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作死一百零八式》 第1章 谁是孙子谁是爷 渐深的日头慢慢沉入地平线,剩下的余光悲悯地笼罩着这纷繁杂芜的世间,企图留下最后一抹温存。 郗千椿飘累了,如同行人般地坐在长椅上,好奇地盯着对方手中的烤翅。 对方吃得满嘴流油,应该是很有吸引力的东西,郗千椿如是想着,自己飘太多年了,虽然记不清是什么味道了,但是好吃的好玩的还是有印象的,而且不好吃的话对方也不能吃得……这般没有形象。 郗千椿悄悄地咽了下口水,淡定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因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的视线太有穿透力了,对方已经朝自己这边看了好几眼了,似乎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或者说自己的鸡翅。 在第三次转头依旧没看到什么东西后,保险起见,跟护鸡崽子的老母鸡似的拿着他的鸡翅飞快离开了 无人可盯,无吃的可觊觎,郗千椿又开始惆怅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打醒来后,就发现自己不似一般人是行走移动,而是想怎么飘就怎么飘,想飘到哪飘到哪,可以穿墙透门,连拐弯的功夫都省了,这倒是很合一个懒人的心意。 郗千椿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变成鬼了,毕竟鬼是可以不用走路的。 可是鬼能走在太阳下,不,飘在太阳下吗?鬼不是只能躲在阴暗的小角落吗?而且鬼应该没法照镜子吧! 可上次郗千椿路过一个落地镜,还看见了自己惊天地泣鬼神的盛世美颜。 虽然别人看不见,可郗千椿自己可是看的门清,还自我陶醉了好一会儿,不仅如此,还为别人无法欣赏感到惋惜。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鬼能飘在太阳下,还能照镜子,哪个鬼会长得像自己这般好看? 根据他的经验,恐怖片里的鬼都该长的跟烂尾楼似的,才能达到恐怖片的效果。综上所述,郗千椿排除了自己是鬼的可能性。 那自己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呢? 既不是人也不是鬼,不人不鬼? 郗千椿还没来得及深入思考辩驳就突然陷入一个暗黑空间,回荡着的铁器摩擦的声音在这个空间显得异常刺耳。 莫非是阴曹地府管生死簿的发现自己这个飘荡在外的漏网之鱼了? 于是派了个拖拽兵器的大鬼,后面还跟着个小鬼来收自己?行吧,这样也挺好的,飘着也有些累,还只能看不能吃,太憋屈了。 郗千椿已经准备好被两个鬼给勾走了,刚准备闭眼,便险些被一阵刺眼的活像圣母降临的金光晃瞎了他的钛合金狗眼。 滋滋滋……一阵接触不良似的声音传来,对方缓了好一会儿才屈尊降贵地开口道:“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跟我乖乖做任务,要么,哼,我现在就弄……弄、弄死你。” 不知是因为还没缓好还是怎么着,冰冷的机械声放狠话时突然就结巴了。 郗千椿十分不给面子地笑出声,“小结巴,话都说不顺溜就来威胁爷?” 言罢,又跟看什么稀奇玩意儿似的打量着他,就是发着圣光的一坨,没自己这般英俊潇洒的外表。 “而且,你看我现在是活的吗?存在弄死我这一说吗?威胁人都不用带脑子吗?” 郗千椿生怕一句话无法让对方感受到他的侮辱意味,又补了一句。 对方刚想出言反驳,“你”字刚出口便又是一阵滋滋滋……这回郗千椿直接是往头笑掉那个方向发展的,笑声都快把把滋滋声盖住了。 “真是个小可怜,你说话呀!你是不是要挂机了所以过来威胁我想找个垫背的?要不你先放我出去我帮你偷节电池吧!当然,账是算你头上的。” “愚蠢!”对方看着郗千椿努力用他那机械的声音表达自己的愤怒,接着又是一声冷哼“小小的电池怎么可能帮的了我。” 不待郗千椿开口他猛然发现他被这个蠢货给带偏了,堂堂的666系统怎么会需要人帮?!不对!自己压根没问题帮什么帮!关破电池什么事?! 郗千椿哪管对方心里的千回百转,只是故作若有所思的样子继续道:“莫非你已经病入膏肓即将报废了所以电池对你已是无用的了?” “闭嘴!不要妄图转移话题,你只需要说同不同意!”666系统自认为看出了对方的小心思,为自己成功掰回话题感到相当自豪。 “我没有试图转移话题,我只是……”未及郗千椿把话说完,对方毫不留情地一道闪电劈过来,若不是他飘得快,那闪电就算劈不死他,也能把他弄得皮开肉绽。 “小结巴,你不行啊!”郗千椿同样为自己的敏捷感到骄傲。 666系统不敢置信自己的闪电居然被他躲过去了,还被挑衅了,立即恼羞成怒就要发力连劈。 空间上方当即被乌云包围,闪电刚酝酿一秒钟就听郗千椿道:“大哥,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您说做什么任务咱就做什么任务,小的唯您马首是瞻!” 郗千椿丝毫不为自己的变脸感到羞愧,还附赠了一个万分谄媚的笑容。 666系统愣了一下,果然,人类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冷哼一声得意道:“算你识相,瞧见这上方的乌云了吧,只要我想,随时都能劈死你!” 666本来还想再嘚瑟几句却听郗千椿心悦诚服地附和道:“嗯嗯嗯,您说的对。” 一副相当赞同样子,哪还有半分刚刚叫他小结巴的轻狂模样。 可看着他那脸上大大的笑容,666心里莫名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罢了,这般狗腿又识时务,想来做任务会轻松得多。 “从今天起,我会带你穿梭于各个小世界中,而你需要做的,就是扶持里面的反派boss走上人生巅峰,颠覆之前他所经历的悲惨结局。”666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说。 “得嘞,您说什么就是什么,那现在,我们有什么类似于签约的绑定吗?”郗千椿依旧是那副故作谄媚的样子。 666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什么骨头,脑子倒还算灵通,自己还没说他倒是先提出来了,自己没把闪电撤了就是因为还有个绑定,怕他反悔所以就放他头顶上威吓他用的。 但是他这么积极反而让666有些不适应,他给人的感觉不像是这么的听话的样子,666又看了一眼他,依旧是那个谄媚的笑容,白瞎了一张好脸,应该是个欺软怕硬的主,自己刚刚给他吓着了,现在他应该是不敢造次。 未做他想,666便把他们绑定了,“好了。”666把顺手闪电收了。 “其实呢,做任务也挺好的,每个世界会奖励成长值,等你的成长值攒够了,你就能复活。这也是为你好,毕竟,你看你人不人鬼不鬼地飘着,还不如跟我去做任务呢!”666语重心长地说。 虽是个系统,但666也知道打个巴掌给个甜枣的道理,威胁够了,也要给他点好处。 郗千椿扫了他一眼,点点头便问:“所以我们现在是荣辱与共的关系了?” 666还沉浸在已经将人收服了,而且绑定了的窃喜中,想也没想就回答是。根本不曾料到郗千椿还有后招。 “那行,小结巴,你现在劈死我吧,使点劲,毕竟你不行。”郗千椿又恢复了那副欠抽的模样。 666懵了,他就没见过这样的! 哪有刚签完约就撕票的?他这么急着送死刚刚怎么不说?现在自己跟他绑定了,把他劈死了自己带谁做任务去? 每个系统只能绑定一个宿主,而自己刚刚跟他绑定了就不能再换别人了,强行更换的后果就是报废,他才刚诞生没多久,他不想死! 他好不容易遇见个符合要求的宿主,不想费劲再去找人,便心一横要绑定他。 娘的,早知道就不图省事儿强行绑定他了,现在绑了个什么混不吝的玩意儿?666肠子都悔青了,可还不等他后悔完,郗千椿欠揍的声音就又催命一样地响起来了。 “嘿,小结巴,发什么愣啊?快来劈死我啊!我一心求死,现在你劈我,我绝对不躲!”郗千椿整个的声音都透露着志满意得。 郗千椿刚刚本就想认命当苦力了,可对方说这对自己有好处,那这就给了自己对方的突破点。 俗话说得好: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对方既然凭空给了自己复活的机会收买自己,好让自己踏实替他做事,那必是这事对他有利,哪怕不是为了修复他的破身体,估计也八九不离十,现在他们属于合作共赢的战略关系,那就代表着这给了郗千椿一个翻身的机会。 而刚刚郗千椿叫他弄死自己时他的犹豫,便恰好证明了这一点:他不能弄死自己,至少要掂量一二。 郗千椿唇角微勾,现在,谁是孙子谁是爷可不一定了。 “怎么,不舍得弄死我了还是不能弄死我了?”郗千椿特意咬重了不能两个字。 666简直想骂娘,可他不能,他更不能露怯,不能让他发现这个非他不可的事实,否则这货还不知道会怎么蹬鼻子上脸呢! “你、你、你别得意,我弄死你不过是转眼间的事儿,顶多是麻烦一下再换个人罢了。”666的声音又有些结巴,不知是气得,还是吓得。 “那行啊,你弄死我啊!”郗千椿可谓是把混不吝发挥到了极致。 输人不输阵,666秉持着这个心态,当真把乌云又召了出来,希望郗千椿当真是个软骨头,能把他吓回去。 “你、你好好想想,现在害、害怕还来得及。” 郗千椿啧了两声“现在怕的不是你吗,小结巴?” 若是对方当真能弄死自己,凭自己这上赶着挑衅找死的贱样儿,怕是早同绑定前一般把雷给劈下来了。 可他没有,这就代表着他有95%的可能在虚张声势,至于剩下的5%,就是他在心慈手软,不想或者不敢杀人。 虽然那5%不代表他不会杀了郗千椿,可郗千椿愿意赌一把,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他是不是会真的弄死自己。 之前的妥协只是郗千椿保命的习惯罢了,若当真被弄死了,那便死了吧,反正他也没什么好眷恋的,死了活着都一样。 数道闪电迎头砸下来,郗千椿站在原地不躲不闪。 可那闪电却在碰到郗千椿发梢的时候堪堪止住了,一声怒骂传来:“你他娘的不要命了?!” 赌对了,他不敢杀了自己。 郗千椿顽劣地笑了起来,“现在谁是孙子谁是爷?” 666简直想哭,堂堂一个系统,被一个不人不鬼的东西耍的团团转,颜面何在?他不活了! 666假模假样地抽噎了两声,便想着:不行,还得活,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要跟那个蠢货一样会隐忍折服,不能被那个蠢货比掉了气势!哼,十年后,谁是孙子谁是爷还未可知! 这么一想,666心情好多了,立马换上跟对方之前一样谄媚的表情:“我是孙子您是爷!” 郗千椿满意地点点头,“孺子可教也”,还顺带假模假样地捋了捋那根本不存在的胡子。 看得666只得咬碎了牙往肚里咽啊,忍着和他玉石俱焚,鱼死网破的冲动,不停地告诫自己冷静,冷静,生怕一冲动就上去掐死了他。 第2章 少年丞相的伴读(1) 不必小结巴说郗千椿都能感觉到他想弄死自己却又无可奈何的憋屈心情,于是——郗千椿心情大好。 “走吧,孙子,毕竟你都叫我声爷爷了,我也不好见死不救啊!去做任务治治你这动不动就结巴的破毛病,省得以后嫁不出去。”郗千椿好整以暇道。 666强迫自己完成了一个吐纳,顿了两秒,又完成了一个,想想气不过,再完成了一个…… 看着郗千椿的大爷模样,666反手就把人打入了任务世界,哼,明的玩不过,暗地里还不能报复下了? 郗千椿头晕目眩的劲还没过去,666就要发布剧情,丝毫不考虑郗千椿现在的状态。 【头疼。】郗千椿勉强道,【等会儿。】 现在经过绑定,他们的交流只用在脑子里过一遍即可传达信息,无需出声。 【我劝你最好用点心,任务累计超过两次完不成,你就会遭到抹杀,不同于死亡,而是彻底消失。】 666冷冷道。 【哦。】郗千椿冷冷回应。好像在比两个人谁更冷酷。 【 ……】 666简直要给跪了,抹杀都不在乎啊! 那以后这任务他要是瞎搞可怎么办?把自己给作死了不要紧,但把他也给连累了可不行啊! 宿主要是被抹杀了他的系统也就不复存在了啊! 为什么他的大好年华要在这个混不吝身上糟践啊,自己想死为什么要带着他一起!他还只是个孩子!666欲哭无泪。 【大哥,你给条活路吧,我上有老下有小,还没和别的系统拉过小手,亲过小嘴,你可怜可怜我,别一心求死啊!】666开始哀嚎。 郗千椿有些好笑,刚开始威胁自己的是谁?现在又开始哀嚎,还学得假模假样。 【行了,别嚎了,听着闹心。看在我俩的爷孙情面上,只要你乖乖的做好孙子的本分,我肯定不会瞎折腾的。】 666一哽,撇撇嘴,立马收了声,【那现在我能发布剧情了吧!】 一经郗千椿同意,666立马发布了剧情,生怕对方又整什么幺蛾子。 年少时曾在女主郗安家里当仆役的反派时俞清饱受恶主的欺侮,在一次被打的半死时女主飘然现身并递给了他一瓶伤药,从此便“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 若是女主同样对反派芳心暗许也就罢了,可都说了他是反派,那代表什么?代表他注定是无法得到女主的爱的呀! 女主要是跟反派跑了,那男主怎么办?所以,反派boss注定是要爱而不得滴! 时俞清凭借自身努力,借恶主之书寒窗苦读,终在科举中大放异彩,一举成名,博了当朝状元的头衔,成功让皇帝青眼有加,深受皇帝信赖,凭借其智谋位极人臣是指日可待的事。 但是,反派怎么能有好日子过呢? 男主陶鄞意外杀了私服外出的皇子,皇帝大怒,命时俞清彻查此事。时俞清查着查着,就查到了男主头上。 女主私下开了间赌场,其中三教九流汇聚于此,她与男主便是在此结识,见男主孤苦无依,便把他收留于此。期间彼此暗生情愫,自然不可能乖乖让时俞清把人带走。 时俞清感念恩情,私下把女主的包庇罪名抹去,但仍是强行把男主缉拿归案,皇帝下令,择日问斩。 可女主怎会放任心爱之人被斩首? 机缘巧合之下,她发现了男主多年佩戴的玉佩竟是皇家之物,一加男主的身世猜想,便连夜冒死罪请求觐见,最终验证了男主为皇帝多年前失散民间的四皇子。 也许是出于愧疚,也许是因为已经死了一个皇子,皇帝不忍再失去另一个皇子,总之,男主最终没被斩首,还恢复了他尊贵无比的四皇子身份。 如此结果,男女主自是皆大欢喜,可反派的日子就不太好过了。 男主在狱中被极刑折磨,出来后便向皇帝种种控诉,惹得皇帝心疼不已,当场责怪反派办事不力,监管不严,盛怒之下将反派削官为民,时俞清多年努力付之一炬。 可这还没完,男主在民间养成了个睚眦必报的性子,也看出了反派对女主的心思,极强的占有欲使得他在事后便派人挑断了反派的手筋脚筋并找龌龊之人轮奸了他,使得反派最后落得个曝尸于市的下场。 看完后,郗千椿唏嘘不已。 明明什么都没做的反派却落得这般田地。满腹经纶,才高八斗,若是位极人臣便是百姓之福,可偏偏遇到了男女主。 皇命难违,奉旨拿人却被指责办事不力,至于男主所受极刑郗千椿更是觉得跟反派扯不上半点关系,监狱私自处刑的乱象自古不绝,而且反派只负责查案拿人,要罚也是罚司狱,刑狱之事与他何干? 至于男主所作所为,郗千椿看了更是只想冷笑。 杀了人却逃之夭夭,毫无担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被捕后因为是皇子便可以免去刑罚,草菅人命,践踏礼法;出狱后不知悔改,不分青红皂白恶意报复,心狠手辣,无知妄作。 大致了解剧情后郗千椿开始找自己的角色,很不巧,他……就是那个恶主。 郗千椿迅速翻到与之相关的部分,发现大致都是原主虐待欺侮他,甚至妄图……上了他…… 郗千椿咽了下口水,继续去找原主的结局,原主死的……一言难尽。 时俞清在发现原主对自己图谋不轨后,当即想宰了他,但又怕人生疑,于是开始慢慢给原主下药,把原主药成了一个傻子,这还不够,他还往原主的日常饮食中加了知母,黄柏,这种药吃多了容易不举…… 后来时俞清当了状元郎有了自己的府邸,便搬了出去。他搬出去的时候,原主虽然已经成了一个不举的傻子,但好歹还有条命在。但后来,原主不知怎么回事就被淹死了,捞起来后眼珠子也被人给挖没了,最终也没能查到凶手。 看完这,郗千椿不唏嘘了,直接开始惆怅。 果然,反派也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他的善意,也只有在面对女主时才有了那么一星半点。 虽然这里面的原主也不是个好东西,自己现在定不会这般做,但郗千椿还是非常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和男人尊严,万一这个黑心玩意儿给自己下药了,郗千椿可不想这么丢人的活着。 唉,果然,除了自己,没一个好东西。 不过,现在芯子换了,他决定,他要好吃好喝地把反派给供起来,也决计不会对他做那些龌龊事儿,这样,他不就很安全了!而且,搞不好以后等他有出息了还会好好报答自己! 嘿嘿嘿!他已经为自己谋好了道路。 郗千椿满意地想着,熟料刚转头,他就看见了一个给他吓得当场想捂裤裆的场景:时俞清面色潮红地被绑在他的床榻上! 他那恨不得杀了自己啖肉饮血的愤恨表情看得郗千椿心惊肉跳,恨不能根本没踏进过这个门。 完了,他刚想好好待他,这要命的梁子就已经结下了! 以后时俞清估计少不了想药死自己…… 郗千椿摸了下鼻尖,讨好道:“要不我给你松绑?” 看见对方嘴里塞的有布,郗千椿刚伸手想拔出来,却被对方偏头躲开了…… 估计是以为他要轻薄于他。 郗千椿讪讪地收回手,本来他刚把手伸出去就后悔了,万一他想不开咬舌自尽怎么办? 他回想了一下原主的记忆,这大概是原主指使手下的小厮们干的,准备霸王硬上弓。 自己穿过来刚好就给赶上了! 娘的,要命呦! 他作为男人的尊严还保得住吗? 郗千椿内心简直凄凄惨惨戚戚。 不过还好,这生米还能没煮成熟饭,否则自己还指不定怎么死呢! 郗千椿清了一下嗓子,略带尴尬地道:“那个,今天是个意外,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否则,我喝凉水塞牙缝,出门被车撞还得在床上躺三个月,斗鸡斗蛐蛐必输,永远买不到东风阁里想吃的点心!” 郗千椿偷偷瞥了一眼时俞清的脸色,依旧是咬牙切齿的表情。 心里不禁发愁,他已经把对于原主来说最毒的誓都发了,他应该是知道原主有多不学无术的,斗鸡斗蛐蛐可都是原主的命根子啊,对方怎么还是不信他呢? “不然再加上一辈子不举?”郗千椿万分痛心地把这个对自己最毒的誓都发给发了。 毕竟发了,不一定不举,可不发,十有八九是举不了了。 看着郗千椿那痛心的表情,直把时俞清看得气血翻涌,干脆把眼睛闭上,强行按耐体内的躁动。 郗千椿见人把眼睛闭上了,估摸着决心表的差不多了,就开始了实际行动。 “我把这布拿出来,绝对不碰到你,然后去给你找解药,再让人送桶冷水进来,你坚持住,放心,绝对没人知道!” 言罢,不待人回应,郗千椿抽了布就往外跑,主要是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他不会回应自己。 至于为什么不解绳子,是因为郗千椿赌,只要自己敢解绳子,时俞清就敢拖着那“病体残躯”跑得没影儿。 万一出去遇见女主了,女主又给他救了,自己还往哪表忠心去。或者说再严重一点,他俩要是真发生什么了,男主一气之下要把他给宰了,他可不敢保证弄得过男主。抑或是他点儿背被府里别的什么人给轻薄了……这都不是郗千椿乐于看见的。 所以,不解绳子才是最好的选择,即能让事情可控,还能挽救一下自己的生命。 第3章 少年丞相的伴读(2) 郗千椿匆匆忙忙往外跑,找到那下药的小厮让他去找解药。 “啊?少爷,解药?这种东西哪有解药啊?”那小厮一脸疑惑地问他。 郗千椿看着对方的蠢样子直感牙疼,殊不知对方心里也觉得他脑子不好使。 这种药就是用来助兴的,既然下了药,就是准备行……的,一响……这药不就解了,谁还没事儿去研制解药啊? 郗千椿皱了皱眉,刚刚看时俞清满身通…,估计他们没少下药,这样硬撑过去不会出事吧? 郗千椿本想吩咐他们抬一桶凉水过去,可又怕天气太冷把身子冻坏了,毕竟这寒冬腊月的凉水就跟冰水似的,只好退而求其次让人抬桶温水过去。 郗千椿吩咐后不久水就被抬过去了,郗千椿让人把水放在外间,自己则是冒着生命危险去请里面的大爷出来泡一泡。 郗千椿干咳一声,以表明自己的存在,“我让人抬了桶温水过来,要不你去泡泡?应该会好受些。” 郗千椿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句很没脑子的蠢话,他现在还被绑着呢,怎么泡? 时俞清双眸微睁,眼尾微红更衬得皮肤白皙,夹杂着几分茫然,那双凤眼里却是凭空生了几分媚色。 郗千椿暗叹一声色令智昏,看着对方的难受神情赶忙伸手探了一下他的温度,烫得惊人, 都快赶得上高烧的温度了! 再这么撑下去,怕是那运筹帷幄的脑子就要变得跟小结巴一个水平了, 那样还怎么跟男女主斗,怎么走上人生巅峰? 这任务才刚开始就有要歇菜的苗头。 郗千椿也顾不得被误会的风险,将绳子解开后就将人扛到浴盆里。 没错,是扛,扛麻袋的那种姿势,毕竟这种姿势不太容易让时俞清误会自己对他有非分之想,也比较容易操作。 郗千椿将人扛到浴盆旁,跟甩麻袋似的把人给扔进水里,半分怜香惜玉也无,还溅起了好大一阵水花。 等到水花溅到自己脸上,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行为好像不算温柔,于是不禁有些后悔,又错过了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没准还又拉了波仇恨。 郗千椿有些心虚地看向时俞清,也许是因为刚刚的动作比较剧烈,也许是因为冬天里的温水约等于凉水,对方清醒了不少,这时也刚好看了过来。 可眼里的嫌恶和警觉依旧是半分不少。 他能怎么办? 当然是没皮没脸地装没看见了。 “我刚刚去问了,这药没解药,但是吧,这么硬撑着也不是事儿,”郗千椿顿了一下接着道,“要不……您老屈尊一下自己解决一下?你懂怎么弄吧,就是……” “滚!”还不等郗千椿的污言秽语出口时俞清就开始赶人了。 不用看,光凭着他周围的气场,郗千椿就知道对方弄死自己的欲望又强了好几分,摸了一下鼻子就认命出去了。 【小结巴,出来,咱们来聊聊半毛钱的人生。】郗千椿出门便坐在门槛上开始呼叫666。 【喊我做甚?】666看了刚刚反派让他吃瘪的一系列行为,心里那叫一个爽啊,连郗千椿喊他小结巴都没计较。 【你看现在这情况是反派先被男主搞死还是我先被反派药死?】 【当然是……】666贱笑一声,及时把后面的话给收住了,【淡定啊,这才哪到哪啊,拿出您那忍辱负重的看家本领,这算什么,迟早翻身农奴把歌唱啊!】666使劲给人画大饼。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搞反派?】郗千椿跃跃欲试的话语未尽一阵警告就在脑海中疯狂响起,炸得郗千椿脑仁疼。 【放弃你这愚蠢的想法吧!都说了是扶持反派了,怎么可能允许你搞反派呢。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用爱感化反派,要是让他爱上你了,你不仅不用死了,还能凭借他对你的爱对他肆意妄为,呼来喝去啊!】 【……】郗千椿无语凝噎,往屋里瞅了一眼,不知道里面怎么样了。 既然这垃圾统子靠不住了,还是得靠他狗腿殷勤的本事。 郗千椿站起身往家里的李大夫那走去。 刚刚解绳子时郗千椿看到时俞清腕子上的红痕,去那讨要些膏药给人送过去,再顺便要些去火的药,免得少年虚火旺盛,一不小心就把账记到自己头上了。 虽然这事儿跟自己也脱不了干系,但能少记点儿仇还是少记点儿仇的为好。 待拿好药,日头也差不多落光了。 郗千椿的肚子先郗千椿一步发出抗议,顺势脚步一转,就凭着记忆往厨房走去,瞧着不错的都端了两个人的量,这才大步流星地回房。 “我进来了?”郗千椿端着吃的在外询问。 半响无人回应,郗千椿就自己进去了,果然,人去楼空。郗千椿不禁低叹一声,小孩儿太难带了。 当初府里把人给买回来时,是给原主做书童的,所以住处也就安排在原主的院子里。 郗千椿只好试着去到时俞清的门前再次敲门,就在他以为里面没人时,清冷的声音终于透过门缝传来:“进来。” 郗千椿如临大赦,虽然进去后时俞清的脸色依旧算不得多好看,但比刚开始时恨不得啖肉饮血立马弄死自己的表情强多了。 当然,也可能是对方少年老成,把这些心思给藏起来了,而不是消失了,郗千椿不免有些悲催地想。 时俞清迟迟不说话,郗千椿只好自己觍着脸去缓解这尴尬的气氛了,“这个是药,一个是抹你手上红痕的,一个是……消火的。”郗千椿斟酌了下用词,生怕给人刺激着,加快了自己被药死的步伐。 “这个你每次沐浴后在手腕上抹匀即可。”郗千椿看对方不开口,只好接着道。 其实本来他是想亲自给他抹的以达到感化他的效果,但是又怕适得其反,给对方留下没安好心趁机揩油的印象,只得放弃。 本以为对方依旧不会回答,谁晓得反派boss的胸襟就是不一样,面色淡淡地点头答道:“谢谢少爷。” 郗千椿不由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没想能得到他的道谢的。 一般人经历了这种事儿,就算不一哭二闹三上吊,摆脸色阴阳怪气什么的也少不了,时俞清却还能不卑不亢地对罪魁祸首道声谢谢,足见心性之坚。 当然,与之同时的,就是城府之深,不把愤恨和目的挂在脸上,而是隐忍蛰伏,徐徐图之。 屋子再度陷入了沉默。 “这是晚饭,怕你等会儿去晚了没饭我就帮你端了过来。”郗千椿继续没话找话,“放心,绝对没毒,也没下药。”怕人不敢吃,郗千椿又保证道。 “小的不敢。”时俞清依旧是那波澜不惊的语调。 郗千椿顿了一下,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就开始摆饭菜,准备陪他吃饭,好让他感受到自己对他的拳拳爱意,以便以后下毒的时候生出些面对女主时才有的恻隐之心,最好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干脆不下毒了。 摆完后郗千椿就开始招呼人吃,而且还非常自觉的每个菜都先尝一口,用行动向对方表明这菜绿色无毒,安全可靠。 时俞清看得却是不禁皱眉,他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从下午的殷勤到刚刚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现在又坐在这吃饭,他又在图谋些什么? 看着对方大快朵颐丝毫没有要说话的样子,时俞清秉持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也闭口不谈,开始吃饭。 时俞清放心吃饭倒不是因为被他打动了所以毫无戒备,纯粹是时俞清看见他每盘菜都试过了,而且都没少吃,确定无毒才肯下口。 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下筷子勺子和碟子碰撞的清脆声。 郗千椿倒也坐的自在,除了没皮没脸的原因外,难得刚当回人就吃到这样的美食,再加上美人养眼,怎能不让人愉快! 直到这一桌子菜都快吃完了郗千椿依旧不动如山,丝毫没有要开口的样子。 时俞清心里冷笑,憋了那么长时间真是难为他了,却是把刚刚的推测说了出来:“少爷放心,今日之事,我不会对老爷夫人透露半个字。” 事出反常必有妖,飞扬跋扈惯了的郗千椿这般讨好自己,必有所求,想来想去,无非是担忧威严的老爷夫人惩罚他罢了。 这般,下午的悬崖勒马和之后的种种反常行为便都说的通了。 郗千椿愣了一下,便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一个……脑子里怎么想那么多东西? 合着自己忙活了一下午全被他当成收买了! 但是,这不就是他澄清自己表明忠心的大好机会么!把他的误解给解开,自己以后感化他不就更容易了吗! 郗千椿特别刻意正式地清了下嗓子,看着时俞清道:“阿清啊,今日之事是我不对。”郗千椿此话刚出口就觉得说不出的怪异,尤其那个套近乎的称呼太像村委会大妈要撺掇别人干什么事时的开头语了。 不过好在,原主长的不赖,音色也算中上,应当能把那个瑕疵掩盖一二,郗千椿一心往好的方面想着,却根本没注意到反派boss那被恶心得恨不得夹死苍蝇的眉头。 果然,他是来求自己不要告密的,不然这些好药好饭怎么轮得到自己呢?时俞清眼里的冷色更甚。 然而,他自以为看破的真相,却根本和时俞清接下来的话半点关系不占。 “我不该这般强迫你的。但是我今天下午的所作所为绝非是为了收买你不让你向我爹娘告状,而是我在追求你啊!我已经认识到了,既然我心悦你,那便应该好好待你,思你所思,想你所想,直到你接纳我的那一天!”郗千椿抑扬顿挫地向反派boss表明了自己对他爱慕之心。 说完郗千椿就紧盯着时俞清,生怕错过对方的任何一个反应。 可时俞清偏生就不如他的意,垂着眸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些什么。 硬的不行,准备来软的了吗? 按下心头厌恶和不耐,时俞清抬头时便带上了一抹微笑,“夜深了,少爷请回吧。” 郗千椿摸了摸鼻子,对时俞清的反应也不失望,甚至觉得这样的反应已是最好的结果。 他要是一口答应了自己他才要担心对方是不是准备在亲近自己的时候弄死自己呢。 而且来日方长嘛,自己的脸皮又糙又厚,再冷的石头就算捂不热,反复摩擦怎么也该擦出点火花。 他对自己的脸皮深有信心。 郗千椿交代句好好休息便转身回屋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时俞清取了膏药往红痕上涂。 这倒不怕郗千椿耍什么花招,如果他当真敢做什么,下午他就不必放过自己。 现在的局面来看,对他其实算是有利的。 郗千椿既然没有霸王硬上弓,那么想必短时间内不会故技重施,而他又说心悦自己要好好待自己,他还可以借机多读些书,早日参加科举摆脱他。 而若是他还敢对自己图谋不轨…… 时俞清冷笑一声,握紧了枕头下面的匕首。 至于郗千椿拿来的什么消火药,时俞清则是毫不犹豫地扔了,谁知道里面有没有什么毒药。 第4章 少年丞相的伴读(3) 郗千椿回来后本想再琢磨下如何感化冷心冷情的小反派的,奈何周公比小反派诱人多了,还没考虑出个一二三呢,郗千椿便一头蒙睡过去了,直到第二天时俞清来喊人才舍得起床。 郗府财大气粗,招的丫鬟小厮数不胜数,时俞清虽然是个书童,但却没必要干这些杂活,只需陪读研磨即可。奈何原主刁钻,又想占人便宜,指名道姓要让他来服侍起居,以至至今仍是时俞清在服侍起居。 昨天时俞清被绑在这屋的画面还在郗千椿脑子里挥之不去,今天对方就来服侍他的起居,虽然这浑事儿是原主做的,但郗千椿毕竟顶着原主的皮囊,四舍五入下就是他做的,那时俞清此时会不会想着怎么出其不意地捅他一刀? 时俞清给郗千椿整理那复杂的衣饰时郗千椿净盯着人琢磨这事了,等到衣服穿好了依旧钉在原地,盯着人继续看。 时俞清给他整理衣服的时候就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往日里他也是这样盯着自己的,不过,今日那目光却是有些不一样,似是没了贪婪。 不过,这对时俞清来说却是没什么差别的,迟早有一天挖了他那令人作呕的眼睛,看他还怎么盯着自己。 郗千椿根本不知道自己不过是担心一下自己的生命安全,便又给自己招来了挖眼睛的祸害。 时俞清一直装作没察觉的样子,可抬头时入目的却是难得一见的深思模样,好像是老中医在考虑什么疑难杂症。 这模样在对方身上可是难得一见,却又显得有些滑稽,毕竟,有什么能引起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深思呢? “少爷,穿好了,洗漱吧。”时俞清退到一边出声提醒,他怕郗千椿再盯自己他会忍不住当即挖了他眼珠子的冲动。 可他不能。至少现在还不能。 洗漱过后,桌上便摆满了秀色可餐的早饭。鸡肉粥里掺的有小葱,稀稀疏疏的嫩绿浮在表面,一缕缕热气于上方缠绵不绝,摆的是一副人间烟火的姿态。 如此诱人,可郗千椿一时却不敢下口,谁知道里面有没有被这个……下药! 郗千椿咽了咽口水,暗骂时俞清浪费粮食,白瞎了这一桌子饭菜。 可眼前该怎么办呢? 他又不能直接说怀疑菜里有毒,事情若是闹大了,那时俞清八成是要被送官府的。不用等男主出手,时俞清那小破身板提前就要被弄死在牢里。 “把菜撤下去吧,我今天早上没胃口。”郗千椿淡淡地吩咐道。 他说这话时紧盯着时俞清的神色。 哪怕对方稍稍露出一丝计划落空的失望,那这饭里有毒基本就毋庸置疑了。 可时俞清没有。他只是点头之后就要把饭收走。 出乎意料。 一丝愣怔浮上心头,说不清是因为庆幸还是别的什么。 “等一下,我去吧,待会儿先生就要来了,你先把需要的东西准备一下罢。” 郗千椿说着便要接过他手里的食案,依旧没有错过他的神情。可这次,他明确地看见了他微微皱了皱眉。 他真的下毒了? “少爷,距先生来还有些时候,这些粗活还是交给我吧,书我等会回来收拾。”时俞清推拒道。 郗千椿第一次见他跟自己说这么多话,可却完全高兴不起来,这越是推拒越是有鬼啊! 但他再会推拒也架不住郗千椿会狗仗人势。 “本少爷说了要亲自去。”郗千椿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时俞清与他对视一眼,对方眼里的不容置疑悉数涌来。 “是。”空气凝结了两秒,时俞清垂下眼眸,最终还是敛眉退让。 他区区一个书童,怎么能阻挠一个少爷要做的事呢?时俞清不禁在心里嘲弄。 仗着自己的少爷身份,郗千椿强行把食案端走了。 【欧呦卧槽,吓死爷了,他那眼神也太不友好了。】出了门郗千椿就赶忙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还好我装模作样地挺下来了。我这么狗仗人势,他是不是又要在心里给我记上一笔?】 【……】妈的,居然是装模作样…… 666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叫他蠢,刚刚居然被傻逼宿主的强大气场给迷惑住了,私底下其实怕成这个狗样子…… 装腔作势地拿到了食案,郗千椿却也不敢贸然往厨房端,怕给人毒着了,只取了一点儿出来拿去验毒,其他全给倒了。 …… 现在正是寒冬腊月,虽然原主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但是附庸风雅倒是颇为熟练,书房前还栽了棵梅花树。 梅树没什么好稀奇的,稀奇的是清冷的人儿手执书卷立于窗前,任凭窗外狂风呼啸,眼睫只随翻动的书页而轻颤,遗世独立。 一瞬间,郗千椿觉得心底的某根弦被谁拨了一下,总觉得这样的场景他是见过的,可又总觉得这个场景还缺点儿什么。 不及郗千椿细细品味心底那点异动,一道堪比武将的粗犷声音传来:“……,不好好温习功课,在外头发什么愣呢!” 只见一个健步如飞的老头儿朝自己这走来,这位就该是郗府给原主请的先生了。 “先生好。”郗千椿中规中矩地给人行了个礼,却给老头儿吓了一跳,“呦,今儿个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还知道给老夫行学生礼。” 郗千椿 :“……” “说吧,是不是功课又没做,怕老夫向你老子告状?” 郗千椿:“……” 看来时俞清考上状元这个老头儿是功不可没,两个人连对他“黄鼠狼给鸡拜年”的看法都出奇的一致, 他是真没料到原主是纨绔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 不过他的功课没做倒是真的。 理亏在先,郗千椿自然是顺着梯子往下爬,笑道:“先生果然诸葛再世,料事如神。” “哼,马屁少拍,留着等来年春闱落榜了去拍你老子吧!看能不能保下你这条小命。” 郗千椿在心里啧了两声便跟着老头儿屁股后面进了书房。 时俞清见了老头儿也毕恭毕敬地行了礼,虽然老头儿名义上不是他的老师,但是时俞清这些年来站在旁边也没少偷师,所以这礼也是该行的。 等老头儿开始讲课了,时俞清就站在郗千椿旁边帮忙磨墨,可郗千椿实在是听不下去那些之乎者也。 看着时俞清又要用心听讲又要分神去磨墨,郗千椿觉得实在是有愧于老头儿水花四溅的唾沫星子和小反派勤奋刻苦的求学精神,干脆起身让时俞清坐那听,自己来磨墨。 时俞清虽然厌恶他,但是依然还要谨记尊卑,否则被管事的看见了自己怕是又有好受的了,自然没答应。 而郗千椿除了擅长没脸没皮,狗仗人势也是一把好手,再次仗着自己的少爷身份把人给威胁坐那了,“本少爷说了叫你坐那你就坐那,出了事儿我担着。” 时俞清冷淡地瞥了他一眼。 刚刚那种不容置疑的感觉又来了。 对峙两秒,看着郗千椿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表情,时俞清也不想因为这耽误了听课,更不想因此耽误了明年的春闱,干脆就坐下了。 看着人乖乖坐下,郗千椿深感心情舒畅,觉得自己刚刚的行为颇有霸总之风,若不是还有人在,郗千椿当场就想仰天大笑。 他这般为小反派考虑,为小反派提供优越的学习条件,怎么着他们的关系也改善了一点吧! 于是郗千椿自觉把俩人的关系往前迈了一步,从“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变为“同甘共苦的同窗”。 但是,郗千椿眼前还有一件大事儿没解决——温饱问题。 时俞清端的饭自然是不能吃的,一顿饭郗千椿能说自己没胃口不想吃,但他总不能顿顿饭都这样说啊! 而且他其实是想吃的啊,说这样违心的话是要遭雷劈的,本来他没皮没脸,遭雷劈的概率就大,他总不能让这个情况雪上加霜啊! 郗千椿有一下没一下的磨着墨,只顾着思考他的人生大事了。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在老头儿唾沫横飞即将结束而午饭时间也即将到临的时候,他那时而聪明时而不聪明的脑子挺身而出,想出了一个法子:自己或者别人去端饭,不给他下毒的机会不就得了! 666:【……】 他还以为他那脑子想出什么妙计了呢,结果,呵。就这破法子还用自己想?他都不好意思出面去埋汰他。 郗千椿自然不知道666的想法,想出这个法子后他觉得这个世界自己的小命算是保住了,而且还可以不用委屈自己的肚子。 