刻,见他神色渐渐越来越沉重才娇声道: “秦王是男子,哪有夫君问自家娘子对外男是何看法的?且不说臣妾不认识,臣妾眼中的男子便从来只有皇上一个,那还有看别人的道理。” 虽说是阿谀奉承之言,玄武帝听着却十分受用,心情瞬间舒畅起来,甚至觉得从这番话中感受到了郑秀儿的肺腑真情。 “美人儿,你可真的是朕的心肝。” 郑秀儿嫣然一笑:“不过臣妾倒是十分好奇,皇上乃九五至尊,竟还有不长眼的敢惹皇上生气,真真是不知好歹。” “哼”玄武帝瞳孔猛地一沉,声音低沉发狠:“于朕而言,不过蝼蚁,只是的确是个隐患,还是得早点除掉才安心。” 玄武帝狠戾的语气让郑秀儿的心忍不住一颤,她掩下眼底的异样迎合道:“皇上英明睿智,臣妾实在佩服” 说完调皮地抱了抱拳,紧接着将手环了上去,下巴抵住玄武帝的肩膀在他耳畔呢喃呵了一口气: “皇上,臣妾让您开心好不好?” 烛光摇曳,幔内娇笑声细密而诱人。 第224章 争执 入夜。 江语柠刚洗漱完准备就寝,盼儿便匆匆赶来:“不好了姑娘,凤娘在老爷屋里吵起来了!” “凤娘?这个时间她去找爹做什么?”江语柠披了件外衣匆忙起身。 盼儿摇摇头:“好像是为了晋王妃的事,但具体是什么听不清,老爷把刘叔都赶出来了,现在只有他们在屋里。” 不好。 江语柠心一紧,当初江妙兰就说过自己脸上的毒和母亲的死,都与她小娘有关,现在父亲伤势未愈,怎么能让他们单独待着。 想到此处江语柠拼了命地往江封院子跑,生怕去晚了发生什么意外。 “砰!”门被她一脚踹开。 江语柠冲了进去,却见凤娘狼狈不堪地瘫坐在地上,脸上挂着未干的泪渍,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而她的父亲江封则是靠在床头,满脸悲痛。 他二人都朝突然闯进来的江语柠望去,江封眼里蕴着吃惊和意外,而凤娘,则是闪躲。 “阿柠”江封嗓音沙哑,“你怎么来了?” 江语柠睥了一眼凤娘,走到床前坐下:“爹,发生什么事了?” 江封沉默不语,在不可见地叹了口气后才道:“阿柠,没什么事,我们只是有些口角,你先回去吧。” 凤娘闻言掩面啜泣。 “刘叔”江语柠沉声唤道,见管家老刘进来,她才继续吩咐:“带她下去,看好。” 管家没有多问,唤了两个婆子将凤娘带了下去,凤娘没有挣扎,只是快要出门之际哭喊道: “老爷,这件事是凤娘对不起您,可是凤娘这么多年在江府,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求您了老爷!去看看兰儿吧。” 两个婆子许是经过事的,不等凤娘说下一句,就用布团将她嘴巴堵了起来。 凤娘哭得凄惨可怜,江封动了恻隐之心,正打算开口,却被江语柠冷漠的眼神堵了回去。 门被带上后江语柠才缓了缓神色,严肃道:“爹,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凤娘为何会在这个时间过来?你脸上这指甲痕是她抓的吧?” 江封敛下双眸,又是一阵沉默。 凤娘方才跟他说,她已经很久没有江妙兰的消息,她一个妾室根本没资格进王府,身边伺候的婆子去王府附近打探消息,却都是一句王妃病重,不宜见客。 “爹”,江语柠见他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阿柠”江封身子一僵缓缓抬头,盯着她问道:“兰儿的病,是不是很严重?” 江语柠蹙了蹙眉,果然...... “具体情况阿柠不知,今日也曾试探过晋王,但他一直在回避,阿柠想找个机会进王府探探。”她坦诚道。 江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紧接着又摇摇头道:“阿柠,明日还是我亲自去一趟晋王府,爹和兰儿也很久没见了。” 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江语柠眼底的失落,她为江封掖了掖被子,“爹,你身子未愈不可随意走动。” 她抬眸笑了笑:“这件事您不说,我也会放在心上,您就好好养着,别瞎操心了。” 江封欣慰地点点头,是他想太多了,他以为姊妹俩之间有什么龃龉,所以他不敢和江语柠明说。 如今看她这模样,并未表现出一丝不快。 “不过有件事,我想问问爹。”江语柠漫不经心道。 江封哈哈一笑:“傻孩子,有什么你就问,爹定知无不言。” “嗯”,江语柠微垂的眼眸里凝上了一层清冷,“爹一向不是薄情之人,待凤娘也很宽厚,今日之事究竟是为何?” 江封诧异地与她对视,眼底漫上一层痛苦,他阖上双眼叹了口气。 “兰儿,不是我的孩子。” 江语柠嗡的一声,清澈的双眸布满了不可置信。 “爹这一生最爱的人是你娘,最对不起的,也是她。” 江封脸色疲惫,乍一看似乎在这一瞬间老了十几岁。 第225章 有什么隐情? 当初凤娘作为谭诗梦的贴身丫鬟,跟随她嫁到江家伺候。 江封和谭诗梦夫妻二人原本恩爱有加,琴瑟和鸣,所有的美好却在那一日被打破。 那天,江封巡视完校场回府,有些疲惫就在书房小憩片刻,谁知醒来却发现自己和凤娘竟赤身裸体同床而寝,更意外的是这一幕还被谭诗梦撞见了。 江封自然知道自己什么也没有做,可床上的落红和凤娘的哭诉不得不让他开始自我怀疑,无奈之下他只能纳了凤娘为妾。 自那以后谭诗梦开始生病,而凤娘却怀了孕并且早产诞下江妙兰。 再后来就是谭诗梦怀孕临产。 也就是那个时候,江封无意间撞见凤娘和外男神神秘秘地见面。 调查后才知道,那外男是她老家的表兄,二人在一起厮混已有两余年,而且在江封外征时她会抱着孩子去见那男人。 江封讲到此处便停了下来。 其实答案已经很明显了,江妙兰并非他亲生女儿。 “为何不跟娘亲说明?”江语柠不解。 “你娘一直说凤娘自幼跟随在她身边,情分已非寻常主仆可比,而且当时你娘马上就要生产,她身子本来就弱,我实在不敢将事情的真相告诉她。” 江封叹了口气,无奈道:“生了你之后,我和你娘又因为你身上的病症四处求医,就更没有这个精力去处理凤娘的事,再加上妙兰自幼懂事乖顺,我也就将这事瞒了下来。” 当江封讲完这些话的时候,江语柠的眼神变得愈发空洞,眼角开始泛红,眼眶也渐渐湿润起来。 她该说些什么?告诉自己的父亲,这个他视为亲生女儿的江妙兰在前世和萧慕江联手让他尸首分离? 告诉他,他最爱的妻子就死在那‘感情深厚’的丫鬟凤娘手中? 多可笑,多可悲,多可怜...... “阿柠” 江封意识到江语柠情绪不对劲,心头一阵慌乱,“都怪我一开始就没处理好,但兰儿也算是你的姐姐,你万不能因为无血缘关系就心生芥蒂。” ......短暂的沉默、。 “好” 江语柠仰头片刻后才对上江封的视线,目光清明,没有多余的情绪,“爹放心,您好好养身子,这件事我会想办法。” 不等江封回答,她俯身为江封再次掖了掖被子:“爹,时候不早了,早些休息吧。”语气与往常无异。 江封盯着她看了许久,最终阖上眼点点头。 这一夜,父女俩皆无眠。 只不过,意外来得总是让人猝不及防。 天才蒙蒙亮,将军府的大门就被敲响。 晋王妃殁了。 待江封父女赶到晋王府时,大门和院子内早就挂起了白灯笼和丧幡,府中奴仆嘤嘤哭声传来,整个王府被阴郁和悲伤的氛围笼罩着。 江语柠瞥了眼四周的幡条收回视线,在王府家丁的引导下,她扶着行动不便的江封一步步往灵堂走去。 行至灵堂处却未见萧慕江身影,只有家眷奴仆跪在两侧哭丧,更让她奇怪的是江妙兰竟已入殓封棺。 江语柠看了眼满脸是泪的江封,他似乎并未留意到这些异常。 可昨日听萧慕江的意思江妙兰分明还能熬一熬,怎么一夜之间就离世了? 她视线向灵堂打量着,不管是王府内的白灯笼还是丧幡,亦或这灵堂摆设,显然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所以是早有预谋? 先不说这些丧用品,按照丧葬流程来说,哪有第一日就入殓封棺的?更何况江妙兰是王妃的身份。 江语柠将视线从棺椁上收回,看来江妙兰的突然离世一定和萧慕江脱不了干系...... 近午时,接到丧报的亲客陆陆续续抵达晋王府,萧慕江也终于露了脸。 “岳丈大人!”萧慕江一进灵堂便朝江封踉踉跄跄走来,他红肿着双目一脸悲恸,“是小婿不好,是小婿没有照顾好兰儿。”说罢就要下跪。 “使不得!”江封赶忙扶住他,“王爷使不得啊” 看着萧慕江这番难过的模样,江封又忍不住抹了把泪: “是兰儿没这个福气,王爷对兰儿的用心,她在天有灵一定能感受得到,王爷可要保重身体,兰儿,她肯定也不希望王爷这般伤心。” 萧慕江欲语凝噎。 “三哥,节哀” 萧怀安和萧子钰夫妇进来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开口安慰,“但是三哥,皇嫂怎么今日就入殓了?为何如此着急?” 在场之人包括江封都把视线对准了萧慕江。 众人这才意识到,是了,为何这么着急,难不成有什么隐情? 第226章 无处遁形 萧慕江抬起衣袖沾了沾脸上的泪水,接着哽咽道:“是兰儿的遗愿,兰儿因为这病,已经愈发憔悴消瘦,本王寻了无数名医,皆无能为力” 他顿了顿,神情愈发悲痛:“兰儿生前最爱美,她不愿自己现在的样子被大家看到,临终前哭着求本王答应她.....过身后定要护着她最后的心愿.....” 萧慕江说完又恸哭起来,在场无人不为之动容。 “王爷对王妃的用心和情意真是令人钦佩”也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 “是啊,真是闻着落泪.....”有人附和起来。 “王爷节哀。” ...... 丧礼很快就结束,虽只有短短一两日,萧慕江却办得得体又隆重。这位谦逊有礼的三皇子本就生的出众,这次葬礼又让他抓住机会,演绎了一场爱妻情深的戏码。 他早年的荒诞早就被老百姓抛之脑后。 一时间,晋王的好评传遍大街小巷。 这些言论当然也传进了将军府。 相比盼儿的义愤填膺,江语柠则是漠不关心,她只是想不通为什么,为什么萧慕江会这么快动手...... 要么是江妙兰掌握了他的什么把柄,要么就是萧慕江有了其他目的,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不得不提前下手。 没等她想通,伍九找上了门。 “你怎么过来了?王爷呢?” 江语柠语气恹恹,脑子太乱,实在是提不起什么精神。 伍九挠挠头,瞄了一眼一旁还在气呼呼的盼儿,才道:“王爷说五月的天气适合郊游,安宁寺风景宜人,想约江姑娘出去散散心。” 江语柠纳闷地看了他一眼,约游?萧寒澈看着也不像这么有闲情逸致的人啊...... 不过,江语柠转念一想,待在府中也理不出什么头绪,还不如出去走走,兴许就有了思路。 “好,什么时候?” “江、江姑娘,王爷已经在安宁寺了,就是差我过来和江姑娘说一声。”伍九眼神闪烁。 江语柠像是想到了什么,心莫名一紧,她用审视的目光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幽幽说了句:“知道了。” ...... 三人同行,马车很快抵达安宁寺。 见到萧寒澈时,他正坐着和悟净大师聊天,也不知聊得是什么话题,他一脸凝重。 阿柠惴惴不安上前:“见过王爷,见过方丈大师。” “江施主,我们又见面了。”大师微笑着点点头。 江语柠不安地看了眼萧寒澈,见他并没有什么反应才将心安了安,“方丈大师还记得小女,实在是道德高深,过目不忘,实在令弟子佩服,佩服。” 萧寒澈瞥了一眼女子,依旧如此不知所谓,不管是谁都能拍马屁。 “江施主说笑了,姻缘孽缘皆是缘,老衲与施主一面之缘亦是缘,是非对过终有一解,江施主切莫慌张。” 悟净大师说完便起身对着众人行了个佛礼:“老衲就不打扰各位施主了。” “大师慢走”萧寒澈恭敬道。 “姑娘,他在说什么啊?”盼儿纳闷。 江语柠望着悟净离去的背影,抿了抿唇笑道:“大师嘛,说话行事都是高深莫测的。” 盼儿和伍九认同地点点头,只有她身后的萧寒澈目光幽深,无法探究。 和悟净大师分开后,伍九又将盼儿拉到别处,说是要给萧寒澈和江语柠二人独处的时间。 “是有什么要紧事才约我来这里吗?”江语柠试探地问。 对于安宁寺,她其实是怕的,因为在这里她无处遁形,似乎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揭开她不堪回忆的过去。 “嗯”萧寒澈回答,“带你见个人。” 第227章 两世 江语柠怎么也没想到,萧寒澈带她见的人,是江妙兰。 她诧异地向他望去,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何江妙兰没死,为何她会在此处...... 萧寒澈面无波澜,他看了一眼榻上面容枯槁的江妙兰,缓缓道:“晋王府的动向不是只有盼儿盯着。” 京都送往北疆的情报从未间断过,负责晋王府盯梢的暗卫曾在密信中提起,晋王府的下人在偷偷摸摸采买丧葬用品。 但是除了一直称病不怎么外出的晋王妃江妙兰外,暗卫并没有探查到晋王府内有病重将死之人。 虽然尚未明确萧慕江意欲何为,但终归是留了个心思。 前几日萧寒澈当着萧慕江的面提及皇帝赐婚之事,就预感他会有所行动,因此特别让孟七潜伏在晋王府盯着。 没想到竟发现萧慕江命人把吊着一口气的江妙兰活活封进了棺材。 萧慕江本就自负,觉得以江妙兰现在的状态根本无力反抗,封死棺材后便任其自生自灭,棺中的嘤咛声凄惨幽怨,原本守着的家丁等四下无人后也慌乱逃出了院子。 孟七就是这个时候将早已动过手脚的棺材底打开,把江妙兰救了出来。 江妙兰本就时日不多,这么一折腾,更是往鬼门关又近了一步,这几天全依靠悟净大师的照料,才存了一口气。 萧寒澈本想等她情况稳定再告知江语柠,谁知悟净今日给王府递了口信,江妙兰怕是熬不过今日。 “她没多少时间了,江妙兰和悟净大师说想见你最后一面。” 萧寒澈复杂地看了一眼江语柠,准备转身。 “等等。” 她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脑海浮现的却是悟净了然的神态,只一瞬间,她似乎明白了悟净大师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怎么了?”萧寒澈不解地望向她。 “可以在这里陪着我吗?”江语柠释怀一笑。 萧寒澈同意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江语柠坐到榻前的时候退到了旁侧。 床榻上的女子已经是垂暮老妪模样,大概是感受到了江语柠的气息,她吃力地睁开眼,原本妩媚迷人的双眸现在变得浑浊不堪。 “你,来了啊”江妙兰开口,嗓子沙哑无力。 “寻我何事?”江语柠面色平静,辨不出喜乐。 “阿、柠”她唤道。 江语柠定定地望着她,并没有回应。 “小时候,你,很喜欢,跟在我身后.....追着,我...”江妙兰停下喘了口气,布满褶子的脸带着浅浅笑意,“喊,我姐姐。” 江妙兰眼神飘忽。 两个小姑娘似乎就在她眼前相互追逐嬉闹,春日摘花夏日逐蝶,秋日捡枫叶冬日堆雪人。 “阿姐,阿姐,阿姐等等我......”那只娇小的鼻涕虫总喜欢这样喊着她。 江妙兰回神望了望眼前的江语柠。 现在的她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在自己身后追着喊姐姐的妹妹了,她是破茧的蝴蝶,那么艳丽明朗,那么自信张扬。 年幼的真情怎么会作假? 或许是人之将死,她时常会想,是什么让她们姐妹俩成为现在这样? 直到困于棺内窒息的那一刻,她在梦境走了一场,才知晓因果循环,才明白原来两世的自己,都这么愚昧蠢笨。 她的妹妹,真心爱过她,信过她,可是她呢? “你,给过我,机会,我还,是辜负,你和爹。”双目干涩,江妙兰才发现自己连哭的机会也被剥夺了。 一切都是报应。 为何她的阿妹会突然变了性子,为何她不再依赖她......一切的一切都有了答案。 “你现在这样,我并不开心。”江语柠语气缓缓,“你不知,我有多想亲手杀了你们。” 江妙兰声色痛苦起来:“是、是吗......两,两世了,你,还,爱他吗?” 她的话让江语柠的眼底浮上一层意外,“两世”,所以她猜的没错,江妙兰知道了...... 第228章 对峙 她冷笑着勾了勾唇角,直视江妙兰的眼睛问: “爱?不是你和我说他是世间最好的男子?不是你说他只倾心于我容不下其他人?不是你告诉我他的处境困难需要我和爹帮他?怎么到头来你却问我是否还爱他?” 江妙兰苦涩地扯了扯唇。 “你、和爹那,三年,在北,北疆,受,了很多,苦...” 她喘了喘气继续问:“你恨、恨我,吗?” 江语柠盯着她,只须臾,眼底血丝已漫开:“恨,怎能不恨,你既然已经知晓一切,就应当记得那盒子里父亲的头颅,你可知父亲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根本就不是......” 江语柠忽然停了下来,她咬咬唇,最终没有说出口。 “我是恨你,重新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忍不住想杀了你。可是,父亲爱你。” 江妙兰凹陷的双眼终于溢出了泪水,她不笨,她知道江语柠要说的是什么,江封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并非他亲生骨肉,是她自己辜负了他们! “妹、妹,对,对不起!” 江妙兰忽然一把抓住江语柠的胳膊,枯瘦的面容泛起一抹不正常的红,“对不起!” 江语柠怔怔地盯着她看,这一声对不起就像一把利刃,狠狠扎进她的心间,疼得她眼眶泛起一阵酸意。 胳膊上的劲突然消失,江妙兰干裂的嘴唇微微上扬,身子往后重重地倒了下去,不再动弹。 萧寒澈眼底交杂的情绪犹如波涛翻涌,这一刻他才意识到,原来这就是江语柠一直不愿敞开心扉的真相。 所有的谜团都有了答案。 为什么两年前她会设计萧慕江和她庶姐,为什么她突然有了医术,为什么她会行军打仗,为什么她对北疆每一处了若指掌...... 萧寒澈走到门边,将门打开,只低声一句:“进来。”接着又回到江语柠的身侧说道,“逝者已逝,我们先出去。” 江语柠木讷地回头,眼神空洞无神。 进来的侍从们恭敬地站在两侧,等他二人离开后才开始为江妙兰整理遗容。 “萧寒澈”,江语柠轻声唤道。 “嗯”他侧头朝她微颤的肩膀望了一眼。 “你那么聪明,应该从我和江妙兰的话里明白了这事情的始末......我是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从一开始接近你,就是打算利用你复仇。” 萧寒澈眉心紧蹙,却又听她自嘲道: “被我这样的人耍得团团转,你一定觉得很丢人吧?” “是” 萧寒澈声音沉闷,“很丢人” 江语柠身子一僵,忍着心中的酸涩抬起头:“论文论武论家世,王爷都要强我百倍,我没什么能补偿王爷的,若你有怨气,尽管撒,我定无怨言。” 既然已经决定让他知道真相,就该有这样的觉悟。 她努力让自己笑得更自然些...... 萧寒澈垂下眼帘,盖住了浮动的眸光,沉默片刻才问:“那个时候,你和萧慕江成亲了?” 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江语柠愣了愣,随即道:“没有,差一点。” “你何时学的医术?”他接着问。 “十五岁那年,按现在的时间来说,是你受伤那年。”江语柠看了一眼萧寒澈,继续说,“我爹送我去瑶山学了三年医,也是那时回来才和萧慕江......” 萧寒澈脚步顿了顿:“后来就去北疆了?” “嗯”江语柠苦笑,“差不多半年后吧,那个时候萧慕江对我很是用心,我以为是真情便接受了他的心意,后来越陷越深。” “也许是年少固执,觉得他对我那么好,我就是豁出性命也甘愿,所以爹出征时,义无反顾地跟着去了前线,想着倘若有幸我能挣得军功,他便多一分助力。” 说道此处,江语柠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 第229章 释怀 “你在北疆待了多久,当时的舆图也是那个时候勘测的?”不知为何,萧寒澈突然烦躁起来,连带着语气也有些不满。 “三年多” 江语柠微微垂下了脑袋,摸爬滚打三年多,其实很多时候若不是江封和谢蛮护着她,她早就一命呜呼了。 三年,回京都后她已经二十余岁,成为京都女眷口中爱打打杀杀粗俗无比的老姑娘。 可笑的是,那时的她依旧坚信萧慕江立她为后的誓言,现在想来真是愚蠢又可笑。 萧寒澈将她落寞的神情尽收眼底,他隐忍着情绪问道:“你说,你当初接近我是为了复仇对吗?” 刻意淡漠的语气却让江语柠呼吸一窒,她局促不安地望向萧寒澈,解释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事实本就如此,又有什么好辩驳的呢? “是”,江语柠扯了扯唇角:“当时接近你,的确是为了更快达到自己的目的。” “可是你并没有这么做。”他清澈的声音继续问,“为什么?” 为什么...... “大概,我觉得当时的我们很像吧。”江语柠浅笑。 她也是战场上下来的,她深知萧寒澈这些年的不易,更能明白被至亲好友背叛的无助…… “王爷”,她仰起头笑了笑,“对不起,这两年一直想找机会坦白。” “你还有其他事瞒着我吗?”萧寒澈凝视她。 江语柠摇了摇头,这是她唯一不敢告诉他的事。 “王爷,想来皇帝为我们赐婚的事一时半会也不会下达,这期间我会尽早结清与萧慕江之间的恩怨,结束后会带着父亲远离京都,可能,可能有些烂摊子还需要王爷您来收拾了。” 萧寒澈陡然沉下了脸,语气冷淡:“带着你父亲远离京都?” 江语柠愣着点点头,又觉自己这样说太不负责任,便解释道:“王爷只需跟皇上说我非良人,再不济,我假死也成。” 假死......萧寒澈眼底的寒意更深:“假死后去哪儿?朱月吗?之前留着修轻羽给你的令牌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去寻他吗?” 怎么又扯到修轻羽了......江语柠咬着嘴唇,秀眉也忍不住蹙了起来。 “别这样。”萧寒澈低声道,“别离开我可以吗?” 江语柠猛地抬头,怀疑自己听岔了,可见眼前的萧寒澈,神情已然落寞无比。 “王爷,你” 她话还未说出口,萧寒澈便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进了怀里。 “对不起,是我太蠢,原谅我好吗?”他懊恼道。 江语柠怔在原地,本来攥得死死的拳头缓缓松开:“王爷,你,这什么意思?” “阿柠,对不起,我离真相那么近,明明一切有迹可循......我早就该逼你一把而不是让你孤军奋战。” 萧寒澈将下巴轻轻抵在她肩膀,在她耳畔心疼地说:“很累吧,这么久以来一直一个人撑着。” 江语柠想过很多次,他知道真相后会是什么样子,也预想了很多方案去面对他那些反应。 可‘很累吧’三个字一问出口,便击碎了她所有的防备。 眼泪就像一颗颗不值钱的珠子,不断滑落。 重新来到这世上的那一刻,江语柠便注定了背负这样的血海深仇独自前行。 她从未想过有也不敢让任何人发现她的秘密。 “你不会觉得我...” “你很好”,萧寒澈打断她的话,“不管是什么时候,你都做得很好。” 他捧起江语柠的脸,直视她闪烁退缩的双眸,真诚而坚定道:“倘若是我,未必有你做的好,或许我只会血洗仇敌,我会迷失方向,我会让自己陷入执念” “可你没有,你接近我却并没有借我之手除去萧慕江,你恨你的庶姐可仍旧会给她机会抉择,你明明肩负重担却时常解他人之苦。” “即使性情大变,你从未摒弃过心中信念,你始终坚守着自己的底线。”萧寒澈忽然停下,静静地盯着她看了会,才开口: “所以阿柠,往后的日子,你有我,我可以做你的盾,也能成为你的利刃。” 原本的无措与不安尽数消散,江语柠释怀地笑了。 春日暖阳下,她灿烂的笑意绽开,明眸似星辰,淡眉如秋水,玉肌伴清风。 第230章 北疆的信 几日后,秦王府。 伍九向萧寒澈递上了一封密报。 一封是北疆传来的战报,青芜国大败,赔了东部三座城池给朱月国,目前青芜大军已退,修轻羽不日也将启程回凤都。 萧寒澈放下手中密件,嘴角扬起一抹冷笑:“倒也不赖。” 他将信塞回信封交给伍九,吩咐道:“把这封信交给阿柠。” 伍九接过,不禁纳闷道: “王爷,为何要将这情报告诉江姑娘啊?太子打胜仗的事被江姑娘知道了,万一她对那太子刮目相看了怎么办?” 萧寒澈冷冷地瞥了一眼伍九,缓缓开口:“本王最近疏于练功,你是想......” “王爷我明白了!我马上去!”伍九惊恐道,话音未散便不见了人影。 栖松苑,江语柠正靠在躺椅上看着信件,便瞧见盼儿领着伍九进了院子。 “伍九?你怎么过来了?”她并没有起身,眼神依旧专注地盯着手里的信。 伍九探了探头,笑道:“北疆有情报,王爷差我送来给江姑娘。” “嗯?”江语柠歪头看着他,“赵将军也给王爷写信了吗?”看来赵子靖也不像面上那么不近人情嘛。 “赵将军?”伍九愣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在说谁。 “不是赵子靖吗?”江语柠起身走到他跟前,伸出手,“给我看看。” 伍九木讷地将手里的信件递了过去,视线却一直盯着她手里打开的那封信。 “还有事吗?”江语柠接过信件,见他发着呆又忍不住问道。 “没,没事。” 伍九哀怨地看了她一眼便跑出了院子,留下江语柠和盼儿一头雾水。 “他,他怎么那样看我?”江语柠一边拆信一边问。 盼儿看了一眼伍九离开的方向,轻哼道:“八成是吃错药了。” 这边伍九一回王府就凑到萧寒澈跟前晃悠,倒也不说话,就萧寒澈走哪儿他便跟哪儿,直到萧寒澈拿起玄铁剑在他面前擦拭起来。 伍九才往后退了几步。 “说罢,到底什么事。”萧寒澈幽声道。 这可是您问我的,伍九心想。 他装作若无其事道:“王爷,您和江姑娘什么时候成亲啊?您看,江姑娘不仅貌若天仙,还能领兵打仗,性子又十分爽朗仗义......” “说重点。”萧寒澈抬了抬眸,疑惑这平时藏不住话的人为何突然这么吞吞吐吐。 “我今天给江姑娘送信的时候江姑娘正在读信,是赵将军写的。”伍九快速说道。 赵子靖? 萧寒澈眸光微闪,他为何会给江语柠写信?难不成也是告知军情?八成是,江语柠本就是闲不住的性子,估摸着离开北疆前叮嘱过对方。 “这有何不妥?阿柠也算是前指挥使。”他不以为意道。 “对”,伍九点头,“可我看那信上写的是‘江姑娘安’。” 萧寒澈瞳孔骤然一沉,手中的剑啪的一声置于桌案,周遭寒气愈重。 伍九见状又道:“王爷你不知,当时在军营,我就觉得赵将军看江姑娘的眼神不对,现在想来,他定是觊觎江姑娘许久了!只是,不知他是何时知道江姑娘身份的。” 能将信寄到将军府,怕是江语柠亲口告诉他的,想到此处,萧寒澈只觉十分阴郁。 “王爷还有件事您可能也不清楚。”伍九自顾自说道,“我在军中还听说,江将军曾经想把江姑娘许给赵将军呢,只是当时赵将军没答应。” “但我觉得吧,那个时候赵将军还不认识江姑娘,如今几个月相处下来,定是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愫,否则怎么不给您写信,不给江将军和谢将军写信?” “王爷......”见对方没回应,伍九朝他偷偷望去。 萧寒澈神情略显烦躁:“信上还写了什么?” 伍九摇摇头,当时那个角度,他只能看到这几个字。 “知道了,你下去吧。” 萧寒澈合眼靠在椅背上思索,如今二人坦诚相待,他若贸然打探,江语柠会不会觉得他不信任她。 赵子靖是有分寸之人,想来也不会逾矩......虽说如此,可伍九那番话却一直在他脑海回想。 ...... 入夜。 江语柠沐浴过后便靠在床上思索着最近发生的事,许是从京都回来后就没有好好休息,没一会儿便沉睡过去。 屋内烛光摇曳,花窗被轻轻推开,一道黑影窜了进来。 第231章 死不承认 黑衣男子踱步床前,见江语柠双眼合着,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呼吸声匀称,俨然入睡模样,不由皱了皱眉。 他转身来到案几前翻找起来。 刚将信件打开便觉身后一道劲风袭来。 “你是何人,胆敢闯将军府!”江语柠对着黑影踢去。 黑衣人没想到她会突然醒来,更没想到她出手这么快,情急之下交叉双手抵在胸前,却依旧被踢得后退好几步。 江语柠冷冷地盯着他,多年的军营生活让她警惕性极高,方才黑影人入窗时,她便有所察觉,本来只想看看他意欲何为。 没想到他会去翻桌上的信件。 “你” 不等江语柠再开口,那黑影人往窗台冲去, “别想跑!”她一脚将身边的凳子踢了出去,黑衣人侧身轻松躲过。 江语柠诧异,心道此人武功不浅。 她冷静下来仔细打量眼前之人,只觉得莫名熟悉,但对方并没有给她多余的时间思考,翻身便跳出了花窗。 江语柠提起床边的长枪纵身一跃追了出去,“站住”,她抡起枪往黑影刺去。 黑衣人似乎早有察觉,又一次轻松躲过,但这一次他没有再逃,而是选择在院中接受江语柠的正面攻击。 两人你来我往,江语柠在打斗的过程中不断变换着招式,黑衣人应对起来却仍旧游刃有余,就好像她的所有招式都被他看透了。 江语柠被手无寸铁的黑影逼得节节后退,不由心生恼火, 她假意出枪,实则一脚朝黑影胸口踢去。 黑衣人反手握住江语柠的脚踝,往他跟前拉去:“阿柠,是我。” “呵,王爷穿成这样夜闯女子闺阁是何道理?”说罢她欲肘击他腹部。 萧寒澈一把握住江语柠小臂,直接将她拉进怀里,紧紧禁锢。 “松开”,江语柠没好气道。 一开始黑衣人溜进来的时候她就察觉到此人并无杀意,后面过招发现,对方竟将她的招式了解得一清二楚。 能做到这样的,除了萧寒澈,京都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 他听话地松开了手,接着扯下脸上的黑纱笑道:“江女侠好眼力。” 江语柠白了一眼男子转身往屋内走去,萧寒澈也紧紧跟上脚步。 “给我”刚进门,她便朝他伸手。 萧寒澈目光闪烁,神色也有些不自然,犹豫片刻后还是将手中的信交了出去。 那信正是赵子靖写给她的那封。 江语柠实在不能理解他为何为了一封信穿成这样潜到她房中,直到她想起白日伍九的神情,才明白了什么。 “至于吗?”她哭笑不得。 “你在说什么?我只是这几日没见你,有些思念罢了。”萧寒澈把脸别向一侧。 “呦,我的王爷什么时候会这般说话了?倒是罕见。” 萧寒澈心里实在是懊恼,今日可谓偷鸡不成蚀把米,但无论如何都不能承认自己是为了这封信而来...... “你想看直接问我要就行,何必多此一举。”江语柠将信递了回去。 萧寒澈不自觉地瞥了一眼她手中的信件,漠不关心道:“有什么好看的,今日也见过你了,我先回去,女侠告辞。” 他欲落荒而逃。 “等等”,江语柠提枪横在他胸前,“想溜?” 