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红》 第1页 [恐怖灵异] 《落红》作者:chpdin 【完结】 序章 更能消, 几番风雨? 匆匆春又归去! 惜春长怕花开早, 何况落红无数。 春且住! 见说道:天涯芳草无归路。 怨春不语。 这是一栋小小的两层木楼,尘儿端坐在二楼的窗前,右手支着下巴,留恋地看着窗外的世界。 院子里的地上满是飘落的粉红色花瓣,一片片,层层叠着。风起时,漫天的飞舞,煞是好看,但,风总有停的时候,这时,一切復又归于尘土。 尘儿轻轻嘆了一声,好可怜的花儿,眼泪禁不住从眼角流下。 去了终归是要去的。 尘儿仔细看了一眼出嫁时夫君送她的同命鸳鸯锁,用手在上面擦了擦,终于闭起眼睛,吞了下去。 曾经,我们一起挽着手,看花开花落; 曾经,我们一起挽着手,看日升日落; 曾经,我们一起挽着手,看潮起潮落。 如今,我倦了,走了,再不让你生生世世的护着我了。 。。。。。。。。。 时间总是流逝的飞快,一千年的过往,一切如白驹过隙,沧海已变成桑田 第一卷 古寺无相 第一章 无相寺 二号考古发掘坑有三百多平米,挖掘最深处已达5米多了。陈秋桐很小心的把小铁铲放在一边,慢慢地蹲下去,从腰间的帆布包里拿出了一根竹籤和一把刷子,谨慎地拨去周围遗存的泥土。 四个月前,陈秋桐的研究生导师、燕京大学考古学系的刘立军教授带着几个得意弟子外出考察。很偶然的,在山西省屯新县城外的一座山丘上发现了一道残存的夯土墙,大概有一二米高,沿着山丘的走势,弯弯曲曲,约有二三百米长。凭着多年的实地考古经验,刘教授立刻认定这是一处古蹟,从周围的环境来看,有可能是一座古墓,而且这座山丘目测也有百十米高,极有可能是一座大型的古墓葬,主人非王即侯。一行人于是很兴奋地做了一些初期的探测工作,採集了一些夯土样本,拍了实地照片,最意外的是,陈秋桐居然在夯土的夹层中发现了一片刻着字的龟甲。 陈秋桐到现在还很清楚的记得发现这片龟甲时的激动。在他的一声大喊之后,同学们和刘教授立刻都围了上来。做了很简单的清理之后,龟甲上的刻字便立刻显露了出来。龟甲上的刻字虽然歷经无数风雨,但此刻却是异常的清晰。二十个大大的古体篆字在这群精英学子们眼里是那么容易的被辨认出来,以至所有人看清楚这些字之后都呆立当场。 从事考古这个行业已经有两年多的经验了,奇怪的事情也碰到很多,但是孙然看清楚这些字之后,居然下意识的觉得后背发凉,头皮一阵阵麻。妈的,孙然暗地里骂了一声,大白天的怎么会有阴森森的感觉。 龟甲片是陈秋桐拿在手里的,离他也是最近的,清理干净后,陈秋桐立刻辨认出了上面的篆字,当时的第一感觉是头轰的一炸,心怦怦一阵乱跳,觉得地底下有股寒气从脚心沿着他的腿直往上窜。 吴珉霞和叶夜虽然是两个女孩子,但平素胆子也是极大,此刻却是脸色苍白,嘴唇紧闭,额头上的冷汗直冒。 “以吾之血肉,灭尔之精元;受万载之苦,享永世之宁。”。这二十个刻在龟片上的篆字有如魔力般感染着这五个人。就连刘教授这样的人物亦不能倖免。但片刻之后,五人之中还是刘教授最先恢復过来,咳了几声说天色也不早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吧,东西先收好。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赶路,离开了山丘。 回京之后,在先进仪器的帮助下,系里对夯土样本和龟甲片做了详细的分析,初步断定大概是距今一千年前北宋年间的物品。刘教授随即在系里开了一个简短的学术讨论会。在会上,大家讨论了这次野外考察的成果和发现,重点则放在了屯新县城外的那次发现,讨论很热烈,总结了有三个疑点: 第一:屯新县城在北宋年间是一个小城,从史料记载来看,从来没有出过什么达官显贵,如果那个山丘是一座古墓的话,就存在一个疑问,到底是什么人修了一座这么大的墓,墓里埋的又是谁? 第二:通过对夯土墙的研究,基本分析出两种可能性,一为古墓的墓基,另外一种可能性是大型的建筑的地基。如果是大型建筑的话,那它究竟是什么建筑? 第三:龟甲片上刻有二十个篆字——以吾之血肉,灭尔之精元;受万载之苦,享永世之宁。到底代表的是什么意思?又为什么会出现在夯土层中?它和这个山丘里面所隐藏的东西有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繫? 带着以上的一些疑问,学校里和山西省文物管理办公室取得了联繫,联合组织了这次考古挖掘工作。 站在山坡的顶上向四方望去,周围一片青青的绿色,山脚下的农田一眼望不到边,千年的老树也发出了新芽,春天的阳光照在人的身上,是那么的柔和舒适。 孙然蹲在陈秋桐的身边,一边帮他用竹籤往下探着,一边道:“秋桐,挖了两个月了,我看差不多快结束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北京?” 陈秋桐嘆了口气道:“要是再没什么进展的话,刘教授说大概三四个星期之后就可以回去了。但是我总觉得这里还有什么东西我们还没发现。” 第2页 孙然笑道:“你就别乱想了,都已经挖了有五米深了,该挖的也都应该挖出来了。”突然地,孙然很小心的别过头来,凑到陈秋桐耳边,低声的说:“不过说老实话,我根本就没想到挖出来的是这个东西。吴珉霞和叶夜她们都觉得这件事情有点邪,尤其是上次还找到那片龟甲。” 陈秋桐答道:“确实是,我想没有几个人会想到。” 从半空看下去,挖掘现场已不如前几个月繁忙,为数不多的人正在做着最后的扫尾工作。主要的挖掘场地二号考古坑中,几个记者正围着挖掘出来的东西拍着照片和做着摄像。 吴珉霞站在考古坑的底部,抬头望着眼前的这座庞大的建筑,虽然埋在土里歷经千年,但它的基本结构依然完好无损的保存了下来,就连悬挂在正门前的那个横匾还保留在原来的位置上,镏金漆的字此刻还能依稀辨认的出来——无相寺。 叶夜碰了碰吴珉霞的胳膊,撇了撇嘴道:“无相寺。你不觉的很奇怪吗,好好的这么大一座寺庙,居然会给整体埋在土里,真的让人很难想通。” 吴珉霞望着前方道:“从目前挖掘的情况来看,这座寺庙应该是人们有意埋起来的,而不会是地震或是其他什么原因造成的。我不知道当时的人们出于什么目的把它埋起来,但是我只知道,这么大一座庙,所有的一切都保存的非常完好,但是唯独缺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使得这座寺庙看起来很奇怪。” 叶夜吃惊的问道:“是什么东西?” 吴珉霞沉默了片刻,低声的从嘴里缓缓吐出了两个字:“佛像。” 吴珉霞说话的时候,好像非常严肃,语气冷冷的,叶夜听了不由得打了个寒战。现在仔细想来,寺庙里挖掘出了好些东西,也都保存得比较完好,但是唯独没有佛像,一尊也没有,相反倒是在正殿中发现了一座三米高的铁塔。 吴珉霞接着道:“因该出现佛像的地方,我们却发现了一座铁塔。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铁塔的作用只能有一个。” “什么作用?” “镇住一些不祥的东西。” 叶夜怔立在原地,心头一阵狂跳。 头顶,片片黑云飘过。 第二章 死门 孙然和陈秋桐还在按着刘教授的吩咐,清理着正殿周围的地基。突然咯的一声,孙然的竹籤好像戳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上,一旁的陈秋桐连忙拿起小铁铲,小心的挖了下去。 “这座寺庙占地约两千平米,大概在距今一千多年前的北宋年间建成。目前我们的位置是在二号挖掘坑内,也就是正殿所在的位置。。。”刘立军教授此刻正陪同省里来的摄像记者做着採访,突然,别在腰间的手机呜呜呜呜的震动了起来。 “对不起,我接个电话。”刘教授拿起手机,瞟了一眼来电显示,和记者们打了个招唿就走到一边,按下了接听键。 “刘老师,我是小陈,”耳机里陈秋桐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急促:“我和孙然在正殿的后门处发现了点东西,你能不能马上过来一下?” 离正殿后门处三米远的地方,又被挖出了一个大坑。陈秋桐和孙然站在坑的周围,焦急的四处张望着,一旁雇来挖掘的农民则离的远远的,一堆人聚在一起,小声的在讨论着什么事情。 “刘教授,你看这里。”孙然一扭头看到刘立军走过来,忙转身迎了上去。 刚挖开的泥土被堆在了一边,新鲜的还略带有潮湿的气味。刘立军低头往下看去,只见刚挖出来的考古坑大约两米深,两米见方,坑的正中竖立着一具人形样的东西,全身上下被布条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刘立军眯着眼睛看了看,觉得是木乃伊,但又觉得有点异样,可是又说不出来那里不同。 陈秋桐瞧在眼里,走了过去,指着人形样东西的头顶对刘立军说道:“刘老师,你看它的头顶。”刘立军顺着陈秋桐手指的方向瞧了过去:“这个东西的头顶部被插了一个黑黑的粗粗的铁条,从头部一直到插左脚底,直至没入地下。所以,我们把泥土挖开后,它还能笔直的竖立在这里,没有倒下去。” “你们下去检查过没有?” “我刚才下去检查过了。”孙然听到教授问,连忙答道:“好像是一具干尸,我刚刚把包在它身上的布条剪开了一个小口子,发现里面好像有没有腐烂的肌肉组织。” “还发现其他的什么东西没有?” “有,”陈秋桐把左手缓缓的伸了出去,松开了捏起的拳头,左手掌中静静的躺着一片龟甲,“这个是在这具干尸的头顶心处发现的,我们认为是有人故意放在上面的。孙然和我的意思是,周围可能还埋有其他同样的干尸。” 龟甲片的上面同样刻着二十个篆字——以吾之血肉,灭尔之精元;受万载之苦,享永世之宁。 整整一下午的时间,都在紧张的挖掘中渡过,经过众人的努力,再加上山西省的一些考古专家的帮助,在以正殿为中心,周围三米为半径的范围内,一共又找到了六片相同的刻了字的龟甲片,七具相同的干尸。由于过于奇怪,当天晚上,刘立军教授就和一干专家,带着八具干尸去了省会城市太原作进一步的研究分析,陈秋桐等四个同学则被留在原地,负责维护和组织下一步的工作开展,陈秋桐为组长。 第3页 叶夜靠着陈秋桐的宽阔的后背,不停的打着哈欠:“一天下来真是累坏了,都晚上十点了,我困死了,你们精神怎么还那么好?就一点也不困?”叶夜用手捂着嘴,又打了个哈欠。 陈秋桐,孙然,吴珉霞三人此刻正聚精会神围坐在小圆桌前的手提电脑屏幕前,吴珉霞正在通过特殊的软体把下午拍的实景地图拼接起来。 “你们看,”吴珉霞移动着光电滑鼠,把光标停在了拼接起来的图片上:“这是正殿,这里是八个埋着干尸的地点,你们有没有看出什么问题来?” 陈秋桐,孙然两个人使劲地看了看,一齐茫然的摇头说没看出来。 吴珉霞笑了一笑道:“亏你们两个人还是搞歷史的。” 接着把图片转了一个方向,并在图片上粘贴了一个指向正南的方位指针。 这时陈秋桐,孙然两人再一看,便一起大声叫了出来:“干南、坤北、离东、坎西,兑东南,艮西北,震东北,巽西南,先天八卦方位图!这八具干尸是按着先天八卦的方位来埋葬的!天了!不会是巧合吧?” 吴珉霞盯着两个人看了一会,用冷的让人发抖的声音说道:“先不要乱叫,还有让你们更吃惊的事情在后面了。”说罢移动滑鼠光标,停在了无相寺正殿平面图的大门位置上,问道:“你们发现了什么?” 陈秋桐,孙然两人只看了一眼之后,就似想到了什么,在简易工棚摇摇晃晃的白织灯光照射下,脸色苍白,面面相觑,额头冷汗直冒。 “我看没什么呀,怎么搞得这么恐怖是的,” 叶夜的声音自陈秋桐身后忽地响起,吓得陈秋桐全身抖了一下,手臂上的汗毛直竖。“看把你给吓的,你们平常胆子不是都挺大的吗?”叶夜笑了起来,这笑声在孙然听来,宛如夜里猫头鹰的啼叫:“这个门怎么了?我看很平常呀,就是寺门有点怪,人家的寺门都是朝向正南的,它怎么是偏西南方向的?” 吴珉霞抬头看了一眼叶夜道:“你说对了,奇怪的就是它的正殿的大门是朝向西南方向。按道理来说,门户朝向西南是绝对的大忌,建庙的人是不会不知道的。” 陈秋桐接着道:“死门,大凶之意。死门本宫居坤二宫,西南方正位,属土。死门在辰戌丑未月或临西南、东北,为旺气;在秋季或临西方,为平气;在夏季或临南方,为生气;在春季或临东方,为死气。” “现在正好是春季,屯新县城恰好位于山西省的东部,而且寺庙被泥土覆盖。”孙然补充道:“我想,我们目前所碰到的事情决不是巧合,凡事都有它必然的内部因果联繫,这里肯定有一些神秘的东西。更何况,那些挖出来的尸体在没有任何有利于保存的环境下,居然能变成干尸,没有腐烂,这不能不说是一件怪事。” 陈秋桐打断道:“好了,不管我们碰到什么事情,我希望我们都能够用科学的态度去对待它,这个世上,绝没有鬼神一类的东西。今天的讨论我看就到此为止吧,在刘老师回来之前,所有的一切资料,仅限于我们四人知道,其他人就不要再扩散了,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工棚外漆黑一片,风一阵紧似一阵,身背后的叶夜用颤抖的声音说:“我现在已经害怕了,怎么办?”屋外像有人听见似的,立刻有了反应,工棚顶上的石棉瓦片一阵噼哩啪啦的乱响,白织灯前后左右摇摆不停,众人倒映在地上的影子亦随之晃动,忽大忽小。 若是这时有人站在他们身后的话,会发现其中的一个影子居然一动不动,宛如嵌在地上一般。 第三章 生病 另一个地点,古城太原。 在刘立军教授的指导下,由太原医科大学、太原市公安局刑事科学研究所、太原市第一人民医院和山西省文物管理办公室联合实施的宋代干尸解剖工作正按预定计划进行着。 晚20:00点整,太原市第一人民医院的x光摄片室,一具被选中的干尸刚完成了全身x光透视检查。在医生对其颅骨、胸腹、骨盆及上下肢等部位进行拍摄后,电脑依稀显示出残存的心脏,肺及其它一些人体组织。随后,干尸被送到ct室,经扫描,干尸牙齿完好,右眼球较为完整,脑组织尽管萎缩至原有体积的1/5,但钙化的脑膜仍清晰可见。 20时40分,医院解剖室内,干尸被送上了解剖台。揭开裹尸布后,一具黑里发黄的尸体伴随着一阵让人噁心的尸臭,完全露出了他的本来面目。干瘦的躯体有点略略蜷曲,一张脸拉的长长的,有点像刚从地下挖出来的地瓜;嘴巴张的极大,在聚光灯下成了一个吞噬光线的黑洞,嘴唇两边的肌肉组织消失殆尽,黑里透白的牙齿围绕在这个大大的黑洞四周。一撮拧结在一起的头髮盘踞在头顶,隐隐显露出下面插铁条的创口。双臂微微前伸,双手握成拳状。太原市公安局刑事科学研究所的同志们立即对干尸进行了最基本的观察和测量工作,结果显示干尸身长165厘米,体重35.5千克,髮根清晰、全身皮肤大体完好、细腻且富弹性,右脚底清晰的纹路更让在场的一群专家嘆为观止。 21时10分,解剖开始。干尸头皮组织被剖开,露出深灰色头盖骨。微型电锯慢慢打开颅骨,脑组织已经萎缩,缠绕在锈迹斑斑的铁条上。解剖专家陆续取出干尸残存的脑膜、左右半球和的小脑组织。接着,又分别从干尸的臀部和右腿剪取了部分皮肤、肌肉、坐骨神经与肌腱,发现干尸的坐骨神经保存完好且富有弹性。 第4页 22时20分,干尸的胸腔及腹腔被打开。发现腹膜较完整,心、胃、肠、肝等器官基本都能看出来,解剖专家将这些连在一起的体腔器官全部取出。在截取了部分骨骼样品后,将铁条抽出并重新缝合干尸。 23时50分,解剖顺利结束。取出的组织器官和那根铁条被送到实验室,连夜进行分析。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落在陈秋桐的被子上时,刘立军教授还在焦急的吸着烟,来回踱着步子,等待着化验结果。由于昨晚心神不宁,很晚才入睡,导致此刻陈秋桐还在熟睡着,发出轻轻的鼾声。 当早晨的大片阳光透过窗户洒落在陈秋桐的被子上时,手机的64和弦振铃声欢快地响起,贝多芬第9交响曲的旋律明亮高昂,反覆的第4小节高潮合奏篇章把陈秋桐从酣睡中惊醒过来。 “秋桐吗?我是刘老师。是这样的,省里的化验分析器材有点老旧,可能这一两天很难有结果出来。我大概要在太原待一段时间,就先不回去了。工地上你先组织带领着大家,有什么事情我们再及时联繫。怎么样,你有没有问题?” “报告刘老师,” 陈秋桐大声的对送话器说着:“没有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洗漱完毕后,陈秋桐走出了工棚,闭着眼睛张开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小县城的空气就是好呀,没有任何工业污染,吸到嘴里的空气都好像是甜的。”孙然笑着迎面走来:“你昨晚好像睡的不错嘛,到这么晚才起来。” “哪里,别开玩笑了。昨天到很晚才睡着,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特烦躁。” “呵呵,我看大家都差不多,叶夜她们两个人今天早上都眼睛红红的,看样子也是没睡好。” “刚刚刘老师打电话来了,说省里的化验器材有限,要等几天才能拿到结果,他就先不回来了,让我们几个先待在这里,按照原计划开展工作。” “什么?秋桐,是不是刘老师这几天不回来了?是吗?”不远处的叶夜听到两人的谈话,大声的问道。 “是,刘老师这几天不回来了。” “oh,very nice!”叶夜和吴珉霞两人拉着手,作幸福状的跳了起来:“我们这几天可以轻松少干点活了。” 陈秋桐和孙然含笑看在眼里,瞧着这两个女孩子开心的样子,仿佛以忘记了昨晚的惊恐。 整个一天,由于没有人监管,大家工作表现的极为懒散,其中以叶夜最为明显。从吃完午饭后,便一人闷头躺在床上睡觉,直至黑夜拉开了它的帷幕。 春天的夜色在傍晚便已开始四处瀰漫,光明的守卫者慢慢的退却着,直至龟缩到一个个狭小的工棚内,凉凉的寒意驱赶着野外工作的人都早早的躲进了屋子里去。孙然的晚饭依旧是泡面,废弃的红烧牛肉面的塑料包装袋被胡乱的堆积在屋子一角,至少也有七八十张。陈秋桐和孙然正兴奋的吹着牛时,吴珉霞嘭的一声勐得推开了门,急急的沖了进来。 “叶夜好像生病了,脸色白的吓人。嘴里还在嘀嘀咕咕的说着话,可是我一个字也听不清楚,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你们快去看看吧。” “我看是生病了,额头的温度挺高,至少有38度。” 几分钟之后,陈秋桐把手从叶夜的额头上拿开,有点担忧的说:“我看还是赶紧送县医院吧。”]] 第四章 偶遇 孙然开着工地上的面包车,在并不平整的路面上一颠一颠的往医院的方向驶去。陈秋桐斜倚着副驾驶的靠背,掏出一支烟燃了起来,在渐渐升起的烟雾中,陈秋桐不由得想起几个月前在屯新县城碰到的那个漂亮的女孩子。 四个月前,某一个极其平凡的午后,屯新县城。 在昨天发现了那道夯土墙后,刘教授很是兴奋,随即便决定结束这次野外考察,定于次日回太原,之后坐火车回学校进行深入研究。陈秋桐他们难得今天下午放了个假,便决定好好出去走走,毕竟,小城市的那份缓慢和休闲的生活节奏,对他们这些长年在野外作业的人来说,是最好的放松。 出了县招待所,四个人往前闲逛了几个街区,陈秋桐忽然觉得有点头晕,脚底发飘,便对其他几个人说道:“我好像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你们继续逛。” “你怎么不舒服了?”孙然问道。 “哦,也没什么,就是头有点晕,想回去睡个觉。” “要不我们先陪你回去?”叶夜有点不放心。 “不用,你们继续,我一个人能行,”陈秋桐摆摆手道:“又不是小孩子。” 和他们四人分手后,陈秋桐便转回身去,沿着来时的路缓步走了起来。虽是午后,阳光还算充足,但十二月的风颳过脸庞,仍像是刀子般,生疼生疼的,陈秋桐把羽绒服的领子又往上竖了竖,对着手心连呵了几口热气,这才沿着避风的地方继续往前走去。 自从昨天无意中发现了那枚龟甲片后,陈秋桐的心总是慌慌的,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似的,现在头还莫名其妙的晕乎乎的,这不是一个好的现象,陈秋桐心中暗想。 “呀!” 陈秋桐一边走,一边低着头沉思,突然间撞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自己也是一个踉跄,接着便听到了一个女生尖叫的声音。 第5页 “你这个人,走路看着一点好吗?” 陈秋桐一惊,待得抬头看时,前面一两步远的地方,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跌坐在地上,正一脸不快的看着他。 “哎呀,真是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陈秋桐也吓了一跳,忙抢步上前伸出手想扶起那个女孩子。 女孩子跌坐在地上,头髮也有点乱,前面的刘海覆盖在额前,随风飘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极是有神。望着陈秋桐伸过来的手,女孩子眨着眼睛想了想,方才递过自己带着厚厚手套的手,两人一齐使力,女孩子便由地上腾的站立了起来。 “我真的不是有意的,刚刚再想事情,所以一时没留意,便撞到你了。”陈秋桐刚把女孩子拉起来,就连忙开始解释起来。 女孩子嘟着嘴站在一边,略带不满的打量起这个冒失的男人来。 陈秋桐看起来白白净净的,虽然穿着厚重的羽绒服,但看起来仍然显得瘦,一米七五左右的身高,挺直的鼻樑,厚厚的嘴唇,眼眶有点往里凹,看起来也算是一个比较英俊的男生。 陈秋桐被看得有些心慌,忙道:“没哪里撞坏你吧?” 看着陈秋桐手忙脚乱的样子,女孩子好像内心得到了一些小小的满足,笑了起来。毕竟,一个长的比较好看的男生,是不会让女孩子生气很久的。 “你这个人怎么笨笨的?”女孩子说。 “我哪里笨了?”陈秋桐更是摸不着头脑,头更晕的说。 女孩子扑哧一笑:“不只笨,而且有点傻。算了,我只是被撞了一下,也没什么事情,你也不要害怕了。以后走路小心点,再撞到其他人可能就没我这么好说话了。”女孩子说完,甩甩手,一步一跳的往前走去。 留下陈秋桐一个人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背影,陈秋桐忽然有一种似曽相识的感觉从心底里涌出。这种感觉是如此的温暖,以致感觉不到寒风的凛冽。 车勐地一颠,陈秋桐不由得从回忆中惊醒过来,香菸已经燃了有一半,缕缕青烟飘到车窗外,消失于无尽的夜空。 “你在想什么了,嘴角老带着笑?”孙然问道。 “没什么了,只是刚刚想到一个以前曾经碰到的一个人。” “肯定是女人,不然你小子会带着笑?哈哈。” “喂,你们声音小点,不要吵到叶夜。” 吴珉霞有点不满的说道。 两个男生互相吐了下舌头,停止了嬉闹。 又过了许久,只听到孙然说道:“医院到了。” 第五章 萧尘儿 屯新县医院是一幢八十年代的建筑,六层楼高,上面四层是住院部,下面的两层是挂号看病的地方。由于晚上值班的医生有限,只有二楼的一个急诊科室还亮着灯,其它地方则在昏暗的壁灯照射下,忽明忽暗,四周安静的有点可怕。空气中瀰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气味。三人搀扶着叶夜走在空旷的楼道上,重重的脚步声在空中迴荡。 “嘘,慢点,” 孙然突然在往二楼去的楼梯上停住了脚步,把左手的食指放在嘴唇边,作了一个禁声的手势。三人顺势停住了脚步,重重的脚步声消失后,一个低低的单调的啪啪声越来越清楚的响彻耳畔,众人的心也随着这个单调的节奏快速的缩张着。 “二楼有人在吗?” 陈秋桐鼓起勇气往上用力的喊了一声。 “有啊,我在值班了。”一个年轻的女声响起,音调不是很高,却有清泉滴在石上的感觉。 走到二楼,向左拐个弯,便看到了值班室的灯光。一个年轻的女医生正靠在门边上看着书,右脚的鞋跟支撑在水磨石板的地上,脚面不时的拍打着地面,发出啪啪的声音。 四周一片黑,纵使屋里亮着灯,但撒出来的光线仍是那样的黯淡,几个人刚从黑黑的楼下走上来,抬头看时,前面的不远处朦朦胧胧的,那个女医生就那么自然的斜倚着门框,脸上带着一丝微笑。陈秋桐看的心一阵跳,仿佛又回到了四个月前的那个下午,一个漂亮的女孩子跌坐在地上,正一脸不快的望着他,两只大大的眼睛里尽是不满和委屈的神情。 “是你吗?” 陈秋桐心里暗暗的想着。这四个月来,闲时便会浮现的面容,此刻就会这样毫无预兆的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吗? “你们是来看病的吧?”年轻的女医生抬起头,客气的问道。似已完全记不起陈秋桐,这个曾经撞过她的冒失的男孩子。 这一瞬间,任谁也没有想到,人生的舞台就这样拉开了它的帷幕,一切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一幕幕展开,一幕幕上演。冥冥中,一双看不见的手终于拨动那命运的齿轮,早已定下方向的人生轨迹,在齿轮的带动下往前延伸着,终不能改变。 未来的某日,当男孩握住女孩的手时,终于明白,这一生,竟已没有遗憾。“还记得我们曾牵着手,看花开花落吗?”男孩子说,“这一生,我从未见过这么美丽的颜色。” “嗯,我们有个同学病了,发烧,还有点神志不清。您能不能帮我们看看?” 吴珉霞答道。 “我只是个实习医生。这里晚上没什么人来看急诊,医生都回家睡觉去了。要不你们把她先扶进来,我帮她先做个检查。” 第6页 叶夜被轻轻的放在了简易的病床上,白色的床单好像许久没有洗过,已经发黄并印有水渍。叶夜嘴里依旧在小声呓语着,无人能够听懂。女医生弯下腰,拢了拢头髮,把听诊器放在叶夜的左胸,专心的数着心跳。 女医生大概二十二、三岁,脸略有点圆,半长的头髮染成红色,在末端用一根天蓝色的发绳扎了个小小的辫子,大大的眼睛正很专注的看着叶夜。从医生的侧面看去,一根细细的金鍊子围在脖子上,脖颈的皮肤很白,也很嫩,也许,轻轻一吹就会破吧。医生抬起了头,把听诊器拿开说道:“病人的心跳正常,看来问题不是很严重,我来给她量下体温。” 陈秋桐等人听了这才放心。 医生小心地把体温计消过毒放进叶夜的嘴里,转过身对看着她的陈秋桐道:“听口音,你们不是本地人?” “恩,我们是燕京大学的研究生,从北京来这里参加一个考古项目的挖掘工作,顺便完成毕业论文。” “燕京大学? 可是很好的大学啊!你们真是不简单。”女医生眼里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哪里,其实也没什么的。” 陈秋桐打着哈哈道。女医生微微一笑,左边的嘴巴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酒窝,露出两个白白的小门牙,甚是可爱,陈秋桐看在眼里,心跳又是一阵加速。 “我叫陈秋桐,边上的两位是我同学孙然,吴珉霞。生病的是叶夜,我们都是很好的朋友,很高兴认识你。” 陈秋桐边说边伸出右手。 医生有点羞涩,略一迟疑方才伸手握住陈秋桐的手道:“我叫萧尘儿,很高兴认识你们。” “她真的对我毫无印象,” 陈秋桐心想。 一边的叶夜翻了个身,低声的哼了哼。吴珉霞忙过去扶住叶夜,从她嘴里拿出了体温计,对着灯看了看刻度:“37度8,” 吴珉霞叫道。 萧尘儿咦了一声道:“奇怪,发烧不是很厉害,心跳也正常,怎么会这样。我以前还没碰到过这种病例了,现在也没办法验血,真不好判断。” 吴珉霞焦急的问道:“那怎么办,医生。” 孙然转过头对陈秋桐说道:“秋桐,我总觉得有点奇怪。叶夜这样子也不像感冒,只是神志不清,体温有点偏高,会不会和昨天的事情有关?你看,她嘴里还不停的说着什么,可能是受到惊吓没有调理好身体。” 萧尘儿扭过头问:“你们在说什么?什么惊吓?” 孙然有点心虚,连忙摇手道:“没什么,没什么。” 萧尘儿又回过头去对吴珉霞说道:“我想这位同学可能是前几天比较辛苦没有休息好,今天大概又受了点凉,我现在给她挂一瓶葡萄糖水和一瓶生理盐水,给她补充点体力,过会看看情况再说。你看怎么样?” 吴珉霞扭头,用询问的眼神看看身旁的孙然陈秋桐。二人点头算是同意,吴珉霞又回头对萧尘儿说道:“那就先这样试试看吧。” 医生很快就做好了一切工作,二十分钟过后,叶夜状况看起来比刚刚有点好转,脸上开始有了血色。萧尘儿看情况有了转变后,也松了口气,看到三人还站着便道:“你们也不要站着了,这边还有几把椅子,随便坐。” 三人客气的说了声谢谢,便坐了下去。萧尘儿也拿起刚刚看到一半的书接着看了起来。 “对了,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 萧尘儿又放下刚刚拿起的书对陈秋桐说道:“你们说的那个考古挖掘项目,是不是就是最近城外刚挖出来的那座寺庙?” 第六章 梦境 人生的种种际遇,不知冥冥中是否早有註定,亦或是随机抽取的一张纸牌,在翻开之前永远不会知道正面的花色。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某时某刻的心情和故事在一年后绝不会重演,而花了,却始终在那一个时节开始绽放,最后又在一个特定的时节开始凋零,可怜落红无数。一千年前的花开花落,一千年后,自然界依旧重复着千万年前的规律。 一千年前的你和我,一千年后是否又会继续重新上演? 有人说,爱情是幸福的根源;也有人说,爱情是悲剧的开始。爱情究竟会带来什么,千百年来,千百种传说,千百种故事,各自精彩,却又各自神伤。 再一次的意外见面,陈秋桐对萧尘儿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越发的强烈,说的准确点,是一种遥远的依恋感。这是一种莫名而起的感觉,轻轻地来了,却不曾轻轻地走,只是轻轻地驻留在心底,画一道彩虹。 萧尘儿柔声问道:“你们说的那个考古挖掘项目,是不是就是最近城外刚挖出来的那座寺庙?” 陈秋桐似从梦中惊醒,忙答道:“嗯,是的,就是这个项目,已经开展好几个月了。有空的话,欢迎来参观参观。” 萧尘儿微微一笑道:“哦,没什么,我就是随便问问,我对考古这种东西不是很感兴趣。”说罢又低头看她的书去了。 春天的夜总是很长,寒气很重。漫长的等待中,陈秋桐三人心头总是有块石头压着似的,提不起精神说话,眼睛也渐渐失去了光彩。一边的萧尘儿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起身走到叶夜的床前检查了一下,拔出了插在静脉里的针头。挂完吊水,叶夜的精神好了不少,眼睛也已张开,迷茫的四处张望着。萧尘儿忙把她扶起,靠坐在床上。 第7页 “我这是在那儿?发生了什么事情?” 叶夜乍一看到萧尘儿,吃惊的问道。 吴珉霞听到叶夜的声音,第一个跳了起来。大步走上前去问道:“你好了点没有?都快担心死我们了。” “我没什么呀,就是有点累。对了,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里的?” 孙然听了笑了起来:“你呀,自己累的生病了,神智不清,我们一怕,就把你送到医院来了。这位是萧医生,可是她把你救醒的,你可要好好的谢谢她阿。” 萧尘儿一听,脸都红了,连忙摇手道:“这个没有什么啦,是我应该做的。” 叶夜听了却很吃惊:“不是吧!!!我刚刚神智不清了?” 吴珉霞在一旁补充道:“是的,孙然说的没错。你刚刚是神智不清来着,而且嘴里低声地还说着什么,我们都没听明白。” “咦,这就奇怪了。我还以为刚刚只是睡了一觉,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什么梦?”众人齐声问道。 “这是一个奇怪的梦!梦里,好像也是春天,看不见阳光,天空一片灰色,没有一丝云彩,地上满是飘落的花瓣,红红的,到处都是。树丛花海中,有一座带着院子的两层小木楼,孤孤单单的矗立其中,若隐若现,很是幽静。我走了好久,才走到小木楼前,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然后了?” “院子不是很大,但布置的错落有至。几块假山石,几根青竹,一条碎石铺成的小道在花丛中曲折向前,通向小楼。我四下看了看,没发现有人的踪迹,便沿着碎石小道走到了小楼下。木头做成的楼板仿佛有了年代,踩在上面吱吱嘎嘎响。上了二楼,紧靠着楼梯的是一间书房,里面燃着几柱香,竹子做成的案几上摆满了线装的书,迎面的墙壁上挂着一幅月下对弈图,可能是主人自画的习作,也颇具大家的风范。再往里走,是一间卧室,一股清新的花香从里面飘出,闻的心旷神怡,我抬脚便走了进去。” “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是,我刚跨进门去,便很吃惊的看到一个古装女子,侧坐在窗边。我就像是来自另外一个时空的访客,她根本就没有感觉到我的存在,一手托着下巴,只是静静的看着窗外,表情很是哀怨。” 叶夜停顿了会,喝了一口吴珉霞递过来的矿泉水,接着道:“过了许久,我大着胆子走了过去,站到她的身前,她还是没有反应。” “你看清楚她长什么样子了吗?” 萧尘儿有点紧张的问道。 “好像当时是看清楚了,但这一醒来,却再也记不起来了。对了,我印象中,她的面前还放有一封信,好像看了很多遍,上面全是这个女子的泪水。我也把它拿了起来,一遍又一遍的念着,再也放不下来。” “你还记得信的内容吗?” “不记得了,只是感觉好像是一封家书。” “秋桐,你说叶夜一直嘀嘀咕咕的,是不是就是在读着这封信?” 吴珉霞问道。 “我觉得有可能。” 窗外的天色渐渐发白,公鸡的打鸣声不时的响起。又是新的一天。 叶夜在经过短暂的观察后,被萧尘儿确认没有大的什么问题,便又在三位同学的陪同下,坐着工地的汽车,出现在回去的路上。 第七章 梦境续 三排七座的轻型面包车在屯新县城并不平整的水泥路面上颠簸着向前行驶,车内的众人一会被抛离座椅,一会又重重的落下。 吴珉霞觉得一阵头晕。 一夜未睡对身体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所有人眼里都布满了血丝。大家都似有各自的心事,没有人主动挑起话题。孙然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掏出两枝烟,递了一枝给开车的陈秋桐,两人在马达的噪声中,吞云吐雾起来。劣质的菸草味在车内四处弥散,后一排的叶夜和吴珉霞被呛的连连咳嗽。 刘立军教授的暂时离开和四人的身体的极度疲乏,使得当天的工作基本处于停顿状态。雇来挖掘的当地农民在没有人监督的情况下,工作自是不会卖力。尤其是他们好似也有着什么顾虑,二号考古发掘坑几乎已经没有人肯再下去了。 陈秋桐在快收工的时候,找到了负责管理这些农民的县博物馆工作人员王建平。 “王建平,你能不能和他们沟通一下。大家这两天干活好像不太卖力是的,尤其是二号坑,都不愿意下去,这是为什么?” “我刚刚还想去找你讨论这个问题了。一来现在正好是春季,本来各人家里的农活就比较忙,所以挖掘的时候自然会出现懒散的情况;第二个就是我听他们中的一些人讲,二号坑有不干净的东西。现在大家都比较害怕,已经有好几个人来找我说是要退出挖掘队了,就算给再多的钱也不想干了。” “二号坑有不干净的东西?他们说是什么了吗?” “没,这到没有。只是有谣言说,自从前天挖出那几具干尸后,附近的几个村子里就不是很太平,晚上狗叫的很厉害,天上满是黑云,月亮都看不到。有一些人很有意见,想来我们现场闹事的,还好给县政府知道后压了下来。” 第8页 “是这样,” 陈秋桐若有所思的点着头:“让我再好好想想怎么解决这件事情。要不没什么事情,建平,你就先回吧。” “嗯,好咧。反正有问题,我们随时联繫。” 王建平带好头盔跨上摩托,又回头看了一眼陈秋桐道:“说老实话,这几具干尸确实邪门的很。”说罢和其他几人说了声再见,便回家去了。 吃晚饭的时候,叶夜显得心事重重,好几次语言又止的样子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叶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吴珉霞最先问道,另两人亦用同样关切的目光注视着她。 “我。。。。。。” “你说吧,不要有什么顾虑,有什么问题,我们都会帮你的。我们三个人都是你很好的朋友,你曾经说过,我们就像一个大家庭里的四个兄弟姐妹一样,亲密无间,不是吗?”陈秋桐轻轻的说。 “我。。。。。” “到底是什么事情,快说吧,我都急死了,说好了我们还要吃饭了。”孙然笑着说道。 “我怕说完了你们就不想吃饭了。” “怎么会?” 吴珉霞不相信的说。 “昨天,我的梦并没有说完。” 叶夜凝视着远处,眼神是那么的空洞:“如果如你们所说的那样,我在昏迷的时候嘴里不停的嘀咕着,那我肯定绝不是在读那封信,绝不是。”冷冷的风透过各种缝隙进到屋内,带来一阵寒意。工棚外的无相寺如一个兇勐庞大的巨兽,静静的蹲在黑暗中,随时准备吞噬单身的夜行人。工地上简单的悬挂着几盏白织灯,用来给守夜人提供最基本的照明,此刻也在风中摇摆着,忽明忽暗。 “那你读的是什么?”陈秋桐紧张的问道。 “塔,一座铁塔。塔的底座上刻了好些字,我看不清,就拼命的看,想一个字一个字的大声读出来。但是塔的下面笼罩着一团厚厚的黑雾,翻腾着,让我觉得一阵阵噁心,头晕目眩。那些字终是不能辨认清楚。” 那三人互相对看了一眼,默默无声,全都失去了吃饭的胃口。 半响,吴珉霞方嘆一口气道:“塔,果然和那座塔有关。” “还有,” 叶夜接着道,脸色苍白:“我看到很多惨死的人,女人,是的,无一例外。所有惨死的人都是女人,一脸的惊恐,双目圆睁,肚子上一个大洞,血肉模煳,内脏被掏了出来,放在身体的一边,象是有人要在她们身体内寻找一样东西是的。” 塔的作用只有一个。 什么作用? 镇住那些不详的东西。 两天前,吴珉霞曾这样对叶夜说。 第八章 思路 撤去没吃完的晚饭,吴珉霞把手提电脑打开放在了桌子上。“我们随便聊聊怎么样?” 吴珉霞有点一本正经的道:“你们知道,我的专业虽然是考古,但是在学校规定的选修课程中,我选修了一门奇怪的课程——世界神秘学。我刚刚吃饭的时候仔细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想了想,感觉目前所发生的事情绝不是孤立的,虽然用科学也很难解释通,但是如果我们换一种思路,会发现这一切也许其实并不难理解。” “什么思路?” “比方说鬼。” 吴珉霞举了一个例子:“从辩证的唯物主义观点开看,肯定是没有。但辩证唯物主义也只是一种学说而已,任何一种学说,你都不能说它绝对的对或者是绝对的错。只不过我们的意识形态中认为辩证的唯物主义观点是正确的,是科学的,因为我们从小接受的教育如此,所以大家认为鬼是没有的。” 吴珉霞拿出自己的手机放到电脑屏幕前继续道:“现在我们拿电磁波来做一个例子,电磁波是一种物质,没有人能看见它,那它是否存在了?现在我们打一个电话,看看会发生什么。” 吴珉霞用她的手机拨出了一个电话,电脑屏幕开始出现抖动:“可以看到,当我打电话的时候,电脑屏幕的画面出现了抖动。这是因为手机接听到电话时,会以最大的功率和网络发生信号的交互,这时它所发出的高强度的电磁波影响到了电脑屏幕上的成像电子,使它们改变了运动轨迹,因此,可以说我们刚刚看见了电磁波,不过不是直接看到的,而是通过另一种物体的变化而感受到。这种物体我们也称作为——媒质。” 吴珉霞徐徐地环顾了众人一眼,紧张的说:“在神秘学中,这种物体还有另一个专门的名词——灵媒介质。” 叶夜似乎很害怕,用颤抖的声音问道:“你说的这种灵媒介质,是不是可以让我们看到鬼?” 吴珉霞抬头看着叶夜,冷冷的反问道:“你说了?”灯光打在她的脸上,被反射回来,看过去已辨不清脸上的轮廓,只见一片苍白。 夜,带来的是黑暗;静,带来的是恐惧。四人的心跳声越来越大,隔着屋子,都似乎能够听见。人越是面对未知的东西,就越是人害怕,这是一个规律,谁也不能避免。恐惧,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它带来的是极大的心理压力,人,往往说不清是被吓倒,还是被这股压力所击溃。 四个人额头上布满着豆大的冷汗珠,在这寒冷的春夜里,内衣已经湿透,贴在后背上,更是一阵阵的凉。这极凉极凉的寒意,透过嵴柱,透过血管壁,渗透到血液中,随着血液的流动,把这股寒意带到身体的各个地方,哪怕是最微小的血管,最细微末节的地方,亦不能倖免。 第9页 还是陈秋桐率先打破沉默:“你确信有这种所谓的灵媒介质?” 吴珉霞摇摇头说道:“我不确信,因为我从来没见过。就如同ufo一样,有人见过,有人怀疑。所谓的鬼怪,或者灵媒介质,只不过是一种无法证明的物理存在罢了。神秘学说曾经总结过这样三种灵媒介质:第一是梦境;第二是某种具有特殊精神交流能力的人类;第三是。。。。” 吴珉霞停住沉默不语。 “第三是什么?”三个人齐齐发问,神色甚是紧张可怖。 “第三就是——被它选中作为附身的人。无可逃避,如影随形。” 更长时间的沉默。更多的寒意。更大的惊恐。 无可逃避,如影随形。 如同咒语般紧紧箍着众人的心,血液霎时间凝固。每个人的心里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它选中的会不会是我!!! 众人不自然的抬头往铁塔的方向看去,目光似乎能穿透墙壁。铁塔下有一团黑雾,不甘寂寞,上下翻腾。古老的禁制已被考古学者们破坏,压制千年的邪恶已找到了突破口,新的浩劫即将来临。 忽然间,一道闪电自天空噼下,哗啦一声,一声春雷重重的响起。工地上的临时电路突然短路,白织灯闪了两闪之后,终于放弃了挣扎。 停电了! 黑暗中的那道阴影啊,一切可在你的掌握之中? 美好的事情总是要付出很多,期待很久,才会姗姗而来;但是糟糕的事情,总是会不期而至,接踵而来,你想躲时,却发现怎样也躲避不了。在这样可怖的夜晚,在这种紧张的时刻,却停电了,屋外的寒雨也开始滴滴答答从夜色中飘落下来。 手提电脑由于插着电池,此刻还在工作着。在屏幕发出的微弱光中,孙然的脸被映照成一片悽惨的白色:“你说的附身就是穿说中的鬼上身吗?”孙然问道。 “你说的只是一个表象,孙然。其实就如我刚刚所说的那样,鬼其实也是一种物质,只不过我们普通人无法去感知而已。但是,只要是物质,就一定遵循能量守恆定律。鬼既然要运动,就一定要有消耗,那么它消耗的能量从那里补充了?” 吴珉霞停了停继续道:“根据一些经典理论表明,鬼可以通过附身于第三种灵媒介质并从身体中汲取能量,直至这个被选中的人死亡。但又并不是所有的人都适合做这个灵媒介质,一定有一个特别的人才能被他选中。” “那什么人才会被他选中了?” 吴珉霞很不自然的笑了笑:“这个人我们也很容易找到,因为他一定是一个能看见这个鬼的人!” 第九章 夜遇 大家沉默良久,任凭夜的流逝,却无人说话,四周的空气也逐渐的凝重起来。 “今天,那个县博物馆的小王,也就是王建平,你们都认识的,” 陈秋桐突然深吸了口气说道:“他下午临走的时候和我说,这两天附近的村子一到晚上,狗就叫的厉害,天也特别黑,阴森森的,村子里的人都说和我们挖出的干尸有关系,对我们好像蛮有意见的。” 孙然听了搓了搓手道:“是呀,真的是怪异的很,你们看,叶夜也莫名其妙的进了趟医院。不知为什么,我总归有种不详的预感。” 一边的叶夜脸色一直不是很好,吴珉霞笑笑走过去搂着叶夜道:“我们的叶儿在想什么了,这么心神不灵的。” “我。。。”叶夜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你们说,我会不会就是那个珉霞所说的灵媒介质呀?” “别听她胡说八道,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鬼了!” 孙然佯装不满的看了吴珉霞一眼道。 “对,对,对。我只不过是说着玩玩的,叶儿你可不要害怕呀,那个什么介质的,也就是书上随便说说的。你看,这大晚上的,都是我不好,尽讲一些鬼啊怪的。” 吴珉霞看到叶夜害怕的样子,忙顺着孙然的话赶紧说道。 “我看这种无聊的话题以后还是尽量避免谈起吧。” 陈秋桐突然打断了大家的谈话:“已经快一点了,这两天都没休息好,大家还是早点睡吧。珉霞,你今天晚上都照顾一下叶夜,毕竟身体刚恢復过来。” 吴珉霞笑道:“不用你说我也知道的呀,来,叶夜我们先走吧。”叶夜似乎有点不情愿,但还是在吴珉霞的拉扯下往外走去。 几里外的高行村,刚刚发泄好的钱本发还没过十分钟,就打起了震天响的唿噜,嘴巴吧嗒了两下,突然翻了个身,像死猪一样趴在了周翠兰的身上。而周翠兰显然还没有满足,自己男人每次两三分钟就完事睡大头觉去了,却留下自己躺在一边,浑身燥热心里烦闷无比。听着黑暗中男人传来的熟睡中的鼾声,周翠兰更是不爽,勐地抬手把男人从自己身上推开,起身披了件衣服往外屋走去。春天下着雨的夜,总是有点凉的,刚从里屋走出来的周翠兰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在靠着门边的墙摸索了几下后,周翠兰按下了日光灯的开关。 由于钱本发和周翠兰并没有像村里的其他青壮年劳力一样去城里打工,只是靠承包了村里的几十亩田为生,所以家境也不算很好。结婚五六年了,像样一点的家具都没有几件,唯一比较好的还是结婚时买的那台21寸彩色电视机。诺大的一个堂屋,在灰白色的灯光下看去,真是空空荡荡的。进门对面的墙边放了张饭桌和几张长凳子,边上挂着的那副南山不老仙翁图也满是灰尘,还有不少蜘蛛网连缀着,屋樑上悬着的吊扇一到夏天开始用时,便吱吱嘎嘎响个不停,周翠兰每次坐在下面吃饭时总是担心这个铁傢伙从上面掉下来砸到自己。地上还是简单的水泥地,连个大理石都铺不起,另一边的墙角里扔了几个周翠兰白天编的竹漏子,其它,再也看不见什么大件的东西了。 第10页 周翠兰暗暗嘆了口气,看着搁在饭桌上脏脏的暖瓶和吃完饭还没刷的碗,不觉中心情更差了,嘴里也开始低声咒骂起自己这个没用的男人来。 周翠兰从桌子上拿起暖瓶倒了点水喝,忽然觉得有点内急,便起身找了个电筒推开门,往屋后的厕所走去。 外面的雨已经渐渐的停了下来,周翠兰打着手电沿着屋角的檐廊往院子的后面走去,廊檐上不时滴落下来的水滴滴在脖子里,把周翠兰仅有的一点睡意也驱散的干干净净。 这两天夜里,自家养了五六年的那条大黄狗总是叫个不停,但今天却很奇怪,此时却没有一点生息,周翠兰抬起手电往狗窝的方向照了照,发现狗居然没有睡着,正耷拉着脑袋趴在它的窝里。 一阵风吹来,隔着薄薄的衣服,周翠兰感觉到一股阴冷之意忽的从身后涌起,好似有东西要压到她身上,周身条件发射般冒出了无数的鸡皮疙瘩,周翠兰忙转过身去,用手电往后照了照,却什么也没有发现。但她再一转身,那阴冷的气息又再次袭来,这一次,更加的强烈。周翠兰清楚的感觉到一块冰似的东西正贴着她的后背,透心的凉,同时,一股淡淡的腥臭味弥散在空气中,周翠兰刚想大声的喊出来,一只无形的手从后面伸出卡住她的喉咙,稍一用力,周翠兰便发不出声来。边上的狗也发了狂的乱叫,不顾还拴在脖子上的绳索,拼命的往外挣脱着。 周翠兰觉得后背上压着的东西越来越重,却又转不过身去,心中大骇,双腿一软,人就跪了下去,手里握着的手电也摔到一边。就在这时,院子中的那条大黄狗挣脱了锁链,勐地往周翠兰的后背扑去。 周翠兰只听到狗惨叫了一声,然后身上一轻,忙随地打了个滚,惊恐的回头看过去,只见昏暗的手电光中,猝不及防的和两只通红的好象眼睛一样的东西打了个照面,周翠兰惨叫一声,便晕了过去。随即,一团黑黑的影子迅速的往院子外面飘过去,而一条狗,一个人便这样躺在了地上。 第十章 清晨 隔日的清晨,清风徐徐吹来,一缕缕阳光落在陈秋桐的身上,使得这个最近终日和泥土打交道的小伙子看起来略略有点消瘦。短短的并不浓密的头髮,随风轻轻的飘着,格子衬衣的下摆从敞开的外套下面露了半截出来,搭在淡蓝色牛仔裤上,一张还算是蛮好看的脸上,却微微有点紧张的神色。 由于是县里唯一一个正规的医院,屯新县医院的医生护士们一般都要提早二十分钟上班,这样才能稍为缓解一楼候诊大厅里拥挤的局面。萧尘儿今天是正常的白班,所以如同往常一样,在正式上班前的半小时,她便出现在了医院的门口。 陈秋桐此刻正站在街的对面,一棵刚刚抽出新枝的树下,陈秋桐就这样静静的斜倚着树干,默默地看萧尘儿由远而近,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中。而树的另一边,一个小男孩正拉着一个小女孩的手一起上学。 “我又学会背一首唐诗了,”小男孩很骄傲的对女孩子讲。 “是吗?那你好厉害的。”女孩子一脸崇拜的看着男孩子。 “哈,那是当然,”男孩子说,“来,我来教你背。” 男孩子从书包里拿出一把削铅笔的小刀,走到树的背面,用小刀在上面很用心的刻划起来。男孩子的力气不是很大,仅仅只能在树皮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痕迹,但这已经足够女孩子把它辨认出来。女孩子认真地顺着男孩子的动作,一个字一个字轻声念了出来: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 陈秋桐在路边来回踱了几步,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左手勐的挥起来握成拳头状,在自己的胸口锤了一下,便抬头往萧尘儿来的方向快速走了过去。在陈秋桐横穿马路避过几辆往来的汽车,快要站到萧尘儿对面时,突然从斜刺里冲出了一辆自行车,陈秋桐忙的一转身,正堪堪避过,但后背却撞到了一个柔柔软软的身体,陈秋桐心里暗叫不好,接着耳边便传来了一个女生惊唿的声音。 “呀,你,你走路稍微小心一点啊,撞痛我了。” 陈秋桐连忙回头,他的对面,萧尘儿正一脸不快的盯着他看。由于陈秋桐比萧尘儿高了有一个头,两个人又贴的很近,所以萧尘儿需要仰着脸。这样在陈秋桐的眼里,就出现了一个面带愠色的女孩,她的鼻尖离自己的下巴很近,抿的很紧的嘴巴向前撅着,一双亮亮的眼睛正不快的盯着自己。 “那个。。。这个。。。” 陈秋桐一紧张,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该怎么说。一只手伸出来,拼命的捞着自己的后脑勺,左想右想,也找不到一句合适的开场白。 陈秋桐转过身来的时候,萧尘儿已经认出了这个看起来有点懒散,长相还不错的年轻人。本来自己被撞了一下,确实很不高兴,但是当看到陈秋桐的窘相时,刚刚的不满便已随风散去了。 “原来是你,” 萧尘儿说。 “呵,对阿,是我是我,” 陈秋桐跟在后面,傻傻的笑道。 “来看病?还是?” “那个。。。” 陈秋桐还是有点紧张。 “什么这个,那个的,一个男生,怎么讲话别别扭扭的,” 萧尘儿觉得眼前的这个大男孩有点好笑。 第11页 “其实我是来谢谢你的,萧医生。” 陈秋桐说。 “谢谢我?” “啊!是啊,谢谢你前天晚上帮我同学看好了病啊。” “你这么说我倒真不好意思了。” 萧尘儿笑了起来:“你同学本来就没有病,可能是身体太累了,有点疲劳,休息休息就好了,这件事情上我可没有一点功劳啊。” “不是的,我是很诚心的来向你道谢的。” 陈秋桐的表情很是诚恳。 “呵呵,原来是这样,你道谢就是来狠狠的撞我一下,你这个道谢的方法倒蛮特别的。” 萧尘儿强忍着笑意,一本正经的说。 “不是的,不是的,” 陈秋桐很急的说道,平常很机灵的他,这会嘴巴却变的很是笨拙。 萧尘儿看着陈秋桐着急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大声笑了出来。 这一天的清晨,和往日的清晨并没有什么不同。地球一样在自转和公转,白云依旧漂浮在天边,间或,有一两只鸟儿从半空中飞过;就如此刻地球的另一半,深深的夜里,月亮依旧悬挂在天边,间或,有一两颗流星从半空中划过。 这一天的清晨,和往日的清晨却有着不同,至少对陈秋桐而言,是这样子的。 第二卷 一千年前 第一章 陆长东 尘儿头上盖着一块大大方方的红丝巾,隔着丝巾,隐约看到陆长东走近自己,心儿扑通扑通的一阵乱跳,脸颊热的发红。虽然头上还盖着红丝巾,尘儿依旧害羞的低下了头。 “从今往后,我们两个就是夫妻了。” 陆长东轻轻拉起尘儿的手,虽然婚宴上很是多喝了一点酒,但这却并不妨碍陆长东心中的一片柔情:“一生一世,我只对你一个人好。” 陆长东慢慢掀开了尘儿的头巾。 头巾下的尘儿虽不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但此刻,她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性。尘儿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尘儿也没有什么非分的想法,尘儿只想和她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头巾揭开的一霎,陆长东望着烛光中的尘儿。新婚的妻子是那么的娇羞可爱,和以往竟是完全不同的模样,陆长东幸福中不由得呆住,已忘记自己想要说什么。尘儿看到陆长东痴痴的看着自己,觉的一阵好笑,最初的羞赧也早已忘却,伸出右手的食指点着陆长东额头笑道:“你这个呆子,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以前没见过。” 镜台前的红烛一寸寸地开始消融,两人紧紧的依偎在一起,看着摇曳不定的火焰,在跳动的烛光中,陷入了甜蜜的回忆中。 一年前的某日,晋阳(今太原)郊外五十余里,悬瓮山中。 陆长东很悠闲的骑在马上,只一手轻轻拉着缰绳,任着马儿踏在这一丈宽的石板路上,马蹄声滴滴答答,既清且脆。一边同行的好朋友顾千岩伸出一只手臂,遥指前方的一片楼宇道:“陆兄,你看,晋祠快要到了。” 陆长东抬起头,但见前面大概一里处,繁花密草之中,一片亭台楼阁隐藏于自然山水之中,气势及是不凡。 顾千岩贊道:“悬瓮之山,晋水出焉。山海经的出处自是有其道理阿。” “今在县之西南。昔智伯遏晋水以灌晋阳。其川上溯,后人踵其遗蹟,蓄以为沼,沼西际山枕水,有唐叔虞祠。水侧有凉堂,结飞梁于水上,左右杂树交荫,希见曦景。至有淫朋密友,羁游宦子,莫不寻梁集契,用相娱慰,于晋川之中最为胜处。” 陆长东嘆道:“顾兄,你我二人家教甚严,不得随意外出走动,终日埋头苦读诗书,身在晋阳一十八载,竟至今日才一睹如此美景,真是令人不胜感慨啊!” 顾千岩笑道:“陆兄,幸得家严和令尊大人同省为官,且被皇上知遇,同招入京 主事,你我二人方得有这份清闲,一起游山玩水啊。” “是啊,你唿吸这新鲜的空气,”陆长东应道:“体味这山水之美,真是:其施惠也,则和风溽露是生,油云膏雨斯起;其至仁也,则霓裳鹤盖息焉,飞禽走兽依焉;其刚节也,则治乱不改其形,寒暑莫移其操;其大量也,则育万物而不倦,资四方而靡穷。” “陆兄,你确不愧是书院的第一才子,这唐王的词句信手拈来,用在此处,真是贴切之极,贴切之极啊。” “呵呵,顾兄过奖了。” “陆兄,经你这么一说,这本来只是秀丽的山水,此刻在我眼里竟像是活过来般,惠仁刚节,充满了灵气。” 大概还是早间,这会来晋祠游玩的人并不是很多。由于歷年战火和风雨的破坏,始建于北魏年间的晋祠,此刻显得略微萧条了一点。进门左侧百余步,是州府衙门和本地乡绅捐款,正在修建的圣母殿堂,殿前木柱上的木雕蟠龙已然成型,端的是刻画得栩栩如生,生动传神。两人站在工地的外沿,依稀看到殿堂里圣母及一众女官塑像。 “陆兄,这圣母可就是那西周武王王后、太公姜尚的女儿、姬虞生母的邑姜?” “不错,”陆长东点头道,二人随即又信步南行。晋祠的南部,有寺名奉圣寺,相传这里曾是唐朝大将尉迟敬德的别墅。两人未曾走近,就看到一株巨大的槐树压面而来,干老枝嫩,苍郁古朴,独具一格,树下摆放有供游人休憩的石桌椅。 第12页 顾千岩指着这株槐树道:“陆兄,小弟曾读过一则关于这槐树的小故事。” “哦?”陆长东笑道:“这美景之中,还有典故可听,小弟愿闻其详。” “据传,这槐树歷史久远,早已干枯。但也不知过了多少年,到前朝某年的农历三月廿一日,奉圣寺内集会,人来人往熙攘非凡。恰好,有一个老道士在枯槐下叫卖,出售膏药。口里喊着‘膏药灵应、能治百病,有福来买,无福不信。’叫卖半晌,没人买他的药。这位老道继续叫卖:‘如此仙药,来购无人,凡人无福,枯槐宜生。’说罢,他将膏药贴于枯槐身上,拂袖扬长而去。说来真巧,不到一个月,这株枯槐,死而復生。生枝展芽,甚为茂盛。人们见状,都惊唿这株枯槐叫復生槐。可是,俗话说得好:‘千年柏、万年松,老槐一睡几百春。’小弟认为这株枯槐得以復生,大约是因为多年长睡而碰巧甦醒的缘故罢。” “復生槐,原来这槐树的名字叫做---復生槐。” 陆长东若有所思的在嘴里反覆的念叨着。 二人抬头仰望这参天巨树,想像着生命的变化无常,迳自嗟嘆不已。 第二章 尘儿 青青的麦田,一望无边,清风徐来,麦穗摇着,泛起一层浪。田地里,间或插着几个稻草人,手里捏着一把破摇扇,装腔作势的驱赶着觅食的鸟儿。远处农家的炊烟裊裊升起,黄泥巴围起的院落里养着羊,鸡,有些屋子里还有狗,村里的孩童们玩着骑马打仗的游戏,农夫们则聚在一起抽着旱菸,四下一片安详平和的景色。这时正是花开的时节,村庄的西边有一座小山,山上有一片桃花林。林子不大,只是和一道弯曲的流水一起,护着一栋小小的木楼。站在林子外面,沿着流水漫步走着,抬头看时便是满目的粉色,往里面看,除了树枝上的花,就是飘在空中的花,而这栋小木楼就淹没在花海里,若不留心,便会错过了。村落里多情的少女,总是喜欢到林边走走,感受春天的气息,而那有心的男子,就会站在林子的一边,对着少女唱着情歌,往往这时,风就会适时的轻轻吹过,给多情的人们带来阵阵醉人的香。 这幽幽的一缕香,今夜可会入少女的梦? 这一片一片,在风中翩翩起舞,迟迟不愿落下的桃花瓣,可进了少年的心? 桃花倒映在水中,随水波起伏,只可看看,却不能採摘;而飘于风中的花香,虚虚渺渺,淡然逝去。