顿时郗千椿就觉得整个世界都明媚了,听那老头儿讲的之乎者也也悦耳许多,但是,悦耳早了…… “兔崽子,好好听讲!把你脸上的痴笑收一收!”老头儿恨铁不成钢地道。 他这边讲的手舞足蹈地,他倒好,磨个墨磨的喜上眉梢,半点儿讲都不带听的! 还沉浸在三餐有了安全保障进而联想到午餐有什么的想象中的郗千椿被这一声吼得赶忙往他那看,还顺手往嘴角上抹了一下——还好,没流口水。 这动作太明显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在想什么。 “我怎么教了你这么个不成器的玩意儿,还没到午饭时间口水都要飞流三千尺了!” 郗千椿摸了下鼻尖,厚着脸皮道:“这您可太冤枉学生了,我刚刚摸过了,一滴都没流,不信的话你可以过来摸摸看学生脸上有没有口水残留的黏性。而且你没闻到东坡肉的味吗?摆明了有人在吃饭或者要吃饭了呀,这不就代表着到了午饭时间吗?孔夫子有言‘饮食男女,人之大…存焉’,口腹之欲很正常,面对美食想流口水什么的也属于人之常情罢了。” 郗千椿边说边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些许。 老头儿一愣,显然没料到郗千椿会真的较真到不知羞耻地跟自己证明他没流口水,还能引经据典地反驳自己,不禁又是大骂道:“混账玩意儿,今天这堂功课上不好你也不用吃饭了!” 兴许是老头儿太激动了,而中午的光线又亮堂,郗千椿清楚地看见了老头儿的口水呈抛物线的轨迹落在了自己鞋尖前一厘米处,不禁再次发自肺腑地赞美了一下自己的未卜先知:就知道自己说完这话老头儿的口水要不少喷。 “先生消消火,你今天上午已经说了很多……颇显个性的话了,但实在是有辱先生的斯文,若是传出去了,怕是没人敢再找先生教书了。”怕把自己的孩子也教的跟您一个德行。郗千椿谑而不虐道。 毕竟是跟老油条了,哪能听不出对方的调笑之意,一时之间也憋不住了,叹道:“娘的,反了天了,这岁数了老夫还要被人取笑一番。” 时俞清看戏般地坐在一旁,甚至没注意到自己脸上隐约带了丝微笑。 旁观者清,他全程没有放过郗千椿的任何一个动作细节,包括他不着痕迹的后退和面上错过口水时的小得意。 他隐约觉得,郗千椿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除了对自己有些不一样,言行举止也不一样了,最明显的地方,这个草包居然还能说出一句孔夫子的话去反驳先生。 倒不是说他引经据典一下有多出奇,毕竟他再草包,好歹郗府也在他读书这方面上砸了那么多钱,有点文化涵养倒也正常,可这草包竟能侃侃而谈地回击先生,平日里先生吼一声他就蔫了,只会在背后说先生的坏话,更别提戏谑先生了。 不待郗千椿再开口,真正的下课时间就到了。 “先生,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吃饭?”郗千椿笑得一脸灿烂,呲着他的大白牙诚挚地邀请老头儿,“没准儿还有香飘十里的东坡肉~” 至于为什么是没准儿存在,因为这香味不一定是自己家厨房散发出来的。 老头儿又笑骂了一声混账道:“你故意浪费时间好拖到下课的吧!不过老夫要拂了你的好意了,媳妇儿在家做好了饭等着,谁稀罕你那二两五花肉啊!”言罢便腿脚利索地收拾东西出府去了。 第5章 少年丞相的伴读(4) “有了媳妇儿就是好啊,不仅有人暖被窝,还有了牵挂。”郗千椿在后面啧啧叹道。 “走吧,小书童,咱们去吃老头儿不稀罕的二两五花肉。”郗千椿转头就一脸灿烂对时俞清招呼,俨然一副哥俩好的表情。 郗千椿思来想去叫“阿清”也太怪异了,怎么听怎么像图谋不轨的狼外婆,别说时俞清受不了,饶是他这种没皮没脸的都有点儿受不住。这么喊下去,能不能感化小反派不好说,但加速他黑化肯定是不成问题的。 时俞清应声抬头,却被他脸上明灿灿的笑容晃了一下。 那笑容干净的不像样子,眸子也一望到底,就像一汪清泉,丢个石子儿就能立刻见底。 时俞清不过是愣了一下,就把交汇的视线移开,点点头后继续整理纸笔。 郗千椿心里产生一种养儿子的无力感,这他娘的他还能不能对自己更冷淡一点儿? 哪怕内心要暴走了,但郗千椿依旧告诉自己要对哑巴儿子有耐心,一个结巴系统他都能给他治的服服帖帖,不过是个……装哑巴的小屁孩儿罢了,他还治不了他了? 他不说话,大不了自己使劲说呗! “你不如猜一下为什么我说厨房今儿个做的是东坡肉?”郗千椿觍着脸继续上。 时俞清皱了皱眉,疑心自己摆明了不想搭理他的反应是不是还做的不够明显。 本来想直接摇头拒绝他这蠢提议的,但看着对方那上扬的唇角,他犹豫了。 算了,他还是自己的主子,勉强配合一下。 “为何?” “这个嘛,自然是我猜的,不过我可不是瞎猜的,”郗千椿一脸嘚瑟,然后又开始有理有据地装逼了,“我们家位于多数酒楼的北方,冬季又盛行北风,哪怕他们做的东坡肉香飘十里也飘不到我们这里来,而我们家的厨房又恰巧位于我们书房的北边,什么香味我闻不到!” 看着对方眉飞色舞地解释原因,时俞清觉得有些好笑,可刚想笑就立马把唇角压下去了。 估计他说这是推测都是谦词,毕竟他那言之凿凿的语气可不像推测,摆明了他笃定今天中午能吃上那二两五花肉。 可事与愿违,时俞清走到摆的满满一桌子的旁边时 ,可是没看见半点五花肉的影子。 “看来那东坡肉的香味儿是少数位于少爷家北边的酒楼散发出来的了。”时俞清淡淡道,嘴角微翘。 郗千椿:“……” 他刚夸夸其谈完,桌子上的饭菜就给予他一个响亮的大耳巴子…… “这个,”郗千椿站在桌边俯视这一桌子菜若有其事地道,“没准是厨娘做糊了,没好意思摆上桌,也可能是因为小厮上菜的时候把菜打翻了,私自处理了没敢说。” 郗千椿狡辩完不给人反驳的机会立马道:“行了,食不言,好好吃饭。” 言罢他还看了时俞清一眼,眼里的耀武扬威不言而喻。 时俞清勾勾唇角,将心底反驳的话都压回去,乖乖坐下吃饭。 本来作为下人的时俞清是没资格和主子同桌吃饭的,可架不住郗千椿三令五申,他拒绝过了,但没用。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坐下了,就没理由不好好享受这桌美食,反正他一个人吃不完也是浪费。 …… 日子就这么晃晃悠悠的往前走,除了第一天给郗千椿来了个下马威之外,后面的日子也算是相安无事。 郗千椿当着他的富贵少爷,而集郗千椿“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时俞清呢,则过着“半个少爷”的日子。 郗千椿除了让他跟自己的伙食水平保持一致外,自己去外面买好吃的好玩的也会给他带回来。 不仅如此,郗千椿为这个……可谓是操碎了当爹的心。念着他要参加来年春闱,怕他营养跟不上,路过厨房时没事儿就跟厨娘唠唠什么补脑,厨娘跟他可谓是相谈甚欢,相见恨晚。 上次不小心碰到时俞清冰凉的手腕,立马就亲自挑了布料让人裁了冬衣送过去,还带着小厮雄赳赳气昂昂地去把他床上的冷硬被褥给换了,不知道的还以为郗千椿是要带人去砸场子呢。 后来郗千椿觉得虽然时俞清没有立马要弄死自己的欲望了,但是对自己还是很冷淡。 思来想去又对照了下高三学子的父母什么样,当即知道自己差哪了:陪…! 但是借郗千椿一万个胆子他也是不敢往时俞清床上爬的,所以他退而求其次,决定晚上在时俞清挑灯夜战的时候跟他一起共患难。 当天晚饭过后他便差人把自己的摇椅搬到时俞清屋里,这自然是要遭到时俞清拒绝的,可自打郗千椿穿过来,哪天不被他给拒绝个几次,要是郗千椿那么听话,他们现在的关系估计还在原地龟爬。 所以呢,人要懂得适可而止地得寸进尺。如果郗千椿在刚穿过来时就想登堂入室,结果只能是加快时俞清药死自己的步伐。而现在经过他那么长时间蝇营狗苟的狗腿讨好,两人共处一室还是没什么生命危险的。 郗千椿待这的第一天晚上嫌灯暗,怕时俞清费眼睛,第二天就上街挑了盏虽不足以晃瞎他的钛合金狗眼但也比原来亮的多的灯让人给换了。 其实起初他是想把那个垃圾系统挂这的,虽然他别的本事没有,但他身上那层光却是亮的没话说。可惜商量了半天人家不同意,被郗千椿烦的差点儿就要以死相逼,最后也只得放弃。 郗千椿死皮赖脸非要待在这时美名其曰要跟时俞清一起用功,可时俞清却没看出他有半点意思要学习。 郗千椿每天晚上待在这主要干三件事: 一是在灯稍微暗一点儿时把灯给挑的亮堂堂的,有时候挑着挑着还能玩起来。但从他来了后,晚上时俞清的房间就没暗过倒是真的。 二是没事儿就给时俞清倒杯热水,让人边喝边捂手,还没敢倒热茶,怕他喝了晚上睡不着。有需要的时候还给时俞清磨墨。 三是在既不需要端茶倒水也不需要挑灯时看话本。其实起初郗千椿觉得时俞清在旁边用功自己在旁边看话本影响不好,还专门把话本夹在正经书里伪装一下,可一次去给人倒水时一不留神让话本给掉出来了。 本以为时俞清忙着用功应该注意不到他,就算注意到了应该也不会关心他掉的是什么,本想着悄悄捡起来再夹回去就完事了,谁曾想郗千椿一抬头就看见时俞清盯着自己手里的东西,封皮上还赫然印着几个大字:当清冷书生遇上柔情狐妖。 郗千椿一时尴尬到无以复加,突然有点儿后悔把灯挑得那么亮了,光线要是暗一点儿没准儿他就看不清上面写得是什么了。 现在他只得厚着脸皮试图去挽回一下脸面:“其实……这本书的内容……跟他的名字不是很一致的。” 时俞清看了他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把头转过去继续用功。 郗千椿见他不准备搭理自己了,讪讪地摸了下自己的鼻子,干脆把外面那本正经书扔掉,直接捧起话本继续看。 反正已经被抓包,也没了伪装的必要。 良久之后,在郗千椿已经沉浸在话本的世界后,时俞清缓缓道:“你若想看话本回自己房间看便是,何必赖在我这偷偷摸摸的看?” “自然是长夜漫漫怕你寂寞啊!”郗千椿正津津有味地看着狐妖为了男主跟一只蛇精撕得火热,大战七百回合了这战斗还没结束,想也不想地顺口答道。 郗千椿本来还没意识到自己回答的是什么,直到感觉时俞清凝视的目光,他才反应过来。 郗千椿对天发誓,他这话绝对没有调戏他的意思。 “我刚刚说的话就是字面意思,没别的意思”,郗千椿赶忙找补,“不是,我的字面意思是你一个人挑灯夜战太清寒了,我陪着你。” 若是往日郗千椿说出这话时俞清一定是觉得对方又在图谋不轨了,可是刚刚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却给这轻佻的语句增添了一丝风流的意味,或许其中还夹着些许真心。 时俞清听到了心脏外包裹的层层岩石微微裂开的声音。 “嗯。”时俞清点点头就又把头转过去了。 嗯是什么意思? 是信了还是没信? 他不会又想药死自己吧? 郗千椿自个儿坐那琢磨这一个字的意思,最后得出结论:自己该撤了。 今晚流年不利,事故频发,再不撤退,必有大祸! “我困了,回去睡觉了,你也早点睡。”郗千椿边往外走还边打呵欠,好像真有那回事儿似的。 “怎么?狐妖书生的故事吸引不了你了?”时俞清凤眼微挑。 自然不是,架还没打完呢,回去我还要接着看的。郗千椿暗自腹诽。 “思虑过度,有点儿困了。” 思虑过度?狐妖书生的爱情还很绞脑? 说困了更是扯谎都不带走心的,平日里哪怕是子时了只要自己没有要睡觉的意思他是绝对不会挪地儿的。 “不过片刻刚刚说的要陪着我都不作数了?”时俞清将书轻翻过一页。 “啊?”郗千椿脑子一时转不过来了。 他这意思是要自己留下来?今天这么主动,不会有什么计谋吧? 郗千椿咽了咽口水,一时惊疑不定。 要是留下来吧,万一时俞清要宰了他…… 郗千椿上下打量了一下时俞清,嗯,自己应该打的过他。但是万一他耍诈偷偷点了迷香怎么办?明日不会传出郗府少爷被碎尸的事情吧? 可要是走了吧,自己前脚说的话后脚不就不算数了? 时俞清余光瞥见人迟迟不动,转头就看见他一脸纠结的蠢样子。 “当真困了?”时俞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第6章 少年丞相的伴读(5) “啊。”看着对方有同意他回去的意思,郗千椿愣愣地应了一声。 “那既然这样,少爷把话本借我看看罢。我也想知道这本书的内容跟它的名字是如何不一致的。” 时俞清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等着人把书递过来。 没想到他还会收书的郗千椿当场愣在原地:“……” 给你了我看什么?架还没打完,看一半的话本吊着最要命了! 他刚刚做什么要解释说它的内容跟名字不一样?!郗千椿简直悔不当初。 于是郗千椿开始装模作样地学老头儿教育自己的样子教育时俞清道:“春闱在即,你如何能这般玩物丧志?理应以学业为重,切莫荒废了学业!” “那少爷刚刚是在做甚?”时俞清一声轻笑,似乎还包含些许嘲讽。 “我这个嘛,是在劳逸结合。” “那我劳逸结合一下又有何妨?”时俞清步步紧逼。 “那我给你换本更好看的话本,我昨晚上看完了,剧情文笔应该能入你的眼。” 郗千椿为自己的聪明才智点赞,给他换本书自己不就能接着看了? “不必麻烦了,反正少爷困了,想必这本书今晚也不看了,不如借给我看吧,明日便归还于少爷。”,时俞清眯了眯眼睛,“还是说,难道少爷并不困倦,今晚还要接着看,所以无法借给我?”时俞清虽用的是疑问句,可无不透露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娘的! 这风水轮流转转得怎么这么快! 前几日这般不容置疑的语气还是专属呢! “现在我突然觉得我也不是那么困了,况且,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既然说了陪你便是不会食言的。” 说着郗千椿便若无其事地往回走。 时俞清见状方肯罢休,继续看书。 郗千椿屁股挨着椅子还没片刻,就听时俞清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说:“灯暗了,水也没了,劳烦少爷帮个忙。” 郗千椿:??? 早不说晚不说,非等他坐下来后说,可真会挑时候…… 他娘的,到底谁是少爷? 郗千椿吐出一口浊气,认命地去伺候那位老神在在的大爷。 郗千椿迅速把灯给挑亮,水给添满然后就迫不及待地回到自己的窝继续看话本,省的待会儿又被打断。但他却根本没注意到身后那人看着自己背影时勾起的唇角。 方才让郗千椿给自己倒水挑灯时,话刚出口,他自己都是一愣,以前谨记的尊卑观念都喂狗了吗?为什么指使他的话那么顺溜地就出了口? 时俞清脑中忽然浮现了四个字:恃宠而骄。 这个词刚一浮现,时俞清心中就开始了天人交战。 他怎么会想到这个词呢? 想到这个词时为什么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厌恶?更多的却是……习以为常,甚至是……愉悦? 他怎么会仗着一个纨绔的“宠爱”肆意妄为?还隐约有些乐在其中? 他怎么会? 他怎敢会? 哪怕现在的郗千椿跟以前的纨绔模样有些不同了,不似以前那般猥琐放荡,也不再想方设法占他便宜,可也仅仅是不似以前那般讨厌罢了,何至于……到了令他欢心的地步? …… 新年即将来临,郗府上下忙着忙着扫旧迎新,然而,却还有不长眼的垃圾急着往郗府窜。 郗千椿正忙着让时俞清试穿他让人新裁的衣服,看哪儿不合适赶着新年前还能让人改,脸上一副神采飞扬的神情,仿佛这衣服是他亲手给人做的似的。 “呦,小千椿,得手了?成功把人给上了?我说最近怎么没在烟雨楼看见你呢,原来是金屋藏娇啊,难怪舍不得出门!” 一个面相阴柔,脚步虚浮,一看就知道过度纵…且不是个好东西的货道。 郗千椿和时俞清两人同时皱眉,他这称呼还有那轻佻的语气配上他那张尖嘴猴腮獐头鼠目的脸叫的也太恶心人了 。 虽然郗千椿在这个世界里顶着原主的身体,可郗千椿的芯子可不是这么个……啊!这称呼听得他简直毛骨悚然。 郗千椿迅速回忆了一下这人的身份——李子龙,隔隔隔隔壁的邻居,与原主一起厮混的纨绔子弟。 李子龙刚欲拍一下郗千椿的肩膀,就被郗千椿闪过去了。而李子龙的手还尴尬地悬在半空,无处安放。 “有事吗?”没事的话赶紧滚,我还要忙着给小反派试衣服。 郗千椿避开他的手后就径直走向一旁的石桌坐下,边走边问。他可不想自己在小反派面前辛辛苦苦营造的好形象被他给毁了。 “呦,不过是个书童罢了,给你迷成这样,连兄弟都不认了,……?” 李子龙也往石桌旁走去,路过时俞清时眯着色咪咪的眼睛打量了好半天,“不过嘛,眼光还行,长得确实比烟雨楼的姑娘们还要俊俏几分,不如给我也?”说着还要伸手往时俞清的脸上摸。 未及时俞清反应,郗千椿一把便把人拉到了自己身后,躲过了对方的咸猪手。 本来李子龙出言轻佻就让郗千椿想把人给揍成猪头,他见不得别人侮辱时俞清,有种野猪在自家种的大白菜上撒了泡尿的感觉。 谁知对方更虎,敢在老虎嘴里拔牙,直接上手去摸。 郗千椿站起身来,将时俞清护在身后,出言嘲讽:“呦,李兄,前段日子因拈花惹草受的罪还不够吗?差点儿因夫人,小妾和烟雨楼里您的小心肝儿的争风吃醋而命丧九泉,好不容易捡回条命又险些被令母用家法打个半死,之后您夫人以牙还牙给您戴了顶,还带着您帮忙养的孩子跟人家跑了,闹得满城皆知。” 郗千椿顿了顿,转而笑道:“不过您呀心胸宽广,毫不在乎,立马就把烟雨楼里的那位心肝儿抬进了府里,估计现在您那两位小妾争正妻之位争得正火热吧,这日子过的应该是五彩缤纷啊!不知你现在怎么还有心思在外面勾三搭四呢,莫非是之前的教训不够惨痛?”郗千椿一脸好奇。 郗千椿学着对方的语气一副混不吝的样子专挑对方的痛脚踩 ,还仗着身高优势实现了对他……俯视。 “你……你他娘的放屁!”李子龙脸色气成了猪肝色,憋了半天只能说个放屁。 “您闻着味了?”郗千椿一脸惊奇地道。 “难道您没差点被您夫人小妾给您那心肝儿准备的毒药药死?” “难道您没在令母差点要打死你时屁滚尿流地指天对地发誓保证以后再也不在外面乱搞了?” “难道您夫人没上别人的…,没带着‘您儿子’跟别人跑了?” 这三个反问字字诛心,给李子龙噎得一口血上不了也下不去,关键他说的还都是真的,一句都没法反驳。 他这么长时间没出来浪,就是因为站在风口浪尖上,不敢再出来兴风作浪。憋了那么长时间好不容易出来了,却还是逃不了这个现实。虽然他出来时也知道有人会说这事儿,可那都是在背后偷偷戳他脊梁骨啊,他脸皮厚,装没听见就成了,可哪有这种直接摆到台面上说的?还直接拿刀戳他心窝子,一刀命中,生怕戳不死他。 李子龙气得直喘粗气,像极了夏天哈着舌头喘气的狗,定定神后尖酸刻薄的话就脱口而出: “你他娘的的一个死断袖,不过是说一下你的死姘头罢了,就这般上纲上线,兄弟情义全然不顾,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呸!” 郗千椿冷哼一声,他压根懒得再浪费时间跟他扯皮,准备直接武力镇压。 “小书童,去把咱家吃生肉的大狼狗牵出来,给他展示一下什么叫狗拿耗子。”郗千椿特意咬重了“吃生肉”三个字。 时俞清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就去了。 他很清楚郗府压根没养狗,更别提吃生肉的大狼狗了,估计郗千椿只是故意说出来恐吓李子龙的,所以他只是拐个弯站在了李子龙看不见的角落里。 “你、你、你想干什么?”李子龙吓得直往后退。 郗千椿微笑着往前走一步,他就连着往后退两步,“你、你、你别过来,我可是练过的!” 说到这,他好像突然有了底气,一下子往前进了一步,“哼,我就说你那死姘头怎么了?长着张欠p的狐媚脸,生来就是给人p的!给本少爷p怎么了?有本事你……” 似是笃定了正常人都不会在春闱即将来到的时候惹是生非,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于是李子龙更加嚣张。 可他没料到郗千椿并不是正常人,于是这话还没说齐套郗千椿就一拳砸他脸上了。 李子龙还没从这力道十足的一拳中反应过来就 被人拽着衣领直接按到了桌子上,头在接触桌子时又发出了声巨响,本就不清醒的脑子更不清醒了。 可郗千椿接下来的动作却是让李子龙醍醐灌顶—— 郗千椿不知道哪来的剪刀唰的一下就插在了他那啥下面一点点儿的空档处! 他要是手再靠前一点,李子龙下辈子就得过太监生活。 这动作当即给李子龙吓哭了。 郗千椿看得直扎眼,忍着弄死他的冲动,面容慈祥,“你再哭一下试试,看能不能把你命根子给哭没了。” 李子龙这时候十分清醒地认识到了这问题的重要性,反应倒快,立马住口。 郗千椿露出孺子可教也的满意笑容,大发慈悲地把那把剪刀给拔出来了,拿着剪刀往李子龙脸上轻拍,慢条斯理地问:“谁是死断袖?谁是死姘头?谁狼心狗肺?谁他娘的欠p?” “大哥我错了,是我,都是我,我狼心狗肺,不少好歹还欠p,求您绕了我吧!” “既然你欠p也没必要留着那玩意儿了吧,等着被p就成。”郗千椿一副痞子模样。 李子龙简直欲哭无泪,他都认错了这人怎么还惦记着自己的大宝贝呢! “大哥,饶了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李子龙又要一把鼻涕一把泪,大有要抱住郗千椿胳膊求饶的意思。 郗千椿赶忙起身,生怕他把鼻涕眼泪弄到自己身上了。 “以后还敢打我书童的主意吗?” “不敢了不敢了!”李子龙还是躺在桌子上的可怜样儿。 这人看得实在扎眼,郗千椿摆摆手让人滚了。 郗千椿坐在石凳上瞧着手上的剪刀,还挺好用。 这剪刀本来是拿来给时俞清剪新衣服上多余的线头的,奈何李子龙打断了时俞清的试衣,没来得及给时俞清用,倒是先给他用上了。 第7章 少年丞相的伴读(6) 我书童,三个字,满满的主权感。 时俞清慢慢咀嚼着这三个字,唇角渐起。 看着李子龙慌着滚出去了,时俞清慢慢从拐角出来,“下手那么利落,不怕出事?” 郗千椿顿时没了刚刚出手时那么足的底气,摸了摸鼻子,“我哪能胡来,瞅准了扎的,看那个地方比较……才扎的。而且就算真手误了,那也叫替天行道,省的他再出去祸祸外面的的好姑娘。” “比较……低垂?”时俞清挑眉重复了一遍,眼睛往郗千椿下方那瞥。 捕捉到他的眼神,郗千椿一惊,“你他娘的往哪看呢?老子……着呢!” 时俞清笑意渐深,看着人炸毛了方才移开视线,“那你又是如何知道他那些家长里短的?” “厨娘跟我说的,没事儿她就拉着我唠嗑,城里轰动一时的家长里短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郗千椿注意力立马转到这上面,说话时还颇有些得意,果然与大妈们打好关系没什么错。 “厨娘?你与她很熟?有很多话可说?”时俞清想起了那个一把菜刀舞得虎虎生威,时不时就磨刀霍霍的那位大娘。 “那当然了!” 除了与她讨论什么食物比较营养之外,哪家媳妇儿生的漂亮,哪家婆媳关系不和,哪家小妾跟人红杏出墙都是郗千椿没事时嗑着瓜子听那大娘绘声绘色讲的内容。 “所以你刚刚那下子就是跟她学的?” 厨娘们总是能在下刀时分毫不差,把菜切的规规整整。 郗千椿似是也想到了厨娘每次剁肉时气拔山兮力盖世的姿势,一时有些好笑,“算是吧,你要不要跟我学,我可以教你,看在我们这关系的份上,不贵,学费一锭银子即可。” “我以为我们这关系不收银子也是使得的。” 凤眼半弯藏琥珀,朱唇一颗点樱桃。[注1] 郗千椿脑子里忽的浮现了话本里看的一句诗,此时用来描述时俞清的眸子是再合适不过了。 郗千椿回过神来,啧了两声,“蹬鼻子上脸你倒也是一把好手。” “近朱者赤罢了。”时俞清悠悠一笑,倒叫人弄不清他这是在夸人还是反讽了。 郗千椿从厚着脸皮硬要陪人吃饭到登堂入室赖在时俞清的屋子里,可不就是得寸进尺地蹬鼻子上脸嘛,所以时俞清说“近朱者赤”也没什么毛病。 郗千椿又啧了一声,暗叹孩子大了管不住,都会跟自己抬杠了。 “我长得粉雕玉琢,要掉色也是掉白色,关红色什么事?”郗千椿颇不要脸的答道。 “那现在呢?”时俞清猛地靠近郗千椿与之对视,呼吸轻洒在他那“粉雕玉琢”的面庞上,不过片刻,“红了。”时俞清微哂。 本就因为他的忽然靠近而有些微热的脸,因为他的后半句话顿时涨成了猪肝色,“你他娘的作弊!” 仗着他那妖孽的脸行凶,无耻! “我如何作弊了?不过是离少爷近些罢了,”时俞清继续贴着他说话,“难道少爷在烟雨楼里左拥右抱时也会因为离姑娘太近而面红耳赤吗?” “自然不会!”郗千椿答道,“不对,我何时去过烟雨楼左拥右抱了?”郗千椿险些被人绕进去。 “你先起来,别离我那么近。”郗千椿伸手要将人推开,推了下……没推动,还欲再推,却被人捉住反手一按。 时俞清眸色渐深,“你的烟雨楼嫖友都找过来了你还不承认?” 郗千椿愣了愣,确实是,可这是原主造的孽,跟他没关系啊!奈何他现在披着原主的皮,什么事都得他背锅。 “认认认,你先起来。”郗千椿又要继续挣开。 时俞清抿了抿唇,脸色冷了下来。 郗千椿挣了半天见他没有要动的意思,抬头就看见他阴沉沉地盯着自己,黑黝黝的眼珠里似乎还有那么点儿生气和……幽怨? 郗千椿没来由地有些心虚,好像自己是那在外面拈花惹草的负心汉似的,赶忙找补:“我保证以后都不去烟雨楼了,不不不,以后什么烟花柳巷我都不带进的,踏进一步我是狗!” 时俞清勉力将唇角往下压,别过头去,“少爷可记好今日之言,不然可能真会有吃生肉的大狼狗出来替天行道。” 郗千椿:…… 妈的,刚唬玩别人的东西反手就被小反派拿来唬自己…… ……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又是一年除夕,郗府上下忙了一天,各处都挂起了红灯笼,府里到处红艳艳的,配着天公作美下的瑞雪,倒是梅花映雪挂灯笼,福字生,金万户红。[注2] 按习俗晚上郗千椿陪着双亲用晚饭,一家子也算其乐融融,老爷子兴致颇高,还要拉着郗千椿喝几杯,郗千椿既然顶着原主的身份,这种事自然也不会推拒。 三杯热酒下肚,郗千椿就有些迷糊了。 晚饭后溜溜哒哒往院子走,想着时俞清今晚吃的是什么,现在又在做什么,不会又在向书中哲人讨教,为来年春闱做准备吧! 估计是的,不然他能做什么呢? 从小就举目无亲,被买进郗府做书童,这种阖家团圆的日子对他而言本就没什么意义,只是在别人欢乐的映衬下显得更加孤寂罢了。 平日郗千椿在自己的院子吃饭,自然是让时俞清跟自己一起。可今天除夕特殊,他要跟双亲一起吃,肯定没法让他跟自己一起去。 不过没回家过年的下人们也被允许自己聚一起吃年夜饭,想来时俞清是跟他们一起的罢。 早上开始下的雪,松松散散地,不情不愿地跟被迫营业似的,不过现在也积得有些深度了。 郗千椿踩在雪上,被压下去的雪发出清脆的声音,任由雪花一片片落在身上化开,浸湿了衣袍也不去管它,只是慢慢往回走,宛若踏雪而归的仙人。 这时候天早该黑了,可郗府到处都是红灯笼,本该寂寥的时刻在雪上倒映出喜庆的红影,映照着千家万户的心情。 郗千椿回去的时候,不出所料,那盏明亮的烛火将时俞清颀长的身影倒影在书窗上。 见微知着,单看个倒影,便能推知此人该是个美人儿。 “当真无趣。” 郗千椿咂咂嘴,蹲下身子随手团起个雪球就往时俞清窗子上砸去。 “咣当”一声,郗千椿也随着这一击乐出了声。 里面的人闻声推开了窗,看窗沿上掉落的那雪渣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刚一抬头,入眼的便是一个浑身落雪蹲雪地上傻乐的人。 “美人儿,来跟大爷玩啊!” 脸色微红的人对窗边的谪仙招呼道。 与此同时,又一雪球直冲窗户飞去! 时俞清脸色微变,反手就把窗户给关上了。 只听又是一声巨响,若不是时俞清反应够快,只怕这声就是他的脸与那雪球的和声了。 看人迅速把窗户关上了,郗千椿又开始肆无忌惮的大笑,“小怂蛋,快出来跟爷玩!” 时俞清站在窗边,眼尾上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次打开窗户,趁人不注意团了窗边的雪就朝那个狂笑的人扔去,好巧不巧,兴许是笑得太猖狂了,那团雪直飞进了那人的嘴里! 笑声戛然而止! 转而变成了疯狂响起的咳嗽声! “少爷,玩的可还尽兴?”时俞清笑得妖艳如花,连含笑的声音都让人心醉。 郗千椿把嘴里的雪吐尽,眯了眯眸子,悄咪咪地在手里攥了一把雪,开始卖惨,“小书童,我好冷,你快给我端杯水出来喝,暖暖身子。” 时俞清怎么会看不出他那点小计谋,却是将计就计,“那你等着,我给你倒。” 时俞清在转身关窗时又不着痕迹地抓了把雪,倒了杯水出去。 看着那人蓄势待发的手,时俞清先发制人又往他身上砸了个雪球,不过顾及他的面子,这回没往人脸上扔。 郗千椿懵了,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他居然捱两下,而对方还一球没捱!还是在他先挑起战争的情况下! 郗千椿拿起雪球就往他身上打,时俞清早有预料,侧身就躲了过去。 这下便一发不可收拾,两人俱是拿了旁边的雪就开始扔。 郗千椿醉了酒,靶头不准,不占便宜,逃跑的时候还一下子撞到了梅花树上,一树的雪直直往他身上掉! “小心!”看着郗千椿深陷雪堆,时俞清的笑意掩都掩不住,但眼看着还有一大坨雪要掉下来,还是忍不住出言提醒。 这边郗千椿听得却是颇为不忿,这么大堆雪都砸自己身上完了,还有什么可小心的! 熟料头顶上还有一大坨雪反应迟缓,现在才开始往下掉! 在他堪堪掉在郗千椿头顶时,一个身影猛然扑过来,替他将雪都挡掉了。 郗千椿眨了眨眼,心里恍然大悟,原来要小心的是这个! 时俞清爬起身,看着郗千椿反应迟缓的样子,笑意更甚,“少爷是准备今夜窝在这团雪里歇息吗?” 郗千椿轻哼一声,外加一个白眼,开始慢慢吞吞往外爬,一点儿也不怕再掉坨雪下来。 第8章 少年丞相的伴读(7) 时俞清伸手帮忙将人拔了出来,谁料拉人的手还没撒开,脸上就吃了一记雪弹。 看着谪仙般的人物也变成了雪怪,郗千椿颇为满意地点点头,非常满意自己的杰作。 时俞清笑的越发温柔,“少爷就是这般恩将仇报的?” 郗千椿大言不惭:“我刚刚的遭遇都是拜你所赐,你把我拉出来是知错就改,迷途知返,将功补过,理所应当,谈不上你于我有恩。” 郗千椿会的成语本就不多, 一口气用了四个,看来郗千椿哪怕是醉了,颠倒黑白的本事也是不容小觑的。 “是哪个先拿球砸的我窗户?又是哪个自己往这跑的?”时俞清说这话时手里的雪球逐渐成型。 眼见着新一轮的雪仗又要开始,郗千椿判断了一下,自己在他手里应该讨不到便宜,赶忙转移话题。 郗千椿去牵时俞清的手,故作不经意地将他手里的雪球挤掉,“走,不说这个了,爷带你放烟花去!” 时俞清看着对方自己递过来的手,唇角不觉地弯了弯,不打算跟他计较刚刚的事了。 郗千椿自己私藏了好多烟花爆竹,自己不想动,干脆坐在旁边指挥时俞清把他们通通抱出来。 “看好了,爷放给你看,站远些,别崩着你!”郗千椿兴奋地道,还边说边指挥人往后边退。 看着连步伐都有些不稳的醉酒人士,时俞清失笑,疑心到底是会崩着谁。 “你醉了,还是我来放吧!”时俞清将人扯回来,转身要去放烟花。 可郗千椿却不依不饶了,直拧着眉,“为什么不让我放?你看不起我?” 时俞清不想跟醉鬼计较,径直要去放烟花,可却发现腿上突然坠了个大型重物,硬是一步都前进不了。 也许是因为那酒劲越来越强,郗千椿的面色从桃红变为酡红。 郗千椿拧着眉,就那么抱着他的大腿不让走,仰着头看着他。 郗千椿的眼尾被酒气晕染成红色,媚眼如丝,看得时俞清竟是一阵口干舌燥,皮肤温度渐升,心里涌起了某种冲动。 时俞清舔了舔唇,低头问:“我跟你一起放?自己放别想。” 郗千椿拧着眉思考了一会,一起放总比不能放强,撇着嘴勉强地点了点头。 郗千椿和时俞清一起去点,听到火线嗤嗤嗤直响,两人就赶忙往后退。 哧溜一响就是漫天炸开的火树银花,与别处的烟花交相辉映。 这发放完郗千椿就要忙着放下一发,一发接一发,郗千椿忙得是不亦乐乎。 还剩最后一发大的时,郗千椿还神秘兮兮地说:“老板把这发炮卖给我时说这发炮叫心想事成神仙炮,放这个炮的人有什么愿望都可以实现!”说完不等他回应自个儿都乐不可支了。 “这留给你一个人放!金榜题名什么的都能保你实现!”郗千椿非常慷慨地退后一步,把这放炮的位置腾给他一个人。 时俞清面上挑眉,心里却是一暖。他知道他为什么要把这炮留给自己,可他不需要,他需要的东西他会自己博得,没必要靠这些“吉利话”博彩。 “为什么要我一个人放?”时俞清故作不解。 “因为就算是神仙,能力也有限,做人不能太贪心,只要神仙能帮忙实现一个人的愿望就好了!”郗千椿又蹲在地上仰头笑道。 “那为什么要实现我的愿望而不是你的?”时俞清继续幼稚地追问。 “因为你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啊!” 不论你是希望扬眉吐气还是金榜题名,我都会不留余力地为你披荆斩棘,一往无前,直至你得偿所愿。 时俞清好像听到了什么比古今圣贤的至理名言更为动听的话。他心脏外裹的那层石头好似裂的缝隙更大了。 “傻子。”时俞清低声骂道。 郗千椿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说着好好的情话怎么又被骂了,就被人拎着领子直怼着唇印了过来! 看着越来越近的人影,郗千椿有心躲开,奈何被人拎着衣领,就跟个被拎着的小鸡崽儿似的,根本无力反抗。 只能愣在那里,任由对方攻城掠地。。 我他娘的这是……被非礼了? 要非礼也是老子非礼别人啊! 哪有别人非礼自己的份? “嘶……”唇上一阵痛感传来。 时俞清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轻咬了一下,小惩大诫。 这一下给郗千椿咬不爽了,剜了对方一眼,就开始反攻。 双方开始角逐,势均力敌,至死方休。 可郗千椿终于还是棋差一招。 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至此溃不成军。 时俞清夺尽对方最后一丝空气,才堪堪将人放开。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月亮也若隐若现。 郗千椿脑子缺氧,一时反应不过来,借劲靠在时俞清肩膀上。 双方都慢慢平缓着呼吸,感受着彼此由急到缓的呼吸,谁也没有出口打破此时的静谧,唯有残留的呼吸声证明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你他娘的是不是偷看我话本了?”, 良久之后,缓过劲的郗千椿磨牙问道, “这种事简直就是信手拈来,熟练得很呐!” “不曾看过,无师自通罢了。”时俞清含笑答道,“而且我信手拈来跟你的话本有什么关系?难道少爷的话本上全是这种风月之事吗?兼带着能为少爷点拨迷津?” 郗千椿:“……” 他能怎么说? 他能说是然后表明自己没少偷偷学这种东西吗?关键最后还技不如人? 娘的! 看着人沉默不语,时俞清出声道:“我带你去放最后一发炮?” 郗千椿看了一眼孤零零放在那的“心想事成神仙炮”,定定地点头,任由人牵着自己去点燃最后一发炮。 “你快许愿!” 郗千椿还没忘了这炮要许愿。 时俞清配合地闭上眼许下了一个愿望。 郗千椿盯着人的侧颜傻笑。小反派当真是越来越妖孽了,皓眸微闭,轻颤的羽睫在脸庞上打下阴影,如同神只,高贵冷艳而不可侵犯。 烟花全部放完, 郗千椿就不管不顾地躺雪地上了,看着漫天绽放的烟火,似想与玉轮争辉。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时俞清低头看他时,他那带着笑意的眸子中似乎藏着流转的万千星辰,才是能与日月匹敌的东西。 “躺着不冷?” 郗千椿也不答,只是拍了拍身边的地方,示意他也躺下来。 时俞清嘴角抽了抽,看了看那地被拍后凹陷出来的窝。 果断换个地方坐着。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说着说着身旁那人就没了反应,时俞清扭头去看,只见面上酡红还未消散的人双眸紧闭,胸口平稳地起伏着。 这天寒地冻的也能睡着,倒当是心大 。 时俞清起身将人打横抱起,瞧着天天吃得挺多,抱起来倒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重。 借着外面灯笼的隐约亮光,时俞清将人轻放在床上,才腾出手去点灯。 明黄色的灯亮起,才驱散了这方黑暗。 时俞清帮人将鞋子脱了,看了下外衣,怕人睡着不舒服,犹豫了一下,又敛了敛心神,开始帮人脱衣服。 但这衣服可就不像鞋子那般好脱了。冬衣本就厚实,脱着颇费工夫,再加上醉鬼不配合,时俞清刚将衣服脱了一半,他就翻身将那衣服压住了。 若不是对方一副睡得正香的样子,时俞清都要疑心他是故意的了。 郗千椿躺着这衣服摆明是脱不成了,只得将人扶坐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趁机赶忙把衣服脱下来。 就在时俞清以为上衣终于要脱完了的时候,里面又露出了一层。 难怪雪仗说打就打,雪地说躺就躺,合着里面穿这么厚呢! 时俞清伸手去扒了一下他的领子,看里面还有没有,结果…… 郗千椿还真是不会让人失望的,里面还穿了一层加厚的衣服! 时俞清看着这里三层外三层的衣服,一时哑然失笑,有些怀疑他这面上的红色是酒给喝出来的还是穿太厚给捂的。 一层层地解衣带和扣子,时俞清终于把这厚重的外衣脱掉了,单薄的里衣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腰线。 时俞清深吸一口气,压下别样的心思。怕给他冻着了,赶紧将被子扯过来给他盖上,也省得自己再生出别样的心思。 只剩裤子了,时俞清将人放平,开始解决他的裤子,好在裤子只是一条比较厚的裤子,直接脱了就完事了。 好不容易给他脱完衣服,压好被子,时俞清忙得浑身发热,鼻尖还出了一层薄汗。又看了眼脱衣过程中,除了翻身任何多余反应都不曾有过的某人,心里有些佩服又有些无奈。 虽然自己尽量把动作幅度控制到最小,可被这般折腾连眼皮都不带掀一下的,估计也是少有。若是被人连夜掳走了怕是都无知无觉。 时俞清刚想往外走,又飞快转身在他眉眼上烙下一个吻,才匆匆掩门出去。 直至时俞清弄好一切躺床上时,心里的悸动仍是半分不减。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去亲一个他曾经时刻恨不得弄死的纨绔。 可又好像有些明白。 他能感觉到郗千椿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也能感觉到那小心翼翼的讨好,还有他那变着花样逗自己开心的心思。 见过了人情冷暖,处在底层的他最能识别别人包裹着糖衣炮弹的真心与否。他试图从郗千椿的眼睛神情里找到他图谋不轨的蛛丝马迹,可他失败了。