萧寒澈顿在原地,墨瞳微敛,满是哀怨地回头。 “阿柠,我不是......” 没想到江语柠抬手便扣住了他后脑,将他直接带到自己跟前,温热的唇瓣碾压在他的嘴唇,昏黄的烛火摇曳,将夜色的温暖与迷离交织在一起。 萧寒澈原本幽怨不安的眼神瞬间转换为欣喜和诧异。 他回应着捧住她的腰身,想要从她身上索取更多,江语柠却突然从缠绵中退出,望向他的眼神带着一丝戏谑: “可以了,你回去吧。” 第232章 南境告急 萧寒澈无措的脸上浮现一抹红晕,心头勾起的小火苗不满地无声呐喊...... “婚事,我会尽快安排。” 他眼底含着期冀和欲望,却被江语柠无情地推出了屋外。 外头月色正好,屋内却熄了灯。 ...... 赐婚的旨意还未下,南境却突然传来紧急军报,木兰联合樊照及周边各族,大举进攻陇州边境。 去年在调查男童案时,萧寒澈便收到过陆奎的密信。 南境之战后,樊照就开始暗中联合南境各族落,打算趁木兰势虚而攻,而当时木兰已经和玄武签订了盟约。 按道理来说木兰有战事,玄武不可能置之不理。 樊照十四族落虽然规模并不大,但联合起来的力量却不容小觑,倘若玄武不出兵助木兰,木兰为求自保倒戈樊照与周边小国结成联盟,那个时候南境便再难安宁。 可那个时候陆奎就提到过,朝廷一直没有理睬木兰的求援,南境军上奏的军报也被搁置没有批复。 即使如此,按道理来说虎师军坐镇南境,就算木兰真的倒戈也能应付一阵,可怪就怪在陆奎统领的虎师军节节败退,对于从未吃过败仗的虎师军来说,是前所未有的事。 朝中文武大臣各执一词,对此事的看法已经吵得不可开交。 江语柠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赶到了秦王府,推门进入书房时,萧寒澈正独自对着沙盘推演,眉宇间疑云紧蹙。 “阿澈,我听谢叔叔说了南境的事。”她走到沙盘前。 萧寒澈闷闷地嗯了一声,接着才说:“木兰倒戈,皇帝收到南境的战报,说陆奎刚愎自用,擅自出兵导致惨败。” 他放下手中模具,神情凝重,“陆奎负伤,目前南境的情势不大好。” “往京都送军报的是杜威的人?”江语柠问道,“那陆将军有消息传来吗?” “嗯”,萧寒澈幽深的双眸沉了下来,“陆奎来信说,粮草出了问题,而且每次出战,虎师军的动向似乎都被对方掌握得一清二楚。” 江语柠瞳色微冷,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内部人员出了问题,可会是哪一方?是杜威手下的南境军还是虎师军? “你可知,负责南境粮草押运的是何人?”萧寒澈眉心微微动了动。 江语柠微愣,“这种事一般不都是兵部负责的吗?” “嗯,兵部的林磊”,他声音冷了下来,“从北疆回来之后林磊进了兵部,而兵部尚书韩琦,据我所知是萧慕江的人。” “萧慕江?”她不解,“萧慕江为何会和林磊......” “现在东宫未定,皇后无所出,林傅怕是已经站好了位。”他淡淡道。 萧寒澈走到江语柠跟前,脸上的温柔凝结在了黑眸中:“我们的亲事,怕又要往后推推,南境,我得去。” “我和你一起。”她忙说道。 萧寒澈摇了摇头,扶着她的肩膀认真道:“阿柠,你待在京都吧,我要你帮我盯着京都。” “今日上朝,皇帝的状态不正常。”他低声说道,“气短步虚,深色萎靡,从未见皇帝这副模样。” “你是说有人对皇帝下手?”江语柠诧异。 会是谁?难不成是萧慕江? “只是怀疑”他揉了揉她的脑袋,浅笑道,“阿柠,你在京都我放心。” 南境的局势太过复杂,陆奎的性子和能力他再清楚不过,偶然一次败战并没什么,让人不安的是这几场连败。 还有虎师军送来的密信中提及,此次军粮不仅比往常少了一半,绝大多数还是发霉的陈粮。 有人,要虎师军的命。 “好” 江语柠握住搭在她肩上的双手认真地说:“萧寒澈,你说你会是我的后盾,会是我的利刃,今日我想告诉你,你的身后同样有我。” 她知他顾虑。 南境,并不只有外敌。 第233章 疑惑 临行前,玄武帝召了几位皇子进宫,美其名曰为萧寒澈送行。 待人到齐了他才笑容满面地开口: “澈儿刚从北疆回来,马上又要启程陇州,实在是辛苦了,等澈儿回来,你们几个要多和他学习学习,一个个也不知道在紧要关头为朕分忧。” 几人面面相觑。 萧寒澈则面色平静,只淡淡地说了句:“为父皇分忧是臣子的本份。” 玄武帝不彻查粮草一事反而揪着兵败之说,只不过是为了将他逼去南境,但萧寒澈不理解,兵败很大程度上与通敌卖国相关,他身为玄武国君,会做这么荒唐的事吗? 如果只是对他有不满,夺了兵权安个闲散王爷的名号不就成了? 可不管玄武帝有没有参与,萧慕江定是逃脱不了干系。 他垂下眼帘,余光瞄着萧慕江,想到江语柠前世受的苦,黑沉沉的瞳底便翻腾起浓烈的杀意。 似乎是察觉到对面忽来的寒意,萧慕江朝前方望去,可对面的萧寒澈和萧怀安都没有看他,寒意从何而来?他忍不住皱起了眉。 这时,萧子钰忽然上前开口: “父皇,八弟自幼习武,又屡立战功,我们几个做哥哥毫无建树的确惭愧” 他说着便跪下请求道:“儿臣虽未打过仗,但自恃读过几本兵书,此行儿臣想随同八弟南下。” 萧寒澈瞥了他一眼,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玄武帝则眯起眼看着萧子钰,在众皇子里,萧子钰品学兼优,礼贤下士,但性子太过柔善,不如老六做事果断,更没老三有城府。 可惜萧凌云...... “父皇我也去!”萧怀安跟着跪了下去,“儿臣也要保家卫国,建功立业。” 玄武帝不满地蹙了蹙眉心,萧怀安是皇子中最单纯的,平日只知玩乐,也不知为何这一年转了性子,读书开始用心了,习武也在日日坚持。 “行军打仗不是儿戏,你们两个去了岂不是捣乱,等澈儿凯旋归来,你们为他接风洗尘即可,现在一个个添什么乱。”皇帝淡漠的回答不容置疑。 “是,儿臣谨遵皇命。”几人各怀心思。 玄武帝岔开话题,又留他们说了会儿话,才让他们退下各自回府。 出了御书房,萧寒澈走得快,早就不见了人影,萧子钰心中却一直隐隐不安,他和萧怀安告了别后便独自前往容妃宫中。 容妃见萧子钰这个时间过来,不免心生疑虑,便让伺候的宫人都退了下去。 “怎么了,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若之怎么没随你一道过来?莫不是你二人有了口角?” 容妃的揶揄让萧子钰脸一热,他行礼后欲言又止,最终抵不住好奇心,思虑片刻问出了口: “母妃,我记得八弟小时候只亲近你,你可知他生母来历?应该不只是宫女那么简单吧?为何我觉得父皇不像表面那样喜欢他,甚至......” 容妃心一紧,面不改色道:“怎么,皇上做了什么?” 萧子钰垂下眼帘,细细回忆后把觉得疑惑的地方讲给容妃听,最后又将御书房中的事说了一遍。 容妃神色凝重,眼底透过一道狠戾,虽然只有一瞬间,还是被萧子钰敏锐地捕捉到了。 在他的认知里,自己的母亲一直很柔和沉稳,为何提到萧寒澈竟会有这样的神情? “母妃,您怎么了?”萧子钰试探道。 “我没事,你父皇只是平时严厉些,你身为皇子,要克己复礼修身养性,莫要随意揣测他的心思。”容妃恢复往常的神态。 萧子钰见她不愿多言,便不再去追问,母子二人将话题岔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见时辰不早了,萧子钰才起身拜别,回了楚王府。 第234章 试探真相 回府的路上,萧子钰一直在思考,他想不通萧寒澈身上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他只记得小时候,萧寒澈是个不受宠的皇子,父皇不爱他,宫人不敬他,兄弟嘲弄他。 只有自己的母亲一直待他很好,她为他做了所有母亲会做的事,除了将他养在身边,除此之外她还时常叮嘱自己要好好照顾这个弟弟。 从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变成人人敬畏的战神王爷,容妃一直跟他说萧寒澈的不易,倘若萧寒澈有难,必得如亲兄弟般护着。 所以尽管表面他并不亲近萧寒澈,但总会有意无意去维护他。 让人费解的是为何父皇会如此待他?这皇宫中到底藏着多少秘密?萧子钰叹了口气,只觉得越想越头疼,索性不再去思考。 因情况紧急,次日清晨,萧寒澈便启程南下,身边只带了谢蛮和孟七,而由林磊负责押运的粮草辎重却硬是拖了三四日才从京都出发。 又过了几日,江语柠突然收到了容妃差宫人送来帖子,说是皇帝让容妃负责今年的马球会,因去年江语柠出色的表现,容妃便想着邀她在旁协助。 江语柠没多想便进了宫。 碧云宫内,容妃正靠在榻上浅眠,嬷嬷的声音在她耳畔轻轻响起:“娘娘,郡主来了。” 容妃缓缓睁眼,眼尾含着红,好似水洗过的眸光里藏着让人看不懂的情愫。 “嗯,宣吧。” 身边的嬷嬷很快把江语柠引了进来,上好茶后又将殿内伺候的宫人全部遣下,最后才带上门守在院中。 江语柠恭恭敬敬地上前行礼。 “阿柠,澈儿可有消息传回来?”容妃声音微颤。 江语柠心一紧,猛地抬头,心绪瞬间混乱起来,去南境少说四五日,来回也要八九日,而萧寒澈才去南境一周不到,为何容妃会这么问? “娘娘,南境一来一回少说八九日,若是王爷有消息回来,大概就这几日了。”她强迫自己冷静。 容妃沉默,当时与萧子钰聊完后她便一直觉得不安。 前几日萧子钰又带着王若之进宫请安,容妃见他神色不对劲,便多问了几句。 从萧子钰口中她才知道军营内的弯弯绕绕,然而真正让她觉得惶恐的,其实是前阵子郑秀儿跟她透露的,皇帝对萧寒澈的杀意。 南境军的指挥曾在林傅手下任职,而林傅和玄武帝那些往事她一直都很清楚,结合这些线索,她总觉得萧寒澈的南下之行凶险异常。 可惜军营中的事她不懂,官场上的弯绕她更不清,思来想去只能找江语柠打探消息。 “娘娘?”江语柠见她眉头紧锁,不由唤了一声。 容妃回过神,敛下不安,温柔笑着:“看来是本宫太心急了,原想着澈儿才从北疆回来,你二人亲事还未定他又匆匆赶往南境,便添了几分担心。” “娘娘慈母之心,王爷定心有所感。”江语柠柔声道。 容妃又问了些北疆行军的事,江语柠都详细地为她一一道来。 片刻之后,各怀心思的两人竟都沉默了下来。 “娘娘”江语柠突然跪下: “娘娘,阿柠不懂闺阁礼仪,不擅琴棋书画,只有一身蛮力,此生有幸才能与王爷相识相知,他已融入我血骨,我们同生死共患难,互不离弃。” 江语柠顿了顿抬头,眼神坚定而执着:“若娘娘知道阿澈的事,请您一定告诉我。” 她“砰”地用力磕了下去。 磕头传来的响声重重地撞击着容妃的心,余音颤颤,让她从头皮麻到脚尖。 她错愕地看着江语柠。 “阿柠,你......”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江语柠跪直了身子,面色宁静,她先是卸了发髻中的白玉梨花簪,接着又摘了手腕上的红珊瑚手串。 她将这两物端在手掌高高举起。 “如果阿柠猜得没错,此二物定是王爷生母的,对吗?” 第235章 坏消息 容妃颤颤巍巍接过,未言一语,脸上的神色却说明了一切。 江语柠心下松了口气,看来,她猜对了。 “阿柠此举并非要逼娘娘什么,只是王爷现在的处境并不好,虎师军的不败神话您应当有所耳闻,可为何如今会陷入颓败之势?” 她一边观察着容妃的神情一边继续说:“王爷走前没有明说,但这两天阿柠私下调查过,运往南境的粮草减半不说,还全是发霉的米面,娘娘可知粮草短缺会是什么后果?” “林磊把北疆搅得一团乱后却能毫发无伤进兵部负责粮草辎重,出了南境危机他依旧能安然无恙,甚至这次的后援押运还是他负责。娘娘可知这其中缘由?” 江语柠言语诚恳:“兵部与晋王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而林磊一介莽夫却能在兵部混得风生水起,阿柠知后宫不得干政,可娘娘也应当为了楚王的将来打算。” 她已经将话说的很明白了,林傅站了晋王的队,若是容妃心中有计较就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子钰......他有什么好打算的,他平安健康本宫便心满意足了。”容妃淡淡道。 江语柠眼底浮起一丝疑虑。 “阿柠” 容妃忽然唤道,“让澈儿小心皇帝,他越得势,皇帝越忌惮,让他忍一忍,装疯卖傻也好,藏拙也罢,都行。” 只要忍过这一阵,等尘埃落定就好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此事并非躲避退让就能解决的。”江语柠低喃着解释,“娘娘,王爷并没有与楚王相争之意。” “阿柠,我并非介怀澈儿是否会和子钰争什么,子钰有他的选择,若真到他二人相争的地步,我也不会插手,他们都是我的孩子。”容妃坦诚。 江语柠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容妃铁了心不告诉她,再逼下去只会适得其反,这件事只能暂时先推后。 从皇城出来,江语柠便唤了伍九骑快马抄小道赶往南境打探消息。 只是伍九尚未归。 秦王以及南境军统领杜威,二人率一千余士兵在滇岭山附近诡异消失的消息便传入京都。 江封连夜入宫请旨南下,却被玄武帝以他病体未愈拒绝,反而将南境的领兵职权暂时交给了负责粮草的林磊。 一切交接和安排有条不紊,仿佛早就知道会发生此事。 江语柠聚精会神地盯着南境的舆图,南境情势远远比北疆复杂。 樊照是由十四个族落组成的联盟,每个族落都有各自军队和首领,只有在共御外敌时,十四支族军才会联合成为樊照军。 这是他们的优点,也是致命的缺点。 他们灵活善变,很难摸清作战的规律,可各个部落有各自的傲气,即使是共同推举的总指挥,在协调十四个族落作战的时候也十分头疼。 萧寒澈在南境领军的时间并不短,莫名消失这件事就异常古怪。 要么是主动的,他们遇到了什么危机。 要么就是被动,有人,想要他们消失。 可不管是哪一种,江语柠现在缺的,就是情报,是让她对形势做出判断的准确情报。其次,兵从何来。 玄武帝拒绝江封,摆明了京都不会出兵增援,南边守卫军现在又掌握在林磊的手中,虎师军情况不明朗。 若这是一场“里应外合”针对萧寒澈和虎师军的猎杀行动,江语柠手中必须有兵,可以支援他们的兵,否则即使她赶到了南境,也起不了任何作用。 晨初,天未亮。 伍九背着浑身是血的谢蛮跑进了将军府。 “怎么回事!” 江语柠披着外衣赶来到厢房,床上的谢蛮已经陷入昏迷,屋内只留下江封和伍九二人。她没有迟疑,当下便取来药箱替谢蛮诊断。 “我是快到陇州的时候才遇到的谢将军。”伍九神情严肃,“当时谢将军已中了四五只箭,他将自己绑在马背上往京都方向赶。” “老谢可有说什么?”江封开口。 伍九摇了摇头:“遇见的时候马还在跑,人已经昏迷,当时离陇州还有一日路程,我便想带着谢将军先回陇州大营。” 他眼神闪了闪,顿了一下,才说:“只是无意间瞧见,那箭矢的规制,正是南境军常用的,为了以防万一才将谢将军直接带回来。” 伍九没有明说,可江封和江语柠都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 射杀谢蛮的,是南境军。 第236章 苏醒 等到江语柠处理完谢蛮的伤口,天已经完全亮,晨阳高挂屋外鸟雀叽叽喳喳。 “阿柠”,江封见她忙完才开口,“我再去一趟皇宫。” “爹,不用了,皇帝不会允许的。” 江语柠起身,眼底漫开的血丝透出一丝疲惫。 她走到江封跟前继续说:“爹,谢叔叔今天应该就能苏醒,等他醒了我们再从长计议。” 江封无奈地点点头,没有再坚持,其实他心里清楚,进宫见皇帝只是徒劳无功。 从厢房出来,江语柠立刻回了栖松苑,她快速提笔写了一封信递给伍九,仔仔细细地交代好任务。 见伍九眼下浓浓的郁色,她开口安慰道:“伍九,王爷吉人天相,定能平安无事,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为他们争取更多的机会。” 伍九抿着嘴唇,紧紧攥着手中的玉牌和密信,过了一会儿才坚定道:“江姑娘,伍九定不负所托,保重!” 又至夜深,谢蛮模模糊糊睁眼。 “老谢!” “谢叔叔,您醒了。” 守在一旁的父女俩终于松了口气。 谢蛮苏醒后见是他二人,眼中先是划过一抹诧异,接着神情忽然焦灼起来,他嘶哑着声音说道:“救、救王爷,林磊。” 可话还没说完又陷入昏迷。 江语柠忙抓起谢蛮手腕试探脉搏,探了须臾才说:“还好没有大碍,谢叔叔应当是急火攻心,身子又太过虚弱才会晕了过去。” 江封刚准备松口气,就见她忽然起身对着自己跪了下去。 “爹,我要南下。” 不等江封回应,江语柠继续说道:“我与王爷经历过多次生死,他早已是阿柠这辈子认定的男子,如今王爷音信全无,我无法在京都安心待着,求爹成全。” 江封眼中先是划过一缕诧异,接着了然一笑:“不愧是我江封的女儿。” “爹?”江语柠意外地抬头。 “那小子当初在军中就救过你一次,看你的眼神也有点意思,现今你二人能走到一起,爹也很开心。” ......那小子,好了,这都开始摆上了长辈的谱。 江语柠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还以为你会阻止我。” “为何要阻止你?你有情有义值得爹骄傲,即使他不是良人,也有爹在后头为你撑着,天下好男子比比皆是,错付一次又没什么大不了。”江封笑道。 江语柠掩下眼中情绪,这一次,不会错付。 父女二人谈了一夜心,先前那微弱的隔阂早已消散。 直至凌晨,江语柠刚准备歇下便听刘叔差人来报,谢蛮苏醒了。 当她赶到时,谢蛮正靠在床头,脸色凝重,而江封则是坐在一侧沉默,见她进来,江封才开口说:“老谢,阿柠来了,你现在说吧。” 谢蛮点点头,将事情经过细细道来。 几日前,萧寒澈和谢蛮,孟七刚到陇州,虎师军副将洪千就将兵败过程都说了一遍。 当初杜威和木兰之战丢了宜城,直到江语柠他们带着虎师军南下才夺回,谁知宜城那时便有奸细安插在内。 木兰倒戈后,先丢失的就是宜城。 敌军攻城前一日,军中一大半的士兵,不知为何上吐下泻倒下一片,反应最严重的就是虎师军大将陆奎。 紧接着次日凌晨,木兰便联合樊照大举进攻宜城,众军带着病体应战,不敌,首次大败。 同日,联军继续夜袭宜城,军中奸细与其里应外合大开城门,再败,宜城失守,陆奎退回陇州。 事后调查才得知是军粮出了问题。 那么明显的霉菌,押运军粮的林磊怎会不知?校验检查的南境军怎会看不到?负责炊事的官兵又怎么会跟瞎子一般当作没看清? 可涉及的人员太多了,陆奎心底隐隐不安,只能斩了几个后勤兵稳定军心,倘若让这些浴血奋战的将士们知晓其中的牵扯,也不知会乱成什么样。 自那起,南境军和虎师军在饮食方面开始格外仔细,可防不胜防,饮食上的问题解决了,军事上却出现了问题。 不管是突袭,埋伏还是防守,几乎每一场对战,敌军都清清楚楚地掌握了我军的行动路线和作战计划。 南境军和虎师军在木樊联军面前就如同被扒去了衣服,里里外外,看得一清二楚。 第237章 无法反抗的力量 “当我们和王爷到陇州时,整个军营死气沉沉毫无士气。”谢蛮抬起头看了二人一眼,“王爷当机立断,夜袭宜城。” “夜袭?”江封不解,此时宜城的防守必定十分严密,并非攻袭的好时机。 “是的,秦王深谋远略。”谢蛮钦佩道。 “当初从木兰手里夺回宜城之时,他便私下安排陆奎将城防进行了大规模的改造,白日修筑林道,深夜带队挖地沟渠。” 江语柠微诧抬头,当初她是和萧寒澈一起去的南境,竟不知他何时做的安排。 “我们便是从地沟渠进的城。”谢蛮抬起头,“进城后秦王便带队取了守城军的头颅,并将他们的尸身挂在城楼上,城门大开,城外击战鼓佯攻” 谢蛮回忆起那场景,越说越激动:“你们不知,那木兰军看到秦王立在城楼的时候,直接吓得投降!” 江语柠垂眸,想的却是这场战,陆奎心里怕是早就起疑了,否则有暗道之事怎会不提前说......甚至在后头的反攻中都没有考虑用“它”。 “后来呢?王爷怎么会失踪?”江封追问。 提到这个谢蛮脸色瞬间青了下去,脸上也浮出悲痛之色。 那日的场景再一次浮现在他的眼前。 攻下宜城的第二日,萧寒澈决定趁胜攻击离宜城最近的蝎子部落。 蝎子部落是樊照十四族中规模最庞大的族群,以往樊照军的首领几乎都是从蝎子部落中诞生,但此次却是秃鹰部落的人担任,蝎子们心底一直憋着气。 看到南境军和虎师军节节退败,似乎再无胜算,这些蝎子也趁机退出了盟军。若能将其攻下,刚好可以为宜城的胜利锦上添花,增强我方军队的气势。 “林磊的粮草到哪儿了?”萧寒澈问。 洪千啐了一口痰,皱起眉头想了想:“据斥候来报,应该今日便能抵达。” “王爷,这次咱乘胜攻击,一定要碾碎这些小蝎子下酒。”陆奎面露狠色。 萧寒澈目光深沉,不知想些什么,只转头对洪千道:“拿酒来。” “是” 洪千抱来两坛酒,又拿了几只碗,将酒倒满。 萧寒澈眉眼间尽是冰冷,他举起酒碗沉声道:“今日一战,便知虎师军是否一如既往。”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究竟何意,还是陆奎喊道:“有王爷的信任,我们定比之前更胜一筹!” 大伙儿见状,异口同声道:“定比之前更胜一筹!” 接着就是一阵阵浑厚的战鼓声响起,盔甲武器随着士兵们的冲锋相互碰撞,林中雾气弥漫,喊杀声穿透空谷。 竖起的道道旌旗迎风猎猎作响,艳阳挂空,萧寒澈深邃的眼眸泛着猩红血色,坚定地望着蝎子们涌来的方向,执起手中铁剑: “犯我疆土者,杀无赦!” “杀啊!”,陆奎一声爆吼,一马当先,飞驰上阵。 萧寒澈墨色战袍沾满了暗色的血渍,玄铁剑所挥之处,敌方武器皆被斩成两半。 还没等对方反应过来,他拉紧缰绳,战马扬蹄,趁对方闪躲之际挥剑而去,人头瞬间落地。 不论是虎师军还是随行出战的南境军,见到此番场景只觉士气大振,个个猩红着眼冲锋陷阵,多日来的耻辱似乎只有通过这场厮杀才能洗脱。 在众人都在拼搏杀敌之时,一道暗箭往萧寒澈脊背射去,千钧一发之际孟七突然出现,将它斩下。 “原来是你,洪将军”,孟七眼底透出浓浓的失望之色。 洪千大惊,他想不通萧寒澈怎么会有防备?而且按时间来算,他们喝了他下过毒的酒,此时应该毒性发作了,为何还如此生龙活虎。 萧寒澈扯了扯缰绳,身下的战马听话地转过身躯,他坐在马背之上俯瞰着洪千,眼底未生波澜:“为何这样做?” “秦王,我有家人......” 洪千跳下马背,朝着萧寒澈重重地跪了下去,满脸悲痛。 那是他无法反抗的力量,甚至是秦王也要臣服的力量,洪千没有选择。 第238章 背叛者 萧寒澈眼神晦暗,静静地看着他:“洪千,我少年时与你相遇,在战场一起拼杀过七年,我依旧记得当初你替我挡暗箭的场景,这次互不相欠了,你走吧。” 他调转马身,在厮杀阵阵的战场上,背影显得格外寂寥。 孟七收起长剑,冷漠地看了一眼洪千:“你说你为了家人这样做,可王爷何曾不是如家人般待你?你母亲离世,家兄务职,妹子嫁人,哪一件事不是王府在操心?” 他语气多了一分厌恶:“你一直痛恨常信对王爷的背叛,可现在洪将军您,同两年前的常信有何异?” 孟七顿了顿,提起佩剑:“与你同袍,是我今生之耻。” 说罢割袍断义,翻上马离去。 洪千痛哭,眼底却是要溢出的猩红,他仰头朝天大喊:“王爷,此生是我洪千对不起您,来世定不负!”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他手中的匕首扎透了萧寒澈的背。 “王爷!” “王爷!” 谢蛮和孟七大惊。 萧寒澈吃痛,他缓缓回过头,看了一眼摔落在地的洪千,失望地闭上了眼。 手中玄铁剑一挥,滚落的人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萧寒澈忍痛下马,他看了眼不远处奋战的陆奎等人,伸手将背部匕首拔出,又拿出止血丹药咽下。 孟七和谢蛮惊慌失措地跑到他身边,才唤了句“王爷!”,却见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简单地包扎完伤口,萧寒澈并没有休息,而是若无其事地跨上马背继续冲锋陷阵,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孟七和谢蛮不敢再大意,二人紧紧跟在他身边生怕他再出什么事。 几个小时的浴血奋战,蝎子们被逼到了滇河附近,最终缴械投降。 陆奎拿着蝎子首领哈努的人头丢到萧寒澈跟前:“王爷,这些蝎子还挺毒,兄弟们伤亡也挺重的。” 萧寒澈并没有多余的表情,抬眸的时候仔细瞧了一眼陆奎,他身上好几处刀伤,右眼貌似伤到了,一直有鲜血溢出。 “老陆,辛苦了。” 他难得体贴,陆奎竟有些不适,反而疑惑地朝孟七望去。 孟七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悲痛,对上他的视线淡漠道:“揪出来了,是洪千。” 陆奎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嘴,震惊,愤怒,不甘各种情绪涌了上来,最终化成了缄口不言。 暮日红霞,南境五月的山风微热,穿梭在树林山谷间,带着死亡的味道,竟让人心生悲凉。 萧寒澈倚靠在树干,“谢将军”,他缓缓开口。 “王爷”谢蛮单膝跪地。 “去陇州找杜威,倘若杜威有异心,便去寻刺史陶之安,将战况告知,他会想办法的。”萧寒澈快速吩咐道。 “是!”谢蛮领了命令后即刻快马加鞭往陇州城赶。 天黑时分,终于抵达陇州军营。 见到的却不是南军统领杜威,而是林磊。 “谢将军,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林磊眯起眸子打量着谢蛮,这个时间过来会有什么要事?难道是萧寒澈得胜了? 按道理林磊的品阶远远低于谢蛮,见到他理应行礼,可如今他皇命在身,春风得意,压根不将谢蛮放在眼中。 谢蛮面无异色,只问:“林将军,不知杜统领在何处?” 林磊斜眼看着他,冷笑道:“怎么谢将军眼中只有杜威吗?” 谢蛮敛下眼帘,一种不祥之感涌上心头,他忙恭敬道: “林将军说笑了,王爷出征大获全胜,差遣我前来知会一声,林将军可以在此等王爷凯旋归来,不必再浪费时间和体力前往汇合。” 林磊冷冷一笑,眼底都是不屑:“我乃奉旨援军,受的是皇命,可不是秦王说不去便能不去的。” “既然如此,那末将先回去复命,让王爷在原地等等林将军。”说罢谢蛮便往帐外走去。 谁知刚出帐,便有几杆长枪刺了过来,谢蛮矮下身子在地上打了个滚,惊险躲过。 第239章 赤诚之心 “不知林小将军,这是何意?”谢蛮眉眼冷了下去。 “谢将军,既然来了就该好好休息一下,何必急着走呢?本将军可是准备了好些酒菜招待你们。”林磊皮笑肉不笑。 “既然如此,我就谢过林将军的‘好生招待’了!” 谢蛮抽出随身佩剑上前和围截的士兵过起了招,几个回合下来对方士兵被他打趴下一大半。 林磊本就是绣花枕头,哪见过这样的气势,原本还有些得意忘形的他吓得连连后退,赶紧唤了弓箭手上前。 谢蛮刚经历和蝎子的一场恶战,现在又和“自己人”打到现在,体能开始不支,出手的动作也渐渐慢了下来,而身前的弓箭手却已经张弓搭箭。 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谢蛮一边往外退,一边挥舞长剑抵挡袭来的箭雨,趁弓箭手换箭的一瞬间,他一个纵跃往栅栏外翻去。 好不容易跑到马的跟前,身后又无数利箭射了过来,谢蛮不堪抵挡身中数箭,他咬着牙翻上马背突出重围。 杜威没见着,陇州刺史陶之安恐怕也已经被林磊控制,谢蛮没法保证自己能见到陶之安,又不敢再耽搁,最后决定回京都找江封想办法。 也是不幸中的大幸,谢蛮和伍九在路上相遇,否则以他当时的状态,根本活不到京都。 窗外明明是艳阳高照,屋内却因谢蛮的这些话冷得如同冰窟,让人遍体生寒。 江语柠额间冷汗打湿了鬓发,即使在听到萧寒澈受伤的时候,心揪得生疼,却依旧冷静地听完整个过程并且敏锐地捕捉到一丝不对劲。 “谢叔叔,你们出兵的时候,杜威并没有和你们一起?” 谢蛮从悲痛中回过神,一时没理解她问这个是什么意思,只是下意识点点头。 “这就怪了,南境那边来的情报,说王爷和杜威率领一千余士兵忽然消失,若这情报为真,恐怕在你来京都这两日,还出了其他变故,若为假......杜威此人有古怪。” 说完这话,江语柠便起身朝二人一拜,目光清明而坚定:“爹,谢叔叔,阿柠走后,有一事需要你们相助。” 二人颔首,没有任何犹豫。 ...... 滇岭山山林。 “王爷,再这样耗下去,恐怕我们都要完蛋。”杜威抿了抿干裂的嘴唇。 林磊抵达陇州当日便向杜威传达了剿杀秦王的旨意,杜威假意顺从,连夜领了五百亲兵逃出了陇州大营。 “我倒是很好奇,杜将军为何会来支援我们。” 陆奎瞥了一眼杜威,杜威这人心胸狭隘又爱钻营,众人都没想到他会来滇河寻他们,不过因着这几日的并肩防守,陆奎心底也对他生出几分好感。 “属下不过是见秦王迟迟未归,心中焦灼,便想着过来一探究竟。” 杜威咧开嘴唇笑了笑,心里想的却是林磊是何人,是他老上司林傅的亲孙子,是皇帝的亲外甥,他下令剿杀秦王,可不就是皇帝的意思。 若是单纯地杀秦王倒还好说,可这是里应外合,就不是普通的“清除”,是上头给樊照的信息:秦王已被我们控住,你们来动手。 可惜上头把南境的局势看得太简单,他们只觉得没有将领可以再调,打不过就割几座城池谈和,却不知此次樊照来势汹汹,秦王一死,他们根本不会收手。 “杜将军想的长远,自是不敢做替罪羔羊,便想着投靠本王兴许有一线生机,对吗。”萧寒澈漫不经心开口。 “哪儿能啊...”杜威讪讪道,“王爷可不能冤枉属下的一片赤诚之心啊。” 第240章 圣命 陆奎品出了萧寒澈的话中之意,自然地接过话头问:“杜将军这么诚心,怎么就带了五百士兵,而且你们当时看上去那么狼狈,倒像是逃出来的?” 杜威目光闪了闪,暗道这群老狐狸并不好糊弄。 他从陇州大营出来之时就已经和林磊商量好,会假意臣服秦王,最后见机反攻将他们一网打尽。 可杜威太了解皇室尔虞我诈的手段,他没法保证剿杀秦王会给他带来什么后果,最终是阶下囚还是人上人,不是他说了算。 更何况,秦王此人给他带来的压迫感太强,在他面前,杜威根本没有勇气反抗。 近几日作战,他一直在观察这支千余不到的残军,他们并没有表现出任何颓势,也没有丝毫惶恐,反而个个眼神坚定,仿佛并不在乎是否置身困局。 因此杜威决定赌一把,若是秦王能扭转局势,不说其他,抵御外敌侵略的大功定少不了他,而且命肯定能保住。 “陆奎在南境这一年,挖暗渠,固城墙,修栈道,杜将军应当早有耳闻,可你始终没法得到他手中的布防图,你怕解决本王之后樊照并不会收手,到时候南境沦陷,自然是杜将军成为玄武的千古罪人。” 萧寒澈语气缓缓,带着一丝寒意。 杜威听得背后起了一身冷汗,只能连连摇头:“王爷哪里话,属下怎么会想那么多。” “王爷。”