站在这小木楼的二楼,靠着栏杆,往外看去,恰恰比这片林子稍稍高出一截,人便宛若在一叶扁舟上,荡漾于花海中。心中若有那愁闷的事儿,也会立刻抛诸于脑后,陶醉在这美景之中。假使有文人骚客,必会做诗一首,抑或焚香抚琴,来舒缓心中的畅快之情。 尘儿最喜欢在黄昏的时候依着栏杆看楼外景色。落日的余辉洒入林中,粉色中于是加了点金色,柔弱中多了点刚健。劳作一天的人们赶着牛羊,吹着没有腔调的短笛,纷纷回家歇息,这时尘儿就会在欣赏完景色后,独自到林间修剪枝叶,在溪水边嬉戏,有时也会坐在桃花树下,轻轻抚琴吟唱一曲。 由于十年前的一场灾难,尘儿幼时便失去了父母和众多亲朋,如今和姨母两人靠着当初家族里遗留下的一份不菲的资产,生活过的也是颇为宽松,不用为生计而发愁奔波。也许因着当年的那场风波,姨母和尘儿两人不喜人多,便寻了处僻静安宁的所在,定居了下来。平素如果不须购买生活必要的物品,姨侄二人也不大和乡邻们往来,但这漂亮的林子,却也不禁止人们在里面漫足,有时尘儿觉得,那些年轻人在里面走动着,反而增加了林子的生气。 村里的少年有在林间见过尘儿的,无不为其美丽和气质所倾倒。慢慢的,有些少年发觉到了一个规律,于是在傍晚,便有那热情的少年郎站在林子的外沿,不时的寻觅林中少女的芳踪。 因了最近天气的冷热变化无常,这天清晨,姨母早早的去了晋阳,想买些丝绸布料给自己和尘儿做几件衣服。姨母本是想让尘儿和自己一同去的,但尘儿晚上睡觉着了点风寒,身子有点乏力,便推却了。 尘儿披了件衣服,靠在床上看了会书,临近中午的时候方才起来。然后随便吃了些点心和水果,就算是吃过中饭了。也许身子有点不适,尘儿觉得有点气闷,决定还是下楼出去走走,唿吸一下外面新鲜的空气。 软软的鞋底踏在楼梯上,木板的接缝处发出轻微的吱吱声,尘儿有时很喜欢这种感觉,因为只有静,才能听到这种声音,而尘儿,是喜欢静的。木楼不大,修建的很是精緻,黄松木架,风火双檐,用的是两扇煳着高丽纸的窗户,外边的一扇,可以用两根细铁棍儿支起来。夏天,里面的那扇窗户,换上冷布用以通风。到了冬天,外边的那一扇就不支了,挡风避寒。底楼有一间堂屋,一间厢房和一间正房。姨母住在正房里,厢房用来存放一些日用的杂物;尘儿住在二楼,楼梯开在最左边,往右走,第一间较大的厢房被用来做了书房,尘儿看书,下棋,弹琴都在这里,第二间正房是尘儿住着,再往里的一间厢房本是用来作客房的,但这十年间,很少有熟识的客人来访,基本空闲着不用。院子里放了几块山石,种了几根青竹,有一些漂亮的花草点缀在其中,一条弯弯曲曲的迴廊通向院外。 第13页 缓缓地推开院门,便是扑面而来的红,轻轻地往前走着,吸着沁人的香,一阵风吹过,飞起漫天的花瓣,人便在这片红色的花海中,尘儿忍不住随着风,舞了起来。 桃花林外,嗒嗒的马蹄声响起。 晋祠的美景,让陆,顾二人留连忘返,不觉中便已到了晌午。早间匆匆吃的早点此刻已经消化的不剩什么。“顾兄,你看我们是不是该找个地方吃午饭了?” 陆长东笑着说道:“腹中此刻可是空空如也啊。” “呵呵,好像这里不远的地方有一个村子,我们到那里找个酒家吃饭喝酒吧。” 顾千岩提议道。 “妙也,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陆长东抚掌道:“今天就由小弟做个东道,咱们不醉无归。” 二人骑着马,沿着山脚走着,转个弯,便见前面一里远的地方,有着一个不大的村落。此刻正是中午时分,炊烟四起,两人不由得食性大发,策马狂奔起来。跑到近处,快要入村的地方,有一座小山,山上一片桃花,还有一道清水流出,绕着山流到远处。 陆长东吁了声,两腿一夹,一拉缰绳,便停住了马。“这地方真漂亮。” 陆长东勐吸了一口花的香气道。 “是呀,没想到这里能见到这么大片的桃花。真是不枉此行啊。” 陆长东忍不住翻身下了马,沿着流水,往林子深处信步走去。 尘儿听到马蹄声响的时候,便抬起了头。片刻之后,一个牵着马儿的青衣少年便落在了她的眼里。 少年看起来有点瘦,高高的个子,青衣长袍,头扎着一块方巾,一看便知是文人的打扮。一举一动间,无不透露着自信和洒脱,这样的少年,可是尘儿没有见过的,不禁愣了一下。 斗转星移,千年之后,一个相距并不甚远的地方。在一个明朗的清晨里,萧尘儿笑着对陈秋桐说道:“我呀,可是在江南长大的。” “江南?” 陈秋桐一愣,“我打江南走过,那等在季节里的容颜,如莲花的开落。” “东风不来,三月的柳絮不飞,你底心如小小寂寞的城,恰若青石的街道向晚。” 萧尘儿接着说道,声音有点低沉,却很好听。 “我达达的马蹄是美丽的错误,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两人微笑中,一齐说道。 这达达的马蹄声,也许对他们所有人来说,都只是过客,而不是归人。]] 第三章 看病 “中午,要是,” 陈秋桐疑迟了一下道,“你有空的话,我想请你吃饭,可以吗?” “可以阿,为什么不可以?” 萧尘儿歪着头,一脸可爱的模样,“有人请客吃饭,这么好的事情可不是天天都可以碰到的。” 陈秋桐也很是紧张的笑着,“要不,你先去上班,我们交换一下手机号码?等到中午的时候,我给你短消息联繫。” “好啊,”在医院门口,萧尘儿很大方的和陈秋桐交换了手机号码。而就在两人身后的十字路口,钱本发正很卖力的蹬着三轮车往医院而来,他的老婆此刻正安静的躺在上面,就好似深深睡着了一般,动也不动。在钱本发的三轮经过萧尘儿和陈秋桐的身边时,两人都有点吃惊的看着这个躺在三轮车里的女人。 陈秋桐不经意的说道,“一大早病人就好多,你们真的好忙。” 萧尘儿好像突然醒悟般呀了一声道,“糟了,只顾和你说话了,时间不早了,我要赶紧上班去了,bye。” 萧尘儿对陈秋桐笑着扬了扬手,便一蹦一跳的进了医院的大门。 钱本发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他老婆从三轮车上抱了下来,周翠兰浑身则是软绵绵的,就被钱本发搭在肩头,扛进了挂号的大门。门口预诊的两个护士见了钱本发这样,连忙着上来帮忙,把周翠兰扶着躺在了一边的长椅上。一个护士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钱本发一脸茫然道,“这个我也不知道,早上五点多醒来的时候,发现我这婆娘没躺在我旁边,我开始也没在意,以为她去烧水去了。结果我就想起来上个茅厕,刚出了堂屋,便看见我这婆娘躺在外面的地上,怎么也都叫不醒。这不我一急,就弄了辆三轮把她送这来了。医生,你一定要帮帮忙,救救我婆娘,我这就全靠你们了。” 钱本发越说越是伤心,尤其想到家里的那点钱,就更是心里没底,浑身发抖。 左边一个年纪大点的护士递给钱本发一本病历本道,“你先别急,把这个填好,然后去挂个内科,这里我先帮你照看着。” 钱本发接过护士递来的病歷和水笔,颤颤巍巍的在封面上写了几个东到西歪的字,然后走到挂号的地方排上队,几分钟之后便轮到了他,只见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几张皱巴巴的纸币给好了钱,便走了过来。 “医生,内科04号往哪里走?” 钱本发问道。其中一个护士很耐心的帮他指点了方向,并且帮他扶起了周翠兰往内科的方向走去。 萧尘儿在更衣间里飞快的换好了衣服,喝了两口水,便坐到了内科04号的诊疗室里。萧尘儿对着已经坐在对面的李医生笑了笑,“还没到点,外面已经很多人了阿。” “是呀,”李医生嘆了口气,“每天都忙的不行,真想换个轻松一点的工作做了。” 第14页 “哈,李医生,我觉得做医生挺好的,虽然忙一点,毕竟我们可以帮助别人,这还是很有意思的事情啊。” “哎,小萧啊,你还年轻,等你到了我这年纪,你只会把医生作为一种职业和工作,再也想不到其它的了。对我来说,做医生,就是赚钱养家餬口而已,至于救死扶伤根本是谈不上的,我也没这么高尚的情操,呵呵。” 萧尘儿闻言看了李医生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又预言即止,这时上班的时间已经到了,外面排队的人开始叫号,第一批病人走入了诊疗室。在看完了两三个病人后,萧尘儿便看到那个骑三轮车的男人扶着那个女人走了进来。 萧尘儿看了一眼空白的病歷,便对钱本发发问道,“病人是什么情况?” 钱本发支吾了两声道,“这个我可也说不清楚,我就知道我婆娘一大早躺在院子里的地上,怎么也叫不醒。” 萧尘儿皱了一下眉头,让钱本发帮着把周翠兰扶到了一旁屏风后的病床上躺好,随即便测了一下脉搏和血压,再之后又测了体温,所有的指标基本都很正常,看不错和常人有什么差别。就在萧尘儿有点一筹莫展的时候,周翠兰突然之间动了一下,把一旁的萧尘儿和钱本发都弄的吓了一跳。随即萧尘儿好像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袋,转身出去到自己的抽屉里拿了瓶风油精出来,接着涂了少许在周翠兰的人中和太阳穴上,大约两分钟后,周翠兰就缓缓地醒了过来。 阳光透过窗户的玻璃,直射进来,照的人有点晃眼。周翠兰在萧尘儿和钱本发的注视下,慢慢睁开了眼睛。刚刚甦醒过来的农妇显得有茫然,只是本能的环顾着四周,在钱本发那张老实本分且熟悉的脸映入眼帘后,周翠兰这才恢復了意识,随即她便勐地直起身,扯直嗓子大声叫喊了出来,“有鬼啊!” 周翠兰的声音很是悽厉,纵使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早晨,仍是让四周的人吓了一跳。而医院里那特有的寒气在众人的惊愕中,也是慢慢的侵入肌肤,渗透入神经里。 一个坐在门边排队的小女孩受不住惊吓,扑入一边妈妈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钱本发恰巧站在屏风的边上,回头看到大家不满的眼神,忍不住扭头对周翠兰喝道,“大白天的,乱喊什么,那里来的鬼?” 周翠兰本就是惊魂未定,当下也豪不示弱,大声吼道,“你知道什么,昨天晚上我刚走到院子里,就有个东西压在我身上,我一吓就晕过去了。” 钱本发是个没有读过多少书的农民,对鬼神一事一直是信有不信无,见自己的老婆叫的那么肯定,也是心中大骇。萧尘儿看着这夫妻俩人吓得已无血色的脸笑道,“这朗朗干坤,哪里来的鬼怪,要真是有鬼,怕是你早已活不到今天早上了。我看你这样,可能是贫血性晕厥,没什么大事情。多注意一点营养,平时不要太劳累,就可以了。” 一旁的李医生也是笑道,“没事不要自己吓自己,我们还是要讲科学的,是吧,呵呵。” 钱本发见医生也是这么说,顿时没了主见,忙着点头哈腰,连声说是。许是怕多花了看病的钱,当下也不管自己的老婆是如何赌咒发誓说有鬼的,连忙架起周翠兰就出了诊疗室。 第四章 熟人 陈秋桐抬起手腕看了看,不由得嘆了口气。时间真是过的极其缓慢,在漫无目的地沿着这条路走了三遍之后,才仅仅过去了一个小时。这是县城里一条主要的商业街,因着还是早晨,各个商店才刚刚开门,行人还不是很多。陈秋桐走了几步,掏出手机想给萧尘儿发个简讯,但是想了想,又决定还不是不发的好。这天的阳光却是不错,照在身上,暖暖的,恰是应了陈秋桐心头微微的得意。对于萧尘儿来说,就在数天前,陈秋桐还只是一个陌生人,也许在街头碰到,连眼睛都不会瞄一下,而现在,他,陈秋桐,却成了萧尘儿的一个朋友,还有机会一起吃午饭,将来也许会成为……..,陈秋桐想着,不自觉的嘿嘿笑了起来。 路边商店的橱窗里,贴着大大的宣传画,各式的展示样品陈列在厚厚的玻璃之后,陈秋桐有些无聊的看着这些商品,正在犹豫着是否走进商场去逛一圈,这时突然有人在背后往他的肩头拍了一下,陈秋桐吓了一跳,忙回头看去。只见背后站着一个年纪仿佛一般大的女孩,第一眼的感觉就是很清爽,很漂亮,她扎着一个马尾辫,前面的刘海挑染成红色,长着一张瓜子脸,很秀气的眼睛正对着陈秋桐眨呀眨,眨的陈秋桐心一跳一跳的。 “嘻嘻,你不认得我了吧,我可是认得你的,”女孩子对着陈秋桐笑道,“你姓陈,燕京大学的,来这里考古的对不对?” “对呀,你怎么知道?” 陈秋桐很是奇怪。 “你猜?” 陈秋桐脑筋转了好几圈,当真是要想破脑壳也没想出来什么时候和这个漂亮的女孩子有过接触。虽然陈秋桐很愿意联想几个不错的场景并且把这个陌生的女孩子安插在其中,但无论如何,却总是与他的想像合不起来。“这个,我们有见过面吗?” 陈秋桐问道。 “当然见过了,你再想想,”女孩子继续笑道。 “实在是想不起来,可是你又不象认错了人。” 第15页 “当然没有,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对你的印象就很深。”女孩子边说,边递给陈秋桐一张名片。 陈秋桐刚接过名片,便看见名片的一面有几个醒目的粗体字:太原晚报。“你是记者?” “嗯,是了。是太原晚报派驻这里的记者。前两天你们挖掘出古尸的时候,我去採访过。我胆子小,当时只干站在后面拍了几张照片,还把你回答大家的问题记了一些在本子上。当时我听的很入迷的,可惜就是胆子不大,其实这样对做记者不好的。” “哦,我说了,你怎么会认识我的,呵呵。” “怎么样,你们对古尸的研究如何了,有没有什么最新进展?要不透露个独家新闻给我。神秘的古尸,要是在能挖掘出其它一些题材的话,读者肯定会很喜欢的。上次发表了那篇考古的报导后,还是有些读者打电话来问,古尸头上的龟甲片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铁棒穿身了?” “这个,恐怕我也不能回答你,因为我们对这个也说不清楚。初步的推论就是这可能是古代的一种神秘的祭祀仪式所造成的。至于这个祭祀的目的和过程我们都不了解,在和一些专家交换过看法后,也没能形成一个统一的观点。” “上次你们说尸体会送过去做解剖,有结果没?” “嗯,是送过去解剖了,但目前还没什么结果。” “哎,”女孩子看起来有些失望,“看来是白问了,还以为今天出来能找到什么好的新闻线索了。” “呵呵,”陈秋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低头看过去,手中的名片上印有一个女孩子的名字:童琳娜。“童小姐,很高兴认识你,” 陈秋桐对着记者伸出了手。 童琳娜很是优雅的伸出自己的右手,轻轻地搭在陈秋桐的手上,有点羞涩,“叫我琳娜好了,或则linda也可以。你们那个考古的项目,我可还是会继续跟踪报导下去哦,要是有什么发现的话,” 童琳娜不好意思地对陈秋桐笑了笑,然后收回自己的手作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可是要记得第一时间通知我的,我的名片上有我的手机号码。” “嗯,我看到了,” 陈秋桐翻了翻手中的名片,开了个玩笑,“有空我会请你喝茶的。” “好啊,没有问题。对了,你一大早的在这里干什么了,逛街?难道今天不用工作吗?” “呵呵,今天早上请了个假,约个朋友吃饭,这会没事做,就在这里瞎转转,浪费时间了。” “哦,那你这会就是没事做了。正好边上有个茶社,方便的话我们喝茶聊聊天?” “好啊。”陈秋桐应道。 第五章 茶楼 “我觉得心里烦躁的时候,就很喜欢来这里。” 童琳娜指着一条夹在两栋商业楼中间的小路说,“沿着这条路往里走几十米,在往右拐个弯走不远,你会看到那个茶楼的,可是很有特色的哦。” 陈秋桐走在童琳娜的身后,沿着一条不算干净的小路往茶楼走去。这是一个三层的,带有圆形屋顶的小楼,四四方方的,占地面积并不是很大。外墙用大块的花岗石砌成,为数不多的几个大窗户装饰的很西化,这样结构的建筑陈秋桐倒是第一次在这个县城里见到。还好这个茶楼是藏在商业楼宇中间的,不然陈秋桐会觉的很突兀,有点和四周环境格格不入的感觉。茶楼的门做的很是雅致,刷成全黑色的厚重木门上嵌了两个色泽偏暗的铜扣环,深深门檐里的阴影里,陈秋桐勉强看清楚了店名:orientalism。 “orientalism,东方特色?” “是啊,一个很别致的地方。” “这样子的房子,在这个县城很少见到阿。” “这栋房子,据说是在80多年前,一个来这里投资开设煤矿的英国人修建的。” “怪不到。一个西式的建筑,西式的店名表达的却是东方特色,真是有趣。” 陈秋桐来了兴趣。 童琳娜看来是经常来的。她轻轻叩了几下门环后,便慢慢推开了厚重的木门。陈秋桐跟着童琳娜缓步走了进去,虽然是早上,但里面还是三三两两坐了些人,透过玻璃照射进来的阳光恰到好处的洒落在大厅里,使得陈秋桐站在门口往里看时有点晃眼,以致看不清里面茶客的面容。 “hi,我们这边坐吧,” 童琳娜走在前头,已经挑好了一个靠墙角的沙发座,这会正站在那里对陈秋桐招着手,陈秋桐对白光里的女孩子点了一下头便走了过去。在沙发里坐定后,两人点了一壶加糖的菊花茶,在等茶送上来的时候,陈秋桐趁机打量起这个大厅。 大厅面积大约有200平米,地上铺的是红色的宽木条地板,各个茶座之间都用半人高的刷着清漆的木头栅栏栏起,上面缠绕着一些绿色的植物藤蔓,还有一些白色的小花点缀期间。屋顶上垂吊下来一个个小小的,但是功率并不大的射灯,在大厅的左角落,一个宽宽的木头楼梯直通二楼和三楼。墙壁上大大的窗户上,由不同颜色和线条勾画出一些人物图形。 “这些玻璃还是80年前的古董了。” 童琳娜顺着陈秋桐的眼神看过去,“在战火和文革中都没有被损毁,也算是一个奇蹟了。” 第16页 “是啊,”陈秋桐眯起眼睛看着窗户玻璃说道,“尤其这上面的图画居然描述的是圣经的故事。” 童琳娜看着左边的窗户道,“这里描述的是救主降临的预言及他的诞生;右边的是救主降临的预言及他的诞生;而我们身后的则表述的是救主战胜死亡及最终的审判。” “handel的弥赛亚。” “没想到你也喜欢。” 童琳娜扭过头看着陈秋桐。 “呵呵,全世界被演唱最多的清唱剧,多少总归知道一点。” 陈秋桐身后,一个清秀的女孩子走上前来,把一个托盘放在桌面。从上面拿下一个小小玻璃的茶壶,茶壶下面有一个玻璃器皿,里面燃着一根短短粗粗的蜡烛,分给两人的茶杯也很小,大概倒在里面的茶一小口就能喝完。 “嘻嘻,”童琳娜指着小小的杯子笑了笑,“其实,这里讲究的是气氛了。” 两人靠着沙发,很随意的聊着,不经意间,在大厅的另外一端,突然响起一阵悠扬的,既舒且缓的音乐声,弹奏的人显然指法很好,声音不算很高,但却很有穿透力,跳出的每一个音节都是那么的美妙,使在座的每个人都心旷神怡,暂时抛却了心中的那一丝俗尘杂念。 “你听,”陈秋桐对着童琳娜很小声的说,“这个人的古琴弹的真好。” 大厅的一角,一个白衣老人正焚着一株香,轻轻地拨动面前的琴弦。“古琴?你不说,我还一直以为他弹的是古筝了,这个古琴和古筝的样子可真是像。对了,这个老人,” 童琳娜看着老人道,“他就是这间茶楼的主人了。” “嗯。这古琴和古筝的差别可是大了。” 陈秋桐笑道。 “有什么差别?” 童琳娜奇道。 陈秋桐抿了一小口茶,“其实,在古代,只有那些真正的文人雅士才会弹奏古琴,古琴只有七根弦,弹出的音乐节奏感不是很强,主要适合表现一些舒缓古朴的音乐。它最中间的那根弦称作为岳山,而水的源头一般也在高山深处,所以古琴就象徵着高山流水,是古代文人自娱的一种乐器,一般弹奏前都要求沐浴更衣,所以弹奏古琴就是一个高雅的活动;至于古筝就完全不同了,它是一个用来弹奏音乐给别人听的乐器,也就是娱乐别人的,意境上就已经低了一截,而且古筝比古琴要宽,一般有13根弦,但也不是特别固定,它所表现的音乐一般节奏感较强,你仔细一听,就很容易区别开了。” “真是没想到,两张小小的琴,居然也有这么大的差别啊,我今天又上了一课。” “其实也没什么了,你要是也像我一样,做过几年考古,估计也就知道了。” 陈秋桐笑道,“倒是这个老人家,才真的了不起,现在还能有这个雅兴弹奏古琴的人已经少之又少了。” 第六章 尘儿的回忆 陆长东在桃花树下仔细的挑了块平整的空地,便把手里的蒲团放了下去,随即盘腿坐了下去,轻轻抚起面前那张矮几上的古琴来。一旁的尘儿也拿了张蒲团放在 陆长东的身侧,屈腿跪在了上面。尘儿静静的从身后的小花篮里拿出线绒和打火石,几下嚓嚓声后,便点燃了案几上的一柱香。陆长东扭过头,很是温柔的看着尘儿,恰好尘儿正一脸柔情地注视着陆长东,两人双目不期然得碰上,都是面上一红,尘儿更是娇羞的低头拉起了衣角裙带。天上朵朵白云飘过,林间香气袭人,一片粉红色的桃花中,阵阵优扬的琴声传出,尘儿的姨母站在院门边,也是欣慰的笑了。 一曲终了,陆长东长舒了一口气,双手按在琴上,正待长身而起。却看到身边的尘儿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上沾着两粒大大的泪珠,身子也微微有点在颤抖。陆长东看着心里一痛,不由得搂住尘儿的双肩。“尘儿,这是怎么了?” 陆长东柔声问到。 “我,我想起了我的双亲。” 尘儿哭道。 “嗯。” “我小的时候,爸爸也很喜欢弹古琴的,他弹的很好,就象今天这般。” - 陆长东嘆一口气,望向远处道,“逝者已逝,往昔如烟。有些事,记在心里也是一个人伤心。尘儿,有什么伤心事你不妨告诉我,让我们一起来分担这份痛苦,好吗?” 陆长东伸出手把尘儿的双手握在自己的手中。 “你真的想知道吗?” “嗯,尘儿。难道,我们现在还分彼此吗?” “那我就说给你听吧,虽然,我曾经想努力的把它给忘记。我家曾是晋阳的名门望族,” 尘儿抬起头,已经完全陷入了回忆中,“我那父亲自十八岁中了举人后,不知为何却无意仕途,反而和家中的一些亲朋经起商来,经过数年的操持,家道也是日益兴旺起来。直到十二年前,我无意中路过父亲的书房,偷听到他和我三叔叔的谈话,我才明白了我父亲无意仕途转而从商的真正原因。” “是什么原因?” 陆长东好奇的问道。 “你可知道,晋阳曾是前朝唐王李世民的发迹之地,中原重镇。而那唐王以此地为本,征战连年,夺得天下,直至定都长安。那李世民也是个少有的明君,这天下被他治理的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五谷丰登,夜不拾遗。” 第17页 “这和你父亲有什么关系了?” “其实,这里面的关系可大了。那唐王李世民虽是个马上打天下的武将,但他下得马来,却是一个文人雅士,喜好古人的画作墨宝。尤其他智派臣子史萧翼赚得王羲之第八代世孙辩才和尚的兰亭集序的真迹的事也是广传天下。我那父亲,有一个和唐王共同的嗜好,就是收集古人的墨宝真迹。可是你想,唐王贵为天子收集这些物件自是十分容易,而家父区区一个文人,若是仅靠做官的俸禄来养家和维持收藏的话必是有些困难。况且家父又不想做一个贪官,且厌倦于官场的尔虞我诈,于是就做起了商人,不想数年之后,竟成了晋阳一带的大户。” 尘儿顿了顿,继续道,“父亲平时一直钻研唐史,直到那天,我无意听得他和三叔的对话,我才发现,原来。。。” “我想我隐约有点猜到了。他可是想找唐王李世民的墓葬吗?” “不错。那天晚上他和三叔说,他终于找到那处墓葬了。” “兰亭集序据传在李世民归天后,真迹便再没有现过身,野史称兰亭集序是太宗皇帝的陪葬品之一。现今流传的几件兰亭集序的拓本也是价值万金,且有价无市。你父亲一直研究唐史,做事有些隐秘的话,必是想探究太宗皇帝的墓葬了。只是,难道太宗皇帝葬在晋阳附近吗?据我所知,太宗李世民墓,也就是昭陵,乃是在陕西咸阳九宗山一带,和其他唐室皇帝的墓相距并不甚远,合称关中唐十八陵,而这昭陵据传是其中规模最大、陪葬墓最多的一座。” “是的,起初我也一直这么以为。但是我爹爹不知道从那里搞到一册唐史的孤本,上面怀疑说陕西咸阳的昭陵其实是一座衣冠冢,真正的昭陵而是在离晋阳几百里远的一个地方。” “我爹爹开始也没有太在意,后来和我三叔他们分析之后,觉得越发可能是真的。其一,晋阳是唐太宗起兵发迹的地方,晋阳又称龙城,可说这里龙气极盛,是块风水宝地,葬在这里对他唐室的气势命脉都有很大的影响;其二,古来的帝王为防盗墓,总是有很多防范的措施,像昭陵就那样堂而皇之的昭告天下的话,不太符合太宗皇帝多疑的个性,如果没有一两个转移视线的衣冠冢实在说不过去,所以家父认为,咸阳的昭陵是假的;其三,就是怎样既修建陵墓而又不被人发现,这是最重要的。” “对,第三点最是要紧的。” “太宗在位24年,在他在位的第18年,他曾下旨在晋阳附近维修扩建过一个工程。” “你说的可是武周山的云冈石窟,佛像的雕琢工程?” “不错。太宗皇帝崇尚佛教,当时在全国范围内大兴土木修建寺庙,所以下旨扩建北魏兴安二年始建的石窟在当时实属寻常。但是,我爹爹查了一下当时的地方志,发现徵用的民夫竟有10万余人,而且全不是本地人氏。工程进行了大约5年,由于不是本地人氏,结束后这些民夫何去何从自是无人关心。后来我爹爹又实地去勘察过一次,发现太宗年间开凿的石窟很少,只是很简单的把佛像重新上色了一遍。所以他就很奇怪,这10万余人,5年的时间,究竟干的是什么?父亲最后的结论就是,昭陵就在石窟所在的武周山里面。” 第七章 父亲的笔记(一) “唉,令尊大人真是。。。”陆长东一时心下感慨,不知如何说出心中的所想。 “我爹爹自从认定石窟和昭陵有关系后,便和家族的几个长辈商量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就是整个家族共一百七十八人,举家搬迁到武周山,并在山后依山而建了一个大大的宅院。” “你们全家就都定居在那里了?” “是的,我们安定下来之后,父亲便对外宣称要在宅院里修建一个祠堂,但这次我们家却没有从外面聘请任何一个工匠,所有的事情则全由我们族里的精装男子承担,他们只用了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便在靠山脚的地方盖起了一栋很大的冒充祠堂的屋子。平日里,只看到我的那些兄弟叔伯们来回的搬运泥土,至于他们究竟在做什么,我们这些妇孺和外面的人都并不知晓。” “是呀,做这等事情,自是要瞒着外人,知道的人越少,便越不容易出事。” “后来我才发现,原来在那次巨变突发的前几天,我父亲便已有了预感,他除了在钱庄预存了一大笔钱外,还存放了一本笔记。这本笔记我在八年前才能真正静下心来把它看完。在这本笔记中,清晰的记载了那些日子里所发生的事情。” 笔记其一: 二月初九,天降大雪,地上的泥冻的硬邦邦的,一镐子下去,地面上顶多也就留个白白的印子。徒具外表的祠堂里,墙壁的四周每隔两丈,便有一个燃着松油的火把,把整个屋子照的极是亮堂。屋子靠墙边放了一些以供休息的木椅,而前部靠近武周山的地上被则挖了一个二十丈见方的大坑,足有十一二丈深,四边都有修好的台阶直达坑底;后半部放置了两个颇大的竹编筛子,用来过滤坑洞里挖出来的泥土,过滤好的泥土则在夜间没人的时候偷偷运到后山上四散抛洒。 三弟和五弟确是我的得力好帮手,做事一丝不苟,哪怕就是一点微小的细节,都作的极为到位,就如这通向坑底的台阶和坑底的地面,都整的很是平整,绝没有一丝马虎。 第18页 “大哥,今天我们挖出的土和前一阵子挖到的明显不同。”三弟一看我走上来,便面带喜色的过来报告。 “对,大哥,你过来这边看看。”五弟站在一堆黄色的土前对我喊道。 我心下一喜,急步走到竹编筛子的边上。只见筛子下面过滤出来的泥土不同于以往的黑色,这次的土有黄有红;而筛子上面留有一些奇怪的红黄色土块,里面还夹杂着一些碎石,且非常坚硬。我用手抓了一把土,很仔细的碾了碾,一撮撮的粘土从手指缝中直往下滑落。 “很干,有点粘,看来有戏了。”我开心地对三弟和五弟说道。 沿着阶梯走到坑底,靠武周山方向的坑壁上开了一个约六丈高的坑道,坑道口还用青砖砌起,甚是齐整;坑道中间的地上挖有一道三寸深的凹槽,是用来方便推独轮车运土用的。坑道的壁上隔不远就有一盏长明灯,火苗偶尔一闪,那映在弯弯曲曲幽暗的坑道壁上的人影也会随之闪动,犹如古洞内的幽灵般,正张牙舞爪,欲向洞外扑来。放置长明灯另一侧的壁上,镶嵌了一根挂着小铜铃的绳子,因为坑道已经挖的很长,若是里面的人有什么紧急的情况想通知外面,便只要摇动这根长绳,外面的人便会知晓,这样既方便快捷,又能有效地防范意外情况的发生。 坑道大概有三百余丈长,以一个并不太明显的角度向地底倾斜过去。在三弟和五弟的带领下,我等三人快步走到了尽头。几个族里的小伙子正在那里卖力的挖着。坑道尽头,长明灯下,泥土的颜色明显与四周不同,色彩显得有些发白偏淡。 “老三,老五,这真的是夯土层啊!” “是啊,大哥。这夯土层我们已经挖了有四五丈了,今天再加加工,估计就能穿过夯土层了。杨子和小存,你们两个再加把力。” “嘿,知道了,叔,您就放心吧,今儿一准能给您个好消息。” 正说话间,杨子手中的铲子当的一声脆响,震的双手虎口一阵热麻,泥堆里哗啦啦掉下一些硬硬的东西来。 小存离的最近,抢先拾起几个硬块凑到灯下一看,立时惊唿起来,“叔,是碎砖头块,是碎砖头块!” 我等一听,喜上心头,忙抢步上前,接过那几个硬块仔细一看,确是上好的青花砖块。老三更是走到土堆前,轻轻地用手拔开那层浮泥,一面砖墙便暴露在众人的眼前。 我也走上前去,燃起一枚火摺子,一缕红色的火便在眼前跳动着,火光照着那面砖墙,格外的分明。 “你们看,砖块上有字,”我摸着砖头上的那些细微的凸起对大家说。 大家纷纷凑过身,杨子和小存更是取下了两盏长明灯,一同照了过来。 “你们看这些铭文,”我的手指在这些几百年前的文字上方划过,“唐贞观二十年丘乙。也就是说,这块砖是贞观二十年,一个叫做丘乙的人烧制的。李世民死于贞观二十三年,而这块砖烧制于贞观二十年,距他死只有三年,看来这次是错不了了。” 第八章 父亲的笔记(二) 笔记其二: 二月十三,积雪初融,天更加的冷。 夯土层和墓的外墙都已经打开,在最初的两天里,我们对昭陵做了一个比较粗糙的检查,令人欣慰的是,昭陵保存的极为完好,至少在目前我们是这么认为。我们所进的乃昭陵第一个墓室,长宽各有四十余步,墓室的顶部是圆弧型的,没有发现一个盗洞,这个对我们来说,是一个非常好的消息。 第一个墓室,也可称其为前厅,修建的极为大气,四周墙壁全是由坚硬的大块青石筑成,而我们运气比较好,正巧挖到的是它圆弧型的由青砖木头构成的墓室顶部,但饶是如此,我们也颇费了一番周折。前厅的石壁上,雕着九条长龙,腾身于云雾之中,端的是栩栩如生,极具皇家气概,厅正中有一梯形的雕有旭日东升的青石斜坡,斜坡的延生出去是个约一丈余高的平台,平台中间的墙壁上有一扇厚重的石门,这石门与周遭的石壁吻合的非常好,只留下大约一两张纸厚的细缝,斜坡的左右两侧,各竖立着四尊庞大的吉祥瑞兽。 前厅站着约十余人,子侄辈们皆手持火把,照的这里如白昼一般。大伯,二伯以及三弟和五弟都站在我的身旁,一起远观着那道石门。 “清远啊,你看这道门该如何打开?这门,我估摸着,不下于万斤了。”大伯在一旁看着我说道。 “是啊,”二伯接口道,“这门,接缝接的如此之好,哪怕我们这里最薄的刀锋也不能插进去,真是棘手啊。” “大哥,我们用锤子把这石门凿了,顶多也就四五天的时间,没什么大不了的,最多就是费点周折而已。” 五弟喊道。 我一摆手道,“先别急。你们注意看这四周墙壁上的石刻是何其的精美,要是这石门的背面也有那精细石雕,被我们凿坏岂不是可惜,当然这是其一;其二,我们还是要注意安全,小心机关啊!” 这道门约五丈高,三丈宽,门面上打磨的甚是平滑,没有一点着手的地方。“小四子,阿得,你们这样,沿着门的右边框,每隔五寸各帮我凿一个三指宽的洞,一定要凿穿,但是要注意,不要坏了石壁。杨子你们几个去准备几杆前头带钩子的铁桿子,记得一定要结实。” 第19页 笔记其三: 二月十七,积雪未消,新雪又至。 需要凿的洞昨天已经凿好。十几个孔武有力的后生两人一组,把那长长的前端带有钩子的铁桿伸到那些个三指宽的洞里,穿到墙的另外一面,用钩子搭住门的背面,以墙边为支点,开始撬起门来。这么忙了四五个时辰,坏了七八根杆子,门终于松动起来,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四子,阿得,你们叫两个人,拿着那些根木柱子抵着左边的门轴往里推,用点力,注意安全,不要离门太近。” 在三弟指挥的口号声中,众人一齐用力,厚重的石门终于缓慢的动了起来,随着门的松动,众人也沿着一个半圆的圈子移动着。就在门开了大半之后,平台两侧墙壁上突然个出现了四个粗粗的圆孔,只听得丁丁当当一阵乱响,三四十枝铁箭从圆孔中射出,由于劲道极强,距离又短,铁箭射到对面的墙上,在石壁上留下了一个个颇深的箭孔。前厅里的十余人看着这些散落在地上的箭镞,面面相觑,脸色发白。幸好大家都是用的长柄工具撬门,若是都窝在门口凿门的话,怕是这些铁箭射出,一个都不能存活。 “哎呀,我的妈呀,还好按着老大说的话去做。不然要是这么去凿门的话,我们可全都要死了。”老五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 突如其来的意外,打乱了大家的阵脚,现场的人有点慌乱起来,约摸半柱香的时间后,见没有任何动静,方才稳定了下来。 “大家继续,不要慌,还按照先前的步骤来。”我大声喊道。 三弟指挥的口号声有响了起来,后生们发一声喊,又一齐使起力来。在大家的号子声中,门缓缓地打开了,巨大的摩擦和震动让空中布满了由灰尘构成的雾,门的背面彻底暴露在了众人面前。火光中,门的背面却是光滑的可做一面铜镜,竟是一个字也没有。 “杨子,你小心点,走到门边上看看里面的情况。”我吩咐道。 杨子应了一声,举起火把,左手上拿了个半截木棍,小心的一脚一脚的往前移着,边上的众人皆摒住唿吸,紧张的看着杨子向前走去。杨子谨慎的踏上了平台,侧身站到了门边,先把火把伸进去照了照,在用木棍在里面的甬道上很仔细的点了有点,这才走了进去。 杨子进去没多久,突然一声惊唿,门外有那胆子稍小的,吓得手里的物件都没能拿稳,纷纷掉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声音,络绎不绝于耳。 “杨子,发生什么事情?”我心里一惊,不由得大声喊了出来。 “叔,这里,” 杨子大声喊道,“这里好多的骷髅,天了,太多了。” 大家牵挂着杨子的安全,见没什么危险,便都一起往里涌去。进了门,有一道可供四匹马并排行走的甬道,甬道两旁各是一个深坑,里面堆满了一具具骷髅。甬道很长,每隔十步,便是一根数丈高的两人才能合抱的石柱,支撑着墓室的穹顶。这甬道约数百丈长,两旁坑里埋的怕不下数万人罢。沿着甬道走到头,又是一扇厚重的石门横在众人的面前。我举着火把,走到门前,火光中,门上浮雕着几个大字,此刻也是格外的分明:大唐太宗文皇帝! 李世民死后庙号太宗,谥号文皇帝,贞观二十三年离世,终年五十岁。昭陵!看来真的被我们找到 状态 离线 第九章 奇怪的老人 “老先生,”陈秋桐离开座位走到老人的面前很是恭敬的鞠了个躬,“您好。我是燕京大学一名学歷史的学生,刚刚听您弹的这琴,和我曾经听过的一首曲子颇为相近,但细听起来,其中又有诸般不同。似乎,还是老先生您的曲子更为好听啊。” “哦?小伙子,这个没想到你对古琴也有研究,真是难得啊,难得啊。”老人用手捋了捋下巴上花白的鬍鬚,呵呵笑出声来。虽然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但老人依然身着一袭灰白色棉布长袍,花白的头髮梳理的很是齐整,脸颊虽然比较瘦,露出了高高的颧骨,但看起来仍然精神矍铄,神采照人,是一个很有风度,第一眼就能给人以深刻印象的老人。 “那就要请教老先生了,” 陈秋桐一脸恭敬之情。 “来,小伙子,不要太客气了,”老人对着身旁的竹椅一指道,“有什么事情,坐下来再说。”老人说罢又是呵呵一笑,显得甚是开心。 陈秋桐坐定,整理好思路后,看了一眼老人开始说了起来,“大概在去年,我们系为了普及大家的歷史科普知识,专门请了一些专家给大家作讲座,其中有一次是讲古琴的,碰巧我有很感兴趣,便听的很认真,还做了笔记。在那次讲座中,专门提到一首曲子,叫做——广陵散。” 陈秋桐抬头看了老人一眼,老人一笑,微微点头,用带着鼓励的目光示意陈秋桐继续说下去。 “我记得当时老师讲,广陵散是东汉时流传的一首极为出名的古琴曲,它描写的是聂政刺韩王的故事。” 这时童琳娜因为好奇,也走了过来,正好听到故事两字,不由得插话说到,“什么故事,你说说看。” “这段故事是这样的:战国时有个人叫做聂政,他的父亲为韩王铸剑,超过了工期还没有完成,就被韩王下令杀害了。当时聂政还小,他母亲独自抚养他长大成人。懂事后,有天他就问母亲:‘父亲在哪里?’母亲就告诉了他父亲的遭遇。聂政自此立下为父报仇、刺死韩王的誓愿。首次行刺不成,聂政逃到泰山,向一个仙人学琴,歷时十年。因怕被人认出,他‘漆身为厉,吞炭变其音’,并击落满口牙齿。重归韩国的聂政,已练成绝艺,弹起琴来,观者成行,马牛止听。消息传到爱好听琴的韩王耳中,他马上召聂政进宫弹琴。聂政将刀藏入琴中,当韩王聚精会神听琴时,拔出刀来,刺死韩王。按当时的规定,杀君之罪,当诛九族。聂政恐祸及母亲,就拿刀自毁其面,断其形体,所以无人知道刺客是谁。后来新的韩王将聂政暴尸于街市,重金悬赏。一天,有位妇人抱着聂政的尸体哭道:‘他就是聂政啊!为父报仇,知道要牵累母亲,所以才自毁其容。我怎能为保一区区女子之身,而不宣扬我儿子的英名呢?’哭着哭着,便绝脉而死。后人有感于此事的悲壮,便做琴曲以纪念聂政,取其名曰广陵散。” 第20页 “难道这位老先生刚刚弹的就是广陵散?但这有什么奇怪的了?” 童琳娜好奇的问道。 陈秋桐并不答话,只是继续说道,“到西晋的时候,出了一位才智超绝、旷迈不群的人物,他叫做嵇康。广陵散的曲谱在他手里做了一些重大的修改,再经他弹出,立时震惊了世人,称为当世绝响。可惜元前262年,嵇康以乱政之罪被斩首。从此一代名曲,终成绝唱。直到明朝,才有个叫做朱权的人在《神奇秘谱》中详细记载了广陵散的曲谱,这首曲子这才得以流传于天下。而我也比较幸运,在那次讲座当中,有幸亲耳听了一次,所以留下的印象也极为深刻。” 童琳娜听完后嘆道,“没想到一首曲子,也有这么大的学问在里面。我就很奇怪,你陈秋桐的脑袋也就这么大,怎么能记住这么多东西的。” 陈秋桐闻言一笑,继而又正色说道,“老先生,我说了这么多,我想您也一定已经猜到我说这番话的目的是什么了吧。” “咦,你说这话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吗?” 童琳娜那记者的职业敏感病又来了。 老人看着两个年轻人一笑道,“其实你才开了个头,我就已经明白了。” “那,”陈秋桐有些激动,“那,您的这个,是真的吗?” 老人低头沉吟了半响,方才道,“我也不想瞒你,我的这个确实是真迹。” “不会吧!”陈秋桐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仍然克制不住兴奋,不禁从竹椅上跳了起来,“既然这样,你因该给国家的呀。” “哎,”老人也是重重嘆一口气道,“我也有难言之隐吶,这个曲子目前还不能流传出去。也许有天,那桩事情真正的了了,这首好曲子就能流传出去了。哎,我有点累了,改天我们再聊如何,小兄弟?”说罢也是不待陈秋桐做出反应,老人便起身往楼上走去。 陈秋桐见老人走开,便想伸出手拦住,但想了想,又放下伸出的手,嘆一口气,很是沮丧的又坐到了椅子上去。 童琳娜倒是一脸的茫然,“我说,你们两个打什么哑谜了,我怎么一点也听不懂啊。什么真的假的,你快告诉我怎么回事情。” “喂,你快说呀,”见陈秋桐没反应,童琳娜一急,反手抓起身后的靠垫就扔了过去。 被这么一扔,陈秋桐才从郁闷中回过神来,“好吧,我告诉你。你想呀,西晋到明中间隔了多少年!而有据可查最早的曲谱在明代才真正的出现,无人知道这个曲谱是真是假。而刚刚那个老先生所弹奏的,和我上次听的按明谱弹出来的曲子,除了在框架结构上大体相同外,在细节上相差了很多,我当时就心存疑虑了。” “所以你就问他是不是真的?” “对,没想到他还很确定的告诉我,这个曲子是真的。” “也就是说,他一定要有特别的证据证明,才能如此的肯定。” “是啊,我现在对这个老先生真的是感兴趣了。” “呵呵,我这个记者也开始对他感兴趣了,弄不好,这就是一个特别的人物採访啊!” “呀,糟了,现在几点了?我还约了人!” 陈秋桐突然之间一慌,整个人又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第十章 暗香 将近十二点的时候,陈秋桐方才赶到医院的门口。 萧尘儿就站在医院的门口,扎了个半长的马尾辫翘在脑袋后面,外面罩一件宽大的半长灰白色外套,胸前有着calvinin的logo,腿上是条浅蓝色带印花的牛仔裤,脚上则是双红白相间的adidas跑步鞋。远远的看见陈秋桐后,萧尘儿便很开心的挥了挥手,小步快跑了过来。萧尘儿的胸前还挂了个闪亮的项鍊,前面的缀饰随着女孩子走路的节奏,和脑后的马尾辫一起上下晃动着,整个人远远看来,充满了青春的活力,很是有一种阳光的美。 “hi,你好。” 陈秋桐虽然有点紧张,但仍是掩饰不住心中的得意,“不好意思,来的晚了一点。” “哦,没关系呀。” 萧尘儿的脸上洋溢着青春少女所特有的灿烂笑容,“我也是刚到不久。再说,你请客,我总归要比你先到的。” 萧尘儿说完,对着陈秋桐嘿嘿一笑,露出了嘴角边两个白白尖尖的小牙,把陈秋桐一时看的呆住了。 “喂,你打算去哪里啊!” 萧尘儿看到陈秋桐整个人呆呆的,又好气,又好笑,伸出手拍了下他的肩头道,“你这个人,怎么总是傻傻的。真是弄不明白,你这样子也能做考古这么细緻的工作。” 陈秋桐被拍的心神一盪,有点结巴的说道:“那个。。那个。。自然。。是随便你了,我总是跟着你走的。” 就在萧尘儿和陈秋桐再次碰头的时候,早上路过的那两个小孩也刚好放学回家。女孩子在前面走的很快,“你快来看,”女孩子开心的叫到,“你看,早上你刻的那首诗现在还能看到了。” “呀,还真的是啊。”小男孩看起来也很开心。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这两句话是不是说你要采一朵花给我?” 小男孩嘿嘿一笑,“我也不知道,不过采朵花给你总不会错了。你看,前头拐角的墙根那有朵小花,我去帮你採摘了来。” 第21页 两个小孩子嬉笑着,往前面的街角蹦跳过去。 “你看,那两个小孩子很可爱的。” 萧尘儿笑着说道,“你看到他们拐过去的那个街角吗?从那个街角过去,往前走一两百米,有一个吃川菜的小饭店,口味还不错,要不我们去那里?这样也省得走太远的路,不然吃好回来上班也不方便,对了,菜有点辣,你可以吗?” “没事,说实话,我还蛮喜欢吃辣了。” “嘻嘻,那就好,不然就看我一人吃,多不好意思啊。” 半个小时之后,一张小小的方桌上便摆满了各式样的菜餚。 “你点了这么多,怕是再叫两个人来,也是吃不了吧!” 萧尘儿有些惊讶的说。 “也不是很多阿。如果你不急的话,我们就慢慢吃。今天我点了好多肉,哈哈,在工地上好久没有好东西吃了。” “原来,你是点给自己吃的啊,你这个傢伙!” “不是,不是,你又不说你喜欢吃什么。所以,我只好点肉了。” “嘻嘻,”萧尘儿眼珠转了转道,“我刚刚在想你的名字来着,总感觉曾经有点印象,但一时半会,却又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见过。” 陈秋桐听萧尘儿这般说道,便放下手中的筷子,拿起一只茶杯,半举在头顶,故作深沉状,“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 “是了,我说怎么这般熟悉。” “我出生在秋天,那天爸爸站在院子里,恰好秋风扫过,一地的梧桐叶,于是便取秋桐两个字为名了。” “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真的是好景致,只不过伤感了。” “是呀,谁说不是了。人生在世,能被感动的,就只有伤心了。真正快乐时,总觉时间过的飞快,并不长久,临到分开时,才觉心痛。所以,这离别的诗句,自古以来是很多的,也流传的最广了。” 萧尘儿听了也是一脸的黯然之色,轻嘆一声。 “对了,早上你说,你是那江南的女孩,怎么会来这里工作了?” “因为,我喜欢这里的安静,没有污染。虽然生活简单了点,但是,它适合我。” “那你就一个人远离自己的家?” “没有了,我就出生在这里,只不过后来随父母去了南方。我很多亲戚在这里,医院的工作,也是他们帮我介绍的。” “我说了,” 陈秋桐呵呵一笑。 “其实,我有很严重的心脏病,也许随时就会离开这个世界,” 萧尘儿淡淡的说道,就好像说的一个故事般,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只不过我想,如果要离开的话,也要在我成长的地方离开。生活就是这样,当你不能去改变的时候,你便不如去享受。将来的事,你我都无法预知。所以,我也没有许多好友,免去了将来的难受。” 陈秋桐听着心里一痛,情感,原来也是可以传染的,就如寂寞一样。萧尘儿淡淡的语意,却掩饰不了内心的那份孤寂和失落。 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花落了,归为尘土,仍有暗香残留;人走了,却待何处找寻?也许,便只有活着的人心中的那份痛。 陈秋桐忽然想牵着萧尘儿的手去看花。 状态 离线 第一章 父亲的笔记(三) 笔记其四: 二月二十,积雪渐融,第二道石门已被顺利的打开了。 穿过第二道石门,却又是一个厅。这个厅比前两个都要来的小,四四方方,空空荡荡,墓顶压得很低,给人以一种压抑的感觉;而里面尘封了数百年的空气,也瀰漫着一股呛鼻的气味,这让所有的人感觉都不甚舒服。 “大哥,都进了三个墓室了,怎么都是空空的,什么都没有?这个不会是假的吧!” 三弟说到,“如果是假的话,我们这次可是亏大了。” “不会,”我沉吟了片刻,“从种种迹象来看,不会是假的,前面还有道门,抓紧时间,把它打开再说。” 笔记其五: 二月二十二,天晴。今天终于打开了第三道门。 第三道石门轰然倒地,众人均觉得脚下勐的一震,巨大的声响中,浮尘漫天飞舞,呛的大家纷纷咳嗽起来。大家还是在等待了片刻之后,见没什么动静,杨子便又如前几次般,当先举着火把,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去探路。不多时,便听到扬子在里面兴奋的叫了起来,“叔,我们找到了,好多东西啊!快进来!” 辛苦挖了两个月的人们在外听了立时兴奋起来,也不用多说,在我们几个的带头下,进入了第四个大厅。 第四个大厅约有前厅的两个大小,在火把的照明下,地上零散的洒落了大量的金银珠宝,年代虽已久远,但是在熊熊的火光下,依然反射出刺眼的光。一旁的二伯信手从地上检起一件金器,凑近了火把仔细看了又看,这是一个镏金的头饰,作的极为精緻,表现的是一只凤凰展翅飞天的样子,而凤凰的嘴里还含有一颗樱桃般大小的夜明珠,火光里,珠子表面的琉璃光泽不停的变幻着,照的周围半尺以内明亮之极。 “这可是一件宝物啊!” 二伯爱惜的在手里不住的把玩着,“看来我们这次真的是挖到宝了。” 第22页 五弟更是抑制不住的兴奋,“我们可是下了大力气的,这次找到的东西,怕是够我们族人吃好穿好过上好几辈子了。大哥,你当初力排众议,作的这个决定真是好啊,没得说,老五我就是服你。” 大伯也是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道,“清远啊,这次买卖,没话说,赚了。阿,哈哈哈哈。我们族里出了你,真是大家的福气啊。” 挖到了宝物,能让族人过上更好的日子,我心下自是十分的高兴,但我还没有找到我要找的物件,在客气的和大家说了几句话后,便急急的走到墙边,异常仔细的搜寻了起来。 “大哥,你在找什么?”三弟在一边看到我的举动,也忙是走了过来,“宝物我们已经找到了,你还要寻什么东西?” “我总觉的不对劲,老三,”我一面研究着墙壁,一面和三弟说道,“我刚刚检查了这几面墙壁,都没能再发现进出的石门,哪怕是暗门,也没有发现。” “这有啥奇怪的,大哥,宝贝不都在这吗?哪里还有其他的门啊。” “是啊,清远,我觉得我们已经挖到头了。你的意思是,还有其他的我们没有发现的墓室?不是我说啊,清远,就算有我们没发现的,估计也都是像面三个一样,全是空的,好东西,全在这了。”大伯也过来说道。 “何况,这几间墓室,你我都检查的很仔细了,墙壁上绝对没有再遗漏的暗门。” 二伯也附和道。 “不对,”我又想了想,很肯定地道,“李世民的墓葬绝无可能如此的简单。” “大哥,”刚刚没说话的五弟也走上前来,“有没有可能,这个就是个遗弃的假墓,真的昭陵,确实是在陕西咸阳九宗山一带。我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啊。何况,史书上也都是这么说的。” “老五说的极是,”这下大家纷纷点起头来。 五弟说的话确是有些道理,我望着满地的珠宝,不由得嘆了一口气,强忍住内心的那一丝失望,吩咐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事情后,便先自行返了回去。 到晚间的时候,五弟带着一份清单来到了我的书房。 “大哥,你看,这是我们刚刚整理出来的一份清单,那间墓室里宝物的目录都在这上面了。” “恩,”我有些心不在焉的结果来那本薄薄的册子,随手翻了翻,只是在最后稍微停留了一下,上面写着,共有金器二百三十八件,银器一百十二件,玉器,象牙雕,瓮,鼎器具哥若干。我笑了一下道,“看来我们这次的收穫不小啊。” “对,刚刚二伯还估了一下价,说总值超过百万金了。” “是啊,看来大家的日子又可以过的好一点了。” “大哥,”五弟好心的劝我道,“其实我知道你最想要的是什么。可惜,这只是个空墓,什么都没有,真的,许就在陕西咸阳那了。但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收穫很大的。” “是呀,可惜了,只是一座空墓。”我嘆了口气道。 第二章 父亲的笔记(四) 笔记其五: 二月二十四,积雪完全化开,天有了转暖的迹象。 四间墓室又被仔细清理了一边,没有发现暗门。挖出来的东西被分成了十二个箱子,妥善的保存在一个地方,大家商议后,打算过一段时间派人去各地,分批处理掉一些。现在的房子暂时还不能从中搬走,免得外面的人起了疑心,在这里估计着还需再住个三到四年。 我坐在椅上上,不由得又是嘆了口气,重重的往椅背上一靠,闭起了眼睛。疑点实在太多了,我暗自想道: 第一,李世民实在没有必要造一座这么隐秘的空墓放在这里,如果他真的葬在陕西的话,造这座墓的目的便无法解释,即不能做衣冠冢混淆视线,又浪费了人力和物力。 第二,根据地方志来推敲,当时徵用了十万民夫来挖山造墓,而打开的第二个墓室,发现了两个万人坑,虽没有细数有多少具骸骨,但总数估计着不下于三四万之数,估计这些骸骨全是那造墓之人。那么,如果这墓是座空墓,又不需要保密,为什么要把那些民夫全部杀死了? 第三,数万民夫,开工五年,难道就造了四间墓室,实在不可思议。 第四,就更加奇怪了,好好一座不用的空墓,要在里面随便洒落些珠宝做什么用?要是不小心遗落几件也就罢了,偏偏还有着许多,目的究竟何在? 空 墓 我在纸上重重的写下了这两个字后,又在外面画了两个大大的圈,把这两个字分别包在其中。空墓,你的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空,空,空,”我的嘴里反覆的念叨着。 也许是突然之间的灵光乍现,空空空的字音在我嘴里变成了咚咚咚的声音。我怎么之前会没有想到了!第三个墓室,那个让我们觉得压抑的墓室,对,要是能解开这个谜团,答案一定就在那里! “老三,老五,你们快跟我来,”我在书房里大声地喊道,然后便急急的往坑道走去。 “大哥,什么事情?” 坑道口,三弟和五弟带着一帮小伙子迎头赶了上来。 “我问你们,在第三个墓室,放倒门的时候,你们可有什么异样的感觉?” 第23页 “我想想,”老三经我一提醒,有点明白的说道,“当第三道门倒在地上的时候,地板的震动比前几次厉害了许多,发出的迴响也比前几次要来的大。” “是了,这便是问题的所在。你们想,第三个墓室是最小的墓室,石门倒地发出的震动和迴响也因该是最小的,可是,为什么它发出的声音却是最大的?” “是啊,大哥,你这一说倒是奇怪了,偏偏它的地板振动的最是厉害了。” 老五也是奇怪的说道。 “对了,你也终于想起来了,”我很是兴奋的说道,“这么大的回声和震动,只能说明一件事情,那就是它的地下是空的,有另外的墓室。我们只顾着找墙壁了,却没有留意脚下的地板,真是该死。这一下,第四间墓室所以有那么些珠宝,这回也有了答案。” “那是为什么?” “我猜想,也许那李世民怕了盗墓的,虽然造了一个如此隐秘的陵墓,但仍是极为担心有人打扰他,便把主要的墓室藏了起来,并把所有的工匠全部杀掉,然后在第四间墓室里随便扔了些金银珠宝,好让那盗墓贼有利可图,挖到东西后,便急忙离开墓室,不再去寻找那真正的墓室。” “对啊,大哥,你这番分析实在太有道理了。”三弟一拍脑袋,大声喊道,“来啊,儿郎们,快跟着我一起砸地板去!” 几炷香的时间过后,第三间墓室的地板便被撬起了好几块,四四方方的石板整齐的堆放在一起,而石室正中间的地上,则出现了一个大大的深黑的洞。洞口上,一道约四丈余宽的青石台阶直通地底。 沿着石阶往下走了约数十丈深,一个雄伟的,令人嘆为观止的地下世界此刻方才真正的展现在我们的面前。 这是一个极为宽广的大殿,我们十余人站在其中,竟是有一种渺小的感觉。火把的光只能照清楚四周七八丈的范围,但往前,看不到头,往两侧,看不到边,抬头,看不到顶,冷冷的风缓缓的刮过,激的众人皆都是一个寒颤。 往前走得几步,两侧有了需两至三人才能合抱的柱子,凑着火细看,每根柱子上都刻满了李世民当年亲政的功绩,柱子的在两侧,跪满了一排两人高的石像。左边的石像看打扮像是武官,而右边则是文官。每个石像的表情皆多异常恭敬,刻画的有如真人。石像再往边上,是一列列真人般大小的武士陶俑,排成整齐的队列,有的手拿长戟,有的腰胯宝剑,有的则骑在骏马之上,端的是神武非凡。 大家一边赞嘆,一边往前走去。再往前行了约五六百步,一道大气的有三人高的铁门横在了大家面前。 第三章 阴谋 矮几上的香已燃到了尽头,裊裊升起了最后一缕烟,尘儿看着青烟的消散,不由得又是嘆口气,伸出食指对香炉轻轻一弹,那还残留的半截灰柱子顷刻间倒了下来,烟归烟,尘归尘。 “尘儿,后来究竟如何?你怎么不往下说了?”陆长东忍不住问道。 “我有点乏了,”尘儿仰起头,看着漫天的红,深吸了一口气,“长东,我给你弹首曲子怎样?” 陆长东笑道,“正是求之不得。” 两人互换了位置,片刻之后,只听得琴声裊裊升起,轻柔细屑,如窃窃私语般;忽而,琴声变的昂扬激越起来,有如勇勐的战士挥戈跃马沖入敌阵;接着琴声又由刚转柔,呈起伏迴荡之姿。其时,云淡风清,琴声飘浮不定,若有若无,难于捉摸。 陆长东只听得如痴如醉,信口吟出诗道,“昵昵儿女语,恩怨相尔汝。划然变轩昂,勇士赴敌场。浮云柳絮无根蒂,天地阔远随飞扬。喧啾百鸟群,忽见孤凤凰。 跻攀分寸不可上,失势一落千丈强。嗟余有两耳,未省听丝篁。自闻颖师弹,起坐在一旁。推手遽止之,湿衣泪滂滂。颖师尔诚能,无以冰炭置我肠!” 尘儿听闻如此诗句,更是心有所念,不禁潸然泪下。 “不想用韩退之的诗句来形容此刻的情景,却是如斯的贴切,” 陆长东站起身来,走过去扳过尘儿的肩头,“尘儿,你刚刚弹的可是,可是那据传已成绝响的广陵散?” “不错,”尘儿微微点了点头,一脸的哀伤之情,有如梨花带雨,楚楚动人。 陆长东乍一听到尘儿肯定的回答,本是面露喜色,但一看到尘儿的神情,忙是按下心中的激动,低下头调整了情绪后,便抬起头露出一脸的关切之情,“尘儿,你看那儿。” 尘儿把头靠在陆长东的肩上,顺着陆长东伸出的手指方向看去,天边,一只孤雁振翅在夕阳下盘旋,似是留念某件事物般,久久低飞,不愿离去。 “如果你是那只孤雁,” 陆长东深情地说道,“我就是伴你的风儿。你飞到天边,我便吹到天边。” “长东,你。。。。” “如果你是这树上的桃花,我便是这树下的黑泥。不论你漂泊到何方,我的胸膛,始终任你停靠着。” “长东。。。” 尘儿有点哽咽,激动的看着眼前的这个男子。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陆长东看着怀里激动中的女子,微微一笑,低下头,往尘儿的双唇上印去。尘儿心中一阵荡漾,忍不住,闭起了眼睛,任陆长东吻了过来。生死别离无论有多远,和你就这么说定,牵着你的手,和你走到白头。尘儿心想。 第24页 一个月后的京城。 “长东,你确信吗?” 陆长东的父亲陆天齐甚为紧张的问道。 “回父亲大人,此事千真万确。” 陆长东恭敬的答到。 “没想到啊!” 陆天齐桀桀的笑到,“没想到啊,萧家,还是有后人啊!” “是啊!”陆长东跟着父亲,也是嘿嘿的笑道,“如果她不提起昭陵的话,孩儿还不敢确认,况且。。。” “况且什么?” “况且月前,孩儿亲耳听她弹了一曲广陵散,这个曲谱据传在唐还出现过,唐以后,便不见了踪影。所以孩儿确定,他们一定是在昭陵里发现的这个曲谱。” “嗯,”陆天齐摸了摸下巴上的鬍鬚,贊同的点了点头,“想不到,十年前的那天晚上,还是漏了两个人啊!” “父亲大人,十年前灭了他们萧家满门后,真的是一无所获吗?” “哼,这件事提起我就生气,” 陆天齐一听儿子提到那事,不禁怒从心起,“那萧清远的口风端的是甚紧,不论我怎么用刑,都死不松口,害的老子一时冲动,一刀就把他给砍了,那天,除了几千两碎银子,什么都没有搜到,不知道那批珠宝,被他藏到了什么地方。” “哈哈,父亲大人,没想到十年后,她的女儿就要嫁到咱们家来了。这以后,只要孩儿小小的施以计谋,不愁。。。哈哈哈。” 陆长东话未说完,便哈哈的大笑起来。 “你还从她嘴里探听到其他事情什么没有?” 陆天齐问道。 “孩儿没有很紧的追问她,免得这个妞儿心疑,” 陆长东笑道,“等她变成了我们陆家的人,那些东西迟早是咱们家的。” “你说的也是不错。这件事我们还需从长计议,急不得。