他只会在那眼带笑意的眸子里沉沦。 他,似乎……很没出息地被他这些小恩小惠给收服了。 但那又怎么样呢? 郗千椿既然主动招惹了自己,就得负责到底,若是中途反悔易辙,自己也有的是法子让他“迷途知返”。 第9章 少年丞相的伴读(8) 郗千椿夜里不知发什么魔怔,竟是突然醒了,醒了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再睡着就可以了,可他偏生就是睡不着了。 在床上翻来覆去,看着外面依旧亮着的灯笼,晚上的事儿就一股脑地涌进他脑子里了。 他带着时俞清打了雪仗……还吃亏了…… 他还带人放烟花了……没吃亏……因为他没作死…… 不对! 时俞清吻他时靠近的俊脸还挥之不去,还有喷洒在他脸上的呼吸还清晰可感似的。 所以,他被强吻了? 再所以,他还是吃亏了? 郗千椿自醒来那天起就跟个魂似的一直飘着,跟那个垃圾统子一般也可怜得没牵过小手,亲过小嘴,这也算得上是他初吻。 他平躺着,咂咂嘴,回味似的。 行吧,反正小反派长得嫩倾国倾城,自己也不吃亏。 想着想着,他就开始傻乐起来了。 【……】 666简直忍不住地要骂娘。 特么的…… 他耍流氓成功就算了,为什么要连带着埋汰自己一顿? 果然恋爱的人就是不一样,突然就由神经变得更神经了。 哼。 这寒冬腊月的大晚上,郗千椿不睡觉,想着横竖睡不着,干脆起来准备给时俞清准备个惊喜—— 堆个宇宙无敌超级不一样的雪人。 估计他长那么大还没怎么堆过雪人。 说干就干,郗千椿当真咬着牙坐起来开始穿衣服了,毕竟冬天起床穿衣服是件很需要毅力的事。 等一下,他为什么要穿衣服?他昨天怎么进来了,又怎么脱衣服的? 脑子里忽然出现了一些带颜色的东西,郗千椿赶忙检查自己,还好亵衣亵裤还是健在的。 郗千椿心安地呼出一口气,开始快刀斩乱麻地把衣服套上。 好不容易在床上折腾半天,郗千椿终于防护完毕了,捅上棉鞋就往外走,可是刚出门那寒气就给郗千椿一种眉毛都要被冻上的感觉。 郗千椿干净利落地反手把门一关,退了回来。 要不还是回去睡吧! 他刚把鞋蹬掉爬上床,就发现自己要想睡回去就还要再把衣服脱掉。 郗千椿:…… 他娘的 ,麻烦! 算了,自己的媳妇儿自己不得宠着,哄人开心不得下点儿功夫。 郗千椿又去找了顶帽子,能把头裹得严严实实的,这才咬牙出去了。 可能上天都被他的真心给感动了,这会儿风倒没有刚刚那么强烈了。 郗千椿忍着冷赶紧团着雪人,紧赶慢赶算是在鸡鸣时把雏形给堆出来了,又去找了些装饰给这个大雪人安鼻子眼睛。 一切都弄好后郗千椿又借着旁边的灯笼绕着他转了一圈,忽然灵光乍现,跑回房又捣鼓了半天拿着什么东西出来了,一切弄好后郗千椿心满意足地拍拍手,大功告成,回房睡觉! 刚刚在外面都冻麻木了,习惯了倒不觉得有多冷,脱了衣服爬进被窝后,郗千椿不禁满足地喟叹一声,还是被窝舒服。 后来就睡得不省人事了,连大年初一各家陆续放起的鞭炮都无法把郗千椿吵醒。 …… 这边时俞清向来是浅眠,刚开始有鞭炮点燃时就醒了,其实也不全是鞭炮的原因,还有点他自己不可告人的小心思。 不过是与一个醉鬼有些亲密接触罢了,昨夜他竟做了个梦…… 醒来时,时俞清一时脸色有些发烫。 他不是不知世事的三岁小孩…… 时俞清垂下眼睫,呼吸紧促了些许。 这个梦……未免太真实了些,好像真的发生过一般…… 发了下愣后他就做贼心虚似的赶紧把这脏衣服换下了。 或是为了消去心头杂念,时俞清换好衣服后就拿着脸盆出门打水,准备洗漱,也把他这脏衣服给洗了。 可出门刚被劈头盖脸的冷风给浇的清醒的脑子在看到眼前之景后又发愣了—— 一个浑圆的雪人立在雪地里,正对着他的房门,头上带了顶文昌帝君的帽子,红艳艳的,配上那咧到耳边的嘴角,看着煞是喜庆。 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竟还在那帽子两边挂了副对联,也没被这风给吹掉,上面赫然写着“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不仅如此,许是打着买一送一的主意,这雪人的“手”上还捧着张横批:金榜题名。 对联的尾部随风飘荡,有的部分浸入雪中,已经稍稍烂掉,可对联的殷红却也趁机深深潜入雪中,不是鱼死网破,却是珠联璧合,没来由的给这冰清玉洁的白色增添了别样风情。 也正好映衬了这对联上龙飞凤舞的字迹,狂傲不羁。 这字,时俞清是认得的,之前郗千椿托人给他裁衣服时注明的字迹便是如此。 那这是谁的杰作自然也就不言而喻了。 其实哪怕没有这字迹,时俞清也猜的到是谁,毕竟这郗府上下会耍这种小孩儿把戏,还费尽心思来讨自己欢心的,除却他,怕是没有第二个人了。 不,不只是在郗府,怕是这世上都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时俞清轻吟这两句诗,心里百转千回,从昨夜的“心想事成神仙炮”到今天的雪人对联,无不透露着他对自己高中的期许,他就这么盼着自己金榜题名吗? 时俞清想着想着唇角就不自知的往上微翘,哪怕嘴上说不在乎这些“吉利话”,可这寒冬腊月里的心思却是极为暖心的。 一捧骄阳猝不及防地晃了人眼,乱了人心,融了那积久不化的寒冰。 可话又说回来了,这些事情郗千椿又是何时背着他做的呢? 昨夜郗千椿吃醉了酒,衣服都是他帮忙脱的,他又哪来的时间做这些呢?做这些东西少说也要半个时辰。 莫非是今日勤快了,起了个大早,专门准备了这个惊喜? 现在惊喜他也看完了,可却还没见到那个真正的令他感到惊喜的人。 时俞清站在雪人前等了半天也不见郗千椿的身影,可又按耐不住那颗想要立马见到他的心,便索性转弯去了郗千椿的房间。 进门时光线算不得多亮,只能看见床上有一坨,也看不见人。 还在睡? 时俞清如是想着,缓缓走近,便看见了挂在了衣架上的帽子。帽子上湿漉漉的,上面的绒毛都挤作了一团,有的刺猬似的直竖着,有的塌塌地下垂着,还有些地方还覆着将化未化的雪花。 这帽子昨日不曾见他戴过,上面还落着雪花,现在天还不太亮,应该是夜里出去的时候戴过。 寒冬腊月的大半夜出去,对常人尚且不容易,何况是平日里日上三竿都不舍得动一下的懒人?哪怕是三催四请地起来了,还要再赖一会,发一会愣,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时俞清靠近床榻时终于得以看见郗千椿露在外面的头发丝儿了,而他人呢则是整个埋在被褥里,丝毫不肯把自己给露出来。 担心他这样会捂坏,时俞清就小心帮他扯了一下被子,可谁知刚把他那白里透红的脸给露出来一瞬,郗千椿就又咕哝着自个儿寻了个舒坦姿势窝进去了。 时俞清一时有些好笑,就这般怕冷吗?那又何必半夜冒着风雪出去堆雪人,还亲自写副对联? 时俞清又伸手摸了下被子上搭的衣服,果不其然,也是湿的。不过床上温度应该高一些,这会衣服上没有残雪了。 看着某人丝毫没有要醒的意思,时俞清对着一团棉被,也不好做什么,也不想再扒拉棉被,怕给人冻着。 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后,时俞清便起了身,扫见那件湿外套后,便把它拿走了,又取了件郗千椿的新衣来盖在被子上面,刚刚时俞清摸了,只有外面的衣服被雪浸湿了,里面他那里三层外三层的衣物还是干的。 时俞清洗漱过后,把那令人脸红心跳的亵裤也给洗了,洗时依旧会有真切的梦境浮来。 忙完一切后,郗府的丫鬟仆人基本上都陆陆续续地起完了。时俞清看着时不时来往的人,瞥见院子里像极了昨夜咧着嘴的某人的帝君雪人,便把雪人身上的对联连同它“手里”的横批都给收走了。 时俞清知道,他这行为是藏了私心的,他不想叫郗千椿给自己的惊喜给别人瞧了去。若不是这雪人没法挪动,这雪人怕是都要被他给挪回去偷偷地藏着,不让别人给瞧见了,只自己视若珍宝地藏着。 第10章 少年丞相的伴读(9) 昨夜郗千椿忙着堆雪人,还灵光乍现地写了副对联,给那雪人戴上了帝君的帽子,最后还想法子把那对联固定好,可没少花时间,压根就没睡多长时间。 今早被喊起床时不知对方喊了多少声才勉强听见了一声。 “我不吃早饭了,别喊我。”郗千椿把头蒙被子里瓮声瓮气道。 “诶呦,祖宗,你可别为难老奴了,今个儿是大年初一,要和老爷夫人一起吃饺子的,这习俗可不能破啊!”老仆心里叫苦,刚刚喊了那么多声,好不容易把人喊醒了一句“不吃早饭”直接迎头砸下来。 郗千椿在被子里滚了滚,只得认命,“知道了,你出去吧,我这就起。” “好嘞少爷,我这就让人准备服侍您!”那老仆见人终于肯起了,顿时眉开眼笑,麻溜出去,“少爷,您说的就起啊,可别耽误了时辰,惹老爷不高兴了您屁股上又得见红,大年初一多不好啊!” 郗千椿:“……” 老爷子脾气真是暴躁,原主都多大了还打屁屁…… 郗千椿长叹了一口气,开始把头伸出来,对着床顶干瞪着眼,真是不敢闭眼睛,他怕待会又睡过去了…… 适应了外界的寒冷空气后,郗千椿开始磨磨唧唧地穿衣服。 衣服可真他娘的凉啊,要是能塞被窝里暖暖就好了。 “诶呦,我的少爷诶,您这穿了半天怎么连上衣都还没穿好!”刚进来就看着他家少爷那恨不得穿一件衣服再躺回去暖暖的鹌鹑样,那老仆心里直发愁。 “少爷,要不我帮您穿吧!再不快些就要晚了,待会饺子都该烂了!” 听他那急得要死的声音,郗千椿相当无奈,只得把眼睛睁开穿衣服,“别急别急,我快点就是了。” 那老仆悬着的心刚要落下,却见着郗千椿的眼皮又要闭上,那颗心又哄的一下被架了起来,“少爷,快别睡了,老爷命我来喊您的,待会老爷就又要拿着鸡毛掸子来亲自请您了!” 为什么是又?莫非去年原主也是这样? 郗千椿虽然还犯着困,脑子却还不由自主地想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少爷少爷,不好了,老爷拿着鸡毛掸子冲过来了!”一个小厮冲进来喊道。 郗千椿腾地一下把眼睛瞪大:老爷子玩真的!!! 瞌睡顿时醒了大半,郗千椿也不装鹌鹑了,长痛不如短痛,短痛不如剧痛,郗千椿牙一咬心一横干脆把还搭在身上 的被子整个掀开,任由寒气侵袭他。 被子一掀,没了温暖的挽留,反而只剩单薄亵裤给予的刺骨寒气,郗千椿穿衣服的速度自然不会慢了,分分钟装备齐全, “赶紧走,避开我爹去洗漱!”郗千椿边捅鞋子边道。 这个时候就体现鞋子比脚大一点的好处了,想穿就轻而易举地穿进去,一点儿都不用多费功夫,郗千椿暗自为自己的聪明点赞。 旁边的仆人看的是目瞪口呆,尤其是见识过他家少爷刚刚有多鹌鹑的那个老仆,难怪刚刚少爷叫他别急,原来是身怀绝技,少爷不愧是少爷! 郗千椿将门扒个缝,见老爷子还没冲过来,拔腿就要往外跑,现在不跑等会老爷子过来不就插翅难飞,等着皮开肉绽呢嘛!想想原主以前的经历,郗千椿都觉得惨痛! 熟料老爷子老奸巨猾,在门口守株待兔呢,一见人出来提起手里的鸡毛掸子就要往他屁股上打! “小兔崽子,平常也就算了,大过年的还要人三催四请,一天天的就那么多死瞌睡,晚上又偷人去啦!” 郗千椿见状不好,只能跑啊! 反正他年轻力壮,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小王八羔子,你还敢跑!给我站住,别让我逮到你,否则非给你腿打断!”老爷子追在后面叫嚷着。 这下就更不能停了,停下下辈子他就得当瘸子,岂不是浪费了他的天人之姿? 如此想着,郗千椿跑得更起劲了。 爷俩就绕着偌大的郗府跑,偏生老爷子身子骨好,跑那么长时间还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爹爹爹,冤枉啊,我没出去偷人!”就算是偷人,也就昨晚上勉强算是吧,可他是天天被人三催四请,可见他死瞌睡多跟偷人与否是没关系的。 郗千椿在心里默默把不敢说出口的话补充完整,生怕一出口他的胳膊也保不住了。 “而且爹,我是你亲生的,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郗千椿在前面继续跑着,一个鸡毛掸子突然就击中了他,让他后面的话顿了顿。 “混账玩意儿,你的意思是你死瞌睡多还怨我了?!”老爷子穷追不舍,捡起鸡毛掸子继续追,而且速度更快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别老小兔崽子小王八羔子的骂我,这不间接骂您自己是大兔崽子大王八羔子吗?传出去你的老脸往哪搁?” 郗千椿边跑边回头看,熟料老爷子突然就近在眼前了,眼看要被抓住了,郗千椿猛地加速,然后悲剧就发生了—— 跑得太急,鞋又不紧,郗千椿的鞋被跑飞了,而他自己也因突然落空冲向前去跌了个狗吃屎! 还好巧不巧,在距他唇部还有一公分的地方,出现了一双淡蓝色的鞋子。 娘诶,他险些就他娘的亲人家鞋子上去了! 妈的,这破鞋真不禁夸,刚夸他脱穿方便,现在直接方便得让他当场飞走! 【恭喜宿主,成功拜倒在女主的石榴裙下!嘻嘻!】666忍不住出来贱兮兮地提醒他。 郗千椿:……!!! 不是吧,这么衰! 摔个狗吃屎他也就认了,可偏偏郗府这么大,他也能摔到女主脚下来?这让他的老脸往哪搁?!往哪搁! 郗千椿抬起头,果不其然,女主大人正低头打量着他这个便宜弟弟,眼里的嫌弃和鄙夷藏都藏不住。 他娘的,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自己被人嫌弃了?!! 郗千椿呼出一口气,淡定地从地上爬起来,然后高贵冷艳地转过身,眼神都不带分一个给女主的。 输人不输阵,哪怕脸已经丢了,但面子还得捡起来。 然而,这高贵冷艳还没撑过一分钟,老爷子就追上来了。 “咋不跑了?”老爷子手里拿着鸡毛掸子,雄赳赳气昂昂地,“看看你摔得狗吃屎似的,隔壁三岁半人家早都不会摔得狗吃屎了,我这养了十几年的儿子还在摔,传出去我这老脸确实没地儿搁。” 郗千椿: “……” 【快,垃圾统子,看看周围有地缝没,让我钻进去。】 【哔哔……检查完毕,郗府建筑精致完善,并无地缝给你钻。不过你可以求老爷子开恩给你修一个大型地缝。嘻嘻!】666丝毫不掩嘲讽。 郗千椿:…… 这垃圾统子是要成精?没事儿学什么女妖精在那笑,瘆人! “爹,隔壁哪来的三岁半,走,咱回去吃饭。”郗千椿努力把人拽走,妄图保留最后一丝颜面。 老爷子冷哼一声,最终也没拿鸡毛掸子再抽他,乖乖去吃饭了,对女主熟视无睹。 等郗千椿洗脸刷牙吃完饭去走亲访友的时候,脑子里还盘旋着刚刚的场景,倒不是还在尴尬,毕竟没皮没脸的人不懂尴尬,而是在思考剧情。 他来混吃等死的这么多天,还是头一次见到女主,这是不是代表着主线要开始了。 春闱在即,而时俞清也必将大放异彩,这也就说明之后的案件也将开启,既如此,他就要想法子采取措施了。 …… 待郗千椿回府时,天又要黑了,他拿着晚饭准备去跟时俞清一起吃。若他吃过了,便让他再吃一顿,年轻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推开门时,时俞清正趴在桌子上,好像睡着了,郗千椿微微挑眉,小反派看书居然也会犯困? 真是奇了,他一直以为只有学渣看书才会犯困。 郗千椿顺手将食盒放在桌子上,往时俞清那边走去,本来想颇有霸总之姿地将他的大氅给人搭上,弯腰时却瞧见了时俞清脸上不正常的红色。 时俞清体质差,冬季体温本就不高,面庞通常是白皙的,怎会这般泛着红色? 这回总该不是春药弄得鬼吧! 郗千椿探了一下他额头的温度,不算太烫,可能是温烧。 郗千椿将人抱到床上去,就派人将李大夫喊来了。 经过望闻问切,李大夫就瞧出个大概了。 “少爷不必担心,他只是患了风寒,我给他开几贴药喝下就没事了。” 这体质也太弱了些,不过是昨夜沾了些雪,吹了下风就得风寒了,自己比他捱的雪球可多多了,还被埋在雪堆里,半点儿事都没有。 郗千椿如是想着,却丝毫没想起他那里三层外三层的衣服起了多么大的作用,也忘了昨日是谁拿雪球砸的人,又是谁帮他挡的雪。 郗千椿点点头,“不知李大夫可有什么法子可以增强体质的?” “这个,他有些体虚,可以多锻炼,例如五禽戏,也可以吃些大补之物。” 锻炼?果然,锻炼万能。 不过想想小反派在自己面前练五禽戏,哈哈哈哈……就很好笑。 当一个貌美如花的少年去练五禽戏,那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想想就激动! “好,那你去抓药吧,顺便让厨房把药熬了。” 李大夫点头后忙不迭地要出去,少爷刚刚笑得也太不怀好意了,有些骇人。 “等一下,李大夫,你会五禽戏吗?”郗千椿满眼期待地问。 “会。”李大夫咽了咽口水。 “那你经常练吗?”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李大夫总觉得郗千椿眼里的精光更甚了。 传闻少爷有断袖之癖, 而且这个书童据说就是他的娈童,现在他生病了,不会就是少爷用那些花招玩弄的吧? 堂堂一个少爷却对一个书童这般上心,这关系一看就不一般啊! 李大夫又细看了一眼这书童的颜貌,果不其然,哪怕生病都不掩其瑰丽本色,还增添了一分脆弱之美。 看来少爷确实是觊觎着人家。 那为何现在少爷要满眼精光的看着自己?就像那些淫贼们看着人比花娇的姑娘似的。 李大夫被自己这念头吓了一跳。 就算现在书童有病在身,不能侍寝,他也不至于饥不择瞄准自己吧! 他摸摸自己的胡子和脸上的褶子,又扫了一眼自己手上的皱皮,还好自己老了! 可他问自己经不经常练这做甚?莫非想看自己身子骨如何,还经不经得住折腾? 造孽呦! 李大夫看郗千椿的眼神顿时就变了,一副看禽兽的表情,“我不仅经常练这,还经常练一些拳脚功夫,制服下流无耻之徒还是不成问题的!” 说完也不待郗千椿的反应,冷哼一声,袖子一甩手一背就出去了。 好好说着话,怎么突然就甩袖走人了?他刚刚还想让他带着时俞清一起练呢! 郗千椿不解地看着李大夫离去的背影。 还有他刚刚为什么一副看畜牲的表情看着自己?他也没干什么啊! 郗千椿摇摇头,转身回去继续照顾时俞清了。 第11章 少年丞相的伴读(10) 虽然李大夫心里已经认定郗千椿是个禽兽了,但是天可怜见的,那个书童可不能既被人糟蹋,还连药都吃不到。于是回去后就开了药让人煎了给他送过去。 “先把药给喝了,喝完再睡。”郗千椿轻声将人喊醒。 时俞清迷迷糊糊地把头偏过来,一闻到那药味立马就眉一皱又把头转回去了。 郗千椿挑眉,有些好笑,“我把药凉成温热了,呼吸屏住,头一仰就干了,没那么苦。” 时俞清不为所动,俨然一副熟睡的样子。 “我还准备了蜜饯和果脯,可甜了,东风阁等了很长时间才买到的,你喝完药了可以压压味儿。”郗千椿温声哄道。 时俞清的眼睫轻颤,却仍是不肯睁眼。 “得嘞,您是大爷,不喝就不喝,好歹赏脸起身尝尝这果脯吧!”郗千椿退而求其次。 听到不用喝药,时俞清才勉强把眼睛睁开了,看着他手里的果脯,当真赏脸撑着身子要坐起来。 见人起身了,郗千椿眼里含着笑意,转身背着他往嘴里含了一大口药。 熟料这药才刚碰到舌头,郗千椿眼里的笑意就顿时烟消云散了。 饶是他这劝人说药没多苦的人都觉得这药的味道实在是说过不去,比闻起来苦多了。若不是记着这药还要喂人,怕是入口时就全盘吐回去了。 郗千椿深吸了口气,强忍着吐掉的冲动当即转身将人扣住,将药一股脑地全渡过去。 不过渡的时候倒是顾虑到时俞清,悠着渡,怕他这苦白吃了,一会儿药全流下来了。 郗千椿突然的转身打时俞清一个措手不及。 这药被郗千椿的唇舌堵得严严实实的,时俞清只得被迫按着郗千椿的节奏一点点儿地把药给咽下去。 郗千椿倒是有耐心,感觉时俞清咽了一点,就立马又用唇舌推过去一点,丝毫不给他撤退的缝隙。 喉结来回滚动着,一口药就这么哺完了。 郗千椿见好就收,也没再喝一口给人渡过去,毕竟刚刚的成功是因为他搞偷袭,他相信这样的亏时俞清不会再吃第二次。 郗千椿看着对方紧皱的眉,非常自觉地将果脯抵到他嘴角,“大爷,可甜了,赏脸尝尝?” 时俞清瞥了一眼阴谋得逞正笑得灿烂的某人,竟真的乖乖地就着他的手将果脯给吃了。 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舌尖蹭到了郗千椿的指尖。 郗千椿本来还在用另一只手给自己接连递果脯,在感觉到有湿润的触感时,他那势不可挡的动作都停滞了一秒。 郗千椿抬头去看时俞清,对方却也无所察觉般地望过来,一副询问姿态,眼睫还轻颤了一下。 郗千椿:“……” 得嘞,您是大爷,您说不是故意的就不是故意的。 “我去给大爷您倒杯水,您漱漱口,然后吃饱了就躺下休息。”郗千椿又往嘴里扔了一块杏干,往桌边走去。 “喏。”郗千椿给他递杯水,自己也漱了漱口,这药实在是太苦了,哪怕有果脯压着,那药味还是若有若无的。 “成了,再吃几块就睡觉吧,睡前吃多了对牙不好。” 说几块就真是几块,在看见时俞清第三次把手伸向盘子后,郗千椿当即把盘子拿走了。 时俞清:…… 他不是贪食之人,本来就没准备再拿了。而且这果脯若不是他拿来的,他压根就不会吃那么多。 “躺那休息吧!”郗千椿坐桌子旁边吃边指挥道。 “睡意全被一位淫贼搅个干净,现在怕是睡不着。” 郗千椿挑眉,谁是淫贼? 刚刚那下绝对是贼喊捉贼的某人故意舔的。而自己刚刚那下别提有多仗义了,为了让病人乖乖吃药,他英勇就义,以身饲虎,出卖色相,好不容易才给他灌了一口药。 郗千椿却不点破,“那大爷您想如何?不如我给您读话本?” “春闱在即,少爷如何能这般玩物丧志?理应以学业为重,切莫荒废了学业!”时俞清有模有样地回以挑眉,“不如少爷读《大学》给我听。” 这前半句为何这么熟悉? 好像是……上次小反派管自己借书生蛇妖话本时自己批判他的话? 郗千椿:…… 记性好很了不起吗? 时隔这么久能一字不漏地复述一遍很了不起吗? 【确实了不起,至少你不行。】666趁机补刀。 郗千椿:【你一个垃圾ai在这瞎嘚瑟什么?连个人都不是。】 666:…… 这话让人怎么反驳,他确实不是人…… 娘的,我要告你人身攻击,就知道窝里横,有本事你征服反派boss啊! 摊上这么位大爷,郗千椿只得认命地去找他的《大学 》。 反正这种书看着就犯困,没准他读个几声他就睡着了。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郗千椿坐到床榻边开始给他读。 “劳烦少爷把书翻到66页从第三行的第二个字开始读,第一页我早已熟记于心。”时俞清躺在床上仰头轻笑道。 “得嘞,大爷您安心闭眼,我这就按您要求读给您听。”郗千椿笑得“温柔”。 时俞清点点头,听话的闭上眼睛,任由郗千椿身上的栈香包裹着自己,和着那清浅的读书声,令人心安。 其实不只是第一页,四书五经的任何一页他早都已烂熟于心,只是想让他读给自己听罢了。 至于刚刚那具体的一页,是他信口胡诌的。他想捉弄他,当然并不局限在这一方面。 时俞清唇角弯弯,偏头埋在郗千椿的外袍边,蹭着那软软的材质,直让人犯懒。 郗千椿也不去管,只是缓声读着。 不过这书着实是招人困,郗千椿不过是读了一会,他那哈欠就接二连三地杀过来了。若不是他强力压着,这书怕是没法读下去。 心里计算着时间,郗千椿看着他均匀的呼吸,估摸着人该睡着了,就停下了。 将时俞清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又将被他压着的外袍脱下来由他压着,就轻身起开了。 除却他刚刚吃的果脯,他现在可还什么都没吃呢。 郗千椿将食盒打开,忙活了这么半天,里面的饭菜都冷了,有的油腻的菜上油都快要被冻住了。 大过年的,郗千椿也不想再去麻烦厨房把菜热热,只得草草扒了两口米饭。 还不如吃蜜饯果脯呢! 郗千椿撇撇嘴,吃完第三筷头果断放下筷子奔向果脯。 依旧是躺在他的躺椅上,嘴里送着果脯,手上捧着话本,若不是怕吵着时俞清,这时候瓜子儿就该是他的官配。 灯就那么亮着,虔诚注视着郗千椿翻过一页又一页。 瞧着时间差不多了,他这呵欠也有镇压不住的趋势,郗千椿走到床边弯腰探了探时俞清的温度,又感受了一下自己的。 想来那口药还是有些用的,温度也恢复正常了。 郗千椿熄了灯刚踏出房门没半步就转身回来了,思来想去还是不能松懈大意,又给他拿了床被子搭上这才放心离去。 夜里郗千椿心里还是记挂着时俞清的病情,毕竟古代的医疗实在是太落后了,小病都能要人命。 时不时的几声犬吠幽幽怨怨地传来,郗千椿还是放心不下,随手披了件衣服就跑时俞清房里去了。 轻手轻脚地推开门,也懒得点灯,借着月光走到床边去又摸了摸他的额头。 触到那温度后,他却是心下一惊,怎么又开始发热了?! 刚想往外跑去喊李大夫,就冷不丁地被人抓住了腕子,“我没发热,是你手太凉了。” 郗千椿定住了脚步,回头看着突然出声的人,似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 不过也是,他在外面跑过来,身上寒气重,摸得应该不准。 郗千椿蹲下身,“那你自己感觉一下,跟我额头比较起来是不是正常的。” 时俞清暗自好笑,“难道你的头跟你的手不是一起从外面进来的?” “……”,郗千椿顿了顿,“那你感觉如何?” “挺好的。”,时俞清含笑道,“放心。” “当真?”郗千椿狐疑道。 “当真,别担心。” 郗千椿舒出一口气,“那有事儿喊我,我回去了。” “外面冷,别出去吹风了,睡这儿吧!”时俞清说着就往里面挪,给他腾地。 “算了,外面还成,也不是那么冷。” “既然外面不冷,那少爷为何连体温探不准?”时俞清反问,语气里夹杂了些许锐利。 他这是要跟自己……同床共枕? 郗千椿笑意渐深,语气故意暧暧昧昧,“恭敬不如从命,小的这就来给大爷暖床。” “麻烦大爷您躺回原处,我睡里面。” 时俞清往外滚了滚,凤眼上挑,“怕我给你踹下去?” 郗千椿麻溜跨过时俞清要往里爬,闻言却反身跨坐在了他身上,“这样还踹得下去吗?” “这样的话不用踹,待会你就自己下去了。”时俞清不闪不躲,气定神闲地躺那,一副任君采撷的样子。 郗千椿:……这天儿他确实是扛不住。 郗千椿装模作样的吸吸鼻子,飞快俯身在时俞清唇上掠过,然后顺势滚进被窝里将人搂住,将头往人肩侧一埋。 顺利揩油。 不过里面这地 真是凉啊!跟没人睡过一样。 好在他聪明,一早料到时俞清体弱,估计只有他躺的那一点儿地方还有点热量,这边儿估计还是凉的,让他躺在原地,别冻着。 时俞清看了眼占完便宜就装鹌鹑的某人,有心整治一番,可刚欲想动,就感觉到了肩膀上清浅的呼吸—— 他竟又睡着了…… 默默在心里把这笔账给记上,时俞清微微翻身,也将人给搂紧。 在天寒地冻的岁月里,相拥而眠便足以驱散一切严寒。 虽然时俞清体弱,可郗千椿却壮的跟头牛似的,而且时俞清的被子是郗千椿刚让人换的新的,没事就拿出去晒,别提多暖和了。 然而两个人睡在一起,搂的还紧,就暖和得过了头。郗千椿热得冒汗儿,本能地往旁边滚。 但总有个什么东西箍着他的腰,让他逃脱不得。他只好将头伸出被窝,长手长腿也不自知地往外伸,还有蹬被子的动作。 而时俞清却暖和的刚刚好。 像极了春日沐浴在身上的日光,舒服极了,让人不自觉想要更多。 他终年身体寒凉,冬日尤为严重,平日里被褥里都是温凉的,在郗千椿给他换被子前甚至是凉的。可今日将人搂紧,是怀抱火炉都比不得的暖和。 感觉到“暖炉”往一边儿跑,时俞清无意识地蹙蹙眉,自然是加紧了禁锢的力道,“别乱动,有风。”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这声呢喃,郗千椿终于安分下来了,不再乱扭,两人再次严丝密合。 倒是手脚还留在外面些许。 第12章 少年丞相的伴读(11) 无论古今,八卦,人之本性也。 郗千椿发现哪怕现在身处这个古远的时代,走亲访友时他们讨论的的东西也与现代的话题是大同小异。 先是大人间的你来我往,商业互捧走一发。待这结束了,就是大人对少年的连环发问了。 可有心仪之人? 你也老大不小了,准备何时成亲? 趁着年轻,还不要孩子? 郗千椿起初在旁边磕着瓜子儿,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想着自家媳妇儿,怕是说出来给他们吓死。 于是迈着洋洋自得的步伐,郗千椿愉快地回家了。 与其在这听老古董们扯淡,还不如回家督促媳妇儿练五禽戏。 那天时俞清感染风寒之后,郗千椿就开始划磨这事儿了。 第二天就去找李大夫,让他带着时俞清一起练。 李大夫当即用看猪狗不如的货色的眼神睨了他了一眼。 看看,欲求不满的畜牲啊!人家昨天还患了风寒,今日为了一己私欲就让他抱病练习来强身健体。 郗千椿就是脑子再不灵光,眼睛还是好使的。 何况就算把李大夫的眼皮给他扯下来盖上,那眼里迸射的鄙夷都掩不住。 “李大夫有什么不满可以直说。”别用这种猪狗不如的眼神看着我,不然想把你眼珠子抠了的冲动可不一定压得住了。郗千椿笑得一脸温柔。 李大夫倒也是个嫉恶如仇的豪爽人,丝毫不念着郗千椿的少爷身份,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将郗千椿臭骂了一顿。 郗千椿是个“好脾气”,半点儿气也不带生的,还好整以暇地找了张凳子,翘着二郎腿,一边儿悠哉悠哉地嗑瓜子儿,一边儿听李大夫骂娘式地痛斥他非人哉的畜牲行为。 当然,老规矩,两人之间的距离还是按照他跟教书老头儿骂人时的距离一样拉开的。 不过,这回郗千椿却是有些失策了。 这个老头儿的骂娘功夫要比教书老头儿的深厚,这个距离并不是安全距离,刚刚险些被迎面击中。 郗千椿顾及着老头儿的面子,装作扔瓜子儿壳的样子把凳子不动声色地往后带了带。 这下郗千椿可以放心倚在门上听他骂娘了。 等到老头儿骂的口干舌燥,喝了口水,看着对方饶有兴致地样子,刚刚骂的淋漓尽致的舒坦顿时减了半。 “寡义廉耻!”李大夫怒骂。 他骂了这么长时间他就这反应?! 郗千椿咂咂嘴,“我并非你想得那般是个禽兽。”,又将嘴里的瓜子壳吐出来,“我跟他是两情相悦,且并未和他行过鱼水之欢。” 李大夫那眉头是皱了又皱,显然不觉得眼前的二溜子能这般克礼守己。 可郗千椿却不管那,他压根儿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刚刚解释那两句还是为了让时俞清方便跟他练五禽戏。 郗千椿站起身将手上的瓜子儿渣渣拍掉,“那就这样说好了,明早巳时我让时俞清过来跟你练习。” 言罢郗千椿转身就走,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于是,就有了今天庭院里这副场景。 郗千椿依旧大爷似的坐旁边 磕个瓜子儿,没事儿再指导(嘴碎)两句,不,有事儿也要指导(嘴碎)两句,毕竟只是瓜子儿而已,并不足以堵住他的嘴。再毕竟他坐过来就是专门为了指导(嘴碎)的。 “胳膊歪了,都没摆正,哪像个老虎啊,不过倒像是狐假虎威的狐狸!”郗千椿刚将瓜子儿壳吐出来就又乐道。 这是他第n+1次吐槽时俞清做的动作熊不像熊,虎不像虎了。 “你教我教?!”李大夫终于忍不住般地朝他喝道。 “你学我学?!”时俞清也跟在李大夫后面有模有样道。 得嘞,两人合起伙来挤兑他。 昨天郗千椿回去后就将老头儿义薄云天不畏强权痛斥他的行为讲给了时俞清听,换来了他好一番调笑。 郗千椿朝时俞清挑眉,意思很明显:狐假虎威? 时俞清却是凤眼微调,眼睛在日光下潋滟生波,意思也很明显:耀武扬威。 “得嘞,你们是大爷,我闭嘴。”不过我可没说闭多长时间。郗千椿又十分招人嫌地吐出瓜子儿壳。 熟料他这回应还是得来了李大夫的一声冷哼。 别以为他没看见,刚刚眉来眼去也就罢了,现在还当着他一个老头子的面打情骂俏,不害臊! 果不其然,不多久,郗千椿又开始了,“老头儿,我发现其实你做的也不怎么样嘛!” 李大夫:“……” 时俞清:“……” 于是郗千椿趁着躲七大姑八大姨嘴碎的时间来嘴碎李大夫,还美名其曰:“旁观者清,我帮你们指点迷津。” 李大夫无妻无儿,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过年左右无事可干 ,郗千椿索性就每日带着时俞清来这强身健体。 这老头儿嘴上不待见郗千椿,可对时俞清倒也算得上倾囊相授,不仅教他五禽戏让他强身健体,还教他拳脚功夫让他防身,尤其是防色胆包天,骄奢淫逸之徒。 说后面这几个字时老头儿可没少朝郗千椿这边儿给时俞清使眼色。就差指着郗千椿的鼻子骂那几个字了。 可郗千椿是个厚脸皮的,权当没看见不说,还死皮赖脸地跟着一起学拳脚功夫,理由是他的颜色也算上上上成,万一有不长眼的歹徒觊觎他的美貌可怎么办。 这一句话险些没给老头儿噎死。 郗千椿是个爱吃爱玩的,逢着上元节自然是要出去凑热闹的。 早上李大夫带着时俞清练剑时郗千椿还发出了诚挚的邀请,“老头儿,晚上上元节,姑娘们可都出来了,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寻找你的下一春?” 李大夫自然是一脸嫌恶地看着他,他可不想跟着这二人一起闲逛——容易瞎眼。 好心邀约被拒绝,郗千椿也不失落。 本就是随口一说,老头儿若是真同意了他才有得愁,晚上带时俞清出去转悠后面还跟个老头儿算怎么回事,想做点什么都不方便。 郗千椿两眼望天,虽然具体也没准备做点什么。 晚上吃完饭后郗千椿就急忙拉着人上马车出门了,据说每年上元节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热闹至极! 刚一到地儿郗千椿就把帘子一掀往下一跳,根本等不及下人把踏脚凳放好,等时俞清不急不慢地踩着凳子下车,郗千椿拉着他的腕子就往人海中涌去。 现在是酉时,灯会刚开始不久,人却是一点儿都不少。 郗千椿牟足了劲一心要往人群中央去挤,同时也抓紧了手里的腕子,怕被人群冲散了。 “抓紧了,丢了这么多人可不好找。” 却不料被人反手一挣,腕子便脱手而去,郗千椿还来不及讶异,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便交握住了他的手。 “这样才抓得紧。”时俞清唇角深深,越过他,要往里走。 笑意顿时跃入郗千椿的眼中深潭,无论如何都不肯再浮出潭面。 郗千椿将人往后一带,偏身往前一挤,就到了时俞清前面。 媳妇儿可不是用来开路的,而是要被好好护在身后。 郗千椿凭借身高腿长,腰瘦身窄的优势,在人群中如鱼得水,专挑缝儿小的地方挤,见缝插针,很快就在几乎停滞的人群中挪动到了前方。 回头去看时因为两人手牵得紧,时俞清也跟着见缝插针,倒也是跟着一起过来了,郗千椿长手一带,时俞清便径直跌了过来。 坚挺温暖的胸膛,一如所料。 “投怀送抱这是?”郗千椿坏心眼地问道。 时俞清也不答,只是就势在他鬓角蹭过,轻笑道:“这才是。” 郗千椿惊地赶忙抓住了某人作孽的手,往四周一瞥发现没人注意才低声道:“这你他娘的都哪学的?!” 将人的手扯出衣襟,“四书五经就教出你这么个玩意儿?” 时俞清微微起身,他们两人身高差不多,他甚至还要略胜一筹,这样窝着有些难受。 “《中庸集注》教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两人离得近,时俞清说话时的气息尽数喷洒在郗千椿的脸上。 不必人说,郗千椿自己都能感觉到脸上那火烧般的灼热。 刚刚时俞清那下流的一下子他还没缓过来,现在他的气息又有意无意地尽数喷洒在他脸上,脸不烧才怪。 娘的! 脸红成这样就显得他没见过世面似的,气势先就矮了一截,自然是不能继续教育人了,待会缓过来了再把场子找回来。 “待会儿再教育你!”郗千椿扭着大红脸直接别开,继续拉着人往前走。 天色虽暗,但天上的万千灯火可不是瞎点的,时俞清足以清晰地看清他的面部赤色。 面前的摊子摆的是众多款式不一的灯笼,同别的摊子一样,也是猜灯谜送灯笼,可缘何这里堵了这么多人? 郗千椿本来还在寻找这个摊子的与众不同之处,但在抬眼瞧见摊主的那一刻便都明白了—— 这个摊主不似满脸褶子的平常摊贩,而是生了一副好颜色,还是十七八岁的年纪,满眼笑意地招待客人,笼罩在他身上的光影还给他增添了几分温柔深情的意味。 所以这里挤了这么多人也不是没有道理的,谁会不爱美人呢? 连那些贵妇们都被这摊主哄的服服帖帖,更别提未出阁的姑娘们了,个个儿都红着脸地猜着灯谜,眼睛却不自觉地往摊主那瞥,若是刚好对上他询问的目光就立马满脸红晕地转过头去,趁人不注意了再偷偷往这看。 【恭喜宿主!成功偶遇男主!嘻嘻!】666颇为恶趣味地道。 郗千椿脸上的笑容顿时凝滞了,【灯会这么大,这都能遇见?】 【架不住您使劲往里钻啊!嘻嘻!】 【……等一下,你帮我检测一下,男主的那个玉佩他挂哪在,还是他已经给女主了?】 【那是男主今夜准备给女主的定情信物,在他裤腰上别着呢!】 郗千椿闻言望去,那是块纯白色的玉佩,莹润光泽,哪怕光线不算明亮却依然夺目,一看便知是块美玉,制作也很精良。 如若这玉佩被偷了,男主是不是就没办法被认出来了?那么小反派后来也就不会落至如此下场了吧? “你在想什么?”时俞清猛然靠近。 郗千椿微愣,就瞧见了一张放大的俊脸略带不满地同样瞧着自己。 “他有我好看?”时俞清越靠越近,还带着一股危险气息。 面善心狠的玩意儿怎么会有你好看,郗千椿下意识想到。 但同时却从他这两句话中咂摸出了些别的意味来,笑意渐深,“你呷醋了?” 时俞清抿唇不语,就那么盯着他,活像一只受了委屈但不肯说的猫。 看得郗千椿一阵心软,也不顾着这是大庭广众之下了,仗着这光线暗,揽着人就往他唇上碰了碰,“谁会有你好看?” 时俞清却不是好收买的主,当即反客为主,揽着郗千椿的腰往旁边一带吻了上去。 郗千椿念着他刚刚那委屈巴巴的表情,也就由着他了。 熟料时俞清却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展唇一笑,从他看到郗千椿在某一刻蹙起的眉头他就知道郗千椿对那摊主没那种心思。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借题发挥。 第13章 少年丞相的伴读(12) 等时俞清大发慈悲地放开他,郗千椿才得以呼吸,刚刚有几瞬他都觉得他要了,可对方却丝毫没有要的意思。 待缓过劲来,郗千椿忍不住对时俞清好一番打量,好好一个书生怎么就变成这个淫荡的样子?竟比他一个纨绔更擅风月之事?! “缓好了?那我们走吧。”时俞清见他有力气站好便问道。 郗千椿暗自磨牙,念着正事为先,现在先便不与他计较。 …… 郗千椿扫了一眼旁边的面具,银钱一扔,就扯了两个。 “戴上,爷带你去做大事儿,待会全靠你了。”郗千椿把其中一个面具扔给后面的时俞清。 “待会儿咱也去猜灯谜,把你的聪明才智都发挥出来,可劲儿猜,少爷有钱。”郗千椿边说边把面具的绳子系上。 回头时时俞清也把绳子系好了,刚刚拿的时候没细看,时俞清这个面具是老虎的,跟他练五禽戏时四不像的老虎也是有的一拼。 “倒是配你。”两人异口同声。 两人又是同时挑眉,不过有面具遮着,不明显就是了。 “我的面具莫非是猪?”