孟七探路归来。 萧寒澈抬眸。 “山下的樊照军似乎有所行动。”孟七眼神暗了暗。 谢蛮迟迟未归,恐怕早就出了意外,目前军粮消耗殆尽,剩下的兵力其实已经疲惫不堪,敌军轮番的攻袭却没有任何停下的迹象。 “王爷!”忽来一哨兵兴奋道,“林将军带着援军来了!” 杜威脸色忽变,心一凉,这种情况恐怕是林磊打算联合攻山......一时间万千思绪涌上杜威心头。 “杜将军好自为之。” 萧寒澈轻飘飘的一句话犹如一盆冷水浇到了他的身上,湮没了他那些小心思,使其瞬间清醒。 “属下誓死追随王爷!” 萧寒澈没有理会他,宜城的两千余援军应当在路上,但对于林磊手上的两万南境军和樊照十三族的三万余兵力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 “林将军,您这是什么意思?为何要将自己人围起来?”陆奎目光蕴怒,“谢将军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陆将军莫要动怒啊,诸君御敌辛苦,末将只想请大家回营喝喝茶。”林磊含笑,“谢将军么,太不听话了,本将只好让他做条刺猬,现在也不知躲在何处苟且偷生。” 萧寒澈眼底寒光一闪,冷嗤道:“你觉得将本王解决了,山下伺机而动的樊照军能放过你?” “这就不劳秦王担心了”,林磊别有深意地笑了笑。 “皇上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南境八城的调令指挥权已经在本将军手中,这几日来得晚,无非是调兵要些时间,樊照想螳螂捕蝉,也得看看有没有这个机会。” 林磊成竹在胸,他当然怕被樊照反咬一口,可皇帝为了助他完成任务,早就给了他数道圣旨保障。 现在只要杀了萧寒澈,解决皇帝的心头之患,日后前途自然一片光明。 陆奎压下心头的震惊朝萧寒澈望去,见他依旧面不改色,只是在听到林磊的话后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林磊,少借皇上之名行事,王爷忠肝义胆,皇上有何理由要杀他!”陆奎怒斥道。 林磊不屑一笑:“这个嘛”,他顿了顿,接着大声命令道:“众军听令!秦王通敌卖国,吾奉皇帝之名,将其拿下。” 手底下的南境军似乎并未想到他会这样做,面面相觑皆迟疑不前。 林磊瞬间脸色阴沉:“怎么,皇上的命令也不听了!?” 众人沉默。 “杜将军呢?”林磊阴森的眸子望向杜威。 第241章 嫉妒 杜威方才就一直在心里纠结站队,在知晓皇帝授了林磊那么大的军权后更是动摇,原本担心樊照军会趁机进攻,可现在有陇州八城的后援,这危机已经不存在了...... “秦王,对不住了”,他低沉地说了一句。 接着抽出佩刀对着萧寒澈和陆奎等人:“众军听着,这几日我已查清,林将军说的没错,秦王勾结樊照致我山河沦陷,确实有谋反之心!” “王爷,属下来牵制住他们,您先走。”陆奎沉声,接着面向杜威冷笑道:“老子真是瞎了眼,还高看了你一日,装得真他妈像。” 杜威不理会陆奎的咒骂,而是望向萧寒澈冷冷开口:“抱歉了秦王,形势所逼,不得已为之。” 萧寒澈似乎早就想到他会如此,并没有过多的反应。 林磊见状愈发得意,他阴森森地看着一直沉默不言的萧寒澈,讥笑出声: “秦王啊秦王,若是当初你娶了清儿,我们恐怕也不会兵刃相见了,只可惜你不识时务,不过也万幸清儿没嫁给你。”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笑道:“否则总有一天会被你连累,毕竟皇上这么忌惮你。” 林磊并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抬手一挥,弓箭手上前,原先踌躇不前的南境军也举起了武器做出攻势。 “众军听令!”陆奎神色冰冷,眼底的煞气沸腾。 随着他的一声召唤,伤痕累累的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坚定不移地走到他身后。 大家从林磊的话里已经明白,皇帝,要他们死。今日恐怕就是他们的最后一战,就算已经知道结局,依旧没有一个人迟疑,没有任何人退缩。 “这破世道,老子保家卫国浴血而战,你们这群窝囊废却只知道勾心斗角争权谋利。”陆奎朝着林磊啐了一口痰。 “老子陆奎,平生征战无数,从未将手中的刀刃对向自己的同胞手足,今天是头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他大喊:“兄弟们,举头三尺有神明,老子不信神,信王爷!” “不信神,信王爷!” “不信神,信王爷!” “不信神,信王爷!” 林磊、杜威以及手下的南境军都怔在原地,眼前明明只有千余残兵,却生出了百万雄师的气势,令人胆颤心惊。 无人敢上前,无人敢放箭,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他们不敢相信这样热血赤诚的人会是卖国贼。 萧寒澈喉结微动,幽深沉寂的眼底划过一丝波澜,他向陆奎的背影望去,却听陆奎用着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说: “王爷,老头这条贱命是您救的,您,一定要活下去。” “放箭!快放箭!违抗皇命的下场你们难道不清楚吗!”林磊突然发疯似的吼道。 他做了这么多年的将领,所有的人都说他是纸上谈兵,所有的人都讥讽他嘲笑他,从未有人像萧寒澈的兵一样,坚定不移地相信他这个将军。 这样的场景让他挫败,让他嫉妒地发狂,让他恨不得萧寒澈立刻、马上消失。 箭如暴雨袭来,陆奎带领着士兵们顽强抵挡:“誓死不退!” “誓死不退!” “誓死不退!” 所有的士兵视死如归,抵着箭雨前仆后继地往前冲。 萧寒澈眼中的血丝漫开,声音因隐忍而微微颤动。 “蠢货”,他呢喃道。 手中的玄铁剑泛着冷光,宛如一头嗜血的凶兽,投身战场。 ...日夜兼程。 江语柠领着二十多个侍卫策马飞驰,滇岭山中的喊杀声不断传来,她恨不得自己能瞬移到他的身边。 再快些!还要再快些! 天空厚重的乌云翻转,似乎一场暴雨即将来袭。 萧寒澈和孟七已经浑身是伤,鲜血不断从伤口溢出。 看着他如今的狼狈模样,林磊内心徒升快感,狂妄得意溢于言表。 什么战无不胜虎师军?什么不败战神秦王?世人皆说他林磊是废物,可如今所谓的英雄都被他踩在脚下。 痛快,实在痛快! 不断有鲜血顺着玄铁剑蜿蜒滴落,萧寒澈的目光停留在前方的身影上,眼底泛着难以掩饰的恨意和痛苦。 同生共死数载,如今却是天人永隔。 “秦王,你若束手就擒,剩下这些老弱残兵本将军就饶他们不死。”林磊言语中尽是嘲讽。 “枯骨忠魂戍边疆,尔等皆是好儿郎!” 清冷透澈的声音伴着惊雷响起。 带着劲风的穿云箭划破长空呼啸而来,只听见一声凄厉惨叫,它穿透了林磊的左肩,巨大的冲劲将林磊撞飞数米,重重摔落。 第242章 人间炼狱 众人慌张得四下探寻,根本没注意到是何处射来的暗箭。 还没等他们搞清楚方向,包围萧寒澈等人的士兵便一个接一个倒下,惨叫声响彻山谷。 萧寒澈的眸光瞬间亮起,是她! 他回首望去,只见断崖方向,江语柠手握弯弓,迎风而立。 “林磊通敌卖国构陷皇室,吾受皇命前来缉拿!”她迈开步子跑向他。 从断崖陆陆续续爬上来的侍卫紧紧跟在她身后。 “江语柠!”林磊似乎忘记了疼痛,震惊地看着来人。 何止是林磊,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江语柠会带人从断崖攀爬上来..... 握着弓箭的手被岩石划出一道道口子,断裂的指甲不停渗出腥红的鲜血。 “阿柠”。 萧寒澈轻轻地唤了一声,生怕这是一场临别的梦。 稍大声点,梦就碎了。 江语柠深深地回望着萧寒澈,他从未有过的无助与迷茫让她心口堵得透不了气。 “我在。” 江语柠回头,朝眼前的南境军扫视过去,语气是说不出的冷漠: “你们可见林磊拿出兵符?” 这句话犹如一道惊雷劈下,所有的南境士兵皆将视线挪向林磊。 林磊面色铁青,当时皇帝明面上给了一道旨意:寻找秦王,共御外敌。 可私底下给的是口令,而且还是通过林傅转达他:围剿并就地解决萧寒澈。 皇帝为了以防万一,还颁了一道调令:若遇樊照侵袭,陇州八城守卫军由林磊统一指挥,直至击退樊照。 所以,此次行动的真正目的只有他清楚。 而他,不能辨。 江语柠嗤之以鼻,玄武帝和萧慕江怎么可能留下会让人诟病的证据呢?林磊充其量不过是他们随时可弃的工具罢了。 山风忽然袭来,夹杂着微弱嘈杂声,她勾了勾唇角。 “皇上已经彻查粮草之事,命我南下将林磊逮捕归京,随我一道驰援的大军已经抵达山脚,你们还不缴械投降!” “莫要听这妖女胡言乱语!我是皇上的外甥!我爷爷是国丈,是皇上命我剿杀秦王,我怎么可能谋反!”林磊嘶吼道。 江语柠突然笑了笑,接着又面露疑色:“是么?可秦王是皇上的亲儿子,难不成你还能和秦王相提并论的?” “不是!” 林磊嘶声反驳道,却又在说完这二字后缄口不言,只是恶狠狠地盯着她,简直想要将她生吞活剥。 山林里,响起轰鸣的冲锋声。 一道道黑曜军旗升起,伍九领着大军赶来。 “属下救援来迟,还请秦王恕罪,山下樊照已被我方尽数击退。”他单膝跪地,声音洪亮有力。 林磊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想不透千里外的黑曜军为何会在此处? 为何明明是皇帝会让江语柠调军南下? 为何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一旁的杜威见状率先丢下了武器,跪地束手就擒。 随后,南境士兵手中的刀枪剑戟纷纷落地。 围剿结束。 山风吹空谷,雷雨似鼓声。 林磊被收押,大军已退,突来的暴雨却洗不去漫山血迹。 萧寒澈静静地看着跟前的陆奎,无数箭矢穿身,手仍然紧紧攥着刀柄,刀刃嵌入地面支撑着他的身躯。 脸上依旧是狂傲不服输的神情。 “老陆”,萧寒澈开口唤道,声音沙哑无力。 “欠我的酒,怎么还。” 伍九和孟七抿紧嘴唇,一言不发地站在他的身后,二人眼眶猩红,肩膀却忍不住一直轻颤。 最终,伍九还是没忍住,哭出了声。 孟七则是无力地跪在地上,双拳痛苦地锤击着地面,似乎要将内心的不满全部发泄出来。 江语柠看着善后的士兵抬着一具具尸体往山下走,砸落的暴雨不断冲刷着林中鲜血,这里恍若人间炼狱。 “伍九,孟七,现在不是颓废的时候。” 她哽咽地看了一眼萧寒澈,对二人吩咐道:“快去善后罢,这里有我。” 伍九和孟七抬手抹了抹眼泪:“是!” 两人离去,暴雨下的更急,砸得眼睛都要睁不开 “阿柠”,萧寒澈声音嘶哑,背对着她缓缓说道:“老陆,比皇帝,更像我父亲。” 第243章 算账 江语柠走到他身侧,安静地站立。 “我刚进军营的时候被分到了火头军,老陆是那里做饭最好吃的伙夫。他并不知道我的身份,我也,从未提过。” “老陆话很多,最喜欢的就是揽着我的肩膀给我讲坊间趣事,刚开始会嫌他烦,后来习惯了,等我个子超过他的时候,他也知道了我是皇帝的儿子。” “起初变得很恭敬,再后来,觉得他看我的眼神总带着某种情绪,一开始不懂,直到看到你父亲望着你的时候,眼底的自豪与心疼。” 萧寒澈的声音,开始微颤。 “世人都觉得我战功显赫风光无限,只有陆奎知道,我就像没有船帆的孤舟。是他,做了我的帆。” “每一次出征,都是他冲在最前面,即使后来我已经不需要他这般护着,他依旧改不了这样的习惯,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跪了下去,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阿柠,我......” 江语柠第一次见他流露出这样的脆弱,她将萧寒澈揽入怀中,轻轻拍击着他的后心:“我在,我会一直在。” 他抬起双手紧紧抱住她,身子开始微微颤动,细微的呜咽声也从怀中传来。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她低头看着怀中的男子。 为了除掉萧寒澈,玄武帝不惜用这样的手段,身为天子却只知玩弄权势,保家卫国的士兵在他眼中只是除去所谓隐患的工具。 那些死在同胞手下的将士们该多么寒心! ...... 雨过天晴。 樊照退兵,陇州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接着,便要算账了。 “秦王,你最好放我出去!否则等皇帝追究起来,你绝对没好下场!”林磊双目猩红,一脸愤懑与不甘。 萧寒澈眼中没有一丝波澜:“你说本王并非皇帝之子,是什么意思。” 林磊怔了怔,眸光一闪而过的惊慌:“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他沉默片刻又恶狠狠道:“秦王勾结外敌,密谋造反的信件此刻已经送到京都,你,躲不过了。” “是么?” 一旁的江语柠突然开口,“可我怎么记得,说的是林小将军要造反呢?” 她似笑非笑地盯着林磊。 离开京都前,她将拦截战报的事交给了江封和谢蛮。 剿杀皇子,即使是皇帝想要坐实萧寒澈谋反,他也得有依据。 于皇帝而言,通过驿站呈于朝堂的秦王通敌战报,就是最好的理由。 有这样的理由,即使秦王有再高的军功,再大的声望,也罪不可恕。 “你什么意思?”林磊似乎意识到什么,语气变得慌乱。 江语柠恶劣地勾勾唇,不疾不徐地说:“就是把王爷的名字改成了将军您的大名,按时间算,刑部那边应该已经将战报呈了上去。” 她透过铁栏望着他,一字一句道:“密谋造反的,是林磊。” 想要瓦解一场皇帝参与的阴谋,总归借他的手更合适。 “你这个贱人!不得好死!”林磊面目狰狞,已经抓狂。 “阿柠,你先出去。”萧寒澈开口,语气淡淡。 江语柠歪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听话地离开了地牢。 外头的阳光有些刺眼,她刚抬手准备遮了遮,就见孟七和伍九走了过来。 “江姑娘。”二人行礼道。 “孟七,身上的伤怎么样了?”她上前将他打量了一圈。 孟七恭敬道:“多谢江姑娘挂怀,小伤,没大碍。” 江语柠颔首,又听伍九开口:“江姑娘,这次多亏了你。” 他往胸口掏了掏,拿出玉牌递给她。 “太子说出兵只是为了边境稳定,也算是报当日北疆相救之恩,这玉牌赠予江姑娘,谢的是私情,应当另算。” 伍九本不想传话,可此次若不是朱月士兵伪装成黑曜军,哪能骗过林磊和他手下的南境军......而且太子也算宽厚,帮忙驱逐了樊照侵扰。 否则这件事一时半会还解决不了。 第244章 你别后悔 江语柠也没多想,接过玉牌收了起来。 她原本的打算是从北疆求援,可是她没有兵符,黑曜军无诏南下等同于谋逆,而陇州与木兰,樊照两国接壤,还靠近朱月。 思来想去,只能求助朱月出兵,只是,没想到这么顺利。 “江姑娘”伍九犹犹豫豫。 “怎么了?” “还,还有一封信,太子托我带给你。”他磨磨唧唧掏出信递过去。 江语柠刚接过,萧寒澈便从地牢走了出来。 她瞥了一眼男子墨袍上斑驳的暗色血迹,若无其事上前挽过他的手臂,撒娇道:“王爷,这几日没好好吃饭,我都饿瘦了。” 阳光下她的笑容格外蛊惑人心,让萧寒澈有一瞬间的失神:“好,想吃什么?” “随便随便,王爷说了算。”她挂着他的胳膊往前走,一点也没避讳旁边二人的感受。 “孟七” “嗯?” “你不觉得,江姑娘好像变了?” “哦” 孟七敷衍地应了一声,回头望向地牢大门。 仿佛一眼就能看见关在林磊对面牢房的杜威,正扶着墙呕吐,似乎受到了极大的震撼和打击。 陇州刺史府。 摇曳的烛光映在陶之安的脸上,忽明忽暗。 一周的地牢生活改变不了他一身的儒雅方正,只是眼下这副模样,还是带着些疲惫和不安。 “王爷打算怎么处置杜将军?” 萧寒澈没有抬眸,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扣着茶几,安静的气氛多了几分压抑。 陶之安忍不住将视线移向他身后的江语柠。 如此机密的议事,秦王会带着一女子前来,恐怕她的身份并不简单,起码在秦王心中的份量不低。 江语柠似乎感受到打量的目光,抬头朝他大方一笑,陶之安局促地将视线收回,低头静候秦王开口。 “本王会请旨,调罗凤将军过来。” 萧寒澈停下手中动作接着说:“杜威革去军职,去后勤吧。” 陶之安诧异地抬起头,他原以为秦王定是要置杜威于死地,竟不想还留了他一条生路,甚至还给了一次机会。 萧寒澈知他心中所想,便道: “杜威做南境统领的时间不短,此次若将他提出来就地正法,那围剿本王,射杀陆将军的两万士兵,恐怕也会惶恐不安。” 南境经不起折腾,百姓也不希望再有战乱,当务之急是维持稳定。 更何况,杜威,恐怕再也没有勇气反抗了。 “王爷英明”,陶之安忙俯身行了个大礼。 此次若是秦王不来寻他,他也要去营中求见的。 杜威虽然善于钻营,做事却从来不马虎,也没出过什么大岔子。 况且南境不能再乱,樊照蝎子族虽无力回天,可余下十三族依旧虎视眈眈,杜威算不得良将,但也暂守边境平安。 于公于私,他都是要求一求秦王的。 萧寒澈把弄着茶几上的杯子,漫不经心开口:“刺史大人,上述的折子,恐怕还得大人操劳了。” 陶之安匍匐的身体一僵,继而缓缓道:“下官惶恐,这是下官应尽的本份。” 从刺史府出来已是夜深。 一高一矮两道人影并肩而行。 “我走累了,你背我。”江语柠忽然停下脚步。 “好”,他俯下身子。 星夜无云,萧寒澈背着她缓步行走。 “阿柠,谢谢你”他说。 江语柠窝在他颈处的小脸浅浅一笑,忍不住又蹭了蹭他的脖子:“王爷真暖和。” 萧寒澈的脚步顿了顿,低沉着声音道:“你这两日一直在拱火......” “嗯”,她偏起脸,轻轻啄了一口他的耳垂,挑衅道:“王爷脸很烫。” “江语柠”,他声音愈发克制,她温热的鼻息一直在抓挠着他的心。 “嗯?怎么了王爷。”她无辜道。 “别闹”,他喉间干涩,“我要和你名正言顺。” “我不在乎。” 江语柠吻上他的脖子,她真的不在乎。 在来南境的途中,她无数次想,如果来不及救他,如果失去了他,她该怎么办...... 幸好,来得及,幸好,他还在。 “你别后悔。”萧寒澈加快脚步。 第245章 乘风破浪 他沐浴完出来时,江语柠正坐在镜子前梳着披散的长发。 萧寒澈伫立在原地,静静地看了她片刻,才迈开步子走到她身边。 他接过江语柠手中的梳子替她梳了起来。 红烛跳动,两人都没有说话,房间内格外安谧。 “你,有反悔的余地。”他放下手中的梳子,先开了口。 声若细蚊,似乎并不想让她听见自己在说什么。 江语柠抬头仰望着他,眸光明亮,唇角微微上扬,渐深的眼神带着极致的诱惑。 她说:“你,怕了吗?” 两人的眼神在空中碰撞,四溅的火花将周边的空气灼得滚烫。 萧寒澈喉结滚了滚,呼吸渐渐不稳: “江语柠,你真是要了我的命。” 他俯身吻了下去,就如同大旱连年的沙漠终于迎来一场及时雨,沁润心脾。 萧寒澈将她捞起放在自己腿上,与自己对坐,短暂的分离之后吻得更深。 深夜,所有的一切仿佛静止了般,只能听得到两人心脏剧烈的跳动声。 “江语柠,再给你一次机会。” 萧寒澈放开她,扣在她双肩的力道却愈发加重。 他灼热的眼神几乎要将她融化,声音也因隐忍而更加沙哑。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他湿热的吐息不断呼向江语柠的耳廓。 他似乎并不打算让她有冷静思考的机会。 江语柠半睁着染上雾气的含情目,烟眉似蹙非蹙,朱唇微启:“怎么,王爷要做逃兵?” 萧寒澈黑眸微眯,一把将她抱起。 生怕她下一句便是反悔。 衣带被他单手扯开,长衫滑过香肩落在地上。 江语柠搂着他的手臂渐渐收紧,心头一片滚烫,她要他。 她要他们在一起。 从复仇到生情,从寻找活着的方向到遵循自己的内心。 重生一世她,并不愿古板地将两人的情感拘于一纸婚书。 可当这一刻真正来临的时候,江语柠的心却抑制不住地狂跳。 绯红的双颊和鼻尖溢出的汗珠已经将她出卖。 萧寒澈替她吻去晶莹的汗水,俯在她耳畔低声呢喃:“怕吗?” 她摇了摇头,水润的眸光犹如冬日温泉,雾气迷离:“你在,我不怕。” 烛光摇曳。 已经关严实的花窗却好像没能挡住窜进房间的夜风,纱帐飘起,吹得墙上的人影幢幢。 一波又一波,如浪潮拍岸。 南境的五月末,湿热又黏腻。 欢愉的人,不言一语却将衷肠诉尽。 思念的情愫都在今夜,得到了释放。 直至天渐晓,院中的风才渐渐平息,沙沙作响的树叶也安静了下来。 晨光通过花窗照射进屋内。 萧寒澈餍足地看着熟睡的江语柠,抬起手摩挲着她红肿的嘴唇,视线划过她身上欢愉过后的痕迹。 嘴角抑制不住上扬。 酥麻的痒意迫使江语柠不情愿地睁开眼,眼角含红,眼底是散不去的雾气,想起昨夜的疯狂,她脸不禁微微热了起来。 “你这么早就醒了吗?”她问。 喉间的干渴让江语柠的声音都带着几分沙哑。 “无法入睡” 长发散在床上,落在锁骨间,挂在蛮腰处。 她刚睡醒的模样别有韵味,只让他分外心动。 蓦然间,又感受到男子的异样,江语柠耳根的红迅速漫延。 她不由嗔道:“王爷请克制。” “于你,我无法克制。”萧寒澈的嗓音沙哑的厉害,望向她的眼神中蕴藏着巨大的漩涡。 快要将她吞噬。 男子话音刚落。 大海又载着孤舟,在风浪中颠簸。 再起身,已是晌午时分。 江语柠只觉得浑身酸痛,仿佛要散架了般。 她狠狠瞪了一眼萧寒澈,不眠不休,他竟依旧生龙活虎,瞧着反而比往日更加精神。 实在可恶。 ...... 前朝御书房。 几日前,战报传入京都,整个朝堂哗然。 那战报上不仅详细地说明了林磊是如何在粮草上动手脚,以及暗通奸细致使南境士兵出征前一日一大半中毒之事。 还将联合樊照围剿秦王射杀玄武大将之事记载得一清二楚。 跟着战报同时上呈的,还有林磊的死讯和认罪书。 第246章 累不累 玄武帝本想将此事压一压,但不知为何,林磊围剿秦王的事已经在坊间传得沸沸扬扬,而且愈演愈烈,每日都有人往国公府泼洒污物。 国公府中一刻也无法安宁。 林父每天唉声叹气,林母天天以泪洗面。 还有林清儿一边嚷嚷要给林磊报仇,一边又哭着说皇帝无情,祖父无用,寒澈哥哥铁石心肠云云。 林傅只能求到皇帝跟前,毕竟这件事是玄武帝的意思。 现在自己的嫡孙死无全尸,他别无所求,只希望能拉秦王下水,也好告慰自己孙儿的在天之灵。 玄武帝受着前朝的争论不休,下了朝还要面对林傅的苦苦哀求。 心中烦躁不已。 他总觉得此事古怪蹊跷,南境的兵力有多少,他再清楚不过。 为何明明胜券在握的事却败得一塌涂地? 究竟是林磊太过愚蠢,还是另有隐情? 已经无从得知。 但此事影响甚广,为了一个林磊失去民心,对于玄武帝来说不是划算的买卖。 他自然不会为了区区一个林磊而丢掉民心。 林傅的算盘,终究还是落了空。 后宫凤栖殿。 皇后林氏正剪着枝桠插花,便有小宫女匆匆来报。 “皇后娘娘,容妃娘娘求见。” 林氏放下手中剪刀,瞧了陆嬷嬷一眼。 陆嬷嬷会意,将殿内的宫人都撤了下去,接着出门将容妃迎了进来。 “臣妾见过皇后娘娘。” 容妃进殿后便恭敬地行了礼。 林氏淡淡地瞧了她一眼:“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求娘娘帮帮澈儿。”容妃神情悲痛。 林氏身体微僵,眼神逐渐锐利。 她紧紧盯着匍匐的女子,片晌后才缓缓道:“你知道的,这些事本宫不会管,本宫劝你也别插手。” 容妃咬了咬嘴唇,抬头望向她,眼底全是悔意:“苏吟姐姐,你还在恨我吗?” 林氏将脸别向了一旁,眼神淡漠:“我有什么资格恨呢。” “苏吟姐姐,是我的错,当年如果不是我,她也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澈儿也不会从小就没了母亲......” 容妃泣不成声,她继续祈求道: “可现在澈儿是她在这世上留下的唯一念想,苏吟姐姐,我将澈儿视如己出,求你帮帮他,皇帝不会放过他的。” 容妃是从萧子钰口中才知晓秦王被围剿一事,知道林家参与其中,她便明白。 这次围剿是皇帝的意思。 她一个人的力量太弱,她的筹划还要很久才能实现。 可萧寒澈不能再出事,她只能来求皇后。 林氏眼眶红了起来,语气却清冷让人无法亲近:“你舍得?你还有子钰,你这么做,不怕寒了子钰的心?” “究其因果都是我亏欠她的,只不过是偿还罢了”,容妃抽泣道。 “亏欠,偿还,不过都是你一厢情愿罢了,当初是,如今何尝不是?你想弥补,但澈儿未必想要。” 林氏冷漠转身,“你回去吧。” 容妃脸色苍白,不甘心地朝她狠狠磕了一个头: “姐姐,我知道,如果初不是我……她也不会和心爱之人分开抱憾终生,我......” “过去的事,莫要再提了,本宫乏了。” 林氏背对着她,眼底的血丝已经弥漫开。 她是怨过眼前女子,可是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埋怨,她何曾不是亏欠她的。 容妃紧紧攥着袖角,含泪的目光无比坚定: “姐姐,我会做到的,所有一切都会做到,我会证明给你看。” ...... “王爷,朱月太子来了。”孟七推门入院。 萧寒澈收起手中的剑,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知道了” 他将剑扔给伍九,大步往房中走去 。 床榻上江语柠看起来小小的一只,面向墙侧躺着,只有一条轻柔的毯子随意搭着。 光洁的背部洇着吻痕,如散落的红梅花瓣。 看得萧寒澈心头一软。 “嗯~怎么了” 男子炙热的吐息喷在她的脊背上,挠得江语柠又麻又痒。 连日的折腾实在让她提不起劲。 “有人要见你,你累的话我替你见了。”萧寒澈在她耳畔低语。 江语柠翻过身来与他对视,片刻才问: “是修大哥?” 他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满的情绪:“你不累?” “不累”,她嬉笑。 “那再来”,他抵着她的手腕,眼底热浪翻涌。 第247章 搔首弄姿 江语柠心颤,扯过毯子求饶道: “王爷英勇威武,阿柠甘拜下风,太子这次帮了我们的大忙,于情于理该当面道谢才是。” 她见他沉默,又继续说:“王爷,兴许太子还有其他要事,我们可别耽误了。” “嗯”,他不情愿地放开她。 朱月调兵,并非易事。 况且还是举着黑曜军的旗帜。 但凡修轻羽有一丝别的念头,玄武危在旦夕。 所以,起码于大义而言,他是君子。 等江语柠洗漱完毕出了房间,孟七才出门将修轻羽迎进院子。 “修大哥,此次多谢相救之恩。”她快步上前,朝男子恭敬地行了个大礼。 俯身间,雪白的后颈缀着的几抹红,在阳光的照耀下,格外鲜艳刺目。 修轻羽脸上的喜悦瞬间凝滞,被一抹浓重的苦涩代替,当下鲜活的心也绞得生疼。 那日托伍九送信给江语柠,其实是约了两日后陇州城酒楼相见,可他等了一天一夜都未见她人影。 他怕是伍九碍着秦王的威严,没有将信给她。 所以处理完军情,他便第一时间赶到此处。 修轻羽想告诉她,自己很想她。 可眼前江语柠颈后一道道刺眼的痕迹,就像利刃,一刀一刀,扎在他胸口。 让他又疼又闷。 江语柠迟迟没有得到他回应,便直起身子朝修轻羽望去。 见他脸色忽然苍白,心底一阵诧异,她忙抓住他的手腕把脉,又紧张地问道: “修大哥,方才还好好的,怎么脸色突然这么差?哪里不舒服吗?” 蜷曲的手指松了松,修轻羽不着痕迹的收回被她握住的手。 隐去了眼底的痛色,浅笑着说:“阿柠别担心,我没事,倒是你,许久未见瘦了好多。” “还好还好,说起来应当阿柠登门道谢的,只是近日陇州刚稳定,一时走不开。”江语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主要原因还是这几日太累,实在不想动弹。 “无碍,北疆之后再未能相见,想着走之前见你一面”,修轻羽脸上的阴霾消散,语气柔和似春风。 “我今日便要启程回国,所以来告个别。” “修...” “太子这就要回去了?” 江语柠还未开口,萧寒澈便懒懒地走了出来。 他今日披着一件宽松的长袍,衣襟对开,露出性感锁骨。 萧寒澈个子本就生的高,这样随意的穿着让他平添了几分痞气,显得放荡不羁。 瞧他这副模样,江语柠忍不住蹙起了眉心,往日明明最重形象,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一派严肃深沉的作风。 怎么今天这么……浪荡? “嗯,此次就当还了北疆的恩情,往后不再相欠。”修轻羽语气淡淡。 “太子实在,客气。”萧寒澈嘴角上扬。 “不过,南境解危,在此谢过,他日若有所需,我尽力。” 修轻羽望着他的目光不含半点温度,他垂下眼帘片刻,才冷冷开口:“的确有一句话,想同秦王单独说。” 他缓缓上前,往萧寒澈耳边凑近。 “若有一日你敢负她,不管用什么手段,我都会带她离开。” “不会有那一日。” 萧寒澈漆黑的眼眸幽沉慑人。 永远不会有。 修轻羽并未待很久,很快便离开了陇州。 江语柠这才想起,前几日他给她的信,忘记看了...... 等她回屋拆开信件才知晓。 原来修轻羽曾经约她相见。 “原本有个将军,现在又多了个太子。” 萧寒澈幽幽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江语柠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什么将军太子,他又在吃哪门子醋? 只不过,想到修轻羽对自己毫不掩饰的情意,心底还是起了几分愧疚。 此情无法回应,便盼君安好罢。 她叹了口气将信件收好,接着转身将萧寒澈上下打量一番: “王爷穿成这样,搔首弄姿的是想勾引何人?” 男子心里原本还团着一股烦闷。 这会儿便眯着如墨的双瞳,好似青楼楚馆的小倌。 眼神炙热又勾人。 第248章 局势 食髓知味,萧寒澈怎么着都觉得不够。 他爱她,他要她,他几乎要将她碾碎融进自身骨血。 他不知疲倦,不愿停歇。 “阿柠.....阿柠.....”,萧寒澈一遍又一遍地唤着。 她就是他的世间最为珍贵。 江语柠听着他的呼唤,伏在枕上,承着潮湿与黏腻。 她断断续续地应着,真真切切感受心脏的欢呼与雀跃。 骤雨初歇。 他揽她入怀,将她浸湿的碎发撩至耳后,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颊,意犹未尽。 江语柠微睁眼,眼底是散不去的雾气,她哑声道:“依在下所见,你不是秦王。” “嗯?”萧寒澈捏着她的下巴,将她头稍稍抬起。 “您是......醋王。”她抬了抬眸,眼底笑意十足。 萧寒澈揉了揉她泛红的眼角,与她对视片刻,落下的吻变得柔和。 却也只是须臾。 细雨绵绵未止,暴雨伴惊雷。 她抵住他,呼吸渐促:“你不累吗?” 萧寒澈认真地想了半晌,低声说:“不累。” ...... 