反正我们也等了十年,不在乎再多等它几个月。” “还有,她的那个姨母,我们还要想法除掉才是,免得节外生枝。” 陆天齐想想还不甚放心,不由得又加了一句。 陆长东点了点头,过了片刻,似是想起什么,又道,“父亲大人,那个尘儿,孩儿还是颇有些动心的。我们能不动她,还是不动为好。” “那个自然,我陆家,还等着她传宗接代了。” 陆天齐笑得极为开心,全身抖个不停。 第四章 太多的巧合 这两天的高行村里,可是炸了锅。起因是钱本发家的媳妇,逢人便说她那天晚上碰到了鬼,还差点被那恶鬼上了身,幸好平素她是积德行善,身上有股正气,将那恶鬼吓走,这才救了自己的小命。起初村民们并不如何相信,但那钱本发家的媳妇说的有鼻子有眼睛,赌咒发誓,况且那日早上她晕倒在院子里,然后被钱本发拉到县城医院去看病的事情,还是有不少人亲眼看见,这也为她的描述增加了不小的可信度。 其实,这个话题之所以能够得以流传开来,还因为高行村这几天,确实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首先,村里的那些狗们这两天都像霜打的茄子似的,一个个耷拉着脑袋,整天都不叫唤;另外,明明眼瞅着到了春天,刚吐出的嫩芽,也都开始变黄髮枯;一到晚上,村子里的空气就很凝重,压的村民们喘不过气来。 “喂,我说李三家的媳妇,”钱小红今年二十五岁,在这个村子里来说,长得算是很漂亮的,打扮也和城里的姑娘相似,也许是自己的眼界比较高,到现在都没有找到一个婆家,“那个周翠兰说的挺玄乎的,还遇上了鬼,我看她就是胡说八道,搞得大家人心惶惶的。这不,大伙都要集资出钱出去请和尚道士来驱鬼了,一家出五十块,都够我买件新衣服了。” 李三家的媳妇也许是长年在田地里劳作多了,皮肤晒得黝黑,一双手上满是黄色的老茧,“我看她说得不像是假的,这几天晚上,我总觉得特别阴冷,风一吹,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阴气像要渗到骨头里似的。” “咦,你这一说,我倒也有感觉了。我说了,怎么这两天晚上特别冷的。” “是呀,我们家那口子说,自从他去干活的那个考古工地上挖出干尸后,这里就不是很太平了。还好,村长从外面请了个和尚,今天晚上六点在村口做法事,都出了告示了,你去看不?” “去,当然去了。有热闹哪有不看的,哈哈。” 当天的下午四点,考古工地上的本地农民就都纷纷请了假,早早的回家去准备迎接法事了。 陈秋桐,吴珉霞他们四人站在二号坑的边上,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些农民。“听说,他们村里闹鬼,今天晚上要做法事,所以都要提前回去了。”孙然笑着说道,“我挖了那么多古尸古墓,从来就没见过鬼。要是有,早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是吗?那是你运气好。” 吴珉霞在一边冷冷的说道。 “你怎么这么说?”孙然有点不高兴。 “我只是觉得很奇怪,这里干尸刚挖出来,那边不远的地方就闹鬼。你不觉的很奇怪吗?何况,还有这个古里古怪的无相寺。” “前两天,我和那个萧医生吃饭,” 陈秋桐若有所思的道。 “哪个萧医生?肯定是个女的吧。” 孙然有点坏笑。 第25页 “就那个上次帮叶夜看病的女医生。” 这次大家一起暖昧的笑了,“是长得不错,你小子眼光不错啊。我们都不知道你们已经吃过饭了,怪不到那天神神秘秘的,早上又是梳头,又是刮鬍子的。” “嘿嘿,”陈秋桐有点不好意思,“就那天早上,萧医生说她看了一个女病人,情况和叶夜差不多,人到医院的时候就像是睡着了般,躺在那儿一动不动。最后作了一些最简单的处理,人就很奇怪的自己醒了过来。和叶夜不同的是,叶夜醒来后,说出了她看到的一个梦境,而那个女人,则说她看到了鬼。” “是的,她说她看到了鬼。” 陈秋桐又再强调了一遍,“我想,这里或多或少有点联繫。那个女人我那天早上也见到过,躺在他老公的三轮车上,看打扮和长相,像是这附近农村的。也许,就是他们村的。” 陈秋桐对着那些三三两两下山的农民的背影说道。 “现在有时想想那天作的梦,还是觉得害怕。”叶夜有点不安。 “哎,”吴珉霞嘆了口气,“按着先天八卦的方位掩埋八具干尸,不可能是没有目的的。” “不错,”陈秋桐点点头,“我那天吃好饭,还专门去网吧上网查了一下。” “查出什么没?”大家异口同声的问。 “没。” 三个人又都嘆了口气。 “但是,通过模煳搜索,我得到了一些相关的连接。其中有一个搜索关键字是:尸体 埋葬 方位。得到的结果中,发现了一个我很感兴趣的条目:神秘的祭祀,中国古代驱鬼作法解密,活人,八卦方位,掩埋,尸体。” “我就点了那个连接,进去后是一个个人做的主页。页面并不漂亮,只是简单的对中国古代的一些驱鬼辟邪的方法做了一些简介。” 陈秋桐顿了顿,“其中有一条说道,在古时的中国,有一种很邪恶的驱鬼的办法。就是碰上那种极其厉害的,戾气沖天的恶鬼,普通的法子不能奏效时,便有一种以毒攻毒,以邪制邪的方法,就是通过某种特别痛苦的法子,採集八个壮年男子的全身精血,同时加之法术,让这八个男子万世不得超生,这样,这八个人产生的怨气,再配合无边的佛法,便足以制服那恶鬼,这样过得千年,恶鬼便会被练化,然后天下太平。” “天了,”吴珉霞尖叫了起来,“那个龟甲片上的字,你们还记得吗?” “以吾之血肉,灭尔之精元;受万载之苦,享永世之宁。” 陈秋桐缓缓读了出来,“我当时看到那个页面,就想到了这句话。只是,我们做考古的,对这种鬼神之类的东西,总归是不大相信的。” “我们,今天晚上,” 吴珉霞道,“最好到高行村走一次。我总觉得,太多的巧合发生时,就会有必然的事情发生,而且,往往不会是好事情。” 大家的神情慢慢严肃起来。 第五章 分析 也许是下午的晚些时候,吹来的风是凉凉的。四个人便站在那迎着风的当口,默然而立着,两个女生纤细的身后,是随风而起的长髮。她们并没用手拢起长发,只这样任凭着乱舞,宛若在伤感的深秋,看纷飞的落叶。 但,春天里那来的落叶? 那落叶带来的寒意,许就在他们自己的心中吧。 “其实,”陈秋桐淡淡的口气中,略带些惆怅,“发现第一片龟甲片的时候,我们大家都有不好的预感,不是吗?” 大家点了点头。 “秋桐,要说到鬼这类的东西,我们四人里面绝对是你最相信。” 吴珉霞故作轻松的说,“虽然你总是和所有的人说,你不相信这种东西。” “你怎么知道?”叶夜很是惊讶。 “他要是不相信的话,怎么会去点进去看那种网页。就因为他相信,所以他看了之后才不敢告诉我们,怕影响我们的情绪。秋桐,我说的对吗?” “是,我确实是相信。” 陈秋桐看着吴珉霞说道,而叶夜和孙然俱是一脸愕然的神情。 陈秋桐沉默了几秒,突然抬起头对着大家问道:“你们听说过麦比乌斯带吗?” 孙然在头脑里很快的搜寻着这个词,只觉得很是熟悉。 只听吴珉霞在一边说道:“是使拓朴学得以蓬勃发展的那条纸带吗?” “是的,”陈秋桐答道:“我想,假设鬼怪存在的话,它和活着的人本应是两个不同空间的物质。就像一条长长的纸带,它有两个纸面和四条纸边。这两个纸面本是互不相干,一只蚂蚁在其中一个纸面上,如果它不越过四条纸边的话,就永远不可能走到另一个纸面上,。”陈秋桐停了停继续道:“但是如果你把这条纸带半扭转,再把两头贴上,你会发现它这时只有一条边,一个纸面,使得这只蚂蚁能够不越过纸边就可从纸上的任何一点到达其他任何一点。” “这说明了什么了?”大家问道。 “这说明,如果某只鬼怪发现了这样一条麦比乌斯带的话,它就能出现我们这个世界,影响到我们。” 大家一片沉默,这样的言论,所造成的冲击一时却难以让人接受。 第26页 “刚刚我只是通过拓朴学来证明,如果鬼怪存在,那么它就可以来到我们的世界。下面我们再从物理学来看,鬼怪这种东西是否存在。” “首先,我们从经典物理学来看,鬼怪若存在,必是一种物质。根据爱因斯坦的能量守恆定律,一个静止物体它内部也有能量,等于其质量与光速平方的乘积。也就是说,当一个人死去后,他的自身仍然有能量存在,但同时,死去人的身体,总在随时发生着各种化学变化,导致尸体的质量有所变化,于是,尸体就损失了一部分能量,那这部分能量究竟去了哪里,是不是在化学反应中损失殆尽?如果我们假设有某种特殊的反应能够发生,让这种能量转化为鬼怪的能量也未尝不可。再者,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流传的故事中恶鬼总是喜欢攻击人,因为他们需要不断的补充能量来维持自身的运动。” “其次,从微观的量子力学角度来分析,普遍的物质运动具有粒子和波的双重属性,这个我们俗称为波粒二象性。但是当波粒二象性应用到亚原子的研究方面时,发生了不确定性。例如,在双缝干涉实验中,测量粒子通过了哪一个缝,等于强调了波粒二象性的粒子特性,与粒子性互补的波动性便被排斥了,干涉条纹便不再存在了。这种由于测量或其它影响导致相干性消失的现象称之为量子退相干。仅就量子测量而言,人们称之为波包塌缩。测不准关系的解释表明,通过具有‘粒子特徵’的测量,去描述具有‘波粒二象性’的物质运动,会带来测量的不确定性。而对这个不确定性,便有了一个理想试验:设想在一个封闭的匣子里,有一只活猫及一瓶毒药。当衰变发生时,药瓶被打破,猫将被毒死。按照常识,猫可能死了也可能还活着。但是量子力学告诉我们,存在一个中间态,猫既不死也不活,这就意味着在我们的宇宙中有一个中间态。便如一个人,既可能死了,也可能活着,或则是不死不活。这个中间态,可以认为便是人们所熟知的——鬼魂! “其实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有其对立面。这是一种古老的信仰:有阳,必有阴;有男人,也存在女人;有白天,也有黑夜;有物质,还有反物质。有活着的人,也有活着的鬼。所不同的是,大家表现出来的能量形式不一样而已。” 或许,鬼是存在的。 或许,就附着在你的身边。 或许,就在你的对面无声的看着你。 或许,正对着你呵出了一口气,满含死亡的腐臭气味。 或许,今夜的高行村,便会看到它了。 第六章 做法 天色将晚,孙然开着工地上的面包车,载着另外的三人,晃晃悠悠的到了高行村。 孙然刚关掉电门,拉起手剎,陈秋桐便推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一脚重重的踩在了有些偏软的泥土地上。在他提起脚往前走去时,地面上便留下了一个个浅浅的脚印。孙然锁好车门后,已经落在了最后一位,抬头看时,那三位已经走了有一段路,落日下,三道被拉长的淡淡的影子拖在身后,恍如鬼魅。孙然若有所思的燃了一支烟,深吸了一口,这才紧赶几步,跟了上去。 村口聚集了不下数百的村民,除了七八个主事的外,其余的都从家里带有长凳木椅,挑一个人少的地方,便摆放下去,一家老小坐在一起,或和邻居,或和亲戚打着招唿,一时间,人声鼎沸,热闹非凡。这时,临时挂在村口的一个大喇叭突然响了起来,先是两下喂喂,接着一个中年男性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大意是我是本村的村长,因这几天村子里不甚太平,故请了五台山普化寺的高僧来为我们做一场法事,一会法事就要开始了,请大家保持安静。陈秋桐等四人也混在人群的中间,饶有兴趣的注视着前面那个临时搭建的木棚。 木棚里大约有着十余名身披袈裟的灰袍僧人,围着一张长条桌子分两排坐下,每人面前放有经书一本,木鱼一个,茶杯一只。长条桌按南北向放置,朝南的一头坐了有三个法相威严的僧人,皆身着黄色僧袍,外披镶有金丝的红色袈裟,头戴半尺高的法冠,而桌子的另外一头,坐着四个只穿青衣的和尚,面前放有罄、钹、锣之类的法器。长条桌子再往里,有一张供桌,上面放有时令水果和香炉之类的东西,除此之外,简易的木棚里再没有其余物件。 大约到了六点左右,那三个装扮比较整齐的和尚略微点了点头,左手边的和尚便咳嗽了一下,然后开始始吟诵经文,刚开始一字一字念,后来却越来越快。围观的村民正自奇怪时,三个打扮似高僧的和尚轻轻敲击了一下面前的小钹,哼唱起来,对面的青衣僧人忙敲着那锣、钹和铃铛,一时间法器的声音四起,两旁围坐的小和尚也和着喧闹声,一齐吟唱起来。 当这法事进行到高潮的时候,坐在最中间领头的那个高僧站了起来,嘴里默默有词的低声念叨着,然后围着长桌走了三圈,最后在一声清脆的敲钹声中,从桌子的中间取下一个大的水晶杯子,只见高僧对村长抬了抬手,村长便连忙低头哈腰快步走了上前。高僧微微侧身,附耳对村长说了些什么,陈秋桐远远的便见村长一脸虔诚,双手合十的连连对高僧鞠躬。 “开过光的圣水,据说对抵御妖魔鬼怪还是很有作用的。” 吴珉霞低声说道。 第27页 “珉霞,”叶夜拉了一下吴珉霞的手道,“明明已经是春天了,你看这里的树。” “不用看了,”孙然扔掉了手里的菸蒂,又在上面踩了一脚,“春天了,树枝上却挂着发黄的树叶,地上,还有落叶。是够奇怪的。” 这时,前面的村长和几个村干部正忙着给村民分发圣水,那高僧突然走近前来,对着村民大声说道,“各位乡亲,本村的阴气甚重,请大家拿到圣水后,倾倒在自家门前,这样方可保一时平安。那供桌上的烛火需移到本村祠堂中去,七七四十九日不可熄灭,你们须得日夜有人看护,不能大意。南无阿弥佛,”那高僧念一声佛号,两手十放于胸前,双目微垂,“一切善因善果,恶因恶果,皆源自于心,三生三世,往復循环,万法皆空,因果不空。” “什么因果阿,我一点都没听懂。” 叶夜抱怨道。 “呵呵,我也是,这个大学白读了。”孙然打趣道。 “我看到了那个女人。” 陈秋桐突然叫了起来,吓了那三人一跳。 “什么女人?” 孙然有点摸不着头脑。 “就是我和你们说的,那天在医院门口碰到的,自称看到鬼的女人。” “哦?” 吴珉霞来了兴趣。 周翠兰和她的男人坐在前排,已经用一个小瓷碗接了一点点的圣水,此刻正小心翼翼的站起身来,准备往家的方向走去。钱本发则是老实的扛着那张厚重的木头凳子,在他的老婆身后慢慢的跟着。 “看到那个穿着蓝布衣服的女人没?” 陈秋桐用手指着周翠兰的那个方向,“看那里,那个女人是个短头髮,衣服上还印了有几朵花,后面跟着个扛着凳子的男人,那天我也见过,骑三轮送她去医院的。” 顺着陈秋桐手指的方向,大家终于在散开的人群中认出了周翠兰。而这时,有些在工地上打工的农民,认出了陈秋桐他们,也是纷纷走近了打个招唿。 “我想到那个女人的家里去,和她好好谈谈那天的事情。” 吴珉霞小声地和大家商量着,“你们看怎么样?” “我觉得没这个必要吧,谁知道她是不是瞎说的。”也许是天快黑了,叶夜还是有点害怕,“再说,天黑了,这路上也不是很好走,我们还是早点回吧。” 陈秋桐看了叶夜一眼,很关心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想和珉霞一道去看看,毕竟,最近碰到的一些事情,真的让我很好奇。要不,让孙然先送你回去。” 叶夜看着一边的孙然。孙然笑笑说,“那我先送你回去?” 叶夜咬了咬嘴唇,“那,那我们一起去吧。毕竟大家都在一起,不管做什么事情,总归四个人会好一点。对吧。” 那三个同学看着叶夜,很是欣慰的笑了。 于是,叶夜也笑了。友谊的微笑,总是能够感染每一个人。 註册 2006-3-1 状态 离线 第七章 父亲的笔记(五) 陆长东的婚事,办的很是排场。晋阳城内的大小官员和一些有名望的文人墨客,商人富贾俱被邀请了参加。当天的晚上,陆家的酒席摆了有一百多桌,门前的车马往来不息,大红的灯笼和彩灯在陆府里张挂的到处都是。 大堂上,主持婚礼的司仪面带微笑的看着这对新人,大声的喊道:“夫妻对拜。” 尘儿隔着薄薄的红纱,静静的看着对面那个即将成为她丈夫的男人。蓦然间,一丝幸福的感觉从心底的最深处涌起,就像弹奏古琴时,在手指间跳动的音符,此刻,正快乐的跳到尘儿全身的每一个毛孔中去。两人分牵着红绸绳的一端,在红红的烛火中,对拜了下去。行礼完成后,尘儿便在两个贴身丫鬟的扶持下,往后堂退了。 人生的幸福时光,总似不那么久长。尘儿回想到十年前的那场变故,心便不由得隐隐的痛。门外不远的某处,那个身着红衣的男人,就是自己未来的一切,尘儿的眼前浮现出记忆中陆长东的笑脸,这总不会有什么不妥吧,尘儿暗自笑了起来,十年了,该过去的,必已过去了。 笔记其六: 十余人各举着火把,站在那道黑黝黝的大铁门前。两扇门上,各盘了一条粗大的青龙,龙尾刻画的很细,隐藏在门角的那团云雾中,而大大的龙头则从门上突出来,狰狞的龙嘴里,各挂了一个粗粗的铁环。 杨子和小存抢步上前,一人拉一个铁环,奋力一喊,往两边发力拉将起来,但铁门却毫无动静。老三一招手,更多的后生跑上前去帮忙,约摸半炷香的时间,铁门终于挡不住巨大的拉力,慢慢的,被往两边逐步拉了开来。 在那咯吱咯吱的巨响中,突然嘭的一声脆响,大厅里忽变得极为亮堂,大家也是吓了一跳,忙抬头四看,原来那铁门带动了机关。原本大厅的墙壁上每隔几尺就刻有一道深深的槽,槽里注满了一种奇怪的黑色的油,当机关发动,便带动嵌在墙壁里打火石的摩擦,由此蹦出的火星又点燃了那黑色的油。只见墙壁上,地上,一圈圈的具是这种燃着火苗的黑油,把这宽大的殿堂照的如白昼一般。 大家正自暗嘆唐王的这番大手笔时,脚底的地面又是一振,四周发出更为响亮的咔咔声。众人慌忙聚成一圈,团团站住,唯恐有什么闪失。 第28页 这时只见那两人高半跪的石像在慢慢的往地下陷去,约摸到了半人高时,又停止了动作,那巨大的轰鸣声也突然嘎然而止。再定神看过去,这半跪的石像忽成了全身匍匐在地的样子,就如群臣恭迎皇帝早朝般恭敬。 “大哥,”三弟在一旁嘆道,“就这么往地上陷了四五尺,原本半跪的石像,现在看起来居然已经是全跪在地了,真是让人惊嘆不已啊!” “是啊,这座地下宫殿,真是气势磅礴啊!”我也不由贊道。 这时五弟已是忍不住内心的激动之情,一把接过身边一个子侄手里的火把,大踏步往里走去。 我一时反映不及,正待要大声喊住,却为时已晚。只见五弟领着两名族人,刚跨过铁门,走入里间。大厅两旁靠近铁门的马骑弓兵方阵里一片咯咯声,大家惊恐的扭身看将过去,却见那马上的弓兵机械的转过身体,手里张开的铁弓上早已架好一排排利箭。 五弟等三人转过身看到这等变故,只来得及露出一片绝望的眼神,便听得嗖嗖的利箭穿空发出的刺耳声,片刻之间,五弟他们只发出几声短暂震耳的惨叫声,便没了声息,只看到利箭穿过他们的身体却不减速,数百只箭就这样带着他们三人的身体,隐没在眼前的黑暗中。 长时间的沉寂! 长时间的震惊! 突然的变故,只发生在弹指之间,无人能够反映过来。 过得良久,我们这才稍稍平静下来。在经过几步简单的试探后,确定了没有其它潜在的危险,我们方才小心翼翼的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经过那扇厚重的铁门,那黝黑的色泽映入眼帘,压的人透不过气来。我忍不住伸出手去触摸那道门,一丝冰凉冰凉的寒意从手指尖渗入心脾,让人不寒而慄。再往前走了十数步,大家便都自发的停住了脚步。 就在我们的脚下,猩红的血流了一地,以致于我们每往前行一步,都会留下一个血淋淋的脚印。顺着那一道道血迹,抬头看去,在那火光与黑暗的交汇处,矗立着一道三人宽两人高的石碑。 五弟他们三人就被穿身而过的利箭钉在石碑的正上方,从创口流出的鲜血顺着石碑一道道往下流着。石碑上未被他们身体遮住的地方,隐约能看到刻画着一只巨大的九头怪鸟,张开了它的双翅。这展开的双翼极长,从碑顶一直延伸到碑地,把碑上刻的几个字紧紧的包裹在其中。 我接过身边三弟的火把,往前走了三四步,这时火把的光恰恰能把这座石碑照的更为清楚。只见那碑上龙飞凤舞的刻了这样几个字,粗看之下,极为触目惊心:朕之禁地,擅入,族亡之。而那从上流淌下来的鲜血,顺着字的凹槽,把这几个大字染成了猩红色,灼灼的火光下,竟隐隐的带有反光。大家皆是吓的不轻,如果不是平日里训练有素的话,怕是都要夺路而逃了。 被钉在上面的三人,犹如壁虎般嵌在其上,披头散髮。尤其最左边的那个年轻人,两只利箭射穿他的头颅,其力量如此之大,以至于最上的颅骨都被掀掉,露出白白的脑浆,且有红色的血丝连接其间,在这火光中,不停的蠕动着。 第八章 新婚之夜 门咯的一声响,把尘儿从回忆中唤醒,这声响听在耳里,没来由的心一阵乱跳,不知是紧张还是害羞,或许,还是兴奋吧。 尘儿摒住唿吸等了片刻,却没有听到想像中那熟悉的脚步声。按耐不住心头的那份焦急,尘儿小心的用手拈起红头巾的一角,轻轻的往上掀起了一个小缝隙,偷偷的往外看去,眼前的情景却令她很是失望,陆长东并未进来,门的响声,怕是风吹的吧,尘儿不快的想。 已经这样坐很久了,怎么长东还没有吃好酒了?尘儿无聊的看着自己那双穿着红绣鞋的脚,不由嘆口气,一脚重重的踢在床帏上。 一对喜烛燃的很欢,火星四溅着。 明月悬挂天边,无语看这世间。 陆长东站在父亲的身后,很恭敬的送走了最后一位宾客。 “长东,你到我书房来一趟,”父亲转过身,没入黑暗中。 陆长东看着家丁缓缓地把宅门关起,这才往尘儿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旋即顺着父亲的脚步,往书房走去。 陆天齐看到儿子也跟进了书房,微微点了点头,示意陆长东把门关起。然后很谨慎的把每个窗户都检查了一遍,确信一切安好后,便把所有的灯都吹灭,仅燃起了一支蜡烛。 陆长东看着父亲的动作,知道父亲必有隐秘的事要告诉他。果不其然,陆天齐走到放满书的书架前,对陆长东招手道,“长东,你过来。” 陆长东忙走上前去,接过父亲手里的蜡烛。烛火的晃动,使得陆天齐的脸看起来忽明忽暗,阴森可怖,陆长东不由得抖擞了一下。 陆天齐走到最里一排靠墙的书架前,弯腰把左下角那个格子里的书籍全部取出来放在了地上。陆长东也弯腰靠了上来,把手往前伸出些许,微弱的烛火便把那不大的格子照的格外分明。 陆天齐停了片刻,伸出手摸了一把额头的汗,便从格子下方的挡板上起出一片薄薄的木板。 原来这个挡板居然是中空的,陆长东不可置信的扭头看了自己父亲一眼。 陆天齐一向稳健的双手,此刻竟也有些颤抖起来。 第29页 陆长东看着父亲慢慢的从那个夹层中取出了一个白布包包。陆天齐很小心的一层层揭开白布,约摸揭了七八层之后,眼前便出现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美人。这玉美人雕刻的极为精巧,通体晶莹透亮,更为难得的是,美人的两只眼睛处镶嵌了两枚很小的宝石,这宝石虽小,却很神奇,竟使得这个玉美人看起来宛如有生命一般,眼角处隐约有泪光闪动。陆天齐在手里细心的把玩着,不久,这玉雕的美人身体上竟似有白烟升起,片刻,便隐在烟雾中,远远看着,就象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美人在白雾中翩翩起舞,甚是动人。 “楚腰纤细掌中轻。” 陆长东嘆道,“不想一件玉器竟可以这样传神。” “呵呵。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玉暖日升烟。古人诚不我欺也!” 陆天齐开怀笑道,“十年前,我无意中得到这件无价之宝。但就是这样一件世间罕见的宝物,在陆家那一十八箱藏宝中,估计也只能算是中下之物。” 看到陆长东疑惑的眼神,陆天齐收好手中的玉器,开口说道,“十年前,为父既在朝为官,又在晋阳开了几家当铺和茶楼。忽一日,当铺当值的朝奉来衙门里找我,悄悄的说收到了一件宝物,让我去当铺一看。” “我到了当铺之后,看到一个年轻人拿着这块玉器,说要当一千两白银。我就问他要一千两白银有什么用途,原来这个年轻人看上了本城某个花楼里的一个头牌花魁,要花六百两银子为她赎身,然后用剩余的四百两银子到外地寻个所在,一起安静的生活。” “其实这个年轻人,真的很不识货,” 陆天齐说着,又拿起了那块玉器把玩着,“这件宝物,何止万金了!区区一千两,在他手上简直是糟蹋了。为父和这个人简单交谈了之后,便发现此人学识有限,不像是世家子弟。你想,如果不是世家子弟出身,如何能有这等宝物,况且他又这样的不识货,说话时,眼神躲躲闪闪,只能说明这物件来路不正。于是为父便留了心,在他取了银子回去的路上,派人擒住了他。在为父的那间密室里,我稍作拷问,便问明了一切。原来此人是本地一个萧姓富商的族人。去年,他们全族从晋阳迁走,还在本城引发了一通小小的议论。” “难道是尘儿的族人?” “不错,就是那个女人的族人。在拷问下,他说出了他们盗挖昭陵的事情。可惜此人只是个小角色,核心的事情许多并不知情。除了被他碰巧盗取这件玉器外,就知道挖出来的宝物装了满满一十八箱。” “我记得尘儿上次说零散的宝物装了十二箱。看来其余的四箱一定是后来起出来的。” “不错,” 陆天齐点点头,“那六箱里的东西必是精品中的精品。后来我就通过关系找了一帮山贼趁黑杀了过去。可惜,这些箱子早被萧清远那厮秘密藏了起来,就算我如何逼供,终是不露半点口风,眼看着天快亮了,为怕事情败露,不得已,只好杀了他全家灭口。就是那伙山贼,半年后,也被我找了个藉口给剿灭了。” “还好啊,苍天有眼,” 陆天齐哈哈笑道,“那萧清远的女儿竟被我儿子娶进了家门,哈哈哈哈。” 陆长东也是哈哈笑了起来,“从我娘子的口风来看,她必是知道箱子藏在了什么地方。” “嗯,” 陆天齐点点头,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块金锁片来,“你和那女人说,这是我们家的传家宝,向来不传外人的。你今天晚上交了给她,说些好话给她听,这女人激动之下,说不定会给我们一些意外的惊喜,呵呵呵呵。” 陆长东一愣,旋即明白过来,不由得竖起大拇指对着陆天齐道,“父亲大人,姜,果然是老的辣。哈哈。” 第九章 再次相遇 “喂,陈秋桐,是你吗?” 远远的,一个脆脆的女声响起,惹的周围的人往这边一阵勐看。四个人都很惊讶,尤其叶夜个子不高,更是踮起脚尖,往那个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只见童琳娜站在前面不远的一棵树下,正对着陈秋桐挥手。 “看起来像是个美女哦。”孙然笑道,“又是哪里冒出来的,你这个傢伙,我真是越来越佩服你了。” “哈,没看出来我们陈秋桐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一出了校门,就这么招女生。” 叶夜也开着玩笑。 “是啊,秋桐确实是厉害的。那个孙然同学,你可要跟上了,在个人问题上,你可不能掉了队。” 吴珉霞对着孙然起闹。 “你再起闹,我就追你,看你怎么办!”孙然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对着吴珉霞说。 陈秋桐和叶夜听了,都抿着嘴偷笑,弄了吴珉霞一个大红脸。孙然显得很是得意,嘿嘿笑了两声,又从口袋里掏出支烟燃了起来。 陈秋桐从身后悄悄拉了拉孙然的衣角,“你说的不是真的吧。嘿嘿。” 孙然却笑而不答。 童琳娜今天穿了件罩头的白色针织毛衣,胸前还挂了一个数位相机。当大家走到她的面前时,便很友好的主动介绍起了自己,“hi,我叫童琳娜,太原晚报的记者,听一个朋友说今天这里有五台山的高僧做法事,就过来看看。可真巧,没想到能碰到熟人了。” 第30页 “是啊,真巧,” 陈秋桐答道,“他们三个人是我的同学,一起来参加这次考古挖掘活动的。” 三人于是带着笑和童琳娜一一握手互通了姓名。 “你们是来看热闹,还是。。。?” 童琳娜的职业让她对万事都有着特殊的敏感性。 吴珉霞看了陈秋桐一眼,示意他不要把此行的目的透露出来。可就这一个微小的动作,也被童琳娜看在了眼里,“我听人家说,这个村子最近闹鬼,所以请了人来做法事。哎,来看了半天,没什么新闻可写,这种封建迷信的东西,可不能上报纸。这不刚想走,突然看到了你们。喂,陈秋桐,如果你们有什么好料的话,可一定要告诉我的哦,别忘了,你可是答应过我的。再说了,嘻嘻,我还请你喝过茶的。” 童琳娜很可爱的别过头,对着陈秋桐眨眨眼。 叶夜看在眼里,便凑近了吴珉霞,附着她的耳朵,很是开心的说,“看,那姑娘对着我们陈秋桐放电了。” 果然,陈秋桐被美女眨了两眼,便有点晕了头,“哦,是这样,我们来这里并不主要是看人作法事。其实。。。” “其实什么?” “其实告诉你也没关系,因为这件事你同样也不能写成稿子放到报纸上去。” “啊?为什么?” 童琳娜有点不解,“难道还是和封建迷信有关系?” 孙然在旁嘻嘻一笑,“不错。” 吴珉霞看到孙然和人家搭话,不由哼了一声,对叶夜说道,“这傢伙,看到美女就不安分了,你看。” “嗯,”叶夜点点头,“你刚刚说他要加油的,可不,估计他要行动了。” 陈秋桐看着童琳娜,表情有点严肃,“我们打算去拜访一个人。而这个人,几天前曾经声称她亲眼见过鬼!” “啊!” 童琳娜刚一听到,很是吃了一惊。也许作为女孩子,胆子本就不是很大,再加上天基本快黑了,童琳娜显得有点害怕,“你说的,不是真的吧?” “是真的,”陈秋桐嘆了一口气,“那你,还和我们一起去吗?” 童琳娜低头想了会,抬起头道,“去的,我想,这么多人,不会有什么事情的。再说了,鬼这东西,怎么可能会有了?”刚说完,便看见吴珉霞一脸怪怪的看着自己。童琳娜又是一惊,忙抬手在头上和脸上摸了一遍,见没什么异常,方才定下心来。 “你怎么知道没有鬼?你没见过,不代表便是没有。” 吴珉霞轻轻的说,“这鬼神的事情,最是神奇不过,又有多少人能够说得清道得明。” 童琳娜一怔,心里虽想反驳吴珉霞,但嘴里却不知怎么说。这时,陈秋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们快跟上吧,再慢几步,怕是人就要跟丢了。” 几个人看着周翠兰的身影转了个弯,忙快跑起来。当他们也沿着那道墙转过弯时,周翠兰恰恰在这个时候没了人影。 “哎,就差了一步,” 陈秋桐沮丧的说道。 “我看到她好像进了右边的那道门,” 童琳娜不是很确定,但还是把手往前一指。 “那我们就只好去敲敲门,碰碰运气了。”孙然笑道。 五个人在将要全黑的暮色下,走到了那户人家的门前。这是一户典型的农家院落,一人半高的简易砖头墙上长满了野草,两扇不大的木头门半掩着,门框上还贴着副褪了色的对联。这时,半掩的门里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陈秋桐犹豫了一下,还是用手敲响了木门。 第十章 讲述 周翠兰正忙着让她男人在堂屋的门口洒下圣水,可她男人做事总是慢慢吞吞,说了几遍后,还是没声响的坐在门槛上抽着捲菸,周翠兰一时心下着恼,忍不住又要开口骂出声来。这当口,没关好的院门外却传来了敲门声。 “谁呀?”周翠兰应了一声,心想,这光景谁会来我家了,难道是隔壁的钱老二来找我们家的打牌去?周翠兰虽然在走神,但脚下却没耽搁,走过去打开门,再抬头看,愣是吃了一惊。门口站着五个打扮入时的年轻人,天虽已经黑了,但周翠兰还是能辨认出这些年轻人是典型的城里人,周翠兰的第一感觉就是这些年轻人看起来都很有气质,好像是读很多书的人。 “是她吗?” 童琳娜轻轻的问了一句。 “嗯,”陈秋桐很肯定的点了点头。 周翠兰看着这些人好像是冲着自己来的,也是因为不清楚对方的来意,当下不由着了慌。院里还在吸菸的钱本发看到自己的老婆站在门口半天没动静,起了好奇心,便也挪动了身,走到院门口去看个究竟。 陈秋桐看着周翠兰有些惶恐的眼神,只能笑笑道,“这位大嫂,我们今天来是想向你了解个事。” “啥事?”周翠兰还没来的及说话,钱本发就在背后插上了话。也许作为家里主事的男人,他觉得这个情况下,还是由他出面才比较稳妥。 “这位大哥,你看,是这样子的,” 陈秋桐又笑了笑,“我们几个是北京一所大学的学生,这阵子因为某件事情在这里出差。” 钱本发恩了一声,仔细的打量了这几个年轻人,看起来确实是像大学生的样子,警惕心也顿时消散而去,到底是读过书,上大学堂的人,和村子里的那些年轻人看起来就是两个样子,钱本发心想。 第31页 “前几天,你们夫妻两个是不是去县里的医院看过一次病?” 陈秋桐有点疑迟,但还是忍不住开门见山的问了出来。 “怎么了?”钱本发不由得紧张了起来。随即转身瞪了自己女人一眼,心下估摸着这个女人肯定又把那件事情到处乱说,这不,招惹来了五个不知道什么来头的人物。 “那个,我那天正好在医院的门口看到你们,” 陈秋桐注意到了钱本发的小动作,“碰巧的是,帮你们看病的那个女医生是我的一个好朋友,中午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无意中说道这位大嫂的事情。” 陈秋桐停了一下,大家的注意力便都转移到了周翠兰的身上。 “你是说,我看到鬼的那件事情吗?” 也许到了晚上,周翠兰的胆子便小了许多,此刻虽然人多,但是一回想起那天半夜发生的事,周翠兰还是忍不住腿肚子哆嗦了几下。 “对,我们来就是想知道那件事情的详细经过情况,还请你一定要和我们说实话,因为这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吴珉霞走到周翠兰的身旁,很是期待的说道。 钱本发和周翠兰本就是老实的农民,见来人都是些大学生,而且并没有恶意,两人稍稍商量了一下后,周翠兰便说,“你们看,天都这么黑了,如果你们相信我的话,不觉得是些迷信什么的,那我们就到屋里说,怎么样?” “好啊。”大家见周翠兰愿意说出那晚的事,都很是开心。便跟着那夫妻俩身后,一起进了堂屋。大家坐定后,孙然掏出了烟,递给钱本发一支,并帮他点着了火,钱本发看了看烟的牌子,很客气的对着孙然一笑,然后说道,“翠兰,你给大家讲讲吧,他们都是文化人,你好好的讲,不要让人家见笑了。我去给你们烧点茶水去。”说罢,钱本发便往厨房的方向去了。 “大嫂,你先说吧,那天晚上,你是怎么预见那只鬼的。” 陈秋桐起了个头,而一边的童琳娜则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笔记本和一个数码的录音笔,做出了一个採访的架势。 周翠兰看了童琳娜一眼,接着又盯着数码录音笔看了许久,但到底没有弄明白那是个什么东西,只是也不好意思问,便咳了两声,开始讲了起来:“那天我喝多了水,半夜想起来上个厕所,于是便开灯下床走到了院子里。” 周翠兰说着,便站了起来,走到堂屋外,指着前面大概几步远的地方对大家说道,“大概就是在这个地方,我碰到了那个鬼一样的东西。” 这时外面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一轮淡淡月亮的轮廓出现在天的一边,星星点点缀在夜的黑色长幕之上。周翠兰拉开了屋檐下的一盏白织灯,这院子方才能勉强看清楚了些。 “那天半夜里,外面还下着小雨,我就这样在屋檐下走着,忽的一股阴森森的寒气就从身背后涌了出来,全身的鸡皮疙瘩立马就起来了。我转过身想看是什么东西来着,却啥也没有看见。就在这时,觉得有一个冰冰的东西贴着我的后背,就像一块冰似的,冷到人心里头去了。我吓坏了,第一个反应就是碰到鬼了。” 周翠兰讲的并不是声情并茂,但却成功的把周围的气氛降到了最低点。 “那你看到它没有?就是那个鬼?” 童琳娜怯怯的问。 “没,但是我当时闻到了一股很浓的腥臭味,很浓很浓。”周翠兰很肯定地说。 “不会吧!我怎么现在好像也闻到了!”孙然突然大声说。 “啊!”童琳娜和叶夜齐声尖叫起来。 “喂,你不要胡说八道吓唬人。” 吴珉霞喝斥道。 “然后我就感到身上一沉,那个鬼好像就压到了我的身上来,一点一点,我的腿就慢慢的弯了下去,直到最后晕过去。” “那就是说,你并没有亲眼看到那个东西。” 陈秋桐问。 “嗯,”周翠兰点头。 “你觉得怎么样,珉霞。” 陈秋桐扭头对吴珉霞说道。 “不像是幻觉。大嫂,你再好好回忆下,有没有其他什么比较重要的细节忘了没说?” 周翠兰正想答话,那边的钱本发的声音响了起来,“水开了,你们谁要喝水的?”就只见钱本法拎着个水瓶,走了过来,身后,腾起了一团夜色还要黑,还要浓的烟雾。 第四卷 昭陵 第一章 挂件 其实,世事有着诸多的变化。便如一枚硬币抛向空中,虽然落下或有正反,但当硬币还在空中的时候,谁又能知道下一刻对着你的,究竟是硬币正面,还是硬币反面。 尘儿就如这枚抛起的硬币,用正面朝上,很快乐的往上飞着,但就在这枚硬币将要落下时,却被一个人伸出手握在手中,暂时还看不到结果。就在尘儿正有些不耐烦的时候,陆长东适时的推开了房门。 尘儿听到房门响的声音,抬头透过薄薄的头巾看过去,她所熟悉的那个身影便朦朦胧胧的映在了眼里。 陆长东并未急着揭起他妻子的头巾,只是缓步走过来坐在了尘儿的身边,拉过尘儿的一只手来,放在了自己的手心里,“此生此世,我们便如那天边比翼双飞的鸟儿,不离也不弃。” 尘儿听的只是内心一阵荡漾,忍不住嘤咛一声,身子一软,靠在了陆长东的肩头。 第32页 陆长东便更是用力的握住尘儿的手道,“天长地久或许会有尽头,但此爱却绵绵延续,终不会有了绝断的日子。” 尘儿便很认真的点点了头,从未有过如此幸福感觉的她,眼角已是不禁流出了幸福的泪水。 陆长东看着妻子已经没有了任何防线,对自己彻底产生了依靠的感觉,也甚是满意。便慢慢抬手,揭去了那一抹红巾,镜台前的红烛一寸寸地开始消融,两人也紧紧的依偎在一起。 良久,尘儿方才柔声的说道:“长东,我们是在梦里吗?” 陆长东托起尘儿的下巴,深情的看着她道:“不是,我们没有在那梦中,是梦,在我们当中。” “嗯。” “对了,” 陆长东好像突然想到一件事情,从怀里拿出一片同命鸳鸯锁出来,“这个是我们家传了好几辈的一片金锁,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的物品,但一向是只传长子,在新婚时,做一个吉祥祝福含义用的。” “嗯,真的是很谢谢你,长东。” 尘儿很小心的贴身收起了那一片金锁,紧接着,尘儿也从自己的脖子上取下了一个很奇怪的挂件来,递到了陆长东的手上。 “这是什么?” 陆长东看着这个挂件,好奇的问道,但是内心里却已经猜到了这必是一个了不起的宝贝,当下也是不由得兴奋起来。再细看之下,这个挂件约有一指余长,两寸宽,呈柳叶形状,通体泛着银色的光泽,却不知是以何种材料制成。挂件的中部和尾部刻满了让人难以明白的莫名符号,陆长东研究了好一会,也没能看出个究竟来,而挂件的前端则作的很是简洁,除了一个小小的圆圆的洞之外,就什么也没有了。 “还记得我给你讲过的那个故事吗?有关昭陵的。” “嗯,难道这个挂件和昭陵有关?” “是,”尘儿的话不多,只是默默的看着陆长东。 “这个一定是你父亲留给你的,对你有很特别的意义的,我,我还是不能要。”陆长东推辞道。 尘儿好似没有听到陆长东的话,只是又从陆长东的手中抽出挂件,把它挂到了他的脖子上,“现在对我来说,你就是我的一切了。父亲,他已经去了,就如他在笔记中所记述的那样,他已经为私进昭陵付出了他应有的代价。而我,对父亲的思恋是在心底的深处,挂件,只不过是一件物事罢了。” 陆长东点点头,这次却没有再做推辞。 尘儿看着心爱的人,又说道,“这个挂件,据说,有一个特别的作用。” “什么作用?” “这个挂件,本是挂在唐太宗李世民的胸前,后来被父亲取了下来,专门放到一个盒子里,寄放在钱庄上。后来父亲作过考证,发现这是一个很奇怪的护身符,而它上的那些符号则好像是和巫术有关的。” “哦?” “父亲曾拿着这些符号的拓片请教过一些世外高人,他们试着破解了其中几个符号的含义。” “是什么?” 陆长东来了兴致。 “据说,”尘儿停了一下,两人间的空气似乎有点凝固,“这是一件能够给人第二次生命的神器!” 陆长东吃了一惊,但随即又平静了下来,“不对,你想那唐太宗李世民挂着这东西在脖子上,不还是死了吗?可见,这宝贝也不见得作数的。” “也许你说的是对的,但是有一点你有没有想过,任何一件东西都有它的使用方法,可能,唐太宗李世并没有正确的使用它。” “也许,” 陆长东点头同意,随即他又是笑道,“今天晚上是我们大喜的时间,现在先不谈这些了。尘儿,我这就去把蜡烛吹了,你可要在床上等着我。” 尘儿一听,羞的满脸通红,一双小手乱捶着陆长东的胸脯。 第二章 由来 “这天上有一千颗星星,你觉得,你是哪一颗?” 尘儿站在院子里的迴廊中,指着天上的星星问道。 甜蜜的新婚生活过的很快,三个月的时间,居然眨眨眼,就从指间熘走,只剩下满满一箩筐的回忆。陆长东就站在尘儿的身后,并没有答话,两人就这样一起仰着头,看这繁星点点的夜空。 “当有流星的时候,你就对着它许下一个愿望,听别人说,这个很是灵验的。”尘儿继续说道,“当流星落地后,这个愿望就会开始实现。” 陆长东却嘆了口气,“但是流星划过的时间总是很短,当你想起一个愿望时,这流星却已不知到了何处,哪怕连一丁点儿痕迹都无可找寻。” “流星的时间虽短,但是我的愿望更短,” 尘儿转过身,静静的看着站在她身后的陆长东,“只有一句话,就是,我要和你永远在一起。” 陆长东正视着尘儿柔情的眼神,心神一盪,这才发现,原来自己也很喜欢尘儿的。一瞬间,竟起了抛下那堆财宝,只想好好和尘儿安静生活的念头。但再一想起自己的父亲对尘儿的家族所做的那些事情,才又回到现实中来,是的,打和尘儿认识的那天起,他们的命运,就已经决定了。 陆长东回过神来,稍稍调整了一下情绪,对着尘儿很是开心的笑了一笑道,“我也是一样。” 第33页 “我知道的,长东,谢谢你。” 尘儿柔声说道,“我给你弹琴吧。这一阵子很忙的,都忘了给你弹琴了。” “还是那曲广陵散吗?” “嗯,”尘儿轻轻的应道。当琴声再度响起的时候,浮云伴着明月,清风吹着细枝,两人似乎又回到了大半年前那些初次相识的日子。 良久,一曲终罢,陆长东伸出手来,搂着尘儿的腰道,“能和我说说这个曲子的乐谱是怎么来的吗?没想到失传了数百年之后,我竟然能听到我妻子弹奏出来,而且演绎的那么传神。” “你还记得我和你讲过我父亲私挖昭陵的那件事情吗?” “嗯。” “这个曲谱就是从那里得来的。” 尘儿顿了一顿,继续说道,“在失去了三个亲人后,他们终于进入到了昭陵的中心地带——唐王李世民的主墓室。据我父亲的笔记上说,和外面的墓室比起来,这主墓室的空间并不显的特别大,前后只各约一百丈。墓室的正中间,摆放的是一具巨大的棺木,而棺木的四周,则放置的是那些无价的陪葬物品。” “在排除了危险之后,我父亲他们便走了上前,近距离的观察起这具巨大的棺木。却发现它是由主棺和外棺所构成。这棺木是由在油里浸泡过的柏木制成,坚固且结实,把主棺从外棺中抬出,这才发现主棺的东、西壁及棺底、棺盖上面均刻有精美的图案,而这主棺南北向的两端均有榫头伸出,在主棺南北两侧,凑成长方形的如同柜子一般的形制。而按照唐礼,南北向各有椽头伸出的棺葬方式叫做‘天地同归’。而这‘天地同归’恰恰是唐朝天子的丧葬规范。” “揭开主棺的棺盖后,便是内棺了。内棺的表面镶了一层金箔,上面放了两个小小的玉磵,打开之后,是两部保存甚好的手书,其中一部是陶渊明的‘桃花源记’的真迹,而另外一部,则是左思的‘三都赋’的原稿,上面尚带有皇甫谧,刘逵和张载的批註,单单只这两样东西,便足已让父亲他们暂时忘记了亲人离去的哀伤。” “你说的是真的吗?”陆长东听到尘儿的描述,也是情不自禁的打断尘儿的话,但他的问话也由于太过激动,显得有点颤抖,“真的有这样的两部手稿存世吗?” 尘儿点了点头,“是的,至少在十年前,是有这样的两部手稿存在的。” “那你的意思,难道现在没有了吗?” 陆长东心一惊,脱口叫了出来。 “至于这些东西的下落,我们以后再讨论,好吗?” 尘儿说道。 陆长东只好有点不甘心的点头同意,因为这个故事的后续以及其它珍宝的下落正是他关心的事情。 “内棺打开后,唐王李世民的尸体便出现在了大家的眼前。当让人大为吃惊的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的尸体并没有腐烂掉,而是依旧保持着一个正常人的样子,脸上甚至还带着安详的神情。以至于有些人竟然产生了唐王李世民并没有死的念头,当场就害怕的跪倒在地磕起头来。但我父亲和几个长辈们并没有被吓倒,而是仔细的观察起来。这李世民穿一身金黄色的龙袍,头戴镶有大颗宝石的龙冠,身材不是很高,颧骨突出,方方的脸,甚是有着帝王的威严,而在他头的两侧,则各放了一样东西,其中一样便是那嵇康所修改的广陵散的原着曲谱。” “那另外一样了?” 陆长东心急的问道。 尘儿看了陆长东一眼,对陆长东这么关心财宝的下落似是有些不悦,“另外一样东西便是王羲之的兰亭集序的真迹,我父亲耗半生精力所辛苦找寻的东西。” “天!”陆长东惊嘆道,“真的有这许多无价之宝,怕是要买这大宋国的半壁江山都不是难事了。” “哎,你们这些男人,就只对这身外的财物感兴趣,有这个时间,却不知多多的疼爱家里的亲人。” 尘儿发出一声感慨,“对了,在后来清理这些宝物的时候,我父亲在那唐王的脖子上发现了一条挂件,便是新婚那日我送你的那条。” “哦?”陆长东不自禁的往自己的脖颈间摸去。 “据我父亲的推想,这个挂件,便是那唐王尸身数百年不灭的关键所在。当时取下之后不过数日,唐王的尸身便失去了神采,并逐渐开始腐烂了。” 陆长东听到这话,便知道脖间的这件物事,是一件真正意义上的宝物了。 今天你恐怖了么?嘿嘿~~ 2007-2-5 23:43 #17 popapl 管理员 uid 2 精华 6 积分 774 帖子 656 现金 703 银子 存款 0 银子 阅读权限 200 註册 2006-3-1 状态 离线 第三章 见鬼 童琳娜和叶夜的胆子最是不大了,微弱的白织灯光下,看那钱本发拎着个水瓶走近身来,不想身后却忽的起了一团黑雾,两人顿时大惊失色,不觉中大声叫了出来。那钱本发被尖叫声吓了一跳,忙回头看过去,只见身后刚走过的地方,漆黑一团,完全不似周围那片淡淡的黑,且这一团漆黑就如浓墨泼上去一般,黑的让人有点晃眼,透不过气来,隐约中,传来一股腥臭的气味。钱本发毫无准备的看到眼前这样的场景,当下想起了自己老婆前几天夜里撞鬼的事情,心头一惊,一身冷汗刷的就流了下来,整个人便犹如掉在了冰窟里一般,冰凉到底。 第34页 前面几人看到钱本发扭头过去后,便呆立在原地动也不动,忙着急的大声喊了起来。那周翠兰紧张自己的男人,在众人的喊声中,几个大的夸步迈了出去,一把揪住钱本发便慌忙往回跑去。但那股黑烟漫延的速度也是不慢,紧随着两人的脚步扩散开来。就在两人跑到陈秋桐他们身边时,黑烟便超过了他们,把这一干人等统统围在了里面,这时,大家同时闻到了那股浓烈的腥臭气味,一阵强烈的压迫感也是扑面而来。 童琳娜和叶夜互相抱在了一起,吓得脸色苍白,头也不敢抬起。只有陈秋桐,孙然和吴珉霞三人比较镇定,手挽着手圈成一圈,把另外四人护在了自己的身后。那黑烟也似有灵性一般,把这七人围了起来,却不急于做其他的动作,只是在大家身旁上下翻腾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时间不长,陈秋桐正面的黑烟开始缓缓往两边散去,然后似乎有个苍白的圆圆的东西从黑烟散开的地方慢慢伸了出来。陈秋桐和两旁的孙然,吴珉霞的注意力一下就被吸引了过来,就在那苍白色的圆圆的东西快要完全展现出来的时候,钱本发刚刚在廊檐上和堂屋门口洒过圣水的地方突然间发出一道道白光,把这团黑雾打的七零八落,那刚探出头来还未看清面目的东西復又隐入了暗中,急速往墙角退去,众人惊吓之中,也没人敢上前查探,终于不久之后,这团黑雾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秋桐,孙然和吴珉霞三人面面相觑,刚刚握着的手里全都是冷汗。童琳娜,叶夜和钱本发脸色苍白,瘫坐在地上不能动弹,而经歷过第二次事件的周翠兰则表现的稍好一点,居然还能走上前来说话,“那个,你们看见了吧,可不是我胡说八道吧。” 大家点了点头,周翠兰继续说道,“妈呀,还好刚刚洒了圣水,不然,我们这些人肯定完蛋了,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对了,刚刚那个白白的是什么东西?你们看清楚了没有?” 陈秋桐摇了摇头道,“不知道是什么,本来光线就不好,我只看到白乎乎的一团,再想细看时,那和尚给的东西就起了作用,这个东西就退了下去。” “难道这就是鬼?” 周翠兰嘆道。 “也许吧。”吴珉霞答道,“本来想来问你一些遇鬼的经歷,却不曾预料到,自己也会碰到。果真是,唉,不说也罢。” 本来坐在地上的钱本发这时却突然插了话,“我们这屋子怕不是不干净吧,怎么老是在我们屋子里闹鬼。老婆,晚上还是到我爸妈家里去住吧。” 周翠兰听了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这样再来一次的话,它不把我害死,我自己也要把自己吓死了。” 钱本发捂着自己的胸口,直喊道,“真不知道作了什么櫱,老子一不杀人,二没放火,更没有坑蒙拐骗,可儿子吧到现在没有生出来,还他妈的惹鬼上家门,那些贪官污吏们,怎么就没有碰上这等事情。” 钱本发惊吓之余,开始破口大骂起来,以舒缓自己内心的紧张,周翠兰看到自己老公这样,也跟着伤心的哭了起来。陈秋桐他们看在眼里,也不知该如何安慰这倒霉的一家人,只好一个个悄悄地退了出去。 “你和我们一起走吗?”陈秋桐问童琳娜。 童琳娜恩了一声,却不说话,显是还没从刚刚的状态中恢復过来。 “他们好惨,”叶夜低声的说,“我要是他们,肯定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了。” 吴珉霞听到叶夜说话,知道她已经恢復了过来,便快步走到了这个坚强的姑娘身旁,搂住了她的肩头。一行人就这样默默走到了村口,直至孙然发动车子,驶离了这个村落。 车子沿着不平的公路开着,由于离县城还有一段距离且不是交通要道,这条公路上并没有安装路灯,来往的车辆也不是很多。孙然打着很强的远光灯,照着远处的路面,在一百多迈的时速下,路两旁细细小小的树飞速的往后退去。这时,陈秋桐突然开口,打破了车厢内的沉默,“我在想,为什么这个所谓的鬼,真的很奇怪,为什么在他们家出现了有两次了,而其他人家都没有动静!” 吴珉霞接口道,“也许,这个鬼的前生就是死在这里的。” 孙然虽然在聚精会神地开着车,但还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于是也说道,“这就是鬼吗?真的很刺激。对了,你们觉得那个苍白的东西是什么?” “不知道,”陈秋桐摇了摇头。 “实在没看清楚。” 吴珉霞说,“我猜,那团黑雾只不过是它的遮掩,它真正的某样,一定就是那个我们没看清楚的东西。” 陈秋桐看到前面的挡风玻璃上,映出自己的脸,突然一个激灵,忙接着吴珉霞的话说道,“我想,那个白白的东西可能是。。。” “可能是什么?”大家一齐问道。 “可能是,”陈秋桐顿了一下,“我想,会不会是头,白白的圆圆的,不是没有头髮的脑袋是什么?” “不是说,鬼是看不见的吗?” 童琳娜有点不解的问道。 “也许,它是有意让我们看见的。” 吴珉霞低声说。 第四章 回忆 吴珉霞的话让车内的空气又有点凝重起来。 第35页 “小童,你要是晚上一个人回家害怕的话,不如来我们工地上睡吧,顺便吃晚饭。” 叶夜看着胆子还不如自己的童琳娜那害怕的神情,不由说道,“我们人多,又有几个特别胆大的,估计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童琳娜听了叶夜的话,不由微微侧头看了陈秋桐一眼,然后想了想,这才说道,“好呀。对了,要是大家精神还好的话,不妨给我讲讲你们的考古经歷吧。” 叶夜的脸上也有了些笑容,“我们这里,就数陈秋桐和吴珉霞参加的考古项目最多了,他们可是我们系的高材生。” “哦,是吗?那陈秋桐,你能不能给我讲一讲你以前参加过的项目中,哪一件给你的印象最为深刻?” 陈秋桐听了童琳娜的话,往座椅的靠背上重重的靠了上去,然后深吸了一口气,便陷入了对以往的回忆中去。 “那是我读硕士第一年的下半个学期,系里面要挑选两个学生去参加一座徐州古墓的观摩挖掘工作,很幸运,那一次我就给挑上了。由于是第一次参加野外作业,而且有许多经验丰富的老师带队和指导,在到达现场的头天晚上,我兴奋的没有一点睡意,于是便披了一件外套走了出去。当时现场的工地上有几个人在值班,为了驱赶睡意,他们便聚在一块聊起了天。说起这座古墓的发现也纯属偶然,当时徐州市的地下防空洞搞整改,想出租一部分给人家作仓库用,便想把一部份房间拓宽,某天,在施工过程中,一个工人凿开了一堵墙,不想在墙的后面,居然有一个不到半米高的空隙,他便好奇的用工具往里探了探,居然给他勾出几件青铜器皿出来,于是一座古墓便这样被发现了。后边经过鑑定,这些青铜器皿大致是西汉年间的东西,属国家一级文物,具有很高的研究价值,再后来,就决定进行抢救性挖掘。那天晚上的月亮很圆,也很亮,再加上工地上亮着很多灯,所以视线非常的好。当时我就沿着工地走着,也许是心血来潮吧,我突然跳下了主挖掘坑,想感受一下实际的气氛。印象中,主挖掘坑大约有60平米左右,一些陪葬品都已经被清理了出来,明天一早的工作是挖掘棺木,如果条件许可的话,会现场开棺。” “我在坑底四处小心的走着看着,却突然间产生了一丝心神不灵的感觉。这个感觉来的是如此的突然,以致我在原地呆立了片刻,来调整一下自己的情绪。当我深吸了几口气,正想迈步往前走去时,却觉得两只脚好像被什么东西抓住一般,一步也迈不开来。我有点心慌的低头看去,却发现皎洁的月光下,挖掘坑里的一切都看的很清楚,我当时就站在挖掘坑里往南一点的方位,两只脚就踩在一个有点微微往下陷的小坑里,但此时的我,却一步也动不了,两只脚就象踩到了猎人布置的猎杀野兽的陷阱,被牢牢的锁住。” “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讲过这件事,秋桐?”孙然问道,“一个宿舍住了一年,没想到你还有隐瞒的事情啊。” “给我支烟,”陈秋桐回忆起亲身经歷的往事,显得有点情绪不稳,“这件事情有些太过匪夷所思,所以,我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讲过。也许,不是处在在今天这样的环境中,我还会继续把它留在我的回忆里。” 童琳娜有些害怕的问道,“匪夷所思?是不是很恐怖的一件事情?” 陈秋桐深深吸了一口烟,不一会儿,白色的烟雾从嘴里吐出,“就在我觉得心慌奇怪的时候,远远的,从挖掘坑的另外一面跑过来了一个人,也许是背着月光的关系,我并没有第一眼就认出他是谁。但他却是站在上面,顺着月亮的光,能很清楚的看见我。他说,‘没想到是你啊,第一次参加观摩挖掘,看来我们都是一样的兴奋。’” “原来是和你一起来的那位同学。”叶夜说道。 “嗯,然后我就说睡不着,就一个人先过来熟悉一下明早要工作的环境。他点头笑道,‘我也是,对了,你就站那个位置不要动,我帮你拍张照片。’他人很热情,也不等我作答,便拿起手中的相机对着我拍了一张。说来也奇怪,闪光灯一闪之后,我又能动了,于是我们两个人便又一起在坑底转了一圈,这才回去睡觉。” “第二天一早,我们的挖掘工作就开始了。由于做了大量的前期准备工作,我们的进展速度很快。不到中午,一具宽大棺木就被完全清理了出来。系里的一位老师安排我作现场开馆的录影工作。所以我得以站在了一群工作人员的最前列。当棺盖在那刺耳的木头咯吱声中被打开的时候,我却被那摄像机液晶屏上所显示出来的画面给震惊了。当时宽大的棺木里,装满了黑黑的,看起来很油腻的棺液,上面还飘了一层白白的油,还有一些破烂的棉布条,看起来就像发了霉一样。而一具瘦小的尸体就躺在这让人噁心的棺液中,尸体呈深度腐烂状态,但不管怎么说,汉代的古尸能保持在这个状态,是相当不容易的。也许是接触到了空气,尸体半露出的白骨不一会也被逐渐氧化成黑色,半截湿乎乎的头髮搭在它的脸上,虽然是白天,但仍是看起来相当的诡异。但最让人觉得倒胃的是它的两只胳膊往上举着,一些还没有腐烂尚且挂在上面的肌体组织在接触到几千年后的空气后,迅速的发生着一系列的化学变化,这会也纷纷的往下掉落,溅起的棺液一滴滴往棺外飞去。” 第36页 “好噁心,”童琳娜嘆道,并往叶夜和吴珉霞的方向看过去,“真想不通,还有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干你们这一行。” “早已经习惯了,这就是科学。”吴珉霞听着陈秋桐的故事,面无表情。 “后来这个项目快结束的时候,那个同学有些神秘的来找我,说有一件事情一定要让我知道,然后他便拿出了一张照片。我当时一看,便吓的不轻。” “什么照片?” “原来那张照片便是那晚他帮我拍的,照片上,我站在坑底,抬头看着相机的方向,而我的两只脚,却被从土里伸出来的一双快腐烂的手牢牢的抓住。由于这张照片是从高角度往下拍的,挖掘坑有两个角被包含在里面。他说‘我根据这两个角,计算到了你当时所站的位置,往下两米,就是那具棺木所在的位置。’” 车里的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就连孙然也不例外,也许过于吃惊,他还重重的踩下了剎车。 “是真的吗?”孙然也有些恐惧的问道。 “是真的,我可以作证,”吴珉霞坐在后排座上冷冷的说道,“因为,那一个拍照片的同学就是我。” 第五章 关联 孙然嘆了一口气道,“怪不到,你们两个人对鬼神这类的东西,要比我和叶夜相信的多。但为什么你们从来没有提起过了?” “如果没有发生今晚的这件事情,”吴珉霞反问道,“我和秋桐说了,你们会相信吗?毕竟,我们从小接受的是辩证的唯物主义教育,而这,恰恰是对鬼神之类的事物敬而远之了。” “老实说,如果刚刚没有看到那一幕的话,你们两个人要是直接对我说出这件事,我肯定认为你们是在开玩笑。可是,”孙然颓然道,“现在我也煳涂了,我不得不推翻已经形成很多年的观点,去接受一些看起来很玄乎的理念。” 陈秋桐又吸了口烟,淡淡的笑道,“也许,这世界本就存在一些现象,用我们目前的科学是解释不通的。但存在即是合理的,我们虽然现在理解不了,那将来了?我想终有一天,对这些神秘的现象会有一个很合理的解释。” 经过大约几十分钟的颠簸,大家又终于回到了工地上。