郗千椿牵着人的手往男主那挤。 “挺会猜。”时俞清压着唇角淡淡道。 郗千椿: “……”他那再四不像好歹是个老虎,英俊潇洒放浪不羁的自己就配个这? 罢了,随媳妇儿高兴吧。 男主旁边的热度依旧不减,还是被少女贵妇们包围着。 郗千椿觍着脸往里挤时引来不少咒骂。 “谁呀这是,这般不要脸,不知道排队吗!挤什么挤!”郗千椿边挤边跟着骂道,还刻意矮了身子,压尖了声音。 仿佛他也是无辜受害的贵妇和少女。 “让让让让,踩着本小姐的鞋了!踩坏了你赔的起吗!”郗千椿遇见难过的坎了,不待人家发声,就恶人先告状道。 蛮不讲理的声音还挺有效,旁边的人听见了果然往旁边让了让。毕竟在外人眼里看了他这种人一看就是嚣张跋扈的小人,都懒得沾惹他。 时俞清刚开始在后面听得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他那五味杂陈的心情了,他惯是知道郗千椿的德行的,可今日却发现他了解的还是不够透彻。 他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要戴张面具了。 跟在郗千椿后面瞧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他的后脑勺,时俞清有些好奇他那脑瓜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凭借众人的“让行”,郗千椿成功来到了男主陶鄞面前。 “老板,劳烦把您这有意思的灯谜都拿上来。”郗千椿二人横在桌前。 “公子,都在这儿了。”陶鄞指着一旁的灯谜道。 郗千椿点点头,“猜吧,猜好了就带你去放灯。” 时俞清虽不明白他为何要让他在这猜灯,但还是低头看谜底。 前面遇到的都很容易,时俞清看一眼便说出了答案。 在他看来这些谜面都没什么意思,左右是个文字游戏罢了,如若不是郗千椿铁了心要过来,他定是不会过来凑这无聊的热闹。 郗千椿刚刚说猜好了才能去放灯,然而他并未告诉自己如何是为“好”,言下之意就是他没说好,自己就不能停。 可眼下这摊主的谜底显然已被他猜了大半,若是他再猜下去,怕是这摊主都要赶人了。 他往郗千椿的方向看去,人却不见了踪影。 时俞清不禁蹙眉。 郗千椿之前的话摆明了他有事儿要干,现在人还未归,他只能按照郗千椿的话继续下去。 “公子可还要继续?”,陶鄞见人皱眉,好声好语地问道,“若是公子觉得这些寻常玩意儿入不了您的法眼,我这还有个有些难度的,公子可要试试?” 寻常摊主遇着这样的人了怕是巴不得他赶紧滚蛋,哪有主动提出新法子留人的道理,而陶鄞却似乎一点儿也不担心被砸了生意。 时俞清点头,心下却思索着郗千椿干什么去了。 陶鄞见人同意,便转身去找出了一副灯谜,“公子请看。” 时俞清接过灯谜,这个确与前几个有些不同。 谜面:一千零一夜——打一字。 时俞清低头思索,开始认真揣摩着这个谜面。 陶鄞见人不似之前一般脱口而出,刚欲开口,时俞清就先他一步说出答案:“是‘歼’。” 少年目光定定地望着他,似在等他判断答案的正误,可刚刚他那斩钉截铁的语气却是已经告诉了陶鄞,他已经断定答案为“歼”,现在看过来,不过是为了得到肯定。 陶鄞微愣,显然是没料到不过片刻他就又想到了答案,这是今晚他这里面最难的一个谜面,竟是还是让他给答对了。 “公子好本事,这确为正确答案。不知公子作何解?” “一千就是千,夜是夕阳西下,指夕,一夜就是一夕,“一”和“夕”组成“歹”字,再将“歹”和“千”组成“歼”。”郗千椿面色淡淡道。 周围的人群顿时恍然大悟,尤其是姑娘们的惊叹声格外的大。 虽然时俞清戴着的傻气面具使得姑娘们无从窥探真容,可从他那高挑的身材和清冷的气质便知这也该是个好样貌的,且面对众多灯谜手到擒来,肯定还是个有学识的,没准是哪家公子哥出来玩怕被家里人发现便戴了面具呢! “我这里最难的灯谜也无法难住公子,那这彩头便归公子了。” 陶鄞引着人看旁边挂的灯笼,“公子看看什么灯入的了公子的眼,挑走就是了。” 灯谜只需猜出即可取走,时俞清刚刚猜了一大半,若要论真格的,怕是这摊面上就不剩什么灯了。 时俞清盯了摊主一瞬,正想着如何拖延时间,一道明朗的声音便传来了:“就要那盏老虎吧,瞧着喜庆。” 郗千椿不知从哪挤了出来,戴着那只露着傻气的猪头面具又晃回来了,趁着人群熙攘还在底下用小指勾了勾时俞清的手,撩人的紧。 时俞清无言的看了看他,取了那只蠢老虎便要往外走,可这时却有一位女子挤上前来拦住了他。 “这位公子,刚刚你猜过的灯谜中还有许多小女子不明白的地方,不知可否邀公子游船一叙,以解小女子之惑。” 这位姑娘该是个大胆的,不然也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对一位陌生男子发出邀请。 不过虽是这样说,可做出这种事多少是有些难为情的,姑娘含羞带怯的眼眸恰恰说明了这一点。 郗千椿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的姑娘。 长的,还成吧,不过万万是比不过自己万分之一的风姿。看穿着打扮,应该也是大户人家的姑娘,不然也不会以解惑之由搭讪。 那姑娘见他半天不肯回应自己,登时涨红了脸,“我…我是诚心想邀公子替我解惑的!” 郗千椿用胳膊肘捣捣时俞清,暗示他别那么冷漠,寒了人家小姑娘的心多不好呀。 时俞清转头瞥了他一眼,虽然看不见脸,但是他打赌对方现在绝对是眉目含笑的,妥妥地看戏模样。 一想到他只是看客般的态度,时俞清心头顿时涌上一股烦躁,转头回应姑娘的音色比猜谜时更要冷上几分,“姑娘大可找摊主或是别人解疑答惑。” 言下之意:别找我。 说罢拉着旁边的“看客”就绕过她,不留分毫情面。 郗千椿这边还在扼腕叹息,那边时俞清就冷冷问道:“你很希望我答应她?” 郗千椿摇头称不,“我只是觉得你错失了一个赚钱的好机会。”说到这他叹息更重,“那姑娘摆明就是看上你了,而你恰好可以借此机会告诉她一个问题十文钱,她说她有很多问题,今晚上下来你不得净赚了几十上百文?” 时俞清无语片刻,他以为郗千椿是在怜香惜玉,却没料到他是在吝惜二两纹银,转而又不悦问道,“你既知道她看上我了,还让我答应她,你难道就不担心我被她抢走?” 郗千椿忍俊不禁,“她一没我好看二没我脸皮厚三没我待你好,她凭什么从我这儿抢走你?” “……这跟脸皮有什么关系?”时俞清心头的恼火下去了些许。 “当然有关系,追媳妇儿脸皮不厚实些怎么追的到,”郗千椿勾勾时俞清的小指,“再者媳妇儿追到手后,万一把人给惹生气了脸皮不厚可怎么把人哄好。” 郗千椿每每说到“媳妇儿”时都尾音上扬,活像带了钩子似的,勾得时俞清心神不稳。 又想到刚刚他“借题发挥”时对方的百般纵容,时俞清本就所剩无几的心火顿时连烟儿都不冒了。 可一时又意识到了一件事情:他拿自己当媳妇儿? 时俞清刚恢复的脸色又沉了几分,他以为每次两人亲近时他占据主导权便足以表明一切了,他却还在异想天开? 时俞清还在想什么时候让他认清自己的定位便被郗千椿带到了河边。 同样的人山人海,同样的执手之人。 郗千椿带着人又挤到了河边,变戏法似的掏出两盏花灯,还拿出来纸笔,“许愿。” 言罢郗千椿就开始写起了自个儿的。 时俞清看着这一干物件,抬眸看着他问:“你刚刚去哪了?” 他知道他肯定不会是买这东西去了,不然没必要让自己在摊主那儿拖着。 郗千椿闻言却是头也不抬,瞎话张口就来:“为了给你个惊喜就去买了花灯!刚刚我突然把它掏出来你没有很惊喜吗?” “……你刚刚说过了要放灯。”提前知道的事儿不算惊喜。时俞清清冷的声音响起。 “放灯不是惊喜,我变戏法似的把它突然掏出来才是。”郗千椿一本正经地胡诌。 待写完愿望抬头时恰撞上时俞清望着自己的眸子,太清冽了。 “快写,写完我们一起放。”郗千椿见他还是盯着自己只字未动开口催促道。 时俞清见他打定主意不肯说,便收回了视线开始动笔。 “下回若是再遇见刚刚那摊主或者跟他有关的事儿了就离得远远的,”郗千椿状似无意道,“一看便知是个衣冠禽兽,不是个好东西。” 时俞清笔下一顿,墨水顿时晕染开一片。 刚刚是谁盯着走不动道? 也不去问他是如何看出来的,显然问了他也是不会说的,只是略微颔首。 第14章 少年丞相的伴读(13) 待时俞清也写好,两人便一起将花灯小心放入水中,任其携带愿望慢慢漂离。 “写的什么?”挤出人群后,郗千椿牵着人的手,晃晃悠悠地往别处走。 “想知道?”时俞清任由他牵着自己。 郗千椿嗯了一声,时俞清却是荡开了嘴角,一字一句道:“我不想说。” 可这句中却是充满了连时俞清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孩童稚气。 “……得嘞,您不稀罕说我还不稀罕知道呢!”郗千椿颇感好笑道。 “既然不想说咱就去吃东西。”郗千椿目标明确的拉着他冲向一个馄饨摊,“小摊上往往藏龙卧虎。” 郗千椿将人按在座位上,转身去吩咐了老板做两碗混沌。 这个馄饨摊本就颇有名气,再加上今日是上元节,生意自是比平常好上许多。 估摸着还要好久才能轮到他们,郗千椿坐不住,看到不远处的小摊,就兴致冲冲地要过去。 “你在这等着我,我去给你买板栗吃。” 是买给你自己吃吧。 时俞清看着那人远去的背影,一动不动。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这般不要面皮却让他颇为心动。 看着郗千椿跑到不远处的板栗摊,再次使出他的“挤人”绝技,时俞清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绽放便被人一棍子打晕了。 这小摊儿生意好,郗千椿带人过来的时候只剩边边角角不太明亮的位置,是以李子龙让人动手的时候也没什么人注意。 李子龙让人赶紧把时俞清拖到阴暗处,麻袋一套,扛上马车就离开了。 马车里李子龙对着麻袋一脸狞笑。 那天被教训完回去后,他后知后觉自己被一个毛头小子给唬住了,顿觉脸面全无。 一直想要报复回去,可他又不敢再冲到郗府。一是害怕他家“吃生肉的大狼狗”,二来郗千椿那次的剪刀实在给他留下了沉重的阴影,险些吓得不举。 他要是出事了,他那几房小妾可怎么办?他以后娶的小妾怎么办?为了顾全大局,他只能牺牲小我,暂时压抑报仇的情绪,伺机而动。 可惜连上天都眷顾他,看,今天不是给他逮着机会了吗? “掉头,不回家了,去烟雨楼。”李子龙吩咐小厮,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快意。 本来是想带回家自己享受的,郗千椿这王八蛋不让他碰他偏要碰,可现在他想到了更好的法子。 若是被那个王八蛋发现自己碰了他,说不定这回他真就命根不保了。 可若是把他扔到青楼呢? 把这个书童变成千人骑万人压的妓子,那郗千椿还会为了一个男妓出头不成? 哪怕郗千椿不介意,可他听说郗家家风是及其严厉的,怕是郗家家主万万不会同意,他若是强着要把人带回来,不死也得脱层皮吧! 想到这李子龙心头十分畅快, 隐隐绰绰的灯光显得李子龙面目越发狰狞。 不久那小厮就避开人群驾着马车来到了烟雨楼后门。 “老鸨,看看这货色如何?人好好的,被弄晕了而已。”那个小厮受李子龙指使到这来和老鸨接头,要把时俞清给卖了。 老鸨摇着她的水桶腰,脸上的白粉随着她的扭动刷刷刷直掉。 老鸨挑着时俞清的下巴,边验着货边压下心头的惊艳。 这少年看着年岁不大,可相貌却着实是一等一的好,白皙脸上水嫩嫩的,眉眼都很精致,这模样拎出来,别说楼里的男妓了,怕是楼里的姑娘都没几个比得上的。 老鸨收了手, 暗示龟公把人给拖后面,心里盘算着这种货色该如何压价。 现在人还小就长的这般绝艳,安静冷冽的气质也颇为难得,以后好好培养必是京城一绝,妥妥的一颗摇钱树啊。 “不瞒您说,我也承认,这模样是好的,可是我瞧着这身子骨有些单薄,万一遇着粗暴些的客人了,别是折腾下就死了吧?这可就是给楼里找晦气了您说是不是?”老鸨握着那小厮的手开始道。 “而且瞧着这气质也不是小家小户的,想来是个难驯服的,肯定要花楼里的好大功夫。” “十两银子是顶破天的良心价了,”老鸨打量着对方的神色,“你意下如何?” “好,快点就行。”小厮催促点头。 老鸨喜上心来,压下眉梢的笑意,迅速从袖子里拿出十两银子推给他,生怕他反悔,赶忙招呼龟公送客。这速度比在逃囚犯也慢不了多少。 这一单想来是今年赚得最大的,她还想着要磨一会呢,没想到这傻子这么快就同意了。 这必是她今生掏钱掏的最痛快的一次了。 将人打发后,老鸨让龟公架着人往里走,只顾着自己捡了个大便宜。 “将人送到西边的厢房里,找人好生看着,可别他给跑了。”老鸨晃着扇子道。 “呦,鸨儿,这又是从哪搞得新鲜货色?”一位刚巧路过的大腹便便的络腮胡挑着时俞清的下巴问道,“瞧着比你以前的货色强多了,今晚大爷我就要他了!” 络腮胡的手依然不肯拿走,反而得寸进尺的挤到时俞清旁边,搂着他的腰要往楼上带,反手给老鸨塞了一袋银钱。 老鸨掂了一下,这一袋,少说得有一百两! 有人送钱谁不乐意收,老鸨看了一下还是犹豫道:“官人啊,这不是我不乐意将人给你,而是这人是我刚买回来的,还没教过规矩,怕冲撞了您,要不下回等我将人调教好了再给您送床上去?” “没教过规矩?”络腮胡道,“这感情好啊!没教过规矩本大爷来教,保准他服服帖帖的!” “这……可万一……”老鸨本来还在纠结,见到络腮胡又递来的一袋银钱,立马道:“好吧,可那货色瞧着像个坚贞不屈的,不如我给他喂些助兴的药,方便您玩个痛快?” 络腮胡瞧了一下时俞清恬淡的面容,倒也像个冷冽的。 这样冷淡的货色,浪起来该是个什么样呢?络腮胡眼里透出淫邪的光,允诺了老鸨的提议。 烟雨楼的春药向来是出了名的,清冷的可人儿变得热情似火……络腮胡光想一下都觉得自己要起反应了。 络腮胡加快了搂着时俞清往楼上走的步伐,还不忘催促老鸨快些送药过来。 不久龟公就将药送了过去给人喂下,“爷,祝您玩的愉快!若是这药不够,旁边屉子里还有些别样的药和花样!”说完就要转身出去。 “等一下,这人怎么不醒?”络腮胡皱着眉看着床上的美人儿问。 “呃……这个,刚刚人家送来时估计怕他跑了就给弄晕了”龟公试探道:“要不用水泼醒?” “滚滚滚,”络腮胡踹他一脚,“一点儿也不懂怜香惜玉。” 这一脚可谓是没留一点儿情面,踹的龟公爬了半天才起来,瘸着腿出去了。 络腮胡回到床边,色咪咪地摸了时俞清一下,“乖,小宝贝儿,一会儿爷就来疼你。” 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皮鞭和绳子,络腮胡把时俞清的手脚全都绑在床上,眼睛里迸射出数道淫光。 …… 郗千椿满心欢喜地拿着糖炒栗子往回走,一心等着献宝,他刚刚尝过了,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糖炒栗子! 郗千椿回到座位上,瞧着桌上的混沌,却没见到人,两碗混沌一碗都没动过。 “老板,瞧见刚刚坐着的人了吗?”郗千椿往座位那指指。 “诶呀,小公子,今晚生意好,我忙着生意,没注意。”老板憨厚一笑。 郗千椿点头谢过,将钱付给他,回到了座位上,开始吃起混沌来,准备边吃边等。 混沌还有些烫,郗千椿也不着急,吃之前还要吹几口气。 666:【……】现在换宿主还来得及吗?他娘的反派boss都要被人上了他还有心在这吃混沌!!! 【你为什么不去找反派boss?!】666生气质问。 郗千椿浑不在意,掏掏耳朵,【皇上不急太监急,万一人家内急去茅厕了呢。】 【……】666平息吐纳,他才是太监,一切都是为了任务,【那恭喜你,你媳妇儿现在正被人捆在床上,下一秒就可能被人蹂虐。】 郗千椿:?!! 他就买个板栗的功夫,媳妇儿就被拐到别人床上去了?! 娘的! 【你怎么不早说?!他在哪?】郗千椿急忙起身寻找附近的交通工具。 【皇上不急我一个太监急什么呀!】666不忿道。 【少废话,赶紧说地方!】郗千椿忙乱中看见了树旁的一匹马,也顾不上这马是谁的了,翻身往上爬。 666感到了他语气中的寒意,也不再废话,利落报出地点:【烟雨楼。】 郗千椿不禁皱眉,骑着马就要往那冲。 “站住!哪来的贼人!天子脚下之下竟敢偷我的马!”后面有人大声喊道。 “ 兄台,对不住!这匹马我买了!” 郗千椿回身将银子扔过去。 现在人还多,郗千椿跑过一段人少的地方,就被堵得走不了,只好弃马。 【统子,有没有办法将我直接送过去,这样太慢了,我怕来不及!】路面上人太多不好走,郗千椿只好换道,脚尖一点借助旁边的架子越上屋顶,从屋顶上掠过。 666:【……没有】这他妈是武侠小说?怎么说上房顶就上房顶?这么能耐还问自己做甚! 第15章 少年丞相的伴读(14) 没有快捷的法子,郗千椿只能靠自己的两条腿往那儿冲,按照垃圾统子给的位置,郗千椿终于到了烟雨楼。 【他在二楼最右边的房间,里面是个大块头,你要不要抄个家伙?】666难得良心未泯的提醒一句。 郗千椿跳下屋顶,顺着栏杆爬到了二楼,环顾四周,找了件勉强算得上武器的东西,掂量了一下它的重量,直冲那个房间去,一脚把门给踹开。 “砰”的一声巨响,门应声而开,来回晃了几下,最终还是承受不了郗千椿这一下的力道,“咯吱”一声裂开了。 房内一个膘肥体壮的男人正奸淫地看着床上的人,嘴里污言秽语不断。 里面的络腮胡显然没料到会突然来人,还强行破门,裤子松松垮垮地垂在脚腕处。 郗千椿拿着家伙凶神恶煞地立于门前,两鬓的碎发也因为细汗也紧贴着他的面颊,看到房内的情形,身上散发的气息愈发危险。 他拖着东西一步步走向络腮胡,每走一步在地板上发出的吱呀声都让络腮胡心神惧颤,宛若阎罗。 “你、你是谁?”络腮胡往后蹭着,“这房间被我包了,你想干什么?!” 郗千椿仿佛不曾听见他说话一般,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 人都是感觉动物,对危险的感知是与生俱来的。络腮胡自然感觉到情况不妙,看见他对自己的话无动于衷,只好按耐住心中的惊慌,故作镇定。 “小兄弟,不知在下可是有什么冒犯您的地方,”络腮胡试图缓缓从床上站起来,小心地把裤子提起来系好,“若有不周之处我一定好生补偿。” 郗千椿冷睨他一眼,不待他把裤子系好抬腿就又把他踹翻了回去。这一脚郗千椿可是半分力气都没留,两三百斤的胖子就那么倒了下去,又是一声巨响。 络腮胡厚重的肉身狠狠得砸在地上,好在他肉多,问题不大,可他的脑袋可就没那么幸运了,这不留情面的一脚直接把他的脸带到了地上,猛然的碰撞使得他的额头渗出血来。 郗千椿见状也不慌,悲悯地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活着。 郗千椿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遗憾还是怎的。 刚想往时俞清那走,回头看见络腮胡,想想又踢了一脚。 666 :……他没想到自己的担心完全就是多余的,抄什么家伙,这野蛮人一条腿就把人收拾了…… 时俞清被绑在床上,浑身透着不正常的红,眉头紧皱着。 郗千椿暗叹了一声,原来不止红颜薄命,蓝颜也薄命,怎的老是沦落到这种境地。 郗千椿俯身,身子无可避免地贴到了时俞清,却被人兜头给硬砸了一下,“滚、滚开。”时俞清喘息粗重,“别碰我……” 郗千椿愣了一刻,眨了眨眼睛——劲还挺大。 郗千椿低头去看他,时俞清半阖着眼睛,意识涣散。 “乖,是我。”郗千椿摸摸他的狗头,又一时兴起,伸手把他的眼皮往上扒不让他闭,把自己的大头往他眼前怼,“快看快看,我来英雄救美啦!” 被人扒着眼皮,时俞清自然想皱眉,可皱眉的动作都被面前这个家伙妨碍了,一时皱眉也皱不顺畅,莫名的,郗千椿觉得眼前这个画面有些滑稽。 “别再拿你的头砸我了啊,给我砸晕了咱俩都得玩儿完。”郗千椿道,末了看到时俞清额前的红印子,给他揉了揉,“而且把自己砸傻了可怎么办。” 说完郗千椿也不管他听懂没有,自顾自地给他解绑。 这绳子绑的紧,不好解,弄得郗千椿有些潮火,他勉强压着把那络腮胡拎起来再打一顿的冲动,去周围找工具。 在桌子上看见了一把剪刀,郗千椿顺手拿过来就把绳子都给剪断了。 绳子剪断后,郗千椿背着时俞清就想走,路过那个络腮胡,郗千椿不小心看见了他那个玩意儿,突然有了个主意,又转身把时俞清放在床上,“你乖乖等我一下。” 郗千椿拿起刚刚那把剪刀,走近络腮胡,极为嫌弃的用两根手指夹起那个部位的裤子,剪刀在那附近飞速运转,不一会,郗千椿想要的效果就出来了,一气呵成 。 郗千椿满意地把剪刀放下,看了一下,觉得还不够,又把抽屉里的药全拿出来了,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股脑儿地全倒他嘴里,完事儿后屈尊降贵地弯腰捡起他的一条腿,还从旁边屉子里拿了绳子,才把他往外拖。 这络腮胡的一身赘肉打架的时候没啥用,拖累人倒是一顶一的,郗千椿费劲地拖着他,好不容易把他拖到一个偏僻的廊道,郗千椿用绳子把他系好,末了又往他嘴里塞了块儿随手在附近捡的破布,方才转回去找时俞清。 郗千椿跨进门槛时时俞清还歪七扭八地躺在床上,因为嫌热,白皙的皮肤若隐若现。 “大爷呀,安稳些,我来接你回家。”郗千椿帮他把衣服拢好,将人往背上一背。 郗千椿刚起身要走,身形一僵——他感觉明显。 咽了咽口水,郗千椿回头看了一眼罪魁祸首,他却仍是毫不自知的模样。 时俞清似是感觉到郗千椿回头了,也跟着抬抬头,瞧见他盯着自己,想也不想地就。 郗千椿:…… 他娘的都这个样子了还不忘耍流氓? 666:【……就是这个样子了才会时时刻刻耍流氓。】 郗千椿整个人呆在原地,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两只手被占着——搂着他的腿,防止他掉下去,头也被他紧紧的扶着,轻易动弹不得。 时俞清却不管他作何感想…… “娘的,你个耍流氓的还有脸先动手?”郗千椿勉强别开躲道。 时俞清却是不理,只是不满地皱着眉…… 郗千椿哪敢在这惯着他,待会儿来人了他可就走不了了。 赶紧把头转回去,任由时俞清在背后不依不饶,提步出去。 按照垃圾统子规划的逃离路线,郗千椿带着人较为顺利地又从屋顶上出去了。 出了烟雨楼,郗千椿不禁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刚刚离开时,时俞清还是不肯…… 属狗的不成? 郗千椿将人往上提了提,顺手轻掴一巴掌,警告道:“再敢不老实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自己蹭的倒是舒服,给他弄得一肚子邪火,郗千椿忿忿想。 想着想着就又掴了他一巴掌。 刚一带着人上了雇来的马车郗千椿就把人放下来了,反身就把人压在车厢上,“我刚刚说真的,郗千椿磨牙道,“没跟你开玩笑。” 熟料时俞清没被他这恶狠狠的语气吓到不说……一双凤眼潋滟生波,上挑的艳色眼梢含情脉脉,“难…受……” 郗千椿哽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这他娘的……是要造反?!! …… 郗千椿:!!! 一瞬间,呼吸尽失,方寸大乱。 郗千椿也不再让着他,欺身压了上去,用一只手将他的手反手按住,另一只手直接。 “还嚣张吗?”郗千椿使坏,贴着他道。 时俞清当即闷哼一声,随后当真安稳了一瞬。 果然, 这反他注定是造不起来的,他怎么能爬到自己头上呢? 郗千椿得意洋洋地看着他。 时俞清却耐不住了,抬起在他身上作孽的脑袋就那么望着他。 装着一汪清泉的眼睛此时不若往常一样平静,而是含着波状的涟漪,一圈圈荡开,撩人深入。 边上泛着的眼波凝望着他,活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儿,郗千椿看到这儿一下就想开了,媳妇儿嘛,让让也无妨。 “……”郗千椿带着他的手,见他还是“委委屈屈”地望着自己,哑了声音在他耳边接着问道:“……?” 时俞清不答,一副好不可怜的模样看着他。 郗千椿压下心中的悸动,将人扣在自己的肩窝里,…… 然而,不过一瞬,他心里那点悸动就被那给惊得烟消云散。 时俞清的那物什跟他清冽秀气的外表一点儿都不符,不必看…… …… 郗千椿撇撇嘴,看着面前还在……的混蛋…… 哼哼,就算长的伟岸又如何,现在还不是任他宰割。 “公子,到地方了。”车夫在外叫道。 “来了。”郗千椿应道。 …… 郗千椿自觉扳回一城,心情大好,非常体贴地将人抱下马车,还多给了车夫赏钱。 第16章 少年丞相的伴读(15) 今晚出了这么一茬,郗府的门禁时间早就过了,他只好绕到后门,好在后门守的有小厮,据说是老爷子专门让他守这儿的,说是他们在外面浪着,肯定不知道回家。 还成,知道留门,这老爷子真不错,哪怕上次让他在女主面前丢了个大人。 不用抱着人爬墙,郗千椿简直喜滋滋。 抱着人朝房间大步走去,毕竟再慢些他可不知道还能不能坚持到房间不把人给掉地上了——重量倒是其次,虽然他一直致力于和厨娘探讨什么东西滋补来把他养肥,但是他就是一直清清瘦瘦的,不肯长肉。 怕把人掉地上主要还是因为时俞清不肯老老实实地待着,好几次险些抖了手把人给摔了。 若是掉下去了就是活该,谁让他色心大起呢。 不过,他还是舍不得,舍不得把人给摔着。 果然之前选择背着他才是最明智的决定。 抬脚轻轻把门踹开,郗千椿加紧了几步把人放在床上,实在是扛不住他这般磨人。 “呀这是。”看着那双欲语还休的眼睛,郗千椿满眼笑意,“……” “……”时俞清瞧着上方那张笑靥如花的脸。 一分一寸,从额头到眼梢,从鼻尖到唇角,均,好似这样才能驱逐他顽劣的笑意。 他刚想挣两下就被人,“乖,……”时俞清那…… 不动就不动,你他娘的?!!我做甚 郗千椿忍住将他掀翻的冲动,试图把位置换回来……轻易动弹不得,若是强行挣脱,怕是会把人掀到地上。 “乖,”郗千椿用着商量的语气,“你这样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人……郗千椿简直要疑心他是故意的了。 郗千椿又挣了挣,没用…… 算了…… 止戈散马…… 胸膛的鼓噪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清晰无比。 巷子里的狗吠不远不近,有一声没一声的叫着,而房内的两人只是感受着彼此的呼吸,不曾言语。 愣了一晌,郗千椿缓过来后本欲借着幽暗的光勾勒时俞清的神色,可他却相当不配合,把头埋在他身上,只能看到泛着幽光的黑发。 莫非是觉得自己的行为不符合“仁义礼智”娇羞了不成? “小公子呢不必羞涩,”郗千椿用手顺着他那略显凌乱的头发,故意拉长声音安慰,“饮食男女,……,是为人也。” “何况你这是被人阴了,总归是那王八羔子的错,那人我当时顺手就帮你收拾了,对了”郗千椿突然想起来道,“你怎么……” “并非羞涩,”时俞清打断他闷声道。 郗千椿饱含笑意地应几声,“对对对,你没羞涩。” 时俞清支起身子,蹙眉道:“我当真不是羞涩。” 郗千椿又接连嗯几声,一副我都懂的模样。 时俞清:“……” 郗千椿本就是想逗个趣儿罢了,没想到他还较了真,可这般逗人当真有意思。 眼见他要恼羞成怒,郗千椿赶忙转移话题:“你还没说你被谁掳走的,怎么被人掳走的。” “等一下,先下去,重死了。”郗千椿又补充道。 这样实在有损他威猛的形象。 时俞清睨他一眼,轻笑一声,“少爷这?” 郗千椿 :…… 虽然这是男人的一大痛脚,但郗千椿还是有点脑子的,不吃激将法这一套。 身子一侧,把人翻了下去,时俞清侧倒在床上,与他面对着面。 郗千椿瞧着少年敛笑的脸,凑过去轻啄一口,“乖乖躺着,老实交代!” “不知道。”时俞清状似无辜道。 瞧着对方无奈的眼神,时俞清伸手揽住了他,“有人从背后拿棍子砸了我一下,我就不省人事了。” “你还被棍子砸了?!严不严重?”郗千椿赶忙翻身起来,要检查他的后背。毕竟他身娇体弱的,若是被五大三粗的汉子砸了一下可怎么受得了! “无妨,现在已经没什么感觉了,”时俞清将人按回去,“应该不严重,不然我也不会醒那么早了。” 郗千椿暗自心疼,别让他逮到拐他媳妇儿的龟孙儿,否则皮给他扒了。 现在黑灯瞎火的也不好找大夫看,屋里也没备着伤药什么的,他只能给人轻轻揉着,或许能化瘀。“疼吗?疼的话把背转过来,我给你吹吹。” 时俞清觉得眼眶有些发热,本来挨一棍子没什么大不了的,小时候没少被人欺负,可现在突然被人放在心尖尖上,反倒让他有些无所适从了。 他并未依照郗千椿说的把背转过去,只是将人搂得更紧了,将头埋在他的肩颈,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你不会感动得哭了吧,”郗千椿笑道,“准没准备以身相许?” 时俞清闻言不语,依旧把头埋着。 郗千椿看他这小媳妇儿的模样,本欲继续戏谑,却忽的感觉有冰凉的液体坠在他肩窝里,顺流而下,直至感觉不到存在。 “出息,几句话给你哄成这样,”郗千椿继续给他揉着背,“你且瞧着,我以后绝对护好你,不让你受到丁点儿伤害,说到做到。” 过了半晌,时俞清方才几不可闻地“嗯”一声。 终于等到了回应,郗千椿悬着的半颗心才踩到了实地。 感觉时俞清情绪不高,郗千椿继续说着话逗乐。 “莫非是烟雨楼的人瞧你长的好看所以就拐了回去?”郗千椿道,“果然啊,蓝颜薄命。” “不对啊,我长得也很标志啊,要拐理当把我也给带上才对,”郗千椿好似颇为遗憾道,“不识货的东西,还是说我正气如虹,奸邪小人不敢靠近?” “应该不是烟雨楼拐的我,”时俞清道。 “……哦,”郗千椿揉背的动作顿了一下方才继续,“难怪不拐我这般好看的人。” 时俞清终是没忍住笑了,“我昏迷的时候隐隐约约听见人说‘不回家了,去烟雨楼。’那就应该不是烟雨楼的人,否则就该直接去烟雨楼了。” “不是烟雨楼拐人,却把你弄到青楼,那就是私仇了。”郗千椿道,“可你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除了被我拉出去,会有什么仇人呢?”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是用来形容良家女子的。”时俞清纠正他。 “你不觉得你跟这良家女子没什么区别吗?”郗千椿揶揄。 时俞清眸色暗了暗,按下收拾某人的冲动,现在还不行,他还太弱了,打不过他,若是主动挑起战火,最后遭殃的只会是他自己,他还得先忍些日子。 郗千椿丝毫没注意到时俞清的沉默,只顾着自己的嘴瘾,可不管日后是否会因为这句话有他好受的。 “私仇,私仇……”郗千椿小声嘀咕着,想着能有谁和他媳妇儿结仇。 “许是人牙子也不一定,把我买给青楼好赚钱。”时俞清抬头道,却瞧见了他双目紧闭的模样,鼻翼随着呼吸一张一舒。 时俞清:…… 今日出去又是猜灯又是挤人的,虽然主要是挤人,又忙着救他…… 时俞清伸出手指,区别于之前的勾勒,并未挨到实处,只是虚虚的隔空沿着他清俊的眉目下移。 那般小心翼翼的动作,宛若他在呵护易碎的至宝,丝毫不敢大了气力,怕一碰即碎。 第17章 少年丞相的伴读(16) “哎哎,你听说了没,今个儿早上烟雨楼出了桩大事儿!” 一家生意颇好的早点摊前人声鼎沸,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边吃边讨论。 “是不是王员外被人剪了亵裤绑在廊道外边儿那事儿?”旁边一人听见了忙连着应道。 “可不是嘛,”刚刚说话的人回道,“还有什么事能比这事儿更大不成?” “是了,王员外上好的丝绸亵裤被剪的不像样子,剪的人又像是专挑着那块儿剪的,全身上下只露了那!来来往往的人全瞧见了!” “是啊是啊!今儿个早上不仅住附近的人看见了,连带着路过的人和早上出来的嫖客全都瞧得一清二楚!还是后来围着的人多了烟雨楼的老鸨才知道这事儿,赶紧让人把他放了下来,要是不放他下来,保准有更多人看见!这回王家可要丢个大人喽!” “那也是他活该!平日里他可没少干欺男霸女的事,现在不知哪位大侠想出这般好的主意,不费一兵一卒,却将人整治了个痛快!” 附近的人听见了都七嘴八舌地凑过来一起讨论,有见过这场景的,也有没见过的,见过的就不厌其烦讲给没见的听,绘声绘色地,其中再夸大些,没听过的人也听得津津有味,还颇为后悔自己没见过这副场景。 俗话说得好,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今个早上发生的事,用不了一个时辰,就传的满京城人尽皆知了。 还窝在院子内的小塌里懒洋洋晒太阳的郗千椿自然也听说了,听完后还洋洋自得地向时俞清邀功,“瞧吧,媳妇儿,我是不是很厉害,杀人不见血!” 在一旁看书的时俞清闻言,正欲翻页的手一顿,不为别的,单为他那个称呼。 他抬首深深地看郗千椿一眼,可对方却一脸灿烂地迎着他的目光,一副等夸奖的模样,没有丝毫自觉。 他顿了顿,想起今早他黑脸的样子,又不忍坏了他的心情,只好点点头,暂时领了这个名头,但也只是暂时罢了。 今个儿早上,其实不仅烟雨楼炸开了锅,时俞清的房间里也炸开了锅。 郗千椿今儿早是被尿意憋醒的,百般不情愿地挣扎着起身要去如厕,却被某人搂的紧紧的。 他内急的紧,又不忍吵醒某人,只好轻手轻脚地想把他箍在自己腰间的抽走,可碰到他胳膊的瞬间,却瞧见了他那皓白腕子上面一道鲜艳的红痕。 顺着胳膊把衣服拎起来,入目的却是一道触目惊心的鞭痕。 郗千椿一时惊怒交加,他何时挨的鞭子? 突然,脑子里浮现了昨夜他破门而入时那络腮胡拿鞭子往他身子上猛抽的场景。当时他忙着救人,后来把人救出来后又被他磨的不行,就把这茬给忘了。 娘的,看他不把他猪皮给扒了! 郗千椿看着他熟睡的侧脸,伸手在那红痕边缘轻碰了一下,那人的清秀的眉目顿时缩在一起,吓得郗千椿赶忙把手松了。 他又掀了一下别处的衣服,发现白皙的皮肤上几乎布满了这样的鞭痕,背后的看不见,光是前面的大大小小的有将近十处。 给他看的心里是一抽一抽的,这该有多疼啊! 勉强按住把那壮汉拉出来鞭尸的冲动,郗千椿避开他的鞭痕,把他的胳膊轻轻拿开,出门去给他找药,顺便再解决一下内急。 寒冬腊月的天气还是相当冷的,简直让人受不住。郗千椿如完厕拿好药再一路冲回来只用了一盏茶时间不到,因为外面实在是太冷了,对他而言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一向懒懒散散的郗千椿难得这般快速,豹子般地窜上床,汲取着被子里的温暖。 待身子暖的差不多了,就披着衣裳开始给他抹药。 刚刚跑到老头儿那拿药,不可避免的,见他还穿着里衣,连外衣都没穿,那死老头又以为他在玩什么花招,一声接一声的叹气,就差把“荒淫无度”四个字写在脸上了,最后临走前还是忍不住语重心长地说了句:“年轻人,还是不要过度纵欲啊!” 郗千椿再次按住了把络腮胡揪出来鞭尸的冲动。 抹药的时候,哪怕他已经轻到不能再轻了,可毕竟会无可避免地碰到伤口,时俞清终究还是醒了。 入眼的便是郗千椿沉着脸地对着他的伤口上药,可手下小心翼翼的动作却跟他脸上恶狠狠的表情大不相同,一时有些莫名的滑稽。 时俞清也没忍着,当即就不给面儿地笑出声了。 郗千椿还在跟他那狰狞的伤口作斗争呢,冷不丁听见一声笑,抬头奇怪道:“笑什么?昨天怎么不跟我说?不知道疼?” 言罢不等他回答就自顾自在他皮肉完好处轻掴一巴掌,“翻过来,我瞧瞧后面有没有伤口。” 其实他估摸着是没有的,毕竟他去的时候见着他是被绑着在,应该打不到后面,当然也不排除那个变态是抽着抽着把他媳妇儿绑起来的可能性。 “后面没有。”时俞清老实道。 “翻过来,”郗千椿见他不配合,开始手动翻他,“我瞧瞧放心些。” “我还能骗你不成?”时俞清这下配合着他的动作翻了过来。 “还行,这畜牲没抽你后面,不然我非把他抽得皮开肉绽不可。”说后半句话时郗千椿又恢复了那副恶狠狠的表情,好似会把人生吞活剥了一样。 若不是现在还要给他上药,郗千椿怕是就直接冲到络腮胡家把他给抽的他亲娘都不认识了。 思及此处,时俞清脸上便不自觉挂上了笑意。 见他“毫不掩饰”对自己的“肯定之意”,郗千椿的尾巴几乎要翘到天上去了,“放心,不只是这,我还有……” “少爷不好了!夫人让您和您的书童到她那去一趟,好像气得不轻!” 不待郗千椿嘚瑟完,一个下人就急忙忙冲到他跟前道。 郗千椿和时俞清闻言皆是一惊,两相对望,郗千椿转头问道:“夫……我娘可曾说了为何?” 好悬,险些一句夫人就脱口而出。 “这个……少爷,昨夜……你可曾去过烟雨楼?”那个下人犹犹豫豫道。 “话儿说全。”郗千椿不耐道。 那个下人见他不高兴了,干脆竹筒倒豆子抖个干脆。 既然有英雄挺身惩奸除恶,那么就有百姓出来歌颂功德。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嫉恶如仇的英雄是谁?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哪怕昨夜郗千椿拖着他的时候已经很小心的避着人了,可还是被楼里的一个小厮给瞧见了。 昨夜这小厮往二楼送东西的时候无意间瞧见一个人拖着个胖子往边廊上走,他忍着害怕,凭借着好奇心悄悄跟了上去,便瞧见了模样好似郗家少爷的一个少年郎拿着绳子往地上的胖子身上系,配上他那冷漠的神情,像是要把人勒死样的。 来这楼里的人,非富即贵,这种阴私岂是他一个下人能看的,也不敢多看,赶忙撤身回去接着送东西。 可内心依旧是惴惴不安,也不敢去那看他死没死,今早做事时还是心神不宁,直到有人跟他说起这事,他那吊着的心才放下来。 还好人没死。 这小厮也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面上藏不住事儿,一听人没死脸上的神色顿时放松下来。 这大起大落的表情自然要招人怀疑啊,尤其在这个个儿是人精的花街柳巷里。“你这是什么表情?莫非这事儿是你干的?”旁边那人大吃一惊。 小厮一听就急了,“我怎么敢,分明是郗家少爷干的!” “什么?你怎么知道?” 完了,坏事了!他说秃噜嘴了。 “快说啊!磨叽什么!”旁边那人催道。 小厮心里懊悔,可赶鸭子上架都到这份上了,他也没法装作不知道,“其实我也不清楚,只是隐约看着像而已,毕竟楼里到处都是轻纱罗帐的,看不清看错了都有可能。”说完他又补充道:“可别跟别人说啊!”他可不想被牵连上,万一被打击报复可怎么是好。 可这烟雨楼是什么地方?这种事又怎么藏的住,自然一传十,十传百,最后自然而然传到了郗家主母何氏耳朵里。 而且,不知是从哪散出来的话,说是郗家的书童被卖到烟雨楼当妓子,刚巧被王员外瞧上了,于是郗家少爷冲冠一怒为红颜,差点勒死王员外。 一听自家儿子去那种地方,还为了一个下贱的书童干出这档子事儿,她就气得浑身发抖,当即令人把他们叫过来,今天不让他们见识一下郗府的规矩,怕是以后什么下贱货色都敢勾引他儿子! “都给我跪下!” 