临行前一日,罗凤抵达陇州。 萧寒澈带着他和陶之安一起去了趟大营。 把军中事务交接完毕后,见了杜威。 杜威已经没了当初意气,短短几日,身形已经消瘦得不成样。 “抬头”,萧寒澈的声音没有一丝情绪。 跪伏在地的僵硬身躯缓缓抬了起来,杜威承着巨大的恐惧对上了他生冷阴鸷的目光。 “王,王爷”,他颤颤巍巍道。 那日地牢他已经见识过秦王残虐的一面。 等江语柠离开后,他就用手中的剑,活生生,血淋淋地将林磊削成一片一片。 最后只剩一副骨架。 杜威知秦王恐怖,可不知他如此暴虐。 所以现在,哪怕只是与秦王对视片刻,就心生一股恶寒和呕意。 萧寒澈没有理会他,反而和身边的罗凤说:“这是前南军统领杜威,以后你有什么不清楚的可以问他。” 罗凤会意,朝杜威微颔首:“日后罗某有不足之处,还请杜将军多关照。” 杜威骇然,他是戴罪之身,现在又只是火头军的微末小兵,哪敢受这样的托付? 他再一次惶恐地匍匐,不敢应答。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杜统领,王爷已经走了。” 杜威忙抬头,只见陶之安站在他面前,目光深邃。 “陶大人......” 再见陶之安,杜威恍若隔世。 “杜统领莫要惶恐,秦王没杀你就是并不打算深究,你只要本份做事,日后总有机会将功抵过。” 陶之安明白他在担心什么,出言宽慰。 听他一席话,杜威眼底的悲凉浮现出来。 当初陶之安便劝过他,秦王绝非等闲,不可得罪,而且南方边境,天高皇帝远管不了那么多。 要看清局势。 他以为当日秦王被围困,已是死局,谁承想竟还有变数...... 仿佛看穿了杜威所想,陶之安淡淡道: “时也,命也,运也,此次围剿我已知晓过程,你觉得秦王乃强弩之末,便弃了他,可没想到峰回路转,局势瞬间颠倒。” 他停顿片刻,意味深长道:“这是他的运气,却也是你谨慎这么多年的唯一败笔,名不正,言不顺,这样的道理,杜将军怎么能忘?” “陶大人,当时那样的局势,我能怎么办?我知晓是上头的意思,也知晓或许我就是为了防止日后真相大白而留下的弃子,我......” 杜威哽咽,他何尝不知这么做的后果呢。 陶之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叹道:“杜统领,我等守着边陲小镇,何必要涉足朝堂纷争?” 他因局势选了跟随林傅,又因局势投诚林磊,原以为会顺势而起,却不想是一败涂地。 杜威悔恨地垂着脑袋,不再言语。 第249章 公道 启程之日。 江语柠从睡梦醒来,她揉了揉酸痛的腰身,准备起床。 萧寒澈正巧推门而入。 修长的身躯穿着一袭明朗素净的白色锦服,长发用玉冠束起,俊朗的五官,恍若翩翩公子,芝兰玉树、清风霁月。 她还是第一次见他这般模样。 “王爷今日,倒像是俊俏书生。”她打趣道。 “袍子染了血,洗不净。”萧寒澈随意说了一句。 江语柠眸光微微闪动,展着笑颜说:“水可洗净万千污秽,可不想污秽散入水中,水倒成了最能藏污纳垢的地方。” 话音刚落,脸便被萧寒澈捧在掌心,吻落得缱绻而温柔。 她懂他,足矣。 ...... 林傅再一次入宫,他原本是想从皇后入手,谁知林氏称病,并未见他。 于是又求到了皇帝跟前:“皇......” “报!” 林傅刚要开口,便有小太监匆匆来报。 安明踹了一脚慌慌张张的小太监,怒斥道:“小杂种,圣上面前竟敢如此放肆。” 玄武帝揉了揉眉心,想的却是这声报来得刚刚好,他实在是不想听林傅多说一句。 “罢了,罢了,说,什么事。”他不耐烦地开口。 小太监瞄了一眼安明,才喏喏道:“皇上,守城士兵来报,秦王扶棺回朝,马上就要进城了。” 玄武帝脸色瞬间阴沉。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萧寒澈回京都的消息。 派了那么多探子出去,却没有收到任何关于秦王的消息。 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回来了。 玄武帝细思极恐...... 接到皇命后,皇子和众臣匆忙赶至城楼等候。 没多久便见一袭白衣的萧寒澈神色肃然,扶着安敛陆奎的棺椁缓缓走来。 而不久前,江封和谢蛮早已安排人将秦王扶柩而归的消息散播整个京都城,此时此刻城内外道路两侧站满了迎接的百姓。 行至城楼下,前进的队伍停下脚步。 萧寒澈向城楼上的玄武帝和百官望去,眉眼清澈不带任何情绪。 “儿臣萧寒澈,携英烈陆奎回京复命。” 众人神色各异,战报内容已经人尽皆知,看来秦王今日是想当着黎明百姓的面,要个说法了。 “澈儿你这是何意?”玄武帝语气冷漠,没有一丝温度。 萧寒澈直视玄武帝的目光,毫无惧意:“父皇恕罪,儿臣在此恳求父皇为陆将军,为冤死的忠魂讨个公道!” “公道?将士战死自有荣耀,何来公道?”玄武帝微愠。 身后官员乃至道路两侧的百姓都不敢相信,秦王被围剿的真相众人皆知。 为何皇帝对待英烈会是此番态度? 只有林傅暗喜,秦王此举无疑是挑战天子权威,他越猖狂,皇帝越忌惮。 萧寒澈挥袍跪地,神情肃然: “我朝边境被犯,虎师军次次冲锋在前,收失地驱蛮虏,从未有过退缩。 而林磊却私自下令,欲将父皇支援前线的八城守卫军和两万南境军变为刽子手。 众将士与樊照强族生死对战,好不容易赢得先机,可此时仅余一千兵力,如何能抵挡这数万大军? 是以全军覆灭。 儿臣幸得南境统领杜威将军及时赶到,才化解这一场早有预谋的危机,捡回一条性命。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我等不畏惧死亡,不惧北疆寒苦南境闷热,数十年如一日。 为保家卫国葬身沙场是荣耀。 可此次林磊先是将霉变粮草运至军中,又联合奸细投毒陷害忠良,甚至利用父皇您的职权为自己谋私利。 其心歹毒可诛,用心险恶实在让人胆寒。 这是我朝耻辱,是玄武的悲哀。 求父皇为死去的忠魂讨个公道!” 语毕,现场安静得至听得见风吹树叶声,以及飘扬衣袖间的摩擦声。 玄武帝神色阴鹜,一言不发。 他身边的安明意识到,玄武帝变了,这半年来他像换了个性子,愈发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 喜怒哀乐皆显于脸,以前的玄武帝可不这样。 皇帝身后官员也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虽说事情的始末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但秦王亲自讲出真相,还是让他们震惊不已。 “求皇上为死去的忠魂讨个公道!” 道路两侧的百姓中不知何人突然喊了一声。 紧跟着洞心骇耳的请愿声一阵阵传来,百姓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求皇上为各位将军讨个公道!” 第250章 忘了她的王爷 玄武帝脸色铁青,几乎下一秒就要发作。 可残存的理智拼命提醒着他,要忍,要忍! 沉默许久,玄武帝缓缓开口道:“朕定会给秦王一个交代,给死去的忠魂一个交代。” “父皇英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萧寒澈恭敬俯身。 “皇上英明,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姓齐声。 ...... 秦王府中,江封带着谢蛮和盼儿早已在此等候。 “爹!” 江语柠快到京都时便绕开众人,跟着伍九先一步来到王府。 她冲上前扑到了江封怀里,一月不到,江封两鬓竟生出好些白发。 “阿柠,我的好阿柠。”他揉着江语柠的后脑笑道。 江语柠探出脑袋,眼角微红:“爹,让您担心了。” 江封撑着她双肩,自豪道:“傻孩子,爹不担心你谁担心?” “我”,盼儿举起手抢答道。 “还有我”,谢蛮乐呵呵地搀和着。 众人面面相觑,哈哈大笑起来。 萧寒澈回府时,见得便是院中其乐融融的景象,心头不禁一暖,这是他从未奢望过的场景。 “王爷回来啦!”江语柠蹦跳地跑到他跟前。 “嗯”他宠溺地捏了一把她的脸。 江封和谢蛮二人愣在原地。 这,是秦王? ......是以夜深,江封等人起身告别。 “你不走?”他诧异地望向江语柠。 “啊,走”,江语柠倏然起身,笑道,“当然回去啊,留在此处,成何体统。” 说罢偷偷瞄了一眼脸色铁青的萧寒澈。 “那么,老夫先告退。”江封恭敬地行了个礼,便带着江语柠回了府。 伍九怯怯地偷瞟着萧寒澈。 他在南境的疯狂,他们是知道的......这下,恐怕他们的日子不好受了。 皇帝的圣旨很快下达。 因为林磊已经死了,且尸骨无存。 玄武帝便让其双亲替罪,发配边疆,永世不得归京,流放的时间便是等林清儿完婚之后。 提到林清儿的婚事,不得不说林傅是只老狐狸。 当初他与玄武帝在谋划此事时,便已经求了一道赐婚的旨意给到萧慕江和林清儿。 婚期便是七月中旬。 只不过如今局面,林傅似乎再也折腾不动,经此变故竟一病不起。 萧寒澈冷漠地观望着一切。 “王爷,今天要去将军府吗?”伍九怏怏开口。 自从南境归来,江语柠就再也没来过王府。 伍九私下打探过,她每日就知吃喝玩乐,潇洒快活极了。 可她快乐了,王爷便整日苦大仇深,最后受伤的就是他和孟七。 二人这几日除了睡觉就是被逼跟他练剑,打不过还要挨训...... 想到这里,伍九只觉得人生无望。 “不去”,萧寒澈气道。 “哦,那刚好,我听说魏王和孙姑娘今日约了江姑娘游湖垂钓,恐怕此刻也不再府中。”伍九漫不经心道。 萧寒澈:“......” 六月中旬,天渐热,蝉鸣声阵阵。 这半月以来江语柠忙着和萧怀安,孙思凝游山玩水,享受着难得的宁静时光,似乎已经把她的王爷完全抛之脑后。 趁着萧子钰去租船的时机,江语柠凑到孙思凝跟前悄悄问道:“思凝,你同这纨绔怎么样了?” 孙思凝怔了片晌,坦然笑道:“我同他表明了心意,可他只当我是妹妹。” 其实萧怀安拒绝她的那一刻,孙思凝并没有很难过,甚至有一丝松快。 那日,她鼓起勇气跟他告白。 他却说:思凝,若我有什么地方让你误会的,你打我骂我就行,我对你只有兄妹之情,并无男女之意。 萧怀安还告诉她,他有喜欢的人,可那人不喜欢他。 他知道自己也许这辈子都没希望了,但他愿意将这份心意一直珍藏。 在萧怀安看来,爱并非强求,也不是占有。 以朋友的身份相处,或许会更长久。 第251章 饿 萧怀安的话以及他对待感情的态度让孙思凝刮目相看。 她很清楚萧怀安一直以来奉行的准则就是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他对皇储之争没有任何兴趣,也从未想过要在政务上做出点成绩,吃喝玩乐,潇洒人间就是他日常的写照。 孙思凝自幼就是太傅抚养长大,当初太傅在宫中教学,皇帝特许他将年幼的孙思凝带在身边。 她和萧怀安也是那个时候开始认识。 在皇宫的时候,孙思凝几乎不与人交流,下课了也只是怯怯地拉着太傅的衣角,躲在他身后。 其他的皇子公主似乎并未将这个不起眼的太傅小孙女放在眼中。 只有萧怀安会在下课的时候一直逗她,陪她说话,和她玩。 从小就失去双亲的孙思凝太孤独了,那时候的萧怀安就像初升的太阳照进她的生活,温暖和煦。 又像清晨的小鸟,叽叽喳喳充满生机。 久而久之,她便生出了不一样的情愫。 孙思凝一直觉得那是爱,她希望可以一直拥有萧怀安带给她的这份“热闹”。 可她被拒绝心意那一刻,并没有很难过,她后知后觉才恍然。 原来对萧怀安的那份感情是习惯,只是长久依赖的支柱将要失去而产生的恐惧和害怕。 孙思凝的身边不再只是萧怀安,她有王若之,她有江语柠,她有很多可以倾诉心意的朋友。 她终于释怀...... “在聊什么呢?” 萧怀安满脸笑意走过来,“我已经租好了船,待会先去酒楼吃饭,吃完饭再去湖心钓鱼。” “好” 孙思凝和江语柠二人相视一笑。 京都知味楼。 江语柠一边大快朵颐,一边暗叹萧怀安这纨绔肯定是玄武最有钱的皇子,花起银子来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这些日子跟着他混,吃遍京都美味,脸明显圆润了许多。 “你慢些吃,又没人跟你抢。” 萧怀安嫌弃地啧啧嘴,望向她的眼神却带着异常的宠溺。 孙思凝将手中帕子递了过去,嗔怪他:“阿柠这一个月不见,突然瘦成那样,现在气色终于好了些,这是好事,你莫要说她。” “提到这个,江语柠我倒想问问你,上个月你干嘛去了?” 这事儿一提起来萧怀安便满脑子问号,连着语气也染上了不满。 他去过好几趟将军府,可江封不是说她生病了就是出去玩没回来。 让他郁闷了好久。 “咳咳” 江语柠剧烈咳嗽起来,她去南境之事压根就没打算告诉他们,这一问起来,还真不知道怎么圆过去。 孙思凝忙起身轻轻拍着她的后心,安抚道:“别急别急,慢点吃。” 江语柠接过她递来的水灌了一口,缓了缓才说:“就是前段时间身体抱恙,去庄子上养病了。” “庄子?我怎么没听你说起过,将军府哪里有庄子?”萧怀安托着腮帮问。 “这......”,江语柠突然起身:“哎呀,有肉没酒怎行,我去拿酒。” 说罢夺门而出。 只不过没走两步,就被一道巨大的力量扯进了隔壁的雅间。 她刚准备反击,就瞧见萧寒澈满脸阴郁地盯着她。 “王爷?”江语柠的手顿在半空中,诧异地望向他,好一会儿才压低声音问:“你,你怎么在此处?” 萧寒澈面无表情,冷冷地说:“你倒是潇洒。” “呃......” “怀安,你心底喜欢的人,是阿柠吗?” 隔壁萧怀安和孙思凝的声音透过墙壁模模糊糊传来。 江语柠微怔,心道萧怀安这傻子该不会就这么说出来吧。 下一刻,她就听他字正圆腔的回答,“嗯,我的心上人就是她。” 江语柠心虚地对上萧寒澈的视线,却见他眼中并无波澜,似乎毫不在意。 她刚想缓和一下气氛,邀请他一道过去用餐,便被他直接抵在墙上。 “你吃饱了吗?”他哑着声音问道。 “也......还好。”她小声回答。 萧寒澈目光渐深:“我可是饿了很久。” 第252章 疯子 “那......”,一起吃饭几个字还没说出口,男子的吻就落了下来。 他就这样禁锢着她,吻着她,在亲吻间扯开了她束腰的衣带。 江语柠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红。 她抵着他的胸口,却无法阻止他的进一步的探索。 萧寒澈扣住她的腰,让她将双腿束在自己的腰间。 江语柠背抵着墙,所有的着力点都在他身上,她下意识地将手探进了他的袍子,抱紧他宽厚的脊背。 仿佛一松手,她就要坠入深渊。 隔壁萧怀安和孙思凝说话的声音一直传来,江语柠却再也听不清。 更无法理智思考。 抬头是星河灿烂,垂眸是山崩地裂。 异常的响动伴着细微的呻吟,还是引起了墙那边萧怀安的注意。 萧怀安浸淫青楼楚馆这么多年,怎能不知这是何声音。 他起身,不耐烦地敲了敲墙面:“青天白日的,注意点。” 这正经酒楼,谁会在此处干不正经的事...... 身后突然传来敲击墙面的声音吓得江语柠心一紧,手指忍不住紧紧攥着萧寒澈的衣襟。 眼底压抑的克制晕红了眼尾,他安抚道:“别乱动。” 可身后就是萧怀安和孙思凝,他们只有一墙之隔。 胸口随着剧烈的呼吸上下浮动,她半睁着含泪的双眼,低声说:“远,远点。” 离墙远点,你这个混蛋... “好”,话音未落,萧寒澈抱起了她。 他将她放在了圆桌上。 隔壁雅间。 对面的放肆让萧怀安大为恼火,可孙思凝在这,他又不便发作。 他担心的是,万一江语柠回来听到这些会作何感想。 思及此,又觉异常燥热。 才六月,天气未免太热了些。 而隔壁二人早已被汗水浸湿的衣裳,似乎验证了今年的六月,真的比往年热多了。 “江语柠”,萧寒澈温热的鼻息喷到她的脸上。 动情地唤着她。 她难受地揪着他挂在身上凌乱的衣裳,绯红的脸颊显出些愠色。 他偏不顺她意,只低声浅笑:“江语柠,我的阿柠......告诉我,说爱我。” 江语柠散乱的长发随意铺在桌面上,红透的眼角带着不满,只隐忍而压抑地盯着他。 缄口不言。 萧寒澈将她拉了起来,搂在怀里动情地吻着。 她沉溺在他温柔的气息,隔着衣衫也能感受到此刻的心脏,只为对方而跳动。 萧寒澈揉着她被磕红的腰身,伸手将长袍挥在地上。 彼此的汗液浸湿了长袍,萧寒澈撑着双臂,一刻也不舍得挪开视线。 他抵着她额头,轻轻喘息,彼此拥抱。 与天地契合。 江语柠是萧寒澈压在怀里抱上马车的。 而在隔壁的两人左等右等不见她来,便匆忙出去寻,人却像凭空失踪般。 萧怀安急的就要去报官的时候,盼儿赶来了,她对二人道: “府中有急事,姑娘方才已经回家,现差我来告诉王爷和孙姑娘,莫要等她了,过几日她会登门致歉。” 虽有不解,可两人也不好说什么,今日垂钓只能作罢。 这边江语柠汗涔涔地靠在萧寒澈怀里,已经昏睡过去。 回的,自然不是将军府。 醒过来的时候,已是夕阳垂挂,晚霞漫天。 江语柠看着房中熟悉又陌生的摆设,撑起身子下床,无奈他每一次的攻城略地都要到她昏过去才罢休。 还好是在京都,萧寒澈才没有放肆地在她脖间,锁骨处留下痕迹。 可与之相对的,那些隐于衣下的地方。 密密麻麻皆是他对她宣誓的占有欲。 真是个疯子,江语柠吐槽。 第253章 排场 江语柠磨磨唧唧地穿好衣裳,打开房门就见萧寒澈正坐在慕柠苑的凉亭里看书。 院子的另一边,盼儿提着剑亦步亦趋地跟着伍九比划着。 “姑娘,你醒啦。” 盼儿见她出来,立马扔下剑上前。 江语柠微笑着点了点头,视线移向男子。 听到盼儿的呼唤,萧寒澈放下书回头望去。 晚霞染红了江语柠的双颊,夕阳淡淡的黄晕弥漫在她的周身,女子脸上挂着浅浅的笑。 这样的场景静谧而柔和。 让他分外心动。 “王爷”,江语柠假装镇定地朝他走了过去,到了跟前却还是忍不住将视线瞥向一边。 “天色已晚,我该回去了。” 萧寒澈深邃的眼眸里藏着不明的情绪,他起身捧着江语柠的脸,在她额间落下一吻:“好,明日我去府上寻你。” 嗯? 江语柠歪着头看了他一眼,明日? 难不成他还想在..... 想到这脸又烧了起来,看着他的眼神生出一丝嗔怪。 “别乱跑”,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叮嘱道。 “哦”,她以为他指的是这半月与萧怀安他们到处游玩的事。 次日一早。 萧寒澈便带着伍九和孟七到了将军府。 后面跟着的是一抬抬聘礼。 一时间将军府里里外外围满了人,等江语柠赶到前厅时,厅中已经摆满了一只只朱红色大木箱。 “将军,江姑娘,这是我们王爷备的聘礼,共计九十九抬。”伍九欢快道。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九十九抬?! 自玄武开朝以来从未出现过谁家娶亲备这么多聘礼的。 而且这显然已经远远超过当时玄武帝娶林氏之时的排场。 将军府内外围观的人群里已经开始发出阵阵惊呼,想不到一向低调沉稳的秦王竟如此财大气粗。 当初萧慕江和江妙兰成亲之时,那排场也不小,可如今一比,实在是相形见绌。 孟七见人都在了便清了清嗓子,对着聘礼单子唱了起来: “黄金二百斤,白银万两,赤乌马十六匹,玉器二十件,绸缎一千匹......” 江语柠懵在原地,她压根没想到萧寒澈今日上门是来下聘的。 而且这场面几乎可以用“惊悚”二字形容。 两侧的婢仆恭恭敬敬地站立着,手中端着的全是萧寒澈精心备下的聘礼。 金线绣制的大红喜袍,珍珠镶嵌的鎏金镂空八瓣花形霞帔,珍珠镶边宝石镶嵌的垂珠凤冠。 还有那满盘金钗指环,那一对对珍贵的羊脂玉镯,那稀世罕见的夜明珠...... 江语柠望着厅中男子。 今日的萧寒澈一身玄色宽袍,玉冠束发,负手而立。 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便生出一股凛冽的王者之气。 “王爷,这......”,待孟七唱完,江封才喏喏开口。 “将军”萧寒澈上前,恭敬地行礼道,“本王和阿柠的亲事本该两年前就完礼,如今不想再拖。” 他朝江语柠望了一眼,继续道:“况且父皇之前已经赐婚,本王已经问过太史令,七月二十八是嫁娶大吉之日。” 七月二十八?那不就是下个月。 江封诧异:“这,这时间未免有些......” 不止是江封,在堂众人皆被他的话语惊到了。 “将军莫慌,本王已将所有事宜安排妥当,将军不用再操心。” 萧寒澈话刚说完,伍九便上前将一方红本子塞到他手中。 江封不解地看了眼伍九,又将疑惑的视线投向萧寒澈,见他只是浅笑不语才打开翻看,神情渐渐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恐慌。 “王爷...这实在,不合适吧?”江封声音略微颤抖。 见他们这副模样,江语柠忍不住将脑袋探了过去。 待看清本子内容后大惊。 萧寒澈竟准备了高于聘礼两倍的嫁妆! 她震惊地望向他,却见他朝江封作揖道: “将军,聘礼已下,本王今日先行告退。” 末了他又添了一句:“届时还望岳丈大人多多关照。” 说罢才朝着一脸懵的江语柠笑了笑,转身离去。 江语柠:“......” 只不过半晌的功夫,萧寒澈去将军府下聘之事传遍大街小巷。 当天下午,秦王府管事又备了十几轮马车,装满了瓜果喜糖沿街分发,大有普天同庆之势。 好不容易熬到天黑。 江语柠二话没说便翻了秦王府的墙。 “秦王府的大门随时为你敞着,正门不走偏要翻墙做什么?” 萧寒澈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吓得她一趔趄。 第254章 命里缺钱 “你怎么在这?”江语柠惊恐之余拍了拍胸脯。 他浅笑不语,盯得她耳朵一阵红。 江语柠的性子萧寒澈再了解不过,倘若今夜不来找他问个明白,她哪能睡得着? “等你。”他笑道。 “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今日之事?” 她不满地抱怨。 今日他突然搞这么大阵仗实在把吓得江语柠够呛。 等萧寒澈离开后江封便将她拉到一旁问东问西。 可她也是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所以今日必定要来问个清楚,不然无法安心入睡。 萧寒澈挑挑眉,兀自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难不成你想拒绝?” “怎么会”,江语柠急忙解释。 可这话一出口,她怎么感觉自己好像迫不及待嫁给他似的,便又添了一句: “婚姻大事,那我也得有心理准备啊,你今日之举实在太突然了。” 萧寒澈睥了她一眼,意有所指:“我们本该两年前就成亲,可那时你单方面退婚,也未曾提前告知我。” “那哪能相提并论,再说那时候王爷对我也没几分情意。”江语柠瘪瘪嘴表示不满。 萧寒澈眼眸微眯:“你还自诩活了两世无所不知,我心意如何你是当真不知,还是装作不知?” 她脸一热,倒也不是不知。 只不过当时一味逃避,生怕重蹈覆辙而已。 想到这,江语柠立马谄笑道:“哎呀,英明神武的王爷干嘛和我这等小女子计较,我这不是想准备得充分一点嘛。” 看着她厚着脸皮不知所云的样子,萧寒澈暗暗叹了一口气。 这些八成都是之前在军营学的...... 他揉了揉眉心,无所谓地说:“该准备的,我都已经准备好,你且安心待嫁便是了。” 江语柠:“……” 原本还想再贫两句,可转念一想倒也是,萧寒澈连嫁妆都备了,而且还是聘礼的双倍。 她还需要准备什么? 萧寒澈对她的情意,她都知道。 伍九将嫁妆单子交给江封的时候并没有声张,他悄悄地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他给了她排面,给了她底气。 可是,萧寒澈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想到这个,江语柠才想起今日来王府最主要的目的。 “王爷,你不是很穷吗?” 她疑惑道。 当初江语柠第一次来秦王府,秦王府留给她的印象只有“艰苦,“朴素”,“简单”等等。 后来搬进慕柠苑住,除了几幅字画,也不曾见过府中有什么名贵之物。 最主要的是他们相处那么长的时间,她从未见他奢靡浪费。 不管是萧寒澈还是府中下人,衣食住行都十分低调简单。 她实在无法理解他今日的“财大气粗”。 听她说自己穷,萧寒澈心中一阵好笑。 他双手抱在胸前,睨着她:“我什么时候很穷了?” “你看看你这家徒四壁的王府,你看看府中寥落无几的家丁,你……” 江语柠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惊道,“今日的聘礼该不会是你从哪儿截来的吧?” 惊慌的小脸带着十分的不解。 萧寒澈无奈垂下手臂,幽幽地走到她跟前,高大的身影将她小小的身躯整个笼罩住。 他伸臂揽过她的肩膀:“你这脑子,成日想的都是些什么?” “且不说其他的,你倒是给我讲讲什么地方能有这些让我截?” 对哦,江语柠愣了愣。 即使是富甲商贾,也拿不出这么大一笔财富啊! 其中还有贡品。 萧寒澈瞧着她那认真思索的模样,不可见地轻叹一声。 “你英勇无敌的王爷在边境征战多年,皇帝没别的东西给他,只能拼了命地赏他钱财,毕竟他能给的,只有这些。” 语气淡淡,却带着一丝寂寥。 江语柠微垂眼帘,再抬眸时眼中皆是欢喜:“这些好啊!” 她将手与他交握:“王爷你可不知,算卦的说我命里缺钱,这些,甚合我意。” 萧寒澈原本含着雾气的双眸瞬间清明。 他揉了揉她的长发,略带遗憾地摊了摊手: “这几年的积蓄大部分贴在虎师军上,现今所剩无几,都给你了,可别嫌你的王爷穷。” “管够管够”,江语柠咧着嘴笑着说,“钱财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要那么多干嘛。” “刚刚不还说你命里缺钱嘛?”他嗤笑。 第255章 成就 江语柠:“……” “阿柠,谢谢。” 萧寒澈下颌抵着她的脑袋。 他怎会不知她的心意呢。 此生有她,足矣。 皇帝爱不爱,他无所谓,也不在乎。 虽然以前,他是在乎过的。 看到其他兄弟承欢于玄武帝膝下,他不知有多羡慕。 萧寒澈从懂事以来便知道,他的父亲不爱他。 父子二人相见的次数就每年举办宫宴那几回。 而且因为不受宠,他离他很远,远到几乎看不清脸。 萧寒澈一直觉得是宫中的官吏和奴才,觉得他生母已逝无人照应,才会见风使舵,才会致使他连读书的机会都没有。 若不是容妃和萧子钰,恐怕现在的他连大字也不识几个。 直到他看到同样失去母妃的萧慕江兄妹。 萧寒澈才明白过来。 哦,不是的,是因为父皇不爱我。 于是为了得到玄武帝的认可。 为了变得更优秀。 他拼命学习。 容妃带来的书籍他倒背如流,藏书阁里的经籍他都阅览过。 萧寒澈已经远远比其他皇子出众,可玄武帝,却越来越不喜欢他。 他心灰意冷,求旨去军中历练。 玄武帝没有丝毫挽留,甚至有一丝雀跃。 那时候萧寒澈就在想,如果是其他兄弟想去凶险万分的战场,他的父皇会不会生气,会不会心疼? 即使是这样,他依旧觉得,等以后自己为国争功了,皇帝一定会对他刮目相看。 他从伙头军的小兵开始,一步一步往上爬。 身上不知累积过多少伤痕。 也不知多少次离黄泉仅一步之遥。 终于,他的拼杀有了成效,他开始立功,他渐渐战无不胜。 只可惜啊,他的父皇却开始时时刻刻提防他。 再后来,也许是太多次的生死经历让萧寒澈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人生。 是为他的父皇活,还是为自己,亦或是天下百姓? 很显然,虎师军就是他的答案。 萧寒澈戎马生涯这么多年,战功显赫,玄武帝除了赏赐他金银之物,从未有过其他嘉奖。 不过阴差阳错,皇帝或许根本想不到,他赏赐的这些钱财,大部分都被萧寒澈用在了虎师军的建设上。 虎师军里,所有士兵的奉银远远丰厚于其他军营。 战马,甲胄,武器...无一不是他精挑细选。 这支军队之所以威名远扬,离不开他投入的精力,更离不开这些俗气的钱财。 萧寒澈创建了这只无坚不摧的军队,固筑边疆守护百姓。 他选择了天下,亦是成就了自己。 如今,他已经不再执着玄武帝,他也不再是那个求关爱的可怜皇子。 萧寒澈有了懂他的江语柠。 她也将成为他真正的家人。 ...... 七月,玄武各地进入连绵雨季。 中旬,萧慕江与林清儿的婚事如约而至。 因萧慕江刚丧妻没多久,林清儿双亲也下了狱,他二人的亲事办得很低调。 朝中参加喜宴的官员寥寥无几,朋友么,更不多。 萧寒澈和江语柠已经懒得应付。 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好好准备半月后自己的婚事。 亲事结束的第二日。 萧怀安突然来将军府寻了江语柠。 二人自酒楼一别已有半月未见,再见面时,江语柠只觉得他憔悴了很多。 “阿柠,那日,是八弟寻的你吧?”萧怀安突然问道。 江语柠愣在原地,那日在隔壁房间的情景又浮现在脑海。 难不成…萧怀安听到什么了? 如此一想,心跳骤然加速,江语柠的耳朵也红了一片。 第256章 婚礼 萧怀安见她不作声,苦笑道:“那日你突然回府,第二日八弟就上门提亲,想来,定是八弟去将军府说了什么。” 江语柠这才松了口气,吊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只暗暗庆幸。 萧怀安沉默片刻,抬眸直视她,问:“阿柠,你真的要和他成亲了吗?” 他从来没想过,她会这么快和萧寒澈成亲,他总觉得来日方长,也许,他有一天能走进她心里。 就算机会渺茫,他真的也这么期待过。 可如今,他的心上人就要和别人成亲了... “嗯”,她坦诚地迎着他的目光,“秦王萧寒澈,就是我阿柠认定的人。” “是么...”,萧怀安垂下眼帘片晌才说:“虽然我不了解他,但你认定的人,总归是不错的。” 天空又下起了雨。 雨滴看着比往常要大得多。 萧怀安走的时候没带伞。 下落的雨水很识相地冲刷掉他脸上的痕迹。 ...... 七月二十八日,秦王大婚。 整个京都城沿街挂满红绸绣花,街道两侧围观人群熙熙攘攘,秦王下聘娶亲间隔不过一个月,阵仗之大谁人不惊? 响亮的鞭炮声响彻上空,鼓乐声不断。 家家户户喜气洋洋,这架势仿佛比过年还热闹。 迎亲的仪仗队缓缓驶来,为首的便是新郎官萧寒澈。 身下坐骑雷鸣的胸口也被挂上了大红绣球。 他身着暗红色喜袍,玉冠束发,五官俊朗如雕刻,身姿挺拔伟岸。 周身散发着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和久经沙场的霸道凛然。 围观人群中不乏未嫁少女,看清新郎官模样后,个个羞赧着脸,心神荡漾。 竟不知这秦王如此英勇俊朗。 栖松苑内。 江语柠已将垂珠凤冠戴好,她端坐于梳妆镜前。 身上穿的是萧寒澈为她准备的绣金大红喜袍,肩上披着珍珠镶嵌的鎏金镂空八瓣花形霞帔。 