也许是因为重新回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几个人的神情看起来明显轻松了不少,只有童琳娜站在考古坑的边缘,紧张的看着里面那些黝黑的建筑。“我上次来採访的时候,曾经进去过。”童琳娜指着无相寺的那块牌匾说道,“奇怪的是,里面除了几间殿堂,就是一座铁塔,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而且,寺外还埋有八具奇怪的干尸。在报导发出去之后,还有一些热心的读者打电话来报社询问详细的情况,可惜我也不大清楚具体的情况,不能解答他们的疑问。” “如果你答应我们在情况弄清出之前,不对这座古寺座作再深入的报导,我们会告诉你一些事情。”陈秋桐站在童琳娜的身边说。 童琳娜听到陈秋桐对她说话,忽然觉得很开心,紧张的情绪也消退了不少,其实,就连童琳娜自己也没有发觉,当陈秋桐站在她身边和她说话时,她的心底,不知不觉的,多了一份安全的感觉。 童琳娜于是扭过头,看着陈秋桐笑笑说,“我答应你。”说罢,从衣服的口袋里拿出一根皮筋,很随意的,把松散的头髮扎成了一个可爱的马尾辫。 陈秋桐看着漂亮的女记者,不知怎的,想起了萧尘儿。“不知道她现在作什么了,”他心里想着,脸上也同时露出了微笑。童琳娜此时正盯着陈秋桐,发现他直直的看着自己,还带着笑,心突然砰砰的跳,脸上一热,童琳娜便知道自己的脸红了。虽然是晚上没人会发现,她还是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开饭了,开饭了,”叶夜的声音很脆,远远的,便跟着风来了。 “去吃饭吧,”陈秋桐拍了一下童琳娜的肩,“我们的伙食不是很丰盛,你可要习惯才行。” 晚饭确实很简单,除了青菜和山药是早上托工地上的农民带来的新鲜蔬菜之外,其他全是罐头装的食品,而且今天由于有了客人,主食也从方便面换成了通心粉。 “我们的科研经费不是很充足,所以,能有这些吃,我们已经很满足了,”叶夜对女记者说道,“你知道,国外的考古队很多是私人的投资,有很强的目的性,所以他们的科研设备和生活硬体设施都要比我们国内的好狠多。你别看我们这个考古队规模很大,可是连个地底红外热敏探测仪都没有,所有的一切都是靠我们的经验,探竿和一双手慢慢挖出来的,中间可不能有半点疏漏。而且你们媒体吧,只报导发现的结果,但我们的工作和生活条件有多艰苦,你们却从来不说,我觉得,这是你们工作上的一个失误。” “可是,”童琳娜苦笑道,“我写考古的发现,会有读者花钱买报纸来看;如果我写考古队员吃方便面,大概这份报纸便卖不掉了。” 大家听了一齐哈哈大笑起来。 “也确实是你说的这样,”陈秋桐表示同意,“我们的国家政策,也不允许私人资金或外资介入考古项目的。所以,就让我们做奉献的一代吧,毕竟,保护和维持中华民族上下五千年的活动印迹,才是我们的目标和理想。” 第37页 确实正如陈秋桐所说的这样,就因为有着同一个理想,他们才会加入到同一个团队中来,在市场化的社会中,他们是一群默默奉献自己青春的人,不求名,也不求利,只为了能够让每一件发现的文物能够妥善的保护下来,能够让若干年后的中国人看见,上溯千年,中华民族是何其的伟大和光荣。童琳娜被感动了,与这些同学相比,她觉得自己很渺小。 “童记者,你快吃,”叶夜提醒道,“他们两个男生吃的很夸张的,你要是再慢一点,会吃不饱的,哈哈。” “就是,就是。”吴珉霞也笑着附和道。 五个年轻人劳累了一天,饭量也很大,不一会,一桌的东西便被吃的精光。饭后,又是叶夜这个温柔细心的女孩子洗碗擦桌子,而另外三人,则给童琳娜详细的描述着他们对古寺的发现和一些猜想,虽然人多,童琳娜还是听的脸色苍白,浑身冷汗直冒。 “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童琳娜的职业敏感一直是很准的。 “那里不对劲了?”大家问道。 “这之前,你们的重点一直偏重在有没有鬼这个问题上,而你们却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我想,不管作什么事情都要有目的性。就像我们写八卦新闻一样,那是为了满足读者的好奇心,继而能够让报纸卖出去,然后就能够拉gg,多赚钱。而这个我相信也是一样,建这座古寺的目的性何在?如果干尸是用来祭祀的话,那它祭祀的对象是谁?如果是鬼的话,那它现在在哪里?高行村的闹鬼和你们挖掘的时间相隔这么近,之间有没有相应的联繫?” 童琳娜的一连串问题,就像响雷般把大家从梦中惊醒。是啊,他们之前想的是有没有鬼,至于结果是什么,和他们自身干系并不是太大,他们是置身事外的;而现在的问题,是鬼在那里?和他们有没有什么联繫?这个鬼是不是由于他们考古挖掘才出现的?而这么想,就把他们和这个鬼紧紧的联繫在了一起,他们在这件事上,已经不能轻易的脱身了。 第六章 夜探(一) “我想一会再去仔细查看一下那座大殿,还有那座神秘的铁塔。”吴珉霞很决断的说道。 众多的听者中,叶夜第一个表示出了不同的意见,“我觉得,这个提议不是很好。第一,现在已经很晚了,我们没有必要在黑灯瞎火的条件下去检查这些东西,还人为的增加紧张的气氛;第二,我们已经详细的检查了一个月了,都没什么发现,难道现在去,花几十分钟的时间,就会有什么新的突破吗?” “一定有什么是我们没发现的,我总是有这个预感,你们觉得了?。”吴珉霞想听一下其他人的意见。 “我也有这种预感,”陈秋桐说道,“呵呵,不过我贊同叶夜的观点,有什么事不能放到明天再说了?” “我同意珉霞的想法,”孙然也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我觉得,如果遗漏了什么东西的话,那一定是很隐秘的。如果我们明天一早去检查并且发现某些东西的话,那工地上其他的一些工人极有可能也会知道,我怕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的。” 陈秋桐低头想想又道,“确实,孙然说的也对,也许,我们在这里会有一些很惊人的发现。” “那现在有三个人同意了,要不叶夜和童记者留在屋子里,我们几个过去看看怎么样?”吴珉霞说。 “不好,”叶夜叫道,一脸坚定的神情,“我也要去,别忘了,我们四个人是一体的,所以,不管你们作什么,不管有什么危险,我都会加入进来的。” “嗯,”吴珉霞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们不仅是好朋友,还是好兄弟,好姐妹。”陈秋桐和孙然也很开心的笑了。 “那我了?”童琳娜突然问道,“我也想去的。” “你不怕吗?也有,会有一定的危险。”叶夜说道。 童琳娜抬头看了陈秋桐一眼,咬了咬牙道,“我不怕。不过,陈秋桐,我要走在你的边上,有什么事情发生,你可要保护我的。” 五个人取得了一致的意见后,便开始了简单的准备工作,应急灯,电筒,数位相机,还有铁铲之类的东西,就把他们给武装了起来。不多会,漆黑的夜色里,便多了五个身影。大家显的都有点紧张,话不多,只是默默的走着,陈秋桐拿着应急灯走在最前面,童琳娜走在略后一点的地方,吴珉霞和叶夜则走在她的两侧,而孙然拿着大功率的手电走在最后,手上还提着一个厚重的铁铲。 没几分钟,便走到了二号考古挖掘坑,陈秋桐走到最近的一个台阶,率先跳了下去,然后又接住了三个往下跳的女生,孙然是最后一个,他很警惕的先用电筒对着大殿的方向照了又照,确定没有任何危险后,这才跳了下来。 无相寺的牌匾在手电的照射下,看的很是清楚,镏金的三个大字这会看起来却又些狰狞诡异。手电和应急灯的光柱往下移去,便有五个混暗的光斑出现在厚重的木头门上,光斑来回的晃动着,还没有进寺门,大家便已有了一种阴森恐怖的感觉,陈秋桐的手心里也不觉冒出了冷汗。 第38页 “我们这就进去吧,”陈秋桐低声说道,然后看了一眼手机,“现在是晚上10:20,我们定个时间,如果两个小时之后,也就是12:20还没有任何结果的话,我们就先回去,所有的事情,留到明天再说。” 大家点点头,皆都默认表示同意。 陈秋桐和孙然两人快步走上前去,放下手里的工具,便用力的推开了寺门。古老的木头门发出嘎嘎的响声在挖掘坑里久久迴荡着,在这个夜晚听来尤为刺耳。后面三个女生手中电筒的光线,迅速的透过推开的寺门,投射到那空空的大殿中去,四米高的屋樑,被八根粗粗的柱子支撑着,而青砖铺成的地面已不平整。 一尊三米多高的铁塔孤孤单单的矗立在大殿的中央。 空荡荡的大殿中,风声迴响着,一股浓浓的霉味混杂在湿漉漉的空气里,让每个人都很不舒服。五个人围着锈迹斑斑的铁塔站成一圈,深深吸一口气,一种古老的金属气味刺激着大脑的皮层,怪怪的,凉凉的。光柱在铁塔上快速的游移着。在陈秋桐的印象中,铁塔高三百五十厘米,共分十七层,每层有八个面,每个面各有一个紧闭的窗户,作为地基的第十七层,占地大概也有四五个平米,整座铁塔的雕刻不是很精緻,给人的感觉是为了赶时间匆匆忙忙铸造而成。五个人,五双眼睛,紧紧跟随着光柱的移动而移动,每个人都是那么仔细的搜寻,却没有发现任何的怪异之处。 “秋桐,你发现了什么没有?”孙然问道。 “没有,就和半个月前的那次检查一样,很平常,没有任何特异之处。” 童琳娜已没有了刚进来时的好奇,鼻子一酸,直想哭。但是绷紧的神经却又让她哭不出来,恐惧,让她不敢出声,哪怕是最轻微的哭泣声。简易的照明工具并不能提供很好的光源,三四米之外,还是一片漆黑。有如惊弓之鸟的童琳娜警惕的看向黑暗,仿佛那里有一双眼睛,在冷冷的注视着他们。 “究竟还有哪里我们没有发现!”陈秋桐暗暗的问着自己,“一定有,我们的直觉不会错,那它在哪里?别急,想想之前的检查,我们做过那些工作。”陈秋桐回忆着之前的检查步骤,“铁塔的成分确认,年代检查,长宽高,拍照,画图,模型復原,还有那些是我们没作的!”陈秋桐嘆口气,抬头仰望着屋樑,时间已经过去了60分钟,但五人队的复查依然没有结果,陈秋桐的额头已经有汗冒出。 第七章 夜探(二) 勐然间,陈秋桐好似想到了什么似的,全身一震,大声说道,“我刚刚想到一件事情。我想你们都会知道,在七十年代中后期,考古学诞生了一个新的分支,叫做——环境情景考古。它主要是通过对当地的环境和当前的前景来推断并再现当时的歷史原貌。” “那这个和我们要寻找的东西有关吗?” 童琳娜不解的问道。 “有关系,而且是大大的有关系。” 吴珉霞只觉的眼前一亮,“有很多时候,当你试图着手恢復古蹟时,你会不得不考虑古人的活动状态和所处的社会环境。这时,你往往就能够很清楚的了解古人之所以会这么做的原因和目的。” “难道我们要把这座寺庙从新修建一次吗?” 童琳娜更加的奇怪了。 陈秋桐笑道,“我想你有点误解了我们的意思。” “难道不是吗?” “不是,”吴珉霞说道,“如果你再深入的想一下的话,你就会发现问题的所在了。” “哦,我明白了!”孙然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怎样?” 吴珉霞看着孙然,抿着嘴笑着。 “恢復环境和原貌,去推测古人的目的和意图,就是这句话提醒了我。”孙然大声说道,此时夜已深了,空空的大殿上,说话的声音在迴响着,震的屋樑上的泥土往下掉,“你想,这么大的一座寺庙,放一座铁塔有什么用?难道是用来跪拜吗?显然不是。那它就一定有一个特殊的用途,很直接的想下去,就是铁塔的下面会不会埋着什么东西。” 叶夜想起几天前吴珉霞所说的那句话,“铁塔的作用只能有一个——那就是镇住一些不祥的东西。” 叶夜忽然觉的有点冷,下意识的往吴珉霞的身边靠过去。 “我们动手吧,”孙然抬头对陈秋桐说道,“快12点了,我们要抓紧了,那个童记者,你一会帮我们拍照,把我们的动作都记录下来,这在将来归档整理材料时可是很重要的。” 吴珉霞和叶夜忙举起应急灯和电筒,用这微弱的光,来照亮这三四平米大小的地面。铁塔的底座和地面吻合的很好,平整的青砖整齐的砌在一起,连一丝缝隙都没有留下。陈秋桐借着手电的光研究了好久,不由得嘆口气,随即举起手中的铁铲勐地砸了下去,只听到咚的一声闷响,一块地砖被巨大的冲击力砸碎成了几块,陈秋桐忙弯下腰,换了一把小的铁锹把碎砖慢慢的清理了出来,这才对孙然说道,“我们一人一边,慢慢的把周围的地砖撬起来吧,能不破坏的,还是不要破坏的好。” 孙然点了点头,两人便埋头干了起来。乒桌球乓的声音,在大殿里迴响着,童琳娜突然感觉到黑暗中有某样东西在默默的注视着他们,也许就在那最黑的角落里,但她却辨认不清到底是不是幻觉,不经意间,背后的衣服已经湿透。但分配下来的任务,童琳娜还是很认真地执行着,她在一边不时的用数位相机拍着照片,忠实的纪录着陈秋桐和孙然的动作。一个小时很快便已过去,地砖被撬去了大半,出乎大家的意料,在铁塔的下面,居然不是泥土,而是铁塔的另外一层。 第39页 “好像没有埋什么东西啊,” 童琳娜很小心的走到陈秋桐,对着刚刚露出地表的铁塔最底层拍了几张照片,“难不成他们要埋的是铁塔?” 陈秋桐也觉得有点奇怪,随着铁塔的底部被逐渐清理出来,并未像他想像中那样,会在铁塔的底部发现一些东西,相反地,埋在地砖里的,只不过是铁塔的另外一层。他的心里很是疑惑,不由得抬起头,再次看着这个已经很熟悉的铁塔。电筒的光柱在铁塔上快速的游移着,在陈秋桐的记忆里,这座铁塔高三百五十厘米,共分十七层,每层有八个面,每个面各有一个紧闭的窗户,每个窗户上刻有“卍”字形的符号,而作为地基的第十七层,占地大概也有三四个平米,整座铁塔的做工不是很精緻,没有任何过多的雕饰,给人的感觉是为了赶时间匆匆忙忙铸造而成。而且一般寺庙供奉的这种塔,往往是积公德来用的,上面经常会刻满布施者的姓名和所捐之银两,但这座铁塔上除了“卍”的字符,没发现其它刻字,刚出土的时候,由于缺乏相关资料,给他们的研究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我还记得前几天作的那个恐怖古怪的梦,就是和这座塔有关,” 叶夜嘆道,“但现在就站在它的面前,冷冰冰的,毫无任何生气。没想到,原来十七层的铁塔下,是埋的第十八层。”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吴珉霞突然尖叫起来,声音显得异常的恐怖。 叶夜也是吓了一跳,忙委屈的说道,“我没说什么阿,我只不过说,十七层的铁塔下埋的是第十八层。”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孙然关心的问道。 吴珉霞显然也有点害怕了,“第十八层,埋在地下,难道你们没想到什么吗?” “十八层地狱!”但小的童琳娜第一个反应了过来,“埋在地下的这一层,一定代表的是这个意思,不会错了!只有真正恐怖的地狱,才会深埋在地底。” 第八章 夜探(三) “地狱一共有十八层,”陈秋桐听了童琳娜的话,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难道说这埋在地下的最底层,真的就是代表了地狱的第十八层?” 陈秋桐有些疑惑,转过身从一旁的吴珉霞手中接过一盏应急灯,趴在挖开的地砖上,仔细观察起刚刚露出地面的铁塔的第十八层。 仅仅是简单的目测,陈秋桐便发现这一层和其上的十七层有着很大的区别。首先这一层大约有到70厘米高,是其它层高的三倍左右,而且底盘突然的扩大,呈现一个很奇怪的偏平形状;第二,第十八层的铸造水平明显好了很多,在灯光的近距离照射下,一些雕刻的细节一览无遗,廊檐挂铃居然在这一层都作了很精緻的刻画,在相当多的地方,还贴了金箔,可惜由于是刚刚出土,色泽有些黯淡,但却不难想像当初的富丽和堂皇;第三,也是最震动大家的,就是除了窗户之外,这一层还多了一扇门,一扇上了金锁的铁门。 “我们怎么办?”孙然指着这扇高约50厘米的铁门说道,“要把它打开来吗?不知道这里面会藏着什么东西。” 陈秋桐眉头微微有些皱起,沉吟片刻,方才缓缓说道,“我觉得现在还不是打开这扇门的最好时间,也许,这扇门的背后,隐藏着我们无法预知的危险!我的建议是在某一个恰当的时候,再打开这扇门。” “那什么才算是恰当的时候了?”孙然问道。 “在我们对情况有更多了解,对事情有更多控制的时候,也许,那时才算是一个恰当的时间点。”陈秋桐很快的答道,“还记得我上次说的关于祭祀的事情吗?我的直觉告诉我,八具恐怖的干尸,空荡荡的无相寺,古怪的铁塔,所有一切的谜底,也许就在这扇小小的门后面。但我们在毫无准备的前提下,就贸然的去揭开一个我们无法预料结果的谜团,这么做是很不负责任的。” 吴珉霞也点点头说道,“我也很贊成秋桐的观点。一会童记者围着铁塔的底座再拍一圈照片,我和叶夜做一个第十八层的拓片,好了之后,孙然你和秋桐再把青砖铺好,一切还原成原先的模样,等我们有了更加详细的准备之后,便过来打开这扇门,看看它的背后究竟隐藏的是什么东西。” 对于吴珉霞的安排,大家也是再无异议,毕竟在目前来说,安全还是排在第一位的。这样又过了一个多小时,相应的工作才基本上做完。孙然擦了一下额头的汗道,“今天晚上真全是力气活啊!好累。” 陈秋桐也站直了身子,拍拍身上的浮土笑道,“是啊,回去要吃点夜宵,我的肚子都饿了。”大家也好像暂时忘却了先前的恐惧和不安,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正轨上来。 几杯热茶和几块饼干进到了胃里,血液又开始加速的循环,身体也变得热了起来,于是人也便没有那么的困了,虽然现在已经快凌晨三点了。吴珉霞打开手提电脑,从童琳娜手中接过数位相机,开始上传起里面的照片;而叶夜则摊开刚刚拓印下来的第十八层铁塔的表面图,由于铁塔的底座占地有了五六个平米,呈典型的圆形,半径大约有一米多,所以拓印下来的拓片加起来有七八米长,摊的桌子上和地上到处都是。陈秋桐和孙然挤在叶夜的身边,仔细的看着这些拓片。 第40页 “你看这里,” 陈秋桐指着拓片的底部说道,“你发现没,这一圈墨的颜色比边上的要深一点,也就是说在十八层的最底部,有一些细微的凸起。” 陈秋桐让孙然举起拓着印记的白纸对着灯,而自己拿起一支笔蹲在拓片的背后,灯光透过薄薄的白纸片,墨迹的深浅便能很清楚的辨认出来。陈秋桐很小心的用笔在拓片的背后勾勒出那些细微凸起的边缘痕迹来。仅仅几分钟,陈秋桐便脸色一变,扔开了手中的笔,笔落在地上,发出脆脆的一声响,立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怎么了?”孙然第一个发问道,“为什么不继续了?” “不用了,这些凸起原来是字。”陈秋桐颓然道,“我刚刚勾勒出了三个字,分别是元,受和万。我想,已经没有必要再弄下去了。” “为什么?”童琳娜好奇的问道,“你从这三个字就能猜出是什么意思了?”其他的三个人也是一头的雾水,满脸的诧异之色。 “对这些字,我的印象实在太深刻了,”陈秋桐说道,“你们还记得那些龟甲片吧。” 叶夜张大了嘴巴,啊了一声,一股寒气从心底升起,第一次发现龟甲片的情景又再一次浮现在眼前。龟甲片上的那二十个篆字使它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次考古发现,每一个触摸到龟甲片的人总是后背一凉,头皮发麻,那带有咒语性质的文字描述的是一个个血淋淋的场景——以吾之血肉,灭尔之精元;受万载之苦,享永世之宁。 “难道说,这座古寺,或者说,在这座铁塔里面,真的镇压着一个鬼魂之类的东西吗?” 孙然有些心寒的说道,“该不会我们的考古破坏了一些古老的禁止,使得这个东西缺少了某些限制,得以跑出来,甚至,跑到了高行村。” “我不同意,” 陈秋桐打断孙然的话,“就如我们前面的分析那样,纵使是鬼怪,它也是某种能量体的表现形式。而且高行村的鬼怪,还不具备很强的破坏性,所以我认为,高行村的黑影只不过是某种能量的泄漏而已,而真正的那只鬼怪,还被禁锢在这里的某处。所以,铁塔下的那扇小门,我们更加不能轻易的去打开它。” 没多久,吴珉霞把拍好的照片制作成了幻灯片的形式,每隔三秒,一张张的自动播放了起来。陈秋桐看着这360度的全景照片,只觉的隐隐有些不太对劲,但一时却也说不出来是如何的不妥。 第九章 意外之人 当东方的天际泛起了鱼肚白,早起的鸟儿已开始忙着觅食,它们扑啦着翅膀从一个枝头到另一个枝头,稍作停留后,旋即又振翅滑翔,往更远的林间飞去。大家这时才微微有了点睡意,连续几夜都未能好好的休息,几个人明显的脸色不好,尤其两个女生,更是憔悴的不行,眼睛里满是红色的血丝。陈秋桐和女孩子们打了个招唿,便和孙然回到了隔壁自己的棚子里。 总体来说,这两个男生居住的地方还算是整洁,换洗的衣服都叠的很整齐,放在墙角的一个大塑料盒子里,桌子上和床上都没有乱七八糟的东西,只在门背后的垃圾袋里,才扔满了易拉罐和碎纸屑。开了两个小时的车,又干了半晚上的体力活,孙然及其的疲乏,也没脱衣服,只是把鞋从脚上蹬掉,拉起被子的一角盖住肚子,就往那张钢丝床上仰面躺了上去,没过几分钟,便响起了均匀的鼾声。陈秋桐看着已经进入梦乡的孙然,突然觉得,大家都是那么的开朗和乐观,哪怕碰上了这些难解的,甚至有些恐怖的事件,依然能够很好的调整自己的情绪,来理性的整理思路,正确的分析问题。陈秋桐就这样靠在床框上,想着想着,也沉沉的睡了过去。 太阳逐渐的跳出了云层,把它柔和的光芒洒在了神州大地的每一处地方。这时,城市的街道上出现了上班族的身影,卖早点的小商贩们奋力的吆喝着,时而揭起热气腾腾的蒸笼盖,从中拿出白白的馒头;时而又弯腰煎几个荷包蛋夹在饼里,递给排队等候的顾客。这时,陈秋桐他们依然在熟睡着,而萧尘儿已经拎起了包,走在了上班的路上。 和许多人不同,萧尘儿喜欢走路去上班。虽然医院离她住的地方有一段距离,萧尘儿还是坚持每天来回一次的步行,慢慢的走着,多唿吸一点室外的空气,看路两边的风景,这对于萧尘儿来说,是一种生活中的享受。前几天结识的那个男孩子,萧尘儿对他的感觉不错,毕竟在这样一个县城,能碰上一个名牌大学的硕士生,而且从事那样一个工作,总会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只是,人看起来有点傻,萧尘儿心底里暗暗给陈秋桐下了这样一个结论,想着想着,女孩子也笑了,那天还无缘无故的白吃了一顿,这种好事真是不多啊。但是女孩子又想,这样总归不大好意思的,是不是要回请一次了?正好明天周六,不用上班,不如也请他吃顿饭吧,萧尘儿拿定主意后,便掏出了手机,很快的,一条编辑好的简讯便发送了出去。通过无线电波调制加载的信息,以光的速度传播着,瞬间便被行动网路基站从空间分集接收下来,又通过光纤,转移到交换机,再经过资料库的查询,发现了陈秋桐手机所在的蜂窝小区,于是,从离考古现场最近的一个行动网路基站中,发出了那条萧尘儿邀请吃饭的短讯。 第41页 手机的短消息铃声设的很简单,就是一个单音节的蜂鸣声,bb响了两声后又转为了震动。熟睡中的陈秋桐却没有被吵醒,只是翻了个身,復又沉沉的睡去。由于考古挖掘快到了收尾阶段,加之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文物,所以工地上并没有特别严密的保安措施,县里派过来帮忙的三个工作人员上班也不是特别准时,所以,当陈秋桐他们还在睡梦中时,工地上便只有临时雇用来帮忙的那群村民。今天早上的情况就是这样,诺大的考古挖掘现场,三三两两站着一些农民工,也没有人指派他们干活,所以这些人便聚在一起唠嗑起了家常。这一切的情景,都落在了一个高行村普通的村民眼里,他叫做钱华强,早几年曾做过一些文物的倒买倒卖,赚了些小钱,这次县博物馆到村里来招募短期劳力的时候,钱华强便动起了脑筋,拉着自己的侄子钱志勇报名混了进来。他的本意是看能不能趁乱偷点小东西回去卖卖,但未曾想到的是,居然挖出一座破庙出来,除了里面的一座铁塔外,就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找到。钱华强中间也懊恼了几天,但是八具干尸的发现,让钱华强的眼睛又亮了起来,几年文物的倒卖,使得他的阅歷要比同村人高出了不少,在村民们都认为二号考古挖掘坑里面有不干净的东西而不愿接近的时候,钱华强却一直在找着能够潜入进去的机会,他的直觉告诉他,铁塔下面一定埋了东西,也许,是很值钱的东西。 眼前的这个时机,钱华强认为是一个很不错的机会,村民都在远离二号考古挖掘坑的地方抽菸闲聊,没人会注意到他在那里。钱华强便拉着侄子假装去厕所,然后翻过墙,到了林子的另一边,再沿着山坡快跑了几步,就到了山的背面,往上爬,就是二号坑的西南角。这叔侄俩人就这样,没几分钟,就潜入到了无相寺的正殿,站在了铁塔的正前方。 “叔,我们最好快点,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钱志勇毕竟年岁不大,头一次做坏事,心怦怦的一直跳。 “你这小子没出息,怕什么。就算被人看见了,就说我们下来转转玩玩,没啥事,谁能把我们咋得!” 钱华强一边教训着自己的侄子,一边弯着腰,围着铁塔转着圈子仔细的观察着。 大约四五分钟,钱华强就发现了一丝异常,他走到昨天晚上陈秋桐敲碎的那块砖旁,蹲了下来,看了又看,“我说志勇,上次刚挖出这座庙的时候我们都在吧。我记得那天我和大伙专门来参观过,这铁塔四周的地砖砌的最是平整不过了,没印象说有块碎砖头吧。还有,着周围还有好多新翻出来的泥土,真是奇怪。” 钱志勇歪着头想了想答道,“好像是没有碎砖,我上次还在边上走了两圈,地很平,不搁脚。” 钱华强点了点头,又站起身,对着铁塔边上的地砖用力的踩了上去,这次他明显的感觉到脚下的地砖有些松动。钱华强心头一动,忙沿着铁塔的一周走了下去,基本上他每脚下去,脚下都会一松,有几块地转甚至还在晃动。钱华强越发的肯定了这个铁塔的下面是有文章的,只是,地下究竟是什么,钱华强却猜不出来。目前照这个情形来看,也就是这一两天才有人来挖这地砖的,但竟是谁来挖的了,他不关心,地下埋的东西还在不在,才是钱华强真正操心的事情。 “我们今天下半夜带工具来,” 钱华强扭头对侄子说,“把这地砖撬了,看下面埋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弄不好,我们要发大财了!” “可是叔,我还是有点怕。” 钱志勇担心的说。 “没用的东西,” 钱华强白了侄子一眼,“快赶紧着出去吧,一会被人看见就不好了。” 第十章 机会 钱华强和侄子弯着腰,鬼鬼祟祟的从考古挖掘坑的后面爬了出来,而后快步冲到山脚下,再整整了衣服,方才晃晃悠悠的走了上来,而周围那些相识的村民们并没有谁注意到刚刚发生过什么。 手机每隔五分钟发出一次嘀嘀的声音,提示着有未读简讯,这持续的高频脉冲声终于把陈秋桐从睡梦中惊醒过来。他揉了揉还有些酸疼的眼睛,用手在床上摸了很久,这才在被子的一个角下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一条未读简讯,陈秋桐看了眼手机屏幕。不会又是垃圾简讯吧,真是烦,陈秋桐心想着,按下了阅读确定键,让他没想到的是,发件人的名字居然是萧尘儿。陈秋桐突然间心一阵乱跳,屏幕上的字体也好似变成了粗粗的黑体字,显得那么的夺目。他定了定神,唿出一口气,再往下细看:“明天又空吗?一起吃顿饭?”她邀请我吃饭?哈哈,陈秋桐只觉得兴奋异常,立马从钢丝床上蹦了起来。当他重重的落下时,可怜的钢丝床不堪这巨大的冲量,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喂,你他妈的在干什么了?”被吵醒的孙然一脸怒气。 “哦,没什么,你继续睡。” 陈秋桐依旧一脸掩饰不住的笑意。 “还睡个屁啊,被你这么一闹,那还有睡意啊。不睡了,起来了。”孙然嘴里嘀咕着,起身拿起了洗漱用具,往屋外走去。 陈秋桐看着孙然刚睡醒这狼狈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也忙着批了件衣服,拿着牙刷毛巾跟在孙然的屁股后面走了出去。这时大约已快十点了,博物馆的工作人员王建平和另外两个人也骑着摩托赶过来上班了。王建平远远的看着这两个人蒙头垢面的从房间里走出来,便迎上前去开着玩笑,“看你们这样子,晚上睡的很晚吧,不是去县城里面找小姑娘唱卡拉ok的吧。” 第42页 “去你的” 陈秋桐笑道,“你这人就没好话说出来。再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哪有钱去搞这个啊。本身都是学生,平日里用的几百块钱还是老闆(陈秋桐他们的研究生导师,因为每个月会发给他们一些课题研究费,所以戏称为老闆)给的,也就够吃饭用了。” 王建平哈哈大笑,随即又问道,“怎么样?这里的工程什么时候结束?你们定个时间,可能我们的馆长会带点人过来做一些接收工作,你们写个报告,将来这寺庙可能就要由我们来管理维护了。” 陈秋桐想了一下道,“这个事情,我也正想和你商量一下了。大概还有一到两个星期就可以完工,但多是后续整理工作,这里请的农民工们今天就可以开始结算工资让他们回去了。在具体的事情,可能要等刘教授从太原回来才能做决定。” “嗯,那我们就初步定了,下下个礼拜,我们馆里过来一些人,先做交接工作。然后具体的时间,等刘教授回来再说。” 王建平说道,“对了,刘教授那边的工作进行的怎样,分析结果出来没?” “快了,昨天白天我们还通过电话,说相关的一些东西已经送到北京去了,乐观的话,三到四天后就会出结果。也就是说,一切都顺利,刘教授下个周末就可以回来了。” “嗯,”王建平点了点头,“那我马上就和这些村民清算工资。其实,他们已经有很人早就不想干了。” “为什么?”孙然奇道。 “你们不知道?”王建平很奇怪,“这些日子,附近的那个高行村据说在闹鬼,都风传是挖无相寺挖出了干尸,把这些干尸的鬼魂给挖出来了。村里的老人们去乡政府闹事,让马上制止考古队的挖掘工作。这些请来的村民,如果不是因为给的钱多,又签了合同,早就不来了。就算这样,还是有人宁可不要钱,也开小差跑掉了。” “是这样啊,我说怎么这几天好像少了些人。”陈秋桐嘆道,“工地上的事我们都没认真过问过,让你这么辛苦真是不好意思啊。” “哪里哪里,”王建平也不好意思了,连连摆手道,“各人的分工不同,你们主要是挖掘研究,我们就做些打下手的事,管管工人了,整理条目了,哈哈。你们先去洗脸刷牙吧,我和同事去通知工人结算工资去了。” “嗯,那你先忙着,我们一会来。”陈秋桐客气的说完,便和孙然转了身往回走去。 刚走了没几步,王建平又在后面喊道,“对了,忘了说一件事,这个星期天我们馆组织春游,去大同的云冈石窟玩,好多人都说家里有事不去了,大概还空了八九个座位,要不你们也来吧。星期天早上八点,县博物馆门口有一辆旅游巴士,我们都在那里上车。” “好像不行吧,我们都去了,这里谁看着?”陈秋桐回过头答道。 “没关系,我一会和村民们说说,请两个人来看着,多给他们几天钱。” “恩,也好啊。”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王建平喊道。 这段对话,恰恰被不远处有心的钱华强听在心里。钱华强马上就在心里盘算了开来,星期天值班的时候肯定没人,可以正大光明的去挖那个铁塔了,也省的今天晚上还要冒着风险来偷挖,而且值班还有钱赚,真是个好买卖啊。钱华强乐的脸上笑开了花。 于是不久之后,在结算工资的时候,钱华强假作不经意间提起自己这两天家里没人回去也没事干,能不能再介绍一个临时的工作。随后,钱华强和钱志勇就顺理成章的被王建平又多挽留了两天,在星期天早上七点前赶过来值班照看工地。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会发大财的机会!钱华强心中想到。 第五卷 风筝与风 第一章 争吵 风筝在风的作用下,飞的很高,飞的很远。 尘儿仰头看着风筝,很是开心。 陆长东手中的一根棉线,牵引着风筝,使它不至于失去控制。 “长东,你看,风筝飞的很高啊,” 尘儿惊唿着笑道,“你快收线吧,你看风这么大,把线吹断了可不好。” “你放心吧,” 陆长东回头对一旁的尘儿说道,“这线可是从晋阳城里最好的商家买来的,结识的紧了,你大可不必担心。” 尘儿点点头,随即又跟着放飞的风筝跑了起来。 其实在许多时候,往往只是一念之间,坚持与否,事情的发展便就会完全的不同。就在两人玩的兴致正高的时候,风突然大了起来,风筝被风吹的直往上窜,那根细细的棉线绳被绷的笔直。 “快,长东,快收线啊,”尘儿担心的喊道。 “嗯,知道了,”陆长东答道,手上也是用了力,拼命的摇着转轮,但无奈风实在太大,陆长东每转一圈轮轴,收紧一圈绳子,都觉得很是困难。终于,在两头都使力的情况下,棉线绳啪的一声,在转轴处断了开来,风筝便带着一截断绳,往更高更远的地方飞去。尘儿虽然反应很快,跳起来试图去抓那一截绳子,但却没有抓牢,一截细绳很轻易的,从尘儿的手心中滑过。 尘儿有些难过的抬起手张开,一条细细的红印留在手心的皮肤上,那是绳子滑过的印子,尘儿心想,我没能抓住。 第43页 这时陆长东跑了过来,一把搂住尘儿的肩头道,“不要伤心了,下午我再重新给你买过,然后明天我们又可以来放风筝了。” “但是,我喜欢的已经没有了,”尘儿抬头望着天。只见晴空白云,天高地远。 天空已无痕迹,风筝却已划过。 “不知到哪里去了,”尘儿淡淡的说道,“新的我也不要了,就这样最好。也许,风筝本就应和风在一起。我们回去吧。” 陆长东有些愕然的看着尘儿离开自己的臂膀,不由得懊恼起来,一直想带着尘儿出来玩玩开开心,哄她说些藏宝的事情,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陆长东恨恨的摇了摇头往尘儿迳自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身后,落满了一地的花,红红的,异常的夺目。 陆长东往前赶了几步,追上了尘儿,两人便并排的走着。 “最近你好像不开心。”陆长东问道。 “嗯。” “怎么了?” “我觉得你爸爸妈妈好像不太喜欢我。” “不会啊,”陆长东诧异道,“你怎么能这么想了,你不知道,我爸妈背后和我说,他们不知道有多疼你了。” “哦,也许是我多心了吧。”尘儿低着头,抬脚对着路边的一粒小石头踢过去,小石头嗒嗒嗒往前蹦跳着滚了好远,直到碰到一棵树桩反弹了回来,这才停止了滚动,“长东,你是不是真心的喜欢我?”尘儿抬起头,看着陆长东,眼里竟已有了泪花。 陆长东望着宛若梨花带雨的妻子,想起往日的种种柔情,心神一盪,连忙对着尘儿说道,“我当然是真心的爱着你的。我现在就对天发誓,如果我陆长东不是真心的爱着尘儿,就让我不得好死,永世不能翻生。” 也许真的是有上苍,陆长东话音刚落,凭空里竟响了一个炸雷,这可把陆长东吓得不轻,冷汗立时就从脖子里流了下来。 “你看,”尘儿笑道,“你说的肯定是假话,我再也不理你了。”然后便作势欲从陆长东的身边跑开。可陆长东还没从震惊中恢復过来,结果尘儿一跑,陆长东自是未能伸出手来拉住。尘儿往前跑得两步便停了下来,回过头一脸伤心的看着陆长东道,“你。。你原来是真的不喜欢我。” 陆长东只好苦笑道,“不是,我是真的喜欢你的。” “那好,如果你真的爱我,”尘儿正色道,“我们能不能去我家住几天?最近一段时间,我觉得好压抑。” 陆长东一听这话,便又立刻烦躁起来,这女人怎么这么多心思了,陆长东心想,看来我还是要克制一下自己的感情,如果爱她太深的话,将来会有麻烦的。 “你怎么说?” 尘儿见陆长东没有答话,便又不开心的继续问道。 “让我想想。”陆长东随口答道。 当下两人也是没有话说,只是默默的并排走着。再往前走过一个山坳,又听得几声雷想,两人放眼望去,见远处有群人在炸山取石。这时陆长东才心下释然,暗道原来是如此这般。 第二章 回家(一) 两人又往前走了半里路,便来到了官道上。府里跟着来的管家雇了一辆马车停在路边上的一棵大树下,在这里已经等了有些时辰了。做下人的最是机灵,远远的见着主子来了,便忙着叫起了赶车的,迎了上去,及至到了近前,却发现小主人夫妻俩的脸色都不算很好,之间的气氛也有些尴尬,于是管家便很知趣的掀开了马车的帘子,侧身等那两人坐定后,就退到了一边,领着车把式回城去了。 马车速度不快,而且很颠,坐在里面并不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车厢内的气氛也相当的沉重,两人都不说话,静的能听到车轱辘压到碎石子的声音。当然,对此刻的陆长东而言,更不舒服的是妻子的聪明和敏感。自己的父母是不喜欢尘儿的,甚至有些讨厌和害怕,但陆长东认为,他们在表面做出来的样子是找不出破绽的,可聪慧的尘儿居然能从一些细微的动作及神情中捕捉到这种情绪,不能不让陆长东有些骇然。也许,自己对尘儿是有感情的,也许很深,毕竟做了一年夫妻,越发觉得尘儿的好,可惜,十年前的家仇就摆放在哪里,而且,最最重要的,昭陵的宝藏是陆长东一定要得到的,陆家能否更进一步的光大门楣,自己能否有更广阔的前景,都和此有着莫大的干系。但这一年来,无论自己怎么费尽心思从侧面打听消息,尘儿却一直是牙关紧锁,再也不肯吐露半点信息。但是,如果这次答应了尘儿陪她回去也许是一个转机,说不定在那个熟悉的地方,尘儿会放松心情,说出她还未说出的秘密。 想到这里,陆长东故意唉了一声,长长嘆了一口气道,“你要是真的想搬回去住一段时间,我一会回去和娘说去,希望他们能够同意。” “真的吗?”尘儿扭过头问道。 “嗯,”陆长东点了点头,把右手轻轻搭在尘儿的手上。尘儿这次没有退缩,反而用两只手紧紧拉着陆长东,身子也缓缓地靠了过来。 回家的路不算很远,一个时辰后,马车便停在了宅子的门口。陆长东翻身跳下车来,从衣襟里掏出十余枚铜钱递给车夫,然后搀扶着尘儿下了车。管家自是走在了前面,一排三角形的滴水檐下,是漆成朱红色的大门,厚重的门扇上,镶着一对碗口大小的黄铜门钹,门钹上吊着门环。管家缓步上前,噹噹当扣响了门,随即里面在门房值班的小厮就打开了门,把小主人迎了进来。 第44页 “你先回房去吧,”刚进了大门绕过影壁,走在前面的陆长东就停了下来,“我去和母亲说一下这个事情,看她怎么说。” “要是她不同意了?”尘儿有些担心的问道。 “我会想办法的,总之你不要操心了。”陆长东拍了尘儿的肩膀一下,便从前院的迴廊中拐向了东南角,再过了一道门,又是一座影壁,前院的影壁是为了不让家庭内院的风景直接暴露在外人面前,而眼前的这道影壁纯粹以古朴的胡桃木镂空雕刻而成,主题取自“庄周晓梦迷蝴蝶”一句,以显示此间主人的雅好和品位。 过了这道影壁,又是一个宽敞的大院,东西向各有三间厢房,坐北朝南的是五间上房,而一道曲折的游廊把它们连接了起来。游廊的四周长满了花草,西北角还开了一个小小的池塘,池塘边种了几株柳树,树下是石头桌椅。而当中的天井,上等的青砖铺成的小道通向院子的各个出口,显得别有情致。陆长东以前就和父母一起住在这个院子里,自从结婚后,他就和尘儿搬到后院里去,这里就不是每天都来了。 由于父亲调去京城做官,近期没有外放的迹象,母亲便从中间最大的上房搬到了一个正朝南的稍小的上房里去,陆长东此刻就推开了这间上房的房门。也许上房里挂着的帘子很重很厚,挡住了大部分照射进来的阳光,而且屋子里还燃着几柱香,所以在在这个阳光明媚的中午,房间里的景致依然看的不是很清。只看到母亲背对着窗户,和一个贴身丫环在说些什么,从门边看过去,两个人的脸灰灰的,黑黑的,没有一丝神采。 “母亲,”陆长东在门口怯怯的叫了一声,“孩儿来给您请安了。” “哈,原来是长东啊,”母亲抬头一看,有点不满的说道,“一大早就和媳妇出门玩去了,我还以为你娶了媳妇忘了娘了。你好几天没到娘这屋子里来了吧。” 陆长东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母亲,看您说的,我怎么会把自己的娘给忘了,这可是忤逆不道啊!” 母亲听了儿子的话开心的笑了起来。 “母亲,儿子有件事想和你说一下,” 陆长东话起了个头就停了下来,一摆手,示意还站在一边的贴身丫环先出去,这才接下去说道,“你那个媳妇想要儿子陪她回娘家住几天,您看?” 母亲一听勃然大怒,一拍椅子扶手道,“她还反了不成?哪有嫁过来的媳妇提这种要求的,从来就没有听说过!而且嫁过来都有一年了,还未见喜,要不是看在那。。。” 陆长东见暴怒的母亲声音越说越大,就快说出某件事时,忙捂住了母亲的嘴,“母亲,小声一点,严防隔墙有耳呀。” 母亲这才安静了下来,但还是气的不轻,气喘吁吁,胸口起伏不停,“我是不同意,估计你父亲也不会同意的。这女子口真紧,到现在都没有半点口风露出来。” 陆长东嘿嘿笑了一声,凑近了母亲的耳边,这才轻轻的说道,“儿子想陪她回去住上几天,让她开开心,搞不好一高兴她就会说出点什么东西出来。再说,我一直怀疑有些东西就藏在她住的那栋小木楼里,我想借这个机会好好的去探查一番才行。” “那你父亲那边?”母亲显然已被说动,只是还有些迟疑。 “您放心,父亲那里我会快马修书一封,我想父亲一定会同意的。” 状态 离线 第三章 回家(二) 果不其然,约摸二十余天后,陆长东正在书房读书的时候,管家拿着一封书信走了进来。“少爷,这是老爷刚从京城托人送过来的家书,”管家很小心的双手捧着信笺,递到了陆长东的手上,然后又倒了杯茶水放在书桌上,这才转身弯腰退了出去。陆长东看着手中的信笺,慢慢的在角上撕开了一个缺口,从里面掏出几张白白的信纸出来。他伸手拿起白底蓝瓷的杯子,喝了一小口茶水,这才把信纸平铺在桌面上,认真地看了起来。 信的开头很简单,也是陆长东熟悉的行书字体,只是略为有些瘦长,大概这也和父亲的性格有关系吧,陆长东心想。接着他好像想起什么事情似的,忽的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走到了书房的门口,他把头伸出到门外,左右仔细看了又看,这才退回到书房内,把门轻轻的关起,并把门背后的搭扣扣了上去。一切做定后,陆长东这才坐回到椅子上,认真地读起信来: 长东吾儿, 日前收到你的来信,为父也略感惊讶,但在稍作细想,便也明白了其中的一些关节。首先,我认为你应当过去一趟,也许会有意外的惊喜。 十年前,是我亲手杀了萧清远,他临死前看我的那眼神,我到现在都未能忘却,没有怨恨,只有解脱。我有时也在想,那一刻,这厮究竟在想些什么?全族人都被我杀了,他居然没用那种恶毒且不服的眼神看我,而是用一种很平静的神情注视着我,熊熊的火光中,满脸的血污,但他的眼睛看起来却很亮,很坚定,就像是很久之前就已经预见到这一天的到来。无论我怎样的空吓他,折磨他,哪怕是我当着他的面,把他的亲人一个个的杀掉,他都没有再吐露半句关于宝藏的话。 去年你们结婚时,我听了你转述的萧清远的笔记,就一直再想一个问题。参加挖宝的人不少于二十人,不可能个个都是硬骨头,但我却一点点线索都没能问出来,而且,笔记里出现的几个关键人物,除去先前已经死掉的五弟外,其他如三弟,大伯,二伯他们都没有看见,如今想来,这是一个很大的疑点。 第45页 第二,萧清远能够预先想到在钱庄里存放一大笔钱和笔记,看来他是有预感的。但为父这件事情做的极为机密,就连那伙山贼在行动前也不知道目标是什么,他萧清远凭什么就会有这种预感,这也是一个疑点。 第三,昭陵的情况现在究竟怎么样?听了你的话之后,我曾到武周山去实地勘查过,可惜物是人非,场景变换,只有瓦砾一堆,所谓的昭陵入口却是无可再去找寻。看来想再入昭陵的话,动静实在太大,目前不太适宜。 第四,从你媳妇会弹‘广陵散’这件事情来看,我初步断定宝藏一定是藏在外面,而且取出来决不会很难很麻烦,不然,只凭一个女子的力量是绝对不能完成的。所以,宝藏的埋藏地点也是一个疑点。。 另外,从你的描述来看,你的媳妇心机很重,比较难对付。我亲手杀掉她的父亲,所以见到她时心里难免会有一些想法,没想到,这个也能被看出我们对她不是真心的好。所以,你过去打探的时候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不可太过急于求成,我们已经等了有十年,不在乎再等一个十年。 切记,对你的媳妇再好一点,该知道的东西,就一定会知道。 陆长东长嘆一声,合上信纸。也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近日来,陆长东一直很有心事,因为他自己也没有弄明白,爱一个人究竟要多深才能抵制住那批财宝的诱惑;喜欢一个人究竟要多痴情才能放弃两家的血海深仇。陆长东心里乱乱的,一阵空荡荡的感觉。 这个时候书房的门忽然嘎的一声响,由于搭扣搭着,门没被推开,只是露出了一道宽宽的门缝。 “长东,是你在里面吗?”尘儿在门外低声问道。 陆长东蓦的一惊,手一抖,信纸从手中掉了下来。这时尘儿又在外面敲门道,“大白天的,你关什么门啊。快开开,我听说今天有父亲的家书寄回来,信里面怎么说?同意我们回去吗?” 陆长东慌慌张张的应了一声,忙把掉在桌子上的信纸捡了起来,胡乱的往信封里一塞,便插到衣襟里去。但让陆长东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拿起的那张纸是他白天练字的纸,而那封信纸,早已飘落到地上,掉在了书桌之下,这也导致陆长东没能及时地发现。 陆长东很快的跑到门边,把书房的门给打开。尘儿早一脸不悦的撅着嘴站在外面。陆长东忙陪着笑脸说道,“刚刚父亲的信我看了,他已经同意我们回去住一段时间。” “真的?”尘儿开心的跳了起来。 “嗯。”陆长东笑道,“我这就去找母亲和她说去。” “好啊,”尘儿明显的很兴奋,“你好好的和母亲说,不要惹她不高兴。还有,你和母亲定下个回去的确切日子,那样我们就好收拾行装了。” 陆长东应了一声,抬脚就往后院的上房跑去。尘儿看着自己丈夫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这才转身想回房去先收拾一点衣物。但再一抬头,看见书房的门大开着,又是摇摇头微微一笑,心道长东怎么也不收拾收拾把门关好再走,于是便又走了进去,想帮心爱的丈夫整理一下书房。 那边陆长东刚跨进母亲的房间,就开口说道,“父亲刚刚托人送信过来,信上说他也同意我陪尘儿回一次娘家。” 母亲哦了一声道,“这些事情,既然你们父子两个已经决定好,那就照你们的意思去办吧。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我打算五天之后出发,前面几天让尘儿收拾收拾,我也仔细想一下回去之后该怎么做。”陆长东一边答道,一边从衣襟里掏出那封信来,很小心的走到母亲供奉菩萨的供桌前,把信笺放到烛火上燃了起来。 第四章 回家(三) 很快的,伴随着呛人的焦味,一缕青烟从信笺上升了起来。窜起的火苗越烧越旺,陆长东清楚地感觉到火焰灼手的那种疼痛感,忙把手中还未烧完的信笺扔到了供桌下的火盆里。 “好歹也是你父亲寄回来的家书,还没给我看一眼,你就这样烧掉了。”母亲有些不悦的说道。 “反正也就是那个意思。”陆长东有些颓然,“这封信还是烧掉的好,万一被什么人看见,可是麻烦的很。” 母亲点点头,復又闭着眼睛默念起佛经来,再不答话。 信笺燃的很快,不多久,火盆里便只有一片黑黑的纸块,任谁也不能读出上面曾写过什么,陆长东这才满意的笑了,“母亲,我回房去了,” 他轻轻地说道,“三天后就要走了,我得让让尘儿趁早准备准备,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落了什么东西可不好。” 母亲依旧点点头,并没有睁开眼。陆长东忽然觉得有点压抑,就连自己的母亲,他都没法知道此刻她在想些什么。真的是在念佛经吗?陆长东不大相信,要是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佛,有上天的存在,又怎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陆长东摇摇头,缓步走了出去。屋外的阳光依然很好,充足的光线照射到院子里的每个角落,使之没有一丝阴霾;而陆长东再回头看母亲的居室,里面却是阴森一片,只能隐约的看见人影,毫无生气。最近自己好像有点不对劲,陆长东暗暗的心想。 走过曲折的迴廊,再过两个院门,就来到自己和尘儿居住的院子。这是一个很别致的院落,位于整个宅子的西南角,为了避免夏天过于暴露的西晒,这一边的院墙修筑的很高,而沿着墙的一圈,栽种了枝大叶茂的梧桐树,繁盛的树叶下,是一熘低矮的平房,被隔成一间上房和两间厢房。这样的布局,在夏天的时候能够很好的遮挡住兇勐的阳光,在冬天,又能很好的遮挡住寒气,真正的是冬暖夏凉,所以陆长东从小就一直很爱住在这里,环境既好,还很安静。当尘儿嫁进来的时候,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里,两人一合计,没几天就从后院的一间厢房搬来了这里,享受着安静的二人世界。 第46页 陆长东刚走到门边,就大声对里面叫了起来,“尘儿,我刚和母亲商量好,我们三天后回去,你可以先准备起来了。那些大个的,这两天不需用的物件,你让几个丫鬟收拾着,打个包。其他一些零碎的,我明天来和你一起整理下。” “是吗?”尘儿很开心的声音从门内传出。 “嗯,”陆长东被尘儿的笑声感染的,也开心了起来,很兴奋的一步跨进门来。 尘儿坐在上房的里间,正梳理着长发,从镜子的反光看到陆长东走了进来,便很开心的从椅子上站起,歪着头对丈夫说道,“这么说,父亲和母亲都不反对了?” “是呀,这又不是什么坏事情,作什么要反对了。你看,我父母对你其实是很好的,但有时也难免会有些不如意的地方,所以我们这些做小辈的,也要能够体谅一下长辈的心情,你说是吧。” 尘儿看着陆长东,并没有回答他这个说法,而是转口问道,“父亲的家书是不是同意我们回去?你能给我看看吗?” 陆长东愣了一下,有点紧张起来。是不是她发现了什么?不会的,那封信我已经亲手烧成灰了。他沉默了会,这才镇定的说道,“家书对于我们回去的事只说了一两句,其它的内容都是写给母亲看的,我已经转交给母亲了。” “哦,”尘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但随即又很开心的笑了起来,“那我们这两天就来打典行装吧,你来帮我的忙,也不要出去玩了,那边有几样东西我想放到木箱里去,你去帮我找个箱子来。” 陆长东应了声,便转身出去叫人拿箱子去了。 尘儿看着走出房门的丈夫,心里犹如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诸般滋味俱都涌到心头,说不清其中的感受。良久,她才缓缓地背过身去,一滴晶莹的泪花从眼角滑落,顺着腮帮,跌落在地板上,而灰白色的木板上便出现了一圈圆圆的黑色印迹,不一会,随着水分的蒸发,便失却了曾有的痕迹。尘儿好不容易控制住心里的激动,对着镜子摸了摸自己的脸,见没有什么异常,这才又坐回了椅子上,等着丈夫回来。 三天的时间,并不算很长。就如人生的幸福时光,也许会延续经年,但一旦过去你再回想时,会发现,也许这整个的时间加起来,都不到三天这么长。所以说,世事如浮云,人生似流水。回首前尘,半是辛酸,半是荒唐。 陆长东骑在马上,走在车队的中间,边上便是尘儿的马车。尘儿也许是坐的乏了,出城不远,便弹起了古琴解着闷。曲子是陆长东熟悉的广陵散,这是尘儿第三次的弹奏,曲风远不似前两次那么激昂迴荡,琴弦之间,满是哀伤婉约,那跳动的音符便如痴情的女子在呢喃诉说心伤之事。陆长东不觉一愣,忙喝住马,一把掀起马车的门帘,关切的探头进去问道,“尘儿,你没事吧?怎么好象很伤心的样子。” “哦,我没什么,”尘儿慵懒的答道,“许是身子有些不舒服吧,加之思家的情绪急切了些,便弹出这样的曲调来。真是没来由的污了这么好的曲子。” 陆长东听了尘儿的话,稍稍放下心来,“你靠着后面的垫子,好好歇息,也不用急,下午就可以到家了。” 尘儿点点头,示意陆长路放下门帘后,忽觉得喉咙一阵发甜发痒,忙拿出手帕捂住嘴,剧烈的咳嗽起来。在一阵喘息平静之后,尘儿打开手帕,只见上面一片殷红,宛如落花的颜色,灿烂而伤情。 状态 离线 第五章 回家(四) 有些伤口,是永不能被抚平的。就如碎裂的铜镜再怎么拼凑,那道裂痕终归是存在的。尘儿看着手帕上的血,胸口一阵疼,她知道,心上的那道伤痕将随着她的生命一直延续下去,再也不会癒合。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原来也只是一句空话,尘儿伤心的想到,本以为两人会永远的好下去,但永远有多远?一辈子?亦或只是流星划过的瞬间?这永远的度量,千百年来,有千万人在问,但却没有一个正确的解答。现在的尘儿只是这样认为,永远并不很远, 也许,只有左眼到右眼的距离,左眼看见爱情,右眼却看见那封信。 尘儿斜倚着马车的靠背,忍不住,又嘆口气。 外面吹来的风带着花香,是让人醉的。陆长东骑在马上,感受着这份舒适,想像不久后也许会到手的宝藏,就更是开心,世上,还有什么比这更能让人愉悦的事呢?青春年少,潇洒多金,只想想,就已经很受用了。 一路无事,加之天气很好,赶路的步伐自是快了很多。正午刚过,这一小队车马便到了村子的外边,抬头往前看,不远处有一座小山,山上开满了桃花,红红的,粉粉的。尘儿虽坐在车里,但闻到风儿送来了熟悉的味道,心里说不出来的欢愉,终于到家了,在这里住了十年,这感觉,却是什么也代替不了的。 天上星,低低垂, 地上心,轻轻吟。 花儿飞,花儿飞, 为谁舞?为谁痴? 天上星,低低垂, 地上心,轻轻吟。 花儿飞,花儿飞, 终相分,是离愁。 尘儿低声的哼唱着,过去种种,此时皆都涌上心头,只觉鼻头一酸,立时泪如雨下。夕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行道迟迟,载飢载渴。我心伤悲,莫知我哀。出嫁和回家的两种心境,是如此的截然不同,人生,也许就是一出悲喜剧,当剧幕没有落下时,主角只有尽力的去演,去体味,在狭小的舞台上, 第47页 完成自己的使命。 不难想像,当尘儿的姨母在门前看到回家的这一对小夫妻时,是何等的开心和欣慰。当陆长东下了马,对着姨母很恭敬的请安时,姨母的脸上简直笑开了花,老一辈的人,最欢喜的事情就是晚辈们生活的幸福美满,并且在闲暇时,能够陪自己说说话,聊聊天,便再无所求了。 陆长东指挥着这些雇来的车夫们把行李搬入院内,就给了赏钱打发回去,这时的小院里才清静了下来。尘儿不在的日子里,姨母又在院里种了几株梅兰,这时花开的正艷,院落里别有一番优雅的景致。于是一家人就在院子里摆一张大桌,再放满可口的饭菜,舒心的吃完了中饭。 午后,尘儿靠着二楼的凭栏,看楼外的风景。陆长东也很悠闲的泡了壶茶,燃了炷香,摆好棋盘,刚想叫尘儿过来下盘棋,尘儿却抢先说道,“还记得我和你见过的关于昭陵的故事吗?” 陆长东眼皮一阵跳,连忙着说道,“当然记得了。” 尘儿指指身旁的一张圆椅道,“你坐过来,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陆长东倒了两杯香浓的茶,用托盘托着,放到了身旁的小圆桌上,然后微笑着坐了下来,轻轻地对尘儿说道,“什么话,我听着了。” “你可知我家族在十年前发生了什么变故?” 陆长东摇摇头,一脸茫然道,“不知,不过我想,不会是什么好事吧。” 尘儿点点头,“打开昭陵的内室时,五叔和两个堂兄弟死于非命,在参加挖掘的十九人中,便只有十六人撬开棺椁看到了最后的珍宝。在内室里整理好发现的东西后,父亲便让三叔带着人往外面搬运,而大爷爷和二爷爷则领着三个年轻的后生去帮五叔他们收尸,可让人没想到的是,那些射出来的箭上带着剧毒,他们五个人拔下箭,放平尸身时,毒气顺着手上的汗渗透到毛孔里,在回去的第三天里,便都毒发身亡了。由于事发突然,又因着保密的缘由,所以丧礼办的很是简单,并没有外人知道,就是族里的人,也大多以为是突发急症而亡。” “十九人,刚刚发现宝藏,便死了八个?” “嗯,”尘儿确认道,“还记得内室门口的那座石碑吗?” “记得,上面刻着这几个字:朕之禁地,擅入,族亡之!” “是,自打发生了这两件事后,父亲便寝食难安。他认为,这是冥冥中有天意的,也许他们盗挖昭陵,触犯了天条,整个家族,都会有不祥的遭遇。” 尘儿喝了口水,继续说道,“在举办丧礼的那天,趁着乱,参加挖墓的一个远房侄亲从箱子里偷拿了一件珠宝后便不知了去向,这让父亲更加的心神不灵,毕竟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于是父亲便和三叔商量着,把所有这批宝藏转移到一个安全的,不为人知的地方。” 陆长东好像很随意的问了一句道,“你知道藏到什么地方去了吗?” “不知道。”尘儿冷冷的答道。 “那你怎么会弹广陵散?还有,我这脖子里的挂件。” 尘儿淡淡的笑了起来,“在起出那批宝物之后,第二天,父亲就把广陵散的原本作了拓本,和他的笔记一起存放在钱庄里。而至于这个挂件,葬礼的那天,父亲把它挂在我的脖子上,说是讨个吉利保我的平安。” 第六章 约会(一) 周六,春日的午后。 暖暖的风吹在身上,整个人都懒洋洋的,陈秋桐迎着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一想到此刻走在身边的那位女生,他又不由得精神了起来。。 “这里的空气真好。”萧尘儿扭头看着陈秋桐,含着笑说道。昨天在几个短消息的相互往来中,两个人便相约了今天在出县城的那条马路口会合。碰头后,稍稍商量一下,就决定了去一家当地的粗粮馆吃晚饭。这两人其实对对方都有着很不错的感觉,见了面,说了话,却谁也不提坐公共汽车或是打车,只就这样散着步,一路说说笑笑,沿着路往县城的方向走去。公路上,汽车并不是很多,倒是不时有骑着自行车的当地农民,三三两两,或带着人,或背着菜,一路说笑而过。