郗千椿他们刚一站定就听一声怒斥,他撇撇嘴,虽未指名道姓,但明眼人都知道她说的是谁。 旁边的下人都瑟瑟发抖,生怕殃及池鱼。 偏生郗千椿非要插科打诨,揣着明白装糊涂,自己不跪,还悄悄拉住时俞清,也不让他跪,“不知是谁惹母亲大人生这么大的气啊?不妨说出来,儿子一定帮你出气!” 最后一句话他说的是信誓旦旦,好像真如向着亲娘的孝子一般。 何氏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他还未曾见过这般恬不知耻的人,第一次见居然是在他亲儿子身上! 她努力平复自己的心绪,“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用不着你帮我出气了,我自己来。” 郗千椿:…… “来人,把少爷给我绑了!”何氏也不看人,低头抿着茶。 郗千椿:…… 何氏还是相当有主母威严的,一声令下,当真有一群人过来绑他。 郗千椿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挣扎,虽然不情愿,但是也不想把原主的母亲气出个什么毛病,那样的话可就太罪过了。 “你可知错?”何氏淡淡问道。 “不知何错之有。”哪怕被绑成个粽子,郗千椿还是梗着个脖子道。 何氏冷哼一声,“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她一挥手,立马涌上一群人把时俞清往旁边的长凳上按,紧接着上来两个人要打他板子。 郗千椿刚刚任他宰割是因为他觉得再怎么样,也不会有什么大不了的,却没料到她居然对时俞清下手! “都给老子住手!”郗千椿大喊。 何氏冷扫他一眼,继续道:“都给我狠狠地打,让他知道勾引少爷是什么后果,长长记性。” 郗千椿心里骂娘,可现在被人绑的死死地,拳脚都施展不开。 眼见时俞清旁边的毒妇正要下死手,他也顾不得许多,只好这样猛冲过去,将那个毒妇撞开,可他自己也因为力道过大重心不稳猛地一倒,本以为又要摔个狗吃屎,谁知这次上天眷顾,让他砸到了自家媳妇儿的身上,虽然他砸下去的时候听到了媳妇儿的一声闷哼。 “啊!”屁股上突然传来剧痛,逼得郗千椿不自觉叫出声。 他一叫,另一边的毒妇也愣了,“不、不是,少爷,我不是要打你,我是要打下面那个贱人啊!” 这下了死手的妇人一下子也慌了神,这力道她自然是知道有多重的,如今打到了少爷身上,她还有命活吗? 事情全都发生在一瞬间,郗千椿刚刚冲过来把人撞到又自己倒下,根没给她反应的时间,那要落在时俞清身上的板子自然落在他身上了。 “少爷,少爷,我错了,我真不是有意打您的啊!”那妇人连忙求饶。 郗千椿呲着牙,疼是当真疼,屁股上火辣辣的,扭一下都疼。 何氏见状也惊了,桌子一拍就站了起来,收手的时候却把茶给带翻了,上好的瓷器碎了一地,温热的茶水也溅到了她的裙摆上。 “椿儿,你没事儿吧!”何氏顾不上许多,急忙冲到他跟前,“不就是个书童吗,你至于吗?” “至于。”郗千椿咬牙道。 他必须得把他对时俞清的态度摆明了,否则若是日后他不在了,她们还指不定怎么欺负他媳妇儿呢。 第18章 少年丞相的伴读(17) “成成成,娘不打了还不行吗?” 何氏抹着眼泪心疼道。 哪怕她一开始是下了决心要整治这书童,好好教育她儿子的,可现在儿子被打成这样,她还哪有心思去管这些? 再说了,不过是个姿色不错的男人罢了,等椿儿玩腻了自然会换,犯不着伤了他们母子二人的和气,若是他儿子铁了心要他,明的不行,还能玩阴的。 “谢谢我美丽大方善解人意贤良淑德的母上大人。”郗千椿一副狗腿的模样说道。 既然何氏已经退步,他自然不会吝啬几滴口水把人给夸一番。 看他这流利的说辞,何氏一时有些被骗的感觉,刚刚他那半死不活拼命忍痛的模样都是装出来的不成? 可即便疑心,她也不好反悔,毕竟他儿子这高帽子戴的她还是很受用的。 何氏无奈地点点他 ,“还贫,赶紧让李大夫给你瞧瞧,看严不严重。” 刚刚一会儿的功夫,有眼色的下人已经去把李大夫请过来了,这会儿已经到了。 李大夫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在无人看到的地方看了他一眼,看吧,不好好听话,遭报应了吧! 郗千椿白了他一眼,躺尸一样地躺在那,主要是想动也动不了,刚刚他那可怜巴巴博同情的神情可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疼,绝对没添加任何表演成分! 李大夫心里吐槽着,手上的动作却快得很,一下子就往他的腰带那伸去,抬手就要把他的亵裤给往下扯。 郗千椿:!!! “你他娘的下流我?!”郗千椿顿时警铃大作,赶忙反手捂住了他的裤子。 “……不脱裤子怎么检查伤势?放心,没人看你。”李大夫回敬他一个白眼,继续着手下的动作。 娘的,那也是回屋检查啊! “不行,这里冷,回屋!”郗千椿强烈抗拒。 “我请问大少爷,就你这样回的去吗?” 郗千椿冷哼一声,“无知!”接着又转头冲旁边的人喊:“麻烦过来两个人,把我给抬回去。” 就这样,郗千椿被一种抬尸体的方式给抬回去了。 这板子不要命,但却是要命的疼,李大夫给郗千椿检查伤势的时候他不停的哼哼唧唧,被李大夫嫌弃得直称他是个娘们。 睡觉是对抗疼痛的最好方式,只要睡过去,任何痛苦都会变得无知无觉。 等李大夫弄好一切要告诉他谨遵医嘱好好修养的时候,这没心没肺的玩意儿早都睡死了。 他只好无奈地摇摇头,将忌口的东西写张单子交给他的小厮。 时间仿佛拥有瞬影移形的功能, 郗千椿感觉自己不过是眯了一小下,醒来时夜色便已低垂。 所幸睁眼时并不是满目漆黑,而是一片柔和的灯光,和床边那个借灯执卷的美人儿。 郗千椿刚刚一动身时美人儿便有了察觉,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别动。” 美人儿被柔和的灯光映得温温柔柔的,可手下的力道却是与之相差甚远。这个姿势想要起身本就不易,更何谈上面覆了只压的死死的手。 郗千椿见状也不强求,本来也确实不甚想动。 “媳妇儿,我饿了。”郗千椿可怜巴巴道。 凡事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既然他第一次喊他媳妇儿他应了,没理由后面不喊他媳妇儿。 时俞清抿紧了唇,瞧着蹬鼻子上脸的某人,果然就不该看他可怜应了他那一声。 在心里暗自叹一口气,时俞清出门去给他端粥,这粥其实早就煮好了,只是放锅里温着,怕他醒来的时候凉了。 “纯白粥?”郗千椿拿勺子在碗里搅了半天,偏头问道。 时俞清点点头,“李大夫说你只能吃这个。” 郗千椿:……这死老头儿是故意趁机整他吧! “媳妇儿,按常理说人亏损后需要吃些滋补的东西才能好得快,”郗千椿高深莫测道,“燕窝鲍鱼就用不着了,家鸭鱼肉就成。” “……”时俞清沉默半响,瞧着那碗被他搅来搅去搅得都快凉了都没有要喝一口的意思的粥,开口道:“要我喂你?” “啊?”郗千椿愣道,反应过来后又道:“媳妇儿,你是要学别人家媳妇儿的温柔体贴吗?” 时俞清慢慢靠近,在他耳边呵气如兰,“媳妇儿,我这是要学别人家相公的温柔体贴。” 低低沉沉的声音荡在耳边,唇瓣有意无意地蹭过他的耳垂,险些勾走了他的七神六魄。 郗千椿的喉结滚了滚,刚欲转头和他掰扯一下“何为夫纲”,就被迎面填了一勺白粥。 嘴里含着白粥不好说话,只好乖乖咽下去,可再一开口,一勺白粥又被送了进来。 郗千椿:……这声东击西和强塞硬灌的法子怎的有些似曾相识? 来不及深思,他就又顺着勺子的力道咽下了一口白粥。 就这样,一碗白粥被堪堪喂完。 时俞清拿帕子给他擦嘴,“为夫喂的娘子可还满意?可否算得上温柔体贴?” 本来吃饱喝足又病痛缠身的某人早已昏昏欲睡,却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娘子”惊得膛目结舌——他一个堂堂正正的大男人,为何会被自己的媳妇儿叫“娘子”? “少爷,该涂药了。” 敲门声打断了郗千椿酝酿已久即将出口的话语。 “进来吧。”郗千椿瞟了时俞清一眼,半死不活地躺在那。 “少爷,您得先把被子掀了。”准备涂药的小厮道。 “你出去吧,这些交给我。”时俞清不容置疑地拿走小厮手里的药。 小厮愣了一会儿,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又看了看时俞清一副“慢走不送”的表情,虽然不甘,但是少爷并没有出言阻止,他也无可奈何,只好出去。 “被子掀了。”时俞清拿着药站在床边。 “我没穿裤子。”郗千椿眨眨眼睛,倒也不是害羞,纯粹是他想看某人害羞。 “我知道。”时俞清边说边把药瓶放在桌子上。 知道还这般坦然? 也是,毕竟两人差点“坦诚相待”过,一回生二回熟嘛。 也或许是反派boss天生的气度使然? 不待郗千椿琢磨完,时俞清便直接下手把那附近的被子轻轻拿开了。 “啊~”郗千椿鬼嚎一声。 “碰到伤口了?”时俞清赶忙停下动作,紧张问道。 “没有,”郗千椿揉揉鼻子道,“冷的。” “……我快些动作。” 时俞清言罢当真加快了动作,直接把药抹了上去。 一阵阵凉飕飕的感觉扑“臀”如来。 配上那地儿隐隐作痛的感觉,郗千椿本想直接呲牙咧嘴张口叫唤的,但为了自己伟岸高大英雄救美的形象,只能咬牙忍下了。 为了转移注意力,郗千椿开始四周乱看,没想到看到了刚刚他放在桌子上的药瓶。 “诶,药不在桌子上吗?”郗千椿回头看他,“你现在在给我抹什么?” “药。”时俞清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言简意赅。 “……哪来的?”郗千椿继续问道,“不会是媳妇儿你专门去给我买的神丹妙药吧?” 时俞清现在对他胡乱给自己安名分已经习惯了,以后他会叫他知道谁才是媳妇儿。 “不是,”时俞清道,“是郗安给我的。” “郗安……”郗千椿咂摸着这个名字,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靠,郗安不是……” 说到后面,他及时止住了话头。 娘的! 他都替原主洗心革面成这样了,女主居然还有机会献殷勤! 再说了,他会把自个儿的媳妇儿护好的,哪儿用得着她的伤药! “不是什么?”时俞清看他一脸忿忿的表情问道。 “她给你的伤药你不自个儿收好拿来给我用个什么劲,”郗千椿看他一脸认真询问的神色,突然就有些不爽,“拿走,我不用!” 说着他还当真拖着他的病体残躯往另一边儿挪了挪,一副抗拒的模样。 顺带着还把他的头给转回去了,大部分窝在被子里,活像只被有了新欢的主人抛弃的猫,可怜巴巴的。 时俞清看得是又疑惑又好笑的,不知道他又在整哪一出。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听是郗安送的他会有那么大的反应,但是刚刚那句话,他却是听出了……醋意。 对,就是醋意。 想到这儿,他唇角的笑意是掩都掩不住,甚至一不小心笑出了声。 听到笑声的郗千椿:?!! 他咬牙忍住回头看他的冲动,觉得自己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望过去很跌份儿。 娘的! 狗男人! 看不出来他不高兴了吗! 不赶紧滚过来哄他就算了,还有脸笑?还笑那么大声! 娘的!郗千椿忍不住又在心里骂了句娘。 白眼狼! 女主不过是给了瓶没什么用的伤药罢了,还没怎么着呢,这胳膊肘就开始往外拐了! 想当年自己给他送个东西可都是三催四请五威胁的,他也没高看一眼,现在女主不过是给瓶药罢了,他居然就屁颠屁颠地接受了!接受完了还拿来给他用!女主作为他的潜在情敌,拿人手短,不知道他抹了她的药气势就先矮了一截吗! “别闹,”时俞清笑完了见人还趴在那里,“上药重要。”他忍着笑意道。 谁闹了?! 他娘的谁闹了! 别以为憋着他就听不出来他笑了! 纵使心里咆哮得波澜万千,郗千椿面儿上还得装作风平浪静的样子,装聋作哑地不说话。 见人还是不肯动弹,时俞清只好把药换回去。 “不用那个,用这个总该行了,”他软着声音哄道,“乖,听话。” 惯来清冷的声音突然间变得温温柔柔,就是天皇老子来了也受不住啊! 于是郗千椿在脑子追上来之前就把尊臀又往回挪了挪。 等时俞清又把药抹上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很没骨气地挪回来了。 色令智昏! 郗千椿暗自唾弃了自己两秒。 现在再挪回去已经为时已晚,这样显得他跟……有病似的。 第19章 少年丞相的伴读(18) “为什么不肯用她的药?”时俞清边抹边问。 郗千椿斜睨他一眼,方才施施然开口:“不屑。” “……有仇?”时俞清体味了一下这俩字,继续笑道。 废话,潜在的夺妻之仇,外带上潜在的杀妻之恨。 郗千椿撇着嘴,没应。 “什么仇?” 没否认就是默认,他们有仇,至少有恩怨。 “不管什么仇,你都离她远点儿。”郗千椿屈尊降贵般地开口。 时俞清若有所思,没同意也没不同意。 不就是个女主,至于那么认真思考吗!郗千椿趴在床上,看他这副表情,顿时拍床而起准备立立夫威,谁曾想起到一半儿就因为屁股上剧烈的疼痛又倒回去了。 得,夫威立没立他不知道,但脸肯定是丢尽了。 郗千椿倒下后也顾不上屁股上火辣辣的疼了,只一心把头扎被窝里装鹌鹑。 时俞清不禁失笑,“都说了别闹,疼不疼?” 疼,怎么能不疼!疼死了都!郗千椿还在心里咆哮着,却突然感觉屁股上方有轻轻的气流拂过,好似连带着把疼痛也给拂走了些。 这奇异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郗千椿猛地回头,就看见时俞清在对着他的尊臀呼气! “你、你……”郗千椿一时惊得有些说不出话。 “呼呼就不疼了。”时俞清道。 腾的一下,郗千椿觉得现在不仅自己的屁股火辣辣的,连脸也火辣辣的。 秀色可餐,冰清玉洁的小反派他妈的现在正对着自己的尊臀呼呼,这冲击力也太大了! “不用了不用了,”郗千椿赶忙拒绝,“你继续给我抹药就行。” 时俞清看着他的大红脸,含笑问道:“还闹吗?” “不闹了不闹了。”郗千椿赶紧回复,生怕晚一步他又对着自己的尊臀呼呼。 倒不是因为不舒服,而是他觉得时俞清不应该屈尊降贵地做这种事,像他这般清冷的人儿,就应该傲然挺立,任谁也无法折下他的傲骨。 感觉到带着清凉药膏的指腹再次在周围抹匀开来,郗千椿刚刚紧绷的身体才松下来。 人一松下来就容易多话,郗千椿便是如此。 “为什么收了她的药?因为我吗?”郗千椿趴那百无聊赖地问。 时俞清点点头,却意识到他没回头,只好嗯了一声。 “我这还能缺她一瓶药不成?”郗千椿不满道,“她为什么给你送药?” “她说这个伤药比一般的药好用,我觉得你可能用的到才收下的。而且我找李大夫问过了,无毒,确为难得的上品伤药。”时俞清依旧低着头抹药,“至于原因,我也不清楚,她说以后夫人依旧不会放过我的,让我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这操蛋的剧情…… 他把小反派护得好好的没受伤,她居然还是要给他送药…… 她一定要刷波好感吗?! “我会护好你的,不会再给任何人伤害你的机会。”郗千椿低声道。 “那你现在觉得郗安如何?”不会已经心动了吧?郗千椿有些惴惴不安,毕竟主角光环这东西太强大了,不过他对自己的媳妇儿还是有信心的。 “不如何。”时俞清抹好了药。 一听这话,郗千椿就放心了,不如何就好,生怕他觉得女主人美心善,然后一不小心就坠入爱河。 郗千椿心里颇为满意,现在可以放心地睡觉了。 时俞清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下文,弯腰一瞧才知道某人又睡着了…… 都睡了一下午了现在怎么还睡得着? 昨夜的情景突然涌上心头,时俞清唇上又浮现了若有若无的弧度。 替人掩好被子,时俞清并未急着出去,也未曾再执书卷,而是静静地盯着他的睡颜出神。 一个养尊处优细皮嫩肉的少爷为何要为自己挡板子呢? 又为何要为了给他出气不计后果地夜闯烟雨楼将那个颇有身份地位的络腮胡吊在外面呢? 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呢? 哪怕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要毒死他。 是的,从一开始他就知道。 他第一次给他下毒的那日,午枕前他去李大夫那儿替一个小厮取药,碰巧看见了他放在柜台上的郗千椿早饭的部分,旁边还放着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银针。 毕竟他给那份早饭下了毒,就算面上再平静无波,心里难免是会紧张的,也因此对那份早饭了然于心,只需一眼便知是那份他下了毒的早饭。 当即他便知道他怀疑自己给他下了毒,所以拿到这里来验毒。 在后面的攀谈中,他成功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这确实是郗千椿拿过来的,而且李大夫已经告知他这饭有毒。 知道消息后,他不是不慌的,甚至想逃跑,可他拿不到路引,连城门都出不了,又能逃到哪儿去呢? 他只好静观其变,可很长时间过去了,郗千椿依然没有任何动静,甚至对他好的过分,只是不再要自己去端饭菜,而是别人端过来两人一起吃。 除此之外,他还知道,他和厨娘相谈甚欢的内容是关于哪种食物更滋补的,而被认定滋补的食物当天必会出现在餐桌上,大补的食物郗千椿不肯好好吃,却疯狂往他碗里夹,边夹边说它的种种好处,让自己多吃点。 不仅如此,他还会教训那些在背后说他是卖身求荣的下人,屡教不改的早已被他逐出府邸了。 不管是明面上还是暗地里的事情,其实他都知道,也许就是这些小事儿一次又一次瓦解了他的心里的百尺城墙,撕开了一条只允他一人通过的小径。 而且,这条小径有进无出,从他踏进来的那一刻,他便没了退路,注定终生都将被禁锢于他的城池里。 他有绝对的信心,今年科举他必将大放异彩。 待他金榜题名,他必能许他一个锦绣前程。 …… 正月十五闹出的事人尽皆知,络腮胡回府后自然不肯善罢甘休,带着一群人去郗府门前闹事儿,逼他们交出郗千椿,可郗府的老爷子也不是吃素的,咬死不承认是他儿子干的,最后急眼了干脆带着一帮家丁把他们打了回去。 郗千椿也算是因祸得福,因着屁股上有伤动弹不得,打完群架回府后老爷子才不得不放弃痛下杀手的冲动,不过一顿臭骂是免不了的。 年过完了,人们就又该按部就班了。自然而然地,郗千椿又该上课了。 本来因着屁股上的伤不方便坐下,夫人心疼他就说让他修养好了再上课,教书先生就先不必来了。 可郗千椿却一反常态地坚持要上课,声称先生必须来,就是抬也得给他抬过去上课,此话一出,郗府上下简直要喜极而泣,少爷活那么多年,从来没见他这么爱学习过啊! 于是,为了不辜负郗千椿的学习热情,第二天教书老头儿就被请过来了,而他也被四个人恭恭敬敬地抬了过去。 郗千椿:…… 其实若不是怕耽误了时俞清的学习,他是绝不会上赶着自讨苦吃的。 所幸,郗夫人还是很体贴地令人准备了软榻,郗千椿可以趴在上面,否则他非得痛苦死不可。 有了软榻,郗千椿是舒服了,可有人就不那么舒服了。 教书的老头儿一看见他趴那儿的死样子,就觉得糟眼,恨不得把他轰出这书房去,可人家喊他来就是让他教这个没个正形的死小子,他定是不可能将他轰出去了,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对待他这半死不活的样子。 郗千椿虽然是为了时俞清才把老头儿请回来上课的,但他也并非一点儿没听,毕竟不听讲也没什么别的事可做,实在无聊,只好做些不那么无聊的事情来度过光阴。 而且“之乎者也”也并非他想的那般无聊,若是肯静下心来去思考其中含义,也是有那么几分趣味的。 沉浸着,荒芜着,时间总是这么无知无觉。郗千椿的伤就这么好了。 而伤一好,他就迫不及待地要作妖了。 当时他就暗自下定决心要把他媳妇儿受的鞭子抽回去,现在行动自由了,就没有理由再耽搁了,何况他还大张旗鼓地闹上门来,自己自是要去满足他要见自己的愿望。 于是,满身是鞭伤的黄大员外在郗千椿去找他后的第二天清晨就被人四脚朝天地抬过来——因着屁股受伤了不能动弹,哭天喊地地要登门道歉。 虽然郗老爷子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但是既然来都来了,他还是很欣然地接受了他的道歉。 “你瞧。”郗千椿正带着时俞清坐在不远处的屋顶上观赏这场滑稽戏。 “你什么时候把人揍成这样?”时俞清转头问道。 “……昨夜夜深人静的时候,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郗千椿噎了一瞬才振振有词答。 “为什么不先问是不是我做的?”郗千椿接着道。 “用问吗?”不提除了他没人敢做,光是那一副得意洋洋邀功的表情,怕是瞎子都能看出来是他做的。 郗千椿摸了一下鼻子,“万一呢。” 时俞清没说话,笑着把头转回去继续看戏。 随着太阳一点点的爬升,络腮胡身上不经意间露出的红痕显得越发明艳,有着嗜血的美感。 “这还不算完,”郗千椿道,“晚上还有场好戏带你看。” “李子龙?”时俞清问。 那晚虽然没弄清绑他的人是谁,但是后来脑子清醒了,一些当时想不起来的细节也渐渐回笼。 还在马车上时,他隐隐约约听见了交谈的声音,而离他较近的那个声音,他有些熟悉,好像在哪听过。 粗犷吵闹,扰人心情,像极了……那日李子龙来时的说话声音! 他将揣测告诉了郗千椿,虽然二人一致认为他的可能性最大,但为了保险起见,郗千椿还是派人去了烟雨楼找那老鸨询问一番,最终发现那个与之接触的人就是李子龙旁边的小厮。 “聪明,媳妇儿可真会举一反三!”郗千椿猛地俯过身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值得奖励。” “……”不必问奖励是什么,想也知道是那个带着响的吻。 第20章 少年丞相的伴读(19) 鸡鸣不一定升,鸡鸣也不一定落 ,太阳总是离经叛道,出其不意地带来黑夜。 秉持着“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的原则,又是夜幕时分,郗千椿带着时俞清出门“看戏”了。 郗千椿早就开始着手布置这出好戏了,其实也不复杂,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前几天他就找人蹲着李子龙,昨天恰巧得了机会,家里妻妾争吵不休,惹得李子龙心烦,干脆出门躲清闲,出门拐角的第二条街巷胡同就被他的人给捕了。 昨夜他忙着整治络腮胡,没空搭理他,就让人套头给他揍了一顿,当然,避开了脸,不然那本就磕碜的脸若是雪上加霜了怕是没有青楼肯要他。 揍完后就把他绑在了一个小黑屋里。他没让人给李子龙准备食物,若想顺利地把他卖出去,还是饿他几顿比较好,当然这是次要目的,主要目的还是“浅浅地”惩罚一下。 任其喊破嗓子,也没人搭理他,他的态度也就从一开始的“老子天下第一,天皇老子都得给我低头谁敢绑我”转变成了“要钱什么的都好商量的妥协贿赂”,依然没人搭理他,也没人趁机狮子大开口,他自然就认识到不对了,骂累了后再次开口就变成了“痛哭流涕的认错讨饶”。 可没有郗千椿的吩咐,谁会搭理他呢? 黑暗,饥饿,未知都是放大恐惧的最好推手。 不过一天半的时间而已,李子龙就崩溃不堪了。最后还是一盆冷水给他浇的清醒了些。 怕他到时候完全饿昏过去,郗千椿还大发慈悲地让人给了他些食物,不过,不多,能维持在半睡不醒的状态最好,这样才有意思。 等他吃完后郗千椿就又让人一掌把他打晕了,醒着他肯定不配合。 把人扒干净洗澡再给他换上小倌艳丽的衣服,怕人家看不上他,郗千椿还专门找了人给他浓妆艳抹一番,这样还是能被人瞧上的。 郗千椿寻了个远些的青楼,把人给送了过去,近处的青楼怕是他都去过,若是被人发现了有些麻烦。 那老鸨虽有些嫌弃李子龙模样身段不够出挑,但架不住价钱低啊,还是把人给收楼里了。 刚好近期楼里小倌有些紧缺,老鸨当晚就把人给安排上了。中途李子龙醒过来,自是没少破口大骂,可这老鸨也不是吃素的,哪个小倌刚进来的时候不都是一副贞节烈妇的样子,最后还不是都服服帖帖的。 不管李子龙有多不乐意,挣扎有多强烈,最后还是被喂了药绑在了床榻上。 点他的这位常客一贯喜欢泼辣的,他刚一踏进这楼里就被老鸨拉着好一番推荐,说是刚来了个雏儿,性子要多泼辣有泼辣,若不是被绑着没准还能打起来。 这常客一听自是来了兴趣,非常爽快地要了李子龙。 而这一切,全都在郗千椿的预料之中。 他一早就摸清了这楼里的情况,才把李子龙送这儿来的。 楼里小倌紧缺,所以老鸨一定会收了这个廉价的“小倌”。 除此之外,楼里有好几位偏好泼辣型的客人,其中有两位是常客,而这个点李子龙的人就是其中一个,按照他一天家里一天青楼的留宿规律,今天不出意外的话就该是在楼里了。 哪怕是他没来,郗千椿也早已派人借老鸨之名给另一个常客送了封信,邀请他今夜来楼里“尝鲜”,根据小厮描述的他看信后的神情,想来他定是会赴约的。 上了这道双保险,郗千椿带着时俞清提前就蹲在了李子龙被绑的房间,等着好戏上演。 两人隐身在屏风后面,咯吱一声——门开了。 郗千椿摸了摸鼻子,轻轻吸了一下,莫名地有些激动。 靴子踏在木板上的咯吱声越来越大,却也越来越近……他没往床那边去,往他们这边来了? 时俞清自然也感觉到了,两人同时屏住了呼息,郗千椿抓紧了他的手,随时准备跳窗。 咯吱声越来越近,郗千椿一只手都已经摸上了窗棂。 “嗯……”床上的李子龙突然了一声。 郗千椿感觉到那人朝他们这边的步伐顿住了,过了两秒,那人又折回去饮了杯酒,而后直接朝床边走去。 郗千椿吊着的心坠了回去。 他在心里啧了两声,真没想到李子龙还有这作用,叫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真把人给勾了回去。 不过刚刚他为什么要过来? 他还在想着这事,手指就被人勾了勾,时俞清示意他往窗户那儿看。 哦,原来是窗户没关好。 这偷欢客的房间里窗户都是关的比较严实的,想来是刚刚他看见窗户没关好,想过来关窗户的,却耐不住“美人儿”的勾引又折回去了。 “呦,腕子都红了,”他摸了摸李子龙,“别急,哥哥我这就给你松绑,好释放你泼辣的本性!” 郗千椿隐在屏风后,什么景象都看得一清二楚,面上笑意渐深。 李子龙应该是半醒不醒的,身上yx正强,哪怕是意识到面前的人,可四肢无力,也无从反抗,动起手来反倒像是欲迎还拒,那张不甚好听的烂嘴此时也不甚给力,再难听的辱骂威胁都变得软绵绵的,无甚威力,只会让他。 鸮啼鬼啸,撕心裂肺。 饶是郗千椿都被其惨厉的尖叫惊到了。他是真没料到这个人会这般,欧呦呦,看着都疼。 不过郗千椿心里倒是一点儿也不愧疚,作茧自缚罢了。 那日若不是他及时赶到,时俞清就要受这样的凌辱,以牙还牙,李子龙他活该受着。 郗千椿突然想到了时俞清日后的结局——曝尸于市。 一时间,郗千椿的心脏紧了又紧,心疼一圈一圈的冒上来。 他转头去看时俞清,却发现他比自己还要专心地盯着床榻上的两人! 郗千椿:?!! 他反手就把他的眼睛给捂上了! “少儿不宜的东西,看那么认真?!”郗千椿压着嗓子道,“也不怕长针眼!” 时俞清伸手想把他的手扯下来,郗千椿却捂得更紧了,他感觉到他的睫毛在掌心轻扫,有些痒,但他忍住了没缩手。 这房间算不得大,里面的屏风自然也不大,两人藏在后面基本是紧挨着的。那边呼哧呼哧的声音过于容易地传到了这边,本来没什么感觉,可时俞清的睫毛跟把刷子似的,一下下地刷在了他手上,连带着他喷洒在自己手上的呼吸,让他心里有些痒痒。 “别瞎眨眼睛!”郗千椿带着他转了个身,才着急忙慌地把覆在他眼睛上的手移开,“走,回家。” 郗千椿率先翻了出去,站在外面接他。 这段时间的坚持锻炼还是有效的,时俞清翻出来的动作也算得上潇洒利落,当然,自己还是略胜他一筹。 两人原路返回。 “今夜是谁带我过来的?”时俞清问道。 “肯定是我啊!”郗千椿奇怪道,紧接着又义正言辞:“有夫之妇只能跟他相公出来,若是跟别人出来,就算是私会,要被浸猪笼的。” “……今夜是谁看见嫖客踏进来时激动得直吸鼻子?”时俞清接着道。 “……也不是很激动,”郗千椿有些尴尬,这说的他跟个变态偷窥狂似的盼着看huo春宫,“再说了激动是因为马上就能给你报仇雪恨了。”并不是因为能看春宫…… “今夜又是谁刚开始盯着床榻一动不动?”时俞清不为所动。 “……这是为了刚刚那话跟我算账呢!”郗千椿啧道。 “嗯。”时俞清大方承认,“所以今夜是谁该怕张针眼?” 还没完了! 娘嘞!他也是脑子一热,怎么想到把人带来看活春宫了!虽然他本意只是想带他看看李子龙的下场,但是但凡他的脑子还在,他都该知道下了春药的李子龙要跟嫖客忙着干柴烈火啊! 他带着人过来藏在人家的房间里,在旁人眼里不就是明晃晃地想看huo春宫吗! 但说是这样说,打死郗千椿他都不可能承认的。 郗千椿装模作样地沉吟半天,然后开口道:“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带你过来只是想给你报仇雪恨,”他装出一副痛心疾首模样,“谁曾想某人狗咬吕洞宾,自己看得津津有味不说,还在这儿倒打一耙。” 言罢郗千椿还凄凄惨惨戚戚地看他一眼,活像个大怨妇,就差个手绢抹两滴眼泪了。 “……”时俞清深深地看他一眼,视线还有意无意地落在了他某个部位,方才回头继续走路。 这样看他做甚! 郗千椿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总觉得他刚刚那个眼神不怀好意,让他有种想捂屁的冲动。 他咽了咽口水,安慰自己应该没事儿,他那娇弱的小身板总不能翻了天爬到自己头上来。他看了看前面某人清瘦的身影,一时间定了定心神,紧跨两步跟了上去。 第21章 少年丞相的伴读(20) 这两桩仇报完后郗千椿就彻底闲了下来,至于李子龙后来怎么样了,是从此沦为小倌还是又回家当他的纨绔,他并不关心。只要李子龙不挑事儿,仇已经报了,他也不会再怎么样了。 闲下来的日子总是过的飞快,科举如期而至。 比起时俞清的气定神闲,郗千椿倒是不那么淡定了。不过他倒不是为自己,而是为时俞清。哪怕知道他才高八斗,金榜题名是必然的事儿,但他还是忍不住的有点儿担心。 不过也真的是有点儿而已。 科考的前一夜,他像往常一样陪着时俞清挑灯夜战。躺在他的专用椅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面前的书,郗千椿状似无意地问:“你紧不紧张?” 时俞清从书上移开目光,摇了摇头,“你紧张了?” 郗千椿闻言不禁挑眉,“我有什么可紧张的?我一不求升官二不求发财的。”只要你不紧张我就不紧张。 临近考试的这段日子里,面对郗府上下的殷殷期盼,他实在没好意思瞎混日子,只得跟着时俞清一起苦学,不,可能时俞清是乐学,只有他是苦学…… 但不管怎么说,晚上陪他时看的书都从妖里妖气的蛇精换成了正气凛然的某子言曰。于是乎得到令人安心的答案后再看那繁复的文字郗千椿就不禁昏昏欲睡了。 在看到某人的头第七七四百一十九次点来点去后,时俞清扬了扬嘴角,走过去坐在了他的软榻旁边,接住了他第四百二十次点下来的头。 郗千椿的确不愧为富家少爷,生养的确实是好。细密的睫毛在他瓷白的皮肤上打下浅浅的阴影,让人忍不住起了捉弄的念头。 时俞清一点一点的靠过去,在距离郗千椿一寸的地方,他才停下来。 “呼~”他对着郗千椿的睫毛轻轻地吹了口气,可对方却只是轻轻颤了颤眼睫,依旧是不愿醒的渴睡模样。他只好再接再厉,可如此循环往复了几次,得到的结果都是一样的,最后一次他加重了力道,郗千椿禁不住他不停地闹还是动了一下,将人捞过来吧唧一口后轻声呢喃:“乖,别闹。” 时俞清的喉结上下滚了滚,过了好半响还是没有从他身上起开。 太温暖了。 不论是这个人还是这个人周围的温度。 “你不回去睡了?”时俞清问道。 “嗯?”郗千椿睡得迷迷糊糊,“嗯,不想动了,就在这儿吧。” 时俞清就着这个姿势嗯了一声,良久之后才从他身上起来把人给抱床上去,顺便熄了烛火。 刚刚那话儿不是为了安慰他才那么说的,他当真算不得慌张,看书只是他始终如一的习惯罢了。 时俞清珍而重之地在他额头上烙下一吻后又凝视了许久,方才躺下休息。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就是三年一次的春闱了,无数青年才俊摩拳擦掌等着大显身手,而郗千椿和时俞清就显得相对云淡风轻了。 本以为会是刻骨铭心的日子,谁曾想不过是进去出来就结束了。 踏出贡院的那一刻,郗千椿早已在门口最显眼的位置等着他,一看到他出来就赶忙挥手,越过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群向他走来。 这一瞬间,门口的车水马龙宛若静止。旁边小贩的吆喝声和长辈们对家里刚出贡院的晚辈们的嘘寒问暖全都不存在了一般,时俞清只看到了迎着光向他奔来的郗千椿,耳边似乎还充斥着他带过来的风声。 “出来这么早?”两人一同入的考场,看他额头上的汗,想来在外面等得有些时间,时俞清拿出帕子帮他擦了擦汗。 郗千椿眼睛一弯,将手里的糖葫芦递给他,“能写的都写完了,干脆出来给你买些吃食备着。” 时俞清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糖葫芦,太阳有些烈,有些地方的糖浆都微微化开了。 “走吧,回家!”郗千椿拽着他上了马车,“家里肯定备好了满汉全席!” 不像别家少爷恨不得举家上下都过来的派头,郗千椿拒绝了老爷子过来接他回家的提议,一来是万一考的不好,不会让老爷子到时候扯着嗓子喊“亏的我还亲自去接你,就你考成这个鬼样子,我让你一路跪着钢钉爬回来都不为过!”二来嘛,就是作为护花使者,他理当护着时俞清回去,若是老爷子过来了,他还怎么好贴身守护? 接下来在等着放榜的这段日子里 ,郗千椿就负责带着他尽情地吃喝玩乐了,京城里哪好玩,哪就有他们的身影。 意料之中地,时俞清是为榜首。在随后的殿试中,他同样凭借出众的智能胆识和切中要点的言辞博得了皇帝的赏识,被钦点为状元。 与此同时,皇帝赐下的一座巍峨雄伟的状元府暂且不提,直接让其拜于当朝宰相的门下,意思可谓是很明显了:好好搞,以后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就是你的了。 这可谓是无上的殊荣了。 一时间,新晋状元楼不仅成了皇帝眼前的红人,更成了高官大户争相拉拢的对象。 按照以往的惯例,状元郎受封后都要骑马游街的,时俞清也不例外。 民间早已听说了这个新晋的状元郎在皇帝面前风头正盛,且生了一副好颜色,叫许多女儿家都自愧不如,一听状元郎要游街,早都着急忙慌地在游街的道路两旁占好了位置,许多姑娘家手里甚至挽着个花篮,都商量好了若是状元郎当真才貌双绝就拿花扔他。 一时间,万人空巷。 郗千椿自然也不会错过这个热闹,提前就命人订好了酒楼窗边的位置,等着目睹状元郎的风采。 “这位公子,我们来晚了,没能订到桌子,不知可否……让小女子与你同桌?”一位怯生生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郗千椿抬头一瞧,嘿,巧了!这姑娘不是上次猜灯谜时拦着时俞清的那个吗?旁边还跟了一个臊红了脸的小姑娘。 莫非上次被他拒绝了难免有些受伤,所以这次开口就羞涩了些? “姑娘可是为了在此一睹状元郎的风采?”郗千椿不答反问。 姑娘红着脸点了点头。 那可真是……造孽啊! 郗千椿在心里叹了口气,不知道她知不知道这位她要看的状元郎就是那日元宵佳节上拒绝他的狠心郎,哦,应该不知道,那日他们戴着面具在。 瞧了眼两人臂上挽的花篮,郗千椿想了想,道:“坐这儿可以,但是得把你们的花分我几朵。” 姑娘听到他松了口如临大赦,急忙点头,生怕又被人拒绝了,如若如此,她可真是要怀疑现在的男人是不是都郎心似铁了,尤其是长的好看的男人。 两人坐下还没多久,就听下面的姑娘发出一片惊呼,必定是状元郎过来了! 她们也赶忙凑近窗户去瞧状元郎的模样,果不其然,状元郎真如传言一般好看! 鲜红的袍子被少年挺直的脊背撑起,银色发冠下低垂的青丝铺散在背后,偶尔两缕碎发因风而动,轻伏在他白皙的面容上,风骨俊秀。尤其是那双眼尾上翘的凤眼,简直摄人心魂。 鲜衣怒马,意气风发。 郗千椿看到他时脑子里不自觉就跳出了这几个字,当真是应了那副对联上写的“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然而美中不足的是状元郎不肯被姑娘们的鲜花和锦囊砸中,总是状若无意地躲过了飞袭过来的东西,至今还未曾有一朵花近了他的身。 可越是这样,姑娘们便越发跃跃欲试,想着那么多花,总该有一朵击中。 郗千椿旁边的两位姑娘也加入了掷花行列,一朵接一朵的花飞了出去,可就是一朵儿都没扔中。 他看得也有些心里痒痒,挑了朵花茎稍长的,瞧准了时机一个飞身就把它投了出去。 旁边的两个姑娘见他也扔了花,还扔的中气十足,一副能中的模样,不禁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有些好奇究竟能不能中。 马上的时俞清自然也感觉到了这直直飞过来不同于旁人扔的花飞过来时的速度的花,他本欲偏身躲过,可又似有所感,顺着花的来向望过去正巧对上了那人得意含笑的眼眸。 不过一瞬,郗千椿那朵堪比暗器速度的花便稳稳插在了状元郎的鬓发上。 人群中顿时发出巨大的惊呼 ,“哪位女豪杰这么厉害?!不仅扔中了,还把花戴状元郎头上去了!” 不巧,是位男豪杰。 坐在马上的时俞清听到后在心中默默回道。 至于那人为什么说是女豪杰,估计是没料到会有男的过来凑热闹。掷花这种事儿自古就是女子向男子表达爱慕的方式,所以有人掷花自然就被默认为是女子了。 “这状元郎可真是俊啊!”人群中一位赶来凑热闹的老太太也跟着道,“这下可真是人面桃花相映红了!” 老太太这话确实是没说错,状元郎戴了朵花不仅不显女气,反而因着那朵花衬得气色更好了些。那花也沾了状元郎的光,顿时万人瞩目,冠压群芳。 一看有人扔中,周围姑娘们的热情更甚了,顿时加紧了攻势,鲜花香包不要钱似的使劲儿扔,万一扔中了以后出门也能说自己是被状元郎“照拂”过的人了。 突然更加密集起来的鲜花逼得时俞清不得不加快骑马的速度。快离开这段道路时,时俞清还是没忍住往回看了一眼,二楼窗口那个位置的人也正往他这儿瞧着,还无声地说了几个字:人比花娇。 虽然隔的有些距离,但他还是看明白了。时俞清几不可闻地扬了扬嘴角,随后,策马离去。 而此时酒楼里的另外两外姑娘早已目瞪口呆,她们刚刚可是看得分明:状元郎不是躲不开那朵花,而是在看到扔那朵花的人后心甘情愿地站在原地让他扔!