盼儿,孙思凝和喜娘在一旁打理着江语柠的妆容。 镜中的她肌肤晶莹胜雪,唇若点樱,眉如墨画,神若秋水。 额间缀着的精致花钿更为她添了一份妩媚柔美。 “姑娘,你好美!”。 盼儿惊叹道,圆圆的眼睛笑成了好看的月牙儿。 秦王和自家姑娘经历了这么多生死终于在一起了,怎能不叫人开心! “盼儿说的不错,阿柠,你真美。”孙思凝双眼莹润。 江语柠羞赧一笑,正欲开口,院外便传来鞭炮鼓乐声。 大约是秦王威严实在显赫,除了谢蛮谁也不敢上前,拦门环节不过须臾就被伍九和孟七突破。 盼儿等人着急忙慌地为江语柠披上了红盖头。 在喜娘的牵引下与萧寒澈一起来到前厅拜别江封。 江封望着二人几度凝咽,最后只颤声对萧寒澈道:“王爷,阿柠就托付给你了,倘若你....倘若你负她,老夫就是....” 他想了想又觉大喜日子说这种话不吉利,便将要说出口的“威胁”吞了下去。 哪想萧寒澈脸色凝重地朝他跪了下去,并行了个大礼郑重道: “澈儿感谢岳父大人将阿柠托付于我,倘若此生我负她,任凭处置,绝无怨言。” “好,好。” 江封忙将他扶了起来,抹了抹眼泪颔首:“有你这句话,足矣。” 行过拜别礼,萧寒澈便亲自将江语柠抱上了花轿。 接到新娘子的迎亲仪仗队沿路敲敲打打,欢欢喜喜地回了秦王府。 府中早已宾客满堂。 萧怀安也来了,他寻了个僻静角落观礼。 鲜艳明亮的喜堂布置,满鹏宾客的笑容,这些落在他眼里看起来那么热闹却又异常冷清。 新人进入礼堂。 帝后皆未至,只差人送了丰厚的喜礼。 萧寒澈不在乎。 江语柠也不在乎。 拜完天地后这对新人不约而同地忽略高堂,面对面站着。 主持典礼的司仪很识相地唱起了夫妻对拜。 二人刚将腰弯下去,门口却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圣上有旨,西道口爆发洪灾,宫中急召几位皇子和大臣觐见。” 众人的视线都被这道传召吸引过去,见来人是皇帝身边的小太监后又将视线挪回厅堂。 今日是秦王大婚,再怎么急的军情,私下传召就是了。 这大庭广众的,不是摆明了给新人添堵吗? 萧寒澈冷冷地看了一眼传唤的小太监。 嘴角扬起一抹嘲讽。 第257章 救灾 他突然抬手,直接掀起了江语柠的盖头。 凤冠上的流珠左右晃动,女子精致绝美的容貌让所有的宾客呼吸一窒。 这哪还有半分当初丑女的模样。 简直脱胎换骨,判若两人。 萧怀安呆滞地看着他的心上人,水润的双眸带着一丝迷茫,樱红的嘴唇微微张着。 任谁看了都止不住心动。 江语柠本就在想皇帝为何这个时候传消息。 萧寒澈这突然的举动直接让她震惊得愣在原地。 精致如画的小脸上挂着诧异的神情。 没等她开口。 他强势而霸道的吻,便落了下来。 席间的众人一片惊呼,紧接着纷纷垂下了头,心中都忍不住暗暗惊叹。 “吾妻阿柠,等为夫回来。”,萧寒澈放开了她,嘴唇也染了些红。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赤裸裸地宣誓着主权。 江语柠顶着烧红的脸蛋点点头。 “送王妃进去。”萧寒澈又将红盖头落在了那凤冠上。 他环视一圈众人才道:“喜宴今日便作罢,王妃累了一天也不便再操劳,本王改日寻机会再答谢诸位。” 参加喜宴的众人纷纷表示理解。 萧寒澈等人进宫后,府中管事便备上好礼一一送至宾客府中同时表示谢意和歉意。 而被盼儿搀扶进洞房的江语柠则自己撤下了盖头。 “盼儿,将这凤冠取下,太重了。”她抱怨道。 盼儿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心道这对新人果然般配,都不是守规矩的主。 “姑娘” “不对”盼儿刚叫出口,立马自我纠正道。 “王妃,你说皇上这个时候宣王爷进宫,是为了什么?再怎么急,今个儿可是他亲儿子的大喜之日,真是添堵。” 江语柠看着镜中盼儿疑惑的脸,不由在心底叹了口气。 连这个粗枝大叶的小丫头都明白的道理......皇帝怎会不知。 看来容妃和皇后那边,她还要再走一趟。 南境侥幸逃生是上天怜悯,若不搞清楚皇帝为何要这么做,恐怕这样的剿杀永远不会停止...... 玄武境内已经下了快一个月的连绵大雨,洪涝灾害的情报其实两日前就已经抵达京都。 皇帝一直压着没说。 直到今日萧寒澈大婚,他才将此事抛了出来。 这一月过度的降雨引发了西津县内山洪暴发。 截至地方上报之日。 泥石流已经冲没两百余户人家。 更为糟糕的是西津县的西道口河水暴涨。 河堤溃决,倒灌入城。 三千余户人家被冲没,淹毙八百余人。 朝堂之上,众大臣都对此事争论不休。 要么是说河堤的溃决是否涉及工程偷工减料,要么是说赈灾粮的发放为何迟迟不能抵达灾区...... 玄武帝被只觉得耳畔嘈杂,胸口闷得无比烦躁。 这些个大臣只知道争吵,没一个能拿出切实方案。 “好了,商量了这么久,众爱卿可有得出什么结论,嗯?” 玄武帝的话问出口,朝上瞬间安静。 古往今来,抗洪救灾就不是什么好差事,做好了就罢了,若是出了差错,恐怕前程毁于一旦。 没人愿意先开这个口。 玄武帝见堂下官员全部低着头,怒意徒增,正想着斥责却见萧慕江站了出来: “父皇,儿臣有一人可荐。” “哦?何人?” “八皇弟。”萧慕江答道。 萧寒澈此刻还穿着一身喜服立在一侧,听他提到自己,又见龙座上的皇帝眼眸微闪。 不由挑了挑眉,嘴角轻扬。 果不其然,是针对他来的,也不知会整什么幺蛾子。 他拭目以待。 玄武帝本就有此意,可面色不显。 他瞪了一眼萧慕江,似乎在责怪他的无理取闹。 萧慕江深知他意,继续开口: “父皇,这次的受灾范围很大,八弟有勇有谋又是皇子身份,有利于安抚民心,百姓也会觉得皇上爱民如子,才会派皇子前去。” “那为何三哥不去,三哥韬武略,是我们兄弟中的佼佼者,又是长兄,且如此爱民,恐怕比八弟更合适。” 萧子钰有些嘲讽地开口。 第258章 救灾人员 “子钰,你......”萧慕江微愠。 “好了!你们都别吵.”皇帝打断二人。 萧慕江眼神阴鹜地瞥了眼萧子钰,不再说话。 萧子钰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只垂眸站着。 玄武帝揉了揉额角,等烦躁平息些后才抬头。 他静静地看向萧寒澈,语气带着一丝愧疚:“澈儿,今日本是你大喜之日,父皇将你叫来心中实在惭愧,”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无奈道:“只是这洪灾爆发得实在太突然,澈儿能力出众,你可愿为父皇分忧?” 朝堂下的官员脸上都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玄武帝这做法也太损了些。 新婚之日将他召进宫就罢了,竟还打算这个时候让他去西津救灾..... 朝廷并没有缺人到非秦王不可的地步。 一直以来,玄武帝的偏心大家有目共睹,可之前他不会将这种态度摆到明面上来。 今日之举实在太过荒唐。 朝下大臣纷纷表示不解。 “父皇,儿臣愿前往西津救灾。” 萧子钰上前跪下:“八弟长期不在京中,官员的调动和救灾的流程都不清楚,儿臣虽无八弟勇武,但此次绝不辜负父皇信任。” 他这一举动将正在窃窃私语的大臣们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众人眼神一亮。 对啊,五皇子萧子钰,品学兼优才德兼备,他作为总指挥去往灾区简直再合适不过。 玄武帝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他清楚地明白,综合考虑起来,萧子钰才是他这些儿子当中最优秀的。 他对这个儿子的确有期冀。 只是,萧寒澈必须得去。 “父皇” 萧子钰见他迟迟不回应,又说道:“此次随行,工部得挑选出几位负责河堤工程的官员。” “还有御史台,以往救灾往往伴随着地方官员渎职贪污的现象,御史台监察员最好同行。” 萧子钰蹙起眉心,认真思索后又点了户部的名。 “这一次的洪灾范围太大,赈灾所需的物资,户部这边也得提前备好,若是有需要,还可以号召民间商贾捐资。” “当然,民间募捐者可以根据贡献封赏爵位.\\\"...... 萧子钰有条不紊地阐述着救灾的所需的官员,财力物力,以及支援方式。 玄武帝原本还犹豫不让他去,如今见他将后期救灾的方方面面都考虑了进去,所有的安排周全而细致。 心中顿时倍感欣慰。 他对这个儿子的期望又加深了一分。 “父皇” 萧慕江敛下眼中的狠戾,十分欢欣道,“五弟的聪慧实在是让儿臣刮目相看。” “不过”他继续说,“灾后往往会出现很多流民,为了五弟的安全,定是要有护卫在旁侧才让人安心。” “何不让八弟随五弟同行呢?” 萧慕江这些话看似关心萧子钰,实则诛心。 明明知道容妃待萧寒澈如子,却明里暗里挑拨两兄弟的关系。 同是皇子,萧寒澈却只能是个“护卫”的身份。 站在一旁沉默不言的萧寒澈,冷冷地瞥了一眼萧慕江,又复杂地望向萧子钰。 萧子钰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此次西津之行,绝不只是单纯救灾安置难民。 “父皇,儿臣愿陪五哥去。”萧怀安走到萧子钰身边跪下。 萧子钰是他最亲的兄弟,他要护着。 江语柠是他的心上人,即使已嫁作人妇,他也不愿见她受相思之苦。 玄武帝眉心紧蹙,这一个两个的...... 他忽略满脸祈求的萧怀安,转头问萧寒澈:“澈儿,你怎么看?” 看似询问,肯定的语气却不容他有反驳的机会。 萧怀安还想再开口,却见他已经出列,漫不经心道,“能为父皇分忧,是儿臣的荣幸和职责。” 第259章 兄弟再见 玄武帝自然满意他的回答。 敲定救灾的总指挥后,玄武帝紧接着命几位尚书大人协同萧子钰商议治灾章程。 直至深夜。 萧寒澈和萧子钰等人才从皇宫各自返回王府。 在众人离去后,御书房侧室内走出一道身影。 他缓缓走厅中,朝着高高在上的玄武帝跪了下去。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在北疆突然消失的萧凌云。 当初辽辛联军侵犯玄武边境时,刚好萧凌云被贬至北疆。 在他抵达北疆的第二天,玄武帝的密信也到了。 信上只有很简单的一句话:挑拨朱月和青芜国的关系,利用辽辛联军,实施对秦王萧寒澈的剿杀。 看到信上内容的萧凌云简直兴奋得要疯狂! 当时男童案,正因为朱月和青芜国的介入,他才无法脱身,他的父皇才保不了他。 所以他恨,他巴不得这两国因战乱生灵涂炭。 而萧寒澈,则是直接毁了他的人生! 对萧凌云来说,只有将他挫骨扬灰方能减轻心头之恨。 玄武帝给了他这样的机会,让他复仇的机会。 萧凌云也竭尽所能地将北疆的水搅浑。 他指示辽辛挑起两国战乱,他充当辽辛军师助他们赢得一场又一场的胜利。 可是不知为何,当萧寒澈来到北疆后,黑曜军的作战方式开始变得和之前完全不同。 他精心准备的应对战术毫无作用。 辽辛联军节节溃败......他的计划也落了空。 萧凌云不甘心。 他已经知道了皇帝想杀萧寒澈的心思,便趁机从北疆逃回京都。 他相信只要活着一日,他的父皇一定会重新启用他。 哪怕只是将他当作工具。 果不其然,玄武帝今日又传了他。 御书房烛火摇曳,他坐在龙椅上面色凝重。 萧凌云毕恭毕敬地跪在地上,等着他开口。 “凌云,救灾一事,你也听到了,可有什么想法?”玄武帝语气淡淡。 萧凌云知道他问的并不是对救灾流程的看法。 但他不敢轻易应答,依旧沉默地跪在地上。 玄武帝冷冷笑了笑,也不再管他,自顾地说了起来。 “子钰是个好孩子,也是你的亲兄弟,朕知你恨他当时主审没有给你留情面,但你们都是朕的孩子,朕不希望看到你对他心生怨怼。” 萧凌云敛下眼中恨意,恭敬道:“父皇多虑了,儿臣对五哥并无怨恨,儿臣只恨使我残躯之人。” 玄武帝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安抚道:“云儿放心,待合适的时机一到,朕定恢复你皇子身份,保你此生无忧。” 此生无忧? 萧凌云在心里冷笑。 他失去了孟玉,自己也成了废人,还谈什么此生无忧。 “多谢父皇。”萧凌云一脸感激。 玄武帝满意地点点头:“朕乏了,你先退下吧。” “是,儿臣告退。”萧凌云恭恭敬敬地退出了殿外。 谁也没有注意到,穿着一身太监服,含胸佝背的公公会是之前那个风光无限的六皇子。 夜暗得看不清他的脸色。 这偌大的皇宫,犹如一方囚笼,不知谁是此间困兽。 “是六弟吗?” 萧慕江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 萧凌云缓缓转身,眼中的狠戾和诧异已经消散,只剩淡漠。 “好久不见,萧慕江。”他低沉着声音打招呼,“父皇并未留你议事,为何你会一直在此处?” “难不成,又在幽会宫中哪位娘娘?” 言语犀利,并无半点情意。 “怎么,如今连三哥也不叫了?” 他眼底含笑,丝毫不介意他的嘲讽。 只是那笑,实在不怀好意。 萧凌云眼底含了愠色,嘴角却依旧挂着讽刺的笑,“你特地在此处等我,只是为了听我叫一声三哥?” “你看你,不是知道我为何在此处么。”萧慕江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又说:“你称呼我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有共同的目标,你我何不联手?” 不等萧凌云回答,萧慕江将手臂搭在他肩上,“许久未见,先去三哥府中小酌一杯。” 萧凌云脸上赤裸裸的防备,即使萧慕江压着他往前,他也寸步不移。 “六弟,你这是做什么?”萧慕江无奈地拿开手。 “你想利用我做什么?我们没什么好合作的。”萧凌云不留情面地拒绝。 萧慕江是什么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 他有自己的计划,没必要多此一举为别人做嫁衣。 “是么?”萧慕江勾了勾唇角,“父皇可是瞒着你好些关于萧寒澈的事,难道你不想知道?” 第260章 新婚之夜 秦王府。 萧寒澈回来的时候,宴厅的席面已经全部撤了下去。 连廊和柱子上的大红灯笼和红绸还喜气洋洋地挂着。 房中的龙凤喜烛已经燃了一大半。 江语柠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头顶的凤冠已经摘卸,身上的喜服却还没褪下。 他悄步走到她身边,将她横腰抱起。 不想却将她惊醒。 “王爷?”江语柠身体轻微一颤,揉了揉眼朝他望去。 “嗯”他声音很轻柔,“怎么不去床上歇着?” 说话间,萧寒澈掀开被子,将她轻轻放在床上,又蹲下为她脱去鞋袜。 “王爷,今日皇帝召你们进宫所为何事?” 江语柠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接着将腿盘了起来,面对着他坐着。 萧寒澈起身坐到了床边,片晌后才开口:“西津灾情严重,萧子钰负责指挥此次救灾,估摸近几日就会启程。” “皇帝让你去了。”江语柠肯定道。 “嗯,不过先提我的,是萧慕江,我也没有拒绝。” 他轻轻地揉着她的手心,若有所思。 萧慕江? 江语柠蹙了蹙眉,这人又想搞什么鬼? 细细想来,从他当初被贬到后来回到京都,萧慕江好像变了很多。 最让人不解的就是他和林清儿的婚事。 按照萧慕江的性子,林家都没落了,他完全可以推迟或者拒绝这门亲事。 会是什么原因让他接受? 或者说,和林家联姻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 “林家…林家…”,江语柠小声嘟囔着。 忽然像是想到什么,她突然抬头问:“王爷,你说萧慕江,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嗯?你指的是哪方面?”萧寒澈不解。 “萧慕江与林清儿在一起,无非一个利字。王爷觉得会是什么样的利?” 没等他回答,江语柠继续冷静地分析:“林清儿身上没什么可图的,但她的姑姑是当朝皇后,她的爷爷是林傅,这二位可不是一般人。” 萧寒澈点点头:“不错,也许林傅或者皇后手上,有他想要的东西,不过......” “不过皇后深居简出,且与林家关系似乎并不融洽。”江语柠接过他的话说道。 萧寒澈沉默,跳跃的烛光照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望着她认真思索的脸庞,他忽然起身,开始解腰带。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江语柠脸一热,她不由嗔怪道:“你这是做什么?” 萧寒澈将解下的腰带扔至一边,又开始脱身上的新郎服,解开衣服后一本正经地对她说: “现在已是三更半夜,有什么事明日再说,今日你我大婚之喜,早些睡下才好。” 早些睡......鬼信? 江语柠下意识地往床里面挪了挪:“王爷且听我一言,今日着实有些累,要么,早些歇息吧,明日还有你忙的。”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他语气诚恳。 迈上床后便跪坐着往她跟前俯身过去:“阿柠,我很想你,在宫中的每时每刻,脑子里想的都是你。” 萧寒澈深情地望着她,眼底的灼热让空气开始发烫。 “王,王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唔” 没等她说完,她温热的唇瓣便碾了过来。 喜烛上的火焰欢快地舞动,将夜色的温暖与迷离交织在一起。 过了很久,萧寒澈才松开她。 望着江语柠脸色绯红,大口喘息的模样。 他的声音因克制变得沙哑:“阿柠,今天开始,你便是我萧寒澈明媒正娶的妻子,我,此生只你一人。” 眼底的爱意呼之欲出,他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如同在南境的第一次,激动,紧张,小心翼翼。 那些拼命压抑的克制却在炽热的呼吸交缠中爆发。 萧寒澈再次覆上她的唇,比方才更加剧烈和热情。 江语柠的手臂挂在他的脖子上。 随着急促的呼吸而渐渐收紧。 两人相撞的心跳声在耳边砰砰响起。 他的狠,他的柔,他的每一次攻城略地都让她不能自己。 第261章 疯狂之人 萧寒澈粗重的喘息渐渐平息:“阿柠,你是不是打算找机会进宫?” “嗯?你怎么知道?”江语柠抬头诧异地看着她。 萧寒澈伸手将她脸压在自己胸口,笑道:“既然你觉得这件事和林家有关,依你的性子,应该会找皇后说个明白。” “这回你猜错了。”她挑了挑眉,“我要找的,是容妃。” “你找她做什么?”他双指玩绕着她的秀发。 江语柠思索片刻,便将当初去南境前找过容妃的事,说了一遍。 见萧寒澈若有所思,便开始分析起自己的观点: “容妃定是知晓内情的,而且她以及皇后与你母亲关系不一般,否则怎会一直将你母亲的东西保管在身边。” “但无论我怎么求她,她都不松口,要么是顾及皇后,要么是顾忌皇帝。” “那这回你打算怎么说动她?” 萧寒澈似乎并不在乎真相,反倒是对江语柠的手段十分感兴趣。 “王爷猜猜。”她狡黠一笑。 他掐了掐她粉红的脸蛋,笑道:“你最擅长的不就是不知所云的坑蒙拐骗吗?” “萧寒澈!”她撑起身子,衾被滑落,露出雪白的肌肤。 一股清凉袭来,江语柠立刻红着脸钻进被窝,忿忿道:“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你足智多谋冰雪聪慧的妻子呢?” “好好好,我的错。总之一切要小心。”他小声哄道。 她也不矫情,又将脸往他胸口贴去,“有些事必须搞清楚,否则我们永远是被动的...” “嗯,我不在京都的日子,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江语柠垂目,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明白的,你在外也要注意安全。” 她忽然抬眸,眼角含笑地叮嘱道:“萧郎外出莫要朝三暮四,切记家中妻子等君归来。” 萧寒澈微愣后忽然低声笑了起来。 他猛地翻身将她压下,与她抵着额头相视,眼底含着浓烈的爱意和欲望。 “说了此生只你一人,夫人倘若不信,为夫证明给你看,可好?” 江语柠凌乱的长发披散在床间,纱幔随着细风轻轻飘动,似雪香肩和锁骨若隐若现。 她带着雾气的双眸半睁着,水润又迷离,娇媚动人。 “好,我倒想看看相公你,如何证明。” 她的声音带着赤裸裸的挑衅与勾引。 夜更深,天露微白。 萧寒澈孜孜不倦地为证明自己而努力着...... 花窗透进一丝晨光。 男子披了件长衫走出房门,半盏茶的功夫又回到屋中。 接着耳室内窸窸窣窣一阵声响。 “阿柠,我抱你去沐浴好吗?” 他吻了吻贴在她脸颊两侧被汗水浸湿的碎发,柔声问。 “嗯...”江语柠艰难地嗯了一声。 她又困又累,浑身上下使不上丁点儿力气。 萧寒澈抱起她走向耳室,浴桶里早已装好了热水。 身体没入水中的瞬间,酸痛感好像骤然消逝。 这个澡泡着可真舒服......江语柠缓缓睁开双眼,刚想夸他贴心,却见他脱去披在身上的褂子,迈进了浴桶。 与她同浴而坐。 也不知是否是热气上升的原因,江语柠的脸色愈加燥热。 心中突然产生一种不详的预感...... 她的视线若有似无地往他那边飘去。 萧寒澈如墨的双眸微蹙,他其实只是想好好泡个澡,舒缓一下疲劳,并没有其他的想法。 可江语柠这般娇羞的模样不停地挠着他的心。 那双含情的杏眼似乎不停地在说:来呀...来呀... 身体和内心的渴望促使萧寒澈再也无法自制。 他一把将她到跟前,圈在自己怀中。 腾腾上升的水汽变得格外灼热,两人的呼吸都开始滚烫。 他将头埋在她胸口,肆虐地亲吻着。 江语柠眼底的红快要溢出,水汪汪眼眸也忍不住划过一丝惊颤...... 再苏醒时只觉得浑身酸痛得要散架,她又一次在心底咒骂男子的不知分寸。 稍做休息后,江语柠才看清房中的模样,眼中尽是错愕。 凌乱的屋子仿佛被盗贼洗劫了一样,四处乱糟糟。 桌椅东倒西歪,纱帐衣物散落一地,还有一滩滩尚未干涸的水渍...... 克制...一定要克制! 江语柠忍着身上的酸痛暗叹。 怎么以前没发现萧寒澈竟是如此疯狂之人。 第262章 石头开花 三日后。 江语柠回门。 同时,萧子钰,萧寒澈带着救灾的主要官员出发西津。 “八弟,队伍在此处歇息片刻可好?”萧怀安骑到他身边询问。 朝中官员,大多没有出过远门。 为了尽快抵达西津,这一路,萧寒澈都是以行军速度来要求整支救援队伍。 很显然,不少官员的体力已经透支,再这样下去,恐怕还没到西津大家便都要倒下。 萧寒澈看了一眼人群,无奈点点头,又将视线瞥向一旁的伍九。 伍九会意,策马去队伍两头下令。 萧寒澈下马,独自牵着雷鸣往小河边走去。 萧子钰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身影,毫不犹豫地翻身下了马。 他把缰绳递给身边的侍卫,朝着萧寒澈走去,他有太多的疑惑想问他。 小河边,萧寒澈静静地看着雷鸣饮水,思绪却开始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萧寒澈,这次洪涝救灾,你明明可以不去,你为什么不拒绝?” 萧子钰一直想不通,不说别的,他与江语柠感情那么好...... 大婚当日喜宴被搅,现在又让他跟着去洪灾泛滥的西津。 这一别定是一两月不能相见。 他实在不解,因为于情于理,此事都轮不到他去做。 萧寒澈完全可以拒绝皇帝的意思,皇帝也不能将他怎么样。 “我不去,我在乎的,阿柠在乎的,便要去。”萧寒澈语气淡漠。 玄武帝就是这么个性子,喜欢拿捏着人的软肋。 “我不是请命了吗?你何必多此一举?”萧怀安心里堵着气。 他这么做,就是不想让他去西津。 他一直知道玄武帝苛待萧寒澈,虽然想不通究竟是为什么。 但此次萧慕江提出让萧寒澈去西津,必定有诡异。 他不能至置之不理。 萧寒澈眼底漫上了浅浅笑意,“我不是说了么,我不去,我在乎的便要去。” ......这一瞬间,萧子钰突然明白了他话中意思。 他怔在原地,心头一片滚烫。 原来石头可以开花...... “很多年前,我身边有个小侍卫,叫阿乐。”萧寒澈突然说道。 萧子钰侧脸望去,疑惑他怎么突然提起一个不知名的小侍卫。 “阿乐曾经找过我,说我身边另一个小侍卫常信有些古怪,我没信,当时觉得他们皆是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不应该心生疑虑。” 萧子钰眼中含着惊讶。 他诧异萧寒澈会将小侍卫当作兄弟,可他却没有开口打断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听萧寒澈继续往下讲。 “你应该也很好奇,为什么两年前我会受那么重的伤。” “的确,众人皆知虎师军是你耗尽心力培养的军队,作战能力几乎无人可敌,而且我记得当时你们大胜,你会受这么重的伤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萧子钰面露疑色,这件事他两年前就调查过,可惜没有任何结果... “因为伤我的,就是跟在我身边五六年,被我视为兄弟的常信。”萧寒澈露出苦涩的笑。 “阿乐当时找我说的事情,就是他发现常信和皇帝身边的内侍在暗暗接触。” “什么?!”萧子钰震惊地看着他。 两年前?潜伏了五六年的侍卫? 所以,他的父皇,对萧寒澈有芥蒂并非他“功高盖主”,而是有其他的原因? 萧寒澈的累累战功只不过是加重了那份杀机...... “当时阿乐见我不信,又不敢将此事同伍九和孟七讲,也许是怕有误会伤了兄弟间的情分” 他深叹一口气,“所以我出事前,他寸步不离地跟着我,当时中毒落马,常信的剑离我心口不过一指的距离......” “是阿乐小兄弟救了你。”萧子钰疼惜道。 “嗯”,萧寒澈微微低垂着头,视线望向潺潺的水流,“阿乐,只是开端。” 第263章 身体不适 如果没有江语柠,那便是终点。 一场策划已久的谋杀,让他成了一无是处的残废,虎师军也随之被解散。 他的人生一眼便能望见结局。 这一世,是江语柠的重生,又何尝不是萧寒澈的重生呢。 ...... 三日后。 墨色的乌云在空中挤压翻卷,又下起了绵绵细雨。 西津城门外三公里处。 州县的官员们早早便撑着伞在此处等候。 “来了!钦差大人来了!”一道声音响起。 众人仰着脖子望去,为首的几人骑着马披着蓑衣看不清脸,后面紧紧跟着几辆马车。 马车后随行的是数百辆物资车,车队两侧各一列护送士兵。 等到车队行驶到众人跟前,大伙才认出这为首的二人正是楚王,秦王。 身侧的几位看衣着应当是他们的护卫。 “不必行礼了。” 萧子钰见他们做出下跪的姿势,立马阻止道。 地面泥泞不堪,特殊的时期也没必要讲究这些虚礼。 当地官员面面相觑,最后只浅浅地躬身道:“臣等见过楚王,秦王。” “现在西道口和西津城内都是什么情况?”萧子钰下马,将缰绳递给了马卒。 身侧的侍卫拿出雨伞,在他身后撑开。 “回王爷,前几日下官等已将城中河渠疏通,现在城里的水位已退,就是屋舍这些,都淹了......” 说话的男子穿着一身暗红色官袍,四十有余,双鬓灰白,眉头紧锁。 萧子钰来西津前便将当地官员的背景调查过。 看官服规制,眼前男子应当就是徽州知州付玉明 “西道口呢?”他面色凝重。 西道口是西津城北边所有零散村庄的统称。 这些村庄错落分布在武英河的上游。 连绵不停的降雨使武英河水位上涨,分支河道因农耕长期淤泥堵塞无法顺利排水。 最终导致上游各个分支的河堤崩溃,河水倒灌...... 现如今西津城都被淹了,那些村庄恐怕只会更严重。 付玉明眸光闪了闪,回道:“西道口情况不好,此次洪灾冲毁的大都是这些农户。” “具体的伤亡统计了吗?”马背上的萧寒澈沉声问。 送到京都的情报上说的是: 引起西津县内山洪暴发,冲没七百余户人家,同时西道口河水暴涨,河堤溃决,三千余户人家被冲没,淹毙八百余人。 但萧寒澈在出发前粗略地翻看过当地的户籍。 西道口据不完全统计,在册住户有五千余,西津城内约三千户。 而上报的数据至今已经过了近半月。 恐怕现在的伤亡远远不止那个数。 “回王爷,伤亡均已登记完毕,王爷舟车劳顿,下官已将安歇之地腾了出来,王爷先稍息片刻,我等将所有情况一一汇报。” 付玉明恭敬道。 萧子钰扭头看了一眼萧寒澈,见他没有拒绝,便转过身子对付玉明点点头:“有劳付大人了。” ...... 淑娇殿中,郑秀儿手捂心口,斜卧美人榻。 肤色苍白,面容恹恹。 也不知怎么的,这些日子郑秀儿的身体频频不适,时常恶心犯呕。 有几次甚至昏厥过去。 她不敢传唤御医,因为她一直在用着那些特殊的香料,她害怕御医看出她那些香料中掺的东西。 万般无奈下,郑秀儿只能差心腹宫女给容妃捎口信,希望容妃能为她寻个可靠的太医。 容妃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江语柠。 她当下就安排人去秦王府送信。 江语柠这几日一直在想找个机会进宫见她一面,但一时间也没想好用什么理由。 没想到容妃竟主动邀请她入宫。 只不过让她颇为担忧的是,容妃在信中提到让她一定要带着诊箱进宫。 宫中又不是没有太医... 难不成又出现了像之前皇后中毒的情况? 江语柠收起心思,将所有东西收拾好后便带着盼儿进了宫。 碧云宫,容妃坐立不安,一直在殿外徘徊等候。 见江语柠款款而至,她忙迎了上去,语气颇为着急:“阿柠,你可来了。” “娘娘”江语柠施礼,“您是身体不舒服吗?为何让阿柠带着诊箱进宫?” “阿柠你先随我来。”容妃并没有将话挑明,只是带着她往淑娇殿的方向走去。 原本在殿中歇息的郑秀儿没想到,玄武帝又来了。 第264章 身体亏空 郑秀儿立刻吩咐贴身宫女翠儿给容妃报信。 翠儿退下没多久,玄武帝便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 “参见皇上。”郑秀儿缓缓迎上前。 行动如弱柳扶风。 “美人儿,你今日气色看上去不大好。”玄武帝担忧道。 郑秀儿微蹙眉头,“承蒙皇上挂怀,许是连绵阴雨,觉得胸口烦闷,身子倒无大碍。” “嗯,那便好。”玄武帝牵住她双手继续道,“近日繁忙,有些日子没来看你,午间便来你这歇会儿。” “是。”她面露羞涩,十分欣喜。 “美人点支香吧,朕最喜欢闻你宫中的味道,每每过来之时,都觉身心放松。” 玄武帝低头,看着为自己宽衣解带的郑秀儿。 眼底露出贪婪的渴望。 郑秀儿敛着双眸,看不清眼中情绪。 只嘴角扬着浅浅的笑意,声音娇媚:“是,皇上满意,臣妾便知足了。” ...... 淡淡的香薰袅绕在周遭。 殿内旖旎交缠。 玄武帝沉浸在郑秀儿的温柔乡中无法自拔。 