路的两边,种的是杨柳,绿绿的,一条条刚长出的嫩枝随着风在轻摆,宛如被风吹散的少女额前的秀髮;路的两边再过去一点,是一道窄窄的人工挖出的沟渠,它把公路和农田很好的隔离开,沟渠的里面注满了不知道从何处引来的水,清清的,循着沟渠的一些岔口,往远处的田地里流去。 春天的郊外,总是一片绿,沁入人的心脾里去,一阵的清凉。田地里间或的竖着一个身着黑衫,手拿破摇扇的稻草人,装腔作势的赶着贪吃的鸟儿。“这里的空气是真的好,” 陈秋桐回答道:“你知道,北京的春天总是很糟糕。城里的环线上充满了汽车的废气,绿化也不算好,人还特别多,要是碰上沙尘暴,就更是讨厌了。” “是呀,我在家乡的时候,也感觉到人总是很多,到处都挤的满满的。巴士上,商店里,马路上,就连学校里也到处是人。不像这里,很清静,很悠闲,生活的很舒服。来这里一段时间,我还没发过一次病呢。” 陈秋桐听到女孩子提到病的事情,蓦然一愣。是啊,这是一个让人多么愿意遗忘的事实啊,可是,这就是生活的一部分。陈秋桐只好装作很随意的样子改换了话题,“对了,你平时喜欢做些什么了?” 第48页 “嗯。。。看看书,看看电视,听听音乐,偶尔上网,还有就是出去散步了,总之就是那种很清闲人的生活。感觉你们这样子也很不错,全国各地四处跑着,总是试图去寻找着被人们遗忘的东西,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哪里,我倒没觉得有成就感。只是觉得开心,因为这是我的乐趣所在的地方。小时候,我就对考古很感兴趣,中国歷史上下五千年的文化沉淀,可以说是世界文化史上最灿烂的一颗明珠,我们中国人有责任去挖掘她,保护她,研究她,让世界去了解她。” “呵呵,我就没有你这么大的理想。我只想能多活过几天,多看几眼这美丽的世界。” 萧尘儿很平静的说:“其实,就拿眼前的景物来说,它在你我的眼里看来是完全不同的。在你眼里,这可能只是一处美丽的郊外,而在我眼里,我看到的蓬勃的生机,所有的一切,都充满了旺盛的生命。我喜欢生命多带来的那种多姿多彩的感觉,就像我做医生那样,能够给大家治病,带来健康,就是我目前最大的心愿。” 陈秋桐看了眼萧尘儿,心里不由得一酸。萧尘儿接着又是笑道:“你不用可怜我,生命是这样子的,即脆弱,却又很坚强。我们每一个人,都是这个宇宙中一粒小小的尘埃,在自己的自转和公转中缘起缘灭。” 陈秋桐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无奈的笑笑。 萧尘儿低下头,看到路上有一个小石块,抬起脚用力一踢,小石块稍稍飞起来,在前面不远的地方落下。风起时,耳边的秀髮往一边飘起,一丝一丝,却也遮住了小半边的脸。两人恰好同时转过头,萧尘儿的眼睛看起来黑漆漆的,感觉是那么的深邃,有神却不明亮。 “你看那里,” 萧尘儿忽地举起手,指向前面的天空,“有人在放风筝呢,飞的好高啊。” 陈秋桐也抬眼望去。可不,蓝天白云之中,有一只风筝在其间翻飞着,蝴蝶形状,色彩斑斓,甚是漂亮。 “有人说,风和风筝是一对很好的情侣,” 萧尘儿笑笑,但神情却有点惆怅,“当风筝遇上风,那颗心儿就会很快乐,所以趁着风轻快的飞着,天空中爱的很是英勇;当风筝没有风,那颗心儿就会很沉重,却是不会再有蓝天下翱翔的心志,只想一个人静静的待在一边,期待着风的到来。” “是一首歌,我听过。” 陈秋桐说道,“比喻的很恰当。” “是啊。”萧尘儿嘆口气,闭起眼睛感受这伤感的氛围。一个人之所以会痛苦,只因曾知道拥有过的幸福;花瓶里的花之所以会枯萎,只因送花的人已不在。时光悠悠年华逐渐老去,本已决定忘却的记忆再想起时,心却会怦怦的跳。为什么,忘记了,还会痛? “你怎么了?”陈秋桐注意到萧尘儿的眼角有泪流下。 “没什么,”萧尘儿故作轻松的呵呵笑了起来,用手背揉揉红红的眼睛,却没能擦掉睫毛上的泪珠。严重的心脏病,使她不能像正常人那样的恋爱结婚,来到这座小城,真的是像她所说的那样来休养身体的吗?还是要来逃避那一段伤? 陈秋桐点点头,不再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有着桂花香味的纸巾递给了身边的女生。萧尘儿感激的看着陈秋桐,一手接了过来。女孩子拿出两张纸巾擦了擦脸,并把用过的纸巾扔进了随身携带的手提包里,又捋了捋额前的刘海,这才对陈秋桐说道,“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你总觉得很亲切,你就像一个大哥哥似的。” 陈秋桐看着萧尘儿笑笑,还是不说话。只因他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里隐隐的,有种发堵的感觉。 状态 离线 第七章 约会(二) 两人就这样,沿着路缓步的走着。当走到那家叫做李记粗粮馆的时候,竟也是傍晚时分了,陈秋桐和萧尘儿相互着对视一笑,走了一下午的路,说了一下午的话,除了嘴巴有点干之外,却是半点也不累。 萧尘儿看来在这家店里吃过几次,只是稍稍的看了几眼菜单,就点好了菜,“走了几个小时,你大概也饿了吧。” 萧尘儿笑着对陈秋桐说。 “还好,”陈秋桐答道,边说话边拿起茶壶给萧尘儿面前的杯子里倒满了茶水。 萧尘儿举起杯子作很享受的样子,一口气喝干了里面的茶水,“我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喝水,而不是吃饭,哈哈。” “同感啊,”陈秋桐说道,“对了,这家馆子的特色是什么?” “窝窝头,”萧尘儿抿着嘴偷笑了起来,“我今天点了一打。” “啊!?” “很好吃的,你知道我家在江苏,很少能吃到这种东西。也就是到了这里,我发现玉米面里面掺着糖和细面粉做出来的窝窝头非常的好吃。过一两个星期,我就会过来买几个打包回去吃呢。” “啊!小姐,” 陈秋桐惊嘆道,“你可不要忘了,我在北京生活了七八年,面食吃了已经很多了,今天居然还要吃玉米面。” “嘻嘻,”萧尘儿很是得意,“知道为什么我们要来粗粮馆么?除了我喜欢吃面食外,这里还是很便宜的啊!” “你。。。” 陈秋桐作假无言以对的样子,逗得萧尘儿捂着嘴开心的笑了起来。 第49页 “对了,你家在江苏什么地方?” 陈秋桐问道。 “苏州。” “嗯,是一个很漂亮的城市。” “你去过么?” “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陈秋桐说道,“寒山寺,虎丘,还有苏州的园林,这么多出名的景点和古蹟,我怎么会放过了。” 陈秋桐的话让萧尘儿突然间又想起了过去。是啊,这么多留有回忆的地方,仅仅只是想想,便让人心酸不已,萧尘儿不由得嘆了口气。“你说,人能忘记过去么?”萧尘儿问道。 陈秋桐想了想这才答道,“也许是可以的,关键是时间。” “是啊,时间。” 萧尘儿抬起头,幽幽说道,“两年前,我谈过一次念爱,可结果那个男孩子的妈妈听说我有心脏病,就和他说不要再和我交往了。当时我曾天真地认为我们是彼此相爱的,没想到,却抵不住他妈妈的一句话。” “所以,你到现在还忘不了他?” “虽然我身体不好,但是,我也有爱的权利,难道不是么?”萧尘儿显然有些激动,也许那件事情对她的打击是很大的,虽然隔了两年再说起这件事时,还是忍不住留下了眼泪。 陈秋桐看着萧尘儿,想说些什么安慰她,却不知道如何开口。他脸上虽然带着随和的笑,内心却无比的酸苦,是啊,自己喜欢的人却为了别人而流泪,自己却还要去安慰她,也许,这就是爱吧,陈秋桐心想,爱是要奉献的。 “对了,”陈秋桐试着转移话题,“我以前还写过一篇关于虎丘的论文了,名字叫做‘吴王阖闾与他的剑’。相传春秋时期吴王阖闾死后葬于虎丘,而他生前所喜爱的“扁诸”、“鱼肠”等名剑三千也随之殉葬。在吴国灭亡后的数百年间,越王勾践、秦始皇、孙权,曾先后来此探宝求剑,结果都一无所获、徒劳而返。我的这篇论文就是探讨吴王阖闾和他的宝剑究竟埋葬在什么地方。” “那你研究出来埋在哪里了吗?”萧尘儿显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很好奇的问道。 “其实是这样子的,写论文只不过是为了完成作业,”陈秋桐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随便写了点东西,然后引用了一些材料和史书上的记载,分析出来的结果就是还埋在虎丘,但是埋在哪里不知道。” “你啊,”萧尘儿忍不住笑了起来,“就这样也能毕业?” “当然能,只要毕业时写的那篇论文能通过就行,之前的都不是很重要。” 说话间,服务员已经上完了菜,正端着最后的主食走上前来。只见一个很大的盘子里,放着十二个很大的窝窝头,黄黄的,尖尖的头上冒着热气。萧尘儿看了立即来了食慾,忙用筷子夹起一个来,窝窝头软软的,有点粘,筷子轻轻夹上去后,便粘在了上面,萧尘儿笑着,慢慢的咬了一口,窝窝头的尖尖便没有了,露出了里面更黄更嫩的馅来,“你快吃,这是改良过的粗粮,入口很细腻的,里面还包了有椰蓉,就更好吃了。这可是我的最爱。” 陈秋桐便也夹起了一个送到嘴里,感觉甜甜的,软软的,有点像吃粽子的感觉,不过却比糯米糰要好吃的多。 “怎么样?好吃吧?”萧尘儿问道。 “嗯,好吃的。”陈秋桐点点头,连忙又咬了一口。大概吃了三四个,陈秋桐终于觉得很饱了,便想着是否要把早上想到的事情和萧尘儿说一下。 第八章 约会(三) “是这样的,” 陈秋桐想了想,还是决定把早上他一直在心理想的事情给说出来,“你明天有空吗?” “怎么了?” “我们明天有一个旅游活动,就是去大同的云冈石窟玩。早上八点在县博物馆门口集合坐车,大概晚上回来。如果你有空的话,要不要一起去玩玩?” 萧尘儿只是略微的想想,便表示了同意,“可以啊,正好我明天也没有事情做。不过,我去方便吗?都是些什么人去呢?” “这是县博物馆组织的一次春游活动。因为还空了好些位置,我们四个同学也被邀请了去,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个男生两个女生,上次看病的时候你都见过的。所以,你不会有很陌生的感觉,何况,我一定会照顾好你的。” 萧尘儿淡淡的笑着,但却又有点拘谨,“大家都是年轻人,我想说上几句话之后,就会合得来的。还有,你也不一定要特别的照顾我,你要是搞得很特殊的话,我反而不好意思去了。” 陈秋桐点点头,“那,我们就明天早上见了?” 萧尘儿看了看手錶,“已经七点了,你再晚回去也不方便。没想到刚请你吃顿晚饭,你又邀请我春游,真是不好意思。” “没有什么了,你就当我是一个很好的朋友,虽然我们接触不多,认识的时间也不是很长,但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却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呵呵,请你原谅我这种说法,但它确实是我心里的想法。” “那天晚上?在医院?” 萧尘儿疑惑的问道。 陈秋桐想起好几个月前的那次偶遇,萧尘儿被自己撞的跌倒在人行道上,那天的情景是如此的清晰在眼前浮现前来,女主角也一如今天这般的漂亮清纯。“呃,是的,就是那天晚上,” 陈秋桐眯起眼睛揉了揉,好似有小虫子飞进去一般,“谢谢你,叶夜就好象我们大家的小妹妹一样,所以。。。。” 第50页 萧尘儿看着陈秋桐,接口说道,“所以,你会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也许吧。” “他第一次约我出去吃饭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萧尘儿依然看着陈秋桐,只不过声调很轻,“不过我看得出来,你和他是不一样的,很开心你能把我当作一个好朋友,在这里也有一段时间了,我还没有找到一个可以谈得来的朋友。” “看起来你并不开心。” 萧尘儿又笑了起来,“谁说的,我不是不开心,只不过,有些念旧罢了。好了,不说了,我也要早点回去,今天礼拜六,我还要给爸爸妈妈打电话了。明天早上见。” “好,明早见。”陈秋桐说着就站起了身,把萧尘儿送到门口的一辆计程车上。当车尾的示宽灯消失在眼前的车流中时,陈秋桐这才回过神来。说实话,他现在的心情并不好,和昨天收到短消息时的兴奋相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回到工地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其他人正聚在一起聊着天,陈秋桐推门进来的时候,孙然第一个叫了起来,“嘿,老实交待,你晚上和谁去吃饭了?” “秘密,”陈秋桐笑着,“明天你就会知道了。” “明天?”孙然显然一时并没有反应过来,但随即他便明白了,“和你一起吃晚饭的那个人明天和我们一起去大同?” “是的。” “你好厉害,”吴珉霞嘆道,“是那个小姑娘被你给骗了?不会是给叶夜看病的那个女医生吧?” “这个。。。。” 陈秋桐一个措手不及,顿时无话可说。 “这么说,我们的小陈同志原来是去追女生去了,真没想到,”一个女生的声音从吴珉霞的身后飘出,但明显不是叶夜的。陈秋桐探头过去一看,竟是那个女记者童琳娜。 “linda说周末她正好也没事做,想和我们一起去云岗石窟玩玩。”叶夜就坐在童琳娜的身边,看到陈秋桐询问的眼神便抢先说了出来。 “呵呵,好啊,六个人,我们明天也是一个蛮壮大的队伍了。” “那个女医生是不是很漂亮?”童琳娜向吴珉霞问道。 “不太记得了,就见过一次,还是晚上。那天光线也不太好,加之我心急叶夜,也没有细看。好象是长的蛮不错的,要不然我们秋桐怎么会心动了。” 吴珉霞答道,“反正明天她也过去,我们可以好好的看一看。” “哎,都不知道怎么和你们说,我和她不是那种关系。”陈秋桐深深嘆了口气。 “怎么了?兄弟,”孙然走上前去,拍了拍陈秋桐的肩膀,“是不是搞不定?” “也不是,”陈秋桐想了想,颓然道,“大概我和她是没有缘分的。” “那不就是追不到么?” 孙然不解。 “在我想来,和你的看法有一点点差别。”陈秋桐无奈的笑了,“缘分和喜欢是两回事情。” 状态 离线 第九章 约会(四) “算了,弄不懂你的事情,”孙然嘆道,“有这空,还不如早点休息睡觉,明天肯定会很累的。” 陈秋桐点头道,“这段时间休息不够,大家的体力一定透支的很厉害,那我们今天就早点睡吧。”说罢便拉着孙然想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去。 这时童琳娜忽然叫了起来,“等等,有件事情我还没和你说了。” “什么事?”陈秋桐诧异的扭过头。 “你还记得那个茶楼里的老人么?”童琳娜提示道,“关于广陵散——失传的曲子。” 其他几个人一听不明所以,立马也有了兴趣,催促着童琳娜尽快的说下去。 童琳娜到底是记者出身,三下五除二便把之前的事情在几分钟之内说的清清楚楚,“后来,我听秋桐说这是一个失传的曲目,可这个老人又能把它完整地弹出来,我就多了个心眼,意识到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新闻题材。今天下午刚巧也没事情,我就决定去县城里採访一下这个奇怪的老人。” “我说了,原来你下午出去是做採访去了。”叶夜恍然大悟,“结果了?” “我问了他好些个问题,比如这个曲谱是如何流传下来的,又是如何到他手上的,可是这个老人总是能成功地把诸如此类的话题给转移开,从没有正面回答我的提问。所以就採访的目的而言,我是没有达成的。” “那你一定有了其他的收穫?” 陈秋桐直接切入了这次谈话的主题。 “确实是,”童琳娜很满意陈秋桐的快速反应,对着他给了一个赞许的微笑,“你知道,在目的性很强的採访中,有时为了获得所期待的答案,在问话中需要拉近和受访者的距离,获得他们的好感。所以在谈话中,我和他谈到了你,因为这件事情本就是你发现的。随着话题的展开,我发现他对你们所从事的考古工作特别感兴趣,尤其是这次的考古活动,重点就是无相寺,干尸和铁塔。你知道,我也曾经到过现场,所以这个老人了解到这个情况后,对我立刻热情起来,在交谈过程中,甚至还数度陷入了沉思中去。以我记者的职业敏感,这当中一定有着联繫,至于关联到什么程度这就不好说了。” 第51页 “这也没什么,考古对很多人而言代表的就是神秘和探索,所以这个老人对无相寺及其相关的一些东西感兴趣也是很正常的。要说他和这座古庙有关联是不是太牵强了一点?”陈秋桐笑着对童琳娜问道。 “是,你这么想我当然同意。那么请问你,有多少人知道龟甲片上的内容?我虽然是记者,虽然到过现场採访,但是如果没有前天晚上的那次探查,我根本不知道龟甲片,更别提上面还刻有字了。” 童琳娜的回答显然让在场的四个学生很惊讶,确实,媒体唯一知道的只有寺庙,干尸和铁塔,至于龟甲片则从来没有通报给他们。参加挖掘的民工也不可能知道,因为干尸的挖掘工作,是由他们几个人亲自动手完成的,而这八片刻字的龟甲片更是全部由陈秋桐一人在泥土里清理出来,封存到刘教授手上的。“你的意思是,这个老人知道龟甲片,还知道上面刻有字?” “以吾之血肉,灭尔之精元;受万载之苦,享永世之宁。”童琳娜点头道,“当时他问我,龟甲片上是不是刻着这二十个字?” 陈秋桐等人一听,显然是极为吃惊,“会不会是县博物馆的人告诉他的?”孙然问道。 “不会,”童琳娜肯定的说道,“因为接下来他又说了另外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他想请你们有空去他的茶楼谈谈,因为很久以前他就听说有这样一座无相寺存在了,只不过没想到会是真的。” 童琳娜的话确实很有震撼力,这四个学生一听之后都显得非常的兴奋,因为这其中困扰大家许久的谜团有可能就会得到解答。“关联,”陈秋桐心想,“恰到好处的巧合。如果套用相关性的数学模型,当两者发生的极为匹配时,则意味着巨大的信息量。” “如果这是他对我们的邀请,那我们一定会去的。” 陈秋桐说道,“我想大家对这次会面一定充满了期望。” “不错,”吴珉霞也接着说,“明天要去旅游,后天一早我们就过去拜访这位奇怪的老伯,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童琳娜也嘻嘻笑了起来,“我也是,这一定是一篇能够大卖特卖的专访。” 大家一听,也都跟着笑了起来。为了明天能够玩的尽兴,陈秋桐和孙然在闲聊了几句之后,便离开了女孩子的房间回去休息去了。没多久,两间工棚里的灯相继被关掉,工地上陷入了一片沉寂。 不远处的高行村,钱华强也早早的上了床,因为他明天要进行的活动,是需要充足的体力来做保障的。 第十章 约会(五) 往大同方向的高速上,车并不是很多,往往要过得五六分钟才能看见一辆,这和江浙一带的高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透过车窗向外看去,入眼的却只有黑黄两种颜色:黑色的山上除了黑色的山石,还胡乱长着几蓬杂草,但就这杂草,也是黑黑的,给人以一种压抑的感觉;其实路两边的风景,还是以黄色为主了,黑色显得突兀,黄色显得苍凉,黄色的山上没有树,也没有草,只有黄色的沙石,山脚上,是黄色的地面,平平的,沿伸到视线之外。龟裂成一块块的地面上,人工种植着一排细细瘦瘦的小树,如果一阵大风吹来,萧尘儿毫不怀疑能把它们给整排的颳倒。 “前面快到雁门关了,” 陈秋桐提醒着坐在他身边的萧尘儿,“当然,坐在车里你是看不到山崖上的古城楼的。但是,我们这条高速在雁门关下挖了一条长达六千米的隧道,在世界上也很是有名。过了雁门关,就是到了古时的塞外了,你一会注意看,也许能看到汉代的长城和烽火台,也是黄黄的颜色,由于年代久远风化严重,粗一看,像个土墩子。” 陈秋桐这么一说,萧尘儿便来了兴趣,昂着头往两边看,希望能看到一丝半点的古蹟。 “雁门关得名于《山海经》:雁门,飞雁出于其门。为什么飞雁要从关门飞过了?”陈秋桐继续说道,“原来雁门山群峰海拔很高,周围群山峻岭环抱,只有过雁峰两旁有两道比较低矮的山峪。大雁不能从其他处飞过,只能从这里经过,雁门关正好坐落在这个山峪之上。若于适当的季节到此,游客便可欣赏到雁阵过关的奇景。这正因为这种险要的地势,雁门关便成为了古往今来的兵家必争之地,汉代的李广,宋时的杨家将,近代的抗日战争,无数的中华好男儿在这里抛头颅洒热血,抵御外敌,所以也流传着许多可歌可泣的传说。” 这时坐在后一排的童琳娜突然打断了陈秋桐的话音,拍了拍他的靠背说道,“喂,拜託你大声一点说,我也听着了,别搞得像是说悄悄话似的。不过和你这样对歷史特别熟悉的人一起出去玩真是好,连导游的钱都省掉了。” 坐在旁边隔一条过道的孙然也开口说道,“还有唐代的李世民,也就是在这里起兵反隋做了皇帝的,据说这儿有一条真正的龙脉,要是我们中间谁能找到了,弄不好就是第二个比尔盖兹。而往前不远的中国四大佛教名山——五台山,选址在这里建寺传教也正是看中了这个原因。” 着一群人在车里开心的说笑着,沿途讲着一些趣闻典故,使得三个小时的车程很快就过去了。在进入了大同地界往云岗石窟的郊区的路上,他们才第一次真正见识了大型露天煤矿。 第52页 “你们看,火车站就修建在煤矿上,这里刚一挖出来,马上就可以运走。”叶夜指着窗外的大型煤矿嘆道,“还有那边,天了,好高的一座煤山。” “这可不是一座啊,” 吴珉霞笑着纠正道,“而是一座座。” 在路的另外一边,是一座低矮的山丘,也是矿工们的住处。上面密密麻麻的盖满了简易的砖头房,户与户之间隔的很近,房檐低矮,从车上看过去,偶尔有些开着门的屋子里,也是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 “他们的生活条件一定很艰苦啊!”叶夜感嘆着。 “其实也还好,”车里一个县博物馆的同志接口道,“我家有个亲戚就在当地,听他说,这里的矿工收入都还蛮好的,像他们都是国营编制,下井有各种补贴,一个月如果认真工作的话,算下来能有四五千块呢。这里的房子只不过是矿上的临时住所,好多矿工都把赚到的钱攒起来,回家乡盖房子了。” 众人听了又是一阵唏嘘不已。 这时车已经拐了个弯,便看到远远的武周山麓了。拐角处还竖了一个大大的牌子:欢迎来到世界文化遗产——云岗石窟。 陈秋桐看着这块牌子,又开口讲道,“这云冈石窟位于大同市西郊16公里处的武周山北崖,石窟依山开凿,东西绵延1000米,现存主要洞窟45个,大小窟龛252个,石雕造像51000余个,是我国规模最大的古代石窟群之一。跟据文献记载,是由北魏和平年间一个着名的和尚昙曜主持修建的,当时共开凿了五所石窟,而目前现存的云冈第16窟至20窟,就是当时最早开凿的所谓‘昙曜五窟’。其他主要洞窟,也大多完成于北魏太和十八年孝文帝迁都洛阳之前。从石窟所保存的纪年铭刻和艺术风格上看,这处宏伟的艺术工程基本上都是北魏的遗物,距今已有1500多年的歷史。现存洞窟53个,石雕造像5万 1千余尊。大佛最高者17米,最小者仅几厘米。 云冈石窟以气势宏伟,内容丰富,雕刻精细着称于世。古代地理学家郦道元这样描述它:‘凿石开山,因岩结构,真容巨壮,世法所稀,山堂水殿,烟寺相望’。这是当时石窟盛景的真实写照。云冈石窟雕刻在吸收和借鑑印度犍陀罗佛教艺术的同时,有机地融合了中国传统艺术风格,在世界雕塑艺术史上有十分重要的地位。” 萧尘儿点点头说道,“听起来很不错啊!” 而一旁的孙然则笑了起来,“秋桐,你现在背书真有一套。我简直崇拜死你了。一个你从来没来过的地方也能说得这么详细,不简单啊不简单。” 陈秋桐一听,立时大怒,跳起来举起拳头,“你在乱说,小心我捶死你。” “喂,我说你还是斯文点,”童琳娜也跟着起闹,“你边上还有一圈美女了,这么粗俗做什么?” 陈秋桐这举起的拳头只能停在半空,上下不得。一张脸郁闷的通红,却又不知该如何找个藉口发作。众人见状又是笑成了一团。嬉闹中,旅游巴士也在停车场停了下来,中国三大石窟群之首的云冈石窟就这样近在眼前了。 第六卷 出现端倪 第一章 盗挖(一) 当天的夜里,钱志勇睡的很不踏实,总是在浑浑噩噩的做着一些恶梦,人在床上反覆的来回翻滚着,周身出着冷汗。就好似有一块厚重且不透风的幕布遮盖在身上,胸闷气短,燥热无比。 终于,这一次的惊醒,让钱志勇睡意全无。他勐地一下在掀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口喘着粗气,厚实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跌落下来。钱志勇下意识的用手护住自己的胸口,只觉得胸腔里的脏器一下子全没了踪影,就只剩一颗心脏孤零零的悬吊在肋骨的中间,在那里有节奏的收缩膨胀,膨胀收缩。砰!砰!砰!声音好像越来越响,连屋顶上的瓦片也起了共鸣,一起随着那血液流动的频率震动起来。 这时,窗外响起了雄鸡打鸣的声音,钱志勇这才回过了神。原来天已经亮了,他心想,窗户的玻璃上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白光,有点发青,看得让人有一股凉意。满是汗水的内衣贴着前胸后背,让钱志勇打了一个激灵,他忙又把被子拉起来裹在身上,默默地感受着那鸡皮疙瘩从皮肤上冒出的刺激和惊恐。我记起了刚刚的那个梦,天了! 工地上空荡荡的,一片荒芜的景色,好像很久没有人了,杂草长的有一人多高。钱华强走在前面用铁锹开着路,钱志勇吃力的跟在后面,好容易走到了考古坑的边上,钱华强兴奋的发一声喊,便想找个稍微不高的地方跳下去。哪知他的支撑脚正好踩在半截碎砖上,这一用力,半截碎砖一翘,钱华强便失去了身体的平衡,一头栽到了有三四米深的坑里。这后面的钱志勇只听得咚的一声闷响,就看到自己的叔叔一个踉跄消失在坑边,再然后,他才听到了钱华强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钱志勇吓的不轻,心砰砰的狂跳,赶忙着找了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跳了下去。等他下到坑底,走到叔叔身边时,发现他的伤势居然如此的严重。钱华强的头先着的地,大概是出于人的本能,快着地的时候,他伸出两只手先在地上撑了一下。这巨大的冲击力立时让他的两只手从手腕处折断,而折断的碎骨刺穿了皮肤,两段带着血丝,碎肉和神经末稍的白骨裸露在外面,头骨也装塌进去一块,大量的血从眼睛,耳朵,鼻子以及嘴巴里涌出来。钱华强感觉到侄子走了过来,动了动身子,居然坐了起来。 第53页 钱志勇一看这样的情形,惊恐的叫了一声妈呀,便瘫坐在地上。钱华强听到钱志勇的尖叫,好像很是开心,刚动动嘴想要说话,便是一大口血从嘴巴里涌了出来,流的胸前满是粘稠的红色液体。钱志勇惶恐的看着慢慢坐起来的叔叔,只见他把那两只断掉的手掌在胸前的那滩血液里翻动着,渐渐地,断掉的骨头和神经居然接了起来,手腕处除了还挂着几块皮肉,已经活动如常了。钱华强显然很得意,伸出右手在脸上摸了一把,那脸上的血虽被抹去大半,却粘上了更多的黑黑的泥,看上去极为恐怖,钱华强转动着看不见瞳孔的眼白说道,“我没事情了,来,跟着我走,我们马上就要挖到宝贝发财喽!” 钱华强扛着铁锹走在前面,钱志勇拖着两条摇晃不停的腿走在后头,就这样,进了无相寺的主殿,一座铁塔突兀的竖立在中间。钱华强哐当一声,把铁锹扔在了地上说道,“这个世界是没有天理的,不作些违法害人的勾当,怎么能一夜之间发得大财,可是你再看这些坏人,有多少遭到报应的?没有,就一个也没有,反倒是那些老实守法的人被欺负的来欺负的去,就像一条狗一样,所以,志勇你听我说,做这些坏事你不要害怕,怕什么,挖出东西卖一笔大钱,还能买个漂亮老婆回家,多好的事情啊!哈哈哈哈,要不是看你是自己孩子,这等好事,我怎么会叫上你了,哈哈哈!” 钱华强狂笑中,喝令着钱志勇拿起铁锹挖起了铁塔周边的地砖。但钱志勇已经吓的全身无力,哪里挖的动,钱华强火从心起,一把从侄子手中夺过铁锹,并把他推到在地,用力的撬起那些地砖。大概一个多小时后,钱华强便把铁塔的地基给清理了出来。只见一个半米多高,足有七八个平方的铁塔底座出现在泥坑的中间,四周贴着一层金箔,在朝向寺门的这个方向,还有一扇上了金锁的铁门。 “这可是金子啊!”钱华强更加的兴奋了,“看,还有一把锁,里面估计有更值钱的东西。” 钱华强按耐不住冲动,一下子砸开了金锁,开了那扇门,就只见一股黑烟腾的从门内急沖而出。那钱华强正对着这股黑烟,立时被包在了其中,说时迟那时快,也就一两秒的功夫,黑烟散尽,钱志勇在定神看时,就只见钱华强如同被一头兇勐的野兽吃了一般,竟变成了一具白晃晃的骨架,风从殿门外吹进来,哗啦一声,骨头散落一地,那瘪了一块的骷髅头在地上滚了两滚,在钱志勇的脚边停止了旋转。钱志勇这一吓,又从梦中惊醒了过来。 我记起了刚刚的那个梦,天了! 钱志勇越想越是害怕,思维也越来越是清晰,隔壁钱本发家的媳妇撞鬼的事情也从他的记忆里蹦了出来。 这是一个不详的徵兆,钱志勇想,我要阻止今天的这个计划。钱志勇这么一想,就急急的穿好了衣服,推开院门,往不远处钱华强的家快跑了过去。 钱华强有些兴奋,还没到四点半就醒了过来,再也睡不着。他看着睡在床里面的胖媳妇一眼,心里无比的不爽。哼,等老子有了钱,就和你离了,再找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当然,一定要是城里的。这种没有见过世面的乡下丑女人却是再也不能要了,不然,是要丢我这有钱人的身份的。钱华强脑袋里胡乱想着,走到院子里的水缸边,捧了一把水淋在脸上,立时压下了心中的那片邪火。然后院门突然就被人咚咚的敲响了起来。 “谁他妈这么一早来敲门啊?”钱华强不满的大声问道。 “是我,叔,”门外的人小声地答道。 “我们五点半出发差不多,你这么早来干嘛?” 钱华强开开门,奇怪的问。 “我做了一晚上的梦,全都和那个该死的无相寺有关系,而且都是恶梦,我们还是不要去挖了好不好,叔?” “放屁!”钱华强听了侄子的话,立时大怒,差点抬手就打,“你这个小兔崽子真是没用,放着眼前这个赚大钱的机会你不抓住,你还想做什么?” 于是暴怒中的钱华强就站在院子里训斥了自己的侄子足有半个多小时,直到在他的胁迫下答应去盗挖,这才心满意足的去吃了几口早饭。 第二章 盗挖(二) 钱华强在厨房的灶台边咬着馒头的时候,钱志勇还站在院子里继续思考着各种得与失,但是,只有小学文化的他除了怕一些传说中的鬼怪之类的物事,对法制倒是淡漠的很,更加谈不上怕了。但是这大白天的,怎么会有鬼了,而且叔刚刚也说了,挖点东西藏起来没什么了不起,最多被人抓到打一顿,但这自己是不怕的,为什么了?年纪轻,跑得快,没人能抓住我,钱志勇想着想着就笑了,要是真能挖出个值钱的宝贝来,卖个几万块,买个漂亮媳妇天天搂着睡觉,这该多好,自己不就是天天都在想着过这种日子吗?就沖这,今天也该豁出去了。 钱志勇想开了,脑筋也就重新开始了正常的运转。这不,还听到了肚子咕咕的叫声,于是他便也走进厨房站到钱华强的身旁,从锅里拿出一个玉米面做的馒头大口咬了起来。 钱华强满意的看到侄子又恢復了原来的状态,赶忙着把手中的馒头三口并两口的全部塞入嘴中,走到灶台的后面,拿起了两个又脏又黑的粗布麻袋,这才大手一挥,示意侄子跟着他。大概十分钟后,这叔侄二人就骑着自行车从村子后面的一条小路上悄悄地出发了。将近二十公里的路,要两个小时骑到,并不是特别困难得事情,所以当钱华强和钱志勇到达工地上的时候,不过才六点二十五,陈秋桐他们也只是刚刚起来洗漱好,时间上正好来得及做一些简单的交待和叮嘱工作,在七点左右,当钱华强亲眼看着孙然发动汽车带着一群人离开工地时,内心的兴奋已是极其的难以控制。 第54页 钱华强和钱志勇并排站在一个土堆上,感觉着空气中最后一丝汽车尾气的消失殆尽。“他们已经走远了,叔,” 钱志勇肯定的说,“我们是不是可以动手了?” “别急,再等等,要确信他们走了足够远我们在动手也不迟,毕竟,时间是非常的充。”钱华强镇定的说道,又从口袋里掏出两只烟,递了一支给侄子,两个人蹲了下来档着风,用火柴点燃了这皱巴巴的烟。 钱志勇吸了两口烟到肺里,感到一阵无比的舒畅,便干脆坐到了地上。土堆是挖考古坑时的土堆起来的,有两人高,坐在上面一眼就能看清山坡上的情况。春天已经来了好一阵子了,山坡上没人走动的地方,杂草长的很高很密,又是清晨,草的叶子上还挂着露水,那就更加的绿了,在晨风里微微摇着,看起来很是清新养眼。但钱志勇看着,却不是那么的舒服,昨晚的梦实在给了他很大的刺激,虽说人还坐在这里,脑袋里却有着在杂草中走动的幻想。钱志勇又勐地吸了几口烟,烟雾中,这幻想却越发的真实。 钱华强已经吸到了烟屁股上,再没下嘴的地方,这才有点不捨得把香菸头从手中弹了出去。“我们走吧,大概可以开始了。” 话说出去后,刚站起来的钱华强见钱志勇没任何反应,抬腿就是狠狠一脚,脑袋里乱糟糟的钱志勇方才回过神来。 “你发什么呆了?”钱华强不是很满意侄子的表现,大声问道。 “起的早,有点困了。”钱志勇不大敢说出刚刚的幻象,随口掩饰道。 “真没用!从早上起来到现在,就是你的事多!把这双大号的鞋换上,自己的鞋脱下来收好,这样就算留下脚印也不怕被人家查到。”钱华强拿出准备好的两双43码的布鞋让自己和侄子换号,但却有点烦躁,心里甚至有点后悔把侄子带进这件事里来,侄子能不能守住秘密不说,还多一个人分钱。这真不是一个好的开头啊,钱华强心想,可自己亲姐死的早,临死前握着自己的手,千叮万嘱的要帮忙照顾好这个没用的侄子。要不是看在倒霉姐姐的面子上,钱华强是不会叫上钱志勇做这等机密大事的,毕竟见过世面的钱华强知道,如果真的盗挖到珍贵的文物,又给他们倒卖掉,那抓住是要掉脑袋的。 钱华强想想就有些胸闷,所以当他走在二号考古挖掘坑边的时候,难免有些心不在焉,一直比较谨慎的他也不由得疏忽了脚底。钱华强是一直沿着坑边走的,他想找一个比较矮的有台阶的地方走下去,这样才能不留下明显的脚印。没想到他只看着前面的考古坑,不留神自己却踩到了半截碎砖上,由于晚上湿气比较大,早上的泥土地一般都比较软,这半截砖头立马就一头陷入途中,另外一头翘了起来,钱华强一个踉跄,站立不稳就往坑底倒头载去。这下完了,意外发生时钱华强只来得及转过这个绝望的念头。 也许是刚刚的幻象太过于强烈和逼真,钱志勇在钱华强身后就一直跟的很紧,而且注意力相当的集中,所以当钱华强踩到砖头身子一歪时,钱志勇已经迅速的反应过来。只见钱志勇一个跨步就走了上前,两手一伸,堪堪抱住了钱华强的腰,硬是把钱华强给拉了回来。刚刚在鬼门关上熘达一圈回来的钱华强脸色苍白,冷汗直冒,而钱志勇低头看到肇事的那半截砖头时,也是脸色苍白,吓得心怦怦的狂跳。 “叔,我们还是回去吧!”钱志勇已经没有胆量在继续下去了,目前的这一切和昨晚的梦有着惊人的相似。最后的那个晃荡不停的骷髅头似乎就在眼前转动着,牙床上那两排雪白的牙齿露出一条黑缝,仿佛是对着他的一丝嘲笑。 钱华强喘了两口气后又恢復了平静。本来就是窝着一肚子的火,听了钱志勇的话更加的冒火,当下也是控制不住,对着侄子一个巴掌打过去骂道,“你这个狗东西,你妈怎么把你给生下来的?他妈的一点用也没有,能不能给老子活的象个男人的样子不?我告诉你,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了,你今天不要跟我走,要不我一刀噼了你这狗东西。” 钱志勇被骂的也来了火气,心想要不是我做了那个恶梦碰巧救了你,你此刻早就已经见了阎王,还能站在这里骂我 ?再说了,梦里面是你死掉,又不是我死掉,我只要后面注意点,也没啥事,你要赶着去死,那就去吧。有的时候人被一激,最容易失去理智,此刻钱志勇显然就是这种状态,他也不和叔叔搭话,当先一人走在前面,找了个一米多深的地方径直跳了下去。 不多会,两人就来到了正殿,黑黝黝的铁塔竖立在那里,虽是大白天,钱志勇还是觉得有一股凉气从心底冒起。 钱华强从兜里掏出两副棉布手套,扔了一副给钱志勇道,“把手套戴上,不要留下指纹。你沿着塔前面的那道裂缝把砖头小心的掰开,我来挖泥。” 第三章 石窟(一) 从停车场下了车,过一条两边都是店铺的小马路,再拐个弯,便可以看到云冈石窟的正门了。相对于刚刚一路看过来的有些单调的风景,这里确实让人眼睛一亮。平整的,有六车道宽的水泥马路尽头是一道宽宽的铁栅栏门,由于是旅游的淡季,铁栅栏门被整个拉了开来,割断了外界和这个世界文外遗产的大部分联繫,只留下一道窄窄的缺口供游人进出。门口的外围挤满了一堆买手工艺品的当地女人,当看到这群人数在三十人左右的旅游团时,便两眼放光一窝蜂的拥了上来,凭着她们那三寸不烂的舌头推销着手上的小玩意。可眼看着众人即将冲出包围进入到铁栅栏门里去时,开价十块的商品立时变为了两块,但还是无人问津。萧尘儿看着她身边那位唾沫星子乱飞的妇女,开始还有些反感,但最后一样东西也没卖出去脸上出现沮丧的神情时,又有些同情,便从钱包里摸出两枚硬币买了张据说是开过光的金色佛像书籤,谁知却捅了马蜂窝,那边的女人一看这里有人买了东西,忙是唿啦一下全部围了过来。这可把萧尘儿给吓坏了,还好走在身边的陈秋桐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就往铁栅栏门里跑,这才解了围。显然坐在门口椅子上的工作人员还算尽职,所有不相干的闲杂人等,一律被挡在了门外。 第55页 铁栅栏门内,是一个数百平米大的广场和售票处,正中间横卧着一块半人高的石头,上面刻着——世界文外遗产,云冈石窟等几个大字,当然右下角还有些小字,陈秋桐也没细看。站在这块迎宾石前抬头往上看去,武周山就在数百步之外了。让大家没有想到的是,武周山并不高,估摸着也就几十米高,但是东西走向绵延不绝,像是一条熟睡中的长龙。迎宾石后种植了几排一人多高的小树,树枝顶上,是没遮住的后面山麓上的亭台房檐,古色古香,弥散着庄严肃穆的味道。 陈秋桐他们几个年轻人走在队伍的最后面,缓步沿着石阶而上。 “资料上说,云冈石窟创建于公元五世纪中期,距今已有1500多年的歷史。并且它的雕刻在我国三大石窟中以造像气魄雄伟、内容丰富多彩见称,石窟依山开凿,东西绵延一公里,根据山势的自然起伏,分为东、中、西三部分。其中的第五、六石窟佛雕和五华洞内容最是丰富多采, 富丽瑰奇,是云冈艺术精华中的精华。是我们这次一定不能错过的内容。” 陈秋桐凭着记忆,给大家当起了现场导游。 从云冈石窟的入口走进去,一直前行不多远,就看见一个五间四层的木构楼阁。楼阁前竖着一块铜牌,上面写着介绍性的文字,孙然第一个走了上去并大声朗读出来:第五窟,第六窟。位于云冈石窟中部,五窟与六窟为一组双窟。五窟分前后室,后室北壁主像为三世佛,中央坐像高17米,是云冈石窟最大的佛像。窟的四壁满雕佛龛、佛像。拱门两侧,刻有二佛对坐在菩提树已顶部浮雕飞天,线条优美。第六窟平面近方形,中央是一个连接窟顶的两层方形塔柱,高约15米。塔柱下面叫层大龛,南面雕坐佛像,西面雕倚坐佛像,北面雕释迎多宝对坐像,东面雕交脚弥勒像。塔柱四面大龛两侧和窟东、南、两三壁以及明窗两侧,雕出33幅描写释迦牟尼从诞生到成道的佛传故事浮雕。此窟规模宏伟,雕饰富丽,技法精炼,是云冈石窟中最有代表性的一个。两窟窟前有五间四层楼阁,现存建筑为清初顺治八年(公元1651年)重建。 虽然已经读过了门前的简介,但当大家经过刻着精美壁画的前廊迈入石窟中时,一股从心里油然而发的惊嘆之情还是立刻浮现在众人的脸上。诺大的石头山壁硬是被凿开了一个巨大的石洞。弱弱的光线里,迎门端坐着一个巨大而威严的佛像,视觉的冲击让人有点震撼,惊愕中抬头往上看去,想把这整座佛像尽收眼底时,却发现十余米高的石洞顶上竟也有着美轮美奂的佛教壁画,这视觉的第二波冲击让陈秋桐有点眩晕。 “你们看,”童琳娜惊嘆着道,“这里从洞底到洞顶,只要有石头的地方,就有雕像和壁画,绝没有一丝缝隙!这么壮观的石洞,我还以为只有美国的大片里才能看到这种镜头。天了!太漂亮了!” “嘘!”孙然把食指放在嘴唇上作了一个禁声的手势,然后不满的低声道,“不要用手去摸雕像,只能看,也不要大声地说话,这是一个神圣的地方。” 童琳娜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确实,三十余人的观光队伍此刻是如此的安静,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心灵的激盪中,古时中国劳动人民那伟大的创作精神,精湛的技艺和天马行空的想像完全的征服了现场所有人。 这就是民族自豪感!陈秋桐心想,也是我投身于考古行业的初衷。 萧尘儿看的也很是投入,往往驻足欣赏的时候便不再移动脚步,不多会,她已经落在了队伍的最后。要不是陈秋桐不时来拉她一下的话,她早就已经脱离了这个队伍。 出了第五窟和第六窟,重回外面的世界,大家这才高声的议论起来。无数的赞誉之词从人们口中而出,可见云冈石窟确实不愧为世界文化遗产。但萧尘儿却没有任何的评价,只是在后面轻轻拉了下陈秋桐的衣袖低声说道,“陈秋桐,我有一个很奇怪的感觉,说了也许你不信,我总觉的这个地方曾经来过,和记忆里某个朦胧的影像很类似,但又不完全重合。很多片断在脑海里如同流星一样,四处乱飞,稍纵即逝,我费力的想,却总是无法捕获有用的信息。” “是吗?”陈秋桐的语气听起来也是有些惊讶。 “嗯,”萧尘儿用力的点点头。 “你小时候来过这里吗?” “肯定没有。” 陈秋桐低头想了想道,“其实很多人都发生这样的事情。第一次去某个地方,突然产生似曾相识的感觉,但根本上这只不过是人的一种心理暗示,通过大脑皮层的化学反应,把曾有过的类似经歷硬搬过来,并给自己以暗示。这样一来,你说的现象就发生了。” “你是说,” 萧尘儿有些疑惑,“我的感觉来自于我自己的某种类似经歷?” “对,比方说你去过某些石洞,或者看过佛像的雕塑,又或者走过山路,或许你已经忘记,但你的潜意识会把这所有的一切糅合起来,在你的大脑里形成一个经验信号,用以指挥你本能的动作。打个比方,你看见地上有个水坑,你的第一反应就是跳起来饶过它。这个动作,你一定会记得很牢,但什么时候踩进水坑你却不会记得。这就是记忆带给人的误区。” 第56页 “你的意思是,我走在这里,记忆会自动地提取和洞穴,佛像,山路有关的知识并给我提供经验参考,所以,我会产生曾经来过的幻像?” “是,从理论上来说,可以这么分析。” 萧尘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摇摇头,显然陈秋桐的话并没有完全解除她心里的那份疑虑。。 第四章 石窟(二) 观光的队伍往前移动着,从石窟的中部来到了东部。 “云冈东部窟群,指云冈石窟东端1至4号石窟,表现形式均为塔洞。” 孙然兴致很高,又对着一块大的铜牌朗读了起来,“第1、2窟为同期开的一组,凿于孝文帝迁洛前,窟内中央雕造方形塔柱,四面开龛造像。第一窟主像是弥勒,塔南面下层雕释迦多宝像,上层雕释迦像。浮雕五层小塔,是研究北魏建筑的重要形象资料。第二窟是释迦像,塔南面下层雕释迦多宝像,上层雕三世佛。两窟南壁窟门两侧都雕有维摩、文殊。第三窟为云冈石窟中规模最大的洞窟,前立壁高约25米,传为昙曜译经楼。窟分前后两室。前室上部左右各雕一塔,中雕方形窟室,主像为弥勒,壁面满雕千佛。后室南面两侧雕刻有面貌圆润、肌肉丰满、农纹流畅的一佛三菩萨。坐像高约10米,二菩萨立像高6.2米。从风格和雕刻手法上看,很可能是初唐时的作品。第四窟风化水蚀严重,南壁窟门上方有北魏正光年间铭记,是云冈石窟现存最晚的铭记。” “第三窟为云冈石窟中规模最大的洞窟,从风格和雕刻手法上看,很可能是初唐时的作品。”陈秋桐接口道,“据史料上记载,唐太宗李世民曾征民夫数万名,歷时五年在武周山上开凿石窟,建造佛像。可以想像,第三窟的气势一定是极为磅礴壮观。”大家都同意的点点头,但数十分钟之后,他们便完全有了不同样的看法。 “你确信么?”孙然问道,“数万人,五年的时间,就开凿了这样一个石窟?” 显然童琳娜也有着同样的疑惑,“第三窟规模确实很大,但无论从气势,内容还是艺术上来讲,它都远远不能与第五,六窟相比。再说了,数万人,五年的时间仅仅只开凿出一个窟,确实让人难以信服。就算当时的条件实在很艰苦,两年也肯定能完成了,那工匠们的工时用到什么地方去了?我想,古时的皇帝决不会那么大方,养着这么多民夫吃白食。” “也许,”陈秋桐有点底气不足,“古时的条件确实的很艰苦,开山取石,再进行雕刻,还有艺术上的加工,没有五年还真的不够了。” “你就不要再照搬书本了,陈先生,” 吴珉霞也加入到讨论中来,“我觉得你遗漏掉一个最基本的事实。你觉得,云冈石窟所在的这条约千余米长的山麓上,挤满数万人是一个什么概念,你想过没有?” 吴珉霞的话彻底击败了陈秋桐,确实,石窟前那五米宽的山路上,如果站满数万人的话,那大家也就不要干活了。就是下饺子似的,人挤着人,连伸胳膊的空间都没有,哪里能够开山凿石。 “所以,”吴珉霞接着下了一个结论,“要么秋桐记错了,要么史料上说了谎,再有一种可能性。。。。” 童琳娜比较心急,打断了吴珉霞的话,插口问道,“再有一种可能性是什么,快说啊。” “你,”吴珉霞不满道,“我这不是再说么,你打断我做什么。” “我来猜猜看,”一直不大和大家讲话的萧尘儿突然开口,却是让大家吃了一惊,因为陈秋桐的关系,所有人都不再说话,而是扭头注视着她,期待着她继续说下去,“我想,你要说的是这数万人除了修造石窟外,还另外有着其它的任务,比如说,在附近修建某个设施。” “那这里除了石窟,再没有其它歷史遗留建筑了。”童琳娜发问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萧尘儿笑道,“我也是猜的。这里的专家很多,还是听听他们的意见吧。” 吴珉霞点点头道,“萧尘儿的观点确实是我刚刚想说的。至于某个设施,我们要抛开一个思维定式,房子公路等设施是你能看见的,但下水道了?它也是设施,只不过你看不见而已。所以,当你听到设施这个词时,看得见的和看不见的,你都应该想一想。” “不会吧!”童琳娜听了吴珉霞的话惊叫起来,“照你这么说,云冈石窟边上还有那隐秘的古代设施,而且,非常的有可能还没有被发现,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吴珉霞反问道,“世界文化遗产,保护还来不及了,谁敢把它弄掉再往地底下挖?其实这种地方,来研究学习的人多,做考古勘察的人,近来就不是很多了。” “这么和你说吧,”陈秋桐也补充道,“考古工作者并不是随便找个地方就下探杆的。首先,我们要确认一个地方是否有可勘察的价值,这主要从歷史典籍上查找古人的活动区域来判定;其实,当地是否有可参考的东西出土,例如一个考古学上很重要的参照物——土层中是否含有碎陶瓷片;当然还有其它一些重要的条件存在,才会进行挖掘工作。武周山麓缺乏某些必要的客观条件,没有进行过很细緻的挖掘考察工作是非常有可能的。” 第57页 “当然了,我们也就是这么一说,你千万别当真,”吴珉霞笑着说道,“毕竟一千多年以前的事情了,谁知道真相是什么样子的。” “哎呀,真是的。被你们这么一说,我开始还真的以为这地底下埋了什么好东西,” 童琳娜懊恼的说,“原来你们也就是信口开河而已。” 大家听了都哈哈哈的大笑起来。本来么,出来玩就是开心的,吹吹牛,胡乱说说又有什么不可以的了。 “但是,我还是决定好好再到第三窟里面好好看看,” 童琳娜一脸正经的说,“万一这里藏了有宝藏了。” 陈秋桐笑着问道,“你别逗了,这里几个石窟都用铁栅栏围了保护起来,你怎么进去?” “反正是旅游淡季人少,我爬进去。”童琳娜很小声的说,“你们帮我挡着。” 状态 离线  第五章 盗挖(三) 为了不让人能轻易的看出地面的青砖被翻动过,钱华强和钱志勇两人的动作极为小心。所有被撬起的砖头都被整齐有序的堆放在一边,滴落的细泥也被用扫帚扫回坑里,但钱华强的这些严格规定显然延长了挖掘的时间,时光将近中午两人才把铁塔的第十八层从地底完整的挖了出来。铸造工艺明显提高的第十八层让这叔侄二人看得很是兴奋,由于是在白天,钱华强和钱志勇能够很清楚地看清整座铁塔的全貌:铁塔前十七层的铸造工艺可以说是中规中举,通体黝黑,线条简单,并且由于埋在土中有千年之久,塔面上锈迹斑斑,被腐蚀出来的小洞也遍布了整个塔体;但第十八层却截然不同,不仅铸造工艺得到了很大的提高,而且还有廊檐挂铃这些很艺术化的装饰,所有的雕刻纤毫毕现,显见是很下的一番功夫。当然,钱华强,钱志勇和陈秋桐他们都遗漏了一个很重要的地方,就是第十八层绝没有一片铁锈,也绝找不出一个被腐蚀出的洞洞来。 在用刷子刷开第十八层上的浮土时,一层镶贴的薄薄的金箔便露了出来。可惜由于是刚刚出土,色泽有些黯淡,但却不难想像当初的富丽和堂皇。钱华强看见这层金箔时,内心异常的得意,可毕竟见多识广还控制的住。而出乎他意料的是,侄子看见金箔时居然没有一丝高兴的反应,神情也是相当的奇怪。 钱志勇看见镶贴着的金箔时,内心的惊恐已经超出了言语所能形容的程度,霎那间,他的脑袋里是一片空白,昨夜的梦境再一次浮现在他的眼前。 钱华强蹲在一米多深的坑里,慢慢的刷着铁塔底座上的浮土,待他转了小半圈之后,便发现了一扇铁门。钱华强目测了一下,这门四四方方,约有半米来高,半米来宽,门上除了有一把金锁之外,再无它物。这铁门的色泽却也相当的奇怪,黑里透亮,厚重感很强,触手处极其冰凉,似一块寒冰。 看到这扇门的时候,钱志勇突然又清醒了过来,冲着钱华强大声喊道,“叔,那个。。。那个门你可不敢打开了,里面有。。。” “有什么?” 钱华强奇道。 “我也不知道,” 钱志勇结结巴巴的答道,“好像有一股黑烟。” 钱志勇对自己的这个回答也不甚满意,因为不能找到合适的话来表达自己的意思,一张脸憋的通红。 “黑烟?”钱华强更加的奇怪了,“你他妈的今天犯病拉?不停的胡说八道干什么?” “我没胡说,”钱志勇大声地辩解道,“反正这个门开了,我们就会有危险,我昨晚做梦梦到的。” “又是你那个该死的梦,我他妈的就不信这个邪。”钱华强一赌气,铁锹勐地往下一砸,金锁咔嚓一声被噼成了两半掉在泥里。钱华强弯腰伸手拉开了铁门。 钱志勇见状也是阻拦不及,自是吓的魂飞魄散,不等铁门完全拉开,整个人已完全的扑倒在地上,往角落里打了几个滚,把自己弄得是灰头土脸。待他定神抬头看时,并没有看见想像中的黑烟,当然更没有钱华强那白森森的骷髅头,只有他叔叔放肆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钱华强那放开嗓子的笑声响彻整个大殿,震得屋樑上的灰尘嗖嗖的往下掉。 钱志勇有点紧张的探过头去,只见钱华强完好无损的站在坑底,手里捧着一个金光灿灿的盒子,脸上的神情因过度兴奋而有些扭曲。钱志勇立时也来了精神,恶梦此刻也被忘得一干二净,他迅速的从地上爬起来,一步一跳的进了坑底,站到了钱华强的对面。 这是个底座足有脸盆般大的纯金打造而成的物件。底座就像是一张床样,四只支撑脚,边上有床帏,镂空雕着一些菩萨像,四个角上有四根粗粗的金杆,足有小胳膊那么长,金杆上面撑着一张华盖,上面也是刻的云腾雾绕,龙凤呈祥。而这并不是全部,真正让他们吃惊的是在这张床一样的纯金物件的正中间,还竖着一个羊脂一般白的玉瓶,玉瓶的瓶口上托着一颗华彩流动的圆圆的黑宝石。玉瓶里仿佛有流不尽的金色烟雾,不停的往外涌着。但奇怪的是,这金色烟雾仅仅只是环绕着这颗黑色的宝石流动,却不四处散逸,所以也更是好看。 钱志勇看的呆了,忍不住伸出手想去触摸一下这个宝石。 钱华强赶忙一声暴喝道,“先别急,你这小子,小心碰的打翻掉哭都来不急。对,你扶着我,” 钱华强心情甚好,这次却是在没有责骂侄子,并在侄子的帮助下从坑底爬了上来。“我一会去把这个宝贝处理好,你在这里把坑给填平了。记得一定要小心了,别被人看出来。” 第58页 钱华强吩咐好钱志勇后,忙找了1个大麻袋,在里面塞满草,把那个金子打造的物件塞了进去,而瓶子和黑宝石则被他取了出来,一边一个放在上衣的口袋里。不一会,他就骑着自行车往家赶去,在时间的计算上,他必须在4-5个小时内赶回来,而中间还需要把东西埋在家里,在时间上来说则是相当的紧。 当钱华强带着东西出了寺门时,天色突然暗了一暗,一阵阴风吹过。钱华强自是没有在意,只是缩了缩脖子,便哼着小调蹬着车走了。 第六章 盗挖(四) 钱华强骑着车,一路狂飈,居然只用了一个小时多一点就到了家。钱华强很小心的从车上拿下了麻袋,推开门进去,果然像他想的那样,老婆这会出去串门聊天了,家里什么人也没有。 我一定要藏在很隐秘的地方,就算是媳妇也不能知道。钱华强心想,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一定不能走漏了风声,看这个东西的样子一定很贵重,弄不好是个国宝,被抓到了可是要掉脑袋的。 钱华强很小心的锁好了院门后,便提着麻袋在家里兜起了圈子,巡视着某个便于藏物的地方。我只有30分钟时间,钱华强不断的提醒着自己。最显眼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个在古龙小说里经常出现的一句话,此刻正在钱华强的嘴巴里不停的重复着,最显眼的地方究竟在哪里了?他从院子转到屋内,又从屋子走到厨房,復又回到院子里。最显眼的地方,钱华强站在院子里想,忽然眼前一亮,进出这个家的大门不就是最显眼的么?两扇木头门的下面,是一个青石台阶,钱华强用了很大力才把它挪开,看着石头下还有些许湿气的黑泥,钱华强心里一阵得意,过会挖个坑把东西埋进去一定很保险,这里绝对是不会有人能发现的。然后再出去找那几个相熟的文物贩子,哈哈,以两个月后,我钱华强就会变成有钱人了。 钱华强这一高兴,手下又加了把力,不一会就挖好了藏东西的洞,把麻袋放进去,大小正合适。接着又把上衣口袋里两个更宝贵的东西拿了出来,小心的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后,便找了张牛皮纸包住,一起埋进了洞里。大约30分钟后,钱华强办完了所有的事情,擦了一把脸,仔细的在看了一遍地面后,确信没什么破绽,这才放心的骑了自行车到村口的小卖部,给隔壁村的文物贩子李小勇打了个电话,说自己有批货要他明天下半夜到自己家里来一趟。电话那头的李小勇却很是不耐烦,说你丫能有什么好东西看。钱华强自是好言好语相劝,说自己一个远房亲戚在山里面挖药,没想挖到一个宝贝,就和仙人用的法宝似的还会发光冒烟,绝对不是一般的东西。那李小勇方才答应下来,两人约好明天晚上三点来看货详谈。一切都办妥后,钱华强这才定定神骑了车,又往工地上赶去。 回去的时候是下午,路上来往的汽车比早晨多了不少,尤其是一些跑运输的卡车为了逃避高速公路的过路费,都纷纷转到了这条公路上。由于不是国道,平时的公路保养自是没有的,而超载的卡车又多,时间一长,路面被压的是坑坑洼洼,这样就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导致这条路面及不平整。有些运货的车在路上一颠,还经常会掉些东西下来,所以这条路上到处是垃圾。 钱华强在返回去的路上,整个人是处于一个完全放松的状态下的。东西已经藏好了,下家也通知过了,剩下的就是等着数钱。活了三十几年,就数今天最是开心了。人得意的时候,往往是放荡形骸,手舞足蹈,而所谓的乐极生悲就是因为人在这种状态下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从而导致惨剧的发生。这时的钱华强虽然骑在自行车上而不能手舞足蹈,但是却可以骑着自行车划着名s弯在公路上行进。 其实不单单是钱华强,在中国的绝大部分人当中是没有交通安全意识的,哪怕是在北京上海这样的大都市里,乱穿红灯,在马路当中发呆打手机的行人也绝不在少数,当然更是屡禁不止了。所以对钱华强来说,头仰着天骑着自行车在马路当中划s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至于身后的车流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是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的。 据后来交警队的书面报告分析,事故的起因是地上的半截碎砖头。 在大约离高行村5公里的地方,钱华强正试图直起身子,把两手从自行车的车把上松开。但这时车子正好在一段比较颠簸的路面上,前轮一颠一跳,又碰上了路面上的半截碎砖头,车龙头一歪,钱华强再想伸出手来控制车把时,已经是来不及了,心里一慌,人的重心便就失去了。于是乎哐啷啷,钱华强和他的坐骑一起重重的摔在了路当中。 俗话说祸不单行,福无双至。钱华强倒下的瞬间,身后偏偏来了一辆载着煤块的卡车。因为车身重,制动系统不是很灵敏,卡车司机看到时虽然狠狠地踩下了剎车,但还是阻挡不了车身巨大的冲量。在一阵刺耳的剎车声中,钱华强只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向自己驶来,他甚至没来的及绝望,便眼前一黑,巨大的车身已经压了上来。 一个人临死前究竟会看到什么?这一直是一个很大的谜团,据说国外很多人做过试验,也得出很多结论,但却从来没有被证实。但这又不是一个谜团,对所有人来说,在他快死时都会知道答案。钱华强此时的听觉异常的灵敏,巨大的发动机声,剎车声,就连车轮压过他的胸腔和脖子的声音都听的非常清楚。 第59页 骨头碎裂发出的咔嚓声,碎骨头刺穿皮肤的扑哧声,让钱华强觉得很奇怪,怎么会这样,他茫然的想到。想举起手去摸摸自己的胸,却发现很多身体的部件都已经不听大脑的指挥了,这时视网膜开始充血,钱华强在一片红色中,看到了刚出生的自己,然后是童年,少年,青年,再到中年,过往的回忆如光速般一闪而过,每个片断都很清晰。钱华强很诧异,原来以前自己还做过这些事情。红光中,自己的一生滑过,便又走来两个怪物一样的人形生物,离的远远的,钱华强看不分明。 其中一个忽然开口说道,“是你么?” 钱华强脑子乱乱的,有些反应不过来,只好开口答道,“是我。” 