而且,刚刚清清冷冷的状元郎是对着他笑了?!她们应该没看错吧!毕竟笑起来太妖孽了! 这他娘的是怎么回事?状元郎和他…… 刚刚搭话的那个姑娘倒了杯茶一口气喝了下去,平静一下后问道:“你们……认识?” 郗千椿知道刚刚那一幕肯定被她们瞧见了,不过他也没想避着人,于是点了点头。 见他点头了,那姑娘不禁咽了一大口口水,郗千椿甚至能听见咕咚声…… 眼见着她要用那副难以置信的表情问出什么惊天大秘密似的,郗千椿选择在那之前告了辞。 虽然他不介意被人知道,但是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事儿,没必要跟拿个大喇叭似的到处宣传弄得人尽皆知的,而且,现在时俞清风头正盛,他也不想给他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 第22章 少年丞相的伴读(21) 冬去春又来,年华似水流。 不过是供郗千椿长两斤肉的时间罢了,细想起来,他却已在这状元府混吃等死两载有余了。 没错,是在这高大巍峨的状元府混吃等死,而不是像以前一般在郗府。 这其中缘由说来倒也不费事儿,因为就连郗千椿本人也不知道他怎么就稀里糊涂地换个窝混吃等死。 长话短说就是两年前时俞清到郗府把他给接过来了。 当时他还迷迷糊糊地躺床上做梦呢,就被连人带铺盖直接卷上了马车。 其实当年时俞清中状元的时候就想把人带过去住,奈何郗老爷子以死相逼不同意啊,死活不同意, 他只好忍痛与他媳妇儿分居两地,同时冒着一不小心任务就失败了的风险留了下来,毕竟他也不能真不顾原主亲爹的死活直接抛下他就跟时俞清双宿双飞去了。 后来时俞清成功把自己给接过来的时候他还百般好奇他怎么做到的,把自己光明正大从郗老爷子面前拉走而且他还没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真是稀奇了。 自从闹了那一次后,郗老爷子隔三差五的就要过来教导教导他,前天才刚来过的,这次依旧是以往那些说辞,比如说什么“儿啊,你不要被那小白脸的皮囊给骗啦!以前他没中状元也就算了,任你如何欺侮他他都没办法反抗,现在可不一样了,人家都成状元郎了,可是皇上面前的红人,你再胡来说不定是要被诛九族的啊!” 老爷子说着说着就一副要哭给他看的样子,但奈何郗千椿不捧场,他只好自己装模作样的掏出手绢抹两滴那根本不存在的眼泪,然后接着“哭诉”:“你现在要是过去了就等于羊入虎口啊!没准儿他通通都要报复回来,状元府可是他的地盘,他想怎么蹂躏你就怎么蹂躏你,儿子,你的贞操不保啊!”说这话时他还特意咬重了“蹂躏”和“贞操”。 郗千椿每每直听得是一个头两个大,老爷子知道他们的关系他并不意外,他意外的是他并不在乎他儿子是个断袖,而是在乎身为断袖的他到底在上在下……他儿子蹂躏别的男人,可以,但别的男人想蹂躏他儿子,没门! 合着他拦着自己不为别的就为了防止别人打他屁股的主意? 他总不能为了安慰他说“爹,你放心,只有你儿子能打别人屁股的主意,没人能打你儿子屁股的主意”…… 这他娘的怎么想怎么像个流氓,还是很老辣的那种…… 但就是前天不仅坚持己见还妄图向他灌输己见的老头儿,转头就让他被时俞清给接走了,这态度变得未免太快了些。若不是郗家本就富裕不缺钱,他都要怀疑时俞清是不是给了他万两黄金收买了他所以他才豫都不带犹的反手就把自己卖入了他口口声声说的“虎口”。 他不是没追问过时俞清,可每次问的时候他都明目张胆地转移话题,要不就直接用他专门去东方阁买回来的点心堵他的嘴,反正郗千椿也乐得被吃的堵住,次数多了郗千椿也就随他去了,不想说他不问就是了。 但这方面的事可以马虎,任务可不行。 这两年来时俞清愈发受皇帝赏识,恨不得大大小小的事儿都交给他处理,时俞清也颇有能力,从来没让皇帝失望过。但这般少年英才,自然是要造人嫉妒的,且时俞清性子本就冷淡,不喜与人来往,无意中也树了不少暗敌。 处理一些事情时,也是狠辣决绝,面对别人的嚎啕哭绕,他浑不在意,大手一挥便可定夺数人性命。 哦,还忘了说,那个李子龙和黄大员外的家都被抄了,时俞清带头抄的,罪名是巨额匿税。 他们匿税的手法还颇有技巧,若不是仔细去查是查不出来的。但一般也不会有人去大动干戈的费心思查他们,可时俞清就是查了,不仅查了,还把他们查了个底儿掉。 郗千椿当时就知道他这是故意的,虽然时俞清瞧着冷淡不多说话,但他们做的一桩桩一件件他必是都记得牢固,现在找着机会了可不要讨回来吗。 在朝堂上摸爬滚打这么些年,他也早已学会喜怒不形于色,好恶不言于表,一旦决定的事情,便不容置喙。 但郗千椿知道,这才是皇帝所乐于看见的,他不会允许任何一方独自做大,当时俞清孤立无援只能依靠于他时,他这把“刀”才能握的稳。 显然时俞清也明白这一点。 这也不难解释为何时俞清最后会落得如此境地,想来多是落井下石的人,皇帝被吹吹风也就把他削官为民了。 呸!用完就扔,这皇帝真不是个东西!负心郎的感情都没他轻贱! 郗千椿越想越气,在这边暗自愤愤不平,想着想着就拿起桌上的糕点一口塞进嘴里,恶狠狠地嚼了好几口方才平复了自己的怒气。 东方阁的点心真不错。 怒气消散下去的他仿若刚尝到这点心一般,非常中肯地给了个评价。 郗千椿砸吧砸吧嘴,觉得有些不过瘾,又意犹未尽地捻了块儿点心。 但是,吃东西这事儿是有瘾的。倘若不吃也就算了,一旦吃起来那就是远远没有尽头的。 好在当郗千椿第n+1次把手伸过去的时候,有小厮及时打断了他。 “少爷,晚饭好了,今晚有你爱吃的东安子鸡,大人临走时特意吩咐的。” “嗯,我这就来。” 郗千椿点点头。 临走前他还状若无意地瞟了一眼糕点,本来装的满满当当的盘子看起来顿时空缺了许多——多到只剩下他刚刚放下的那一块……他不过是一时兴起捏了两块儿罢了,怎的突然少了这么多? 果然,堆的华而不实,只是看起来量大丰厚而已,实则又贵又少。郗千椿在心里吐槽完后便一脸高贵冷艳的出去了,丝毫没有心理负担。 不过他这高贵冷艳的表情也只维持在出房间之前而已,一到院子里看到桌子上摆的满满当当的菜,顿时就满眼放光,用着别人不易察觉的轻快步伐奔了过去。 今日是皇帝生辰,宴请了一干大臣,还破例让他宠爱的妃子跟着一起,像时俞清这种颇受重用的,自然也得到场,但像郗千椿这种翰林院跑腿打杂的小官,肯定是没资格去的。 是的,郗千椿也考取了功名,成功当了个为大官端茶倒水跑腿打杂的小官……这是连他自己都没预想到的事情。 不过,这事其实也算得上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哪怕郗千椿再纨绔,也是被老爷子砸了那么多钱培养出来的。何况后期还有时俞清在旁边帮忙指导,遇到的重点问题他都会帮郗千椿分析讲解,提出令人连连称奇的看法。 说他是天生的政治家都不为过。 当时这消息一出来,郗府上下简直是张灯结彩,锣鼓喧天,老爷子更是直言他这是把八辈子的狗屎运摞在一起一脚踩上去才捡了个官当当。 不过其实郗千椿也不稀得去这宴会,去了八成要看见二皇子那聒噪惹人烦的母妃,毕竟她还挺受宠的,应该陪侍在皇帝左右,成天打扮的花枝招展,珍珠玛瑙戴的满身都是,差点晃瞎了他这钛合金狗眼,不过没办法,谁让皇帝就好这口。 作为一个可怜的下层官僚,犹记得某个艳阳高照他却忙得还没来得及吃午饭的中午,就被压榨着去给二皇子送他千辛万苦才抄好的文书。 送就送吧,不过就是从翰林院到武德殿,来回也就半个时辰而已……个鬼啊! 没事儿那么铺张浪费把皇宫建的如此之大干嘛?下层人民没有轿子坐奔波起来很辛苦的撒! 就在郗千椿千辛万苦地到达武德殿后,本以为可以回去好好吃顿饭了,谁能料到好死不死地二皇子的母妃也在? 在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人家母子联络联络感情,多正常的事儿啊!可关键是她不好好和她亲儿子联络感情,反而转过来翻看他送过去的文书,看就罢了,可她还边翻边说“这字儿写得可真难看啊!连本宫身边识字的太监写的都不如。” 他能比不上一个太监?!! 笑话! 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芝兰玉树,玉树临风,气宇轩昂,仪表不凡……的他能比不上一个太监!!! 郗千椿咬牙保持微笑,冷静,这是皇帝的爱妃,冲动容易出事儿。 他刚努力把自己的火气微微平静下来,那妃子就接着往上泼了桶油:“写得这般丑也敢拿上来?也不怕污了吾儿的眼!拿下去跪着重写!不写完不准走!” 我特么的…… 正在郗千椿考虑着是冒着犯下以下犯上的大罪的风险跟她好好掰扯个一二三还是先忍下这口气再悄眯兮兮地给她使绊子的时候,有个人开口了:“母妃,这字写得确实还差些火候,污了你的眼本已是他的罪过,怎么还有让他继续跪在这里污你眼的道理?不若早早把他打发回去练字,省的下回再污了别人的眼。” 坐他旁边的妃子宛若宛若一只趾高气扬的战斗鸡,扬着她那自以为高贵无比的头颅施恩般地冲他道:“既然昀儿都这样说了,还不赶紧滚回去练你的烂字?” 郗千椿沉默地站在那里任他们母子二人编排,他倒不是不识好歹之人,也知道二皇子这话虽明着贬了他不假,但也确实替他解了罚跪的围。 虽然不情愿,但郗千椿还是谢恩退了出去。 就这么个一看就是蛮横无理,不懂收敛的女人是如何在残忍血腥的后宫中活到现在? 郗千椿撇了撇嘴,想来是母族势力强大。 不过现在美食当前,他也想不了那么多了,左右那女人再蛮横现在也与自己无关。 现在嘛,有酒有菜,正适合花前月下,对影独酌,珍惜眼前菜才是目前最要紧的事情,不然岂不浪费了厨娘的一番手艺? 第23章 少年丞相的伴读(22) 郗千椿向来是个不急不慢的主儿,面对这一桌子好酒好菜,他一个人从黄昏吃到月明也吃得差不多了。 酒饱饭足了,郗千椿悠哉悠哉地伸个懒腰,有些犯懒。 瞧着这月头,也不低了啊,时俞清怎么还没回来?不会宴席还没结束吧? 想到这儿,郗千椿又不禁啧了两声。皇帝都一把老骨头了还不消停,没准儿现在还拉着他媳妇儿推杯换盏不让走,真是可怜了他这个大好青年搁这儿独守空房。 他叹了口气, 准备出门儿去偶遇他媳妇儿,顺便消消食儿。 今晚月色足够明亮,用不着提灯,郗千椿刚准备起身出去就有个人从后面拥住他在他耳边吹气! 我特么的!!! “我回来了。”一道清冽的声音自耳畔传来。 郗千椿刚刚猛地提起来的气顺了下去。 要不是时俞清及时出声他差点就一个过肩摔给他摔趴那儿了。 “走路怎么一点儿声都没有?”换个人早给你吓死了。郗千椿回头问道。 “有声儿。”时俞清把脑袋窝在郗千椿的肩窝里道。 怎么有些可怜儿的意味? 郗千椿颇感好笑,伸手揉了揉他的狗头,“先起来,我转个方向再。” 时俞清把头从他肩上抬起来看着他。 怎么瞧着更可怜了? 郗千椿把身子转过来正对着他,赶忙伸手把他的头按了回去,“靠吧靠吧。” “喝酒了?”郗千椿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酒气,不难闻,还有桃花香气的残余。 “醉了?”瞧着他半天不回话,郗千椿又问。 “没醉,饿了。”时俞清说这话时深深瞧了他一眼,末了撒气般地在他脖颈上咬了一口,不过咬的不重。 郗千椿本来想说刚好桌子上有饭菜,可又想到了自己一个人已经把它吃得不剩什么了。 突然,他想到了他下午吃的糕点,“我房间里还有东方阁的点心,吃着不错,你先吃些垫垫肚子,我让厨娘再给你做些吃食?” “你桌子上那仅剩的一块儿?上面还有你的指印?”这次时俞清答的倒是快。 刚刚回来的时候他是从后门直接去的他房间,明晃晃的月光把屋内的情况照的一清二楚,包括那糕点上的指印。 “……你怎么知道?”郗千椿讪讪道。 “我不想吃糕点。”时俞清直直道。 “那你想吃什么?” 时俞清好似就等着这句话一般,迅速地抬头住他的双唇。 郗千椿在心里暗叹口气,想要什么直说不成,非要跟他绕这么大个圈子。 接着他便开始认真地回应他,这种事儿上他可不会羞涩,甚至试图抢占主导权。 “我想要……”时俞清在唇畔模模糊糊道,郗千椿甚至隐约从中听出了委屈之意。 没错,就是委屈。他看自己的眼神里就透露着这个信号。 他在委屈个什么劲? 郗千椿有些不明白,要委屈也该是自己委屈才对。 亲亲抱抱对他们两人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了,其他的,也不是没有。 每次郗千椿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堪堪把时俞清丫在身子底下,时俞清开始“宁死不从”了,理由很简单:为夫明日要上朝,今儿晚上经不住折腾。 偏生郗千椿每次都心软,知道他确实一忙就要忙一整天,舍不得他累着,最后每次都放过了他。 “这次讨饶也没用了,再放过你我是狗!”郗千椿恶狠狠道。 时俞清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眯了眯眼睛,谁放过谁还不一定呢。 两人不知怎么就跌跌撞撞地进了时俞清的屋子,往床上倒时时俞清使了个心机,提前转了个圈,郗千椿刚好倒在了下面。 紧接着,他也没给郗千椿缓冲的机会。 郗千椿这时候有些后悔刚刚酒喝多了,倒下了的时候多少有些晕,脑子有点儿跟不上。 郗千椿:?!! 等他意识过来,一切都为时已晚。 时俞清温柔地吻了吻他的眼睛,“乖,这次我绝不讨饶。” “娘的……” 郗千椿不禁骂娘。 …… 可时俞清却完全把他之前说的话抛之脑后。 现在后悔也晚了,这泼天巨浪从郗千椿拉开水闸的那一刻就注定止不住了。 。 第24章 少年丞相的伴读(23) “乖,睡吧,今天我帮你告假。”时俞清吻吻他,箍着他的腰温柔道。 郗千椿忿忿不平,奈何他现在浑身,现下闲下来就直直犯困,还没来得及严词厉色地批判一番他的行为就睡了过去。 虽然,但时俞清现在依旧是神采奕奕,甚至有些兴奋地睡不着。 之前的时候不是没冲动,但他是决计不会当……那个的,他只想要他。 虽然时俞清瞧着冷淡禁欲,但打他认识到自己的心意起,就认定了他要当上面那个。 因而郗千椿让他向李大夫学五禽戏和拳脚功夫的时候他并没有拒绝,甚至乐见其成。 而且搬出郗府后他也并未因为事务繁多把这停下来,空暇时候他依旧会练,不若到时候如何压得住他。 且他的心思自己又怎会看不出来,心心念念觉得他自己是上面那个,若是不能比他强些自己定然是只有被压的份儿。 这些事儿一开始他就拎得清,虽然他宠着自己,也让着自己,但他骨子里藏着的桀骜是不会让他委身于下的,这方面上他定然不会由着自己。 所以时俞清只好忍着,直到他能把他压在自己身下的时候,然后再软磨硬泡,他知道,他对自己会心软的。当然,这是建立在自己已经把他成功压住的情况下,倘若自己是被压的那个,那无论他如何软磨硬泡他都不可能主动躺下让他来。 况且,他也做不出那样的事来。 如今得偿所愿,时俞清将人紧紧的抱着,心里是说不出的满足,哪怕是当年皇上亲封状元的时候都比不上这一刻。 郗千椿,你一辈子都是我的了,也只能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他早都已经想好了,倘若以后他敢和别的人在一起,和别的什么人拜堂成亲,他一定会把他关起来,然后用纯金的链子把他锁住,让他只能待在自己身边。 既然他招惹了自己,那他只能是他的,别的任何人都不能沾染他,除了自己,别人都没这个资格! 时俞清近乎偏执地看着怀里的人。 其实,他一直都是这样的。别人说他自私冷漠说他残酷无情,说得一点儿都没错。 不过,这些他在他面前都掩饰得很好,没显露出来罢了。 在郗府饱受欺负的日子里,那些暗自在背后对他说三道四的人其实早都被他设计报复回去了,他故意引他们说些不干不净甚至颇让郗家忌惮的东西让郗家主母听见,然后那些人通通都被打板子发卖出去了。 当初被郗千椿绑在床榻上险些凌辱的时候,他就想好了如何一步步弄死他,不过他最终却把自己给放了,真是出人意料。 起初看他还有些利用价值,他并未下死手,后来他居然对他动了这样的心思,自然该死。然而后来事情的发展一步步脱离了他的预算,甚至一发不可收拾,不过,他不后悔没下死手,甚至深感庆幸。 不过也只有他一个人是例罢了。那些曾经欺侮过他的人,他一个不落,全都给收拾了。 你以为李子龙和黄员外只是被抄了家那么简单吗?他把他们扔到了贫民窟里做……生意的场所,并告知里面的人这就是那些压榨他们的富人,于是他们进去后日夜被人折磨玩弄着,动辄有人拳脚相加,精神和肉体上的双重痛苦,早就把他们逼疯了! 可这就结束了吗? 不,哪怕他们疯了,可他们还是得活着,活着继续接受折磨。 时俞清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一直都是。哪怕因为郗千椿的到来他的日子轻松了许多,他并未遭受前世被……的痛苦,也少了别人对他的侮辱殴打,可从小就刻进了骨子的东西,又怎么会突然就消逝了呢? 他最大的仁慈,约莫是对郗千椿的父母了。老爷子当初不准郗千椿住过来,他只好先找筹码。虽然有些麻烦,可最终还是被他给找到了。 匿税的可不止李子龙和黄员外,京城中的豪门大族,有几个手脚干净的?郗老爷子自然也不例外。不过他动手脚的款数不大而已。这事儿可大可小,全在他的一念之中,恰好可以用来拿捏老爷子。 至于要打他板子的郗夫人,看在郗千椿的份上,他可以不跟她计较,但敲打敲打还是必要的。 晨光熹微,辉洒明堂。 再抱一会儿,就该上朝了。时俞清想着。 “大人大人,宫里来人了!说是让你赶紧去面见圣上!”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时俞清有些不悦,瞧了一眼怀中的人未曾有转醒的趋势,才小心起身,将被子给他掩好才开门。 “出去说。”时俞清乜斜那小厮一眼,转身把门给掩好了。 小厮顿时噤若寒蝉。 虽然平日他看他们的眼神也是冷冰冰的,可刚刚那个眼神让他感觉到了畏惧,甚至还有杀气。 “出什么事了?”时俞清走到离房间有些距离的地方问道。 “小人也不知道啊!就是宫里来的人说皇上有急事儿召大人!” 时俞清皱了皱眉,有什么事不能等到上朝再说,现在火急火燎的派人来?“你先去告诉那人,说我稍后就来。” “是。”小厮忙不迭离去。 乾清宫内。 “爱卿,朕命你即刻起彻查此事!一定要将罪魁祸首给朕揪出来!看谁这么大的狗胆敢杀害皇子!” 当今的皇帝坐在书案前,为着在偏巷里发现二皇子的尸体一事大发雷霆。 “臣领旨。” “传旨下去,即刻起大理寺,太常寺,刑部协助时俞清彻查此事,两天内朕要此事水落石出!否则通通提头来见!” 二皇子是昨夜偷偷溜出宫的,只有身边的几个贴身太监知道,昨夜没回来他们只当是二皇子贪玩不舍得回来,便悄悄把这事儿给压了下来不曾上报。 谁曾想打更的更夫本想抄个近道回家,却冷不丁发现了一个尸体,顿时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去报了官。 更夫报的官是个勤政爱民的,一听有尸体就亲自过去了。他一看死者的衣着打扮就知不是个普通人,然而看脸时却给他吓了一跳,再三确认这死者就是当今圣上的二皇子! 之前他有幸见过这二皇子,二皇子还主动与他攀谈过,他当时就觉三生有幸才能得到如此贵人的青眼,故而二皇子的外貌他也记得格外清楚,一看便认出来了。 现如今出了这般大的事,他可不敢有丝毫隐瞒,马不停蹄地入宫觐见把此事禀告给了皇上。 两天内查这么一桩没头没尾的案子,虽然有些难度,可凭借着时俞清的才智,另加上大理寺和刑部等一干人手的帮助,通宵达旦地还是把这案子给破了。 这边儿从案子一发生就有些惴惴不安的郗千椿听到这消息并没有多少喜悦,他知道凭时俞清的聪明这案子一定会破,何况上一世他都破过这案子了,这并不是他所担心的。 他担心的是案子破后时俞清的结局,他害怕他会重蹈覆辙。哪怕他早已在三年前的灯会上就趁机把对男主日后认亲至关重要的玉佩给偷走销毁了,他心里还是松不下来,毕竟,主角光环这东西实在有些强大。 不过,似乎一切都在往好多方向发展。 男主照旧被逮捕入狱,且因为这一世时俞清跟女主压根儿没什么接触,更是半分情面都没给她留了,以包庇罪同样被逮捕入狱。 一下子,男主不仅没了玉佩,连帮他翻身的女主都没了。 眼下,郗千椿似乎可以高枕无忧了。一旦男主翻不了身,人头落地,那他这个世界的任务也就约等于结束了。 可真会这么容易吗? 毕竟男女主绝处逢生的本事实在让他有些放心不下。 不过 ,似乎就是这么容易一般,在他们被捕入狱乃至去刑场的前一天晚上,一切都风平浪静。 京中没人知道在这风平浪静之下掩埋的是怎么样即将到来的惊涛骇浪。 去刑场?操,他们不会是要在去刑场的路上劫囚吧? 郗千椿脑中突然冒出经典电视剧里的情节。 其实劫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们死不死郗千椿根本无所谓,只要他媳妇儿不死就行。 可偏偏很不巧,时俞清得押送刑车去刑场…… 娘的,这样他媳妇儿就很危险了啊!刀枪无眼,万一劫囚时不小心伤到他媳妇儿咋办,再说了,凭男主上一世那睚眦必报的性子,没准儿刚好想混水摸鱼趁乱弄死他媳妇儿。 这样一想,郗千椿前段日子降下去的不安又升起来了,不行,他得跟着时俞清一起去! “不困?”时俞清瞧着他的表情风云变幻,一会儿满脸忧虑,一会儿又一脸坚定的,睡个觉也不安生。 “嗯,”郗千椿闻言点头,他忙着思考男女主的计划,压根儿没注意到某人炙热的眼光。 想了想又嘱咐道:“明天去刑场的路上你要多加小心,若是一有变故就躲得远远的,剩下的事都交给别人”和我。 郗千椿并未把自己要随同的事儿告诉他,这三年来时俞清把他看得太重了,如若不是郗千椿坚持不当废人,时俞清早就想让他把官给辞了,只让他待在状元府里自己养着他就行。哪怕他说了这事儿,时俞清也是绝对不会同意的。且在暗处,保护他也更方便些。 “既然不困,那不如我们来做些别的事情?”时俞清就势翻身了上去。 郗千椿:?!! 我后面还说了那么多话合着你就听见了第一个字? “这段日子忙着处理这个案子你都没有好好休息,何况明天你还要押送刑车,好生躺着,不准乱动!”郗千椿伸手妄图把他按回去。 “我想……” 时俞清死死地抱住他不肯下去,在他脖子上蹭来蹭去。 你想有屁用! 老子不想! 郗千椿想起上回过后自己身子的状况,就气不打一出来。 郗千椿心里还在百般鞭挞他的罪行…… “乖,没事儿。”时俞清瞧着他的眼睛低笑道。 这低低的笑声似乎在嘲笑他的心口不一。 郗千椿咬牙切齿:“……滚。” 可时俞清怎么会滚呢? 傻子才会放过这大好机会。 “换个方式。” 时俞清压低了声音在他耳畔道。 好好的一个清冷书生怎么就成了一个淫棍儿…… 娘的…… …… “乖,休息吧,我陪着你。” 装什么大尾巴狼! 郗千椿看着他只能暗自磨牙,却又无可奈何。瞧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还能睡一会儿,但不能睡死了,他有预感,男女主绝对还有妖要作。 “躺里面去。”郗千椿冲他扬了扬下巴。 “为何?” 时俞清问归问,却还是坦然地躺了过去,他可不觉得他还有气力来折腾自己。 郗千椿对他的乖巧很满意,“躺好,睡觉。”接着他就凑过去把人搂的紧紧的。 “怎么了?”时俞清回抱住他。 “不准说话,”郗千椿十分霸道,“闭眼睡觉。” 郗千椿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他睡起觉来当真是睡得沉,他怕待会男女主妖都作完了,他还在这蒙头睡大觉,所以只好让他睡在里面,企图用他起床的声音吵醒自己。把他把抱得这般紧,待会他挣脱自己要起床的时候自己也总该被这动静弄醒的。 郗千椿在心里啧啧称奇,世上怎会有自己这般聪颖的人,两道双保险上的杠杠的! 可是郗千椿是万万不会想到他这两道双保险在上之前就被人撬坏了。 他心里惦记着待会儿要跟过去的事儿,睡得不算沉,他甚至隐约感觉到有个轻软的东西在他侧脸上碰了一下就离开了,紧接着,传来了关门的声音。 流氓啊这是,趁人睡着了偷偷揩油。郗千椿缓缓想着。 媳妇儿走了,自己也该行动了…… 郗千椿想把眼睛睁开,可这时眼皮上面却像放了千斤顶一般,他怎么睁都睁不开。 怎么回事…… 脑子刚划过这个想法郗千椿就彻底昏过去了。 是的,是昏过去了,而不是睡过去了。 原因无他,时俞清在给他洗完澡后往香炉里放了一大把迷香,很大一把,闻一下能撂倒八头牛的那种。 聪明如时俞清,他怎么可能什么都察觉不到呢? 昨晚上郗千椿嘱咐他的那番话,他听见了,而且在听到时就把这番话在心里千回百转地想了许多遍。 他怎会知道明天会有变故? 这事儿除了皇帝,他谁都没说。 其实在查杀害二皇子的凶手时,时俞清查到了许多东西,不仅仅是陶鄞是杀人凶手那么简单,还包括许多别的东西。 比如说他是当今圣上的孩子。 再比如说他的生母是当年鲜卑族嫁过来和亲的公主。 还比如说鲜卑族也知道他是他们公主的孩子,他们现在保有紧密的联系,且鲜卑族在暗中调兵,而且还和京中的四皇子暗中勾结! 这所有的事情联系在一起就很可怖了,流落民间的皇子和皇宫里的皇子都和鲜卑族有所勾结,暗中甚至有兵力流动,想一想,这会发生什么呢? 他们按耐了那么久都没有动作,想来最迟明天行刑的时候也该动手了。 不必说,明天定然会有一场血流交战。 一开始他并不准备给郗千椿点迷香的,只打算让人好生看着直到这场兵变结束。 可是现在他已经知道明天会有变故了,而自己又必须出现在那里,很显然,为了自己,他一定会来赴险的,不然早上他也不会做出那番举动。 如若不把他给迷晕,一般人是拦不住他的,时俞清也只好出此下策。 【滋滋……蠢货!赶紧醒醒,不然你就要功亏一篑了!】666在这边焦急喊道。 【醒醒醒醒!鲜卑族的士兵早已在四皇子的帮助下伪装成平民百姓混入城内,现在他们去劫囚了,反派boss现在情况紧急,待会儿他们就要联合四皇子的兵力攻入皇宫了!】 666如果有手的话恨不得先下直接甩他俩大耳巴子给他抽醒! 【如果你再不醒的话,我就要采取特殊手段了,】666发出一声狞笑,【都是为了任务,绝对不是为了公报私仇,绝对不是!】 【卧槽!】一壶冷水猛然泼在郗千椿脸上,冰的他发出一声惊叫。 【醒啦?醒了就赶紧去救反派boss,待会儿他就被男主的人弄死了!】666的声音丝毫没有心虚,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 【卧槽?我他妈怎么睡着了?】郗千椿赶忙从床上跳下来,地上的衣服被扯的穿不成了,他只好从衣柜里重新拿衣服。 【还有,谁泼的我一脸水?】郗千椿阴恻恻地问,他穿衣服时垂下来的头发还在滴水。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赶紧去救你媳妇儿,还有,你不是会飞檐走壁吗?等会你直接从屋顶上走,你媳妇儿在门外派了人守着你,你打出去需要时间。】 【……娘的,还不赶紧给老子指路!】郗千椿现在没时间跟他计较那么多,等事情解决完再回来跟666算账。 郗千椿直接从窗户那边翻上屋顶,一路朝666说的方向飞奔而去。 【给我把弩箭!】郗千椿道,他现在已经听到那边的嘶喊声了。 【你当我是百宝箱啊,说要就要!】666不忿。 【新手大礼包你没有没有就算了,弩、弩这救你反派boss命的东西你也没有,你就说你有什么吧!垃圾!】郗千椿飞快输出。 【你嫌弃我?】666难以置信,他堂堂一个无所不能的系统居然被嫌弃了! 【对。】郗千椿毫不客气。 【我呸!不就是把破弩吗,本系统什么没有!要把弩简直轻轻松松!】666不服道。 转眼间郗千椿手上就多了把弩。 【干的不错!】郗千椿心情愉悦。 【……】666怎么感觉他被套路了…… 郗千椿飞跳到另一个屋顶上,反手就朝他看见的男主射出三支弩箭。 “啊!”远处被射中的陶鄞倒下了马背,混战中有战马接二连三从他身上踩踏而过。 “阿鄞!”人群中目睹这一切的郗安声嘶力竭地叫道。 【你居然射中了?】666以为他刚刚那姿势只是为了耍帅。 郗千椿没搭理他,寻了近处的屋顶趴了下去。 他迅速找到了时俞清的身影,替他射杀了几个周围的人。没了那么多人的围攻,时俞清顿时好过了许多。 时俞清这边应付得过来了,他就开始寻找对方的头目了,擒贼先擒王,刚刚的陶鄞应该算一个,还有谁? 郗千椿仔细观察着,突然,他发现了一个体型魁梧,杀敌勇猛的人,看他与众不同的着装,没错,就是他了! 又是三发弩箭,那将领应声而倒。 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现有一支利箭朝着时俞清的后心口极速飞去! 且与此同时,也有一支利箭朝他飞来,他甚至听见了那支箭穿破云霄的声音! 怎么办? 他要是躲了这支箭就没办法解决朝时俞清飞来的那支箭,而时俞清明显还没注意到那支箭! 第25章 少年丞相的伴读(24) 来不及了! 郗千椿飞速朝飞向时俞清的那支箭射出三支弩箭,把那支箭钉在了不远处的房梁上。 宛若三年前状元游街时一般,时俞清若有所感地抬了头。但这次入目的场景却让他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了。 “嘶!”真他娘的疼啊! 一支利箭射穿了郗千椿的右肩膀。 因为郗千椿提前知道自己要中箭了,所以叫的不是特别惨烈。 但他心里还是在忍不住地骂娘。他都跟房顶贴成这样了,几乎就要融为一体了,还能发现他在这儿往他这儿射箭? 和平精英欠你一个年度大奖,狙击手比起你都自愧不如了! 娘的! 郗千椿咬着牙开始寻找是哪个王八犊子朝他这儿射的箭,他非给他射成骰子不可! 又是一箭飞射而来! 娘的!郗千椿赶紧翻身想躲过这一箭,可往日里灵活的右边身子这时却变成了拖累,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 本来以为又要射穿他的箭却突然在他前方两三米的地方被射穿了。郗千椿赶紧回头,隔老远就能感觉到他媳妇儿身上逼人的寒气,反正目光是真的很不友善。 时俞清正玉立于马上,手持弯弓,蓄势待发的那支箭已经对准了对面的罪魁祸首——郗安。 “嗖”的一声,箭矢离弦了。 郗千椿看见郗安倒在了对面的阁楼里。同时,他也看见了郗安在倒下前用口型对他说的话:“你活不成了。” 他撇了撇嘴,我活不活得成关你屁事! 郗千椿唾弃完她立马转头去看他媳妇儿,刚好,他媳妇儿也在看他! 他刚想朝他灿烂地呲出一口大白牙,熟料对方毫不留情地把头转了回去,留他一人比太阳都灿烂的笑容在风中凌乱。 郗千椿:??? 生气了这是? 那生郗安一个人的气就完了,干嘛搞连坐连他的气也生?凭他们这关系他应该过来对他进行亲亲抱抱蹭蹭安慰安慰才对啊! 郗千椿这边还在不解着,时俞清那边却已经打开了新局面。 几千羽林军和一万大军已经浩浩荡荡地加入了战争,局势立马发生了翻转。 其实本来这一仗敌方就是注定的输家。时俞清既然一早就发现了他们的动作,就不可能毫无准备。这突然冲出来的士兵就是最好的证明。 之所以还按原计划进行为的就是引蛇出洞和一网打尽。现在目的既然已经达成了,时俞清就可以从战场上退下来了。他本来就是文官而非武官,之所以负责此次任务也是老皇帝对他的一次考验。 若他所言为真,那这件事刚好可以交给他去办,毕竟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宜多。且老丞相也到了辞官的时候了,正好可以看看他是否有资格扛起丞相的大任。 时俞清退下阵后就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只是面上不显焦急,依旧挂着刚刚的寒气。 郗千椿看见他过来了立马心花怒放,他就知道,媳妇儿再怎么生气都不会不管他的。 时俞清看见他肩膀上贯穿的那支箭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他刚刚在下面就看见他被射了一箭,但没想到这支箭居然把他的整个肩膀都给贯穿了! 时俞清的心顿时就狠狠揪了起来,一抽一抽的让他有些难受。 “还能动吗?”时俞清哑着嗓子问。 “能能能,而且动得可欢快了,不信你看。”郗千椿看他难受的模样,赶忙答道,说着还真要强行扯着他的胳膊动。 “别动!”时俞清伸手想给他按住,可看着那支箭,却怎么也不敢按下去,“别动了,别动了,我信。” 郗千椿把胳膊放了下去,其实本来也没怎么动起来。 “大夫马上就来,你再忍一下,”时俞清有些手足无措,“我已经派人去找大夫了。” 肩膀被一箭贯穿了,时俞清不敢随便挪动他,只能等大夫过来。 “嗯,没事儿,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郗千椿依旧嬉皮笑脸,想把人逗开心些,“顶多以后叫你养着我,就是不知道状元郎愿不愿噗……?” 一口鲜血染红了时俞清的衣袍,竟是比那上面原本所有凝结了的血液都要扎眼。 一瞬间,无底的恐惧淹没了时俞清,他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无端的血怎么会是黑褐色的呢,除非是箭上……他突然不敢往后想了…… “怎么会……”时俞清的声音有些颤抖,“御医就来了,你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 剧烈的疼痛裹挟住了郗千椿,后面的话他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了。 其实刚开始就有断断续续钻心的疼痛,只是郗千椿不想让他担心,只好强忍着跟他说话,现在看来是忍不住了。 【滋滋……检测到宿主生命特征微弱,即将脱离宿主身体,请做好准备,倒数十、九……】 郗千椿不禁拧眉,不就肩膀中了一箭吗,怎么就要死了?但他已经没时间计较这些了。 【……六、五……】烦人的机器声响在脑中不断倒数着。 “别难过……”郗千椿用另一只手撑着身子还是坐了起来,最后在他额头上留下了珍而重之的一个吻。 【……一,倒计结束,正式脱离开始。】 郗千椿又如最开始一般回到了那个暗黑空间。 【任务结束,接下来进入奖励时间: 扶持反派boss:+10成长值 购买弩箭一把:-10成长值 总计成长值:0】 【……就一把破一次性弩箭我这个世界就白忙活了?】郗千椿难以置信,【何况我没说要买,你这属于强买强卖。我可以告你吗?】 【不是一次性的,你可以持续使用哒,况且这可不是一般的弩箭!】666蜜汁推销,且直接忽略了后面一句话。 【……】根据垃圾统子一向垃垃圾圾的惯性,郗千椿没了继续问它有什么不一样的欲望。 等了半响,没听到预料之中的问话,666兴许是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如果他有眼睛的话,接而继续抑扬顿挫地开口道:【它不一般的地方,就在于,它是击杀过“气运之子”陶鄞的终极杀器!你想想,气运之子是何等人物,他可是天选之子啊!那是能被轻易弄死的吗?可这把弩箭做到了!还做得如此完美,一击必中!你换把平常的弩箭它能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吗?!就问问你它能吗!】 【……】我他妈拿支普通的箭直接戳你心口上看它能不能完成弄死你的这个艰巨的任务! 男主又不是金刚葫芦娃刀火烧都死不了的,箭都插他心口上了,能不死吗?你就问问阎王爷同不同意! 一把普普通通的弩箭能被夸成这样…… 郗千椿面对这个脑子不太好使的垃圾统已经没了回怼的欲望。 【总之,系统出品,必属精品!不要用一副你吃了血亏的表情看着本系统。】666得得瑟瑟。 【哦~哦~哦~】郗千椿一个“哦”拉长一个调子,生怕垃圾统听不出他的敷衍。 【行了,废话少说,我死后他怎么样了?】郗千椿单刀直入。 【……】见色忘友的东西。 666直接把后续投屏给他看。 郗千椿“死”后这场兵变基本也就结束了,只有一部分人留下来收拾残局,可这其中却少了那红极一时的状元郎。 时俞清不知抱着郗千椿的尸体在那枯坐了多久。有人上前劝说,他一律都只说了一个字:滚。 太阳东升西落,他身上的露水落了又干。 最后还是皇帝下旨封他为相的同时勒令他回家休息,旨都是在那个屋顶上三催四请后接的。 郗千椿丧葬事宜都是在状元府办的,而不是在郗府,按的是丞相夫人的标准。 哪怕郗老爷子拼着他的一条老命悲痛万分地过来找他要人,往时俞清身上敲了几十棍子,他都一声不吭地受着,可就是不肯把尸体还回去。 后来时俞清当了宰相,行事手段就更加令人发指了,冷血无情第一人,京城中的人都视他为活阎王,深怕被他沾染上。 然而哪怕如此,依旧阻挡不了未出阁的姑娘们对他芳心暗许的疾奔步伐。 毕竟抛开为官行径不谈,那清冷出尘的气质,冠压群芳的容颜,还有年纪轻轻就位极人臣的本事,随便挑出一条就足够让人心动。 但是就一条不好:断情绝爱。 丞相府大门常年紧闭,把所有人都拒之门外,那些被委托上门说媒的媒婆都无路可走,被逼无奈只好蹲在门口堵人,前门后门都蹲的有人,何种的煞费苦心。 可饶是如此,至今状元府还是没有一位如花美眷。 之前其实有一桩差点成了的亲事,如若不是时俞清在尚书房外长跪不起甚至提出辞官的话,没准儿五公主早就入嫁丞相府了。 毕竟当时五公主央求皇帝赐婚的圣旨都下来了,君无戏言,除非是不想活了,否则谁敢抗旨不遵不成? 然而时俞清不仅抗了,还抗得满城皆知,紧接着便是天下皆知:堂堂贤良淑德,贵不可言的五公主被冷心冷情的丞相大人退婚了! 自此,上丞相府门口蹲人的媒婆消失的一干二净。连最受皇帝喜爱的五公主都看不上,旁人还有谁是能入他的眼的?就是真入了她们也不敢再去了啊,毕竟这是明晃晃地把皇家的颜面按在地下硬踩啊! 除了丞相大人,当今天下应该没有这般不惜命的了。 这事儿过后,谁人不知当今的丞相大人冷酷无情,注定孤独终老。 可那日在屋顶上见过那自颈窝无意间掉下的一滴清泪的人都知道,心狠手辣的状元郎也是有情的,只是那一腔深情怕是早都付给了一个已故亡人。 没人知道的是,在时俞清封相的那一日,陶鄞和郗安的尸体都被他带了回去,然后一点点地被剥皮抽筋,再处以脯刑,挂在了祠堂旁边,里面放着的是郗千椿的牌位。 史书有载: 时俞清,天纵之才也。 十x中榜,是为榜首。 十九,以洞若烛火之力料敌先机,凭此战一举封相。 此后,凭其铁血手腕一力整顿本国沉疴痼疾,年方三十,国富民强,穰穰满家。 然,积劳成疾,忧思过重,甚郁结于心,隔年,卒。 享年三十一岁。 吾妻,我终于可以来找你了…… 第26章 学霸霸校霸(1) 【作者有话说:虽然但是,我决定这个世界是大学背景,然后里面的人物全都成年了,……别管,我说是它就是。虽然很荒谬……对不起,我有罪,影响你们的观感了,但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对不起!】 