而路上得到消息的容妃只能拉着江语柠在御花园中静静等待。 “娘娘,您这是要阿柠替何人诊脉?” 容妃脸上的焦虑让她十分不解。 若说是皇后......可凤栖殿是在相反的方向。 她想不出,后宫中还有谁会让她如此用心。 容妃欲言又止,想着自己的筹划,暗暗叹了一口气。 随着等待时间的推移,她的神色开始渐渐凝重,这么久也不见宫人传信。 难不成是出事了? 她时不时回首张望,四面除了行走的太监和宫女,再无他人。 容妃垂下眸子,恐怕今日没机会见郑秀儿。 “阿柠”,她刚想开口让江语柠先回府,就听她小声道:“皇上来了。” 容妃心一紧,若无其事点点头。 二人起身,恭顺地对着来人施礼: “臣妾见过皇上。” “儿臣见过皇上。” 玄武帝定定地看着二人,神色不明。 “秦王妃怎么这个时候进宫了?” 江语柠福了福身,恭顺地答道: “回父皇,儿臣初管王府事务,有诸多不明之处,本是想进宫求教母后,可母后身体不适,因此便寻了容妃娘娘。” 闻言,玄武帝看了眼容妃。 心道这些年,皇后的确越来越不成体统,后宫事务一概不管,若不是容妃把持着,恐怕这偌大的后宫早就乱了。 想到这,他忽然对容妃心生好感。 因着旧情,玄武帝一直对她心有芥蒂,但容妃似乎从来没有抱怨过。 如今统管着后宫大小事务,也不曾提过什么要求。 连郑秀儿都时时夸赞容妃温婉贤德。 再加之萧子钰也争气...... 玄武帝的语气瞬间柔和:“这倒也是,能跟着容妃学习,是你的福气。” “儿臣明白,儿臣定好好学习,不负皇上和娘娘的期望。” 江语柠退到容妃身旁,微微垂着头。 玄武帝颔首,倒也没再说什么,跟容妃客套了几句便离开了。 江语柠余光忍不住向玄武帝的背影看去。 方才一瞥,玄武帝看似春风满面。 可那乌黑的印堂和眼下若隐若现的青紫预示着他的身体出现了严重的问题。 再加上这气虚无力,悬而不实的步伐。 她心下一惊,玄武帝的身子怎么亏空成如此。 “阿柠”容妃轻声地唤她。 “娘娘”江语柠直起身子,看着她。 “随我来。” 容妃拍了拍江语柠的手,示意她跟上。 直到看清匾额上“淑娇殿”三个大字。 江语柠才知道容妃带她见的,是郑秀儿。 迈进淑娇殿的大门,一股熟悉的气味便萦绕在鼻周。 江语柠秀眉蹙起,心中有了不好的猜想。 郑秀儿已经穿戴整齐走了出来,苍白的脸上浮现不正常的红晕。 “见过娘娘”郑秀儿虚弱地行礼。 “妹妹,不必多礼。”容妃的语气带着一丝疼惜。 江语柠在一侧静静地看着二人,心底的疑惑似乎有了答案。 “阿柠”,见宫人全部退下,容妃才拉过江语柠的手,愧疚道:“阿柠,整件事说来话长,等事情了解了我定会好好跟你解释。” “今日请你进宫,主要是想请你看看秀儿的身子。” “秦王妃,我......” 郑秀儿刚往前迈两步,人便往后倒去。 江语柠冲上前扶住她的腰身:“淑美人?淑美人你醒醒!” 怀中的人已经没有任何反应。 第265章 有孕 江语柠赶紧将昏迷的郑秀儿抱到床上,接着便搭脉检查。 脉象滑实有力。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身侧的容妃。 容妃见她神色有异,便朝身边的嬷嬷点点头,嬷嬷不着痕迹地退了出去,守在寝殿门口。 “娘娘。”江语柠见殿中除了郑秀儿身边的小宫女再无他人,才缓缓开口。 “淑美人她怀孕了......” “什么?”容妃似乎也被这个消息震惊到,一脸不可置信。 郑秀儿明明和她说过自己一直在服用避子汤,怎会怀孕? 殿内一片沉寂。 只有守在郑秀儿床边的小宫女偷偷地抹着眼泪。 “你叫什么?”江语柠回过头突然问。 小宫女猛地抬头,紧接着立马跪下双眼泪汪汪道:“奴婢翠儿。” “宫中这熏香,你拿来我瞧瞧。” 这香料实在是太熟悉了,让江语柠瞬间便想起朱月国前太医院使顾凡。 那个时候他用的便是这种禁药。 可是这种东西怎么会在淑娇殿出现?郑秀儿是从何得来? 小宫女一脸茫然,接着像是明白了什么立刻道了声‘是’,起身跑进了侧室。 没一会儿她便捧着个香料盒子来到二人跟前。 江语柠接过查看。 果然...... “此物,是娘娘给淑美人的吗?”她指着手中之物,望向容妃的眼神多了一丝闪烁。 此物阴毒...若是容妃下的手,她今日这一出,又是为了什么? 而且先前那种焦虑并不像是装出来的。 容妃见她神色凝重,便知那玩意儿有问题,于是正色道:“这香料我从未见过,而且我也从不知她在用这个。” 江语柠心下松了口气,才说:“此物乃助阳之物,短期可助兴,长期......要人命。” “阿柠...”容妃难以置信,眼中氤氲着水汽。 “那她,秀儿现在身体如何?”她忍下难过的情绪问道。 江语柠脸色深沉地摇了摇头:“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若无胎孕,倒可一治,但也只是暂时延长寿命......” 可现在,无救。 “娘娘,秦王妃...”郑秀儿虚弱的声音传来。 容妃快步走到床前坐下,眉宇间充斥着心疼:“秀儿,你怎么会有了身孕?你不是还想出宫吗?你......” 郑秀儿瞳孔轻颤,眼眶瞬间红了起来,晶莹的泪珠不停滚落。 “娘娘,这孩子,要不得...” 她哽咽解释道,“前段时间皇上在臣妾这里连宿好些日子,根本没机会喝避子汤。” “秀儿,本宫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你现在的身体...”容妃帕子捂着嘴,再也说不下去。 郑秀儿愣愣地望着她,才明白了自己恐怕时日不多。 眼泪愈加放肆地往下淌。 见她二人如此,一旁沉默的江语柠心里泛起些许苦意。 “淑美人,这些香,你是从何而来的?” 郑秀儿身子微微一僵,泪眼婆娑地望着她回道:“当初晋王给我的,那时候他只叫我使用这个,获得圣心......” “我根本不知...这是伤身之物...”她声音颤的厉害。 萧慕江!? 江语柠瞳孔骤缩。 听到他的名字,她心底还是止不住升起一股恶寒。 她敛下内心的不平静安慰道: “淑美人,你好好养着身体,这些东西万万不可再碰,否则......” 江语柠将话止住,叹了口气。 “秦王妃,谢谢你”郑秀儿含泪一笑,“可否告知秀儿,我还剩多少日子?” “你且安心养身子。”她避而不谈,扭头问哭肿了眼站在一旁的翠儿要了纸笔。 写完药方后江语柠便递了过去,吩咐她: “翠儿,这是一张滋补药方,里面的药材你正常取回便是。” 接着她又从诊箱子里拿出几颗黑色药丸:“每次熬药时,记得放一颗进去,还有,那香莫要再用了。” 翠儿接过,郑重地点点头:“王妃放心,翠儿明白。” ......等从淑娇殿出来,容妃紧紧攥着江语柠的衣袖,不甘心地问:“阿柠,秀儿她真的没救了吗?” “嗯,身子损了的,不止她。”江语柠平静地望着容妃。 第266章 传闻中的楚王 江语柠心中五味杂陈。 从郑秀儿的身体状况来看起码用香有半年以上...... 时间太久了,倘若只是偶尔服用,也不至于变成这般。 况且怀孕使母体加重了负担,郑秀儿的气血愈加虚弱。 江语柠现在能做的,只是延缓时间罢了。 “阿柠你这是什么意思?还有谁身子受损?你是说胎儿?可将这孩子拿掉不就行了吗?” 容妃一连串疑问。 江语柠叹了口气,无力道:“娘娘,如果使用药物放弃这个孩子,淑美人的身子只会衰弱得更快。” 她凝眸,犹豫片刻还是将后半句话咽了下去。 玄武帝现在的身体只不过是外强中干,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既然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是萧慕江,想必他也很清楚皇帝现在的状态。 看来当初从北疆回京都,萧慕江早就谋划好了一切。 对于他而言,郑秀儿恰好是神似他母亲的工具罢了。 萧慕江根本不在乎她的生死,他一开始的目的就不只是让郑秀儿在玄武帝跟前吹枕头风,她还要用她这副躯体。 要玄武帝的命。 天色渐渐阴沉,江语柠站在玉阶处凝视着天边乌云翻涌。 京都,又要下雨了。 也不知她的王爷,是否平安抵达西津,是否按时吃饭...... 是否同她思念他那般,在想着她。 西道口。 萧子钰和萧寒澈刚巡视完河堤的修筑,暴雨便突然来袭。 回到庄子上的时候二人的衣服已经湿透。 “属下见过楚王、秦王。” 庄子上的侍卫见他们几人回来,立刻迎了上去。 “怎么了?”萧子钰见他神色有异,便停下解蓑笠的动作问道。 身边的近侍肖月见状上前替他解起胸口的绳带。 “付大人他们已经在此处等候多时。”侍卫回答道。 萧子钰和萧寒澈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 到徽州不过短短数日,他们便从当地官员上呈的历年案牍中发现了不少问题。 昨日下午二人将所有标记好的问题卷宗分了出来,遣人送去知州府。 没成想这会儿这帮人的动作倒快,只不过一夜功夫都聚在此处了。 “孟七,你跟着楚王。” 萧寒澈往厅堂的方向瞥了一眼,带着伍九转身往住处走。 孟七颔首,与肖月一道恭敬地跟在萧子钰身侧。 见他信步离去的身影,萧子钰眼睛忍不住发涩,心口也不断涌出热流。 这几日查阅卷宗,他陪着自己不眠不休。 私访民情,他永远挡在自己跟前。 巡视河道,他不远不近地跟在自己身后。 现在会见当地官员,他却回避了。 萧子钰怎会不知他是何意... “王爷,走吧。” 孟七见他如此,敛下眼底情绪提醒道。 他的王爷萧寒澈,重情重义,他们比谁都清楚。 萧子钰回过神,“嗯,走吧。” 行至厅堂,就见一众官员脸上皆是惴惴不安的神色,在厅中不停踱步。 只有知州付玉明,坐在一旁一副坦然自若的模样。 见萧子钰过来,他才起身与众人一同行礼道:“下官见过王爷。” 萧子钰并没有回应,他穿过众人走至厅中主位坐下,视线停留在这群人身后的小厮们身上。 这些小厮手中捧着的便是昨日他派发下去的一摞摞卷宗和一叠叠案牍。 鞠着躬的官员们迟迟不见萧子钰的回应,心中恐慌,便是大气也不敢出。 “免礼吧。”萧子钰语气微冷。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叩着茶几,片晌后才缓缓道:“突下暴雨,各位大人来了这破庄子,怕是不好回去。” 堂下官员听了这话,身子皆是一抖。 他们在这二位王爷来徽州之前,也曾打听过。 都说五皇子萧子钰为人温文儒雅,礼贤下士,从不严词厉色,怎今日一见与传言不同? 一侧的孟七同样诧异,他偷偷地用余光打量着萧子钰。 不知怎么的,总觉得这样的楚王有几分他们王爷的神态和气势。 萧子钰见没人应答,不恼也不怒,只浅声道:“诸位大人坐,说罢,今日寻本王何事?” 第267章 全点了个遍 厅堂一片沉寂,只有暴雨噼里啪啦砸着屋顶砖瓦的声音。 简陋的会客厅挡不住呼啸的穿堂风,院中溅起的水珠也一颗颗落进厅内。 萧子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杯口,水面荡起涟漪,杯中茶叶翻滚聚散。 他浅浅啜了一口,才道:“付大人,你来说。” 付玉明被他点名,立马起身应答:“是” “付大人莫慌,坐罢。”萧子钰漫不经心地瞧了他一眼。 付玉明微颔首,却不敢直接坐下,而是示意身后捧着卷宗的小厮上前。 “王爷昨日差人送来的卷宗,下官已经分派了下去,今日下官等前来听候王爷指示。” “徽州六县,除了付大人,怎么就来了五位?”萧子钰若有所思问。 “启禀王爷”付玉明小步移至中厅,“西津知县魏明,近日正在组织城中被淹住宅的重建,且这些卷宗中并无西津县。” 他顿了顿,继续道:“因此下官并未通知魏大人,若是王爷想......” “不必,当务之急是救灾,魏大人心系百姓,是好事。” 萧子钰打断他,接着环视堂下众人,正色道:“诸位大人需知,你们是各县的父母官,没必要对本王惶恐和愧怍。” “父皇让本王来徽州,主要的目的也不是为了问责诸位大人,虽然目前徽州六县受灾最严重的是西津。” “但是”萧子钰微愠,音量也渐渐提升,“你们作壁上观的姿态实在让本王大失所望!” 他话音刚落,惊雷响起。 堂中几位县令吓得全部跪了下去,身子抖如筛糠。 “西道口绝大部分农田和佃户庄子被淹,千余户房屋被损,溺毙人数不计,你们在干什么?!” “东余县令正在府中开设宴会,歌姬相伴,饮酒作乐,实在是逍遥快活!” “下官知罪,下官知罪,求王爷饶命......”韩子末慌乱求饶道。 萧子钰厌恶地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继续点道: “安南县和南徽县是徽州最为富裕之地,近期两位县令忙着开品鉴大会,赏着各国搜罗的名贵字画,实在是辛苦。” 二人被点名,不敢辩驳,同样磕着头求饶。 “北封县是六县中最贫困的不错,但此次完全没有受任何灾情影响,作为徽州人口最多之地,竟没有任何动作,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令本王佩服。” 朱明被点到名心中不服,他自觉工作勤恳,虽无政绩却也无大过。 他们北封县又不像其他县区有钱有地,他能管好自己这一亩三分地已实属不易...... 萧子钰自然是瞧出了他那点心思,却没有点破,只是继续说道: “祁卞县,地处武英河上游,是产粮大县,据本王这几日调查,灾情波及的范围很小,偏南大约二十余户农田被淹,你既经历过水患,为何不能见微知着,对西道口施以援手?” 将五县全部点了一遍后,他冷冷地睨着下方之人。 几位县令身子匍匐在地,头也不敢抬。 “付大人,你这知州,可实在称职得很。”萧子钰忽然扭头对付玉明道。 语气冷淡,连带着嘴角的浅笑也寒气逼人。 “下官知罪。”付玉明叩首。 “付大人是真知还是无知,本王心中有数。”他淡淡一语。 接着又朝堂下县令说:“你们几人先回去,三日内商议出救灾章程交与本王。” “是,下官谨记王爷教诲。”五人异口同声道。 他们颤颤巍巍起身又齐声告退,只是还没走出厅堂,便听身后萧子钰的声音幽幽传来: “今日天气倒挺不错,诸位大人记得好好感受感受暴雨袭身的滋味。” 五人脚步一顿,转身恭恭敬敬回答:“下官等多谢王爷提点。” 说罢都弓着身子迈进暴雨中。 身后的小厮默默地将已经撑开的伞收起,紧随其后冲了出去。 “付大人这知州,做的可真憋屈。” 待看不见人影了,萧子钰才朝还跪着的付玉明嗤笑道。 付玉明身子微微一僵,惶恐地应答:“下官愚钝,还请王爷明示。” 第268章 憋屈和无奈 萧子钰沉默地盯着他的身影。 付玉明出身并不高,若不只是任职地方期间政绩斐然,或许熬再长的时间也到不了知州这一官职。 二十岁入仕,二十五岁成了南宁县令,先后调任去过陇州,梧州等地,直到三年前才被任命为徽州知州。 他的家世背景,他为人处事的风格,他的治政能力如何,萧子钰来时便做过调查,心中十分清楚。 只是付玉明出任徽州知州这三年,却是平淡无奇毫无出彩之处。 萧子钰本还疑惑这其中缘由,到了徽州暗访调查后才明白了其中内情。 徽州六县的县令,半数人不是花钱买的官,便是与朝中重臣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在他们眼中,付玉明只不过是无权无势的穷酸鬼,不足为惧。 若只是不配合也就罢了...... 萧子钰收回思绪,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明示?付大人身为一州之长,有着皇帝赋予你的权利,行事却处处受几位县令的掣肘,未免滑稽了些。” “王爷恕罪,是下官无能。”付玉明没有任何解释。 “无能?无能之辈能将边境混乱的南宁和陇州小县治理得井井有条?可以让在任期间的当地百姓敬爱有加?” 萧子钰面显怒意:“付玉明,你这二十余年在官场勤勤恳恳,任职小区小县的官吏都能恪尽职守,为何现在对自己要求这么松懈?” “是官太大了,还是嫌官不够大?” “是下官疏忽职守,请王爷恕罪。”付玉明紧紧抿着唇,再叩首。 见他这样,萧子钰神色愈加复杂。 “你不说,本王替你说。”他揉了揉眉心,语气也缓了下来。 “东余县令韩子末,和兵部尚书韩琦是同宗同族,你,动不了他。” “安南县令龚宇和南徽县令何启寿,各自为当地县的商贾大户,几乎垄断了整个徽州的商贸,动了他们,商市势必会有动荡,即使你想寻人取而代之,一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北封县令朱明,他寻不出大错,但为人势力计较,处处想着找借口推脱,你软硬兼施也抵不过他每每在你面前哭穷。” “祁卞县令张瑜,根据本王调查,此人和朱明的性子完全不同,而且他有这样的能力和实力腾出手助西津,但此次却选择袖手旁观......” 萧子钰声音沉了下来,冷着声音呵斥道:“是因为得了付大人你的授意,好试探本王对这次救灾的态度!” 付玉明心一颤。 其实张瑜算是他半个学生,若是他开口,张瑜不仅会将粮食调往西道口,还会派出众多劳力共同驰援西津。 张瑜的‘冷漠旁观’的确是他授意的。 只是他没想到楚王竟能这么快就看出他的心思...... 额间的冷汗顺着两颊滴落,付玉明垂首,沉默不言。 “付大人,你实在糊涂,这件事难道没有其他的方法解决吗?”萧子钰心中恼怒却又十分叹惜。 “王爷” 付玉明阖上眼长出一口气,再睁眼时双目清明。 “王爷既然已经调查过徽州,就应当知道他们几人的背景家势。” 他不再藏着掖着,而是选择将这几年的憋屈与不满全吐露出来。 “三年前,下官被委派至徽州任职,刚到任地,韩子末协同龚宇、何启寿便给下官来了个下马威。” 他嘴角染了一抹苦笑,“王爷可知是什么?” 萧子钰眸光微闪,摇了摇头。 “蝎子,蜈蚣,蜘蛛......府衙内到处是这些毒物,下官妻女不慎被咬,虽保住了性命,可身上皆是脓疮伤疤,至今不敢出门见人。” 付玉明眼角渐红,“下官女儿,如今已经十九......这辈子恐怕都无法.....” 他泣不成声。 第269章 窝囊知州 萧子钰瞅了眼肖月,肖月立刻上前将付玉明扶起坐到一边,并唤人重新奉茶。 付玉明拂袖抹去眼泪,缓了缓哑着声音说:“王爷定是疑惑,下官如何肯定是他们。” 他抬头望向萧子钰,见萧子钰对他点头,才继续说:“正是张瑜告知,当时调任仓促,他并不知下官就是新任徽州知州。” “下官年轻时曾做过教书先生,张瑜就是下官的学生,一别二十余年,他也是见了面才认出下官。” 付玉明无奈道:“三年前,张瑜在得知下官境遇后愧疚不已,那几位曾找过他,说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他们要趁新上任的知州施威时先将其势头灭一灭。” “张瑜本就不屑官场相斗,也没想过给那位素未谋面的新知州提个醒,更没想到他们整人的手段如此下作。” “所以” 萧子钰看着他说道,“这次水患,你利用了他的愧疚。” 付玉明没有否认,沉默片刻后说:“张瑜本性纯良,若不是下官威逼,他是不可能做出这等事。” “王爷”付玉明又跪了下去。 “下官实在没法子了,韩子末有兵部尚书撑腰,下官上呈京都的所有文书全部没了音信。 龚宇、何启寿是姻亲,整个徽州的商户都与这二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下官人轻言微,根本动不了他们。 下官不是没有尝试过,当初也找了几家商户,想联合他们反抗龚、何两家。 结果第二日他二人就明令禁止整个徽州所有的粮商出售粮食给下官。 王爷可知,下官家中断了整整一个月的粮。 那段时间府中靠的是残存的余粮熬清粥度日。 后来府中小厮深夜偷偷出城前往祁卞县寻张瑜,张瑜连夜带着粮食送到下官府上,才化解了知州府断粮危机......” 付玉明含着眼泪苦笑道:“王爷见过哪个知州做成下官这般窝囊的?” 萧子钰蹙了蹙眉心,负手起身走到堂口,望着外头的暴雨沉思。 半晌后他才转身直直地盯着付玉明,厉声道: “难道这就是你现今不作为的托词?!” “既然张瑜是正人君子,你如此利用他便是不义,百姓陷于水深火热之中,明明可以施以援手你却弃之不顾,你这是不仁。” “付大人纵横官场二十余年,却在此处失了本心,你可以想无数的法子解决困境,却最终选择抛弃了本就无家可归的百姓。” “你这三年尝尽疾苦,难道不应该对这些苦难之民更加感同身受吗?” 萧子钰负在身后的双手紧紧攥着,指节都泛了白。 “可是” 他忽然松开了双手,垂在身侧。 “我等久居高堂明殿,不知人间疾苦,又有何资格苛责于你。” 付玉明忽抬头,撞上萧子钰眼中的愧疚。 “王爷......”他怔怔地呢喃道。 “付大人,您受委屈了。”萧子钰对着他躬身作揖道。 “不可不可!” 付玉明忙起身托住萧子钰的手,“王爷莫要折煞下官,下关何德何能啊......” 他顺势跪下,“是下官愚昧有罪,不该为了私心弃百姓于不顾。” 萧子钰将他扶起,浅笑道:“若你当真弃百姓于不顾,今日本王便也不会将你单独留下。” 他将茶几上的杯子亲自端到付玉明手上,和煦道: “近几日,本王和秦王私访受灾地,不少灾民说西道口出了个活菩萨,避灾处的院子里每隔两日就会出现几十框白面馒头。” “王爷.....我...”付玉明眸光闪了闪。 萧子钰抬手打断了他,继续说:“本王还知道,灾民中所谓的‘老大’不少是你手下乔装的,为的就是防止他们哄抢粮食。” 付玉明眼眶再次泛酸,若不是走投无路了,他也不会做这一出戏。 “王爷,这些都是张瑜所为,他是个好官,下官实在不及。” “不是这样!” 张瑜浑身湿漉漉,突然出现在门口。 第270章 没有靠山 张瑜湿透的模样格外狼狈,他疾步上前对着主座上的萧子钰跪了下去。 “王爷,这件事付大人没有错,都是下官的主意,所有的粮食采买用的都是付大人自己的积蓄,下官根本什么都没做。” 张瑜的突然出现让付玉明始料不及。 他诧异地盯着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又将视线挪到萧子钰脸上。 见萧子钰在看到张瑜突然闯进来后神情没有一丝意外。 付玉明才明白,这位他算计过的‘王爷’,此时此刻也‘算计’了自己。 “好了”,萧子钰笑道,“本王留下你二人,可不是为了争个对错的。” 付玉明和张瑜相视而望,想到这些日子的谋划,脸上都染了一抹愧色。 萧子钰走到椅子边坐下,手搭在那一摞卷宗上面。 “付大人,张大人都请坐”。 见二人都坐下他才正色道,“你二人既然已有章程,不妨将原本的计划说来与本王听听。” 付玉明与张瑜对视一眼,朝着萧子钰颔首道:“王爷明鉴,正如王爷调查那般,徽州六县各有所长。” “武英河上游有一条最大的支流横穿东余县,下官本是打算利用此江把西道口的洪水引入武英河,可是韩大人并不配合。” “付大人说的可是符江?”萧子钰思索片刻后问。 “王爷睿智,正是此江。” 付玉明继续说:“下官去实地探查过,完全符合引流的条件,可是每每与韩大人商议此事,他便万般推脱。” 他叹了口气,才无奈道:“下官...下官也曾给他送过礼,可礼收了,却永远见不到人。” “王爷” 张瑜突然插话道,“那几百两银子是老师任职知州三年的俸禄,后来的施粮又花了他大半辈子的积蓄......” “张瑜!”付玉明忙制止。 “几百两?”萧子钰双眉紧蹙。 “如果没记错,按玄武的朝廷俸禄来讲,知州的俸银应该是每月二百两。” “正是!”张瑜忽略付玉明不断暗示的眼神。 他站起身来:“王爷,老师,恕下官无礼了。” 说罢直接走向付玉明半跪蹲下,手臂一挥掀起他的官袍下摆。 硕大的补丁在洁白的内衬袍子上格外显眼。 萧子钰瞳孔微震,手指不由攥紧座椅扶手。 又见张瑜抓住付玉明的手腕,撩起他的宽袖,袖口处的补丁用的是同色白布,可新旧面料对比十分扎眼。 “王爷”,张瑜走到中庭下跪,“王爷,下官说句大不敬的话,您远在京都,根本不知他们几人在徽州猖狂到何种程度。” 他忿忿咬咬牙,“下官还好,与他们几个井水不犯河水,可是老师明明官职品阶都比他们高,就因为...” 张瑜抬头,眼眶泛红:“就因为没有靠山,每月奉银拿到手的只有二十两,二十两啊!” “老师这三年,都是拿之前的继续补贴着府里的开支.....” “胡说,莫要胡说”,付玉明激动起身,跪到了张瑜一侧,“王爷,张大人年纪小,子虚乌有的事。” “老师!今日王爷留我们下来,不就是为了将事情从头到尾了解清楚吗?”张瑜不平道。 “此事与治理水患无关,莫要再说了!”付玉明喝止。 “付大人莫急,张大人继续。”萧子钰声音沉重。 付玉明担心地看了一眼张瑜,生怕他说出什么不敬的话......若是影响到了水患治理,那自己便真是千古罪人了。 “是!下官遵命。”张瑜眼中划过一抹惊喜。 “王爷方才也看到了,老师袖口有一块新的补丁,那匹白布是下官赠予老师的。” 萧子钰不解地望去。 的确,方才觉得那补丁的成色十分新,不像是旧物。 “当初下官无意间看到老师的衬袍,便差人送了几匹布料到他府中,原本就是快要过年了,想着刚好也给师娘和小师妹做几套新衣服。” 张瑜撑在地上的手不由攥紧,眼神也渐渐恨了起来。 “可是拜年的时候,发现老师和师娘依旧穿着往年的旧衣,当时下官十分不解,便私下找了知州府中家仆询问。” 第271章 付玉明的靠山 “下官从家仆口中才得知,那些布料送到的当日,便有一群身材高大的恶奴拿着大刀冲进知州府将所有布匹砍得细碎。” 张瑜声音渐渐哽咽: “他们还辱骂师娘和师妹,说她二人如此丑陋令人作呕,师娘不堪其辱,当夜便上吊寻死,幸好师妹发现的及时。否则......” 萧子钰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愤怒,将身侧的卷宗狠狠挥了下去。 若不是此次前来徽州,他怎么知晓这样繁华的州县下竟是如此肮脏烂透的官场。 徽州尚且如此,玄武其他州县呢? 底下二人见萧子钰发怒,忙低头:“王爷息怒。” “王爷恕罪,是......” “付大人何罪之有?”萧子钰阖上眼,眼里的愧怍怕要溢出。 “王爷”付玉明小心翼翼道,“王爷,方才那......治理水患之事......” 萧子钰心里万般无奈,付玉明自己的日子都过成这样了,还心心念念水患...... 三年,三年他是如何熬过来的? 为什么不放弃......为什么? 理由恐怕就是这些徽州百姓吧。 萧子钰睁开眼,“二位大人请起身,本王这次来徽州并不只是治理水患。” 待二人坐下。 他突然笑了起来:“方才张大人说,付大人没有靠山。” 张瑜和付玉明抬头望去。 “自今日起,本王便是你付玉明的靠山”,萧子钰缓缓道,“若你坚守初心,本王永远不会作毁。” 二人瞳孔骤缩,完全没意识到他会说这样的话。 “王爷......”付玉明没意识到,自己的眼泪溢了出来。 相比付玉明,一旁的张瑜眼中全是惊讶和欣喜,他忙扯了扯发愣的付玉明。 “付大人是嫌本王不够资格吗?”萧子钰带笑的声音同时响起。 付玉明回过神,竟伸出手飞快摆了起来: “不不不,王,王” 他实在是无法顺畅地表达出自己此刻的心情。 萧子钰无奈地摇了摇头,笑着开口:“言归正传。” 他喝了口茶继续说: “工部侍郎许攸,许大人此次也随本王来了徽州,目前在西道口,届时你二人去一趟东余县,倘若情况属实,便着手去做。” 付玉明面露喜色,激动道:“是!” “付大人请继续。”萧子钰见他这般喜悦,一时间既辛酸又好笑。 付玉明忙点头,吞了一大口茶后说: “南徽县和安南县,这二位县令是徽州地区的商霸,除了找徽州当地的商户,下官也曾找过在陇州和南宁任职期关系较好的商贾帮忙。” 他叹了口气,憋屈道:“谁知,人还没进城,就被一群黑衣劫匪打了一顿......” “这件事本王略有耳闻,明日上午,本王为你引荐一人,此人定能助你。” 动不了?那可不一定。 萧子钰浅啜一口茶,民间商行对这二人积怨已久,不过是徽州没有与之抗衡的势力,便只能忍气吞声。 徽州没有,可不代表玄武没有。 付玉明惊讶地向他望去。 龚、何两家掌控着整个徽州的经济命脉,牵一发而动全身,谁会有这个能耐? 可看到萧子钰脸上毫不在意的神情,付玉明心里忽然莫名踏实。 “付大人,至于北封县令朱明,他本质并不坏,本王相信在解决这几人的问题后,你有这个能力让他将心思放到政务上来。” “下官定不负王爷所望!”付玉明坚定道。 “张大人”萧子钰侧身面向张瑜。 “下官在”张瑜应声道。 先前楚王身边的侍卫忽然追出去唤住他,又将他带至厅堂外。 他当时已经隐隐约约感知到了什么。 如今看来,真是他和老师小人之心了。 “张大人,西道口农田重建,往后还要你多费心了。”萧子钰笑道。 “下官定不负王爷所托!”张瑜郑重回答。 萧子钰摆摆手,对身后的肖月吩咐道: “知州府离此处一日路程,想必付大人为了赶路一夜未眠,肖月你带两位大人先下去歇息。” 肖月恭敬上前:“付大人,张大人,热水和换洗的衣裳已备好,有劳二位大人随属下过去。” 付玉明与张瑜对视一眼,心中皆是释然与畅快。 “谢王爷!” “谢王爷!” 二人齐声。 第272章 起了寒意 暴雨如注,萧寒澈回到屋中换好衣服便铺开信纸,提笔写起了家书。 徽州局势复杂,西道口受灾情况远远超过他的想象。 也不知这一两个月内能否回到京都。 想到或许数月不能相见,他只觉心中烦闷。 远在京都的江语柠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心绪同样无法安宁。 玄武帝的身体,萧慕江的野心,还有在北疆消失的萧凌云.....这些隐患若不能早些解决,实在无法安心。 目前而言,首要任务是先稳住郑秀儿的病情。 容妃和郑秀儿的关系,江语柠已经猜得七七八八,但其中缘由和具体细节,必须得找容妃问个清楚才好。 次日一大早。 江语柠便又进了宫。 容妃似乎已经猜到她会来找自己,听到通报便差嬷嬷将身边伺候的宫人都领了出去。 “阿柠见过娘娘。”江语柠福身施礼。 容妃忙道:“快快起来,本宫面前不必拘谨。” 江语柠微颔首,浅笑着拿出连夜熬制的丹药递了过去。 “娘娘,这些是为淑美人准备的,阿柠与淑美人交情浅,不便前去探望,届时有劳娘娘代为转送了。” 容妃眼中微闪,接过丹药搁在了桌上。 “阿柠,坐吧。”语气含着落寞。 江语柠并未推辞,拉开凳子坐了下去,目光灼灼。 容妃也不做掩饰,直接问出口: “你今日前来,应当想知道为何本宫会同曾经伤害皇后陷害自己的郑秀儿关系特殊,对吗?” 江语柠秀眉不可见地微扬: “娘娘聪慧,阿柠这点小心思自然是瞒不过娘娘。” “澈儿同你去北疆前,本宫寻了她。”容妃眼神飘忽。 “公主嫁去青芜国后,在一次出游中无意间发现了一位同她母亲画像十分相似的农户女,她绑了那女子的双亲,并将女子送往聚寒行宫。” 江语柠垂下眼帘,这件事,萧寒澈当时也同她提过...... “她起初觉得只是伺候某位贵人,加之家境拮据便也没拒绝,可后来才知要‘伺候’的是公主的生父——玄武的皇帝。” “其实,她也没什么能力拒绝。”江语柠冷冷地笑道。 容妃抬头看了她一眼,敛下心中复杂的情绪继续道:“你说的对,于普通百姓而言,怎么能同皇权抵抗呢?” “所以娘娘找她时,大抵上是说了同样的话,对吗?” 