另外一个生物点头说道,“那就没错了,你来吧。”说罢一伸手,便把钱华强从地上拉了起来。 这时钱华强才觉的胸脖间一阵剧痛,不由得大叫一声,这一用力,便被那个生物拉了起来。钱华强又觉得全身一阵轻,回头看,已再了半空中。压他的那辆卡车停在路当中,车上装载的煤块散落了一地,弄的路上飘了一层黑烟。不一会,一个圆圆的东西从车底下滚出来,黑黑白白的,钱华强觉得奇怪,再定睛一看,却是自己的脑袋。这时身后的一个生物拿起一条铁链往他身上勐砸下去,嘴里喝道,“你快跟我走,误了时辰你可担不了干系!。” 钱华强吃不了痛,只好念念不舍的转身走了,这时从车轴低下滚出的头颅,也勐地闭上了眼睛。 第七章 石窟(三) 童琳娜虽然胆子不是很大,却是天性好动,尤其仗着人多的时候,更是喜欢惹事生非。此刻陈秋桐等人自是劝阻不了这个活泼的女生,童琳娜便借着几个人的掩护,很轻松的就翻过了半人高的铁栅栏。吴珉霞,叶夜与童琳娜的友谊在最近的这几天里也有了长足的发展,这两人正饶有兴趣的看这个姐妹做着她们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 叶夜轻轻喊了一声道,“琳娜,我们在外面帮你看着。不过这里好像没人管的,你在里面可要多拍几张照片了。” 童琳娜则很得意地做了个鬼脸笑道,“你们就等着吧,说不定我能发现什么值钱的好东西了。” 陈秋桐听了这话也是忍不住大笑起来,“你就不要搞笑了,这石窟也就是最近出于保护的目的才用铁栅栏封起来的。以前的人们可是随便进出的,如果真有你说的值钱的东西,也早给别人捡走了。我估计你啊,也就捡捡地上的碎石头好了。” 童琳娜哼了一声道,“你这人,真没有幽默感。我不和你说了,我进去了。”说罢侧身进了石洞。 “我觉得,” 萧尘儿悄悄地对陈秋桐说道,“也许她真会发现些什么。” “预感?” “不是,” 萧尘儿宛然一笑,便似春风中绽开的花 ,“是鼓励。像她这样性格的女孩子现在可不是很多,难道你不期望她会发现点东西,来鼓励她这直爽且不娇柔的性子。” “问题是,”陈秋桐无奈的摊开了双手,“这种受保护的石窟早就被修葺和清理过无数遍,她还能找到什么呢?” “所以,”萧尘儿停了停,有点遗憾,“这次毫无悬念。” “确实,毫无悬念,答案已经揭晓。” 萧尘儿明显有些失望,也许她的内心确是希望能发现些什么。站在她身后的陈秋桐忽然感觉到身前的一些变化,萧尘儿好像突然没了力气似的,整个背部似有似无的靠了过来,陈秋桐便也紧张了起来,整个人也站得更直,感受着贴在胸前的那软软的背。 一缕幽香也顺着鼻子到了大脑的皮层,说不出的欢愉。难道这就是少女的体香么?陈秋桐心想,人也陶醉了。 石窟很大,也很静。 这里就似一片小小的天地。天是石头,地也是石头,天地间,只有自己走路的脚步声 。童琳娜站在原地转了两圈,不由得有点后悔自己贸然的闯入,打破了这里的宁静和平衡。 古人的创造力是惊人的,这样一座石山,竟被淘空出如此大一个空间,阳光从洞顶的一个个方形缝隙中投射进来,在地上映出一个个拖长的光斑。洞内一个个森严的佛像,表情也各不相同。斑驳脱落的颜色,在述说着曾经的辉煌。但如今,一切皆是镜花水月,只有过往的气势,却少了应有的那份荣耀。也许是因为空间过大,洞顶上又被开出许多个缝隙,在这一千五百多年里,洞内的雕塑风化的很是严重。一些雕像仅仅只能看出曾经的大概形态,其它的一切则溶于风中。当然,这其中也有人为的损坏,文革破四旧的运动在石壁上留下了一排又一排整齐而规则的小圆孔,密密麻麻,极大的破坏了整座石窟的美感。童琳娜不禁又在心底里暗嘆起当时人们的无知和愚昧。 但是不管怎样,石窟倖存下来了!无数次战火和劫难,都未能摧毁它,不能不说是我们的幸事,感谢上苍!童琳娜再一次沉醉于这片封闭的天地中,庆幸自己能亲眼看到这个奇蹟,亦庆幸这千百年来遗蹟完好的保存。童琳娜记起刚刚陈秋桐说的一句话:凿石开山,因岩结构,真容巨壮,世法所稀,山堂水殿,烟寺相望。确实,从这里往外看去,郁郁葱葱,亭台楼阁,俱收眼底,甚是壮观。 第60页 想起陈秋桐,童琳娜便又想起了自己进来的目的了。数万人,五年的时间,开闢这样一个石窟,确实是绰绰有余了,但是自己还能发现什么了?洞内打扫的很干净,连碎石头都看不到一块,更别说其它的东西了。童琳娜开始还有些失望,但她本就是个乐观开朗的女孩子,随即便找了好些个理由来说服自己为什么不能发现一些东西。在拍了几张照片后,童琳娜终于决定出去向大家说明她的一无所获,但就在她转过身,想对着身后的石壁拍最后一张照片时,石壁上的某个异常吸引了她的注意。 这是窟门所在的一面石壁,背着风,所以风化的程度相对而言是最小的,保存的也最是完好。但由于是背面的石壁,雕刻也少,很多地方是光光的一面墙。童琳娜的相机是对着其中一处有雕像的地方。但是镜头的下方有一个地方很奇怪,也许是光线的问题,好像在刻雕的边缘有几排长长的阴影。童琳娜很是诧异,也是放下相机走上前去。 那几排阴影所在的地方大概只到腰部,童琳娜很费力的看过去,才发现这是几行刻字。也许是年代久远,也许是刻字的人并没有很用心的去刻,总之现在看过去是非常的模煳,不注意的话,很容易就漏过去了。 这一个不能算是发现的发现却让童琳娜很是兴奋,她忙跑了出去对大家开心的说道,“我发现了,哈哈,我发现了!” 站在洞口的人被她这一没有来由的喊叫声吓了一跳,叶夜连声说道,“不会吧,你发现了什么好东西?” “我,我,”童琳娜喘了口气才道,“我在石壁上发现了几行字。” “切,” 吴珉霞不屑的道,“我以为什么了,这种古蹟要是没人刻几行字,才让人奇怪了。古人看到兴奋处,最是喜欢题字了,现在的人也喜欢刻个某某到此一游之类的。对了,你看到的刻字是什么内容?” “我,我,”童琳娜的脸居然红了,“我也没细看。就是看到几行字,挺奇怪的,我就跑出来了。” 第八章 石窟(四) “往回走吧,”陈秋桐指了指左边说道,“那一边还有一大半没看了,我们过去吧,看,王建平他们都过去了。” “你就不想进去研究一下石壁上刻的字?”童琳娜有些失望。 “没什么看的价值。”陈秋桐一口回绝道,“刚刚珉霞也说了,不外乎就那几种可能性。如果真的有所指的话,这一千多年来,也早被人看破了。所以,还要爬进去看,我可不高兴。” 童琳娜看着陈秋桐和萧尘儿贴地很近的样子,心里很是不快,于是赌气地说,“那好吧,你们先走,我自己进去看。”说罢也不等大家的反应,一扭头又回到了石窟里。 也许是开凿的年代实在过于久远,洞壁的色泽看起来发黄髮黑,摸上去甚至有很粗糙的颗粒感。但就在这样的石壁上,千年以前的古蹟却保存了下来,让人不由得抚掌赞嘆。而现在这样一堵石壁,便静静地矗立在童琳娜的面前。数百个小佛像约巴掌般大小,密密麻麻的被刻在石壁上,依稀能辨认出它们脸上那各不相同的表情,真箇是百像百态,栩栩如生。那这些个神情,是否便是当时那些匠工们的写照呢?童琳娜想想,却不知道答案。小佛像群的右边,有大约一丈宽的空白处,但就在这空白及腰的地方,有几排模煳的字。 为了看的清楚,童琳娜便半蹲着,很认真地研究起来。但奈何字迹刻的很浅,又像是古代的繁体字,童琳娜看了五六分钟,都没能够看明白。 “你看出来是什么字了么?”突然一个声音在童琳娜的背后响起,把童琳娜给吓了一跳。她也忙是回头看,只见吴珉霞和陈秋桐正站在她身后。刚刚显然是吴珉霞正对着陈秋桐发问了。 “你们什么时候进来的?”童琳娜奇道,“我一点都没感觉到。还有,陈秋桐,你不是说没什么看头的么?怎么又进来了?你这种人最讨厌了。” 陈秋桐摸摸鼻子,只得苦笑。 “别以为会摸鼻子就是楚留香。我在问你了,不是没看头么,你还来干嘛?” 吴珉霞在一旁哈哈大笑起来,也是插话道,“秋桐啊,我们女人可不是那么好得罪的。你还不赔礼道歉?” “哎,我真是倒霉啊。好心好意进来帮你看看,”陈秋桐故意一脸被气坏的样子,“结果还是我做错事了。得了,算我倒霉,对不起你了!” “什么倒霉?错就是错,对就是对,我可不要你在这里假惺惺的帮我。” 童琳娜继续不依不饶。 陈秋桐看着童琳娜这付要吃人的模样,心念一转,便坏笑着转移话题道,“那个让我到前面看看,我好像看出来点名堂了。” “啊?!真的?”童琳娜显然在对人关系上缺乏战斗经验,一下子就被转移了注意力,连忙问道,“那这上面刻的是什么字啊?快告诉我。” “这上面是,对了,你稍微让开些,我凑近一点再看看。” 童琳娜很听话的让到了一边,也不说话,怕妨碍了陈秋桐观察研究。吴珉霞作为旁观者,却是心知肚明,乐在心里。 陈秋桐也是半蹲着,仔细的看着石壁上模煳的字迹。一旦他静下心来,浸入到自己的领域中时,便很认真,绝不再玩笑。童琳娜侧过身,看自己身边的男生。他脸部的稜角很是分明,短髮,年纪不大,眼角却已经有了些许的皱纹。这,大概是长期的野外生活所造成的吧。童琳娜再回头看,吴珉霞也正好看过来,两人便轻轻地对视一笑。 第61页 “你们怎么又来了?”童琳娜低声问道。 吴珉霞往陈秋桐的后背指了指道,“他其实很热心的。嘴上虽是这么说,看你转身进来,便很急的拉着我也进来了。” 童琳娜听了不觉心里一暖,又一次转过头,打量起这个蛮耐看的男生来。 陈秋桐看了很久,不时的在地上比划着名,间或还会转过身,和吴珉霞交换着意见。也许是时间过的足够长,等在外面的人也失去了耐心,一个接一个爬过铁栅栏走了进来。于是当陈秋桐再次站起来时,周围已经是很多人了。 “咦,怎么你们都进来了?”陈秋桐有些诧异。 “哎,你实在太笨了,就这几个字,还要花费这么多时间。这不,大家都等的不耐烦了,全部进来了。”童琳娜注意到陈秋桐的表情很是一般,估计没戏,由于有些失望,便第一个出声抱怨道。 “我哪里笨了?”陈秋桐反问道。 “那你看出来没?没看出来就是笨。” “我当然看出来了。”陈秋桐面露得意之色道,“这上面刻的是两句话,要竖着读。” “快说,别废话。”童琳娜今天显然很针对陈秋桐,不时的打击他。 “哎,你这个女同志,我又没得罪你。刚刚是我不对,不应该打击你的。”陈秋桐被说的毫无脾气,貌似及其后悔和委屈的继续说下去,“这是两句很平常的话,看不出有什么深意。” 他顿了顿,又用手指着刻字的地方说道,“这上面刻的是:高僧自此去,云深不知处。珉霞,孙然你们也认真看看,不知我说的对不对。” 第九章 石窟(五) “你说的没错,就是这几个字。”吴珉霞很肯定的点了点头。 “从刻字的磨损程度以及字体来看,好像还是有些年代的。”孙然仔细的看了一番之后,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嗯,我感觉是唐宋这两朝年间所刻,你们看,这些个字还是深有唐宋遗风的。” 萧尘儿自进了石窟后,总是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自己便像是在梦中看风景,时而熟悉,时而陌生。看到这两排字后,这种感觉虽来的更加勐烈,但有如汪洋里的一叶孤舟,近在眼前却不可触摸。她在嘴里反覆的读着,突然说道,“这两句话一定有特别的含义。” 同样一句话,在同样的时刻,也从童琳娜的口中说了出来。 两人都略微有些吃惊,侧身互相对视着打量对方。也许都是年轻可爱型的女子,片刻之后便都笑了起来。萧尘儿是捂着嘴笑的,童琳娜却是甩了甩脑后的马尾辫,大声笑的,“没想到你也这么想。”她说,“这么一座山怎么会有高僧了?满山的石洞,满山的匠工,连座像样的庙都没有,刻这两行字的古人真是搞笑。” 相比较童琳娜,萧尘儿的声音甚是轻柔,“我只是觉得,这些个字会有某种含义隐藏在其中,但为什么却不知道,大概是我的第六感吧。” “这个特别的含义就是某个地方埋着稀世珍宝,对吧,童琳娜。”陈秋桐开玩笑地说道。 叶夜和童琳娜的友情发展的很快,第一个站出来帮自己的好朋友辩护道,“也许是真的了,毕竟很多地方我们都未能探查到,所以发生任何一件事情都有无限的可能。” “就是!”童琳娜嘟起小嘴,不服气的沖陈秋桐说道。 “你别不服气,有本事你去找啊。”陈秋桐沖孙然眨眨眼,继续的逗着童琳娜。 “哼,你放心,我会找出来的。到时候,我可比你专业了。” 嬉笑中,大家又都小心的走出石窟。趁着没人注意,一个个麻利的翻过铁栅栏回到了外面的世界。 “还是外面的感觉好一点,”孙然嘆道,“石窟里站的太久,总是有股很凝重的感觉。” 陈秋桐也点点头道,“是啊。束手束脚的,不自由。” “真是的,王建平他们都看不到了。我们还是快点过去,别一会被他们丢在这里可就惨了。”叶夜有些担心的催促道。 童琳娜也跟着接口道,“嗯,是要快点了,再说前面还有花钱请来的专业导游的介绍,这个业余加盗版的吹牛我们可不要听。”说完顺势白了陈秋桐一眼,惹得大家又是一阵笑。 陈秋桐只好故意无奈的嘆口气,放慢脚步走在队伍的最后。萧尘儿为了和同行的女孩子搞好关系,也是对着陈秋桐淡淡一笑,便跟上前面人的步伐,混入了女生的小团队中。孙然也是乐得和女孩子高谈阔论,把自己的同性战友早就扔到了一边,可怜的陈秋桐只得一个人做了拖在最后的小尾巴。 大致这样玩了三个小时,时间也到了中午。王建平组织大家吃了午饭,看时间还早,又驱车去看了悬空寺和恆山。这么样玩了一圈下来,所有人都很尽兴,但也很累。尤其悬空寺建在半山腰上,只靠下面的几十根钉在山体中的木樑支撑,各殿之间的过道仅有两个身位宽,山风吹过,一些支撑的木樑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并伴有轻微的晃动,可把怕高的童琳娜吓的不轻,关键时刻还是男子汉陈秋桐挺身而出全程陪同,这才让童琳娜有了踏实的安全感,还壮着胆子站在迎风的一个小平台上拍了张照片,博得了大家一致的喝彩掌声。 第62页 车子回到县城时,已经下午五点多了。在和萧尘儿道过别赶回到工地上,天色也很晚了。钱志勇整个下午都是一个人待在工地上,既无聊又有些害怕。钱华强刚一离开,他就从正殿跑了出来,坐在小山坡上吸菸,结果烟吸了快一包,考古工地上转了十几圈,眼看着天色越来越黑,钱华强却还是没有回来,钱志勇便着了急,一个人站在山头上最高的地方,往山脚下望过去,可惜偶尔出现的骑着自行车的人,都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身影。晚风拂过,草树间发出一些自然界的声响,却把钱志勇吓的冷汗直冒,看来昨晚的那个梦仍对他发挥着巨大的作用,以致他需要不停的走动,吸菸,自己和自己说话才能暂时驱赶走心头的阴影。 叔叔到底干什么去了?钱志勇想不出来,总不会这么快就拿去卖吧?可是中午说好的只是回家把东西藏好,然后就赶紧着回来。可到现在,却死活见不着人了。若是有一个手机该多好,然后叔也有一个,这样我们就能联繫上了,可这需要钱。而他钱志勇和钱华强最缺的也就是钱了,钱志勇看到过村里有几个出去打工的年轻人用着手机,就和电话一样,但却没有线连着,可以拿着到处走,一拨就通,别提有多气派了,好多年轻的女孩子都让家里上门提亲去,真是让自己着实羡慕了好一阵子。不过现在不愁了,挖到宝了,一想到这,钱志勇又笑了,眼前好像堆满了百元的钞票,有好几百张,都花不完,一手一个手机,背后还跟着村里最漂亮的几个姑娘。。。。 “嘿,我们回来了,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啊,你叔叔了?” 钱志勇正美美地幻想着,却被一个声音拉回到了现实中。抬头看过去,却是僱佣他们的那几个考古队员,其中一个姓孙的男的好像正在向他问话了。 “我叔,他,他,”钱志勇有点结结巴巴,嘴巴里嘟哝了十几下,脸都涨红了这才找到一个藉口,“他肚子饿了就先回去了。” “哦?呵呵。”大家本就玩的开心,再看到钱志勇这付很老实又有点笨的样子,都哈哈的笑了起来。 第十章 盗挖(五) 钱志勇看着大家笑,也跟着嘿嘿干笑几声,虽然脸上有些惶恐不安的神情,但毕竟天色已黑,大家都未能察觉。 “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钱志勇说,一下午他都心神不宁,叔叔没能及时赶回来让他的心总是悬在半空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现在的他只想能够马上回去,找到他那不见踪影的叔叔。 “哦,你走吧。今天可真是谢谢你了,小钱。”陈秋桐很客气,在钱志勇临走时还让孙然递了一只烟。 “你今天又住在我们这里不回去,也不给家里打个电话,就不怕家里人担心吗?” 吴珉霞第一个走进工棚,一边摸索着开灯一边问道。 “唉,我大学毕业进了报社,实习期满后没多久就被派驻到这里。都一年多了也没动静说能调回太原去。现在我就一个人租房子住,郁闷啊,有的时候到晚上想找个说话的都没有,你不知道,那感觉实在太糟糕了。。” “所以你今天晚上也不想回去,要住到我们这里来?”叶夜同情的问道。 “嗯,”童琳娜点点头,“晚上睡在床上和你们说说话,好像又回到了上大学的时候,真的很开心。 “那你最近就和我们一起住吧,其实屋子里面多了你也热闹多了。”叶夜笑着说道,“就是你白天上班有点远,不过没关系,让孙然开车接送。” “那多不好意思啊。” “没什么了,”吴珉霞说,“你就把我们当成一家人好了。孙然这个人很热心的,我这就过去和他说,一准肯的。” “要不,还是明天再说吧。今天走了一天的路,大家肯定都累的不行了。明天一早不是还要去见那个神秘的老人么?到时车上再和他说。” “也行,”吴珉霞想想也点头同意,“今天我们早点睡,明天可是很值得期待的一天,可不能起晚了。” 于是一夜无话,每个人都带着一身的疲乏快速地进入了梦乡。 那钱志勇一离开工地,也是飞快地骑上自行车便往钱华强的家里赶去。天色越来越黑,而路两边却没有路灯,只有靠着路上不时往来汽车的近光灯或远光灯提供光源,钱志勇这才能看清路面。但颠簸的公路和从身边唿啸而去的重型卡车,都让钱志勇提心弔胆,他下意识的放慢了骑车的速度,并且紧紧贴着路边往前行进。 到村口的时候,钱志勇便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往往这个钟点正是吃好晚饭的光景,村里已比较安静了,大部分劳作一天的人家会打水洗洗准备睡觉了。但这会村子里却喧闹的很,尤其钱华强家的那个方向更是吵闹的利害,灯火通明人影重重,隐约中还有哭泣声。不会出什么事了吧?钱志勇不安的想,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心底最深处涌起。 果然,当钱志勇赶到钱华强家门口的时候,虽然有着心理准备,但是面前的情景依然给了他重重一击。就如被人当头棒喝般,钱志勇眼前金星直冒,脑袋里嗡嗡嗡发响,思绪也被弄的一团糟,整个人就如同失去了控制一样,双腿一软便跪倒在地。钱志勇的爸爸在他很小时便抛弃了老婆和儿子,一个人到深圳闯世界去了,十几年来没有任何消息。老头子走了没几年,老娘也得了重病,在床上与命运抗争了一年,终因没钱得不到好的治疗,某天在喝了一碗赤脚医生开出的药之后,两腿一蹬离开了这个让她心酸的世界。从那以后便是钱华强照顾着他,有一顿没一顿的弄给他吃些东西,还不时的送一些旧衣服来,钱志勇这才能生活下去,所以,钱志勇对钱华强是怀有很深感情的,而钱华强这么机密的事情,也会第一个想到找钱志勇来做。 第63页 钱华强家的院门是大开着的,里面挤满了人,很多平时不大来往的远房亲戚此刻都能见着。哭声是从屋子里传出来的,听着声音像是钱华强的老婆和他七八岁大的女儿。院子的门口墙上,靠着两个白白的花圈,纵然是在晚上也是那么的触目,惨白的让人心惊。几个近亲穿着白麻布缝成的孝衣在院子里张罗着客人,其中一个突然抬头看见钱志勇失魂落魄的走进来,忙是大声地喊骂道,“你一大早和你叔出门做什么去了?你叔下午被车撞了,我们找了你一天都没能找到个鬼影子,你这个小兔崽子跑到哪里去了?亏你叔花这么大力气把你养这么大,真是白眼狼进了家门。” 这个亲戚的嗓门确实很大,竟然压过了一院子的喧闹,于是所有人都暂停了手边的事情,齐齐的转过身看钱志勇。屋里钱华强的老婆大概也得到了讯息,便在一两个人的拉扯下,发疯似的沖了出来。一看见钱志勇就拉着他的手哭诉道,“你叔下午在从村口出去的路上给卡车撞死了,你和他一起出去的,怎么就没看好他了。这可叫我怎么活啊!”说罢也是垂足顿胸,寻死觅活,要不是有几个本家的女人照看着,可能真会当场晕倒。 钱志勇看着伤心欲绝的婶婶,满脸的泪水和鼻涕,头髮也散乱胡乱披着,心里一片凄凉。恍惚中,他又记起了昨夜的那个梦,这是一个不祥的预兆,钱志勇又害怕起来,叔叔死了,下一个不会是自己吧。 婶婶勐烈的摇晃又把他晃回到现实中来,“我早上和叔叔是去那个考古工地上值班的,但是到了中午,叔说有点事情要先回去下午他再过来,然后他就骑着车走了。之后的事情我也不知道啊,婶。早知道是这样,我一定会和叔一起回来的。”钱志勇想着那个恐怖的梦,再想想不知下落的宝贝,一瞬间清醒了过来,这中间的事情,钱志勇决定不告诉任何一个人知道。 叔叔已经死了,当前重要的是找到他带回来的宝贝。这才是钱志勇当前的头等大事。 第七卷 古寺由来 第一章 老人(一) 大概是昨天玩的太累的缘故,次日快到正午的时候,大家才刚刚醒过来。陈秋桐极不情愿的翻个身半坐起来,却被从窗口照射进来的太阳光刺的睁不开眼。 “几点了?”陈秋桐想想还是有点困,又重新睡了下去,不过嘴里还是大声地在和隔壁床上的孙然说话,“我们今天还要进城去找那个老头,你快点起来吧,可别晚了。” “你怎么这么懒的?”孙然揉了揉朦胧的睡眼说道,“几点了自己看一下不就知道了么?” “就是看不到啊,所以才问你。”陈秋桐嬉笑着说,“手机放在衣服口袋里,衣服昨天拖了扔在门口的桌子上。” “天,我怎么会认识你!”孙然仰躺在床上,对着低低的屋顶长嘆一口气道,“你等等,我找找手机。”然后便是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 “不会吧,哈哈哈,”陈秋桐听到这动静后也是狂笑道,“你床上放的是些什么东西,怎么会有这种声音的。” “这个。。。。”孙然很不好意思地说,“好像是前几天吃饼干留下来的包装袋,哦,还有方便面的袋子再加上几本书。” “简直连狗窝都比上啊,我怎么会有你这么脏一个室友的,以后千万别说你认识我。” 孙然本想再讥讽陈秋桐几句,但刚拿起手机一看上面的时间,便不由得惊唿起来,“快起来!快起来!” “干什么了,这是?别整天一惊一诈的。” “都已经十一点了!” “不会吧?”陈秋桐吃了一惊,居然从床上蹦了起来,“快穿衣服。对了,给珉霞她们打给电话,让她们也赶紧着起来,时间不早了。” 毕竟是男生,起床的速度是相当的快,当两人一切都收拾妥当的时候,也仅仅才用去了十几分钟。而女生才刚刚起来,动作最快的童琳娜也只来得及把蓬散的头髮扎成个小辫子。 “哎,估计我们至少要等到十二点才能出发。到了县城再吃顿中饭,怎么着也要两点才能去找那个老头。”陈秋桐抱怨道。 “呵呵,女人么,总是很烦很拖拉的。”孙然以一个过来人的口气说道,“何况这次还是三个。十二点能好我们就要谢天谢地了。” “是啊,尤其还多了那个童琳娜。珉霞叶夜和她混在一起后,好像话都比以前多了不少。” “嘿嘿,你别说,”孙然不怀好意的笑道,“我觉得这个女记者好像对你有点意思了,昨天一直都很针对你,一般人是不会这样的。” “kao,你别乱说。”陈秋桐明显很受用,但还是谦虚的说道,“她那是有神经病。不过要是我真有那么受欢迎就好了。可惜从目前来看,将来也不会有大出息,当然更加不会有钱。我呀,现在看到女生都是有自卑感的,有点理想的女孩子是不会看上我们这种人的。” “是啊,”孙然贊同的嘆了口气,“不过你现在还有发展目标,这一点可比我强不少。” 孙然说罢往床上一倒,双手枕在脑后发了会呆,突然又开口说道,“对了,你觉得是萧医生好看,还是童记者好看?” 第64页 孙然的问题有些难住了陈秋桐,他沉默了好久方才答道,“她们两个人的风格是不同的:一个安静文雅,是温柔的美;一个开朗活泼,是青春的美。总之各有各的优点,不过硬是要从容貌上分个高下的话,我觉得是童琳娜好看。” “嗯,我也认为从外表上来看,童记者无论怎样都算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生。珉霞,叶夜或者是萧医生虽然也很不错,但和她比起来还是差了一些。” “那你快行动啊!” “算了吧,人家看上的是你,老兄。” “你又开始胡说了,”陈秋桐笑着把枕头扔了过去,“我呀,还是喜欢萧医生那种类型。” “你确信?说老实话,我觉得你和童记者在一起更合适。也许是因为萧医生我接触的不多,我总觉得,怎么说了,”孙然停了停,想从脑袋里搜索出一个更为合适的词来形容出他的感觉,“untouched,大概用这个英文单词来说也许好些。” “哦?”陈秋桐挑挑眉毛,不解的问道,“这话怎么讲?” “反正我是有这种感觉的,当然你的我就不清楚了。”孙然把手从脑袋下面抽出,放在胸口上继续说道,“我总觉得她和我们之间有一层隔阂,她很懂得如何保护和隐藏自己,所以,要和她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会比较困难。而童记者就不一样,她想到什么就说什么,高兴就是高兴,不开心就是不开心,很简单也很清纯。” 陈秋桐想了想,却说出一句让孙然立刻厥倒的话来,“我就是喜欢萧尘儿这个样子!” 第二章 老人(二) 其实爱情确实是这样,当你真心的喜欢上一个人时,便能够容忍他诸般的缺点和任性,甚至还会认为这是他的可爱之处。就如陈秋桐喜欢萧尘儿,总是每时每刻的心里牵挂着她,过往每个在一起的场景都会回想许多遍,有时,还会加上自己编造的浪漫情节。这时的陈秋桐,脸上一定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内心满是温馨和充实的感觉。 此刻的陈秋桐正是这种神情,怡然自得的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吸一口烟,接着闭上眼睛再次享受和回味那温馨的感觉。 “喂,不要吸菸了,”后排的童琳娜拍了拍陈秋桐的肩膀道,“这味道难闻死了,或者你把玻璃全部摇下来。真是倒霉,吸你的二手菸,你知道这对我们的健康可是有害的。” 陈秋桐好似从梦中被惊醒般,稍稍有些不快,但还是很有风度的把菸头掐掉扔到了前面的烟缸里,“不好意思,我下次注意啊。主要是中饭吃的很饱,血都到胃里去了,人有点困,这不想吸只烟提提神。” 叶夜也跟着笑道,“还是琳娜厉害,以前开车他和孙然都很喜欢抽菸的,我和珉霞也很讨厌,只不过看在同学的面子上没说而已。我觉得这个习惯很不好,将来我就要找个不抽菸不喝酒的人做男朋友。” “哈!”孙然打趣道,“你这要求还挺高。” “当然不高了,这样子的男孩子很多啊。还有经常抽菸的人身上总有股味道,我反正很不喜欢的。”叶夜反驳道。 突然有人骑着自行车在抢红灯,硬生生的从车前快速切了过去,吓的孙然勐踩剎车这才没发生意外,孙然也是大怒,摇下车窗玻璃对这那个人就是一阵怒骂,那骑车的人只当没有听到,依旧骑着他的自行车在马路上左插右穿长扬而去,在他的身后,则是一片急促的剎车和喇叭声。 “这人真是不要命了,这么闯红灯!”陈秋桐坐在前排看的很是清楚,不由有感而发道,“就为了不愿耽搁这几分钟而冒上生命危险,我真是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你不需要知道,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想法。”童琳娜答道。 “你怎么知道?” “我们国家的绝大多数人是没有交通安全这个概念的。而且相当多的人闯红灯,抢道,不互相谦让,所有这一切都是交通事故频发的根源。我前一阵子还做过暗访,发现70%到80% 的行人过马路是不看红绿灯的。” “这是一个大环境的问题。”孙然感嘆道,“还有乱扔垃圾,随地吐痰,不知道这些恶习我们能够真正的杜绝掉。” “我们无力改变别人,但却有能力约束自己。”童琳娜给了一个总结性的发言,“所以说要从自己做起,这一代不行,我们的下一代总会有很大的改善。” “是啊,”陈秋桐同意的点点头,“我们的物质生活水平虽然上提高了,但这些很细微的体现人们素质的地方还有待提高。对了,你们记者应该多作这方面的宣传和报导,丛整个社会舆论的大方向上来引导大家。” 童琳娜笑笑,耸耸肩道,“可惜大家还是对八卦新闻更加感兴趣。如果整天报导精神文明建设的话,我想你也不会买这样的报纸。” 大家闻言哈哈大笑。 “所以短时期内不会有大的改善了。”吴珉霞说,“还有,指路的别光顾着说话呀,那个茶楼到了没?” “还没,过了前面那个路口再拐个弯就到了。”陈秋桐答道。 “嗯,已经很近了,”童琳娜补充着,“拐弯之后,孙然同学找个能停车的地方就把车停了吧,里面可能没有停车的地方。” 第65页 孙然嗯了一声,示意自己知道了。这时叶夜好像想起了什么,又开口说道,“忘了告诉你们一件事情,就是童琳娜最近这一段时间会和我们住在一起,大家可要表示欢迎哦。” “啊?!”陈秋桐吃了一惊,忙扭过头去,两只眼睛瞪的圆圆的。 “你干吗呀,秋桐。”孙然一面很小心的开着车,一面笑道,“这是好事啊,难得有一个这么漂亮的美女愿意和我们厮混在一起。哈哈,我可是举着双手双脚热烈欢迎啊。” 吴珉霞开心的说道,“就是,这才像话么。陈秋桐你那是什么态度啊。这样可不行,今天晚上你要请客吃饭。” 啊!陈秋桐又一次瞪大了眼睛。 看到陈秋桐这故作夸张的神情,后排的三个女生笑的是前扑后仰,甚为得意。 “哦,还有了,”叶夜又接着说道,“以后琳娜的上下班就由孙然你来负责接送了。你可要做好这个专职司机,把握机会哦。” “真是麻烦了,孙然同学。”童琳娜很不好意思地说,“以后早上要害你早起了。” “没什么,”孙然甚是大度的答应道,“能为美女服务是我的荣幸。” 童琳娜听了居然有些害羞,头略略往下低了一点,但还是趁大家不注意的时候,用眼角的余光往陈秋桐那里看去。 陈秋桐好像没什么反应,只是突然大声地对孙然喊道,“对,就是这个地方拐弯。” 第七卷 古寺由来 第一章 老人(一) 大概是昨天玩的太累的缘故,次日快到正午的时候,大家才刚刚醒过来。陈秋桐极不情愿的翻个身半坐起来,却被从窗口照射进来的太阳光刺的睁不开眼。 “几点了?”陈秋桐想想还是有点困,又重新睡了下去,不过嘴里还是大声地在和隔壁床上的孙然说话,“我们今天还要进城去找那个老头,你快点起来吧,可别晚了。” “你怎么这么懒的?”孙然揉了揉朦胧的睡眼说道,“几点了自己看一下不就知道了么?” “就是看不到啊,所以才问你。”陈秋桐嬉笑着说,“手机放在衣服口袋里,衣服昨天拖了扔在门口的桌子上。” “天,我怎么会认识你!”孙然仰躺在床上,对着低低的屋顶长嘆一口气道,“你等等,我找找手机。”然后便是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 “不会吧,哈哈哈,”陈秋桐听到这动静后也是狂笑道,“你床上放的是些什么东西,怎么会有这种声音的。” “这个。。。。”孙然很不好意思地说,“好像是前几天吃饼干留下来的包装袋,哦,还有方便面的袋子再加上几本书。” “简直连狗窝都比上啊,我怎么会有你这么脏一个室友的,以后千万别说你认识我。” 孙然本想再讥讽陈秋桐几句,但刚拿起手机一看上面的时间,便不由得惊唿起来,“快起来!快起来!” “干什么了,这是?别整天一惊一诈的。” “都已经十一点了!” “不会吧?”陈秋桐吃了一惊,居然从床上蹦了起来,“快穿衣服。对了,给珉霞她们打给电话,让她们也赶紧着起来,时间不早了。” 毕竟是男生,起床的速度是相当的快,当两人一切都收拾妥当的时候,也仅仅才用去了十几分钟。而女生才刚刚起来,动作最快的童琳娜也只来得及把蓬散的头髮扎成个小辫子。 “哎,估计我们至少要等到十二点才能出发。到了县城再吃顿中饭,怎么着也要两点才能去找那个老头。”陈秋桐抱怨道。 “呵呵,女人么,总是很烦很拖拉的。”孙然以一个过来人的口气说道,“何况这次还是三个。十二点能好我们就要谢天谢地了。” “是啊,尤其还多了那个童琳娜。珉霞叶夜和她混在一起后,好像话都比以前多了不少。” “嘿嘿,你别说,”孙然不怀好意的笑道,“我觉得这个女记者好像对你有点意思了,昨天一直都很针对你,一般人是不会这样的。” “kao,你别乱说。”陈秋桐明显很受用,但还是谦虚的说道,“她那是有神经病。不过要是我真有那么受欢迎就好了。可惜从目前来看,将来也不会有大出息,当然更加不会有钱。我呀,现在看到女生都是有自卑感的,有点理想的女孩子是不会看上我们这种人的。” “是啊,”孙然贊同的嘆了口气,“不过你现在还有发展目标,这一点可比我强不少。” 孙然说罢往床上一倒,双手枕在脑后发了会呆,突然又开口说道,“对了,你觉得是萧医生好看,还是童记者好看?” 孙然的问题有些难住了陈秋桐,他沉默了好久方才答道,“她们两个人的风格是不同的:一个安静文雅,是温柔的美;一个开朗活泼,是青春的美。总之各有各的优点,不过硬是要从容貌上分个高下的话,我觉得是童琳娜好看。” “嗯,我也认为从外表上来看,童记者无论怎样都算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生。珉霞,叶夜或者是萧医生虽然也很不错,但和她比起来还是差了一些。” 第66页 “那你快行动啊!” “算了吧,人家看上的是你,老兄。” “你又开始胡说了,”陈秋桐笑着把枕头扔了过去,“我呀,还是喜欢萧医生那种类型。” “你确信?说老实话,我觉得你和童记者在一起更合适。也许是因为萧医生我接触的不多,我总觉得,怎么说了,”孙然停了停,想从脑袋里搜索出一个更为合适的词来形容出他的感觉,“untouched,大概用这个英文单词来说也许好些。” “哦?”陈秋桐挑挑眉毛,不解的问道,“这话怎么讲?” “反正我是有这种感觉的,当然你的我就不清楚了。”孙然把手从脑袋下面抽出,放在胸口上继续说道,“我总觉得她和我们之间有一层隔阂,她很懂得如何保护和隐藏自己,所以,要和她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会比较困难。而童记者就不一样,她想到什么就说什么,高兴就是高兴,不开心就是不开心,很简单也很清纯。” 陈秋桐想了想,却说出一句让孙然立刻厥倒的话来,“我就是喜欢萧尘儿这个样子!” 第二章 老人(二) 其实爱情确实是这样,当你真心的喜欢上一个人时,便能够容忍他诸般的缺点和任性,甚至还会认为这是他的可爱之处。就如陈秋桐喜欢萧尘儿,总是每时每刻的心里牵挂着她,过往每个在一起的场景都会回想许多遍,有时,还会加上自己编造的浪漫情节。这时的陈秋桐,脸上一定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内心满是温馨和充实的感觉。 此刻的陈秋桐正是这种神情,怡然自得的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吸一口烟,接着闭上眼睛再次享受和回味那温馨的感觉。 “喂,不要吸菸了,”后排的童琳娜拍了拍陈秋桐的肩膀道,“这味道难闻死了,或者你把玻璃全部摇下来。真是倒霉,吸你的二手菸,你知道这对我们的健康可是有害的。” 陈秋桐好似从梦中被惊醒般,稍稍有些不快,但还是很有风度的把菸头掐掉扔到了前面的烟缸里,“不好意思,我下次注意啊。主要是中饭吃的很饱,血都到胃里去了,人有点困,这不想吸只烟提提神。” 叶夜也跟着笑道,“还是琳娜厉害,以前开车他和孙然都很喜欢抽菸的,我和珉霞也很讨厌,只不过看在同学的面子上没说而已。我觉得这个习惯很不好,将来我就要找个不抽菸不喝酒的人做男朋友。” “哈!”孙然打趣道,“你这要求还挺高。” “当然不高了,这样子的男孩子很多啊。还有经常抽菸的人身上总有股味道,我反正很不喜欢的。”叶夜反驳道。 突然有人骑着自行车在抢红灯,硬生生的从车前快速切了过去,吓的孙然勐踩剎车这才没发生意外,孙然也是大怒,摇下车窗玻璃对这那个人就是一阵怒骂,那骑车的人只当没有听到,依旧骑着他的自行车在马路上左插右穿长扬而去,在他的身后,则是一片急促的剎车和喇叭声。 “这人真是不要命了,这么闯红灯!”陈秋桐坐在前排看的很是清楚,不由有感而发道,“就为了不愿耽搁这几分钟而冒上生命危险,我真是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你不需要知道,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想法。”童琳娜答道。 “你怎么知道?” “我们国家的绝大多数人是没有交通安全这个概念的。而且相当多的人闯红灯,抢道,不互相谦让,所有这一切都是交通事故频发的根源。我前一阵子还做过暗访,发现70%到80% 的行人过马路是不看红绿灯的。” “这是一个大环境的问题。”孙然感嘆道,“还有乱扔垃圾,随地吐痰,不知道这些恶习我们能够真正的杜绝掉。” “我们无力改变别人,但却有能力约束自己。”童琳娜给了一个总结性的发言,“所以说要从自己做起,这一代不行,我们的下一代总会有很大的改善。” “是啊,”陈秋桐同意的点点头,“我们的物质生活水平虽然上提高了,但这些很细微的体现人们素质的地方还有待提高。对了,你们记者应该多作这方面的宣传和报导,丛整个社会舆论的大方向上来引导大家。” 童琳娜笑笑,耸耸肩道,“可惜大家还是对八卦新闻更加感兴趣。如果整天报导精神文明建设的话,我想你也不会买这样的报纸。” 大家闻言哈哈大笑。 “所以短时期内不会有大的改善了。”吴珉霞说,“还有,指路的别光顾着说话呀,那个茶楼到了没?” “还没,过了前面那个路口再拐个弯就到了。”陈秋桐答道。 “嗯,已经很近了,”童琳娜补充着,“拐弯之后,孙然同学找个能停车的地方就把车停了吧,里面可能没有停车的地方。” 孙然嗯了一声,示意自己知道了。这时叶夜好像想起了什么,又开口说道,“忘了告诉你们一件事情,就是童琳娜最近这一段时间会和我们住在一起,大家可要表示欢迎哦。” “啊?!”陈秋桐吃了一惊,忙扭过头去,两只眼睛瞪的圆圆的。 “你干吗呀,秋桐。”孙然一面很小心的开着车,一面笑道,“这是好事啊,难得有一个这么漂亮的美女愿意和我们厮混在一起。哈哈,我可是举着双手双脚热烈欢迎啊。” 第67页 吴珉霞开心的说道,“就是,这才像话么。陈秋桐你那是什么态度啊。这样可不行,今天晚上你要请客吃饭。” 啊!陈秋桐又一次瞪大了眼睛。 看到陈秋桐这故作夸张的神情,后排的三个女生笑的是前扑后仰,甚为得意。 “哦,还有了,”叶夜又接着说道,“以后琳娜的上下班就由孙然你来负责接送了。你可要做好这个专职司机,把握机会哦。” “真是麻烦了,孙然同学。”童琳娜很不好意思地说,“以后早上要害你早起了。” “没什么,”孙然甚是大度的答应道,“能为美女服务是我的荣幸。” 童琳娜听了居然有些害羞,头略略往下低了一点,但还是趁大家不注意的时候,用眼角的余光往陈秋桐那里看去。 陈秋桐好像没什么反应,只是突然大声地对孙然喊道,“对,就是这个地方拐弯。” 第三章 老人(三) 停好车,再往前慢步走三分钟,便到了那隐于闹市中的茶楼前。由于是在巷子里,经过的路有些曲折和狭窄,但路面还算干净,没有随地乱扔的垃圾和让人噁心的生活污水,在小县城里这算是很不容易了。 今天茶楼的门是半开的,大概是午后往来的客人多了,为了方便就虚掩着门。三个第一次来的人站在门外仔细的研究了好一会,都是纷纷称奇。 “这幢建筑很有近现代的艺术美感,实在是太漂亮了。”叶夜赞嘆道,“这个如果不能作为文物加以妥善的保护,就太可惜了。” 吴珉霞甚至还走到墙边,伸出手去触摸那粗糙的外墙,“你们看这一块块的花岗岩石,真是大气啊,山西这边确实很少见到这种风格。我想,这里面的主人一定是很有气质和风度的,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见见了。” “我也是,”孙然呵呵一笑,当先推开了半掩的门,便大踏步的跨了进去。 门内的景色也是很好,所有的装饰和座位都安排的恰到好处,宽敞的大厅里坐满了茶客,但却不觉得拥挤。和一般茶楼的喧闹不同,这里虽是很多人,却非常的安静,纵使有些话说,大家也是低声低语,决不会妨碍到其他客人。 “对不起,请问这位先生您有没有预约过?”孙然刚走进去没多久,一个漂亮的女服务员就很热情的跑过来低声问道。 “呃,”孙然吃了一惊道,“这里要预约的么?” “是的先生。如果您今天下午没有预约的话,可能需要改天再来了。”那个女服务员话未说完,又转身从一旁的帐台上拿了张名片递过来,“这是我们茶楼的联繫电话,如果您有需要可以随时给我们打电话订座。” 孙然很客气的接过名片在手里细细翻看着:名片制作的很精緻,中间是茶楼的名字,底下两排是地址和联繫电话,好像微微的,名片上还有一股淡淡的绿茶香。孙然对这小姑娘点点头,很是客气的到个谢。他刚想继续发问时,童琳娜领着大家走了进来。 “咦,怎么回事?”童琳娜看到孙然还站在门口便有点奇怪,于是开口问道,“你怎么还不进去,站在这里作什么?” “她说我们没预定,下午没有空座了。”孙然指了指那个女服务员。 “你真是笨死了!”童琳娜白了孙然一眼,然后转身对服务员说道,“我们不是来喝茶的。你看这是我的记者证,”童琳娜边说着边从包包里取出自己的证件在服务员眼前晃了晃,便又继续说道,“我和你们老闆约了最近碰一次面,谈几件事情的,你去和他讲讲看,就说一个姓童的记者和考古队的几个队员来看他了,让他见一见。” 女服务员哦了一声,转身就上了二楼,没多久楼上便传来了一阵爽朗的笑声,一个花白鬍鬚花白头髮的老人出现在了楼梯上。老人依旧穿的是一袭灰白色棉布长袍,看起来神采奕奕体格健朗。他和蔼的作了一个请上楼的手势,示意大家到楼上做客。陈秋桐看了童琳娜一眼,后者微微一点头,于是大家便都很谨慎的踏上了台阶往楼上走去。 “小伙子,虽然数日未见,可我还是记得你呀!这几天你们要是还不来,我就要去工地上看看你们了。”陈秋桐刚走上去,站在两楼梯口的老人就很热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是啊,老先生,我可是还想着再来拜访您了。我先来介绍一下,童记者您已经见过了,那这位是我的同学孙然,这两个可爱的女生一个是叶夜,一个是吴珉霞。他们听我说过您的事情,也都很感兴趣了。特别想来见见您。” “哦?是么?”老人呵呵笑道,和所有的人都很亲切地握了手,“我听小童讲过你们的事情,我也是感兴趣,就通过小童想约你们过来谈谈。那看来我们今天可以互相交换一下信息了,呵呵。” “来来来,不要在门口站着,我们里边谈。”老人在前面一挥手,领着大家往二楼的一个里间走去,“那个小李,你帮我们到点茶水进来吧。”那个先前上来的女服务员答应了一身,就转身下楼准备茶水去了。 里间布置的很是典雅,左边一半的地方是榻榻米的格式,中间有一个方形的矮几,大概是喝茶用的。矮几上此刻燃着几柱香,由于没有风,丝丝青烟笔直的往天花板上飘去。右边的一半就更是简单,只在墙上挂了一个大大的佛字,然后便是墙角处的一个书架。因为距离比较远,从门边看过去,只能看到里面放着一排排线装书,至于书名是什么便不得而知了。 第68页 “这个里间装饰的好简单。”童琳娜嘆道。 “这是我静心的地方,”老人说道,“我每天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这间房里度过的。虽然简单,却很实用。” 大家会心一笑,纷纷脱了鞋上了榻榻米,准备着一会喝茶聊天。只有吴珉霞一个人走到书架前研究着那些线装书。 “珉霞,你坐到我边上吧。” 叶夜拍拍身边的那个蒲团对吴珉霞说道。 吴珉霞听叶夜说话后方才转过身来,也是脱了鞋直身做好,然后突然很有礼貌的对老人说道,“这位老先生,我刚刚看书架上的书全是佛教的典籍,而且。。。” 吴珉霞有些迟疑,想了一会后又继续说道,“而且这个里间装饰的风格很像是寺庙里僧人们清修的起居室。” 第四章 老人(四) 老人微微一笑,并不作答,再过得片刻,却是气定神闲的闭起双目打起坐来。吴珉霞一急,刚待长身而起,却被陈秋桐一把按住。陈秋桐对她轻轻摇头,示意着要有点耐心。 这时传来了两声轻微的敲门声,随即门便被缓缓的推了开来。那个小李手里捧着一个大大的托盘走了进来,孙然离的近,看到那托盘上有着一只紫砂茶壶,一把紫铜壶,一柄蒲扇,几捧鲜花,还有一套精巧的茶具。小李把这几样东西轻轻摆放在矮几上后,又缓缓的退了出去。 老人这时才睁开眼睛,对着大家淡淡一笑。只见他很仔细的摆好茶具,在四边放上几枝鲜花,然后便从紫铜壶里到出一些水到紫砂茶壶中,引火烹茶。老人的动作很慢,也很认真,此时周遭寂寂,只闻水声,焚香的青烟和水气旋绕在头顶,远看去便似人间的仙境。 不多时,紫砂茶壶里的水已沸腾,老人一字排开七盅茶盏,这茶盏里早已放上产自西湖茶山上的特级绿茶,热水刚一倒下,即是茶香四溢,再加之花香,薰香,当真令人心神皆醉。 “这水乃是去年的第一场积雪所化,所得甚是不易,你们慢慢品评,自当能体味到其中的好处。”老人一边倒水一边介绍道。 “第一场积雪?”童琳娜吃惊的问道。 “不错,而且只取树梢的那一小撮。所以现在是喝一杯少一杯,你们可是要好好品尝才行。” “如此这般珍贵,我们这样喝了岂不是很浪费?”陈秋桐摇摇头嘆道,“老人家您这般看重我们,究竟是为什么了?” 老人听了却只是笑笑,淡淡说道,“你叫陈秋桐吧。第一次见面我就很喜欢你,像我这样年纪的人,总是很喜欢和年轻人聊天的,可惜啊,现在的年轻人却很少有兴趣和老头子说话的。” 老人话说了一半忽又停住,但手上的动作仍继续着。他把倒好的茶盏一一分开,大家看着那推到面前的茶盏,只见里面绿水荡漾,清新宜人,尤其仔细看去,茶水的表面上还飘着一层细细的茶叶纤维,和普通的茶水确是有极大的不同。 “大家随意一点,不要这么拘束,虽说是茶道,但我们只是品茶,至于道么,可以不必那么刻意的去遵守。”老人说罢,第一个举起杯轻轻抿了一小口,其他人便也跟着照做。这茶一入口,便立时口里生津,清爽无比。 “确实是好茶。”陈秋桐抿了一口,感受到这样的变化,忍不住开口贊道。 “是么?”童琳娜挠挠头道,“这一小杯茶实在是太少了,我都没感觉到。”原来这么多人里,竟是只有童琳娜是一口全部喝掉的。 陈秋桐嘻嘻一笑,凑近到童琳娜的耳边轻声说道,“猪八戒吃人参果的故事你是看过的吧。” “你!”童琳娜眉毛一扬正待发怒大声喊出来时,突然想起目前所处的这个环境,忙是压下心头的火气,但是放在底下的手却没有闲着,在陈秋桐的大腿上狠狠扭了一下,算是解了这心头之恨。 陈秋桐吃痛不住,脸上没有露出什么表情来,但嘴里却还是禁不住哼哼了两声,童琳娜这才得意地昂起头转了过去。 “其实,在我知道你们是考古队员,而且挖出了一座古庙之后,我便一直想请你们过来聊一聊。”老人喝过了茶,便转入了正题。 “我们也有很多事情想问您了。”吴珉霞显然还没有忘记刚刚的问题,便接着说道,“像您这样的人,实在不像是一个茶楼的老闆。” 老人呵呵一笑道,“你们能来我很高兴,这里一个故事讲给你们听,内容是真是假我也无法辨知。只是这样一个故事,据说已流传了一千年,由于皆是口述,内容上必会有主观的添减,传到我这里,已不知能否还原出故事的真正面目。” “什么故事?”大家好奇的问道。 “这个故事的开端,因该从本人的自我介绍开始。” 老人指着吴珉霞笑道,“刚刚这个小姑娘的问题很好,我并不是不想回答。只是在想,也许这个时候讲会更加好一点。这个里间,不是布置的像僧人们清修的起居室,而是它本来就是。” “啊?!”大家听了这话齐齐的低声惊唿起来,面面相觑,显然这个答案很是出乎他们的意料。 “这并不奇怪,因为我自己——是五台山南禅寺的一名俗家弟子。” 第69页 “啊?!”大家又是齐齐的低声惊唿。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规矩。我们这个家族的长子一生下来后,就必须送到五台山的南禅寺做一个挂名的弟子,但不需要剃度出家。三十岁之后,就可以离开寺庙,但必须定居在这个小镇之上,一代接着一代,永不停止。当上一代的长子去世前,会告诉下一代的接班人这个故事,为什么我们需要这样来做。” 老人的话便如磁铁般,深深吸引了周围这几个年轻人。 故事的内容,究竟是什么?每个人都睁大眼睛竖着耳朵,唯恐漏掉哪怕是最不重要的一个字。 第五章 老人(五) “我姓萧,”老人继续说道,“名长江。”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陈秋桐随口吟道,“好气派的名字.。” 老人微微一笑道,“俗话说三十而立。在我三十岁的那年,便按照以往的传统离开了五台山的南禅寺,来到了这座县城。那时全国解放已经有十年了,一个家族很多人都住在这个茶楼里。当然,那个时候这栋楼是用来生活起居的,也是在这几年才重新装修,改建成茶楼了。这是后话,我们可以暂且不提。就这样过了几年,直到那一天,我记得很清楚,是一九六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恰好是一年的最后一天,也是我的阳历生日。我的大伯,”老人怕说的不是很清楚,大家难以理解,便又加了一句话解释道,“也就是萧家的上一代长子,在那天的深夜,敲开了我的房门。” “大伯那段时间有病,身体很不好。再加上文革中被批斗的厉害,精神和肉体上的双重折磨让他看起来就如同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好似已到了灯枯油尽的边缘。大伯那天晚上精神出奇的好,虽是半夜,却思维敏捷说话很有条理性,我当时自是非常吃惊,但事后想想,那天晚上却只不过是大伯迴光返照罢了。” 老人嘆一口气,喝一小口水,微微摇头道,“那段日子,真是让人不堪回首。” 陈秋桐等人毕竟年轻,对那段歷史没有丝毫的概念,自是无法理解老人的那种心情。但老人那沉重的嘆息声,还是深深的影响到他们。这群年轻人的心头,便也似有那么点悲伤,跟着老人一起走进对往昔的回忆中去。 “这个故事的内容很离奇,离奇的让我认为这只不过是一个传说而已。每一个接受过现代教育的人,都不会相信世上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老人顿了顿,忽又加重语气说道,“绝对不会相信。但这个故事便如同家族里最宝贵的遗产一般,一代代传下来,据说竟有了千年这般长。” “既然是家族里的隐秘传言,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外人了?”吴珉霞毕竟是女孩子,多了个心眼问道。 “其实有三个原因,”老人不紧不慢的解释道,“第一,也是最重要的,这个故事与你们挖出来的古寺庙有很大的干系;第二,我对这个故事很感兴趣,很大程度上并不相信它,但又总是希望能揭开它遮掩的面纱,也就是说,我非常想知道真相;第三,我们萧家到了这一代,只有两个女孩,再无男丁,从传统意义上来说,就是后继无人了。萧家的故事,从我之后已经无人可传。” “和无相寺有关?”几个考古队的学生不由得惊唿了起来。 “不错,”老人点点头道,“这也是我想见你们的最根本原因。” “天了!” 陈秋桐暗自感嘆一声,心里默默想道,“也许,古寺的诸多谜团会从这个老人的故事中得到解答。” “也许是天意,这位陈同学恰好和童记者到我的茶楼来喝茶,而我们又恰好聊了几句,更恰好隔天童记者又来和我说话,碰巧提到了这座无相寺。真是太巧了啊!呵呵。”老人拍了拍额头,不可置信的笑了起来。 “那个,能快点开始讲么?”童琳娜性子最急,拿了一支录音笔在手里见久久没有进入正题,也是忍不住催道。 “据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大概是宋的某一个朝代,我们萧家是太原一个很大的名门望族。某一日,我们萧家的族长在现今云冈石窟的山脚下发现了一座大型的古墓,在成功的把它打开来之后,发现居然是唐太宗李世民的墓葬,并在里面起出了大批无法估量的珍宝。后来却不知怎的走漏了风声,被人得了这则消息,导致整个家族惨遭灭门。” “云冈石窟下面是昭陵?”几个考古队的学生再一次惊唿起来。 “我也不知道,”老人笑道,“但故事里是这么说的。” “那就不奇怪了。”吴珉霞说到,“徵用了大量的民夫耗费了大量的时间,却只开凿出一个并不精緻的石窟,这个就有了一个很好的解释,其实开凿石窟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的意图是修建唐太宗的昭陵!” “如果这是真的,那这个就是今年考古界最大的新闻了!”陈秋桐也不由动容的说道。 “一定是真的。”童琳娜叫道,“我当时站在第三窟里,就有着很强烈的感觉,那个下面一定埋着东西了。” “你就不要闹了,”陈秋桐有点不满道,“你那个是心理暗示,还感觉了,要是真有感觉你不就是有特异功能了么?” 第70页 “你!”童琳娜刚想争辩,却一时找不到好的词语反驳,只好张口结舌的坐在那里,一脸的不快。 老人饶有兴趣的看了这两人,露出会心的微笑,嘴里也是继续讲道,“那族长在灭门前便有了不好的预感,便秘密的把这批珍宝藏在一个极为隐秘的地方,所以虽被灭了门,但珍宝却被保留了下来。我们萧家的第一个使命就是找到宝藏并好好的保护它。” “那无相寺了,和这个宝藏又有什么关系了?”大家又忍不住问道,宝藏的话题亘古以来便是最动人心魄的。 “无相寺则是故事的第二段了,”老人缓缓说道,“那晚大伯他说得很慢很慢,外面还下着雪。这一段是如此的离奇,以致我都摒住了唿吸。你们知道,人一紧张,感觉便特别的灵敏,那夜,有时我甚至能感觉到雪花飘落到窗台上所发出最轻微的声响。” 第六章 生活(一) 夜深了,雨却还在下,淅淅沥沥,打在窗棱上发出啪啪的声音。尘儿心头烦的紧,听到这样的雨声,自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回家也已有了七八天,尘儿并没有觉得安稳下来,相反却是越来的难受和烦躁。 陆长东在一旁倒是早早的睡去。熟睡中的他不时发出阵阵低沉的鼾声,显是睡的正香,以尘儿对他的了解,此时就算有十辆马车从小楼下跑过,也不会把他吵醒的。尘儿轻轻嘆口气,半坐着披件衣服便倚在床上,她侧过头去,看睡梦中丈夫的那张脸,立时伤感万分起来。 也许这便是宿命吧,她想。近来的每一个深夜,当她想起家族不幸时,就会有一种冲动。镜子前的那个抽屉里有一把很锋利的剪刀,她是知道的,尘儿眼前忽又出现了那个幻像:令人头晕目眩的白光中,陆长东胸前满是粘稠的血,很大一片刺眼的红,而那把剪刀就拿在自己的手中,幻像里的自己好似异常平静,只是仰头看那白色的光,缓缓的,抬起手把剪刀再插入自己的胸口,这个感觉真好——并不疼,相反还有种解脱和轻松,手再次抬起,胸腔里的血液因为压力的原因,随着剪刀的拔出而迅速喷溅出来,好像有一两点溅在手上,热热的。 屋外的雨还在下着,没有丝毫停息的迹象,天空中乌云翻滚着,一声闷雷打破大地的沉寂,在半空中重重的响起。 尘儿被这轰轰的雷声吓的一惊,这才从幻像中清醒过来。这时又是一两点液体溅在手上,热热的。不觉中心痛的利害,泪水竟流的满面皆是,胸前的衣襟业已湿透。也许人越是伤心,越是能够回忆起往昔快乐的点点滴滴,但这种回忆也最是残酷,有些幸福明知已经失去,却还要无奈的费力去维繫着,这对自己又何尝不是一种折磨了。 还是做一个小孩子最好了,也许在小孩子的眼里便没有那无尽的烦恼,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纯真,就算是有些许的不如意,过得片刻便会忘的彻彻底底。小孩子,尘儿脑海里闪过这个词,内心里竟涌起一股踏实的幸福感。女人与生俱来的那种敏感和近来身体的那些异常变化,让她意识到,自己可能怀孕了。这会是一个怎样的小生命了?尘儿心想,父母这样的情形註定了他的出生便会是一场悲剧,但不管如何,还是要把他生下来,新的生命总是美好和无辜的。尘儿的手不觉中捏成了拳头,暗暗下定了决心,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也要好好生出自己的孩子,任谁也不能伤害他。 这些日子以来,尘儿一直在犹豫着是否要告诉陆长东。但内心总是有一道枷锁,让她不愿面对自己的丈夫,哪怕连话都是不愿多讲半句的。想想十年前的那场人间惨剧,尘儿只觉的快要崩溃了。 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尘儿虽是多么的不甘心,但所有的伤悲却只能在心底的最深处唿喊出来,身边那个最亲密的人,却不能让他知道,甚至连一丝痛苦的表情都不能显露出来。就算是流泪,也只能等到夜深人静。 这又是一个无眠的夜。 当窗外雨渐渐停歇的时候,最远的东方也亮出了一抹鱼肚白。慢慢的,这抹白撕裂了夜的黑幕,往里侵袭着,于是天终于亮了。 尘儿洗漱好推开窗,一地的落花。这时最近经常有的噁心反胃的感觉又来了,尘儿皱皱眉,张大嘴巴发出的呕吐声听起来很难受,其实却只不过吐出胃里的几口苦水而已。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 “啊?你醒了?”尘儿扭过头,发现陆长东已经穿好衣服下了床。 “嗯,刚刚醒。你生病了么?”陆长东关切的问。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虚情假意,尘儿在心里提醒着自己,“没什么,可能起的早受了些寒,这会胃里有些不舒服。” “那我给你做早饭去。虽说是小毛病,但是不注意却也不好。” 尘儿听了陆长东的话,却觉得有些刺耳,一时不知如何反应,只好怔怔的看着陆长东,呆立在原地好半天没有动静。 “你,没事吧?”陆长东再次很关切的问道,“最近我总觉的你有些不大对劲。我们也很少说话,感觉你回来之后,我们反而有很强的距离感,有时就和陌生人似的。” “是么?”尘儿回过神来,淡淡的反问道。 第71页 陆长东心念一动,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盯着尘儿的脸看了许久,试图从她的神情里读到所要的答案,可惜,尘儿的表情一如以往那般平和。