看文须知:这个世界的背景为大学背景,所涉人物皆已成年。 ———————————————— 【滋……】666结束了投屏。 【你的问题我回答了,公平起见,现在你是不是也该……回答一下我的?】666感觉他现下情绪有些不对,问得小心翼翼。 【嗯?】郗千椿没回过神般地回道。 【你怎么会飞檐走壁和拳脚功夫,还有你弩箭怎么使得如此精通?】生怕他反应过来反悔似的,666赶忙一口气说完。 郗千椿来自现代,他要是会些别的不奇怪,可这些东西全都是古代的,他似乎还都有几分精通,这就说不通了。 666在这个世界的消失大部分时间都在调查他的身份,可那么长时间过去了依然没发现个所以然,连他到底是人是鬼还是魂儿都不知道。 娘嘞,他到底绑定了个什么东西! 【有手有脚就行。】郗千椿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 这句话其实不全是敷衍,因为郗千椿有需要时这些东西自然而然地就使出来了,就像喝水吃饭一般,是身体的一种本能,好似他早已不知进行了多少次。 【你这儿有商城是吧,我要一张宇宙无敌超级软的大床,快给我整出来,我累了。】 郗千椿这句话说的不假,他确实累了,这两年多来时俞清一直可劲儿地宠着他,除了后来……的时候,其他时间他都是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他绝不坐着,早给他养废了,从昨晚到现在他身心都消耗过大,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来支撑他站着了。 【……】这说了跟没说没两样的答案还不如不说,省的他气得慌! 不过666也没再追问,显然他现在不想说这,当然,显然他也不想说别的,只想躺那儿。 【你也知道是商城,就该明白这是这是买卖,】666傲娇道,【你个一穷二白的穷光蛋还想要大软床?】 谁还不是个小公举咋滴! 【赊着先,下个世界还回来就成。】郗千椿的小算盘打得piapia响。 【……】他当时脑子是多想不开把弩箭赊给他了?这下好了吧,有一就有二! 【你还可以免费赠送,毕竟即将躺在它上面的人可不是一般的人,而是一举击杀气运之子的人,我躺在那上面就足够令它与众不同熠熠生辉了,随便换个人都不可能完成这艰巨的任务。】郗千椿的小算盘敲得更响了。 这话 儿听着怎么似曾相识?偏生他还没有拒绝的理由? 【……哼,我可告诉你,这第一个世界只是让你先感受一下,】666道,【都没让你怎么跟男女主正面杠上,后面可不会这么轻易,你还是小心些。】 话是这么说,但666还是不情不愿地把床赊给他了。 【我警告你,这床可是我赊给你的,价值100成长值,准备给我打一辈子工吧你!】 多少? 郗千椿险些以为自己“耳花”了,他累死累活一个世界才10成长值,就这一张床敢要他100成长值,他完全有证据怀疑他是趁机坑自己。 不过,他掏了掏耳朵后就安然躺下了,管他呢,先爽了再说。 债多不压身。 【龟孙啊,爷爷我睡了,别吵着我了。】郗千椿边盖被子边嘱咐道。 不得不说,这价格虽然有些泯灭人性,但床是真的软,他一躺下去就压了一个大窝出来,整个人陷在这柔软的天地,再舒坦不过了。 脑子里徘徊着与时俞清有关的各种画面,郗千椿就这么昏睡过去了。 但胸口里总是沉沉地压了一些东西,让他有些不舒坦。 666看他起起伏伏的胸口,估摸着他睡沉了,就开始启动【记忆清除】程序了。 这事儿他压根儿没打算跟他商量,不用商量,一看就知道他不可能同意。 但往后经历的世界越来越多,一个人是背不住这么多记忆的,尤其是与死亡有关的沉重记忆,总会有崩溃的那一天。而且他若是一直记着这些东西,也不利于后续任务的进行。 龟你大爷,爷爷我偏要吵醒你! 666冷哼一声,一脚给他踹进了任务世界,滚去做任务吧你! “卧槽!”感觉屁股被谁踹了一脚,猛然的失重感突然袭来,郗千椿惊得一下子从桌子上弹跳起来。 一瞬间,全体66名学生外加的眼睛齐刷刷地盯到了他身上。 睡觉的被他这一声卧槽惊醒后把头往右转,听讲的被他这一声卧槽震惊后把头往后转,就连讲课的都不由自主停了声音抬头往他这看来。 静,无比的寂静,就连窗外的鸣蝉都十分识趣儿地暂停了叽啦。 看他们这阵仗,郗千椿基本确认了一件事儿:他穿到了现代世界,而他在来这个世界后做的第一件事儿就是在讲的激情四射时当众一句国粹抢走了她为数不多的观众,乃至唤醒了她还在沉睡的观众…… 郗千椿咽了咽口水,看着这非静止状态的画面,又瞧了瞧自己身处的位置:很好,倒数第一排。 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眼瞅着他的表情从不可思议到怒不可遏再到忍无可忍然后拿着课本直奔他这儿,郗千椿非常明智地提前开口了:“我出去罚站。” 言罢,也不等她说话,郗千椿侧身一转就出去了,谁让后门离他这么近呢。 然而那的倒也是真强,看着他这一波儿主动罚站的骚操作,强行吐纳了好几次,又开始了讲课。 【龟孙儿,你踹我了?】郗千椿站在门外阴恻恻问。 这种事儿,傻子才会承认。 【不敢不敢,】666狗腿道,可却怎么都掩不住他声音里的幸灾乐祸,【你现在要接收剧情吗?你还欠我100成长值呢。】不赶紧做任务,还有心思去管是谁踹了你一脚? 【……传过来吧。】虽然准备赖着了,还准备一直赊账,但是表面功夫还得做足,不然他见自己还不起了不肯再给自己赊账可怎么办。 然而看完剧情的他,一时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 这个世界,是没错,是情情爱爱也没错,可错就错在……它为什么一点儿也不阳光纯洁?! 女主潘家家,是个暴发户的女儿,她父亲为了让她有出息,或者更直白一点儿说,为了让她……,毅然决然地把她送到了这里来。 她初来乍到,父亲又是个暴发户,自是……所以刚来的时候没少受欺负。 可她是女主啊,自然不会轻易折服,眼睛一直常含泪水的与他们抗争着。于是乎有一天,她坚贞不屈的模样恰巧被路过的男主池州瞧见了,紧接着便是英雄救美。 接下来,按正常套路就该女主春心萌动以身相许了,可很不巧,池州,身份不一般——是他们……名扬在外的生物。 不过这并不妨碍女主对他心怀好感。她甚至亲口对男主说他给他……一般温暖的感觉。 不过而立之年的男主:…… 因为女主的一句话,于是鬼鬼畜畜的男主就开始更加努力的“给她爸爸一般温暖的感觉”了。 你以为女主遇到男主后就开始和他过上王子与公主般幸福快乐日子了? 不,遇到男主后才是女主噩梦的开始。 原来女主只是受些小欺负,然而后来,她遭受的东西就可以上升为的级别了。 比如说,textbook被扔到垃圾桶里,桌子也被架在垃圾桶上面。再比如说,被人扯头发撕衣服,浑身被掐的青青紫紫。 而这时,男主就会宛若天神般地降临在她面前,出手相助。 不错,其实这后面愈演愈烈的……就是男主一手促成的,不然他怎么好给她“爸爸般温暖的感觉”呢? 后来,也许是被女主的顽强小白花特性打动,男主爱上了她。虽然女主把他当……看待,但在男主把他她这样那样之后,她也渐渐就接受了男主。 于是,从此之后,这个就成了他们的地方。只要男主想,女主就得配合他,不论时间地点。 而这个世界的反派,郗千椿也有些……一言难尽。 反派季寻,妥妥的贵公子一枚,亦是个的学霸…… 可郗千椿却觉得,或许他跟男主一样,脑子也有些不大正常? 自从男女主那什么后,男主就喜欢各种新地方。很不巧,有一次他俩在这样……的时候,刚好被上去的季寻瞧见了。 一般人吧,瞧见了就当没瞧见,恨不得赶紧退离案发现场。 可季寻不一样,不仅不着急离开,还不慌不忙地站那看了一会儿,过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才要离开。 然而凡事儿都是瞬息万变的。刚刚人家激情四射没注意到你,现在人家激情退却你才想着走是不是有点儿晚了? 精虫上脑结束的男主发现了季寻。 可季寻丝毫没有被发现的尴尬,还相当自然地跟他俩打了个招呼:“……下午好。” 池州闻言脸色黑的已经不能再黑了,这是在折射他们……简直找死! “你刚刚看到了什么?”池州冷冷问道。 “如你所见。”季寻微微一笑。 “……你知道你说这话代表着什么吗?”池州慢条斯理地理了理魏家家的头发。 “是要……吗?”季寻说话声音依旧温润,脸色不变,恍若没感受到他话语间的威胁。 池州愣了一下,眸间危险毕现,“怎么会?你还是赶紧回去吧。” 季寻点点头,转身往回走,却又突然回头问:“一起吗?” 看到池州越发不善的脸色,季寻倒也没等他回答,自顾自道:“看来是不用了。” 鉴于多种因素考虑,池州当时并没有发作。可这并不代表他会放过这不识相的家伙,从这离开后他就找人收拾他了。 然而看着不识相的家伙脑子倒是还有点儿好使,在外面都有……护着他,或许里面也有,他的人一直没找到机会动手。 但越是如此,池州越想找人收拾他。功夫不负有心人,还是让他找到机会了。 一次不知道为什么保镖没跟着他,他的人就出手了。本来男主只是想给他点儿教训的,但季寻却猜到了这是他的人,还让他们动手前先掂量自己几斤几两,顺便说了一句他手里有录像。 至于是什么录像,他没明说。 可池州却一下子就想到了那天的事情。 敢威胁他? 很好,他当机立断地令人把他绑到了他的私人地下室。 可这少年被绑过来都没有任何的慌张,依旧笑得温润如泽。 本来想着给他个教训,让他掂量清自己几斤几两,可他没想到,他不过是轻轻地教训了几下,人就死了! 池州不是不慌张的,可又想到这是他的私人地下室,立马又镇静了下来。把知道这件事儿的人弄死,这事儿就是人不知鬼不觉了。 然而,他低估了季寻的家庭背景,也低估了季寻这个人。 在季寻死后的一天内,网上疯狂流传出一段视频,是那天在天台的视频。 视频里的女人被打上了马赛克,可她身上的衣服却是明晃晃的摆明了她的身份。 而池州可就没有马赛克的待遇了,时不时的侧脸就足够让网友们扒出他是谁。 顿时,网络上开启了对池州血雨腥风的讨伐。 这男的是个吧?他在对他的实施…? 女还没吧?他一个跟人家做这种事儿,怕不是吧? …… 他没想到,季寻说的是真的,当时被绑后他就说了如果他出事了,那视频立马就会流出去。 池州家里也是有背景的,自是想方设法地把这视频压下去,可背后却像有人在跟他们作对似的,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去。 而与此同时,季家也查到他这里了。 季家以故意杀人罪把他告上了法庭,无论池家如何走关系,这都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无可更改。 最后,法院判决书下来了,于同年11月11日处以死刑。 郗千椿:…… 一个二个这么鬼畜能作干脆你俩凑合着过得了呗,何必还去祸害别人。 【统子,我觉得男主和反派都是自己作死的。】郗千椿一脸认真。 【垃圾,你不好好做任务居然还在这吐槽我的反派爸爸?】 【你看看,明知道人家要弄死他还上赶着去挑衅,这不是作死是什么?】郗千椿有理有据,【而且看了人家的…也就算了,看完居然还嫌没意思,嫌着嫌着还录了像,啧啧,这反派boss也不是个好东西。】 第27章 学霸霸校霸(2) 【垃圾,你会为你的话付出代价的!】 666一副奶凶奶凶的样子。 【诶,你不觉得你这话和当时男主威胁你家反派爸爸的话有异曲同工之妙吗?】郗千椿一脸贼兮兮的表情,【结果呢?结果男主最后被弄死了,嘿嘿嘿!】 这是在杀鸡儆猴?不,杀鸡儆统? 【人、人又不是你弄死的!】666提高声调,努力抱紧自己。 叮铃铃~ 突如其来的……铃声打断了郗千椿对666的继续恐吓。 “老大,你怎么主动出来罚站啊?”一个人头突然从后门探出来。 瞧着这满头卷毛仰头瞅自己的模样,郗千椿莫名就想上去揉几把,在想起他的资料后他也确实这样做了。 梅喜川,这个班的学生,与原主时常是紧邻着的关系。 具体怎么紧邻呢? 比如说,成绩紧邻:倒数第一与倒数第二的天选之子。时不时还风水轮流转一下,让原主逆风翻盘翻到他前面去。 再比如说,位置紧邻:倒数第一排后门口旁的三个桌子,他俩占的死死的,就差跟牛皮癣似的长上面了。偶尔两人坐一起坐腻了,还换换位置,各执一边,中间空一个位置出来,用来摆放他们的杂物。 还比如说,肢体紧邻:只要有原主的地方,就有梅喜川,只要有梅喜川,那他肩膀上脖子旁就必定吊着原主的胳膊。两人之间就跟沾了强力五零二一样,撕都撕不开,除了放学后原主一脚给他踹回去之外。被踹的时候他还不情不愿的,凄厉地骂原主是负心汉。 他就跟原主的小迷弟似的,不过也差不多,自从原主某次意外救了他之后他就赖上了原主,要死要活的就差嚷着“救命之恩‘小女子’当以身相许”了。 什么?你问原主? 没错,你没猜错,原主是个不折不扣的校霸,也就随随便便吊打几个学校的混混的那种。 原主跟主线剧情扯不上什么关系,如果非要说,那就是一次回家的时候被女主裹挟着卷进了别人对她的校园欺凌,凭原主的武力值吊打他们根本不算事儿,可打着打着坚强善良的女主就觉得他下手太狠了,上去拉着他让他住手,原主犹豫了一下还是停手了,结果反手就被刚爬起来的一个人一棍子给打出了脑震荡。 最后原主强忍着晕眩还是把他给打趴下了。结果女主又开始作妖,大发慈悲地一个120电话把倒地的混混们全给拉医院去了。 医生们见现场如此惨烈就又报了警,不出意外地,原主被拉到警察局思想教育了俩小时,还逼着他把他那百忙之中的母亲喊过来签了字把他给领回去。回去后他母亲对着他就又是失望又是恨铁不成钢地对他教育了一番。 遇见女主的晦气这还没完,男主觉得他的出现影响了他给女主“父亲一般温暖的感觉”,联络那些素来跟他有仇的一大帮混混们把他给堵巷子口一顿群殴,隔天还支使校长以“打架斗殴”的名头给他退学了。 【……垃圾统,你就老实告诉我吧,这个世界里的人除了我以外是不是都有病?】郗千椿拧着眉,难以理解他们的脑回路。 【hold住啊,其实也就男主、女主有点儿毛病而已啦,】666劝慰道,【不要以偏概全,觉得这个世界的人都有病。】 【不仅他们,其实你家反派爸爸脑子也不正常吧,】郗千椿一脸嫌弃,【好好的给自己作死了。】 【住嘴!不准你污蔑我爸爸!】666义愤填膺。 【……】 “老大,你今天突然好温柔!” 梅喜川捂着鼻子说,“居然摸我头!” “刚刚还没跟老师刚起来,乖乖出来罚站!”梅喜川又补充道。 …… 摸一下你狗头就温柔了?!!况且那是揉! 没跟老师刚起来就温柔了?!!况且刚刚是他有错在先。 原主脾气是得暴躁成撒样才能让他这举动得到这样的评价? 郗千椿在心里轻叹一声,人生不易啊! 瞧着他那蠢样子,郗千椿加重了手劲儿又在他头上蹂躏了几把。 “操,轻点,别给我整秃了!你果然还是你,我收回那句话!”梅喜川不情不愿地转了一下头。 郗千椿瞧着好笑,“给你整成阿哥式前秃怎么样?” 梅喜川愣了一下,明显在琢磨这个“阿哥式前秃”是什么。 “卧槽!”梅喜川反应过来后一声惊喝! “妈的,小点声!”眼瞧着又要被全班注视郗千椿赶忙制止了他接下来的大嗓门。 梅喜川显然也意识到自己刚刚嗓门太大,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虽然有些尴尬,但他还是小声地“靠”了一声,“你这也太狠了点吧!” “出息。”郗千椿把他推坐回去,自己也坐了下去。 站着实在有点儿累人。 现在这节课换老师了,郗千椿也没必要继续站着。 “你是怎么……”梅喜川显然还没说够,又把头凑了过来。 “闭嘴,上课。”郗千椿毫不留情地把他的头推了回去。 “不是,你唔……”一颗头颅还是十分顽强地往他这儿凑,结果迎头就被他往嘴上贴了个什么东西。 “敢揭下来我就抽你。”郗千椿笑得一脸端方,且端方。 梅喜川堪堪止住了去撕那鬼东西的手,十分顽强地用鼻音哼哼着继续说话,“你、贴的是……什么?” “……老师已经第11眼看向你了,你猜他还会忍你多久?”郗千椿低头看着那比梅喜川脸还干净的书小声道。 至于为什么是比梅喜川白? 因为郗千椿一向自恃“肤白貌美”,是不肯承认别人比他白的。 梅喜川抬头望去,果然正对上了老师那紧拧着眉怒目而视的眼睛。 “……”梅喜川赶紧低下头噤了声。 “老大,你今天怎么这么守规矩?”一张从课本上撕下来的小纸条被递到了郗千椿面前。 郗千椿嘴角抽了抽,大手一挥写道:“你以为你不说话传纸条老师就看不见你了吗?” 把纸条推过去后郗千椿毅然决然地往旁边坐了一个位置,顺便在两人中间放了一摞书。 解决了这个碎嘴皮子,郗千椿终于能得片刻安宁了。 按道理说他现在应该揣摩揣摩这个有病的世界,可没来由地他就是有些心烦,心情不好他就什么都懒得管了。 去你大爷的,揣摩个屁! 先睡一觉再说。 郗千椿索性也不再多想,干脆趴那睡觉。 梅喜川还是贼心不死,想继续拉着他说话,可把头越过来的时候就瞧见了他闷头睡觉的模样。 ……你以为你不传纸条闷头睡大觉老师就看不见你了吗? 没了人骚扰梅喜川略微无聊,也不想玩手机,干脆学着郗千椿一起趴那睡觉。 老大干啥我干啥! 本来就是最后一排的学生,再加上他俩都是颇有身份背景的人,只要他们作妖不作的太过分,老师们还是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没看见的。 这样没人专门过来打扰的话郗千椿俩人的觉睡的还是挺不错的,毕竟周围吵闹的声音压根儿入不了他们的耳。 众人皆醉我独醒,众人皆醒我独眠的感觉当真不错。 直到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与梅喜川的巴掌一齐拍在郗千椿的肩膀上,他才有转醒的趋势。 “老大,快走吧,早都放学了,教室就剩咱俩了。”梅喜川开始往书包里捡东西。 “你说咱俩怎么能睡得跟猪一样,别人都走了都不知道。”梅喜川边捡边说,“本来我睡的时候也不觉得有多困啊。” “……猪睡觉的时候都是这样觉得的。”郗千椿拎起书包跟他一起往外走。 学渣归学渣,但该背的书包还是要背。 学习资料不一定在里面,但板砖之类的凶器在不在里面可不好说。 当然,英汉词典除外。 毕竟比板砖美观,还容易伪装,关键是效果可一点儿不必板砖差。 “出不出去浪?”梅喜川扭头问他。 可能是原主的习惯性本能,郗千椿的胳膊又搭在了他肩上。 “不去,回家。”郗千椿相当酷地拒绝。 梅喜川撇撇嘴,“行吧,那我也回家了。” “滚吧。”郗千椿潇洒地撤下胳膊。 “嘤嘤嘤,你好无情。”梅喜川装模作样。 果然,没有例外,梅喜川今天又是被踹走的。 两人分道扬镳,郗千椿撕了根棒棒糖往嘴里一塞,溜溜哒哒往回走。 这也是他刚刚从口袋里摸出来的,没想到原主还有随身带棒棒糖的爱好,还是粉色的。 就在郗千椿刚走了不出两百米的距离,666跳出来了。 【滴!滴!紧急通知:反派爸爸于你右转100米的巷子里被人围堵,请宿主火速支援!】 【诶,你换语音包了?】郗千椿一脸稀奇,【我一直以为你只会跟接触不良似的滋滋。】 【……】如何治疗傻逼宿主智商离家出走抓不住重点的毛病? 在线等,挺急的。 666沉默了六秒钟。 他在等,等他自己发现问题的重点。 一个六秒钟过去了…… 两个六秒钟过去了…… 第三个六秒钟只剩三分之一了…… 666深吸一口气,【你没听见我后面那么长一句话吗?】 郗千椿掏了掏耳朵,【别紧张,人家有保镖呢,用得着你咸吃萝卜淡操心。】 【他现在旁边没保镖!】666咬牙切齿。 【没保镖?】郗千椿挑眉,他觉得自己好像敏锐地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他被男主弄死的那一次也没保镖,这个世界不会开始即结束吧。】 【不!会!我反派爸爸怎么会那么短命!】666心里那个气啊,两个世界同样是反派爸爸遇险,一个人的前后态度怎么差别那么大! 果然,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那不就结了,他又死不了,急什么。】郗千椿继续优哉游哉,【顶多挨顿揍让他知道知道人间险恶。】 我特么…… 这算消极怠工吧? 这算吧! 【你去不去?】666语气危险。 【不去。】郗千椿回答的干净利落。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666的语调突然从恶狠狠转成了软绵绵,【利诱了~】 第28章 学霸霸校霸(3) 【现发布紧急任务——亟拯反派于水火:从恶毒混混手中救回身娇体弱的反派boss,奖励10成长值!】666咬牙心痛道。 他的成长值啊! 但没办法,威逼不行,只好利诱。 【得嘞,这就去!】郗千椿喜笑颜开,飞速转弯。 【……】他答应得这般利落他怎么还有种上当了的感觉? 郗千椿惯是个见好就收的,虽然他不想去是真的,但架不住这回报这么丰厚啊,而且又不能真不去。 虽然统子说了他没有性命之虞,但万一他真出了什么事儿,比如说什么断条胳膊少条腿的啊,以后扶持他时多少还是会有些麻烦的,吃亏的还是自己。 像他这般懂得“欲迎还拒” 为自己谋福利的人聪明人可不多了啊! 他一早就怀疑垃圾统昧了他的成长值,毕竟他一个世界累死累活的才赚10个成长值,结果他买了个什么不值钱的东西就没了。而他商城里面的东西又卖那么贵,一张床就敢卖他100成长值,除去赊账,就凭他那点可可怜怜的成长值什么时候买得起? 根据经济消费理论,市场应该迎合消费者的需求,当666只有他这一个上帝顾客时,他就应该以满足他的需求为先,商城里物品的价格应该在他的消费能力之内,可扫一眼过去,里面有哪个东西是他买的起的? 所以,要不是666居心叵测昧了他的成长值,要不就是他狼心狗肺地坐地起价。 原来他累死累活要忙活一个世界才能赚到的东西,现在不过是一个小事情垃圾统就愿意给他10成长值,啧啧,没准儿就是上个世界从他身上扣下来的,现在又奖给他。 呸!狗东西! 两人心里同时千回百转。 【诶,你说反派boss身娇体弱,能有多娇弱啊?】郗千椿想到这儿不免暗搓搓地问,【能娇弱到被我一把压倒吗?】 【……你觉得你有那命吗?】 呸!总有人不自量力想压我反派爸爸! 【怎么没有?瞧好了,爸爸现在就给你表演个英雄救美!没准你反派爸爸一下子就被我帅得想以身相许了!】 郗千椿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一个飞身就朝季寻身前的混混儿踹了过去。 【……】隔着屏幕666都觉得自己胸口一疼,啧啧,看着那人飞滑出去的距离,估计回去医院得不少躺。 旁边的人似是没料到郗千椿会突然杀出来,还一出手就这么狠,一下子全都愣住了。 “没事儿就都散了吧,”郗千椿嘎嘣嘎嘣嚼着嘴里的棒棒糖渣,“你们的妈妈喊你们回家吃饭了。” “少多管闲事,”一个带头的恶声威胁,“不然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郗千椿咂咂嘴,“我这是在帮你们,你们怎么不明白呢?”凭季寻这鬼畜的心思,今天只要他出了这条巷子,明天你们就能横尸街头。而很显然,反派boss肯定不会死在你们这些杂碎手中。 眼见着对方要开始掏家伙了,郗千椿秉持着君子动口不动手的原则,依旧温声劝导:“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君子动口不动手?】666大为惊讶,【上来一脚给人踹飞10m远,你是凭借怎样的脸皮说出这话的?】 【龟孙儿,你懂什么?我那是以兵止戈。】郗千椿说得理所当然,【不给他显示一下我的厉害你以为现在我们还有机会在这儿扯皮?还是多跟爷爷我学着点儿吧!】 【……】他其实就是想耍帅的吧?! 狗屁的以兵止戈! 瞧见对方露出迟疑,郗千椿立马抓住机会:“同学,快告诉他们你是谁。” “……”身处险境却从容不迫的季寻脸色有几分凝滞。 “啊?”没见他出声,郗千椿不禁回头询问。 【蠢货,你见哪家大佬是自己说自己有多多多牛逼的,那都是人家的手下来烘托诉说的。】666实在不忍看他的蠢样好心解释。 【……矫情。】 “兄弟们,上!”依旧是那位带头的,“他们一看就是在拖延时间!” 【这下好了吧,他矫情一下我就得打架了。】郗千椿不情不愿。 一人朝季寻攻来,郗千椿只好动手,动手时还是没忍住靠了一声。 君子动口不动手是真的,但君子动起手来下死手也是真的。 郗千椿力求一击下去让对方站不起来,不然群殴加上车轮战他就太不占便宜了。 不过好在原主这个校霸也不是说着玩的,一打五完全没问题。 就有一个问题,原主作为一个校霸为啥包里没武器?! 板砖或者词典都没有! 可对方有! 一块板砖迎头就要砸下来了! 妈的! 情急之下他只好拿背包对砸出去,他感觉包里还是有有分量的东西的,就是不知道是什么。 “砰”的一声,东西击打在一起,有东西裂开了。 但裂开的东西显然不是对方手里完好无损的板砖啊! 不过,这点儿缓冲,足够了。 郗千椿趁机挪身卸了他的胳膊。 一声痛呼,他手里的板砖掉落在了早就接在下方的郗千椿手中。 “谢谢您提供的板砖。”郗千椿冲他莞尔一笑。 有了武器,围攻的人在他这儿可就讨不到什么便宜了。 一脚侧踢解决身旁的最后一个人,郗千椿冲准备再冲上来的人扬了扬板砖,“你们真的还要上来吗?” “我要是你们,明知道打不过,就会先撤,回去找些厉害的人再过来堵他。”郗千椿拿着板砖慢慢地向他们靠近,“这么简单的道理怎么就不懂呢?” “你、你别嚣张,兄弟们,先撤!”依旧是那个带头的,往后退了几步就开始转身飞跑。 “记住,爷爷我是季寻的人!”郗千椿在后面大喊,“很好找的!” 那带头的一听跑得更快了,好像后面有恶狗在追一般。 老大一撤,剩下的自然也就都跑了。 “解决了。”郗千椿如释重负地把砖头随手扔在旁边,转身往回走。 “这是?”郗千椿弯腰捡起地上的书包,起身就瞧见了堵在自己身前的两个黑衣壮汉。 “同学报我的名字行凶?”季寻面上依旧温温润润的模样。 郗千椿说自己说季寻的人,意思很明显:要报复就找季寻,别找我。 被拆穿郗千椿也不尴尬,甚至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道:“怎么能这样说?我这分明是英雄救美。” 说完这话,他明显感觉到身前两个保镖的身子震了震,紧接着头低的更低了,努力缩着,恨不得自己压根儿不存在。 但凡知道他们少爷的,谁不知道他最讨厌别人拿他的脸说事儿,他们少爷长的好看是没错,甚至说他不是女人甚是女人都没错,但谁敢把这事儿拿到台面上说? 自从第一个这么说的人被投到海里喂鲨鱼,第二个这么说的人被投到深山里喂他养的吃生肉的狼狗,就再也没有第三个敢这么说的人了。 不过今天,第三个人出现了。 虽然说的很婉转。 两个保镖正等着季寻发布把他投到某个地方喂某种生物的命令,却不想听到了更加令人震惊的石破天惊之语:“当然,季少不必为自己的龌蹉想法感到愧疚,也不必对我的救命之恩感觉受之有愧,只要季少顺手奖励一下我的英勇行为即可。我的银行卡号是……” 这他娘的是明目张胆地在讹钱? 讹钱的对象还是他们的季大少爷? 光是“震惊”二字已无法承担起描述两个保镖心里波澜壮阔的状态的任务了。 两个保镖屏气凝神,就等着季寻一声令下然后弄死面前这个玩意儿,谁知季寻只是轻笑一声,“同学是说我思想龌龊?” “那倒不是,只要季少尚有羞恶之心和一颗懂得感恩的心,外带着懂得知错就改,那就是祖国未来的花朵。”郗千椿依旧笑嘻嘻。 “若我没有呢?”季寻皮笑肉不笑继续问。 没有你就是祖国未来的残枝败叶啊!这还用问?! “假设没有意义,”郗千椿拎着书包贼兮兮想绕过保镖,“您说对吧?” 季寻唇角微勾,示意保镖让开,“说得对。” 郗千椿颇为欣慰地点头,一副孺子可教也的模样。 宿主过分作死怎么办? 在线等,挺急的。 但季寻也没发作什么,只是微笑着转身离开了。 【龟孙儿啊,我有点儿害怕,】郗千椿拎着书包跟着出去,【我总觉得他刚刚笑得不怀好意,他不会在计较着该怎么弄死我吧?】 【现在知道害怕了?】666幸灾乐祸,【早干嘛去了?】 【别怕别怕,好歹对我的反派爸爸有点儿信心。】666声音里抑不住的贱兮兮。 【……但凡换个人现在我都不会这般心惊胆战。】 【淡定淡定~】666拉长了调子,【好心告诉你一个消息,你跟反派爸爸住的很近,非常顺路,你可以叫我爸爸捎你回去。】 【上他的车,我嫌命长?】 【学校距你家车程半小时,你准备自己走回去?】666道。 【为什么同样是少爷,我就没车?实在不行我可以打车。】 郗千椿不解,像他这种校霸,家世背景不应该十分显着吗?总不至于连辆车都没有吧。 【你身无分文,哪来的钱打车,我劝你还是赶紧抱上我反派爸爸的大腿,不然你等着徒步两千里回去吧,哈哈哈哈……】 666笑得十分猖狂。 【……我就没见过那么悲惨的少爷。】 话是这么说,但郗千椿还是毫不犹豫地拔腿就往前追。 毕竟,那么远的距离,可不是闹着玩的。大丈夫能屈能伸,不过是低低头罢了,小事儿一桩。 第29章 学霸霸校霸(4) 郗千椿手疾眼快,在发动机启动的前一秒打开另一边儿的车门灵敏地钻了进去。 “季少好,我们又见面了。”郗千椿依旧呲着牙笑着,“想来季少应该不介意顺带着把救命恩人带回家吧。” 季寻抬头瞧了瞧面前的不速之客,“方才在你踹出第一脚的时候我的人就来了。” 言下之意很明显:我用不着你救,你自然也谈不上是我的救命恩人。 可郗千椿却像是听不出这弦外之音一般,反而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继续道:“那季少居然还冷眼旁观,我方才为了保护你脑袋可险些被人开了瓢。” “一样的,季少不必介怀,多给些抚恤金即可。” 郗千椿表现的颇为宽宏大量。 “……” 季寻眸子微眯,一时间车内的气氛有些凝滞,可郗千椿却浑然不觉一般,一副主人家的模样开口道:“师傅按平常的路线走即可。我们刚好顺路。” 司机回头看向季寻,寻求他的示意。季寻却也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点了一下头。 “多谢季少。”郗千椿依旧觍着脸笑道,没有半分的不好意思。 不多久,车内放起了舒缓的音乐,还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气。 豪车就是不一样,坐垫别提多软了,这安逸的环境让郗千椿直想昏昏欲睡。 除却开始的死缠烂打,成功坐上车后他还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过估计季寻也懒得跟他多说一个字。 这样也好,反正在教室他也没睡够,现在刚好还能补觉。等睡醒了他也就刚好到家了。 然而,天不遂人愿。 此时置身于荒郊野外正目送一辆豪车奔驰而去的郗千椿有点儿懵。 汽车残余的尾气甚至还喷了他一脸。 【统子,我家位于荒郊野外的别墅区内?】郗千椿试探着问。 怎么办? 简直忍不住要仰天大笑了,哈哈哈哈…… 一串肆无忌惮的杠铃声在郗千椿脑子里疯狂盘旋。 【你猜……我反派爸爸给你送哪儿来了?哈哈哈……】666笑得喘不过气来。 【不是我家?】 瞧着渐渐沉下去的日头,还有偶尔呼啸过来的风声,郗千椿不禁咽了咽口水。 【比起别墅,你不觉得这更像野外——乱葬岗吗?贱人,还我命来~】666突的变成了凄厉的音调。 【卧槽,你别吓我!】郗千椿拧了拧眉。 【说真的,这是哪儿?】 【既然如此,本统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这是西区最最最西边的郊区!】666忍不住的幸灾乐祸,【本统还大发慈悲的告诉你,你家位于东区最最最东边的别墅区!哈哈哈哈……】 【从这儿到你家的距离差不多都跨一整个市了,哈哈哈……】 【……你反派爸爸不辞辛劳地把我从学校送到这儿,再不辞辛劳地跨市回家?】 【不不不,我反派爸爸怎么可能为了你如此劳累自己?】666欠不拉叽,【早在你睡着后他就换了一辆车回家,把你送到这儿丢下的只是一位司机而已。】 我特么…… 【那他可真是煞费苦心啊!】 趁他睡着把他扔到这荒郊野岭的,妈的,恩将仇报的狗东西。 【另外,听说这附近还有危险野生动物出没,嘿嘿嘿。】666一脸奸笑,【这个点儿了这附近也基本不会有什么车辆经过,本来就偏僻的不行。】 【你现在往回走走到明天天明怎么着也能走回学校吧!】 现在郗千椿气得连骂娘的心思也没了,只盼着今天那帮人下回多带点儿中用的人,最好能把季寻打得鼻青脸肿,然后给他投到这深山老林里。 【知足吧,比起以前那些在我反派爸爸面前作死的人的下场,没直接给你投到狼窝里你就偷着乐吧。】 【我作死了?】郗千椿恶声恶气,【我分明救了他的狗命!】 【……作没作死您心里没ac间那点儿数?】 【滚滚滚,吃里扒外的东西,跟你反派爸爸一样不是个东西。】 纵使有再多不忿,当务之急他还是得先离开这鬼地方,谁知道再晚些时候会不会有什么鬼东西窜出来。 奥,他有手机,可以叫车! 娘的,怎么没早点儿想到! 不然怎么会坐进反派的黑车! 他记得,他离开教室的时候好像还看见了,好像在他书包里? 郗千椿赶忙翻那被一起扔下来的书包。 有戏!他看见手机了! 靠! 看见手机屏幕的那一刻郗千椿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这坐过山车一般的心情了。 他知道刚刚打架时裂开的东西是什么了。 那手机上不仅炸出一朵又一朵密集的圆圈蔓延得满屏都是,更甚至中间直接陷了一个窝下去,后面的电器元件都露出来了,但凡再用点劲它能直接从中间折成两半儿…… 书包里面还有个小型充电宝,看着充电宝略微畸形的尖角部分,他现在只觉得脑子里跟开弹幕了似的快速飘过无数个mmp。 【统子,此情此景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我可以帮你免费开个导航,剩下的,你好自为之。】 666端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 【你不觉得我现在全是拜你和你反派爸爸所赐吗?你没有丝毫的愧疚之心吗?不仅好人没好报被你反派爸爸反咬一口扔到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破地方,为了保护他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甚至有了严重的财物损失。你想想,手机临死前是受了怎样巨大的疼痛?换你被一砖头拍的稀碎你不疼吗?】郗千椿字字泣血。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胡说。 【那你想怎么样?】 666一点点心虚。 【很简单,我的要求也不高,不需要你帮我搞你反派爸爸,也不需要你赔偿我的损失,给我送回去就成。】郗千椿立马接话。 【……商城里只有一辆小自行车,你要不要?】 【……真寒碜,连小电驴都没有,】郗千椿嫌弃道,【免费赠送?】 【当然……】看着郗千椿一脸期待的表情,666话锋直转,【不是,不过可以给你打一折,5成长值。】 【……但凡你折扣力度不这么大,我拼了命都要把那群人喊回来再给你反派爸爸揍一顿。】郗千椿黑着脸道。 【……君子动口不动手,淡定~淡定~】 【说是小自行车,还真真是小自行车啊!】 一辆粉色的小自行车呈现在他面前。 具体有多小呢? 车子最多到他膝盖往上一点点儿的位置,十二三岁孩童骑的那种,他人骑上去,他的两条大长腿基本没法儿共存,一条腿蹬起来,另一条腿就压根儿放不上去,否则车子就平衡不了。 郗千椿现在真是把牙都给咬碎了往肚里吞啊。 【你是猪吧?你是吧!】郗千椿现在真真想把666拉出来鞭尸。 【咳咳,其实这车还有另外一种骑法,你看见它的后座没?你可以坐在后座蹬脚踏板。】666声音颇显认真。 【我要退货,还我成长值。】 郗千椿找了块还算平坦的草地躺下。 【别放弃啊!真的能骑,你试试。】 【……】 嗡~嗡~ 一只不长眼的蚊子开始在郗千椿旁边飞来飞去,甚至试图吸他的血。 【卧槽,辣鸡,这儿怎么还有蚊子?】 郗千椿讨厌蚊子,光是嗡嗡的声音就够惹人心烦了,关键是咬完人还痒的要命。 啪—啪—— 郗千椿凭感觉连击了几巴掌,可好像都没打死它,还是不停地有嗡嗡声在他耳边耀武扬威! 妈的! 虎落平阳被犬欺,现在连只破蚊子都来欺负他! 眼瞅着一只黑蚊子落在了他的脸上,把细长的口器慢慢往他脸上扎,郗千椿屏气凝神,抱着一击必中的心思,“啪”的一巴掌打了上去! 一坨黑色的东西掉落了,不出意外,该是蚊子的尸骨残骸。 【脸疼吗?】666贱兮兮的问。 被胜利的喜悦冲昏了头脑,郗千椿本来还没意识到的,可他这么一说,他就觉得自己的脸跟被谁狠狠地抽了一巴掌似的,有点儿火辣辣的疼。 可不是被谁抽了一巴掌嘛,他自己抽的,抽的还重呢! 【不疼。】郗千椿坚持道。 【哦~】 郗千椿看着黑蒙蒙的天空,牙一咬心一横又把眼睛闭上了。 嗡嗡~ 我忍。 嗡嗡~嗡嗡~ 我再忍。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我特么忍无可忍! 郗千椿一个鲤鱼打挺,走到那个粉色少女自行车旁边,开始坐上后座摸索骑行的方法。 【嘿,还真行!】郗千椿仿佛打开了新世界,骑着它摇摇晃晃地往前走。 【我就说嘛,系统出品,必属精品!】666得意洋洋。 【……滚吧,还不是我天纵奇才,学习能力强。】 瞧着黑黑的漫漫前路,郗千椿不是不想干脆躺这儿拉倒,但关键是他躺到天荒地老也回不了家啊!还一堆小人得志的破蚊子!这么偏僻的地方狗都不待! 骑一会儿郗千椿就熟练多了,明显没有刚开始那般摇晃,但这样别着时间长了他的大长腿自然也谈不上舒服。 可摊上这么个垃圾的统子,他能有什么法子,还不是只能受着…… 第30章 学霸霸校霸(5) 就着这个磕碜的小自行车,郗千椿真是勉勉强强“行驶”了“好长”一段距离。 【垃圾,我走多远了?】郗千椿继续坚持不懈地瞪着这辆小自行车。 【嗯……】666故作沉思状,【没有两千也有一千米了吧。】 【……】郗千椿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淡定,淡定。 【前面有个大下坡!】郗千椿看见前面的巨大陡坡猛地眼前一亮! 借着这个下坡他可以少废多少力气! 【垃圾,冲啊!!!】 郗千椿就着这个下坡猛地往前冲去,本来这个下坡坡度就够陡,哪怕郗千椿不蹬脚踏板也能行驶得很快,可郗千椿偏不中规中矩地享受这个下坡,非要一边就着这个下坡的方便,一边飞快地蹬着两个脚踏板,一个小破自行车硬是给他骑出了闪电摩托车的感觉。 车链带着齿轮飞速运转,一辆粉色的自行车在这个陡坡上疾奔而下,快得让人只能看清一道炫影。呼啸而过的风拍打过郗千椿的发梢,滑进他的衣服再从他鼓囊起来的衣服里溜走,留下满身的凉爽。 迎面而来的惬意让郗千椿忍不住想抓住更多,快一点,更快一点,郗千椿的腿不知疲倦地继续蹬动,毫无顾忌地占有面前大片的风。 