江语柠视线忽然对上容妃的双眼,声音浅浅。 容妃被她灼烈的目光盯得心一颤,搭在桌上的手指也不由地蜷了蜷。 片晌,她回道:“不错,本宫让她认清局势。” “你可是觉得本宫所为与公主无异?” 见江语柠迟迟不回应,她紧接着问。 “淑美人答应与娘娘合作,除了权势相逼,想必娘娘答应了目前她最想做的事,譬如,救出她父母以及事成之后保他们无恙。” 江语柠手指不由自主地叩起了桌子。 容妃诧异问道:“阿柠,你,你怎么知道?” “猜的”江语柠停下手上动作。 “娘娘不是说公主绑了她双亲吗,淑美人事后发现自己要下手的人是玄武帝后,必定会有惧意。” “淑美人明白,有朝一日,萧慕江掌握天下大权后第一个要杀的,恐怕就是她,可是她无权无势,而那个时候,娘娘刚好出现了。” “所以”江语柠又开始把玩桌上的茶杯,“阿柠并不觉得娘娘是公主那般歹毒之人。” 容妃嗫了嗫唇,脑海里的思绪却为方才她的一番话不断翻涌。 这一瞬间,她才开始觉得坐在自己眼前的江语柠与印象中的完全不同。 容妃从知道江语柠这个人后便觉得,她一直是被护在江封和萧寒澈羽翼下天真活泼的姑娘。 至多比寻常人家多了分大胆与率真而已。 可现在,此时此刻。 她分明感觉到了来自江语柠身上的无形压迫。 明明对方含着笑,明明她语气柔和。 容妃还是觉得身上起了一阵阵寒意。 第273章 京都危机 见她眼神不停闪烁,江语柠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放下手中的杯子浅笑道: “王爷以前总是嫌阿柠看事情只看表面,因此现在阿柠想事情总是要多考虑一层才行,娘娘莫要介怀。” 容妃回过神,细细地瞧着眼前人,她身上已经没了方才那种寒意。 想来是自己多虑了......她暗暗叹道。 “可是娘娘”,江语柠将茶杯倒扣在桌上,凑近她问道,“郑秀儿的双亲解救出来了吗?” “嗯”容妃认真地点点头。 “那这件事,公主和晋王......”江语柠止住,静静地望着她。 容妃心起疑惑,不知她是想表达什么意思。 人已经被她安排到十分安全的地方了,公主和晋王是绝对找不到的。 江语柠见她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便直言道:“这件事,娘娘当初就做错了。” 这话让容妃神色愈加迷惑。 “敢问娘娘,是如何保证救出淑美人双亲后不被公主和晋王知道?” 江语柠叹了口气,无奈地看着她。 容妃后知后觉,满脸震惊:“阿柠你是说此事,他们早已知晓?” “淑美人出生农户无所依靠,谁会在乎她双亲?于萧慕江而言,要么是淑美人自己背着他做的,要么有人想乱他计划。” 江语柠顿了顿问:“娘娘觉得,在他看来会是哪一种可能性更大?” 容妃听完这话,脸色已然惨白。 她当时根本没想那么多,只想着尽快将她父母救出。 一来尽自己的一份绵薄之力,二来也是履行了自己的承诺。 “娘娘,萧慕江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淑美人活着,给她的那些助兴香料本就不是好物,今日阿柠也要告知娘娘更为重要的一件事。” 容妃听她这么一说立刻紧张地抬眸问:“是什么事?” “皇帝的身子,至多只有一年的时间。”江语柠郑重道。 容妃猛地站了起来:“他的身子不是纵欲过度吗?怎会...怎么会只...不行,太早了...” 她焦急地来回踱步。 江语柠心下了然:“娘娘在谋划此事的时候可有和楚王商议过?” 按道理,若是楚王知道这整件事,必不会如此行事。 容妃顿住脚步,摇摇头忽然问道:“阿柠,你有办法让他活得久一点吗?” “没有。”江语柠叹了口气。 “相比皇帝的身体,还有一件事更需要我们警觉。” 容妃茫然地望向她,不知她何意,还有比皇帝性命更重要的事? “楚王和秦王去徽州治理水患,京都的皇子可就只有萧慕江和萧怀安。” 江语柠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而如今,萧慕江和兵部尚书韩琦蛇鼠一窝,皇帝若是显出病态,娘娘当他会如何? ” 萧子钰他们治理水患怎么说也要一两月,如果这个时候玄武帝突然病危…… 想到此处,容妃身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可如何是好?” 她不禁上前握住江语柠的胳膊问道。 此时的容妃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下意识地开始依赖起她来。 “娘娘暂且安心,王爷临走前已有安排。” 江语柠凝眸,南境一战虎师军已经看透了玄武帝的虚伪。 这样的朝堂不值得他们效忠。 是她提出了将他们收为秦王府兵的想法。 不是要造反,不是想谋逆…… 当时还以为他们会犹豫,却没成想她话一说出口,这些幸存的虎师军比谁都坚定。 有这些人在,萧慕江一时间也掀不起什么大浪。 “那我们接下去该做些什么?” 容妃松了口气后继续问。 “只能是耐心等待,等王爷他们回来,这期间阿柠会想法子稳住皇帝的病情” 江语柠想了想又说:“娘娘,后宫之中是否还有同晋王私下来往的宫妃或者奴才,这件事您心中得有个数。” 若真是敌暗我明的情况,淑美人与容妃合作这件事,恐怕他早已知晓。 如此一来倒是有些棘手。 以萧慕江的性子,他知道此事后会怎么做? 是将计就计还是...... “好,我定会彻查后宫。”容妃坚定道。 第274章 首富 时过晌午。 正在客厅商议要务的萧子钰等人便听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对方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近。 萧子钰嘴角微微扬起。 人总算来了。 他放下手里的卷宗,笑着对付玉明和张瑜说:“本王要为二位大人引荐的人,来了。” 付玉明和张瑜二人微愣片刻。 忽然想到楚王现在讲的应当就是昨日提到过的,能同龚宇和何启寿对抗之人。 二人立刻起身。 视线不停地往外张望。 走过来的身影愈发清晰,为首的是两位容颜出众的青年,身后跟随着几名侍卫。 其中一位男子他们都认识。 正是身穿玄色蟒袍,神情凛然让人无法接近的秦王。 另一位则着一件云白色修身锦袍,面容温和如玉,年岁不大,却隐隐透出一股儒雅沉稳的气质。 想来就是那位“贵人”。 付玉明和张瑜二人求证似地望向萧子钰。 萧子钰冲他俩微微颔首,接着浅笑起身对来人道:“曦文,你终于来了。” 那名唤曦文的男子笑着回应:“你千里书信相催,萧八又差了亲信去接我,这一路上马车驰骋差点没将我颠晕过去。” “好好好,你辛苦了,待事成之后定当重重酬谢曦文兄的‘舍身相助’” 萧子钰说着便将他拉到仍一脸茫然的付玉明和张瑜跟前,介绍说: “曦文,这位是徽州知州付玉明,付大人;这位是祁卞县县令张瑜,张大人。” 王曦文抱拳颔首:“见过付大人,张大人” 二人忙点头,又听萧子钰继续介绍道: “二位大人,此人是礼部侍郎王勉,王大人的长子,也是本王的舅兄,王曦文。” 舅兄?这...... “王、王公子好。” 付玉明和张瑜一时间不知该如何称呼。 但相比如何称谓来说,他二人内心更疑惑的是,为何楚王会将自己的舅兄引荐给他们? 萧子钰见他们神情复杂,便笑着说: “不知二位大人可有听过‘闻惜’这个名字。” “当然!”,一听这个名号,张瑜略显激动。 “闻惜乃玄武首富,其大名如雷贯耳,王爷为何......” 王曦文,闻惜,王曦文......他疑惑的声音渐渐减弱。 张瑜诧异地看了一眼王曦文,又将视线转向萧子钰,最后与付玉明对视半晌。 才怯怯地问道:“王爷的意思,舅兄,王、王公子就是玄武首富闻惜!?” “正是”萧子钰点头。 得到肯定的答案,付玉明和张瑜二人却怔在原地完全缓不过来。 其实也不怪二人这般反应。 玄武首富,富可敌国。 但其本人人十分神秘,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世人多传言,闻惜乃中年男子,面目丑恶,体型短小肥胖,为人势利计较。 久而久之,老百姓便将这类传言当做事实来看待。 听过无数传闻......如今第一次见到真人,竟是这般年轻俊朗的如玉郎君。 付玉明和张瑜怎能不惊奇呢? “二位大人,不知王公子是否能解决徽州的商行困扰呢?” 萧子钰打趣道。 付玉明和张瑜缓过神来,瞬间激动万分:“王爷这话说的,有首富在,小小徽州商霸算什么!” 见他二人如此兴奋,厅中的众人也止不住笑了起来。 ...... 有了楚王秦王的护法。 又有首富的鼎力相助。 付玉明的治患措施顺利实施,水患治理很快就有了进展。 仅仅一个月。 西道口的支流河道,淤泥已经清理得差不多。 曾经被洪水淹没浸泡的大批农田在张瑜的规划补救下恢复了种植状态。 六县相互配合,齐心救灾。 西津县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生活和生产。 一切慢慢变好。 接下去,就该清算了。 第275章 开始清算 在正式救灾前。 萧寒澈便早已经搜集好韩子末,龚宇,何启寿等人的罪证。 王曦文到的那天,这三人就下了狱。 如今这几人已经被关押在大牢一月有余。 入狱的第一天,韩子末等人不停地辱骂威胁牢吏。 大约是放肆惯了便觉天不怕地不怕。 总觉得徽州没他们就会大乱,别说楚王,就是天王老子到时候也要求着他们出去。 可被关的第二日,依旧无人问询,三人心里莫名开始打起了鼓。 第三日,牢里又关了一批人进来,正是他们当初雇佣的那些恶汉。 这些人被关进来的时候浑身血淋淋,显然是刚受过刑的模样。 不断传来的呻吟,不停被收押的犯人,以及连续三天被冷落,无人问津。 时时刻刻折磨着他们三人紧绷的神经。 此时,他们再也不像刚开始那般镇定,心底开始发慌甚至是恐惧。 第四日,三人又试图各种威逼利诱看守的牢吏。 在牢吏不为所动后陷入绝望的情绪。 第五日...... 第六日...... 一周不到的时间,没有提审,没有刑罚。 这三人却再也不闹,已经认命。 东余县暂且不说,龚宇和何启寿掌握的可是徽州商业的命脉。 二人被关押一周,外头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要么是此时的几县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无暇顾及他们。 要么就是楚王早就有了对付他们的法子,于徽州商行而言,他们已经无足轻重。 一月过去。 韩子末,龚宇,何启寿三人死气沉沉,再无当初嚣张跋扈的姿态。 西道口灾情完全稳定下来后。 付玉明开始提审三人。 萧子钰没去旁审,而是非要跟着萧寒澈和王曦文乘船巡视河道。 “我说萧五郎,你好歹是此次徽州之行的总指挥,怎么连收尾的工作也不做了?”王曦文笑着打趣。 徽州连着好几日都放了晴。 今日也是艳阳高照。 烈日当空,萧子钰却十分惬意地倚靠在船头,眯着眼说:“我若事事亲力而为不得累死。” “哟,你还知道累,我当你这些日子废寝忘食简直到了乐此不疲的地步。” 王曦文将手中果酒坛子扔了过去。 “听若之说你爱饮果酒,这是特地从南郡带回来的,尝尝看。” 萧子钰脸微热,将视线瞥向一边。 当初和王若之成亲,其实多多少少是禀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身于帝王家,有几个能做到像萧寒澈一样,非自己心爱之人不娶。 他没有萧寒澈的魄力和能力。 所以只能将那堪堪发芽的心思掐断。 婚后,萧子钰与王若之的相处可以说是相敬如宾。 不似骄阳似火的江语柠,王若之是一股温润细流。 她的温柔,体贴,细致。 一点点攻占着萧子钰的身心。 他开始发现这个女子身上独特的魅力...也开始动了心。 “又不是新婚燕尔,怎还害羞了。”王曦文逗趣道。 萧子钰也不搭理他,拔开木塞对着坛子开始喝起酒来。 “说到新婚别离,某位兄台应当感触颇深。” 王曦文又将话头引向船头负手而立的萧寒澈。 话音刚落,便见萧寒澈手指紧了紧。 “话真多” 他不满的声音带着一丝幽怨。 送到京都的信都一月有余,至今未见江语柠回信。 他心中本就郁闷。 王曦文这么一提,这会儿心底更是烦躁。 但其实这事儿也不能怪江语柠。 那几日她一直忙着和由虎师军重建的府兵对接各种驻防事宜。 信寄到王府当天,又恰好准备回将军府和江封、谢蛮商议京都的城防,以预防萧慕江生出别的心思。 拿到信的时候便顺手塞在了王府的梳妆盒子里,打算晚上回府再看。 谁知父女俩聊得畅快,江语柠当日便在将军府歇了下来。 次日回去,她将信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紧着几天为了给郑秀儿调理身子又时常以请安的名义和王若之一道进宫。 直到一月后的这日。 王若之无意提起,萧子钰来信提及在徽州治理水患进展一切顺利。 估摸着快的话,再过半月就能回京都。 江语柠才想起数周前萧寒澈有寄过一封信给她。 第276章 八卦的江封 回到府中江语柠便赶紧从梳妆盒里翻出信件打开。 萧寒澈的字骨骼清秀、遒劲有力,清冽而又优雅。 与字体的清雅相反的是,短短几句话却透出了他浓厚的思念。 “吾妻阿柠,汝在京都,一切安好?才别数日,便如三秋,思念如雨,连绵不绝。愿妻安康,每日三思汝夫。” 江语柠扑哧笑出声,忍不住吐槽,“真是幼稚” 嘴上这么说,手上的动作却格外小心翼翼。 她将信纸铺平,盯着看了片晌后又攥紧贴在心口。 没一会儿又敞开信纸,慢慢贴近脸庞。 闻着淡淡的墨香,江语柠的心跳莫名加快。 她也很想他。 “王妃” 盼儿的声音突然传来。 江语柠挪开信纸,抬头就见着满脸欢喜的盼儿进门,自己也不由扬起了嘴角。 “何事这么开心?” “老爷来了。”盼儿欢快道。 “爹?”江语柠微微诧异。 自从萧寒澈去徽州后,自己的父亲倒是时不时上门。 说什么王爷不在京中,他得打起十二分精神留意各方风吹草动。 实则每次上门都是闲聊京都各种八卦。 今日谁家胖娃娃会遛鹅了,明日谁家小丫头会背三字经了,紧着又是哪家媳妇儿生了双生子....... 江语柠实在没想到如今的江封比前世在军营时话还多。 而且,明里暗里地示意着什么... “爹!” 她疾步来到前厅。 “哎,阿柠”江封满眼笑意,“你瞧瞧,爹给你带啥好吃的了。” 他提着手中的食篮晃了晃。 “知味楼的点心。”江语柠心底一阵感动。 上次在将军府,她无意间说了句很久没尝知味楼的点心,想必自己的父亲定是记在了心上。 “吾儿聪慧。”江封赞道。 “爹,人家知味楼的食盒上印着他家的招牌呢。” 江语柠上前接过。 江封一脸诧异,忙歪头往她手中的食盒看去。 果然,知味楼三个烫金大字显眼地印在盒子的正中央。 “哎呀,都没留意。”他哈哈憨笑。 江语柠嗔怪道:“爹,你成日往王府里送些吃的,今个儿烤鸭明个儿卤蹄膀,又是这个羹那个煲的......” “且不说阿柠近日胖了好些,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王爷苛待我,还得娘家接济吃的......” 江封蹙眉:“谁这么闲得慌,王爷不在府中,你母亲走的又早,为父难道不该多关心你吗?” “是是是,爹爹说的对。” 江语柠拉着他的胳膊,将身子靠了上去撒娇道。 “爹是这世上最最最好的男子。” “你这小嘴,什么时候这么贫了......”江封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脑门。 接着又正色道:“就是说,王府太冷清了,等王爷回来呀,你们可得赶紧.....” “是是是,胖娃娃,小丫头,抓鹅子”,江语柠立刻敷衍道。 手里的水晶糕已经伸到了嘴边,只是刚闻着味儿,就一阵恶心反胃。 “唔~” 她忙放下糕点一只手捂着嘴巴,另一只手掌不停地揉着心口。 “王妃,怎么了?”盼儿忙端茶上前。 “阿柠......”江封有些发懵地喃喃道。 “怎么了爹?我没事,大约是这些日子吃得太油腻,再加上天气渐热......”江语柠宽慰道。 “不,不不不” 江封忙将她扶到椅子上坐下,“阿柠,你娘怀你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反应,你该不会...” “什么?” 江语柠自是猜到了他的意思,心头不由一跳。 自己怀孕了? 这么说来,月事的确误了好久...... 她下意识地将手搭在自己的腕间。 脉象往来流利,如盘走珠。 江语柠望着手腕眼神闪烁,她缓缓抬头......见客厅中众人都满眼期待地看着自己。 心底忽然生起一阵暖流,手也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小腹。 她微颔首,扬唇浅笑。 江封得到回应后激动地和谢蛮抱在了一块欢呼。 “老谢,外孙!老谢!我有外孙了!” “我外孙!那也是我外孙!”谢蛮同样兴奋地喊着。 盼儿站在一旁红着双眼又哭又笑。 王府的朱管家已经跪到门口不住磕头,开始感恩起上苍庇佑。 江语柠见他们这般反应,眼角不禁泛红。 “爹,此事目前不宜张扬。”她小声提醒道。 第277章 紧急情况 江封停下欢呼动作,郑重点头道: “爹也是这个意思,王爷现在还没回来,若你有孕之事传了出去,恐怕有些人得不安分了。” “阿柠你看这样行不行。”他想了想继续说。 “你这段时间先跟爹回府住,等王爷回京都了再回王府,要是有什么事咱还能一起商议。” 江语柠垂眸思虑片刻,颔首道:“嗯,就依爹的。” 跟着江封回将军府的当晚,她便写了一封信寄往徽州。 此时此刻距萧寒澈寄信过来已经过了一个月,再不回信,待他回来之日,恐怕也不好交代...... 徽州,案件审理完毕之后。 付玉明便将犯人签字画押的口供,以及各方证词呈给了萧子钰。 自己则退到旁侧等候其审阅。 萧子钰一卷一卷仔细地翻看着。 心中对付玉明的赞赏又升了几分。 付玉明并没有利用这次机会对这些一直欺压霸凌他的人打击报复。 所有的罪状有理有据,不偏不倚,没有掺杂丝毫个人恩怨。 萧子钰收起案卷,对付玉明道:“付大人,卷宗本王看了没有问题,届时直接上呈吏部即可,你这些年被克扣的俸银也会在结案后如数归还。” “但是”,他补充道,“付大人曾以百两银子行贿之事也不可不究。” 付玉明闻言惶恐下跪道:“下官知罪,下官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那就罚你将这知州府匾额上‘忠正廉明’四字,抄写一万遍。 ” 萧子钰浅笑。 听到惩罚竟是这个,付玉明心头一热,鼻尖泛着酸意郑重道:“下官遵命,下官定不再犯!” 萧子钰无奈地摇了摇头,付玉明这三年真的是受太多委屈了。 以至于现在言行举止都透着小心翼翼。 “王爷,付大人” 他还想再和付玉明敞开心扉谈一谈,便见肖月匆匆跑了进来。 “何事?”萧子钰不解地望向他。 肖月喘了喘气,道:“魏明魏大人差人送了份急报过来。” 说罢从怀里掏出急报。 “送信的人呢?”萧子钰纳闷地接过急报。 西津城离这并不远,为何城中有急事魏明不亲自前来? “走了”,肖月挠挠头,也一头雾水。 “据说那送信之人捂得严实,也不知什么情况,信递给城门的守卫就快马返回了。” 这么一说,萧子钰心中更加疑惑,他迅速拆开信件翻看,神色渐渐凝重。 “王爷,出了何事?” 付玉明见他脸色突变,不由担心地问。 “前几日西津城内忽然出现了几例不明的疫症患者,才短短三日,城中感染人数越来越多。” 萧子钰眉心紧锁,继续说:“魏明已经下令封了城门,现在特地差人过来汇报情况。” 水患灾害发生之际,他就已经想过灾后可能会出现的疫情。 因此在水患治理的过程中,就格外嘱咐过城中的疫情防控。 “怎么会这样?”付玉明惊呼。 “王爷,这西津城水位退了之后,魏明便着手清理城中淹死牲口的尸体,也及时做了消毒措施,怎么会突然起了疫情?” 萧子钰摇摇头,他也想不通其中缘由。 “王爷,那西道口那边的情况呢?”付玉明追问。 “信报上没有提到,送信之人将信递给城门值守,便原路返回了。”萧子钰神情严肃。 看来,得亲自进一趟西津城。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想法,付玉明忙上前道: “王爷,此事下官定当竭尽全力去救治城中患者,王爷切不能以身犯险。” 话说完迟迟不见他回应。 付玉明又着急地劝道:“王爷,现在情况尚不明朗,若您非得去,也要等下官将此事调查清楚才行啊。” 萧子钰拍了拍他抱拳的双手,无奈笑道: “付大人,本王哪有那么脆弱?只不过区区......” “西道口才刚稳定下来,你留下,我去。” 萧寒澈突然出现在门口。 “八弟?”萧子钰诧异地回头。 “见过秦王。”付玉明忙对他行礼道。 萧寒澈径直走了进来,“付大人不必多礼。”说罢取过萧子钰手中的信件翻看。 “八弟,这些日子你督建水坝都没有好好歇息,你...”萧子钰试图劝阻。 “不必多言”,萧寒澈打断他。 “疫情来得这么快,恐怕其中另有隐情,在没搞清楚事情真相前,你我二人,必须有一个在外候着,不是么?” 第278章 误以为走个过场 萧子钰脸色瞬息万变,萧寒澈想得竟和他一样。 看来自己的疑虑并不是杞人忧天...... “八弟...”他还想再争取。 却再一次被萧寒澈打断: “你和王曦文注意好物资调配,城中疫情乃突发情况,我需要军帐,粮食,以及防疫药材。” 他的安排果断且不容置疑。 萧子钰紧紧盯着他,眼神闪烁,几次欲言又止。 可想到萧寒澈的性子根本不会听他的,嗫了嗫嘴唇最终还是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两日后,西津城门外三公里处。 得到消息的西津城一众官员早已等候在此处。 “来了!秦王和付大人来了。”一道声音响起。 众人抬头,遥遥望去,虽然已是烈日西落,路尽头的半空中仍波动着一股股热浪。 为首的二人正是秦王和付玉明,后面跟着随行的侍卫以及长长的支援队伍,还有数百辆物资车。 待他们行至跟前,西津县令立马上前行礼: “下官西津知县魏明,叩见秦王,见过付大人。” “现在城中是什么情况?” 萧寒澈下马,将缰绳递给了马卒。 魏明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将城中情况和他简单汇报了一番。 其实出现疫症的这几日,魏明便从没停止过查找病源。 可是不管怎么追本溯源,就是找不到是什么原因导致这场灾祸。 甚至连这次疫病的症状也十分罕见。 刚开始,魏明就将整个西津城南北划分开,有症状的都隔在南区,其余人员在北区。 原本北区是安全区,可才过了两日,北区也陆陆续续出现了感染者。 现在西津城中感染人数已经越来越多,再这样下去,恐怕整座城都要沦陷。 萧寒澈紧皱眉心,思索片刻问:“城中共多少户人家?” “登记在册的有一千三百余户,约计五千一百余人”魏明立刻答道。 萧寒澈微颔首,目前还不知源头是何,这些人全部聚集在城中,感染人数只会越来越多。 当务之急应该将病患和康健者完全区分开。 “付大人”,萧寒澈偏头吩咐道。 “下官在”付玉明上前两步。 “你先和魏县令将所有无病症的百姓安排出城,在城外暂居。” 说完又唤伍九上前:“你带队将车上所有的军帐卸下,搭建在城门外,协助二位大人安排百姓转移。” “是”伍九得令立刻着手去安排差事。 “王爷”魏明忽然上前,关切道: “王爷舟车劳顿,天色已晚,下官先安排人送王爷去附近庄子上安置吧,城中官员大都在庄子上,有什么情况都好商议。” 萧寒澈挑了挑眉,嗤笑道: “魏大人还真是体贴下属,都这个时候了他们还能在庄子上安歇。” “王爷,您误会了!” 一师爷模样的男子忽然扑通一声跪地。 他一脸抱不平的神色:“王爷,魏大人将大部分官员安排在城外庄子上,只不过是为了防止城中官员全军覆没。” 师爷神色凝重:“从疫情爆发开始至今,魏大人一直在县衙住着,每日都会去巡视疫区,如有出现异常,便立马安排人转移。” “魏大人从未置百姓于不顾。”他义愤填膺。 “鲁昆!不得无礼!”魏明忙喝道。 萧寒澈看了眼名为鲁昆的师爷,敛下眼底情绪: “既然魏大人能做到这番地步,本王为何不能。” 这话一出,在场官员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防治疫病和治理水患不同。 自古以来,天灾中的疫症之患永远是官员避之惟恐不及的一类。 更没有任何皇室子弟愿意亲赴疫区治理疫病。 他们本以为萧寒澈这位王爷只是来走个过场。 现今他居然提出要进城居住,实在让人意想不到。 “下官惶恐,王爷,城中疫情太过严重,您万金之躯,万万不可啊!”魏明惊慌道。 “王爷万金之躯,万万不可!”众人都跪了下去。 萧寒澈凝了凝眸,神色无常:“此事不用再议。” 说完便又跨上马,带着队伍往城楼走去。 临近城门时,却见城中浓烟滚滚,尖叫声四起。 第279章 可不是巧合 紧随其后的魏明看到这番景象一脸惊恐! “快!快!叫人开门!”他忙催促道。 衙役立刻上前唤人,但是连着喊了好几声,也不见有人开门。 城楼上也是寂静无声。 萧寒澈递给伍九一个眼神。 伍九心领神会,他跃下马背,屏息运气片晌。 突然加速往城楼冲去,踩着垂直的城墙,只三两下便翻了上去。 刚落地,眼前的场景让他心中一惊。 城楼上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值守的几个士兵全部倒在血泊之中。 他蹲下一一查探,这几人都已经没了气息。 而且翻看完尸体后发现,他们全部是被一刀毙命,看来行凶之人武艺不低。 伍九起身往城中火光冲天的那片屋舍望去,一群衙役和百姓正拎着木桶来回泼水救火。 他赶紧跑下楼将城门打开,向萧寒澈简单地汇报了城楼上的情况。 “什么?!” 魏明听到他说完差点没站稳,还好旁边的鲁昆扶住了他。 二人脸上皆是惊恐悲痛之色。 萧寒澈不解地望向他,经过鲁昆的解释才知晓。 因为疫病传染得太快,衙门中也有许多衙役中了招。 人手不够的情况下,魏明便喊了自家兄弟搭把手。 而城楼上负责守城那四人正是他的族中兄弟... 魏明紧紧抿着嘴唇,隐于袖下的双拳紧攥,指节都泛了白。 他们几人方才还说会守好城门。 等他接待完秦王后,回来一起喝个酒,讨论讨论此次事件的古怪之处。 只不过才个把时辰,就天人永隔了! 魏明强忍下悲痛,立马领着人往火场赶去。 萧寒澈眼神凛冽,伫立在原地,刚到西津便发生这些事怎么看也不会是巧合,这疫情果然有古怪。 他收起思绪,命人将城楼上的尸体安置好,接着便往魏明的方向走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药材烧焦的味道,萧寒澈心中已有了不祥的预感。 “啊!这是堆放药材的仓库啊!” 远远便听魏明悲痛的声音传来。 萧寒澈眯着眸子望去。 此刻的魏明正对着火光冲天的屋舍焦急大喊。 他环顾四周,发现了一只倒在地上的木桶,二话不说打了水就往里冲。 约摸过了一个时辰,大火才被扑灭。 看着满地被烧毁浸泡的药材,魏明痛心疾首跪坐在地。 沉默良久,最终绷不住,身子开始颤抖起来。 萧寒澈走到他身侧,神色阴冷: “魏大人,本王刚到此处,先是城楼屠杀,接着是药材被烧,你应该清楚这不是巧合。” 魏明身子一顿,抬起胳膊往脸上抹了一把,接着缓缓起身。 他何曾不知这其中蹊跷,自疫病出现时便十分古怪,前几日还商量和几个堂兄弟调查内情。 可今日他们便如此下场。 魏明平复心情后转过身,对着秦王恭敬地行了个礼:“是下官失礼了,还望王爷见谅。” 说罢开始吩咐衙役将地上的药材全部拿到外面,挑拣一下看看还有没有能用的。 萧寒澈见他不愿正面回答,也不强求。 “王爷,魏大人,付大人差小的告知二位,城外帐篷已经搭建好。” 一衙役匆匆上前。 魏明看了眼萧寒澈,低声请示道:“王爷,下官先带人去北区通知转移的事宜,王爷舟车劳顿,现在是否要回衙内休息?” 男子深邃的眼眸覆上了一层寒意,他盯着地上损坏的药材和被烧毁的屋舍,摇摇头: “帐营还得安排人值守,魏大人忙好便和付大人过来与本王汇合详谈。” “下官遵命” 魏明领人匆匆赶往北区。 萧寒澈负手而立,眼神幽深。 第280章 有什么事被遗忘 几日后,京都城。 “王妃,这个糖葫芦好好吃,你要不要也来一个?”盼儿满眼期待地瞧着她。 “不可,不可”江封忙阻止,“山楂不可多食。” 江语柠看了眼江封,冲着腮帮鼓起的盼儿嗔笑道: “你这嘴巴,出府就没闲下来过,山楂有活血化瘀的功效,不能多食。” 盼儿一愣,瞬间明白了什么,使劲点点头。 “你们瞧我笨的,接下去盼儿定要好好了解王妃的衣食住行禁忌!” “倒也不用如此谨慎,否则适得其反。”江封憨笑。 “不过阿柠,你有没有觉得今日京都的人好像变少了,前那些日子爹出门,那城门外来来往往的商贩热闹非凡。” “怎今日如此冷清?”他疑惑地盯着城门方向。 江语柠抬头望去,这么一说的确如此。 难不成是发生了什么事? “阿柠,咱先回家,等会儿爹找人打听打听。” 江封见她一脸忧思便开解道。 “好。”她也没有拒绝,只是心中隐隐约约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几人一道回了江府。 远远就见管家刘叔在大门口来回踱步。 “老刘,怎么了?”江封唤道。 刘管家回头,见是他们便立刻跑上前:“容妃娘娘差了宫人来寻王妃,说是近日得了几匹好料子,让王妃参谋参谋,看看做些什么合适。” 父女俩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不解。 “爹,那阿柠先进趟宫,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江语柠敛下心中疑惑。 “好,照顾好自己。”江封嘱咐道。 江语柠颔首,带着盼儿进了宫。 抵达碧云宫时,见王若之也在此处。 而那长桌上确实摆着好几匹锦缎。 难不成真是“参谋”?江语柠满腹疑惑。 “阿柠”,容妃今日气色很好,她满眼笑意招呼道,“快过来坐。” 江语柠简单地福了福身,便走到二人身旁坐下。 “娘娘唤阿柠进宫,是...有其他事情吗?”她试探地问道。 容妃浅浅一笑,将视线移向王若之:“若之,你来说。” 江语柠纳闷地看着二人,不知她们在打什么哑谜。 “秦王妃,我昨日收到了王爷的来信,王爷在信中说此次洪涝灾的治理很顺利,原本这几日就要回来的,但西津那边出了点事,估计得耽搁几日。” 王若之说话时轻声细语,让江语柠原本急躁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她顿了顿,神色有些不自然继续说:“王爷还说,秦王这一月来肝郁气结,想必是一直没有秦王妃的消息,思虑过度......” 