陆长东这才松了口气,刚才那突然之间的紧张可是让他出了不少冷汗,他伸出手在脸上抹了一下,掩饰的笑了笑道,“没什么,大概是我自己的情绪不太好。” “嗯,”尘儿点点头道,“也许是我们前段时间又太多的争吵。估计过几天就没有事情了。” 陆长东也笑笑。为了消除眼前这略带尴尬的气氛,他便装作出去梳洗的样子,抬起脚欲往门外走去。 “你还记得我父亲笔记的事情么?”尘儿突然问道。 陆长东有点触不及防,惊愕的回过头来。 “想听么?”尘儿继续问道。 第七章 生活(二) 陆长东一听自是来了兴致,忙停住了步子转身回来说道,“怎么,后面还有其它的记述?” “嗯,”尘儿轻轻点头,“有时总感觉那段回忆是一生中最灰色的,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陆长东诧异的问。 “没什么,”尘儿轻描淡写的一带而过道,“还是讲过去的那段事吧。” “笔记上说,大爷爷和二爷爷丧礼之后的第二天,三叔和父亲都认为发生的内部偷盗事件绝不能等闲视之,毕竟这些盗挖出来的珍宝都是价值万金的,有些更加是无价之宝,只要泄露一点风声都会招惹上灭族的危险。于是在父亲的书房里, 三叔与父亲讨论了一个上午,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藏宝点,他们两个人都认为这是一个极为合适的安置宝物的地方,而且为了保密不再发生偷盗之类的事情,他们又同时觉得把参与挖掘的人和大家隔离一段时间是最为紧迫。在当天的深夜,三叔便带着剩余的八个年轻后生扛着箱子出发了,而父亲则还留在家里主持着整个家族的事务。对大家则宣称他们要出次远门做一笔生意,近期内不会回来了,同时还安排了一些不知情人的出去寻找偷盗宝物逃跑的那名族人。” “人找到了么?”陆长东明知故问道。 “没有,找了整整一个十天,一点消息都没有,而在各个当铺也都没有发现那件宝物的踪影。” “那估计是跑到别的郡县躲起来了。” “也许吧,未曾想在那十天之后却发生了另外一件事,导致父亲没有把全部的精力放在搜寻宝物下落的这件事情上。” “什么事?很严重么?” 尘儿仰起头,极为伤心的用两手往脸上一捂道,“很严重,可以说是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 “在葬礼后的第五天,父亲收到了三叔发过来的消息,说他们那里有三人得了莫名其妙的怪病,全身红肿且发满了水泡,人也是奇痒难耐,稍微用力一抓,水泡便会破裂流出一摊气味极为腥臭的黄水。” 朕之禁地,擅入,族亡之。 两人再一次想到父亲笔记里多次提到的这句话。难道这便是诅咒么? “那他们找大夫看了没?”陆长东紧张的问道。 “没有,只因他们几人躲藏隔离的地方甚是隐秘,并不方便请大夫,所以得了怪病的人只能自己忍受痛苦。在这之后的二十天里,父亲和三叔保持着密切的联繫,两人往来的消息很多,全都是关于这个怪病的。” “二十天里?那二十天之后了?” “没有二十天之后。因为第二十天是他们两人互通消息的最后一天。” “啊?!不会吧!”陆长东惊唿道。 “第二十天的时候,所有进过古墓的人都染上了这种怪病,就连三叔和我父亲也不例外。而最先出现这种症状的三个人也在第十八天痛苦的离开了这个世界,据说在他们死去的时候,全身已经没有几块完好的皮肤。” “怪不到你父亲会把笔记和一大笔钱预先存放在钱庄里,原来那时。。。” “不错,父亲在做这个准备的时候,他已经染上了这种怪病。而且他认为自己必定不会活过一个月,所以他提前安排了很多事情。只不过在当时我们都未能看出来而已。包括那本琴谱,父亲知道我从小就喜欢弹琴,所以他也做了拓本存放起来,以便让我将来能够看见。不过这七天之后的灭门惨案,却是父亲没有意料到的,而那一天,幸好我和姨母外出才避开了这场惨祸。” “幸好。”陆长东也好似松了口气,随着尘儿的口吻说道。 “但是你父亲为什么没有告诉你藏宝的地方了?” “不知道,也许他认为这是一批不详的宝物吧。” “后来你三叔他们再也没有消息?” “没有,哪怕是一个口信都没有。”尘儿忍不住哭道,“我和姨母等了十年了,再也没见他们一个人回来。” “也许他们得了怪病,都已经死去多时了。” “是啊,盗了一座古墓,取到了想要得到的宝物。但是结果了,”尘儿愤然说道,“家没有了,人没有了,挖到的宝物也不知所踪。你觉得这个值得么?” 第72页 尘儿茫然地看着陆长东,不知是要陆长东给她一个回答,还是要她死去的父亲给她一个答案。 “值得,”陆长东想也不想,很肯定地说道。 “哼,值得?”尘儿闻言冷笑道,“你们有考虑过其他人的感受么?” “男儿在世,自有他的理想和目标。而为了达成它所付出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陆长东理直气壮的说。 “那牺牲一族的生命,也值得么?”尘儿大声地问道,“牺牲自己的所爱,抛弃自己的灵魂,也是值得么?你告诉我,你有真正爱过一个人么?还是只爱自己,为了利害关系,哪怕不择手段也没有关系?” 第八章 生活(三) 陆长东听了尘儿的问话,竟是露出一脸的奇怪神色,“什么是一己之私利?难道我们做这些事情是为了自己么?男人需要担起一家生活的职责,而我们的付出是你们这些女人所不能明白的。” 尘儿闻言却是怒极反笑道,“你的意思就是:纵使你们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也是为了家人。” “不错,” 陆长东答道,“有些事情和你说了,你也不懂。” 尘儿冷笑道,“我是不懂,因为我是女人。” 陆长东也是黑着一张脸,但心里总是惦记着宝藏的下落,终于忍住没有发作,“我不想和你吵架。一早起来,可不要为了些许的小事而坏了我们一天的心情。” 尘儿刚想答话,可又是一阵剧烈的反胃,那强烈的噁心感让她难受的弯下了腰,一手撑着椅子的靠背,一手捂着腹部便呕吐了起来。 “你怎么了?” 陆长东毕竟对尘儿还是有着感情,忙一个跨步跑了过来扶起尘儿道,“我先扶你去床上躺一会,等你好些后我再出去找个大夫来给你看看病。” “我不用找大夫,”尘儿慌忙摆起手来,“我就是晚上着了点风寒,稍微歇息就好了。”但是一句话还未说完,那噁心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尘儿一低头又呕吐了起来。 “好好好,你说不找就不找。”陆长东迁就着尘儿道,“那你赶紧到床上躺下来,乖乖的把身体养好。” “嗯,”尘儿微微点了下头,便顺从了陆长东,在他的搀扶下躺到了床上。 陆长东服侍好尘儿,这才转身出了房门,一面准备洗漱一面准备早点。而尘儿则躺在床上,注视着转身而出的背影,心里依旧十分迷惑:他对我究竟有几分真情几分做作?但就算十分真情又如何?尘儿忽又转念一想,心情立时坏到极点,自己的一族亲人可全是死在陆长东他父亲的手里,而自己却嫁给了仇人的儿子,更为可悲的是,到现在自己还深深爱着陆长东。尘儿躺在床上想着想着,却不由得发了困,许是因为一夜没睡且又有身孕,不多时便昏昏的睡去。 当陆长东端着早点进来的时候,尘儿已在熟睡中。 尘儿近来消瘦的很厉害,原本圆圆的脸型庞现在却成了瓜子脸,脸颊处的红晕也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粒粒褐色的斑。陆长东看着睡梦中的妻子,终于是发自内心的嘆一口气,双眼内满是怜惜之情,他仔细的端详着,抬起手摸摸妻子的额前刘海,慢慢地,帮尘儿拉了拉被子这才起身走了出去,轻轻关上了房门。 书房里很是幽静,自从结婚后,陆长东有好一阵子没来这里了。但姨母却是勤快的,每天都会来开窗透气打扫卫生,所以书房依然很整洁干净。案桌上放了几卷书籍,边上是很齐整的笔墨纸砚,桌子的正中间则是摆放的一张古琴。 陆长东抬脚信步踱了过去。这张紫檀木制成的琴他很是熟悉,尘儿弹广陵散的时候便用的是它。这琴比一般的琴稍长稍窄,看起来极为柔婉空灵、研秀典雅,但与此相应的制作调音却也会困难许多,所以单单从琴的形状看过去,陆长东就知道这琴必定极为名贵。再细看下,这琴也是有了年代,琴身生漆所产生的断纹是不多见的梅花断,很是美妙。触动琴弦,音色透润轻微雅逸,正是有了隐士们所需的虚静简淡这种情趣。 自己的岳父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陆长东第一次认认真真的思考这个问题。其实因为自己家的关系,陆长东是不愿,甚至是潜意思里迴避这个问题的。但就是这个没落的家族,随便拿出一样东西出来都必是精品,陆长东这时又想到另外一个词——品味,十年前死掉的那个人留下的东西都是相当的有品味,如果自身没有很高修养水平的话,是无法鑑赏和把玩这类古董的,而这和一般的生意人是有本质区别的。 所以,他能找到真正的昭陵。陆长东下了一个结论。但这样一个富有野心和抱负的人,怎么可能任凭自己的发现从此湮没了?陆长东实在想不通,也不明白。也许在某个地方会有宝藏掩埋地点的暗示了?陆长东开始幻想着,尘儿可能真的不知道,但确实有一个很精巧的暗示存在,那它会在那里了? 难道是那本笔记?陆长东脑海里灵光闪现,对,一定是那本笔记。目前所有的情况都是通过听尘儿转述得知的,但真实的情况确实如此么?这么大一笔财富,尘儿未必就会不防范自己,看来需要想办法亲眼看一看这本笔记了。 姨母听陆长东说尘儿身体不好,便着了急。早饭只是匆匆的吃了些,就想跑到房间里去照顾尘儿,但刚推开门就发现尘儿已经睡着了,看到自己这唯一的亲人生了病,姨母立时坐不住了,也没和陆长东商量便急急地出去请大夫了。 第73页 于是当尘儿醒来的时候,便很诧异的发现屋子里居然多了一个大夫。 “我不是说过不要请大夫的么?”尘儿怒气沖沖的叫道。 “不是我去请的,” 陆长东两手一摊,很是无辜的说,“是姨母看你身体不好,一着急就出去请了。” “是啊,”姨母也笑着劝道,“你身体不好怎么能不看病了?都这么大的个人了,还使小性子。来,听话,让大夫把把脉。” “我不,”尘儿一紧张竟然坐了起来,把两只手紧紧的束在胸前,显是不愿意看病。 见了尘儿这样,姨母和陆长东互相惊讶的对视了片刻。尘儿这反常的表现反而更让人放心不下,于是那两人此刻也是坚定了一定要给尘儿看病的念头。 “姨母最疼你对不对?”姨母和蔼地笑着坐到了床头,搂着尘儿的肩头说道,“就让大夫把个脉,然后我们干紧睡觉好不好?” “我没病。我不要看大夫。”尘儿叫道。 “没病看大夫也不要紧啊,”陆长东也上前劝道,“再说你早上都呕吐了三四次了,一定是胃不舒服了,让大夫瞧瞧也不妨。” 第九章 生活(四) 尘儿虽是极度的不愿意,但在姨母和陆长东的合力劝说下,终是拉不下脸来拒绝,只好伸出自己的手臂让大夫来把脉。 那请来的大夫号称是这一带最有本事的名医。人却是长的干瘦,颌下一缕花白鬍鬚,扁长的脸型看上去有一种说不出的严肃感,大概这就是名医的气势吧。大夫微闭双目,面无表情,只一根食指轻轻搭在尘儿的手腕处。凝神静思片刻后,大夫忽现喜色道,“恭喜这位相公,尊夫人的脉象快而滑,尺寸关皆沉实,看来已是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啊?”陆长东和姨母初闻之下,皆是惊愕之情溢于言表。而陆长东更是目瞪口呆,手足无措。 那大夫又接着说道,“这寸脉跳动有力,最为明显。十有八九是一个男胎。不过这有力的脉动中隐约有些许的紊乱,估计是近来休息不好体力衰弱所致。我这里开两付药,你们去药房里抓些来,都是些安神补胎的,吃两剂再静养几天,尊夫人必当恢復完好。” 这时陆长东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妻子有身孕了,而且很有可能是个男胎。我就要做父亲了,这件事情怎能不让他喜出望外了?陆长东一时又兴奋的过了头,在付了看病的诊费外,又额外多给了五两银子。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五两纹银足够本地的村民好好生活五六个月还有多,这可把那大夫吓了一跳,心知此人一定是大户人家的公子,所以出手才如此阔绰。但大夫毕竟也是读书人出身,碍于斯文的面皮,并不好意思马上伸手去接,便和陆长东牵扯了起来。最终还是拗不过主人家的热情,大夫只好收起银两,并再次热心的帮女主人复查了一次后方才起身告辞出去。 陆长东送走大夫,兴沖沖的跑回来说道,“还好姨母谨慎去请大夫回家来看病, 不然我们怎么能知道尘儿有身孕了。幸好没有耽搁,我马上就出去抓药。” 当意料之中的答案从这个大夫口里说出时,尘儿便知道是无法再隐瞒下去了。她只能暗自嘆口气,继续平静的躺在床上。 “你怎么一点也不高兴?” 陆长东看着尘儿奇怪的问道。 “我很高兴。”尘儿说。 “是么?”陆长东在尘儿的脸上还是看不出一丝的笑容。喜悦中的陆长东只是难以理解尘儿的反应,但他却没有深入的想下去,因为他的整个思维已经全部放在了那个将来就要出生的宝宝身上。 “嗯,可能我有些累,所以你看不出来罢了。”尘儿倦倦的答道。 “那你好好休息,姨母你照顾尘儿吧,我出去抓药去。”陆长东说完换件衣服,便出了门。 姨母等陆长东出去时间有了一阵子,这才从椅子上站起来,悄悄走到尘儿的床边,看着自己的这个侄女。 “姨母,”尘儿感觉到亲人的到来,轻轻唤了一声。 “我在了。”姨母答道。 但尘儿却不在说话了,只是眼角缓缓流出了两滴泪。 “是不是陆长东对你不好?” 姨母有点担心的问。 尘儿摇摇头,却又点点头。 “你们怎么了?我也注意观察过陆长东,但是没有发现什么啊,至少作为旁观者来说,我觉得他对你还是很体贴的。” “是,在很多方面他对我确实很好。” “能说给姨母听听吗?” 尘儿摇摇头,这回哭的更加伤心,姨母抱着侄女的肩膀心中一酸也是忍不住落下泪来。这时却只听尘儿用带着哭声的口气坚定的说道,“我不能说。” “为什么?”姨母吃了一惊,忙抬起头问道。 “姨母,我真的不能说,”尘儿擦干眼角的泪说道,“我不能说。也许有一天你会知道整件事情的原委,但绝不是现在。” 姨母虽是满腹的疑虑,却终于没有发问,只是低声的说道,“尘儿,姨母把你抚养到这么大也甚是不易。家里的那场巨变对你和我的打击都是非常的大,但我们挺过来了,现在你也嫁了人,我原以为了却一桩心事,唉,” 姨母长长嘆了一口气道,“但不管怎样,姨母永远都会支持你。就这个家,就是我们两人相依为命的家,你要住多久都可以。” 第74页 “现在是三个人的家了。”尘儿破涕为笑,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我会把他生下来,教他很多道理,”尘儿幻想着,“很多做人的道理。” 姨母点点头,欣慰地笑了。 “还有,”尘儿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继续说道,“你和长东最好不要有太多的接触和谈话,如果他问起我们家以前的事情,姨母你就推说不清楚。” “原来是这样,”姨母一想到十年前的旧案,便不由得警觉起来,“难道他要去寻找丢失的宝藏么?尘儿,你也苦寻了十年了,不是连一点踪影都未能发觉么。还有,为什么要防着长东了,难道。。。。” 第十章 生活(五) “没什么,”尘儿及时收口道,“我只是觉得那件事情过于不详,或许和它有关系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好的收场。爸爸,三伯,还有五伯都是很能干的人,可最后却是那样的结局。有时想想,真的好希望这一切只不过是一场梦,梦醒了,爸爸,三伯五伯还有其他的亲人都能够回来,姨母,你说这该有多好。” 姨母听了,也是心潮起伏的利害,不觉中泪水从眼角一滴滴的滑落,便似断线的珍珠,晶莹而剔透。其实,这样的回忆对活着的人而言,每次都会是一次痛苦的折磨。姨母用手背抹了抹眼角的泪道,“傻丫头,都过去这么久了,你怎么还在想了。有些事我们该放一放,也许再过个十年,我们会用另外一种心态来看待它。” “你能么?”尘儿反问道,“我不能。有些事情便如同刀刻的一样,在心上深深的烙了个印迹,任你怎样去费力的抹擦,终不能把心摘了去罢。所以,我不能忘,也不愿意忘,因为那会很痛很痛。” 姨母知道尘儿的话并没有错。一夜之间,没有了家,这个打击是任何人都不能承受的。姨母的伤其实也很重,即便是昨天夜里,她还梦见了自己的丈夫。外部的伤痕可以癒合,那心里的伤了?虽说时间可以沖淡一切,但夜深人静的时候,这个伤只会发作的更加利害,也许时间的作用其实是两面性的,或是沖淡,或是沉淀。对姨母和尘儿来说,却是时间越久沉淀越久。 “姨母,”尘儿轻轻的唤道。 “嗯?”姨母怜爱的应道。 “如果,”尘儿沉默了一会又道,“如果,你发现了杀害我们一族的仇人会怎么办?” 尘儿的问话有些突然,姨母对这个话题显是没有任何准备,竟然一时怔住。过得良久方才说道,“如果五年前你问我这个问题,我一定是想着报仇,而且是不惜任何代价的报仇;但是现在,我却没有了这个想法。” “为什么了?” “就算你报了仇又能如何?死去的人还会再活过来么?也许兇手是很坏很残忍,但兇手也一样有家庭,有妻子有子女还有父母,他们也许是一些很善良的人,我们是报了仇,但却要让另外的人痛苦伤心一辈子。这种苦,我们都在经受着,不是吗?再说人生在世不过匆匆数十年,何必费尽心机的去专营了,生活的本意我想是美好和善良的,所以,我们应该用心去缅怀那些逝去的人,而不是用仇恨来惦记着他们。一件事物,若是你用爱去看它,它便是绚丽和彩色的,但你若是用恨来看它,那便是单调和灰色的。” “难道,”尘儿甚是不解,“我们也要用爱的目光去看待我们的仇人么?” “是宽容,尘儿,你明白吗?”姨母说道,“这样你才能摆脱过去的噩梦,当你学会宽容的时候,你便充满了爱。” “我还是不明白。”尘儿瞪大着眼睛说道。 “你会明白的,我相信。”姨母笑道,然后又轻轻的抚摸着尘儿的脸颊低声说道,“乖乖的不要乱想,你可要好好休息,肚子里还有一个宝宝了。难道你不想让宝宝感受到一个健康快乐的妈妈么?” 这时尘儿便幸福的笑了起来,是啊,可不能让这坏情绪感染到肚子里的宝宝,不然那可是很糟糕了。而且,姨母的话确实给黑暗中的尘儿点亮了一盏灯,为什么我不能用爱去感化长东了?是的,我还爱着他,现在又多了一个宝宝,这份爱难道还不够么? 陆长东是骑着马出去的,快马加鞭速度是一定很快的。因为,最近稍大一点的集镇过去也有二三十里路,而此刻陆长东的心情是恨不得有一双翅膀,能够一下子便飞过到药店去了。但这样远的距离使得他赶回家的时候,已是午后偏晚了。 陆长东下了马,也是直奔二楼的厢房而去。尘儿的身体状况,竟是他此刻最关心的事情,其它的一切俱都抛到了脑后。他快步走了进去,却发现尘儿已经起来并在收拾着房间,这可把他吓了一跳,连忙叫道,“你快去休息,这些事情让我来做好了,万一累着了可是麻烦的紧。” “我没关系,都休息了整整一天。”尘儿宛然一笑道,“倒是你一脸的灰,可见这一路才是真的累了,你先坐下好好歇歇,我去帮你打盆洗脸的水。” “还是我自己来,你只要照顾好你自己就可以了。从今天起,家里的一切事情都让我来做好了。”陆长东关切的说道。 第75页 “那我和你一起去,”尘儿顺从的放下了面盆,但却一把搂住陆长东的胳膊撒娇道,“我们一起去打水。” 陆长东于是也很开心的笑了起来,“等宝宝生下来,让他去帮我们两个人打水做饭,我们就坐在书房下棋享福。” “好啊。”尘儿幸福的点头附和道。 月儿不知何时爬上了树梢,姨母做好的饭菜也放了满满一桌。晚风轻轻穿过厅堂,带来夜的气味,是一种清香也是一份宁静。 但这安静祥和的一个夜晚,又能延续多久了?烛火的跳动晃动了人影,不多久,蜡烛燃到了尽头,灭了,房间里一片漆黑。 “长东,能去换一根蜡烛吗?”黑暗里,尘儿叫道,“我好怕黑。” 第八卷 註定如此 第一章 结局(一) 有时抓一把细沙在手中,稍稍一松力,细沙便会从指缝间慢慢的滑落出去。时间也是这样,当你默默地看日子一天天过去,却无力留住,最多一个人安静的坐在一隅,掰着五个手指数逝去的时光。而尘儿现在就倚栏杆站着,无目标的望向屋外,一边却细数过去的日子。 这是回家的第一百天,本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但长东却不在自己的身边。长东这三个月来一直很细心的在身边照顾着自己,一刻都不敢远离。所以尘儿这些日子以来,也是真的忘掉了过往的那些事,哪怕在最黑的夜里,也能感觉到身边丈夫的体温,体会到从未有过的安全感。可这一切,却在十余天前突然之间嘎然而止了,事先,竟是没有一点预兆。 那一天的中午刚吃好饭,尘儿本打算像前几天那样,在陆长东的陪伴下去外面的林子里走走散散步。谁知刚走到院门边,便看到远处一辆马车径直往这里而来,一旁还有几个护卫。尘儿心念一动,不由得看了身旁的陆长东一眼。这一看可是要紧,陆长东也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全身一抖,脸色立时煞白起来。 尘儿悄悄地伸出手去,紧紧握住陆长东的手,却发现丈夫的手心里满是冷汗,且手还在微微的颤抖着。 “你可还好么?”尘儿关切的问道。尘儿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紧紧贴着陆长东站着,此时两人的感情确是真正的好了。 “我两个月前托人给家里带过一封信,说你有喜了,而我会留在这里照顾你直到宝宝生下来。”陆长东说道,“可家里一直没有回音。” “所以你才担心?” “嗯,”陆长东点头道,“这么大的事情,不至于连个表态都没有。” “这种事一般人家都不会出现对不对?”尘儿问道。 “是。” “那为什么我们家里会这样呢?其实我和你的父母之间从来都没有发生过冲突,对不对,可是他们好像一直就没有喜欢过我。你是他们唯一的儿子,你能告诉我怎么回事吗?”尘儿好似轻描淡写的问道,可内心却是相当的紧张。因为下面陆长东说出的话,可是很能代表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分量了。 “我。。。。”对于这个问题,陆长东看起来相当的痛苦,“可以不说吗?” “为什么?”尘儿假作奇怪道。 “其实。。。我也不知道。”陆长东很想遮掩过去,但伪装的却不是很好。 尘儿很仔细地上下打量着陆长东,认真地点点头道,“我明白了。” “来的估计是我的母亲。”陆长东想转换一下话题,把眼前这尴尬的气氛给化解掉。尘儿本想给陆长东一次机会,让他把事情的原委给说出来,但是陆长东还是让她失望了,本已恢復的两人之间的关系,却又有了裂痕。 世事本就是这般奇妙,或是这般的残忍。人生本就如白驹过隙,匆匆数十年,但却偏又有诸多的不如意穿插其间,真正能享受到幸福的时间却是不长。 马车终于驶到近处,隔着那层薄薄的门帘,尘儿极是容易的辨认出自己的婆婆。她来干什么了?尘儿心想。 婆婆在院子门口下了车,只是略略对闻讯而赶来的姨母点了点头,便算是打过了招唿,然后目光又在尘儿那稍稍有些隆起的肚子上扫了几眼,但是面无表情,使得尘儿和姨母都未能捉摸到婆婆这次前来的目的。 “尘儿这次回来这么久,真是让你受累了。”婆婆有些客气的对姨母说道,但语气却甚是冰冷,显是不大愿意和眼前的人说话。但碍于礼貌和显示自己的教养,婆婆还是不得和姨母讲话。 “哦!”姨母也是有些惊愕于尘儿婆婆的表现,吃了一惊道,“瞧您说什么话,尘儿就是我自家的孩子,哪里有什么累不累的。” “话是这么说,可她毕竟嫁到了我们陆家,现在又有了身孕,从道理上来讲是因该我们陆家来照顾的。” “您说的也是这个道理。”姨母一时也找到什么藉口来反驳,只好呆呆的站立着。只从陆长东母亲的神色来看,姨母便知道尘儿在陆家过的确实不好。虽是心痛,但在尘儿婆婆的话语之下,也是无能为力。尘儿是陆家的人,这一点是无可否认的,如果陆家硬是要接她回去,也只能这样了。 “长东!” 陆长东有些惶恐的抬起头,迎面看着母亲那严厉的眼神。 第76页 “我们到书房去谈谈,这里有你父亲的一封信。”尘儿婆婆说罢,也不理会一边各人的感受,径直往院子里走去,陆长东没什么底气,便也跟着走了。 “真是太过分了,”尘儿看着这母子两人的背影,气愤地说道。 “做婆婆是这样子的,”姨母没有办法,只能安慰着尘儿。 往日里柔弱的尘儿,竟以没有了哭的欲望。 第二章 结局(二) “你父亲来信说让你回家。”书房内,母亲正不满的对陆长东说道。 “可是,母亲,”陆长东试图争辩道,“尘儿她已有了身孕了,这你是知道的。” “是,我确实知道,可这和你回去有什么关系。” “我不能回去,”陆长东的底气毕竟不足,说话的声音也小了许多,“我想留在这里照顾她。” “笑话!”母亲勃然大怒道,“你留在这里象什么话!她是我们陆家的媳妇,要么这次她跟着我们一起回去,要么就一个人留在这里。” “这可不行吧!”陆长东听了母亲的话,很是吓了一跳。 “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母亲再一次责骂道,“没了老婆,我们可以再娶一房,何况凭着我们的家世,这可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情,愿意嫁过来的人家多的是,为娘的可以帮你挑一个好女子。” “可是,母亲,”陆长东不满道,“尘儿她怀的可是孩儿的骨肉。” “这又怎么样?”母亲反问道,“娶一房再生一个。这个女人为娘的已经看出来了,可是不简单。再说,你可不能忘了,我们家和她们家可是有些血海深仇。要是有一天你老婆知道这件事情的真相,你可想好怎么和她解释呢?” “这个。。。”陆长东沉默了。是啊,这件事情,怎么能让尘儿知道了。“我不会让她知道的,娘。”陆长东说道。 “你以为你能瞒着她一辈子么?” “也许吧。” “你就别做梦了,儿子。”母亲笑道,“那你告诉娘,你老婆为什么要回娘家,而且一住就是几个月,再绝口不提回晋城的事情。” “这个。。。”陆长东再一次沉默了,“孩儿确实不知。” “所以,你要防着你老婆。这次,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母亲谨慎的说道,“她要是实在不想回去也就算了,免得她回去了我们还得提防着。就留她在这里生孩子,等生好了且是男孩的话,我们就过来把孩子给抢走了。” 陆长东听的一呆,不由得ε缕鹄矗绻獯纬径桓撸盖椎囊馑迹咕褪怯辣鹆恕?lt;/font> “这可不行,”陆长东急道,“我们不能这么做。” “那你想怎么样?”母亲反问道,“这可是个祸害!你父亲没有斩草除根已经是很容忍她了。” “我继续对她好着,或许可以探听到宝藏的下落了。”陆长东情急之下,居然想到了这个藉口。 “你父亲来信也说到了这个问题,”母亲正色道,“这么多日子过去了,你还是未能探听到一些实际的情况么?” 陆长东失望的摇摇头道,“其实尘儿也不知道宝藏究竟埋在什么地方。” “你确信么?” “孩儿基本可以肯定了,尘儿是真的不知道。” “那只能说明两种情况,第一,她确实是不知道;第二,就是她知道却故意不说。如果是这样,那只能说你老婆还不信任你。” 母亲的话说得陆长东又有些犹豫起来。只有两句话,却完全的击毁了陆长东对尘儿的信心。她会不会真的知道却一直故意蛮着我了?陆长东心想着。 母亲注意观察着陆长东的神色,看到儿子眼神一闪,便立刻知道儿子的思想有些松动起来,于是又接着说道,“你不妨和尘儿直接的说,让她把宝藏的掩埋地点说出来便是了。若是她不知道,你就没必要待在这里陪着她;若是她知道而不说的话,这样的老婆你何必要呢?等她把孩子生下来,我们便可以动手了。” 陆长东一时拿不定主意,有些犹豫的说道,“我再想想。” “不要想了,我今天下午就走,到时无论怎样,你是要跟着我的。”母亲的语气又严厉起来,有些不容置辩,“何况这个,可是你父亲交代过的。” “那。。。。”眼看得事情到了紧要关头,陆长东也紧张了起来,心里乱乱的一团糟,已经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了。 “现在时辰也不早了,你去和尘儿说罢,我在这里等你。”母亲挥了挥手,示意陆长东干紧着出去。 但此刻的陆长东双腿却像是灌了铅似的,心跳的利害,唿吸也有点急促起来。走出书房的门,再往前走几步,就是他们的厢房了,尘儿此刻一定在里面的,该怎么开口了?陆长东实在不知道如何做,但父母的命令毕竟是不能违抗的。陆长东甚至幻想着一会能有一个好的结局,尘儿能够讲道理,听他的话。 陆长东走到门边,捏了捏喉咙咳了两声,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第77页 第三章 结局(三) 咯吱一声,门被缓缓地推开。屋内很静,木头门发出的声音这时就显得甚为刺耳。一丝光顺着门缝抢先熘了进来,在地板上透射出一片不大的光斑,而空气中浮动的微尘在光柱中上下翻滚着,如果有生命的话,那它们一定是快乐的。 尘儿坐在靠里的椅子上,陆长东在门口看过去,背着光,竟看不分明。妻子的全身俱被阴暗罩着,虽是迎着光,但也只能勉强看清身影。 “把门关上吧,”阴影里的尘儿忽然说道。 “这。。。,”陆长东有些愕然,“那不是看不清楚了吗?” “没关系,我现在怕亮,”尘儿的语调很是平静。 陆长东应了一声,便随手关上了门,于是屋子里就更加的暗了。这样的环境中,人的感觉往往会变的极其灵敏,此时也正是这样,气氛的细微变化和彼此的唿吸声在两人感官世界里被无限的放大着,渐渐地,居然成了一股无形的压力。陆长东观察着尘儿,心想着打破这份沉寂,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来开头。 “那么,你没有些话打算和我说么?”终于,还是尘儿先开的口。她还是那样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很稳。 “嗯。” “嗯是什么意思呢?” “我。。。” “你打算回去了是不是?” “母亲让我来问问你,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回去么?” 尘儿听了这话,竟笑了起来,“是母亲让你来问我的。那你了,你的意思怎样?” “我也是这个想法,希望你能和我们一起回去。”陆长东暗暗有些后悔,被尘儿抓到语病。他的头脑此刻也飞快的转动起来,思考着下一步该如何走法。 “如果我告诉你,我不打算和你们一起回去了,你会怎么办?” 尘儿低声问道。 “为什么?”陆长东声音突然间提高了不少,虽是意料中的回答,仍是让他甚为着急,“我是你的相公,你是嫁到我们家来的,你怎么能不听我的话了!我让你回去你就一定要回去!” “不!”这次尘儿的回答很是坚决,仅仅只有一个字,却是从牙缝中吐出来的,显见得决心是何其的强烈。 “能告诉我原因么?”陆长东冷静了一下,刻意压抑了自己的不满,低声问道。 “不能!” 这个回答彻底激怒了陆长东,此时他是在也不能冷静下来,大声吼道,“我告诉你,没有哪家的媳妇回来娘家就再也不回婆家去的,我希望你不要让我太难堪!这样对你可没有很大的好处。” “我就是不回去,你能把我怎样?休了我么?”尘儿很不屑的说道。 “你。。。你。。。。”陆长东虽然很是恼怒,但神志尚在,这休了尘儿的话却是无论如何也没捨得说出口去。于是只能一甩袖子道,“你简直是不可理喻。” “是,我就是这样!你妈妈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我问你,你有过自己的一点主见没有!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表面上是好心的要我回去,实际上了,陆长东你问问自己的良心,你们有没有其他卑鄙的想法!”尘儿也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一边高声质问着,一边却是流着伤心的泪。 陆长东被这么一问,倒是底气不足,说不出话来。妻子的直觉让他有些担心起来,难道尘儿真的发现了什么吗?这一念头刚起,但随即又自己不信的摇摇头,尘儿不可能知道的,这件事完好的保密了十年,就是到现在也才只有三个人知道,而这三人又都是最不可能泄密的。 “你不是想知道宝藏的秘密么?”尘儿说道,“那我很认真地再告诉你一次,我不知道。” “我知道,”陆长东点点头道。 “哈哈,”尘儿又是笑道,“我现在是不是已经没了利用的价值?” “你怎么这么说了!尘儿!”陆长东心里一惊道,“我从来没有想到过利用你,真的,我一直都很爱着你。” “算了,”尘儿站起身来道,“就当我听了一个笑话。你还是和你母亲早点回吧,时间不早了。” 听到尘儿的话,陆长东心里竟有了深深的失落感。他想跑过去扶着尘儿,但却迈不开步子,想哭却也哭不出来,这毕竟是一个极讲男权的社会,陆长东读的圣贤书,让他能够很好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除了一脸的苦笑,别人却是无法看穿他的真实感受。“那你。。。好好的照顾自己,”他说道,“我马上要走了。” “嗯,我知道,”尘儿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平静的说,“我要休息了,这样子的状况,怕是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好。你。。。还是早些走比较好。” “是,那我走了,”陆长东不舍的也转过身,“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会来看你和孩子。” “也好,孩子总归要见爸爸一面的。” 两人互相背对着背,心里皆是异常的难受,但终于没有人再回过头。陆长东心里虽然还放不下宝藏,想借看笔记一次,但终于忍住没有开口。 第四章 结局(四) 第78页 光阴似箭,转眼春去秋来。 其实从严格意义上来说,秋天在这个北方小山村停留的时间并不长,很快,这年的第一场雪便从天空中飘落了下来。 漫天的白色冰花,铺天盖地的一层层压了下来,也许只是吃顿午饭的时间,屋外便已经积满了雪。尘儿谢绝了姨母的好意,没要她搀扶,一个人走出去,站在门前的廊檐下看这早来的美景。她轻轻地张开嘴,呵出一口气去,便见了眼前现出一股白色的烟雾来,童心未泯的尘儿忍不住伸出手指,在这团烟雾中搅上一搅,这烟雾便被带动着转起了圈,成了一个个圆。尘儿终于微微笑了起来,再吹一口气,这些个圈圈便逐渐拉长成椭圆,随即消散于茫茫白雪中。 雪是越下越大,周遭也是越来越静,静的只能听见雪的声音。谁将平地万堆雪,剪刻作此连天花。尘儿忽地想到这么一个诗句,觉得真是贴切异常。抬头望去,飞雪不绝,除了这院子,这山林,四下空旷一片,立时只觉天地之伟大,世人之渺小。 而这漫天大雪中,并不是只有尘儿一人在看雪。 陆长东的心绪一直不是很好,下这样大的雪,更让他愁思从心起。站在后院的亭台里,感受着袭人的凉气,这刺骨的冷让他很是用心的在看雪。 “凄凄岁暮风,翳翳经日雪。倾耳无希声,在目皓已洁。”陆长东踱着步子,嘴里缓缓地吟诵陶渊明的词句,刚一背完,便停住了脚步,抬头往尘儿所在的方向望过去,可除了不远处高高的围墙,却是什么也不能看见。大概人便是这个样子,往往失去之后,才会觉得原来拥有时的可贵之处,陆长东也不能避免的落入这个俗套的剧情,连日来对往昔美好日子的回忆,让他茶饭不思。可这数个月来,他给尘儿写过很多封信,都如石沉了大海,没有任何回復。母亲近来也在帮他张罗着第二桩婚事,就连在京作官的父亲也告了假,大概在今日便会到家。 陆长东又在庭内呆坐了半响,这时忽有家僕快步跑了进来,大声说道,“老爷回来,老爷回来了。” 陆长东一愣,内心竟是隐隐有些不爽,又多了一个人来干涉他的生活,禁不住站起身嘆了口气。 这家僕见陆长东动作不是很快,忍不住又再次说道,“少爷,老爷从京城回来了。太太让你赶紧到前厅去了。” 陆长东嗯了一声,在催促之下,这才不情愿的去见自己的父亲和母亲。陆长东不用想也会知道,今天一定会谈到自己的婚事以及尘儿家的宝藏,不然,父亲也不会这么辛苦的回来了。 事实也正是这么发展的。陆天齐见到儿子并没多久,就带着陆长东一起进了书房。 “你母亲帮你张罗婚事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陆天齐说道,“你怎么看?” 陆长东低下头,有些惶恐的说道,“虽然母亲在忙这件事情,但孩儿却不是很贊同,毕竟。。。。。” “毕竟你还有那个萧家的姑娘,是吧,”陆天齐道,“叫个什么名字的,我想想。” “尘儿。”陆长东忙是接口说道。 陆天齐点点头道,“不错,是这个名字。她家宝藏的事情你可有进展?” “没,我打听过很多次,尘儿好像也不知道具体的下落。” “是好像还是确定?”陆天齐这次的语调严肃了起来,缠绕心头十余载而不解的死结可是他这次告病假回来的主要原因了。 “是确定,父亲,”陆长东见父亲拉下脸来,内心也很是害怕。 陆天齐阴森着一张脸,也不说话,只是一个人两手背在身后来回踱步。陆长东见父亲这样,吓的是大气也不敢出,只能双手垂着站在书桌的一旁。 “既然是这样,”陆天齐像是下定了决心,一面说一面停住了脚步,“那这个萧家最后的漏网之鱼也没有必要再留在世上了。” 陆长东乍听到父亲这么一说,便如五雷轰顶般立时没了思想,人也放佛失去了支撑的力量,需要扶着桌子的一角才能够站稳。 陆天齐眼角瞄了一眼儿子,有些不满的说道,“怎么了?” “你的意思是。。。”陆长东结结巴巴地说,“要杀了尘儿她们么?” “是,斩草除根,这句话难道你不懂么?”陆天齐阴阴的说道,“虽说萧家只剩下最后两个女子,但也绝不能大意。我们要在她们毫不知情的状况下这样。。。咔。。”陆天齐边说边用手做了一个用刀砍头的动作。他的神情是那么的冷漠和残忍,以致陆长东都不敢确信这就是他一直熟悉的父亲。深谙官场之道的陆天齐在外给人留下的印象是不甚出彩,话语不多,但却经常面带微笑,总是给人以一种温文尔雅的读书人印象。但在这间小小的书房中,陆天齐却表现出来他人性的另外一面,而这,也是他一直所极力隐藏的。 “可是,尘儿她怀了我的孩子。”陆长东害怕的说道,“能不能。。。” 陆长东话未说完,便被陆天齐粗暴的挥手打断道,“不能。” 第五章 结局(五) 陆长东在父母面前虽是有些懦弱,并且也很喜欢钱财,但毕竟年轻,经歷的事情少了许多,所以当陆天齐和他讨论这件事情的时候,陆长东的情绪一直很不稳定,在尘儿和孩子与钱财之间的关系,陆长东摇摆了起来。但是父亲那挥起的手臂,却让他产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绝望感,在那一瞬间,他突然明白财宝没了,在他心里来说只是有强烈的可惜之情;而尘儿和孩子没有了,那却是一种深深的痛,能让他痛的死去活来的那种痛,这其实只是最最平实的感情,就一直藏在普通的生活当中,所以陆长东也一直以为他可以为了家族的利益牺牲尘儿,但在这一刻,他发现错了,而且错的很厉害。 第79页 “但是,尘儿有了身孕,”陆长东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说道,“这你是知道的,她肚子里可是我们陆家的骨肉,我们可不可以看在孩子的份上不要动手么?” “东儿,为父的难道没有说过吗?”陆天齐甚是不满儿子的表现,皱起眉头说道,“对敌人的仁慈便是对自己的残忍,这个孩子身体里也一样有萧家的血。所以,萧家所有漏网的人和这个孩子,我们都要一起杀掉,一个也不能留。” “为什么?”陆长东惊叫了起来。 “你读了那么多史书,难道是白读了吗?”陆天齐喝斥道,“汉代的那些个后宫女人,哪一个不是靠儿子起家翻身,最后復仇成功的?再说为父在官场混迹多年,这其中经歷的阴险狡诈又岂是你这个小孩子能够明白的?别小看了这个女人和她肚里的孩子,如果我们留下她们,也许将来我们就会死在她们的手上。别给自己的敌人任何一个翻本的机会,这是为父为官数十载所得之经验,它既适用于官场生存,也适用于我们身边的一切事。” 陆长东听父亲说完,心知此事是再也无法挽回,不觉心灰意冷。他只是无精打采地抬起眼皮看了父亲一眼,便没力气的说道,“儿子身体忽然有些不适,想先行回房休息去了。” 那陆天齐只道儿子是为了一个女人不开心,便是笑道,“长东,你妈妈新帮你说下的媳妇和我们家很是门当户对,我意思是你们正月初八便可以完婚。当然,结婚是个喜事,那事前可不能动手,等你拜完堂过得几天,为父的便把这件事情给结了,一了百了。唉,只是可惜了那堆宝藏,不知被藏在何处永世难见天日啊。” 陆长东见父亲这样说,只是很客气的笑了笑,心里却在盘算:“正月初八,离现在尚有两月,尘儿十月怀胎,可不是就恰好在那个月么?” 陆长东想到快要出世的孩子,脸上不由浮现出幸福的微笑。 陆天齐看到后却是有了误解,认为儿子为再娶一位妻子而高兴,也是开心的笑道,“这个媳妇据说是贤良淑德,美貌不凡,她的父亲还是本城的父母官。所以,这是一门我和你母亲都很满意的婚事,以后我再和你岳父多多努力,你也用点心,这前程可是远大的很。” 恍惚中的陆长东自是没能听清楚父亲说了些什么,只好装样子般连连点头称是。陆天齐这才满意起儿子的表现来,心想如果陆长东能够听他的话,照着他的安排走下去的话,那所有的一切都会很完美。 陆天齐接着又说道,“你要是身体不舒服,就先回去休息吧,正好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你出去的时候把门关好就可以了。” 陆长东再次点点头,便转身出了去。 屋外的雪越下越大,也越积越厚。一脚踏上去,松松的雪地上便会留下一个脚印。陆长东并没有撑起伞,从书房出来后就似变了一个人,全身僵硬,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雪地上回去自己的房间。父亲的话让陆长东大受打击,他毕竟也是读了许多年圣贤书的,谋人钱财也许可以,但害人的性命却是做不出来,何况谋害的是他的妻子和即将出世的孩子。陆长东重重的嘆口气,一下子瘫倒在床上,双目无神的盯着床顶看,脑子里在思考着,未来究竟如何是好。 大概由于感染了风寒,加之心事甚重,这之后的两个月,陆长东居然病倒了,而且病的很是严重。整个人消瘦的利害,原本丰盈的脸颊上已经皮贴着骨头,说话声音也及其沙哑,这可把他的父母吓了一跳,寻遍了晋阳城内的名医,吃了许多的名贵药材,这才终于有了些起色。而这时,离他大喜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尘儿的肚子也大了很多,最近这些日子里,孩子在肚子里动的很厉害,她和姨母都认为这是一个男孩子。姨母一直说:只有男孩子才这么皮了。尘儿这时就会很开心,一边唱歌给宝宝听,一边感受宝宝踢她肚子的感觉。也只有在这时,她才会短暂的把陆长东从她的脑海中抹去。这么长的日子以来,她都未能收到陆长东的书信,也坚忍着不去打听他的消息,大家就这样过着各自的生活,哪怕是多么的难过,却再也没有碰面。 正月初七,刚刚过完年。 喜庆的气氛还没有过去,家家户户门上贴着春联,挂着灯笼。人与人之间也变的客气起来,就算平日里有些个摩擦,这时见着了,也会很友好的笑笑打个招唿,说声新年发财之类的吉利话。 早几个月前就查过了皇历,说明天是个好日子,所以准备操办喜事的人家也特别的多,陆家也选在了这一天作为陆长东再次成婚的日子,一家人忙的是晕头转向。 而老天也确实很照顾忙碌了一年的人们,冬日里难得的暖阳也在这一天出现,阴冷的西北风从前夜起就再没能刮起来,每个人都被阳光晒的懒洋洋的,在这样的日子里,再没有人会心情不好。 第六章 结局(六) 这天的傍晚,从天空的西边飘来了大片厚重乌黑的云,一团团,遮住了落日最后一丝余辉,不多久,半空中落下了大滴冷冷的雨珠,寒风一吹,直冷到人的心肺中去。 厅堂中的母亲看着屋檐下滴落的雨,不无担心的说道,“大冬天的下这么大雨,明天一早还要迎亲,这齣去的花轿和彩礼被雨淋坏了可是不好。老爷,你说这雨明天会停么,我怕这不是什么好的兆头。” 第80页 陆天齐背着两手,站在厅堂门的边上,抬头往外看出去。这屋外的雨势是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减弱的样子,庭院里一株梧桐树上本还有几片残叶,这下却被雨打的不知飘落去何处。陆天齐回头看了妻子一眼,原本喜庆的心情被这雨彻底的给浇灭了去,是呀,这雨要是不停,明早迎亲可是个大麻烦事。 下雨,总是让人心烦的,尤其是冬日里的雨,总是给人冷和湿的感觉。 姨母看到这突然而来的雨,嘆口气,皱了皱眉头。楼上尘儿的叫声又响了起来,一阵阵,已分不清是痛楚还是疼痛的哭喊。姨母心一阵慌,怦怦跳的利害,听到尘儿这么叫,她简直已心疼得站立不稳。还好接生婆一早就请来了,要不然这么大的雨真是不知道怎么办。姨母心想着,拎着一壶热水担心的往楼上跑去。 由于剧烈的疼痛和用力,床上的尘儿已是满头的汗。姨母看在眼里心慌的很,忍不住走上前帮尘儿擦汗,哪知却被尘儿一把抓住手腕。 “好痛,”尘儿呻吟道。 “用力,用力,”请来的接生婆经验很是丰富,知道这个时候最是不能放松,连忙大声喊道,“就快好了,你再加把力。来,深吸一口气,跟着我的节奏来。” 雨声很大,大的已经足够湮没任何的声音。稀里哗啦的雨声就好像敲打在人的心上,闷闷的,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难受。 “老爷,”陆长东的母亲说道,“我的右眼皮总是跳跳的,心里慌的很,不会是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吧?” “别胡说,”陆天齐喝斥道,“正月里,你说这等不吉利的话做甚!何况明天还是长东大喜的日子,这次联姻可关系着我们陆家将来的走势,我决不容许有什么闪失。” 母亲点点头,刚想开口说话,却发现儿子突然从廊檐处走了进来。 “时辰不早了,你还不去睡,明天可是要早起了。”母亲半是疼爱半是责备的说道,“咦,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陆长东抬起头对着父母淡淡一笑,很是安详。“这是我刚刚煮好的银耳莲子羹,儿子看父亲和母亲辛苦了这许久,心里实在是不安的很,所以。。。” 陆长东有些腼腆的看着手上的托盘,上面呈品字形放了三盏蓝底白瓷的茶盅。 陆长东刚说了一半,母亲已是开心的笑出声来,就连一直严肃的父亲也是呵呵的捋着鬍鬚,满意地点点头。 “老爷,你看我们长东多孝顺啊!”母亲忙着从儿子手中接过托盘摆放到桌子上。 陆天齐也是微笑道,“老夫这么活了五十五年,还是第一次吃到儿子亲手做的东西,这可是一定要尝尝的。” “嗯,”母亲接着说道,“来,儿子,让为娘的浩浩看看你,”母亲对着烛火一把拉住陆长东,仔细的端详起来。是啊,陆长东最近身体一直不好,瘦了不少,年纪轻轻,眼角居然爬上了鱼尾纹。母亲怜爱的在陆长东脸上摸了摸,竟已有了要哭的感觉。 陆长东也看着自己的母亲,虽然是大户人家的太太,但母亲还是为这个家操了不少心,年过半百,头髮却已是花白不少,以前似乎白净的皮肤上也有色素的沉淀,出现了一个个黑斑,脸上也再不似小时候记忆中的那般光滑,如今也布满了皱纹。 陆长东微微一嘆,便很恭敬的一一托起两盏茶盅递给了父母。而父母也在给予儿子赞许目光的同时,喝下了慢火烘煮出来的银耳莲子羹。母亲喝下去之后,很是满足,抹抹嘴角指着还剩下的另外一个杯子对陆长东说道,“味道确实不错,真是难为了。这桌上还有一杯,冷了可是不好,你快喝了罢。” 陆长东躬身说道,“父母养育了儿子一世,儿子无以为报,就只有这杯银耳莲子羹了。” 陆天齐隐隐觉得陆长东这话有些不对,但一时却也说不出什么,只是微微一皱眉道,“你这说的什么话。” 陆长东只作没有听见,拿起茶盅一仰头便全喝了下去。 “哎呀,”一边的母亲吓了一跳道,“你可是慢些喝呀。这羹可还热着了,烫着了这如何是好。” “没事,”陆长东笑道,“纵使烫,这是最后一次,孩儿以后再不会被烫到了。” “什么意思?”陆天齐很是警觉,沉下脸来问道。 陆长东笑笑放下杯子,理了理衣服后便很平静的说道,“孩儿这几个月来想的很是清楚,有些事情终须有个了结。” “你说什么?”陆天齐脸上已满是黑气,厉声呵道。 而母亲也在一旁吓的脸色惨白,颤声说道,“你可不要吓为娘的!” 第七章 结局(七) 陆长东看着气极中的父亲,平生唯一一次没有感觉到害怕退缩。而母亲心疼儿子,总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此时也怔怔的看着有些表现不正常的陆长东。 陆长东看着母亲那关心的眼神,心里一阵难受,终于再也忍受不住内心的那份煎熬,一下子跪倒在地。 “东儿,你这是怎么了?”母亲一见儿子跪倒在地,立时吓了一跳。 陆长东并不答话,只是傻傻地跪在那里,便有如一尊石像般面无表情。 第81页 “你母亲和你说话了,”陆天齐的语气越来越不好,不知为什么,这时的陆天齐也变的烦躁起来。感觉小腹里有一团热气,顺着肢体的神经往各处延伸,只觉的不是很舒服,有些微微的疼痛。 “父亲,”陆长东跪在地上,终于很恭敬的开了口。 陆天齐刚想说话,只觉得鼻子下面一阵发烫,伸手去摸,却是一片热热的液体,当下也是连忙收手,抬眼看过去,只见指尖上粘着猩红的几滴鲜血。陆天齐心头一惊,再看陆长东时,却不料他的鼻下也流出两道红红的血痕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 陆天齐伸出自己的手指头对着陆长东怒喝道,“快说。” “刚刚我们喝的银耳莲子羹里有毒。”陆长东一字一字道,“辽东的鹤顶红,服食之后,一株香内必死无疑。” 陆天齐一听也是大惊失色,抓起桌上的茶盅便往陆长东脸上砸将过去,“你。。你。。你再说一边!”饶他见过的世面在大,此时面对这性命攸关之事,也是乱了方寸。 而母亲听到亲生的儿子放了毒药在银耳莲子羹里,且一家人活不过一株香的时间,已是两腿发软,瘫倒在地。 “我们一家人都活不过一更天了,”陆长东突然又笑了起来,“儿子不孝,对不起父亲母亲。你们含辛茹苦把儿子抚养长大,但儿子却要行杀父弒母这等逆天之事,就让我死后入那第十八层地狱,受万载之刑罚。” “长东,你莫不是疯了么?明知有毒,你怎么也去喝那银耳莲子羹了?”母亲这时见陆长东也中了剧毒离死不远,又心疼起儿子来,到一时忘了自己的状况。 “儿子也是没有办法,”陆长东淡淡的说道,“我们不死,尘儿和那未出世的孩子就得死。更何况,我们陆家本就欠萧家数百条人命,今晚,就当我们还他们罢!” 陆天齐咳了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染在自己的鬍鬚和前襟上,神情煞是可怖,“你为了那贱人居然下这等毒手?” 陆天齐骂道。 “儿子也是要做父亲的人,” 陆长东道,“我要保护我将要出世的孩子,还有尘儿,难道为了钱财,我们真的需要牺牲别人的性命么?更何况,这别人是我的孩子和妻子。” “这个世界,本就很残酷。” 陆天齐恨恨道,“我们不把萧家的余孽消除干净,陆家就不会得到安宁。” 陆长东笑笑道,“我不会让你们去消除萧家的余孽,所以,你们就一定要死。但你们是我的双亲,我也只好陪你们一起去死,才能报答你们对我的养育之恩。” 陆天齐听陆长东说这些话,眼睛瞪的老大,任他怎样想,终是不能明白儿子为什么会这么做。 “其实尘儿已经知道十余年前,我们对她家所做的一切。”陆长东继续说道,“她怀孕的日子里,有天我去帮她收拾不能穿的旧衣服,无意中在箱子里发现一封家书,就是您寄回来而我本应烧掉的信。” “怎么会在她的手里?”陆天齐问道。 “不知道,”陆长东摇摇头,“我的妻子明知我们是她的杀父仇人,却还愿意怀着我的孩子;而您,却还要和我讨论如何去杀死她们。所以,”陆长东绝望的说道,“这么好的妻子,我已不能在辜负她。” 陆天齐又是喷出一口血,仰天长嘆,似是有些不甘。 这时窗外想起一声惊雷,闪电划破夜空。 陆长东又是笑了笑道,“冬日惊雷,今晚真是巧。父亲,您就当这是报应罢。儿子就要去了,”陆长东伸手抹去嘴角流淌出的血渍,“就是不知道,十八层地狱是个什么样子。。”一句话还未说完,便忽地躺到在地。 陆天齐到底也是心疼儿子性命,见陆长东倒地身亡,一瞬间想明白诸般事情,但却已是无法挽回,当下老泪纵横,往前踉跄几步想触摸下儿子,却是一步没有站稳摔倒在地。陆天齐想拼着最后一口气,往前爬上几尺,总是力有不逮,一口气未及吐出便命丧黄泉。 而惊雷响起起的时候,一个响亮地婴儿啼哭声也同时响了起来。 “是个小公子爷,”接生婆高兴的喊了起来,“真是要恭喜这位婆婆和少奶奶了。” “姨母,能把孩子抱过来我看看么?”尘儿虚弱的躺在床上,不顾满头豆大的汗珠,低声对喜极而泣的姨母说道。 第八章 结局(八) “真漂亮,”尘儿看着自己亲爱的儿子,忍不住赞嘆道。 “是啊,你看这眼睛真大,还有小鼻子,可挺了,”姨母笑着附和道,“可是象极了你。” “嗯,他的嘴巴不大,但是稜角分明,这个真是象长东了。”尘儿微微笑道。但这话刚一说出口,象似想到了什么,笑容也僵硬在脸上。随即便嘆一口气,静静的看着孩子。小孩子这时很乖,竟然睡着了,一张小小的脸,还有些皱,红红的烛火下看去,皮肤却是很嫩,仿佛一吹就可以破呢。 “要不要。。。”姨母有些迟疑的说道,“我们要不要通知少爷了?” 尘儿沉默了片刻,方才低着头说道,“还是不要告诉他的好,如果他真的在乎我们母子,他会主动关心的;如若不是,告诉他还有什么意义了?” 第82页 姨母点点头,想说什么却又忍住没有开口,只是嘴唇动动,终于别过头去。 雨,还是下的很大;并且,还起了风。 产后的人总是有些虚,姨母怕尘儿在这糟糕的天气里染上风寒,也忙是把门窗关得死死的,还特意多拿了两床被子给侄女盖上。而每每此时这些无声的,细微的关怀,总是让尘儿感动不已。 在帮尘儿擦洗了身子后,姨母又端来了碗糖水餵尘儿喝下,然后说道,“我在帘子外搭了张床,最近几天我就睡在这儿了。你有什么需要的叫我一声就行了,我都听得见。” “姨母,”尘儿低声喊道,“你也别累着了。” “不会了,姨母正高兴着了,不累。还有,我明儿从隔壁村子里找个奶妈和打杂的小姑娘来一起帮忙,姨母就只照顾你的生活起居,好多事情都不用干,反而还会变得轻松呢。” “姨母,”尘儿靠在床上,动情的说道,“你真好,就像我妈。” “你这个傻孩子!”姨母的眼角也有些湿润,只是不停的摸着尘儿的鬓髮,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我在想。。。”尘儿抬头看着屋顶,慢慢说道。 “嗯,我在听。”姨母答道。 “要是父亲他们还在该多好。如果这时他们都站在我的床边,一起看这么可爱的宝宝,肯定是疼爱的紧了。” “嗯,”姨母点点头,“要是他们还在,现在也不会这么冷清了。” “姨母,你说我父亲,还有三伯五伯,如果再给他们一次机会的话,他们还会那么干吗?” “也许不会了罢。”姨母想了想道,“这么惨烈的后果可是他们当初没有想到的。” “但是我想,就是明知道是这种结局,他们也还是会做的。”尘儿的话却是让姨母吃了一惊,“只要有百分之一成功的可能性,他们就回去做了。” “为什么那么说?” “因为我刚刚才发现,父亲在那么恶劣的环境下,还是隐约说到了后来藏宝的地点。这说明,宝藏在他的心理面,已经不是可以用生命来衡量的了。” 这晚,註定是特别的。 陆家三口倒毙在厅堂之上。每个人都是面色铁青,口吐鲜血,再加上厅堂之外冷雨飘洒,阴风阵阵,这情形端的是恐怖之极。 陆长东虽已倒地而亡,但口中流出的鲜血却顺着嘴角往下流去,因着他的头斜依着桌角,所以这口中流淌的血却是直接流到了脖颈之间。时间长了,血也聚的多了起来,竟把尘儿送他的那条挂件给浸了个透。这陆长东生前贪图钱财,但又异常疼爱自己的孩子与妻子,在父亲的胁迫下不得已走上绝路杀父弒母,胸中已满是极大的怨气,虽然人已死去,但这怨气却不得而散。偏巧这条唐王墓中挖出的挂件上刻满符咒,本身已是个通灵的物事,此刻被这精血一浸,又在那怨气的催化下,竟是起了变化。只见一团白光从陆长东身上腾起,随即这白光呈螺旋状快速旋转了起来,不多时,旋转的速度是越来越快,旋转的中心点处屡屡有黑烟冒出,然后这黑烟便混杂在白光中,也跟着转动起来。起先,这黑烟并不多,只是一丝丝,慢慢的,这黑烟却成了一片,把那白光给掩盖了下去。到得最后,那白光变成黑光,旋转的光柱也越来越细。这时只听见嘭一声响,挂件被那黑色光柱搅的粉碎,屋外的阴风也突然大作,漫天的黑云直直压将下来,陆长东的身体就像突然被某样东西吸干一样,整个人的躯体急剧的收缩成一具瘪瘪的干尸,而黑色光柱的顶端却显出一个人形的阴影出来。 那人形阴影在半空中随意扭曲了几下身体之后,象是熟悉了目前的这种状况,竟然得意的大声笑了出来。这笑声中却是充满了从地狱中带出的死亡和腐臭的气味,让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慄。片刻之后,人形阴影立直了身体,从侧面看,只是薄薄一层如丝织的绢布一般,而从正面看,却有着分明的五官和四肢,再仔细看时,这张脸正是和陆长东的一般模样,别无二致。 黑影在半空中停留有片刻,脸上忽然露出诡异的神情,随即身形一展,便如一阵烟飘了出去。而屋外的狂风便立时大作起来,厅堂的门禁受不住终被刮开。那厅堂正中是一对大红蜡烛,这在突如其来的狂风中居然没被吹灭,相反却点燃了墙上悬挂着的字画,不多时,火借风势,越烧越大,陆家偌大一个宅院,居然在一个晚上被烧的精光。 第九章 结局(九) 新年的这场大火,并没有能够在人们的记忆中存留过长的时间,在最初几天里,也许它确实是人们茶余饭后谈论的焦点,至于起火的原因也是众说纷纭各有见解,但日子久了,又有那新鲜的话题来替代它,于是慢慢地,晋阳城中的百姓便逐渐忘却曾经有这么一户陆姓的人家。 在新年过去的第三个月里,春天又再一次来到了人世间。 黝黑的土地上冒出了一片片嫩绿嫩绿的细草,虽然只是薄薄的一层绿,却已足够让人感觉到春天脚步的临近,天气的转暖,脱掉厚重的棉布衣,总归是一件使人开心的事情。但晋阳城内的知府大人却不这么想,这两天他辖内的几座郡县发生了数起离奇的命案。被害之人皆是年轻貌美的女子,那案件的离奇之处在于每个女子的胸腹都被人掏出了一个大洞,体内的脏器被搅的一团糟,可是案发的现场却找不到一滴血迹,纵使经验最为丰富的捕快和仵作也不能弄清楚这其中的玄机所在。几天未能破案,受害的女子多了,本地乡绅所给的压力也越来越大,大清早知府正坐在公堂上发愁,这时忽然一名衙役领进一位白眉长须的老僧人来。 第83页 知府听得脚步声阵阵,抬头看也是吃了一惊道,“这位老禅师找本府难道也是有什么冤情么?” 老僧人闻言呵呵一笑,并不答话只是缓缓一摇头。 那知府这才松口气,再仔细看过去,只见这老僧人虽是面容消瘦,但却红光满面法相森严,举手投足间皆具大家风范,实是一个有大智慧大神通的高僧。宋虽然是一个不太崇尚佛教的朝代,但碰到这样一个有道高僧,知府大人还是很恭敬的从朝堂上快步迎下来道,“老禅师看上去隐约已有仙姿,找下官不知所为何事了?请恕下官唐突,老禅师看上去仪容气质不凡,难道俗世中还有看不开的事情么?” 老僧人又是呵呵一笑,捋捋鬍鬚道,“是也非也。” 知府听了也是一愣,呆立半响竟是未能解其语义,于是拱手相问道,“还请老禅师恕下官愚顿,这是也非也作何讲?” 老僧人正待作答,只听堂外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片刻后一名挎刀的健壮捕快走了进来。那捕快见了知府刚想开口讲话,眼角的余光却捕捉到老僧人,于是连忙闭了嘴,往前跨两步,贴住知府的脸颊附耳轻声说了起来。知府越听脸色越是难看,听到最后连嘆几口气,忍不住背起手走起圈子来。 这时一旁的老僧人突然高声诵了句佛号,双手合十弯腰作了个揖道,“大人近期任内可是有诸多血光之灾?” 那知府正在思考问题,冷不防听到这话,一时竟没有回过神来。还是身边那位捕快好意提醒一番,这才勐然醒悟过来,颤声问道,“莫非。。。老禅师。。。是也非也的俗事是指这桩事情?” 老僧人微微一笑道,“正是。” 知府道,“下官倒是狭隘了。原来俗事既可以是私人之小事,也可以是天下人之大事,这点上本府的胸襟实不如老禅师宽广。” 老僧人道,“大人过谦了。” 知府道,“这么说,老禅师对此事的原委必是有所知了。” 老僧人道,“实不相瞒,老僧对此事基本是一无所知。” 知府惊愕道,“这是从何说起?” 老僧人道,“大人且勿着急。老僧乃五台山南禅寺主持永明是也。日前夜观星相,却发现一道煞气从此间直冲虚空,十二黄道的环形金光竟被它一举击穿。西方极乐世界的天极星也被这股煞气所遮,数日来竟是难觅踪影,而西北方向的天狼星却因此星光大织,逾见明亮。这夜间也是阴风阵阵,乌云遮月,枝摇鸟飞,异响连连。” 知府嘆道,“原来是永明方丈大师,您的高深佛法可是举国闻名啊,下官确是有失恭敬了。还请问老禅师如此异相何解?” 永明禅师道,“古书云:黄道当破,天狼欲出。那天狼星官乃是诸多中天官中最最残恨的一个,据传天狼将现之时,乃是那人世间血腥煞气为之最重。刚刚见这位官差大哥匆忙之神色,大人忧民焦虑之情形,老僧便知所料想之事不会有太多偏差,近日来晋阳城附近必定发生极为血腥之事。” 知府喜道,“老禅师真乃神人也。此事还望老禅师能够多多出力才行,这郡县里的黎民百姓可就有指望了。” 永明禅师嘆道,“大人言重了,其实老僧也只是一介凡夫,只因观星有悟,希望能够助到大人一臂之力。这黎民百姓的事。老僧本是义不容辞的。” 知府大喜,“那有劳了。” 永明禅师摇头道,“大人不知那煞气血腥之味甚重,像是为地府所不容,只好遁形于天地间,怨气极浓,已不是我力所能降压的。” 知府大惊,失色问道,“这朗朗干坤太平盛世,怎会有这等妖魔鬼怪出现?况且连老禅师您都不能降服的话,这就很是要紧了。如果此事越闹越大,上达天听的话,惹皇上着恼可是麻烦了。所以,请老禅师无论如何要尽力才行啊!” 永明禅师淡淡一笑道,“只要查明这煞气的来因,自可找到破解之法。现下还请大人帮老僧两个忙。” 知府连忙欠身道,“老禅师尽管吩咐。” 永明禅师道,“第一,请大人整理一份这半年来命案的卷宗,老僧晚上需要察看;第二,刚刚这位官差大人定是有命案相告,可否带老僧去察探现场如何?” 第十章 结局(十) 知府点头说道,“卷宗一会我让师爷去准备一下,今天晚间整理出来不会有问题。至于那件兇案,是本地一位颇有才名的李姓秀才的娘子,新婚不到两年,刚有了身孕,却在昨晚被剖了肚子,一尸两命,实在是人间惨剧。只是那李姓秀才一族在本地甚有名望,如果本府不能尽快破案,这地方上实是难以交待啊。” 永明禅师嘆道,“大人是百姓父母官,这保地方太平乃是本分之责。那被害之人无论贵贱,都需要一个交待,不知老僧说的对否?” 那知府汗颜道,“老禅师说的甚是。只是下官在官场久了,难免会有许多表面文章,但这爱民如子的心,下官倒是实实在在有的。” 永明禅师笑道,“那是那是。大人任期内的赞誉甚多,老僧虽在深山但也常有耳闻,所以老僧发现异相,便想起来找大人商榷了。” 第84页 知府道,“惭愧惭愧。老禅师真实折杀下官了。” 知府一拱手继续说道,“要不下官前面带路,一起去查探现场如何。” 永明禅师微微一笑,单手作揖道,“老僧也正是此意。” 于是那捕快并了两名衙役前头带路,直往城东的李秀才家走去。 还未到近处,远远的就看到李秀才家门口围了一圈人,看热闹的说闲话的什么都有,尤其有些三姑六婆之类的无聊之人,把自己想像出来的东西再添油加醋说将出去,很是吸引了周围一些人的目光。再走近了些,便看到李秀才家的青砖高墙,深红色的朱漆大门,门口站一排黑衣官差维持秩序,单只这个阵势看去便知道这李秀才家境甚好,估计在本地也是有些势力的人家。进了门,绕过影壁,穿几道走廊,便到了主人家的上房门边。一个身着青衣的中年男子此刻正在里面和几个捕快说着话。 “那位就是李秀才,” 知府指着那位男子说道,“昨晚李秀才和几位好友出去喝酒赏月吟诗作对去了,只留下他娘子一人在屋内,未曾想早晨回来却发生这种事情,真是悲惨。” 这时屋里的那位李秀才看到知府到了屋前,也是连忙迎了出来。一边施礼一边急急说道,“大人,本郡县近日来发生诸多此类案件,不知大人可有什么打算和进展没有?” 知府一皱眉道,“这个还未能找出线索来。” 李秀才因为适逢意外,精神本就处于一个比较混乱的状态上,此刻闻言更是不快道,“照大人这么说,要找出真兇还是一件比较困难的事情,也许尚需很多时日,也许永远都不可能赵见,是不是?” 知府连忙道,“李秀才你误会了,本府不是这个意思。” 李秀才并不理睬知府的话,继续道,“我是立志要给娘子和肚里的孩子报仇的,要是大人您近期不能给大家一个交待的话,本人在朝中为官的亲戚朋友也不在少数,相信到时自会有人来找大人问个明白。” 知府听了李秀才这赤裸裸威胁的话语,心头甚是恼火,正想有所表示,却听得身边低唿一声佛号:阿迷陀佛,施主这厢有礼了。 李秀才一愣,这时才看到知府身后居然站了一位老和尚。这和尚鬚髮皆白,脸颊清瘦,一身棉布僧袍已洗的发白,看上去虽极为简朴,但眉宇间却有一股浩然正气。李秀才粗粗一撇之下也是暗暗吃惊,连忙施礼道,“这位老禅师是?” 知府掩饰般的咳嗽一声道,“我来介绍一下:这位乃是五台山南禅寺主持永明禅师。”随即便把永明禅师的来意给李秀才如此这般耳语了一番。 李秀才听完后,有些不解的抬头问道,“老禅师的意思是。。。莫非这兇案不是一般人所为,乃是鬼怪作祟?” 永明禅师点点头道,“正是如此。并且是一只煞气极重的怨鬼。” 李秀才恍然大悟道,“那我是冤枉知府大人了。还望大人胸怀宽容,莫与我计较才是啊。” 那知府握住李秀才的手缓慢说道,“李兄刚刚丧妻丧子,心情自然万分悲痛。本府能够理会,李兄也万勿放在心上。还望节哀顺便才是。” 李秀才听知府提到那伤心之事,忍不住眼圈又红了起来。 知府见了也是暗自神伤不已,于是便连忙岔开了话题道,“老禅师要不要进内室看一下现场?” 永明禅师又诵了佛号道,“进内室多有不便之处,还望李施主海涵。” 李秀才伤心道,“老禅师也是为了大家好,自是不必多虑。只是在下怕看了难过,就不陪两位了。” 知府点点头,并不再多言语,只一个眼神示意,便有那捕快走在前面带路。进了内室,便看到床前的踏脚板上横躺着一具女尸。知府和那永明禅师快步走了上前,低头仔细看了起来。 只见那被害的妇人年岁不大,脑后盘起的头髮散落一地,因极度惊恐而变形的面容此刻早已毫无血色,铁青铁青的,一个花容月貌的年轻女子,便这样遭了毒手,看上去甚是让人于心不忍。往下看,贴身穿着的亵衣也被撕开了大半,胸腹间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皮肉外翻。由于死了有几个时辰,夹带血丝的脂肪组织有些泛黄,隐隐中能看到一小段露在外面的白森森的肋骨,而那外翻的皮肉则发白髮涩,像用水漂洗过的一样,完全没有血肉模煳的感觉,所以肚子的脏器都看的一清二楚。只是这些脏器就像风干了一样失去了水分,且摆放的位置完全不对,它们就如同书橱里的书本一样,被很整齐的叠在一起,放在肚子上那个剖开的大洞里。 知府毕竟是文官,这种场面见的不多,早已是面如土色,胃里的酸水到了嗓子口,一个劲的反胃。永明禅师见了知府的反映,善意的微微一笑,随即便默默的诵起了大悲咒,超度这枉生的死者。 第九卷 註定如此 第一章 故事(一) 那一夜,雪很大。 建国二十年,生活和解放前比虽有明显的改善,但所有的一切都是配给制,对商业的限制导致日常用品的极度匮乏,精神生活和物质生活都远不能和今天相比。但中华民族所特有的韧性在那个年月里却得到了极大的发挥,人们想尽一切的办法来节约开支和生活用品的损耗。所以那一夜虽然很冷,雪很大,但是屋子里依然没有用煤炭生火取暖。 第85页 “我和大伯穿着很厚重的棉衣挤在一起,靠床坐着,以便把体温的散发减到最低的限度。”老人喝了口水,看着身边这群听了入迷的大学生又继续说道,“那天夜里,我才知道原来真正的冷并不起因于气温的低,那样你依然可以穿棉衣生炭火来驱寒。” “那什么才是真正的冷?”叶夜悄声问道。 “是心底最深处涌起的寒意。那样的冷,哪怕是在最热的夏天,你也会打着寒颤,全身的汗毛竖起。那样的冷,会刺激着你每一条神经,会让你发抖。那一夜,我就像在冰水里浸泡了一晚,到白天是全身冰凉不能动弹。” 老人说道一半停了下来,抬头茫然的看着,像是在回忆数十年前的那个夜晚,“有些记忆就如同钉子钉在墙上边一样牢固。而那晚就像钉子样一直钉在我的头脑里,”老人指指自己的脑袋说,“再也没有能够拔出来过。” 陈秋桐吸了口气,有些紧张的问道,“是不是那晚的故事过于离奇了?” “确实,”老人点头道,“因为故事的开头是:在这个县城不远的某个地方,埋了有一座寺庙,名字叫做无相寺。这座寺庙里什么都没有,只是镇压住一只恶鬼的。如果谁不小心把它放出来,必将天下大乱,死人无数了。” 老人这话刚一说出,惊的几个年轻人是面无血色。 “你是说,庙里面压着一个鬼?而且是恶鬼?”叶夜颤声问道。 “不错,而且据说是以恶制恶。在那恶鬼的边上,按照八卦方位埋了八具活人制成的干尸,怨气配以阵法,才得以把那恶鬼制服。传说这样过得千年万载,便能把那恶鬼练化,让它从这个空间中彻底消失,再也不能为祸人间。” “你。。”童琳娜胆子也小,立时也害怕了起来,“这传说和现实中挖到的东西好像。难道,这个世间真的是有鬼的么?” “不知道,”孙然摇摇头道,“未知的东西对我们来说,依然有很多。” “既然是故事的开头,那接下去的发展了?” 陈秋桐问道。 “接下去的故事,是从一个下山帮助捉鬼的老和尚讲起的,据说他就是北宋年间五台山南禅寺主持永明禅师。这个人一生写了不少经典的佛教着作,即使是现在,他在佛教界也依然很出名。”老人说的很入神,渐渐陷入了故事中去。 永明禅师把浸泡在豆油中的灯芯拨了拨,光线又重新亮了起来。由于地方上的治安相对较好,这大半年来和命案有关的卷宗并不多,只有大约十数起,仔细研究了一个时辰,永明禅师并没有发现这其中有特别的冤情,不由得也是眉头紧锁。 知府在一旁相陪,见状也是忍不住问道,“老禅师可有进展否?” 永明禅师摇头道,“这每桩案件都审理的再清楚不过了,大人也是判的合情合理,有冤的伸冤,有仇的报仇。这没有怨气,又如何来的厉鬼了?” 知府也是摇头连说不知。 永明禅师合上卷宗,闭起眼睛冥想了片刻后,突然轻轻一拍桌面道,“我们还是漏算掉一件事情。” “什么?”知府吃惊的问道。 “我们只是把注意力放在那兇杀命案上,本以为这上面可能会寻到些蛛丝马迹,可实际上除了这些命案之外,还有一种可能性。” “你是说?”知府眼前一亮,放佛也想到了什么。 永明禅师淡淡一笑道,“大人天资敏捷,想必已猜到老僧的语意了。” 知府道,“老禅师可否是指那意外身亡之人?” “不错,其实这类人往往死的不明不白,不愿去那地府,所积的怨气一定也会很重。” 知府低头仔细想了一会道,“其实这类事情一般由登记户籍的文书管理,他是最为了解的。但是,数个月前,本地曾发生过一件事情,引起过相当大的轰动。” “哦?”禅师扬了扬眉毛,显是有了兴趣。 “当时还是新年,正月都没能出,”知府缓缓说道,“本地有一位身世显赫的京城高官告病回家修养,适逢了好日子,便帮儿子张罗着娶一位二房夫人。娶亲的日子是定在正月初八。” “莫不是他们家出了事?”禅师问道。 “不错。”知府点头道,“在初七的那天晚上,这陆家居然起了大火,被烧了个精光。那陆家上上下下四五十人,除了主人一家三口命丧火海,其他人都获了救。” 禅师皱了皱眉头道,“你是说在娶亲前夜,陆家三口被烧死,而其他人都没事?” “是,”知府答道,“更奇怪的是,初七那天一直刮冷风下大雨,这大冬天的还能有起这么大的火,实在是让人费解。” “找到起火的原因了么?” “没。” “是很奇怪,”永明禅师说道。 “哎,老爷,夫人和儿子都死了,连个后都没能留下来。” “等等,”永明禅师听了这话,好像想到什么似的,突然叫道。 第二章 故事(二) 知府吓了一跳道,“怎么,禅师有新的发现么?” 第86页 “我记得你刚刚说那陆老爷帮儿子娶的是二房夫人,”永明禅师说道,“那烧死的只是陆家三口人,那陆家的大媳妇了?” “听说是被赶回娘家去了,这大半年都没人见着过。”知府答道。 永明禅师嗯了一声,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可是有什么不妥吗?”知府问道。 “说不上来,老僧方才只是心念一动而已。对于这件事情,我们实是没有再多的蛛迹可寻,所以任何一个疑点都不可以放过。”永明禅师道,“我们明天有必要去走访那陆家的大媳妇,或许会有些意外的收穫。” 于是一夜无事,到那知府差人打探到尘儿的住址,再坐车马过去赶过去的时候,已是太阳落山的时分了。 尘儿正抱着孩子坐在窗口说着话,就看见远远来了一队车马。尘儿感觉到那久已冰冷的心居然热了起来。如若不是抱了孩子在手上,她必已飞奔了下楼,苦等那许久的长东终于还是记得她和宝宝的。 蓦然间,怀中的孩子发出了不满的呀呀声,尘儿一惊,忙低头看去,却是不觉中眼角滑出的泪滴在了儿子的脸上,小傢伙正不满的舞着手了。 尘儿也是忍不住笑出声来,想像着片刻后一家三口团聚的场面,一朵幸福的花儿便在脸上盛开了。兴奋中的尘儿好似想到了什么,急沖沖的站直身,然后把怀中的孩子很小心地放在床上,便转过身坐在一边的梳妆檯前,对着铜镜梳妆打扮起来。楼下听到动静的姨母也放开了手边的活,快步迎了出去。不多久,尘儿听到院门打开的声响,一颗心居然怦怦的剧烈跳动起来,脸上还多了片害羞的红晕。不多时,楼梯上想起了咚咚的脚步声和姨母说话的声音,尘儿正疑迟着要不要主动去开门,就只听见姨母说,“大人,就是这间房了。” 尘儿在屋里听的一愣,正自觉地奇怪,边听姨母又在门外说道,“尘儿,本郡的知府大人要见你,你快开了门吧。” 尘儿这一听,心头一惊,右眼皮更是不停地抖动起来,心下已是有了不祥的预感。这时姨母怕尘儿没有听见,又是轻轻地敲门,尘儿这才定了定神,急步走上前去,随手便开了门。 虽是傍晚,但天色还好,各样物事都见得分明。所以当尘儿开了门往外看时,便着实吃了一惊。只见姨母边上站了位样貌周正气度不凡的官员,但在楼梯的拐角处,却还有着一位年纪颇大的僧人,白眉白须,身穿一袭青色僧袍,双目微微一张,便露出睿智的神色出来。 “这位就是令侄女?”知府上下大量一番,便对着姨母问道。 姨母点头称是。 “你们是。。?”尘儿疑惑的看向那位官员。 “哦,我是本郡的知府,”那官员答道,“此次来是想问这位少夫人几个问题。” 尘儿不明所以的点点头,随即便侧身道,“大人还请到隔壁的书房坐下详谈,小女子但有所知,必不相瞒。” 随即尘儿便领着那二位去了书房,姨母则是端茶送水照顾孩子了。 因为尘儿是女眷,且没有男子,所以刚一落坐,三人都显得有些尴尬,一时居然无从开口。眼见了这情景,倒还是尘儿率先发问道,“请问大人想知道些什么了?” “这。。。”知府一个字含在嘴里,顿了许久方才继续问道,“请问夫人和陆家最近可否有往来?” 尘儿见知府这么问道,心中更是肯定了不好的念头,眼圈微微一红道,“已是七八个月未有联繫了。” “这么说,”知府道,“夫人一定不知新年陆家所发生的事情吧?” 尘儿勐然抬头急切问道,“什么事情?我可是一点都没听说了。” “今年正月的时候,陆家发了场大火,把全家都给烧没了。” “啊?”尘儿虽有准备,情绪控制的很好,但还是忍不住低声惊唿起来,“那。。。那人可有什么伤亡没有?” 知府看着尘儿那急切的神色,心虽有不忍,但还是说了出来,“火比较大,房子全烧没了,四五十口人也没什么伤亡,只是那陆家的三位主人遇火身亡了。” 这时尘儿终于控制不住,由于害怕,声音都抖了起来,“那长东他。。。他又没有事?” “他死了,”知府黯然道。 尘儿听了这话,只觉得天地俱在飞速旋转一般,人便欲栽倒在地,幸好是坐在桌子边,用手撑着,这才没出事。 “是哪一天?”尘儿等着心稍微不疼了,又关心的问道。 “正月初七的晚间。” “哦,正好是我们儿子出生的时辰。”尘儿淡淡道,却发现想哭已经哭不出来了。 第三章 故事(三) 不知不觉中,天色暗了下来,窗棱后面挂了层薄纱,遮住了本就黯淡的光。这时分,屋子里就更加的暗了,大家都只能看到些模煳的身形和家具桌椅的影子,重重叠叠的,有些还隐没在阴影里,更是不可辨认。 尘儿是有心事不愿意开口;而永明禅师涵养好,也是默默静坐不动;只有那知府时间久了,却是不能适应这压抑的气氛,但又不便先开口说话,只好站起来在屋里缓步走着看看。哪知才走了几步转到案几旁边,衣带却拂到檯面上的古琴,绷紧的琴弦在这么轻轻的碰触下,发出了极为清脆的声响,一边静坐的两人的目光也被吸引了过来。 第87页 暗处,尘儿低低嘆了口气,声音虽不大,但此时听来却格外的清晰。 知府有些尴尬的说道,“未曾想,这里还有只古琴,下官倒是没有留意。” “是这个案几矮了点,”尘儿道,“小女子闲暇时爱抚琴,故请木工作了张低矮的案几。但自从有了身孕到生下孩子,已是快一年没有弹过了。” “哦?”知府微微动容道,“少夫人原来还会弹琴,我还以为这古琴是。。。” “你以为这琴是长东的对不对?”尘儿猜到了知府的语意,平声说道,“其实长东最喜欢听我弹琴了。” 那知府听了嘆声气,知道又勾起了尘儿的伤心回忆。 尘儿这时却挺放的开,抬头对知府笑笑道,“我也给你们弹一首曲子吧。” 知府正待作答,一旁的永明禅师却先开了口道,“也好,老僧刚刚还想作此要求了,不想少夫人倒先有此意了。” 尘儿见那有些威严的和尚开了口,倒是有些侷促起来,微微欠身施了个礼道,“那小女子就弹一曲,大人和老禅师请听好了。”说罢尘儿起了身,走到案几边用打火石燃了支蜡烛,便坐定了身子弹起琴来。不多久,那琴声便响了起来。起始的几根琴弦拨动很干脆,音阶的起伏变化很快,知府和老僧人一下子被吸引住了。 屋内红红的烛火,好似也在随着琴声而舞动,忽上忽下左右摇摆不停。琴声并不高昂,但却融入这周遭的空虚中,并随着空气的震盪往外传播出去。其时黑夜已经降临了大地,一张无际的黑网罩住了所有一切生灵,那琴声也在这黑网里四散。终于,在一个最最阴暗的角落里,一团漆黑漆黑的雾气动了一动。不一会,一个人形的黑影在雾中出现,它慢慢抬起头,倾听这最细微的声响;接着它又低下头在思索一个问题;很快,它好像想起了什么,张开双臂发出勐兽般的嚎叫,一股浓烈的腥臭气味蔓延开来。黑影继续倾听着,四周的雾气翻滚也迅速起来,一团团的,越变越大,终于那人形的怪物完全站立起来,那体形似有正常人的两个大小,一头黑髮,乌黑的眼睛闪着黑光,片刻后,它一把撕裂黑雾,长叫一声,腾身而起,往那琴声发出的地方飞了过去。 当一曲终了时,那两人听的也是如痴如醉,默默回味余音。许久之后,寂静中忽响起一连串的抚掌声,只听那知府兴奋的说道,“未想少夫人竟有这般的技艺,这琴音怕是一生也难得听闻到一次,今天真是不虚此行啊!” 尘儿微微欠身道,“大人过奖了。” 永明禅师淡淡笑道,“夫人这首曲子,可是有些来歷的么?” “哦?”尘儿一扬眉道,“老禅师知道这曲子的出处吗?” 永明禅师刚想作答,忽地楼外一股狂风平地而起,直吹的门窗哗哗作响。本来挺适意的书房这会去多了种阴冷阴冷的感觉,人便似坐在冰窟边上一般,一阵阵寒气透过衣服直侵袭过来,刺激的皮肤上起了一个个疙瘩。尘儿不由得拉紧了衣襟,这时却听到那永明禅师大喝一声道,“兀那孽障,休得在此张狂。”话音未落,便又从衣袖中取出一把黄色的符咒洒向四周,说也奇怪,这些符咒似有魔力般飞到门窗的边缘并牢牢地贴了上去,同时永明禅师又大声地诵起金刚经来,如此一番之后,小木楼好像也停止了晃动。 尘儿和知府两人只是看的目瞪口呆,半响没有反应过来。 “老禅师,这是。。。”尘儿一从失态中恢復过来,便是极为害怕的问道。 永明禅师刚想说话,却未曾想门在这时被推开了。大家听到门响,只是吃惊的看那贴着的符咒被撕成两半,永明禅师更是惊讶,似是没有想到这鬼怪又如此厉害,居然能攻破这无上的佛法。 “你们在这里啊?”姨母抖抖索索的抱着孩子推开门走了进来,“刚刚可真是吓死我了,平地里起这么大一阵阴风。” 里面的三人看到是姨母,这才松了口气,把悬着的心放了下去。尘儿见了姨母怀中抱着的孩子,也是连忙跑过去一把抱了过来,很仔细的检查儿子有没有被惊吓到。 一边的永明禅师忽的大声叫道,“女施主快把房门给关上,” 但说话间已是慢了半拍,一股腥臭的黑烟从姨母身后涌起,瞬间便把她给吞没了进去。尘儿心头大骇,也是尖声惊叫起来。那长长的嘶叫声划破宁静的夜空,久久迴响不绝。 那黑烟被尘儿的尖叫声所吸引,竟一时停住了行动,而是试探性的往前扩散了些,似乎在研究尘儿和她怀中的孩子。 这短暂的间隙也给了永明禅师机会,只见他从脖子里拿下一串精緻的白玉佛珠,口中念念有词,片刻后竟有一道金光从佛珠上升起,形似一把大刀,直往那黑烟的方向噼去。 那股黑烟触不及防被噼了个正着,一声巨响后和金光一起消失殆尽。这时大家才发现原来黑烟中竟裹这个六七尺高的人形怪物。这怪物的躯体通黑,看不出有什么特徵,只是有这两条长腿和两条有着细长爪子的手臂,上面惨白无比,布满疤痕。但那张脸却是一张成年男子的脸,尘儿装着胆子看过去,又是大叫一声,连着怀里的孩子一起瘫倒倒在地。 第88页 第四章 故事(四) 烛火依然还在,发散出红黄红黄的光。 只见鬼怪狞笑着转过头来,却不正是那陆长东的脸么? 刚刚被永明禅师的意外一击,让它吃了不小的亏,辛苦数月累积起来的护身元气居然在片刻间被击的粉碎。但饶是这样,它依然压下了立时反攻的意图,只是探过身注视着躺倒在地的尘儿和怀里的孩子。 一旁的知府虽是害怕,但见这鬼怪并没有进一步的行动,便连忙用眼神示意永明禅师作进一步的动作。永明禅师见了连连点头,暗示自己知道了。 那鬼怪矮下身,静静地观察着面前这个年轻的女子,不时的摇摇头,又或是伸出爪子想去摸摸小孩子,但这时小孩子恰好抬起头,看到这一个恐怖的面容,惊吓之余竟大声地哭闹起来。那鬼怪好似也被吓了一跳,身子一歪,连忙缩回自己的爪子在胸口上狠命的挠了起来。 动静一大,尘儿也慢慢的醒转过来,她刚正开眼,映入眼帘的却是那张怪怪的脸。那鬼怪的样子虽然恐怖,并带有及其浓烈的腥臭味,但看向尘儿的眼神却很安详,有如一汪清水般透彻,也许这时的尘儿才真正忘记了畏惧。 “是你么?”尘儿心痛的问。 那鬼怪勐地往后面一缩,并不答话。 尘儿却不依不饶道,“我知道是你,你说话呀!你为什么不说话!” 那鬼怪的眼神这时却迷茫起来,扭头四下里看看,好似在给自己做一个定位。 这下尘儿终于控制不住,大声哭了出来,“长东,我是尘儿,你的妻子呀!你看着我,我就在你的对面啊!你看,这是我们的儿子,看啊,他长得多门的可爱,这鼻子,还有嘴,可真是和你一样呢。” 鬼怪依旧没有言语,神情更加迷离起来。 “长东,你看我一眼好么?哪怕你不看我,看看我们儿子也好啊。”尘儿哭着说道,“还有,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子,是被火烧着了么?没事,我们找最好的医生让他来把你医治好。” 鬼怪在尘儿的哭诉声中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它的嘴里发出阵阵低沉的吼声,鼻腔中的气息声也越来越重,终于嘴巴张开,流出一大滩像水样透明的粘液,一股及其浓烈的腐臭味迅速蔓延在整个屋内。尘儿身子本就虚弱,再加上担惊受怕和突然间的意外,一下子承受不了,便被这恶臭般的气味熏得再次晕倒过去。 那鬼怪这时的神情忽有变得兇残起来,眼皮上翻,一对大眼珠子顿时突了出来。在唿唿声中,它慢慢直起身子扭过头看了一旁的知府和禅师两人,突然又迅速的迴转身去,勐地伸出那双满是绿色筋骨的爪子,便往尘儿和怀中的孩子扑了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永明禅师大喝一声,使用出无上佛法把那串佛珠往这鬼怪身上抛去,只听得一声更加巨大的轰鸣声,那串佛珠击中鬼怪后竟炸了开来,把那鬼怪身上炸出一个笆斗般大小的洞,里面流出一滩滩黑如浓墨的血,而那洞里面似有小虫子一般的东西在不停的蠕动着,一条条的,沿着伤口往外爬将出来。那鬼怪受此重创,忍不住仰头嚎叫起来,随即扭头狠狠瞪了永明禅师一眼便颳起一阵阴风从门口逃了出去。 过得片刻,见那鬼怪走的远了,永明禅师忽然嘴角流出一丝血,一个踉跄没有站稳便跌坐在地上。知府见状慌忙过来搀扶老和尚,一边问道,“老禅师,您这是?” 永明禅师气虚道,“这恶鬼好强的怨气,幸好我拼了灵台上那一滴精血这才把它给吓走。如若不然,后果可不好说。” “啊!”知府闻言大吃一惊道,“难道老禅师您也斗不过它?” 永明禅师惨然一笑道,“我已是尽了全力,现下是精力俱失,需要两三天的绝对静养才能恢復。如果不是捨弃了祖师爷留下的干坤九转链珠,今天晚上我等几人肯定是性命不保了。”说罢老和尚又是嘆口气道,“也是我一时疏忽,低估了这恶鬼的实力。” “但是,”那知府忧心忡忡的问道,“如果您也不能对付它的话,那可如何是好?” 永明禅师淡淡一笑道,“这道不妨事。凡事邪不胜正,况且老僧还有一个法子必能得手,只是需要诸多同道和费些周折,这几天修养的时候,大人可替老僧去准备,大约七日之后,必可让这恶鬼永世不得翻身。” 知府这才转忧为喜,刚想说话,却又听到永明禅师重重嘆了口气。知府心头也是一沉,受这气氛感染,心情立时变得极为灰暗。原来一旁的尘儿业已醒转了过来,正半坐在地上,茫然的看着不远处躺倒在地的姨母。知府离的不远,只是匆匆一瞥,就不由得暗自摇头。 只见在房门处,一具女性的尸体横卧在那里,上半身在门内下半身却在门外。不知道恶鬼作了些什么,姨母整个身体松松垮垮的,身上的皮全部耷拉了下来,如果不是有衣服撑垫的话,整个人就如同一张人皮了。正对着大家的头颅,此刻不超过两寸后,扁扁的,鼻子眼睛嘴都挤到了一处,就像一个腐烂了被踩扁的红薯,给人软软粘粘的感觉。 知府一阵反胃,忍不住吐了出来。 第五章 故事(五) 尘儿就那么呆呆的坐着,目光涣散,显见这次打击对她而言是难以承受的。 第89页 知府和永明禅师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默默摇头,尽皆无语。 良久,知府也跟着禅师嘆了口气,缓缓立起身来,帮着收拾整理起姨母的尸身来。而尘儿就这么呆呆地看着,没有动作。许久,两行清泪从眼角无声滑出,悄然滴落在地。直到后半夜,知府才忙好这些事,并安排着老禅师休息。尘儿也早早地一言不发离开书房,哄宝宝睡觉去了,仿佛周围的这一切和她已没有了关系。 第二天的清晨,竟起了风,天也有些阴,一直是灰灰的色彩。空气里弥散着一股湿湿的味道,气压很低,以至会有胸闷的感觉。 当第一丝光线照进纱窗时,便会看见尘儿的侧面了。孩子还在床上酣睡着,发出平稳的唿吸声,而尘儿却穿戴整齐地坐在窗边,红肿的双眼无神的望向远方,也许这一夜,在她是无眠了。 灰的天,冷的风,漫天红色的花。 尘儿看着满窗的落花,红色乱舞,一时思绪良多,不由提笔写下了最近传唱颇广的一首词。刚写得上半阙,下半阙却无论如何也写不下去。 去了终归是要去的,尘儿心想,这一生,註定是悲的。人还有来世么?可还会这般悽苦么?姨母的最后一面,尘儿已是没有勇气再去看,丈夫那似人似鬼的某样也不会再想。这一生的幸福,便是对着红烛的那刻了,尘儿想想,面上竟浮现起笑容,她仿佛又看见成婚时的那对红烛,烛光里,陆长东拿出一块金锁片来说道,这是我们家的传家宝,向来不传外人的,今晚我给了你,愿我们一同走下去,永世在一起。 尘儿闭起眼睛,把那片同命鸳鸯锁慢慢吞咽了下去,长长的睫毛下,是两粒晶莹的泪珠。 一阵风吹过,翻动窗台上的纸,上面隐约写着这些个字: 更能消, 几番风雨? 匆匆春又归去! 惜春长怕花开早, 何况落红无数。 春且住! 见说道:天涯芳草无归路。 怨春不语。 。。。。。。。。。 大概昨晚的那番遭遇,让两人都筋疲力尽,所以更晚些的时候,知府和永明禅师才起了床。院落中飘进来些落花,不小心踩到,便会成一片红色的泥,嵌在那黑色的泥地上,异常地夺目。因尘儿是女眷,二人也不方便打扰,只是在楼下的客厅里坐着说些事情,顺便等尘儿下楼再问她一些具体的情况。但谁知却等了许久也不见动静,只听到楼上婴儿的啼哭声越来越响。 终于知府忍耐不住道,“老禅师,您看这会不会出什么事?我总感觉不太对劲。” 永明禅师也点头道,“是呀,老僧也正这么想了。这婴儿的哭闹声实是有些反常,都这么许久了,不见停歇下来,反而着越来越厉害。” “恩,我怕那个妇人会不会。。。”知府停住了话语,显然是不愿意作那最坏的猜想。 “阿迷陀佛,”永明禅师虔诚的诵声佛号道,“上天皆有好生之德,她该不会作如此傻事吧。” 知府于是不再言语。两人又再坐了片刻,婴儿的哭闹声已是极为悽惨了。两人这刻终于心慌起来,因为明显没人照顾孩子,婴儿才会如此哭闹。 “我看,还是主动上去看看吧。”知府不安的说道。 永明禅师一点头,于是两人便紧张的走上楼去。那知府辨得哭声的来源,小心的走过去,对着厢房的门重重拍打几下,未曾想却把门给推了开来。只见床帘后,一个小孩子正躺在上面哭喊着,而尘儿却伏身在窗棱边的茶几上,一动不动。 知府不由得扭头看向永明禅师,一脸的疑惑,却又因为担心而不敢走上前去察看情况。 永明禅师也是有些不安,只得道,“我是出家人,还是去看护那个婴儿,大人您过去看看那女施主发生了什么状况。“ 知府担心道,“也只得如此了。”说罢走上去前,轻轻拍了尘儿肩头两下,只觉入手处冰凉,心头一惊,一股不祥且伤悲的感觉立时瀰漫全身。那知府小心的扳过尘儿,虽有心理准备,还是忍不住要落下泪来。但只见尘儿已是面如白纸,双目紧闭,嘴角留下两道血丝,用食指一探口鼻,皆是没有动静。知府难过的仰面长嘆一口气道,“如果我们昨日未来,也许她们还会好好的过着日子。我总觉得,是我们害死了她们。” “善哉,”永明禅师嘆道,“万事皆有註定,是非因果本源无对错。所以,我等不需有太多自责。” “可是?”知府显然并不能完全理解永明禅师的这番话,仍然沉浸在对自己的深深自责中。 “无色相无声无空,然法无定夺 。”永明禅师说道,“看淡一切,便没有这世间礼法的约束,逝者既逝,便勿须挂念。” 知府嘆道,“唉,我不似你这般出家人可以淡然一切。这又死了两人,留下一个尚在襁褓的婴孩,而且那恶鬼还没有眉目,可如何是好了?” “从昨晚的对话和情形来看,这恶鬼必是这位夫人的相公了,只是如何变为恶鬼的内情,你我却不得而知。不过。。”永明禅师说道,“大人还是先下去找些吃食过来,我看这个小婴儿是饿得不行了。” 第六章 故事(六) 第90页 知府应了声,心疼这个可怜的孩子,便急急的下楼找吃的去了。而永明禅师则很小心的把婴儿抱到自己的怀里,怜爱的哄了起来。那婴儿说也奇怪,刚被抱起来就停止了哭闹,满是泪水的脸上竟然还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永明禅师久已波澜不惊的心也忽然觉察到一股暖流,疼爱幼小,这大概也是人类的天性吧。那婴儿在永明禅师怀里翻了个身,突然从包裹的衣被中露出一个信封的角来。 永明禅师一愣,忙坐在床沿上,单手抱着孩子,空出一只手来打开信封,慢慢看起里面的信来。那信的开头是这样写到:如小女子所料不差的话,现在必是老禅师您再读阅这封信。早晨孩子没了我,必会哭闹得厉害,时间长了你们一定会忍耐不住上来查看,这时就会发现我已经死去了。你们也无需感伤,因为在这个灰色世界里,我从没有一天真正的快乐过,也许这才是我最好的选择。老禅师您是出家人,有许多忌讳,所以许多事情必是让知府大人来做,而照顾孩子,也是您此时能做的唯一一件事了。希望我猜的不错,老天对我一直不好,这一次,希望能让我如愿了,因为在这封信里,会涉及到许多世人感兴趣的东西,而老禅师您的气度和修养,是必定不会放在心上的,我只希望您能把我的孩子带到寺庙去抚养长大成人,然后告诉他整件事情的原委,至于宝藏只是一场梦,我希望我的孩子再也不要去找寻这等虚无的东西。孩子身上的被褥里还藏了一本曲谱,一本笔记,还望老禅师也代为妥善保存,等我那孩子成年之后在交还给他。 永明禅师看到宝藏两字,已然明了尘儿希望自己看到这封信的用意。再往下看时,却是眉头皱的越来越紧。原来昨夜尘儿一晚未睡,把之前所有发生的事情都简略写在纸上,叙说自己那些悲惨的遭遇。 永明禅师虽是修养很深,但乍一看见这等人间悲剧,也是忍不住苦笑一声,抬头看不远处尘儿那瘦弱冰冷的背影,再低头看这怀里的婴孩,一时间感慨万千,潸然泪下。 几页纸匆匆看完,却发现信的末尾有几行潦草的字体,定神看去,原来是尘儿的嘱咐:昨夜的那鬼怪却是我的夫君,至于他为什么这样我也说不清楚,或许是那场大火的原因,也或许是我曾经给过他一条通灵的挂件吧,也或许是其它的诱因,这已不是我能解答的了。一夜夫妻百日恩,我并恨他,只希望老禅师能够把他降服,让他好好的去投胎转世,有个好的下辈子,这样我也会走的安心些。我想,他昨夜一定是听到琴声而来的,包裹里的那个琴谱只要学会了,好好的弹奏起来,就一定能把我相公引过来,降服后,希望你们能够手下留情,让他也安心的好好转世,不要在为害世人了。 看到这里,永明禅师对这个并不相识的女子产生了一种由衷的敬佩之情。人的感情是多样的,生活的环境也各不同,但不管在怎样的情景下都有一颗充满爱的心,这才是最不易的,也最让人感动和敬佩。 这时,楼梯上传来重重的脚步声,永明禅师见知府快要进来,也是连忙把信,笔记和琴谱藏到自己的衣襟里。 几个时辰后,两人才处理好此间的事情,默默地抱着孩子走上了回晋阳的路。时间过的很快,知府按照装备永明禅师的吩咐,准备工作在加速进行着。 终于,一个月后。 深夜的山道上,站满了手持火把的青年男子,一直蜿蜒而上山顶。虽说是山,但却不是很高,山顶上矗立着一座刚刚修建好的简易寺庙,油漆的味道混合着火烧松油的味道,四处飘散。此刻的这里,却是围着寺庙一圈圈挤满了人。 最里圈是二三十名和尚,均盘坐在蒲团之上,闭目诵经,神色极是虔诚,但这居中永明的禅师却最为显眼,身前放一矮几,矮几上有一古琴,看上去古色古香,和他的森严法相相得益彰,让人心生敬意。稍外一圈的是一些官家打扮人物,从服饰上来看,居中的一位则身着正五品知府朝服,在旁作陪的看起来因该是一位从六品的通判,而其他则是村里和县里的执事之人,散在一边。再外一点是县里府里的衙役,隔着村民和里圈的人物。最外面的乡民数以千计,但皆面带惶恐之色,人数虽众,却无人敢大声喧闹,是以秩序仍是极好。 那正五品的知府看着身前的僧人们高声吟诵着佛经,也是心有所动,闭起双目,兀自沉思。身边的通判等了半响,不见动静,回头看了眼跟在身后的县官,两人微一点头,通判遂回过头对那知府轻声说道:“知府大人,您看,今晚能成吗?要不我们先回府歇息,然后派人来回传递消息如何?” 李大人也不睁眼,只是不急不慢道:“徐大人,永明禅师是皇上册封的当世得道高僧,且他门下的弟子具都不俗,这个你就不要担心了。” 徐大人慌忙一弯腰,拱手道:“下官不是这个意思。下官担心万一有个闪失,知府大人的安危还是第一要紧之事。” 知府一摆手道:“你不要再说了,在下食朝廷俸禄,自当为百姓尽瘁,你也是一样,今晚好好在这里,和我们一起降妖除魔吧。” 身后的徐大人和县官听了,似是有些害怕,浑身乱抖,但终是不敢再提打道回府的事情。知府又是冥想片刻,方才道:“徐大人,永明禅师要找的八个人找到了没有?” 第91页 “回大人话,下官和张知县根据永明禅师的要求,在那牢狱里挑了八名罪孽深重的男性囚犯,这八人俱是生性兇残,罪当问斩的。因有了这等用处,连日来也是好酒好菜伺候,此刻业已带来,俱捆绑在偏殿之内。” 知府嗯了一声,摸着下颚的鬍鬚说道:“这件事情你做的甚好,也是大功劳一件,不过那行刑的过程你可和他们讲过?” “这个下官已经和他们讲过,并且给了他们家里许多银两。他们本来就是将死之人,哪里想还能得这等好处,自是满口应承了。”徐大人答道。 知府又是嗯了一声,但这次显得却是颇为满意。 前面的永明禅师诵经完毕,也是站起身拍了拍僧袍,径直走上前去。一众大小官员见高僧走来,忙是点头弯腰。永明禅师对官场这套看来是极不喜欢,自是不理,直走到知府面前方才停下。 永明禅师双手合十道:“阿迷陀佛,知府大人,老僧这里已经准备妥当,看来是可以开始了。” 第七章 故事(七) 原来永明禅师翻经据典,想了一个法子,即按周易之理建一座寺庙,采天地之精气,再把陆长东的魂魄引来,然后以宏大的佛法暂时捆住收起,再压在一十八层铁塔之下,意为这是地狱都不收留之人,殿外辅以八具生性残暴的活杀之身躯,以凶气沖怨气,压住陆长东的戾气,让他永世不得翻生。 知府道,“一切单凭老禅师定夺。” 永明禅师看着知府道:“这个法子过于兇险,且需千年才能吸收掉恶鬼的精元,然后此恶鬼才能真正消失于这一世上。所以成功后,须命人用泥土掩埋整座寺庙,然后发布禁言令,让百姓把这件事情彻底遗忘,不会有人再来打扰这座法阵,方可保天下平安。大人千万不可忘记。” 知府很谨慎道,“这个老禅师不必担心,下官都已牢记在心。此事必定不会有所差池,老禅师如果一切都已安排好的话,就可以开始了。” 永明禅师点点头,神色庄重的施了一礼,便转身退了回去。待到在位置上坐定后,突然大声唱了一声诺道,“忽悟大乘真忏悔,除邪行正即无罪。”言罢也是不多言语,抬手弹起琴来。 在旷野空山上弹琴,也许是许多文人的雅好,但此时却绝不是这样。偌大的山坡上,众多的百姓,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所有的人都静静的听这琴曲,原本悠扬感动的琴音,此刻却多了一份萧杀之意,让人不寒而慄。山风颳过,把琴声扬起,随风送到很远的地方。 子时刚过,一曲也将终了,焚的一柱香也燃到了头,永明禅师的后背上,早已流满汗水。巨大的压力下,饶是他的涵养功夫再好,也禁不住担心起来。却在这时一阵阴风平地而起,大片黑云遮住明月,天地间一片浓浓的黑。兵丁们所持的火把也在冷风中忽明忽灭,看似维持不了多久,只有那内圈中燃着的篝火才能给出最微弱的光。四周百姓一片惊唿连连,哀号声此起彼伏,传出甚远。而山脚下,一个四五人大的黑影翻滚蠕动不停,急速向山顶飞来,所过之处,腥臭异常,明火皆灭。这时最先瞧见状况的乡民们终是不受兵丁们的控制,开始四下逃窜。 永明禅师感觉到这异常的气氛,双目微睁,两手往琴弦上一按,便止住了琴声。知府知道时间到了,便往永明禅师那里看去。永明禅师正好也看过来,便一点头示意可以行动了。然后便起了身,带着一众僧人往寺庙的大殿中走去。 知府也一招手,带着身后一帮官吏往偏殿跑去。早已守候在偏殿的刀斧手见了这等动静,也知道时间到了,赶紧着忙碌起来。那偏殿中的八个死囚这时也知道最后的期限来了,虽说是桀骜兇残,但到了这生死时刻,仍是忍不住腿脚发软瘫倒在地,更有那几个担子稍小的,也已是不能动弹。 行刑的刀斧手见长官快要跑进来,自是不敢怠慢,有些打下手的早已把在火架上烧得通红的铁棒去了下来,再把那八个死囚分别紧紧地捆绑在八张长条凳上以作固定。这时知府已经快步跑了进来,见这光景也是连忙道,“快!快!快!时间不早,快点动手,要是误了时辰可是不得了的大事!” 那道黑影飞的极快,转眼便到了山顶,稍微四下一打量,也是不把四周的百姓放在眼里,径直殿内窜去。因为殿的正中,赫然端坐着那天打伤他的和尚。这次黑影为了怕被偷袭,刚一进去,就把围在身体四周的黑气散去堵住殿门,只见这黑气中隐约有无数恐怖的鬼魂浮现,发出慑人心魄的惨叫声,看来殿外的普通人是不能随意进入了,否则中了这黑气中的尸毒必死无疑。 这次的恶鬼,比前次永明禅师见到的样子又有了新的变化。首先是身体的高矮正是一个普通人的高度,不如上次那么高大;而细长的手臂和爪子也已经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普通人的手臂和双手;只有两条腿还像是勐兽的腿,粗壮有力,长满棕毛,两只脚又扁又大,脚趾前是尖尖弯弯且锋利的趾甲。 比上次更加像一个人了,永明禅师心知,更加的进化只能意味着这个恶鬼的实力进一步提高,但永明禅师没有注意到的是,这恶鬼的脸部已经完全是人的脸型了,只不过苍白了许多,而且,还有了表情。 第92页 那恶鬼站定之后,对着眼前的这些和尚露出了一个很不屑的笑脸。 这时永明禅师高声唿起佛号,一时间,众高僧同时高声诵起般若波罗密金刚经: 世界微尘沤沫身  悬崖撒手漫传薪 黄花翠竹寻常事  般若由来触处津 。。。。。。。。。。。。。。。。 霎时间,四周发出金光,佛法森严,一股檀香气瀰漫殿内,恶鬼所带来的浓烈的腥臭被沖的毫无踪影,而殿外逃窜的乡民也被这佛音感染,顿觉心安,迳自安定下来静观其变。佛号宣唱抑扬顿挫,法器相击金鼓齐鸣,殿外半空中竟虚幻出一尊庄严的佛像出来,百姓心中狂喜,知是高僧法力无边解救有望,纷纷拜倒在地,直唿佛祖保佑。只见那虚幻出来的佛像慢慢下沉,欲往大殿中落去,但未曾想底下升腾起一股黑烟竟是托着那佛像下去不得。 而殿中的争斗一开始就进入到白热化的状态。永明禅师他们罩在金色的光圈当中,而恶鬼则是驱使着一股黑气往光圈中刺去。那光圈中定力稍差的和尚已经是口吐鲜血摇摇欲坠。永明禅师也是一脸严肃,勉力维持着这层金色护体光罩。 偏殿,一名刀斧手走到一个死囚身前,弯下腰对着他的头顶研究了一番,而那死囚虽被捆着不能动,还是很紧张的把两个眼睛望上翻,试图弄清楚他们究竟要做什么。那刀斧手抬头看向知府,知府微微一点头,刀斧手勐地举起右手,那手上竟然抓着一个闪亮的铁椎。只见那刀斧手用左手往那死囚头上用力一按,边上几个衙役也是连忙按住死囚的身体四肢,让他不能挣扎,然后刀斧手便用右手上的铁椎大力往那死囚头上戳去,硬硬的头骨竟是在瞬间被打出一个洞来,那囚犯疼的是嗷嗷直叫,气管里的血气往嘴外喷出,发出唿噜的呜咽声。刀斧手把铁椎拔出,一股白白的脑浆合着血水顺着创口往外流出,一滴滴的滴落在地。这时后面的衙役发一声喊,刀斧手便退让到一旁,只见两个衙役抬着烧红的铁棒走了过来,对着头顶的血洞便插将下去。那身体内的嫩肉和内脏碰着滚烫的铁棒,瞬间就被烧焦发出刺鼻的味道。 这烧红的铁棒穿过身体速度却是极快,转眼便穿身而过,把他死死的钉在上面。而这死囚此时却还有知觉,松开的四肢在不停的抽搐着,眼睛虽然张着,但只能看到眼白,大量的血从眼帘处涌了出来,混合着鼻子嘴巴里的血,流到脖间,再一滴滴缓缓掉落在地上。 第八章 故事(八) 一时间,偏殿内惨叫声不绝于耳,人血脑浆流了一地。在那红红的火光照射下,将死的或还未被行刑的死囚发出各种不同的嘶叫声,而那些刀斧手的身影倒映在墙壁上,随着火光而晃动,忽大忽小。此时的这里已活脱是一个人间的地狱。 而正殿内的形势已经不容乐观,陆长东变化而成的恶鬼在实力上明显占据了上风,一众和尚被挤压到正殿的中心,围着铁塔组成了一个圆形的防御阵势在苦苦支撑着。恶鬼好似感觉到自己占了上风,不禁得意的一笑,只见那笑容挂在人形的脸上,透过黑漆漆的雾气看过去竟是万分的邪恶。这时恶鬼又加了把力,巨大的压力之下,一些功力较差的和尚胸口犹如被重锤闷击般,狂喷一口鲜血便仰面跌倒下去,而角落上一个和尚不小心滚落到圈外,只在眨眼之间便被那恶鬼一把抢过来,咬断喉管吸干了血。这等的场面虽是岌岌可危,但永明禅师仍然稳坐在当中,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心里默念着佛经,以周身散发的正义之气来抵御恶鬼的进攻。 偏殿内最后一个死囚也被活生生的串在了铁桿上,这八人此时已没有了惨叫的气力,只是在不住的抽搐着。那些刀斧手虽说是见惯了各种场面,但这等残忍的事情却还是第一次做,胆子小些的人早已手脚发软吐了一地。那知府见一切准备妥当,心知时间不能再拖,也是连忙一挥手做个手势,刀斧手们赶紧按照先前的布置四人一组扛起串着死囚的铁桿跑到正殿外。而早已守候在那里的衙役迅速刨开地面上的浮土,露出了按照先天八卦方位挖好的八个深坑。 在山风中,火把上的火焰被吹的猎猎作响缩成一团。众人手忙脚乱的把这八个铁桿放到坑里,说也奇怪,刚一固定好,这八人的头顶处竟喷出一股浓黑的精血,直射到正殿的屋樑上,并在那正中心交汇在一起形成一片血幕飘洒下来,腥臭异常。而包裹在其间的正殿就如地狱中的阎王殿一般,阴森突兀的利害。 这时恶鬼已经完全控制了局面,正是心中大喜。眼看周围这一群秃子快要变成它嘴里的口中餐时,不由得心花怒放,对着一个已经体力不支的和尚抬手便是一股阴气从指间射出。但就在此时,一股有着更加浓烈腥臭味的黑气从屋顶处涌了进来,瞬间便把那恶鬼给吞噬了进去。而永明禅师却在此时忽的睁开双眼。 只见他默诵咒语,从那铁塔的底部居然应声而起飞来了一件金光闪闪的物件。这宝物的金光和黑气碰撞在一起,发出巨大的爆炸声,迎面而来的气浪把殿内的和尚纷纷冲倒在地。烟雾散尽后,恶鬼也不见了踪影,只有地上摆放的一个金色器件,上面有一个羊脂玉瓶,而玉瓶的瓶口上托着一颗华彩流动的圆圆的黑宝石。 “阿迷陀佛,”慌乱中,只听得永明禅师诵了声佛号道,“那恶鬼已被封印在这黑色的宝石之中,只需万年便会被完全练化,从此不能为祸人间。” 第93页 这时殿外的知府等人也沖了进来,见除了一地的狼藉外,其它以一切安好,心知大功已成,不由得喜上眉梢仰头大笑起来。 永明禅师却眉头一皱,走到李大人身边低声道:“大人,贫僧嘱咐的事万不可忘。” 李大人连忙点头道:“下官明日就吩咐下去,这等紧要的事情,自是不能怠慢。” 永明禅师嘆口气,缓声道:“这怨气须千年的时间方能能化解,千年之后,他也许能转入地府,投胎转世再世为人。哎,为了百姓着想,大人一定要让所有的人逐渐忘却此事。但愿这千年之间,千万勿有人打扰才好。” 自这日开始,地方上终于恢復了往昔的平静。山顶上的寺庙第二日便被厚重的泥土掩埋起来,由于官府的刻意打压和封口,数百年后,此事也在人们的记忆深处消失殆尽,哪怕是作为一个最最简短的传说故事,都未曾留下。 浩瀚歷史长河,时间最是无情。岁月翻起的浪花,已是淹没了一切。 这时,老人闭起双眼长嘆一声道,“这便是那个故事。” 叶夜微微垂泪道,“好悽惨的故事。” 童琳娜点头道,“也许正因为它的悽惨,所以我们才听的这么认真和投入。” 大家闻言皆都纷纷点头表示贊同。 “可是,”陈秋桐有些疑迟,却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有一点我还没有弄明白。既然这件事已经彻底的被世人所遗忘,为何单单在你们萧家能够得以流传下来了?” 老人轻声笑道,“我正等着你问我这个问题了。” 陈秋桐的这个疑惑,也正是大家所不解的地方,所以这时屋内又沉静了下来,期盼着老人的回答。 “这个故事里面有一个细节,不知道你们注意到没有。”老人顿了顿,看看大家便又继续说道,“便是萧尘儿生了一个儿子。” “啊!”这次是童琳娜惊唿了出来,身为记者的她,倒是对某些事情有着天生的敏感,“您也姓萧,还有那个萧尘儿!莫非你们。。。” 其实萧尘儿这三个字,听在陈秋桐耳里,却是别有一番滋味的。冥冥中,他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预感,也许,她和这件事情也有着牵连吧。 老人接着说道,“你的反应很快。确实,当年的那个婴儿,便是我们萧家的祖先。他被那永明禅师收养着,在三十岁那年离开南禅寺结婚生子,繁衍出了后代。” “所以你们萧家长子一生下来后,就必须送到五台山的南禅寺做一个挂名的弟子,难道是为了记住这段歷史?” “不错。而且,寺庙里的生活能够起到修生养性的效果,对于更好的传承这段故事和学习古琴,都有着莫大的好处。” “那么,您的故事里提到的琴谱和那本笔记还在么?”童琳娜忽然又抛出了一个问题。而这个问题,又立时提高了大家的注意力。 第九章 故事(九) 老人微微一愣,低沉半响,方才揭开衣襟,从怀里套出一个油纸包裹成的四方小包。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也很仔细,唯恐有任何一个偏差导致包裹的损坏。 “这是?”叶夜忍不住问道。 “琴谱和笔记。”老人低声答道,却没有抬头,只是爱惜的抚摸着那层结实的油纸,珍惜之情悄然浮现在那沧桑的面容之上。 “一千年前的东西,想不到居然真的能够保存下来。”就连一向比较稳重的吴珉霞也忍不住激动起来,“您所说的故事,是不是这本笔记上都有着记载?” “嗯,”老人点头。 “啊?!”吴珉霞激动的吸了口气,下意识的揉搓着自己的双手,而她的眼里和周围的几个年轻人一样,闪烁着难以置信的神色,“真是。。。真是太神奇了,没想到我们今天下午会有这样大的收穫啊!萧老先生,您是不是可以。。。” “别急,年轻人,”老人微笑道,“今天我既然说了这个故事,自然会把笔记打开来给你们看的。只是因这年代的久远,纸张变得极为脆弱,不小心一点可是不行的。” 陈秋桐也贊同的点点头,示意大家稍稍耐心一点。 这时老人已经揭开了最外层的油纸,里面却是一层软软的白棉布,再揭开这层白棉布,便露出来一个做工极为精緻的小玉匣。所有人这时都兴奋的摒住了唿吸,静静地看着老人的动作。 玉匣不大,四四方方,通体翠绿。上面并没有雕刻出装饰用的花纹,只是顺着玉石的纹路打磨的很平滑,虽然看起来并不美观,但却有一种古朴庄重的意境。老人嘆了口气,用手在玉匣的表面来回摩挲了几下,这才缓缓打了开来。 玉匣的里面铺垫有一块红红的绸巾,上面叠放着两本蓝皮的线装册子,第一本的封皮上有着三个大大的古体篆字,当然对这些歷史系的学生而言,辨认出这三个字并不是很困难的事情。 “想必这就是广陵散的原谱了,”陈秋桐赞嘆道。 “不错,”老人长吁一口气道,“这可是嵇康所着的真迹,若在现今来说的话,可是一件无价的珍宝。也许换一个时间和地点,你们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这本曲谱上,不过今天,”老人话未说完,便忍不住轻轻微笑起来。 第94页 大家也都跟着笑了起来,紧张的气氛剎那间消失殆尽。 “今天大家的重点一定是在这本笔记上了,”老人接着说道,随即小心翼翼的取出了第二本册子,谨慎地翻开了第一页。大家在老人的带动下,迅速且认真地阅读起笔记上的内容。而同时,细心的几个同学并没有漏掉扉页上的两排字:某年某月某日,余入山林,访高僧,云深雾绕,不知其所踪,终遍寻而不得之。 陈秋桐看的有些疑惑,不由得抬起头,恰巧发现吴珉霞也往他这边看了过来,两人通过眼神无声的交流着,忽然同时微微一震,似乎有了什么共同的发现。但他们并不言语,只是又垂下头,跟着老人的翻动,继续认真看起笔记来。 惊心动魄的故事,读起来总是很入神,虽然已经大致听过一边,但是再细细详读时,却又别有一番感受心得。良久,陈秋桐方才长嘆一声,从故事的回味中清醒过来。而此时每个人的心里都是说不出的沉重和惆怅,好似有一块沉甸甸的砖块吊在心头一般,堵的难受。 “我宁愿相信这只是一个传说,而不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叶夜轻轻嘆道,“这本笔记里的每一个故事,都是那么的匪夷所思,如果不是有这本广陵散的原谱的话,可真是没有什么说服力呢。” “是啊,”孙然也附和道,“直到现在,我还是不能完全的相信。” 老人也突然开口道,“别说你们,就连我这样祖祖辈辈一代代亲口传下来的,也一直是不能接受,只因这个故事实在太过于离奇了,直到你们挖出了那座古寺庙。” “所以,这也是你很见我们的原因?” 陈秋桐问道。 “不错,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能解开这个谜团的话,一定就是你们。” 陈秋桐听到老人这么说,却意外地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去想某件事了。 “其实,我对宝藏并没有兴趣,”老人仿佛知道陈秋桐的想法,“就算发现了,那也是国家的。更何况这本曲谱,只要此间的事情一了,我就会把它献出去。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童琳娜好奇的问道。 “只不过,”老人动了动嘴唇,好像并不是很愿意回答,“只不过我有一个侄孙女,她让我有着不详的预感。” “啊?!”这下又出乎大家的意料,所有人又都惊唿起来。 这时还是陈秋桐的脑筋动得快,灵光乍现之间脱口喊道,“是不是因为她叫作——萧——尘——儿?” 老人一听之间再也不能把持住,浑身一抖道,“你,你,怎么知道?” 第十章 故事(十) 真的好巧,陈秋桐暗自想,随即挠挠头道,“因为我恰巧认识一个叫作这名字的女孩,所以就联想到了。她现在镇医院做医生,不知老伯你是否认识呢?” 老人哦了一声,松了一口气道,“我还以为你有什么神奇的法子,居然能猜测到我的思想。原来你认识我的孙侄女啊,真是太巧了。” 这下大家也都面面相觑,随后便笑了起来,气氛又变的活跃起来。 “老伯,您不知道,”叶夜笑着说道,“我上次得了疾病,还是萧医生给治好的呢。” “是呀是呀,萧医生人很好的,”吴珉霞也笑道,“那次之后我们都成了好朋友。” “也许,这便是缘份罢。”老人若有所思的得出了一个结论。 “难道,”陈秋桐又继续问道,“您这个孙侄女的名字和一千年的那个先祖同名,所以这个让您感觉到不安么?” “唉,”老人居然又嘆了口气,“你们虽然认识她,可也许并不知道我的孙侄女很小的时候就跟随她的父母搬迁到了南方的某个城市,她也只是最近一年才回到我们这个小县城。” “我知道,”陈秋桐插口道。 “哦,你知道?” “嗯,”陈秋桐点头。 “这小子一定还知道更多的事情,你们信不信?”孙然很小声的和周围的人说道,大家都脸含笑意的点点头,但童琳娜却不知为何,心里竟有些失落。 “我孙侄女的身体一直不好,而且感情上也有过波折,所以她才会回到这个清静的小镇,”老人说道,“有一次她无意中说起以前的男友。。。” “怎么了?”童琳娜对这个话题显然更有兴趣,不等老人说完,便迫不及待的追问起来。 萧尘儿今天不用值班,所以刚到点过就收拾好东西下了班。由于气候在逐渐的变暖,所以天色也黑的比较晚。这时虽然已是六点多,屋外却是灰白色的,视力好的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萧尘儿背着双肩包,在下班的人流中穿梭着,瞬间便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hi,尘!儿!” 萧尘儿正走着,忽地听到有人用普通话叫她的名字,不由得吓了一跳。更何况这个特有的嗓音让她有一种很异样的感觉。萧尘儿迅速的扭过头,果然,在这闹市街区的一角,站着一个很有风度的青年男子。穿着一件薄薄的半长棕色风衣,里面灰色衬衣的领子熨的很挺,头髮还是梳洗的很整齐。这刻萧尘儿竟然有些迷乱起来,久已平静的心居然怦怦直跳。 第95页 “哈,没想到真的是你,”男子嘴角微微一翘,露出一个很慵懒的笑。 “是啊,”萧尘儿的回答有些无力。 “上次你走的时候告诉过我,你会来这个城镇,”男子低下头,摸了摸后脑勺,“所以这次有机会来,我就一直想还能不能见到你。” “是么?”萧尘儿撇撇嘴道,“我倒是不想再见到你。” “哦,”那个男子见萧尘儿这么说,却并不以为意,“其实不管怎样,我一直认为我们还是朋友的。” 萧尘儿眼圈突然红了起来,抬头看着男子狠狠道,“陆长东,你很过分的。两年前你一句话就和我分手,现在又和我说还是朋友,你究竟是什么意思?你不觉得自己很过分么?” 男子听了这话,脸上终于有了不安的神情,他有些不自然的说道,“两年前,确实是我不对,可是我。。。” “对不起,请不要再说了,” 萧尘儿冷冷地打断道,“有些话现在听起来很没有意思。” “唉,有些话说了你也信,也许你根本就不想听,但是这两年,我从来就未曾忘记过你。” “你就骗鬼吧。” “晕,鬼我可骗不了。” “你。。。” 萧尘儿忽然发现,纵使她再怎么伪装下去,过去曾经怎样的痛恨过眼前的这个人,可是当这个人真正站在她的面前时,她自我的防御措施却是根本不能起到任何作用的。 “虽然我是有些事情才来到这里的,”陆长东低声说道,“但可以这么说,我是因为你才来的,因为你在,所以我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