听到这江语柠脸一热,耳朵瞬红。 这萧子钰! 不对啊......自己有寄信过去,按道理也应当送到了。 “前几日我写过一封信,难不成还没送到?”江语柠忍不住问出声。 王若之和容妃对视一眼,忽然像是想到什么,王若之忙道: “子钰说,这几日秦王去了西津城,想来秦王妃你的信应该会送到庄子上。” 江语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听王若之补充道:“阿柠莫要担心,子钰收到信定会差人送过去的。” 这话说的江语柠脸又一热,她也不是担心信能不能送到。 只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自己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若之,楚王心中可有说是因为何事才要多待几日?” 江语柠眉心微微蹙起。 王若之以为她是太久没见秦王,便宽慰道:“具体的王爷没说,但是送信的侍卫说王爷还往御书房递了折子,应该是什么案件,你也别太忧心。” 徽州,西道口,西津......江语柠实在想不出,心底一直咯着的究竟是什么。 “阿柠,今儿你就和若之一道陪本宫用个膳吧。” 容妃见她一脸忧思,便岔开话题问。 江语柠回过神,浅笑着点头:“那阿柠就不客气了。” 精致的膳食很快呈了上来,江语柠却握着筷子踟躇不动。 容妃准备的都是她以往爱吃的菜肴,可如今有孕之后胃口大变,这些是闻也不能闻。 “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容妃见她脸色忽然很差,忙关心道。 第281章 重要的事 江语柠本还想再坚持会儿,谁知胃中酸水翻涌,直接呕了出来。 “阿柠!”容妃和王若之异口同声惊呼。 “快!快叫御医!”容妃忙唤身边的嬷嬷。 江语柠也顾不得形象,忙接过王若之递来的帕子抹了抹嘴角,阻止道:“别去。” 已经快要迈出门的嬷嬷立刻收回了脚步。 她下意识地望向容妃。 容妃满脸焦虑,看着江语柠难受的模样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朝嬷嬷摆摆手: “先去给秦王妃准备梳洗的衣物。” “是”嬷嬷郑重道。 “阿柠,你......”她欲言又止。 “嗯”江语柠点点头,也不隐瞒。 容妃先是愣了一会儿,接着惊喜道:“可是真的?” 江语柠再次颔首。 却见容妃在得到肯定后竟两眼通红,止不住哭了起来。 王若之从二人的对话中明白过来,江语柠这反应是怀孕了。 一时间又喜又难过,她与萧子钰成亲已有半年之久。 二人感情也不错......可是却一直没能怀上。 她收起这些伤感的情绪,忙倒了杯温水递了过去:“要是早些知道,今日便不让你跑这一趟了。” 江语柠笑了笑:“也是近几日才知晓,娘娘,您怎么还哭了?别愁,等楚王回来,他俩努努力,定能让你抱上七八个大娃娃。” 她笑着打趣道。 这话让王若之瞬间红了脸,羞恼道:“都是做娘亲的人了,阿柠你怎,你怎....” “好好好,太多了不是,那就三四个。” 江语柠耍起无赖。 容妃本还有感而泣,见她这嘴贫模样,不由笑出声,“你这模样和烟儿真像。” “嗯?”江语柠忽然一懵。 烟儿?燕儿?嫣儿? 容妃说的难道是...... “没什么,本宫开心,真的。”容妃若无其事将话带过。 沐浴完,容妃又让人特地熬了清淡的养生粥。 看着江语柠一口一口喝完,才将她“放”出宫。 还特地差了身边伺候的嬷嬷亲自陪同送她回府。 回到将军府,刚进栖松苑,江封便寻了过来。 “爹?” “怎么这么晚回来?”江封担心问。 “容妃娘娘留我吃了晚饭,爹过来可是打听到什么了?” 江语柠见他还是白日那身外衣,连鞋子也没换便顺口问了句。 “我儿神机妙算呐。”江封惊叹。 江语柠挑了挑眉,还真是,“那是,也不看我是谁闺女” “哈哈哈哈”江封畅快笑了起来。 接着将她拉到凳子上坐下,觉得少了些什么,又从旁边的榻上拿了个软垫为她垫好。 完事后才说:“阿柠,老谢今天出城打探,说昨日官府那边突然下令,他乡之人得有通行文牒,方可入京都。” “通行文牒?这又是什么?”江语柠不解地问。 江封想了想,解释道: “就是通行证明之类的牒册,只有印了各州县官印才能生效,才可以自由出入京都。” “可是”他十分纳闷,“这条法案,早在先帝当政之时就废除了,怎么突然开始实行了呢?” 江语柠白了一眼故作神秘的江封,接过话:“所以我英明神武的爹便去其他地方打听此事,是也不是?” 被看穿了的江封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吾儿聪慧,爹找了王大人打探消息。” 王大人? “王勉?” 江语柠认识的官员不多,王勉是其中一个,谁让他是王若之的父亲,萧子钰的老丈人呢。 “正是” 这下江封似乎真的开始惊叹起江语柠的“能掐会算”。 “王大人告诉我,楚王昨个儿呈了道折子给皇帝。” 听到这江语柠心突然咯噔一下,这话在碧云宫,她听王若之说过。 “是什么内容!”王若之不知道,但王勉绝对知情。 她的语气让江封一愣,却不由自主地说:“西津突然出现了疫症,原因不明,楚王和秦王得推迟些日子回京都。” 疫症? 西津疫症? 江语柠抿紧嘴唇低头思索起来,记得前世玄武国是有一场大疫病,那场疫病...... 第282章 确认内情 萧寒澈! 她突然抬头,眼神尽是惊恐。 前世,萧寒澈就是死在那场疫病之中! “怎么了,阿柠?”江封见她脸色忽然差到极点。 江语柠似乎没有听见他的话,只是不断在脑海中回忆着当初那场疫症的细节,尝试找出些相关的线索。 可是那个时候她忙着为萧慕江打江山,一门心思放在他身上,对西津疫症根本不甚了解。 这一世很多事情都已经改变,会不会这一次也同样会变。 她的王爷怎么可能会死?萧寒澈怎么可能会死在疫症之中? 但是,万一呢? 江封见她神色愈发凝重,忙宽慰道:“阿柠别怕,秦王和楚王怎会被区区疫症难倒?而且水患之后时疫爆发是很普遍的现象......” “爹,我要去,我要去趟西津。” 江语柠打断江封的话,坚定地看着他,若是普通疫症便罢了。 可记忆中她很清楚地记得,八皇子之死当时还引起朝堂的轩然大波。 那时江封也曾在她面前叹惜过天妒英才...... 这一世经历至今,江语柠预感这次的疫症恐怕并非天灾。 但此事没确定前,也无法准确定论,唯一法子就是亲自前往确认。 “胡闹”,江封微愠,“你现在是双身子的人,跑到那危险的地方去做甚么?” “爹,我是医者,我可以保护好自己。”江语柠握住他胳膊请求道。 “你的医术,武艺,上战场时那些计策谋略,我虽有疑虑,却从不过问你是从何习来,因为你是我女儿,只要你平安健康就好了。” “可这次你不许去!”江封甩开江语柠的双手。 江语柠怔在原地,才恍然原来自己的父亲心中早就起了疑。 “爹,这些我,我可以解释。”她无力道。 “解释个屁”江封背过身去,“你是江语柠,是我江封之女,这有什么好解释的,我说这些也不是让你解释。” “爹” “不是什么时候都只能是你往前冲,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江封语气缓了下来。 江语柠沉默不语,片晌后才开口:“爹,秦王现在是我夫君,是我尚未出世孩子的父亲,我并非要冲锋陷阵做什么英雄。” 她顿了顿继续道:“爹,从你被夺军权,到北疆被犯,再到南境之战,这中间的诡计阴谋您看得见,阿柠真的怕,怕这一次也会是......” 江语柠声音小了下来。 听到这些话江封无力地坐下,懊恼地捶着自己的脑袋:“都怪爹愚昧,都怪爹没本事!” “你这是做什么”江语柠冲上前抓住他下落的双拳正色道,“阿柠真的不是逞强,我只做能力范围之内的事。” 江封抬头望去,恍惚后突然笑出声来:“阿柠,爹真是不如你通透。” “罢了!”江封长叹一口气。 若此事真有上面掺和,届时就算捅了这破天他又有何惧? “你走后爹会监视好京都的一举一动,等你们平安归来。”江封摸了摸她的脑袋郑重道。 江语柠眼眶发热,“好” ...... 三日后 一路的颠簸行程,江语柠和盼儿终于抵达了西津城。 待马车行至城楼下,江语柠掀开车窗帘子,却见城门紧闭,城楼外也空无一人。 热风夹着蝉鸣格外刺耳。 盼儿扶着江语柠下了马车,仰着头往城楼上扫去,恰巧瞄到侍卫在上面走动着,她扯着嗓子朝那人喊道: “守卫兄弟,为何这城门紧闭?可否放我主仆等人进城?” 城楼上已经换了萧寒澈身边的护卫职守,他闻声下方望去,不由得一惊。 “王妃!”侍卫忙向身后喊道,“快,快通知王爷,王妃来了!” 第283章 重逢 话音还未落他又快速下楼开城门。 西津厚重的城门被吱呀推开,那侍卫立刻跑向江语柠行礼道: “属下不知王妃前来,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不必多礼,我已知晓西津疫症之事,现在城中是何情况?为何城门紧闭?”江语柠示意他起身,直接问道。 “王妃此事说来话长,目前城中局势复杂,方才属下已经差人去禀报王爷了,现在属下先送您去庄子再同您详细汇报。” 江语柠微微蹙眉,便道:“我此次前来正是为了这疫症,你先将这几日的情况道来,我好有个判断。” 侍卫听江语柠如此说便直接应了声“是”。 接着将他们来西津这些日子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刚到西津,萧寒澈就有序地安排北区还未染病之人撤离到城外的帐篷中,并且召集了城中所有的郎中。 连夜探讨着此次疫病的情况。 追本溯源方知,起初是街上一乞丐突然暴毙,接着南区之中接二连三有人出现身体忽冷忽热、腰背酸痛,上吐下泻之状。 短短几天,便有一百余人有此症状,魏明当即请了全城的郎中整治商讨,可是无人能辨究竟,只能将城中百姓南北隔开。 然而南区之中也有很多康健之人,最终染病的越来越多,直到他们抵达西津那日,已经数百人失去性命。 魏明为了以防万一,将一半的郎中和部分官员安置在城外留作后手,现在城中已有数位大夫感染,被隔离在南区。 原本撤离出来的居民身上并无异样,可不知为何,出城的第二日,这些百姓的身上同样出现了症状。 不过短短三四日,一大半人又被隔离进城。 现在东郊搭的帐篷里只剩百余人还未感染疫症...... 江语柠静静地听完这一切,眼神却在思索中不觉凌厉起来。 “阿柠!” 熟悉的声音传来,打断了江语柠的思绪。 她缓缓抬头,不远处修长的身影正朝她缓缓走来。 一切疑虑和困惑被抛之脑后,江语柠的眼底只有浓厚的思念与笑意。 “王爷”江语柠边走边唤。 听侍卫来报的时候萧寒澈完全不敢相信她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直到现在。 他见到了她灿若星河的笑容。 听到江语柠的呼唤,萧寒澈不由加快脚步,甚至有些失态地跑了起来。 将她拥入怀中的那一刻才觉真切。 “你怎么来了?为何都不回我信?这些日子在家可好?” 萧寒澈语气中的担忧与怨念让江语柠哭笑不得,手臂的力道也快要将她勒得喘不上气。 还没等她回应,萧寒澈扣住她的后脑勺,带着他所有的思念和爱意吻了下去。 分别不过两月,却如同两三年般难熬。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味道。 他像是要将她吞噬了般,天知道他有多想她! 周边安静地只能听到两人的心脏猛烈地跳动。 江语柠贪婪地接受来自他的气息, 她,也好想他。 许久,萧寒澈才将她放开。 他略微粗厉的拇指轻抚她红肿的嘴唇,笑道:“阿柠,真不敢相信,真的是你。” 江语柠眉目含笑,余光忽然瞥到萧寒澈身后的几人,脸上浮现一抹红晕。 “王爷,你身后这几位是?” 萧寒澈松开她,又自然地牵起江语柠的手,转身到众人跟前如无其事道:“本王的妻子” 几人面面相觑,咳了咳几声掩饰尴尬。 倒是县令魏明反应过来:“见过王妃娘娘,那下官先安排王妃去庄子上休息可好?” 江语柠瞄了一眼萧寒澈思索的神色,知道他也想让自己回去,便先上前一步开口: “魏大人,城中形势不容乐观,我别无所长,略通医术,或许能帮上忙。” 魏明不知如何作答,视线向男子望去。 第284章 失传的法子 几人先行来到东郊安置处。 “这位大人”江语柠面向魏明。 魏明恭敬道:“下官魏明,王妃有何吩咐?” 江语柠尴尬得瞪了一眼萧寒澈。 萧寒澈立刻上前道:“阿柠,这位是西津县令魏明魏大人,这位是徽州知州付玉明大人。” “见过付大人,魏大人。” 江语柠浅浅行礼道,“目前救治的郎中可都在?我想详细地了解此次疫病的症状。” 魏明了然,立刻传召目前空闲的郎中至帐中。 待到郎中们全部落座后,江语柠才开口问道: “各位大人,可否告知现今用的治疫方子是何?” “禀王妃,吾等每日熬制白虎桂枝汤剂,给患者服用”一位眉发苍白的老者回道。 “城中患者的屋舍可有每日清理?”她又问。 “禀王妃,患者的衣物,使用的器具皆已焚烧,这房屋也每日用艾草熏,只是见效不大” “看来是没对症”,她喃喃自语。 在座之人面面相觑,不知她是什么意思。 此次疫病太突然,其源头不明,但是传染性如此之强,若再辨不出源头,恐怕整个西津都要沦陷了。 她得去亲自看看才行。 “各位大人,今日小女有一套治疫方法,还望各位大人配合。” 在场人各怀心思,一方面觉得眼前女子如此年轻,她能懂什么? 另一方面她看上去又信心满满,让人不解。 众人沉默,谁也不敢先开口。 江语柠正欲询问,萧寒澈冰冷的声音传来: “王妃之言,为何不作答?” 众人惶恐,赶忙道是,心中却有不服。 江语柠环视一圈知道他们心中所想,只得无奈笑笑。 她让魏明备好笔墨纸张,以及西津城区图。 魏明出去没一会儿就拿着东西走了进来。 江语柠接过,将城区图摊开,正了正色道: “诸位大人,治疫如同行军打仗,魏大人将城区南北划分是良策,只是范围过大,想必这些日子,每日只增不减,对吗?” 她看向魏明,见他点头后继续说道: “原本北区百姓已经全部转移到东郊,却在短短几日又感染了一大批人,这缘由,查清了吗?” 魏明和付玉明相互对视一眼,又往萧寒澈看了看,最后摇了摇头。 “应当是人为”萧寒澈声音低沉。 “所有的物资均是京中及徽州其他地区运送过来的,若是有问题,本王恐怕早已染上病症。” 他顿了顿继续道:“感染的症状很奇怪,几乎每个帐篷都有感染的病患,但同一帐篷内却依旧有康健之人。” 江语柠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要说传染性不强,西津城在短短十日内就严重到这种程度。 可是传染性若真的很强,为何同一帐内,这么近距离接触,却有人不会被感染? 江语柠挑了挑眉,“所以,方才见到每个帐外都有人值守是为了控制这人为的变数?” “不错,爱妻懂我。”萧寒澈得意一笑。 周边空气瞬间凝固起来。 他们这些日子就没见过这冷面秦王笑过...... 江语柠嗔了他一眼,转过来对众人道: “王爷的安排没错,但一路所见守卫面色疲惫,想必轮岗值守人手不够。” 魏明点点头,内心开始佩服起江语柠的观察能力。 “隔离者内若有青年,可请其加入治疫队伍,自请者重赏,兴许能缓解目前人手紧张的问题,接下去每一日,将北区所有屋舍烧避瘟药方熏一刻钟” 说完江语柠拿起笔将药方写下,递给旁边的郎中。 郎中恭敬接过,只见那方子上写着将降香、苍术捣碎,加入剁碎的细辛、川芎,还有平日食用的红枣等,将这些药材粉末混置于铁制器皿熏烧。 众人皆是一惊,这苍术的确可化体内湿浊,有烧烟能除恶气之说,也曾听说过古时有一药方,将苍术和其他几味药材混合,制成的避瘟方能除百病。 但已失传许久,难道这方子便是那失传的秘方? 第285章 方案实施 原本不屑江语柠的郎中们立马转变态度,向她求证此方是否就是失传已久的避瘟古方。 江语柠并未作答,而是指着城区图继续道: “熏烧只是其中一步,找病源才是首要,这件事恐怕魏大人要费一番心思了” “王妃尽管吩咐,只要有益于治疫,刀山火海在所不辞”魏明抬头,眼神坚定。 江语柠唇角上扬,目光微动,流露出赞赏之意。 “南区目前疫情严重,但是区域范围过大,我等需要做的是化整为零,逐一击破。方才我已了解到,目前南区约五百余户,约两千余人。” “魏大人要做是取消统一管理,将这五百户划分为十组” 说着她在地图上开始画圈标记出来,“每组约五十余人,每组安排五六人值守,负责每日膳食和汤药的配送” 江她顿了顿望着聚精凝神的众人说道: “南区危险,随时有染疫的可能,若有退却者,不做强求” “但凭王妃差遣!” 在场之人异口同声,不再有质疑,不再有轻慢之意。 她低下头拿起笔,一边写一边安排道: “南区患者与康健者同处,势必风险很大,但就目前而言,无法分辨,我这有两副方子,一副用于重症之状,一副用于轻症或者无症状之人。” 她将方子写好递给他们传阅。 看着两副药方,郎中眼神尽是钦赞之意。 “同样需药熏屋舍,百姓衣物皆烧尽是不可许之举,只需每户院中升一口大锅,将艾叶灰放入一起蒸煮即可” 魏明眼眶泛酸,他忽然明白了江语柠的意思。 不是所有人都能吃好穿好,一次疫情便烧尽衣物器具,对于权贵来说或许没什么,那百姓呢? 烧物实在是无奈之举,而今听她安排,能避免百姓财物损失,哪能不感动呢。 “王妃心仁,下官实在惭愧!”他声音微颤。 “魏大人,我只不过凭皮毛见闻得知此法,魏大人此次劳心众人皆知,万不可有此言”,江语柠坦然道。 她又拿起笔,写下‘皂荚五分、干姜、附子及肉桂二分,捣碎,再加生石灰制成散’。 “此散,洒在每组间,用以分割疫区,这些做完之后,我等便要将源头寻出,否则疫情只会卷土重来!” 江语柠眉头紧皱突然沉默,似乎在思考什么。 众人虽不解,但都未言语,静静地等着她安排。 在一旁驻足的萧寒澈却无法冷静下来。 此刻的江语柠,仿佛是运筹帷幄的将军,她自信张扬,即使大军兵临城下,依旧临危不乱。 原本该是在家人宠爱下成长的她,如何在经历背叛和失去所有的亲人后,重活一世,依旧向阳而生。 萧寒澈忽然很想抱住她,恨不得将自己所有的一切塞到她手中...... “不好了!王爷,大人!”一衙役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众人皆向他望去,魏明不悦地开口道:“何事如此慌张!” “大人,闹起来了,南区的百姓以为要抛弃他们,现在正准备开城门闯出来,伍将军将他们拦住了,差小的赶紧来禀报!” “本王去看看。” “王爷万万不可!下官前去就行,王爷不可涉险!”魏明急忙拦阻道。 江语柠知道他的性子,便吩咐盼儿将药箱提来。 她拿出之前就制好的几颗防疫丹丸,走上前递给萧寒澈和几位大人,又和众郎中说道: “各位大人,事出突然,你等请尽快将药剂制出,同时备好方巾千条,全部用药剂浸泡,从今日起,只要参与治疫的人必须将方巾戴好,不得外露口鼻!” “是,我等谨遵王妃之命!” 嘱咐完后江语柠便和他们一起往城楼走去。 第286章 怪异之处 “大人来了!” 城内百姓见到魏明便朝他们的方向喊了起来。 “大人是不是不管我们死活了!” “大人,为何北区百姓都被转移了,我们却还要被关在城中!我们已经被关了这么久,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大人!我家大郎没有得染疫啊,求您放他出去吧!” 魏明神情急,疾步上前宽慰道: “大伙儿别急,本官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人”,他侧过身子继续示意道: “你等可知本官身旁之人乃当朝八皇子,鼎鼎有名的战神秦王!” “我管他什么王,我要出去,我要活着!”人群之中一道声音响起。 紧接着一道道抗议声此起彼伏 。 萧寒澈往前走了几步,长身伫立静静地看着那群被侍卫拦在城门内的百姓,似乎是被他周身的气势威慑到,抗议逐渐消散,直到无一人出声。 萧寒澈这才开口,声音低沉,语气却异常坚定: “本王萧寒澈,与尔等同生共死,疫病不除,本王便不会回京都。” 此言一出,四周突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位王爷,从未想过久居庙堂高高在上的皇室会做出如此承诺。 魏明趁机劝道: “大家都回去吧,养好精神,此次疫病,只要大家齐心配合,一定会熬过去!大家相信本官!相信王爷!” “我相信魏大人!” “我也信,魏大人是个好官!” “对!我信您,魏大人!” 魏明眼眶一红,命人将大家都护送了回去,接着便是按照江语柠的计划开始分配人手,安排任务。 一直到深夜,众人才回到县衙之内。 将萧寒澈和江语柠送进院子后,魏明上前作揖道: “王爷王妃早些歇息,下官先回去了” “魏大人也辛苦了”,萧寒澈抬眼看了他片晌,“魏大人也早些休息。” “下官惶恐,下官告退”魏明又俯了俯身,接着便退出院子。 江语柠见萧寒澈神色有异,便出言相询:“怎么了,魏大人有什么问题吗?” 萧寒澈摇摇头,“他没问题,是这西津的水太深了” 说完又低头看着她:“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接着一把将她抱起,往房间走去。 萧寒澈把江语柠放下,关上门走到她身边拉过一张凳子在她跟前坐下。 “阿柠,是不是京都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突然过来?” 江语柠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忽然浅笑:“看来夫君还没收到我的回信。” “什么信?”萧寒澈眼神带着一丝疑惑。 “看来信件应该在西道口搁置了”,江语柠思索片刻故作神秘道:“王爷,你猜猜卡,阿柠的回信都写了些什么?” 萧寒澈微蹙眉,想了半晌也没什么头绪,只好摇摇头。 江语柠见他这副模样忍俊不禁,便牵起萧寒澈的手,正准备开口。 倏忽间,两人眼神均是一变。 二人对视片刻,江语柠开口道:“去吧,看来魏大人想通了。” “一起。”萧寒澈手臂一揽,将她抱起轻轻放在地上。 两人并肩出门,来到院中的石桌前坐下。 “出来吧”萧寒澈开口。 只见那拱门之后缓缓走出一道身影,正是那魏明 “见过王爷”魏明神情微恹。 “想必魏大人已经想通要告诉本王何事了。”萧寒澈淡淡开口。 魏明简单作揖,“王爷睿智,下官实在愚钝。” “魏大人请坐。”江语柠客气道。 魏明不再扭捏,坐下后便开始讲述了这段时间的异样。 起初街上发现的乞丐,也就是那第一个因病死去的人,他并非西津之人。 而后面相继出现疫病症状的几户人家,离这条街也很远。 当时事发突然,他只能先派人将那几户人家看守起来。 谁想又有几户连院的人家发现了同样症状,诡异的是,那几户人家离这先发病的几户也相隔很远。 接着一处又一处,由点到面的爆发,最后整片南区沦陷。 他觉得自己每走一步,都好像被人盯住一般,所以一直以来就是无用功。 前些日子,他的宗族兄弟和他提起来,他们私下问过很多患者,有一部分说自己发病前曾被什么叮咬过。 原本他们打算按这个线索查下去,结果在萧寒澈来那天却丢了性命。 第287章 端倪 萧寒澈抿了抿唇,神情严肃。 魏明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王爷,是下官无能,下官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不知接下去该怎么办” “可是下官实在难过啊!”魏明捶了捶胸口。 “王爷,西津虽不是什么富庶之地,可是长期以来百姓安居乐业,并未出现大灾大难,如今却极有可能是遭受人祸,下官实在,实在无颜面见乡亲......” “魏大人”萧寒澈沉声道,“本王来西津数日,你今日才来寻本王道明,是因为今日阿柠之举,对吗?” 带着被戳穿的窘迫,魏明羞愧低头:“王爷说的没错,方才诸郎中皆来寻下官,说王妃定能救西津......下官才......” 他不是不信秦王,是不敢信,怕过多的期望会给西津百姓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魏明沉默片刻又道:“王爷,王妃,只要能救西津,下官做什么都愿意。” 江语柠看了眼萧寒澈,又转向魏明: “魏大人,此事你已经尽力,既然是敌暗我明的情况,我倒是觉得可以将计就计,来场瓮中捉鳖” “将计就计?”魏明神情不明,忽而想起今日她的言行举止,实在是巾帼不让须眉,他哈哈大笑了起来。 “对!王妃说的不错,将计就计,瓮中捉鳖!” “不错”江语柠浅笑,“种种迹象表明,这幕后黑手最不想的便是疫情消散,因此城内外都得做好安排。” 魏明点点头,三人又将目前情势分析了一番...... 次日清晨。 江语柠睁开眼却见房中无人,刚起床准备靠会儿,就见盼儿推开房门迎了上来。 “王妃,王爷说你大概要醒了,让我过来给你梳洗。” 江语柠点点头坐了下来:“王爷呢?” 盼儿一边梳着发髻,一边说道:“王爷一大早就去了南区” “那待会儿我们也过去吧,刚好查查疫源”江语柠抿了口茶 。 只有在现场才能找到更多蛛丝马迹,西津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姑娘”盼儿喊出口,瘪瘪嘴后又唤道:“王妃,王爷是不是还不清楚你的身子?” 盼儿昨夜见他夫妇二人与魏大人商议到深夜,若是王爷已经知晓她家姑娘怀了身子,怎么可能放任她这样伤神...... “莫要担心”,江语柠拍了拍盼儿的小手,“现在也不是合适的时机,王爷这两月恐怕都没松气过,等西津疫病原因找出来,再说也不迟。” 见她如此,盼儿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待收拾完毕,两人便提着药箱出了门。 来到西津南区,江语柠才体会到此次疫病的严重性。 士兵已经按照指示将南区划分完毕,但当那一具具尸体抬出来,一声声哭泣声传入耳中,实在让人心绪难平。 不远处,萧寒澈和官员们都戴上了用汤药泡好的面巾,正在商议着什么,她二人走上前行礼道: “参见王爷,见过各位大人!” 众人抬首,见眼前女子一头墨发用白玉梨花簪简单地挽了个发髻,雅致清新。 肌肤在阳光下如雪晶莹,吹弹可破,白色纱裙随清风微微飘荡,好似那仙子下凡。 盼儿偷偷观察大家的反应,心中不免骄傲起来。 众人惊叹,昨日王妃才智双全,运筹帷幄,只觉得像是不让须眉的巾帼将军,都没去细看,今日一见竟如此出尘脱俗。 萧寒澈轻咳一声,众人才反应过来,赶紧将目光收回恭敬地回道: “见过王妃” 王妃......江语柠每次听到这个称呼,便不由得有些紧张,她微微颔首回礼,便往一旁的尸体走了过去。 盼儿去郎中那边取了两方面巾为她戴好,又给自己系上。 得到江语柠的眼神示意后,便将这具男尸上衣解开。 她蹲蹲下翻看尸身,从脸至脖颈胸口,又翻看了双臂,最后抬起尸体手指端详。 果然!她暗道。 看来这的确是一场人祸了,她胸腔徒升一团怒火。 这么多条人命,这幕后之人何其残忍歹毒。 众人惊叹这王妃不拘小节医者仁心,却见她眼神突变,不由地也跟着紧张起来。 江语柠叫来伍九,在他耳边低语一番。 伍九便领着一队人往外跑去。 约摸一刻钟,伍九便急匆匆回来禀报,只讲了几个字——‘正如王妃所说’。 第288章 决心 众人皆一头雾水。 而江语柠则伫立思索,所有尸体都是手指有两道小口,像是蜈蚣之类的咬痕,疫源十之八九和这脱不了干系。 但此事不宜张扬,现还不知是何虫,是何毒,更不知敌处何处,万不能打草惊蛇。 必须得先划出一片区域,将有这些痕迹的人聚集到一起隔离起来才行...... 萧寒澈见她脸色凝重,便知道事情并不简单。 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愿她涉险,可是现在的情况,萧寒澈知道西津不能没有她。 ..... 入夜,江语柠将所有发现都同两人说了一遍,院中三人神色凝重, 魏明愁容满面: “那依王妃之言,手上无伤者,并无性命大碍吗?那有伤的那些......” “大人不必太过思虑,这些人我会亲自照看,只是现在比较担心的,并非城中患病之人。” 她看了两人一眼,不再明言。 这幕后黑手就是想让疫病不要停止,西津的水越浑越好,百姓的状况越糟糕越好。 想要疫病一直蔓延下去,他只会对那些没有染病的下手,城中百姓大都已经是病躯,此人目前最想动手的目标恐怕是城外之人。 这也是为何当初隔离出来的健康百姓会突然发病的原因。 “下官明白!下官现在便去调派人手!”魏明说完便起身急匆匆离去。 江语柠望着他消失的背影却无法舒展眉头,她明白这次绝对是冲着萧寒澈来的,她该怎么去帮他,该怎么去保护他。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别担心我”他轻抚她眉头。 江语柠心领神会,不再言语, 这种感觉很奇妙,知己,悦己。 再抬头却见萧寒澈的眼神渐渐犀利起来, “只是”他沉声,“为君之道,若不以民为先,而是谋私损民,道不久矣。” 江语柠见他神色凛然,似乎在下什么重要的决定,便起身将他搂在怀里: “王爷,你想做什么,我们都会陪在你身边。” 萧寒澈微顿,抬头望向她,点点头,目光中尽是柔和之色。 翌日清晨。 江语柠带着盼儿来到北边新划分的重症区,魏明早已在此等候,见她过来立马迎了上去:“下官见过王妃” 她嘴角微扬,浅浅回了个礼,三人便一同往院中走去。 “下官昨夜细细回想,发生疫病至此,死亡人数已经接近三百余人,但这两日筛查出来的却只有五十余人,想必是因为王爷的到来,幕后之人有所收敛。” 魏明低声说道。 “树欲静而风不止,只要目的没达到,恐怕此人不会轻易罢手,我等还是要提高警惕才行。”江语柠叹道。 魏明点点头,接着将她引进内院,指着院中摆满的浴桶说道: “王妃,昨日您吩咐的东西已经备好了。” 她点点头,接着让盼儿将药箱中的十几包药粉拿了出来递给魏明,并嘱咐道: “魏大人,这是我昨夜做好的驱毒粉末,放入锅中倒水烧开一刻钟,每个浴桶中舀一勺汤药兑水即可,明日起,每个患者晨起后泡药浴一小时,需连着七日方可停止” 魏明接过药粉,又细瞧了一番眼前女子。 见江语柠脸色苍白,原本明亮的双眼之下也有些青紫,恐怕是一夜没睡,心中忍不住又感动起来。 魏明将她吩咐的事情安排好后又跟着一起进到屋内。 屋中家具皆已搬出,地上铺了一层木板,又铺了厚厚的垫子,房间内约六人,间隔一米左右躺着。 江语柠环视屋内干净整洁的摆设,患者妥帖的安置,心中不禁对这位大人钦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