【别骑这么快,小心翻车。】666在旁边友情提醒道。 郗千椿嗤笑一声,【小怂包,跟爷爷一起享受这风的耳鬓厮磨吧。】 【……这路段偏僻,常年没人清理,路上说不定会有……】 【你大爷的!这儿怎么有块儿石头?!】 666的语重心长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郗千椿的惊呼打断了。 车速太快,巨大的惯性使得郗千椿连人带车在这块儿不大不小的石头面前直接飞了起来,直滚滚往下冲去! 【乌鸦嘴!这刹车怎么不灵了!】郗千椿在空中咆哮道。 【废话!你地都没落它怎么灵,】666同样喊回去,【瞧瞧,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了吧,哈哈哈……】 郗千椿死死摁住弄死这狗系统的心,他坐在后座上不太好操控,只能努力保持着平衡,使劲儿勾腰捏着两个刹车,只求等会儿不要摔得太惨。 眼瞧着要落地了,郗千椿正准备着“降落”,一道光束直照着他的眼睛射了过来——迎面有车! 要是他真降落了刚下去就又得飞起来! 没准儿脑浆也要跟他一起四处飞溅! 妈的! 郗千椿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甩了车就往旁边跳去,落地时抱头就势往旁边滚了几圈。 几乎是同时,“砰”地一声传来,不出意外的话,那辆粉色自行车该壮烈牺牲了。 郗千椿忍着痛活动了一下身体,瞧着面前的那辆车,“身残志坚”地往车前挪去,然后,躺在那儿不动了。 想了想,他又在旁边拽了片茅草,半分犹豫也无地在自己手上划了口子,然后使劲儿把血全挤到自己胸前的衣服上,顿时,一大片耀眼的红色晕染了他的衣服,还有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这回 ,做完这件事儿,他是真的躺在那儿一动不动了。 呕呦哔了狗了! 666简直被他这顿碰瓷儿骚操作惊得目瞪口呆! 垃圾宿主怎么这么能作妖? 这敏捷迅速的动作说他跟街上碰瓷儿的老大爷没半分亲缘关系他都不信! 第31章 学霸霸校霸(6) 【垃圾,你这样做是要丧良心的哦!你讹我反派爸爸的钱也就算了,你连一个无辜的路人都不放过!】666痛心指责。 郗千椿回之冷笑,【垃圾,你卖这样的黑心商品给顾客不仅是要丧良心,还是要遭天谴的。】 【你……】 【闭麦,有人来了,我要开始我的表演了。】 郗千椿无情地打断了他,立马摆出下一刻就要一命呜呼的表情。 欧呦卧槽! 这表情真他娘的到位! 垃圾宿主真是哔了狗了! “居然真的撞到人了!” 一道惊奇的女声传来。 【……】 666一阵无言地看着被他的傻逼宿主蒙骗的无知少女。 “你怎么样了?”女生蹲到他旁边紧张地问,“你不要死啊!我可不想第一次开车就摊上人命!” “……你再剧烈摇一会儿我就该死了。”郗千椿忍着痛说。 这回他说的是真的了,刚刚跳下来他也不是毫发无损的,地上沙石多,背上估计没少擦出血,现在疼得紧,她还不停地晃他,背上的口子在地上来回摩擦,更疼了。 “哦,那我不晃了。”女生立马松开了手。 “你胸前出了好多血,打120肯定来不及,这儿太偏僻了,我现在送你去医院,你可千万要坚持住啊!”女生试着把他扶起来往车里带。 郗千椿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了一抹微笑。 目的达成。 他终于不用蹬着小破自行车蹬回去了。 这姑娘身高一米七左右,在女生中算得上是高个子了,但是跟郗千椿这个一米八以上的大高个比起来,显得还是比较娇小的。 不过郗千椿还是有些许良心的,主要是自己承担大多重量,只有很小很小一部分的重量压在她身上。 “别,剩下的我自己来。” 眼瞅着她就要粗暴地把自己摁平在后座上,郗千椿赶忙止住了她的手,他的后背实在受不住她的再一次暴力对待。 “哦。”女生点点头,“那你坐好了,我要开车了。” “嗯。”郗千椿自己找了个姿势坐着,准备再眯一会儿,今天他的身体和心灵都受到了巨大的摧残。 好不容易当回好人,结果成了那倒霉的农夫。 【垃圾,你在折射什么?】666不满地问道。 【垃圾,农夫与蛇没看过吗?】郗千椿道,【我跟你那反派爸爸,就好比是农夫与蛇,东郭先生与狼,吕洞宾与狗。】 【男人,你怎么能这么说我爸爸!】 “嘭!” 一声碾压的巨响打断了郗千椿的回怼。 郗千椿静默两秒道:“我的自行车该是死无全尸了。” “咳,不好意思,没看见。”女生拿手掩唇道:“我赔你。” “赔多少?”郗千椿立马接道。 “……” 这话接的也太快了些,甚至给了她一种他就等着她撞上这自行车然后索赔的感觉。 再说了,看他这穿衣气度,他应该说不用赔才对! 666忍不住在心里咆哮:原主这穿衣气度确实会说不用赔,可现在他的芯子早就换成了一个斤斤计较的小心眼! 哼,竟然说他反派爸爸是蛇是狼是狗,哼,明明自己就是个锱铢必较的大猪蹄子! 女生考虑了两秒,开口道:“原价照赔。” 郗千椿点点头,却也没说多少钱。 没听到回应,女生通过后视镜看向他,却发现他已经闭上眼睛了。 “你别睡啊!”女生焦急道,“待会该醒不过来了!” “……”郗千椿把眼睛睁开,到嘴边儿的话顿时改成了:“看路!前面有树!” “嘭!” 又是一声巨响。 这辆车毫不犹豫地撞上了刚刚他说的那么树。 所幸女生系的有安全带,没出什么事儿。但郗千椿可就没那么美好了,他的背又狠狠地被撞了一下。 看着郗千椿发白的脸色,女生赶忙道:“对不起对不起,下回我一定注意!” 说着她赶忙把车倒出来,开始规规矩矩开车。 郗千椿这回没敢再闭眼睛,他怕下回可就不是撞树这么简单了。 果然,他的选择是正确的。 当他看见她第三次绕回这个地方的时候,他平静地开口了:“你是不是不认路?” “……有点儿。”女生似乎觉得这样说有点没面儿,又补充了一句,“我的导航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用不了。” 郗千椿盯了她两秒,开口道:“下车,我来开。” “可你……”看着郗千椿的眼神,女生后面的话生生止住了,乖乖下了车坐到副驾上。 看着郗千椿行动自如地下车绕到驾驶座上来,女生不禁问:“你……没事了吗?” “嗯,我是超人,拥有超强的自愈能力。”郗千椿系好安全带,开始按照666指示的道路行驶。 “那你为什么不穿三角裤?”女生一脸诚恳地问道。 郗千椿: “……” 虽说666别的不行,但导航还从没出过错,凌晨一点的时候他们就到了市里。 郗千椿拒绝了女生带他去医院做检查的好意,也没要她给的赔偿金,毕竟他只是想蹭个车回来而已,倒不是真想碰瓷儿,这活计留到他六七十岁再做也不迟。 不过他倒没拒绝她要送他回家的好意,虽然车是他在开。 他现在身无分文,手机也被砸的稀巴碎,想自己回家还是有点儿麻烦。 “你真的不用去医院?”女生狐疑地看向他。 “嗯。”郗千椿下车后对她道了谢后就往家走。 他已经到原主居住的别墅区了。 “奇怪,行动自如,还走得这么快,该不会真是超人吧。”女生看着郗千椿移动飞速的背影暗自道。 走出老远的郗千椿肯定是听不见这句话了,只有路过的风和星辰把这句话偷听了去。 郗千椿快到家的时候本来还想着要把上衣脱下来,毕竟他前面染的血淋淋的,怕吓到人,但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发现里面黑漆漆的,才想起现在这个时间家里的人都该睡觉了。 轻手轻脚地进了门,郗千椿按开一盏灯,不然实在是太黑了,他看不清。 踢踏着拖鞋,郗千椿慢慢踱到了二楼房间,刚推开门却发现一封信飘然落下。 顺手按开了灯,郗千椿倚在门框上把这封信正反看了两眼。 吾儿亲启。 正面赫然写着这四个大字。 应该没什么急事儿,不然就该打电话了。 郗千椿轻呼了一口气,把这封信放在了床头柜上,准备洗完澡再看,他现在实在累的紧。 泡在浴缸里的时候,郗千椿整个人都飘飘然的,险些睡了过去。 洗漱完出来后郗千椿就直接扑在了床上,趴了半天还记得有封信要看,伸手摸索了半天才把信拿了过来—— 吾儿亲启。 椿儿,其实这些话我是想和你面对面地说的,可是洛杉矶突然出了一些事情,我不得不过去出差,只好给你留下这封信,我很抱歉。 今天学校领导又给我打电话了,说你又一次扰乱了课堂纪律,且违反了校规校纪。 说是学校明令禁止说脏话,可你不仅把脏话当成常用语,甚至还在课堂上说脏话,严重打扰了老师上课和同学们学习。 学校鉴于你之前的表现,对你做出了停课处理,还说再有下次,就让我到学校去给你办退学手续。 我百般请求,学校终于同意再给你一次机会。椿儿,为此,为母对你提出几点要求。 第一:不得再迟到早退,不得缺课。 第二:不准再扰乱课堂纪律。 第三: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弹性要求)。 我知道的,上面两点对你并不难。 但是,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做错了事,就必须接受惩罚。 我冻结了你的银行卡,还把你的车钥匙拿走了, 当然,作为一个母亲,我还是给你留了活路。 客厅的桌子上放了一张银行卡,密码是你的生日,每个月我会往里面打两千块钱,虽然不多,但是,如果你精打细算的话,还是能过的很小资的,至于具体的技巧,你可以向班里那些家庭条件不太好的同学讨教讨教。 至于交通工具的问题,温柔体贴善良大方的我也考虑到了。 进门的时候看见门口的那辆自行车了吗?我专门挑的你最喜欢的那个品牌,还让人给你加了后座,这样你的小女朋友就有地方坐了,当然,这是建立在你有,人家小姑娘愿意跟你谈的情况下。 哦,还有,我把家里的佣人都遣散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万一你以后去工地搬砖了,这也算是为以后打基础。 还忘了说,如果你没有做到上面两点的话,我会采取扣钱措施,一次一百,儿子,你应该不会让我扣你二十次吧? 当然,如果你想拿回你的银行卡和车钥匙,很简单,乖乖学习。 我的要求并不高,只要你能退出你们班的倒数行列,我就把你的车钥匙还给你。如果你能进入你们班的正数行列,我就把你的银行卡还给你。 另外,每次月考,你每进步一个名次,我就会往卡里多打一百块钱。 儿子,加油吧,妈妈爱你?。 温馨提示:从家骑到学校起码要一个小时,儿子,记得订好闹钟,你温柔体贴的母上大人并不想明天一早就扣你100块钱~(′e`) 郗千椿:【……我过来的第一天这少爷的待遇就全没了?】 【恶人有恶报!】666哼道,谁让你骂我反派爸爸的,活该! 【……退下吧,朕要就寝了。】郗千椿“啪”的一声把灯摁了。 两秒钟后—— “啪”的一声,灯又亮了。 郗千椿不情不愿地把闹钟找出来,订好了闹钟才又躺尸般地倒下去。 睡觉诚可贵,金钱价更高。 巨大的房间里又是“啪”的一声。 睡觉的时间飞速流转,比自行车飞驰的速度快多了。 郗千椿蹬着他的“粉色”自行车往学校赶的时候忿忿想到。 没错,又又是粉色自行车。 在郗千椿看来,这辆自行车和昨天那辆死无全尸的自行车唯一的区别就是大小不同,今天这辆就算他坐在前面他的大长腿也能伸展的开了。 不知道是不是原主“温柔体贴善良大方”的母上大人为了满足她以为的“小女朋友”的感受,特意挑了这么辆宇宙无敌超级粉的自行车,以至于来的路上已经有数不清的目光向他投来了。 要不是他骑的足够快,他觉得一些女生都有可能追上来问他这车在哪儿买的。 别问他怎么知道的,问就是刚刚有个姑娘眼见着追不上直接在后面大声喊话:“帅哥!骑慢点儿!先跟我说说这车在哪儿买的!” 她不说话还好,一说郗千椿骑的更快了,直接奔着“超速行驶”去的。 好不容易骑过了密集人群区,郗千椿那股子尴尬劲儿还是没下去。 一个大男人骑着这么粉的自行车算什么事儿! 可偏生他还不得不骑,除此之外他也没别的交通工具了! 换也没钱换,果真,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就他手里这点儿钱,连买个手机都不够。 妈的,季寻那个狗东西! 郗千椿想着想着就忍不住又把季寻拉出来鞭挞一遍。 现在他只盼别让他遇到熟人,更别遇到他们学校的人,不然以后他在道上还怎么混,装逼配上这个粉粉嫩嫩的自行车气势都要先矮上两截儿。 “嘀!” 一声鸣笛响起。 郗千椿听到了这声鸣笛,但他没回头看,毕竟他走的是人行道,能碍着汽车什么事儿。 “嘀——” 连绵不断的鸣笛响起。 郗千椿不禁皱眉,百般不耐地回了头,瞎按什么按!他一个二轮还能碍着他四轮的事儿不成! “同学,早上好啊。”季寻清澈的声音从按下的车窗里传来。 撇开他那看似纯良实则危险的脸不谈,这个招呼打得还是相当动听的。 奈何郗千椿看到了他的脸。 一看到他那一如既往的笑容郗千椿就恨得牙根儿痒痒。 就在昨天,他还用着这表情这嗓音把自己骗到了荒无人烟的郊区,要不是他机智地碰了个瓷儿,现在还指不定在哪呢。 郗千椿对他笑了一下,皮笑肉不笑,随后又把头转了回去。 “嘀!” 又是一声。 有完没完了还! 郗千椿“啪”的一下把头甩了过去。 “自行车很……别致,”季寻看着他轻笑道,“不过若是以这速度骑下去,同学怕是要迟到了。” 郗千椿抿抿唇,早上他不过是赖了一小会儿床罢了,谁曾想比他预想的晚了那么多。 “……不知季少有何高见?” 郗千椿继续骑着他的二轮,速度丝毫没慢下来,可旁边的汽车也那么不紧不慢地跟他并驾齐驱。 “同学不如坐我的车一起去?”季寻看似诚挚地发出邀请。 这可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郗千椿冷哼一声没答话,昨晚上的悲惨经历他可还历历在目。 季寻似是知他心中所想,慢条斯理道:“今天我总不会有机会故技重施的。” 郗千椿偏头打量他一眼,似在考虑他这话的可信度。 “那就多谢季少了。” 坐车=不迟到=不扣钱=赚钱 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左右今天自己不会再给他可乘之机了,别说他现在不困,就是困他也不会再闭眼了。 可他心里总有一种季寻不会那么好心的感觉。 【少以你那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666得意道,【我反派爸爸好心帮你,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郗千椿的嘴角不禁抽了抽,【你反派爸爸最好如此。】 司机把车停下了。 他们刚好赶上一个红绿灯,郗千椿可以借此机会上车。 唯一难办的点是,两条道路之间有护栏。 虽然可以绕过去,但是要走很远很远的一段距离。 在绕远路过去和直接翻过去两个选择之间,郗千椿犹豫了一秒然后放下了他的礼义廉耻,果断地翻了过去。 他自己翻过去后还坚持要把他的小粉骑给扛过来。 总不能把它扔在这里,放这儿会挡道,是很不文明的行为。 而且它再不济也是个代步工具,把它扔这儿他可就彻底得徒步了。 可就在郗千椿快要大功告成的时候,一道很不美妙的声音响起了。 听到这声儿郗千椿的心直接凉了半截儿。 一骑绝尘的声音现在还回荡在郗千椿的耳边,甚至还有甚嚣尘上尾气滋在了他英俊的侧脸上。 郗千椿拿手搓了一把他的脸,平静地回了头。 红灯停,现在该是绿灯行了。 季寻的车早已开出百米以外。 郗千椿深吸好几口气,这才把刚刚高高举起的小粉骑再低低放下,又迈出一条大长腿,准备刚刚怎么翻过来的现在就怎么翻回去。 可惜,天不遂人愿。 郗千椿大半个身子都已经过去了,就差剩下的半条腿,却怎么都过不去了。 回头看到一抹亮眼的绿色,郗千椿最后剩下的半截儿心也凉透了。 “乐于助人的警察叔叔,不如你先把我的腿松开,”郗千椿道,“咱们有事儿好商量。” 交警轻哼一声,“我手一松,你小子就跑了。” “我不跑,我发誓。”郗千椿三指并拢发誓,“你先松开。” 不知是不是被他的诚恳打动,交警竟然真的松了手。 郗千椿瞅准机会抽回腿往自行车上一跨就要跑。 “嘿,你小子,跟我玩心眼,我逮了多少个你这样的我还能不知道?”交警得意洋洋,一只手还死死拽住了郗千椿的上衣。 “……”郗千椿垂眸看了一眼那被扯的变形的t恤,无奈只好把刚刚冲出去的距离退回来,“这回我真不跑了。” “哼哼,”交警笑道,“现在的小伙子都是这样,不听话,要不是我机敏,早不知道放跑了多少个你这样的。” 郗千椿的袖子依旧被紧紧拽着。 “叔叔,我还急着上学呢,”郗千椿做出一副焦急的表情,开始打感情牌,“去晚了该进不了校门了。” 交警瞥了他一眼,然后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 不远处的一辆兰博基尼车内。 “走吧。”季寻似是看够了那出戏剧,回头对司机轻笑道。 “是。”司机面无表情地答道。 怎么会有人这么蠢呢? 居然天真地信了他的好心。 季寻勾着唇想。 他是说了不会故技重施,可没说不会玩新的伎俩啊。 蠢蠢地翻越护栏,现在居然还蠢蠢地被交警逮住了。 可真是,蠢啊。 第32章 学霸霸校霸(7) “说了不能进就是不能进!跟你怎么就说不通呢?好好的一个小年轻怎么比我还顽固!”门卫大爷翘着个二郎腿吹胡子瞪眼地挡在郗千椿前面。 到底是谁说不通,谁顽固? 郗千椿叹了口气。 被交警拉着教训半天然后交了50块的罚款后他马不停蹄地就往学校冲,好不容易紧赶慢赶地在学校关大门前到了,谁知这死老头儿在他要进校门的前一秒“啪”地把校门给关上了。 要不是季寻那个狗东西他现在就在教室里了。 他跟他商量了半天这老头儿就是不肯给他开门,非要说什么迟到就是迟到,晚一秒都不行。 顽固地很。 “给你老师打电话,叫你老师过来领你。”大爷抿一口茶悠然道。 “……” 他要是想以这种方式进去怎么会在这儿叨叨半天…… 郗千椿舔了舔嘴巴。 说话说得他嘴干。 眼见着大爷屁股坐的这么稳当,郗千椿只好另寻他法。 不然翻进去吧。 郗千椿看见了围墙那边有棵大树,或许他可以借力跳进去。 “嘀!” 一辆汽车向这儿驶来。 郗千椿推着自行车往旁边让了两步。 “刘爷爷,早上好啊!”车窗慢慢降下来,传出来一道女声,“吃早点了没?没吃我这儿买的有多的。” 这声音怎么有点儿耳熟? “吃过了吃过了。”门卫大爷立马笑呵呵答道。 郗千椿往车里看过去,这不是昨天那个女生吗? “诶,你不是昨天那个超人嘛!” 郗千椿:…… 显然,她也认出自己来了。 “没想到我们竟然是校友!”女生爽朗道。 郗千椿点了点头。 女生看了看他身后的自行车,眉毛顿时瞪地老高,但也没说什么,转而道:“迟到了进不去啊,看来超人也不是无所不能的。” “……”郗千椿眼角抽了抽。 “要不我带你进去?” 女生转头对门卫道:“刘爷爷,要不让他也进去吧,看着还怪可怜的。” 门卫大爷极其嫌弃地看了郗千椿一眼,转头却立马换了幅笑呵呵的脸色,“好好好。” “……” 郗千椿看见刚刚那宁死不开的大门开了。 现在连门卫大爷都看人下菜碟儿了? 刚刚他好言好语说了半天,他硬是不让自己进,现在这女生不过是跟他闲话家常了两句,他就不仅把她放进去了,连带着把他这个看得极其不顺眼的给放进去了? 啧。 “好了,走吧!”女生笑着招呼着他。 不管怎么说,郗千椿还是向她道了谢,紧跟在她后面把他的小粉骑骑进去了,顺带着跟在她后面去了停车场。 因为这是贵族学校,里面的人非富即贵,所以多数学生都是自己开车过来的,剩下的大概就是放学有人接。 总之,就是没人骑自行车过来,还是这么亮眼的颜色。 没人骑自行车,学校自然也就没给自行车准备停车位,郗千椿只好去停车场跟他们的豪车停一起了。 反正学校财大气粗,停车位占地面积光大,根本不愁容不下他的这辆小粉骑。 那女生比他先一步进停车场,自然也会比他先出去,郗千椿停好车出去她就没影儿了。 反正已经迟到了,这100块钱扣定了,郗千椿自然也不着急,而是慢慢地上楼往教室走。 郗千椿路过一间间教室,他们教室在最里边儿。 他是从左边楼道上来的,这样可以直达后门,待会儿他直接从后门溜进去就行,神不知鬼不觉,省的还要打报告。 倒不是郗千椿不尊重老师,而是他觉得他这样的打了报告反而更惹老师眼嫌。 老师一看他迟到没准儿就一肚子气,倒不如眼不见心不烦。 趁着老师在黑板上板书,郗千椿瞅准机会就要坐下去。 ——“报告!” 突然,郗千椿的身子已经矮了一半的时候,一声气势如虹的报告从前门传来。 “进来。”数学老师偏了偏头对打报告的人道。 又是她? 郗千椿顺着众人的目光望过去却发现了这人他才刚见过不久。 牛振峰本要继续板书的,可又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把身子转了回去,拿着书遥相指了指郗千椿的位置:“你是刚溜进来的吧,出去。” 这声报告喊的可真是时候…… 于是刚坐下没有两秒钟的郗千椿迈着与刚刚坐下时猥猥琐琐截然不同的挺立步伐又站出去了。 “哼,以为我背对着板书就看不见了?”牛振峰道,“我余光看的是清清楚楚!” “老师,我是刚转过来的学生。”女生收回聚焦在郗千椿身上的目光。 “新来的?”牛振峰扶了扶眼睛,“你先找个空位坐下吧。” “好,谢谢老师。”女生点点头然后又退出了教室。 就在众人还在疑惑她要干什么的时候,女生从后门绕进来了。 “这儿有人吗?”女生扭头问梅喜川。 “没人。”梅喜川愣了一下如实答道。 “哦。”女生点点头,然后顶着四周同学惊异和老师不悦的目光稳如泰山地坐下来了,还顺手把桌子上郗千椿专门放的那摞书全堆到了梅喜川桌上。 梅喜川:…… 她居然真的在郗千椿和梅喜川之间的那个空位坐下来了! 教室里的同学们不约而同地想。 多久了,他们就没见过那个位置坐过除了郗千椿和梅喜川之外的人。 “都看黑板!”牛振峰不悦地敲敲黑板。 顿时,聚焦在后排的目光全收了回去,毕竟,不是人人都能像郗千椿一样坦然地站出去,简直算得上是昂首挺胸。 “你为什么要坐这儿?”梅喜川盯着面前地一摞书不高兴地问。 “我为什么不能坐这儿?”女生把书包挂好,反问道。 “……教室还有别的空位置。”梅喜川拧着眉道。 “哦。”女生眉毛微挑。 梅喜川瞪了她一眼,没说话。 “我叫江蜜,”江蜜把名字写在纸条上推过去,“请多关照。” 梅喜川:……关照个屁! 没了郗千椿的梅喜川就像没了水的鱼,整个人都蔫巴了。 他今天还一句话没跟他老大说呢,都怨这个女的,报告早不打晚不打,偏要这个时候打,害的他老大被牛振峰驱逐出境了。 画个圈圈诅咒她…… 就诅咒她—— 便秘一个月好了…… 等老大回来了就把这个女人赶走。 梅喜川扭头看了看江蜜,然后轻哼一声。 江蜜被看的莫名其妙,没搭理他的小学生行为。 好不容易熬完了牛振峰唾沫横飞的一节课,一下课梅喜川就要窜出去找他老大商量怎么把这个讨人厌的“第三者”赶走。 “看路看路。”郗千椿单手把梅喜川要往外冲的头抵回来。 “老大,这个女人居然坐这儿!”梅喜川忿忿道。 郗千椿瞟了坐在中间的江蜜一眼,点点头问:“碍你事儿了?” 梅喜川拧着眉重重地点了点头。 郗千椿被他这忍辱负重的表情逗笑了,揉了揉他的狗头,“碍着吧。” 梅喜川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老大,你真无情!” 郗千椿颇为赞同地点点头。 江蜜也被他俩的谈话逗笑了,拍了拍梅喜川的肩膀,“放心,跟着姐混,不会亏待你的。” 梅喜川嫌弃地把肩膀上的手甩下去,“谁跟你混啊,我只跟我老大混。” 江蜜不搭理他,转向郗千椿,“江蜜,请多关照。” “郗千椿。”郗千椿回报了自己的名字。 梅喜川一看他俩氛围这么融洽,更不乐意了,哀嚎道:“老大,你不觉得她的存在严重影响了我俩的交流吗?”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郗千椿腹诽道。但心里这样想,嘴上却状似安慰道:“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老大,出去罚次站你变得有文化了!”梅喜川震惊道。 “……” 没记错的话这该是小学就学了的东西吧…… 面对这样的夸赞,郗千椿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原主就没文化到了这种程度吗? “哈哈哈……”看着两人的表情对话,江蜜突然发出了杠铃般的笑声。 “你俩可真有意思,这位置果然没选错。”江蜜笑嘻嘻道。 “哼,你就是个插足我和我老大的‘第三者’,”梅喜川气道,“迟早给你弄走。” “……” 郗千椿已经没眼看他了。 “第三者?”江蜜奇道,“哦~原来你们是这种关系。” 江蜜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放什么屁呢你!”梅喜川怒道。 “闭嘴吧。”郗千椿把他按回自己的位置,自己也坐了回去。 郗千椿把包挂好,突然想到里面还装着他为了保护季寻那个狗东西而壮烈牺牲的手机…… 原主的母上大人说给两千块就给两千块,多一分都没有。 今天早上起来他发现桌子上放着一张卡和两张百元大钞,他还高兴地以为原主的母上大人大发慈悲地多给了他200块,结果发现旁边还附着一张纸条,上面写道: 儿子,考虑到你可能需要用到现金,我就放了两张百元大钞,如果现金不够,你就自己去取,但是,卡里现在只有1800块,你且行且珍惜?。 ——爱你的母上大人 他出门的时候顺手就把卡和钞票揣兜里了,刚巧,出门就因为季寻那个孙子交了50块罚金,嘿,这让他本就困苦的生活更加雪上加霜。 唾,季寻可真真不是个东西。 现在满打满算他都只有1950,连个像样的手机都换不了,勉强换了他就准备喝西北风去吧 。 “你昨天受的的伤怎么样了?”江蜜看着他道。 昨天受的伤? 郗千椿的脑子突然灵光乍现,嘿,财路这不就来了吗? “没事了。”郗千椿飞速回答,随后他又清了清嗓子,问道:“你还记得昨天那辆因你而而死的自行车吗?” 他还特意咬重了“因你”两个字。 “……” 话题转的是不是太快了些? 她还以为他昨天只是开开玩笑并没真想叫她赔呢,结果现在又转到了这个话题。 666对他傻逼宿主的坑蒙拐骗行为已经麻木了。 昨天晚上他可能是真的在开玩笑,那是因为他还以为他是个有钱的少爷。 今天,呵,一个骑着二轮还被罚款的穷光蛋,提到钱就差两眼发光饿虎扑食了。 “记得。”江蜜道,虽然有些意外,但她也没想赖账,毕竟车确实是她撞的。 “嗯,所以……”郗千椿露出一副你都懂的表情。 “多少钱?” “你看着给吧。”郗千椿也没有要价,倒不是绅士风度使然,主要是那辆又小又破的儿童自行车他实在不好意思开口,标个100块他都嫌多了,说出来丢人。 江蜜点点头,“一万行吗?” 闻言郗千椿的眼睛不自觉就瞪大了,但还是故作淡定地问道:“你确定?” “少了?不够我再加。”江蜜挑眉。 不不不,够了够了。再加价他怕他的良心遭不住了。 郗千椿简直快要摁耐不住他的激动之情,“成交,这是我的卡号。” 他飞快地把揣兜里的卡掏出来推到江蜜的面前,这动作,简直是行云流水不带丝毫拖沓,就像时刻准备着一样,好似生怕她反悔。 江蜜奇怪地看他一眼,不理解为什么他把卡推过来的时候手有点儿抖。 她把卡号用手机拍下来,又把卡推回去,“下课前钱就能到账。” “好。”郗千椿笑得一脸慈祥地看着她,然后又飞快把卡收了回去。 【哦,垃圾,你这样欺骗纯良少女你的良心不会痛吗?】666痛心疾首。 【哦,垃圾,你当初把那辆破自行车卖给我时你的良心不会痛吗?】郗千椿心情极好地回道,语调里是藏都藏不住的轻快。 【那哪破了?】666气忿道,【不是它你现在哪来的一万块?】 【那是我凭实力觍着脸要来的啊,主要还是人家有钱且大方。】郗千椿美滋滋道,【我决定了,从此以后,江蜜就是我大爷。】 666被他这认大爷的速度惊得目瞪口呆,不就是一万块吗,她怎么就是你大爷了? 【你认错大爷了,我反派爸爸能给你更多啊!】666恨铁不成钢。 【你反派爸爸能给个屁,】手里多了一万块,郗千椿提起季寻牙根儿也没那么痒了,【你反派爸爸就是个赔钱货,昨天我为了保护他赔了一部手机,今天我给你反派爸爸一次洗心革面的机会结果他反手就又让我赔了50,还暂且不提我险些被开瓢和被车撞的危险,背上的伤现在还疼着呢,我连买药的钱都没有。】 【你自己说,你反派爸爸是不是个赔钱货?】 【……】傻逼宿主火力太强刚不过怎么办? 但傻逼宿主说的好像……有点儿道理? 但他坚决不能被蛊惑,不能说他反派爸爸的一点儿不好! 所以他决定装死。 郗千椿看透了他那点小心思,但却毫不留情地戳破:【无话可说了吧,默认了吧,哈哈哈哈……】 【……】 如何整治鬼畜宿主? 在线等,挺急的。 第33章 学霸霸校霸(8) 教室外面的蝉鸣聒噪至极地不停叫嚣着,像极了郗千椿旁边这位还在不停叭叭他上一把游戏死的有多惨的梅喜川。 “老大,都怪你,为了救你我被打死了!”梅喜川还在凄凄惨惨戚戚地心疼他掉的分。 “别嚎,姐带你上分。”江蜜一副大哥大的模样,豪气万分。 “好。”梅喜川立即收声。 自从梅喜川见识过江蜜的游戏段位后就略微改变了对她的看法,然后在江蜜成功带他跨越了从黄金到铂金的距离后他们俨然已经成为了好哥俩。 “同学,麻烦让一下。” 一个抱着一大摞书的的娇小女生摇摇晃晃地向江蜜走来,一边走一边还要注意避开过道里某些人有意无意的碰撞。 “呦,班长大人抱着这么一大摞书去哪啊,莫非是终于意识到自己与我们格格不入了所以准备转学?”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痞痞说道。 “我们的班长大人哪能这么有自知之明啊,不然早走了不是?”旁边的男生跟着起哄,周围的人顿时哄堂大笑。 “啊!” 一声惊呼传来。 不知是谁悄悄伸出脚绊了这女生一下,女生一时不察,连人带书眼看着就要砸地上了,江蜜却突然过去把人给扶住了。 “啊!死女人,你踩到我脚了!” 在江蜜过去扶人的同时,一声痛呼传来。 江蜜回头看了一眼发出惨叫的那名男生,微笑道:“真不好意思,刚急着扶人,没看见。” “那还不快叫你的臭脚拿开!”男生痛的呲牙咧嘴。 “哦,不好意思,忘记了。”江蜜点点头,把自己的脚挪开。 “谢谢你。”被扶的女生低声向江蜜道谢。 “不客气。” 江蜜弯腰帮忙把地上的书捡起来,可在她准备捞起最后一本书的时候,却被一只鞋给死死压住了。 江蜜直起腰看了看那只鞋的主人,“拿开。” “死女人,踩了我你不会——啊!” 又是一声痛呼。 江蜜手中的书又尽数掉下,全都不偏不倚地正中那人的脚背。其中落下的书里不乏英汉词典这种分量的书。 “不好意思,手滑。”江蜜淡淡道。 “死女人,你故意的吧!”那名男生怒道。 “你猜?” “你找死!” 一记勾拳朝江蜜面门砸来。 “吴少爷竟然拿出这样的力气打女人,”郗千椿挡住了这一拳,“真是好本事。” “郗千椿?滚开,关你屁——啊!” 郗千椿把他的胳膊往后一拽,只需再用些力气便能把他的胳膊卸了。 “放开吧,我来。”江蜜拍拍郗千椿的肩膀,示意他让开。 郗千椿瞥了江蜜一眼,点点头让开了,把场地留给她。 撕开一根棒棒糖放进嘴里,他靠坐在了梅喜川的桌子上,俨然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老大,江蜜能行?”梅喜川在他旁边问道。 “不知道。” “……” “老大我也想吃糖。”梅喜川眼巴巴地望着郗千椿。 出息…… 郗千椿从口袋里掏出了剩下的一根糖。 “给你三秒钟调整一下。”江蜜微笑道。 “调整你妹!”吴迪忿忿地又是一拳打来。 江蜜摇了摇头,侧身躲过他的攻击接着抓住他的那只胳膊一个过肩摔就给他摔趴到了地上! 四周灰尘尽起。连带着四周的惊呼声一起。 在还算干净的地板上能把地上的灰尘震起来,这力道可想而知。 “还来吗?”江蜜居高临下地问道。 “……”吴迪呲着嘴扶着腰想挣着从地上爬起来可就是用不上劲。 以至于他爬了好几次都没成功,刚起来一点儿在这光滑的地板上又滑趴下了。 不知周围的是谁没忍住先笑了一声,接着就是突然炸开般的哄堂大笑。 一如他刚刚嘲笑那个女生般。 一时间,万般羞耻涌上了吴迪的心头,每一声笑声都像是一只把他的脸按在地上踩的脚。 刚刚和他一起的那些人没有一个过来扶他的,全都在疯狂地嘲笑他这可笑的一幕。 可他越是着急越是挣扎他越是爬不起来,像极了一只翻了壳的王八,怎么翻都翻不起来。 突然,一只娇小的手伸了过来,托住他的手臂把他艰难地扶了起来。 “谢谢。”吴迪闷声道。 “不客气。”女生的声音依旧很小。 这声音…… 吴迪转头看了她一眼,居然真的是魏家家,刚刚被他嘲笑和险些绊倒的那个班长。 吴迪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无数的羞愧漫向他来,可碍于面子,那句徘徊在嘴边的对不起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魏家家把他扶到座位上,又开始捡那些掉在地上的书。 江蜜认真打量了她一眼,认命地蹲下来跟她一起捡。 “谢谢。”魏家家低着头小声道。 江蜜抽了抽嘴角,还是说了声不客气。 “这些是你这个学期需要的教材。”魏家家把书递给江蜜。 江蜜微讶,原来这些书是给她抱的。 “谢谢。”江蜜笑着道。 “不客气,”她的声音依旧不大,“我叫魏家家,是这个班的班长,有事儿可以来找我,我会努力帮上忙。” “好。”江蜜爽朗道。 魏家家轻轻地点了点头,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好戏落幕,郗千椿刚准备把自己的目光收回时却对上了那个让他恨得牙根痒痒的人——季寻。 又是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季寻居然是女主的同桌? 郗千椿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了一番,随后,又回了季寻一个微笑,同样的,皮笑肉不笑。 直到江蜜回到座位时梅喜川的面部表情还保持着在江蜜一个过肩摔把一个一米八的大高个给摔趴那时的惊讶,至今他那微张的嘴巴还没能成功合上。 梅喜川咽了咽口水,对着郗千椿愣道:“原来江蜜的战斗力是这样的?” 郗千椿看着他那副蠢样子,点了点头。 他的脸色一时由古怪变成了庆幸。 一个女生的战斗力怎么可以这么强? 还好,他当时没有不知死活地明面挑衅她,只是背后悄悄画了个圈圈诅咒他。 梅喜川赞肯的为自己的机智点了点头,随后郑重地转头对江蜜道:“江蜜,从此以后,你就是我蜜哥。” “好,从此以后,你就是我川弟。”江蜜同样郑重地承诺道,“以后蜜哥我就罩着你,你只管横着走。” 郗千椿看着面前这郑重严肃的“兄弟结拜”一幕,突然就很不给面儿地笑出了声,插了一句道:“你俩还差一句‘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梅喜川眨了眨眼,似是在考虑这句话的可行性,当即郑重地对江蜜道:“蜜哥,你觉得呢?咱们也来一遍吧!” “哈哈哈……” 看着梅喜川的蠢样子,郗千椿就笑得更狠了,收都收不住。 江蜜也有些不忍直视梅喜川这蠢样子了,拍了拍他的头道:“有点儿傻逼,还是算了吧。” 梅喜川听到这儿还有些失望,“行吧。”转而又有些愤慨地看向郗千椿,“老大,明明是你提议的,你为什么要笑成这样!” “哪能想到真有蠢东西会接受这个提议呢。”郗千椿挑眉笑道。 这下,疯狂的笑声就不止来自郗千椿一个人了,还加上了刚跟他义结金兰的“蜜哥”。 “你们都欺负我,”梅喜川作势握了握拳头,气哼哼道:“小心我也去学跆拳道,把你俩都打趴下!” 说完这话,笑声更止不住了,梅喜川奶凶奶凶的威胁日后会不会成真不知道,但眼下是真的滑稽可笑。 …… 【垃圾,你不觉得你现在在消极怠工吗?】 666看着“这么长时间”以来郗千椿一直沉迷于跟三人帮插科打诨完全把他的反派爸爸丢在一旁置之不理简直想嘤嘤哭泣。 【哦~,我不觉得,】郗千椿神采飞扬,骑着他的小粉骑一路飞驰,【我觉得我现在相当地快乐。当然,如果你的反派爸爸能安稳些少作妖我就会更加的快乐。】 【你不觉得你一直跟我反派爸爸没啥联系吗?不能亲近我反派爸爸的天人之姿你不会感到难过吗?不跟我反派爸爸联络你还怎么完成扶持他走上人生巅峰的重大任务?】666字字泣血。 【谁说没联系?】郗千椿反驳道,【前天我还好心帮他把他轮胎里的气放了呢,省的天气太热爆胎了。】 【是呀是呀,好心把我反派爸爸轮胎里的气放完,一点儿不剩。】666哼笑道,【然后我反派爸爸就好心地报了个警,差点儿就把你这不良少年送局子里蹲着去了。】 提起这事儿郗千椿就还窝着火,要不是他及时狗腿地把气给他打好,兼之认错态度良好,没准儿他现在还在局子里蹲着呢。 【看看我反派爸爸多善良,都没舍得把你给真送局里蹲着。不像某人,狠心地很,一点儿犹豫也无地把我反派爸爸四个轮胎里的气都给放的干干净净,最后可好哦,还得累死累活半天再给打回去。唉,真是恶人有恶报。】666故作感慨道。 郗千椿冷哼一声,相较于他把自己扔到荒郊野外,自己只是把他车胎里的气放了,已经是够客气的了。哪成想自己被抓包了,最后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我觉得,这个世界其实不用我多做什么,只要你反派爸爸安安分分地不作死就行。】郗千椿颇为认真道。 【但是吧,很难。】郗千椿说完上一句立马摇头啧道,【可以说几乎没有可能。】 【……】 666刚要出口的话哽在了心头。 【你看看你反派爸爸浑身上下哪一处不透露着‘我爱作妖’的气息?】 【从头发丝儿到脚后跟儿,无一处不透露着。】郗千椿继续自顾自啧道。 嘀—— 熟悉的汽车鸣笛响起。 【你看看,说曹操曹操到。】 这段日子跟着郗千椿一起天天都能听到这声鸣笛,666自然也知道来的是谁了。 这下,要替他反派爸爸辩驳的话彻底说不出口。 “同学,早上好啊!” 季寻坐在车里轻笑着跟在旁边人行道骑行的郗千椿打着招呼。 自打郗千椿第一天骑他的小粉骑起,这句话是季寻每天雷打不动都要对郗千椿说的一句话,且每次说话都是这么个场景:季寻坐在车里一副优雅少爷的姿态,郗千椿骑着二轮一副外卖骑手的姿态。 郗千椿觉得他有充足的理由怀疑季寻每天雷打不动地跟他打招呼就是为了炫耀。 不论他挑什么时间出门,早一点儿或是晚一点儿,季寻的车都会从后面追上来,然后一副欠揍的表情跟他“打个招呼”,心情好的时候还会再多“招呼”几句他的小粉骑,最后命令他的司机突然扬长而去,生怕他昂贵的汽车的昂贵尾气滋不到他脸上。 郗千椿抽了抽嘴,实在是怎么看他怎么眼嫌。他不是不想甩开他,关键是硬件不支持啊! 他骑的再快能快得过人家汽车吗?抛开他是人力人家是发动机不谈,光看轮子就知道啊,人家是四个轮,他只有两个,能跑的过人家嘛! “同学,你不觉得今天骑的比往前吃力吗?”季寻慢条斯理地撕开面包的包装,看了他一眼问道。 “嗯?”郗千椿面上还保留着刚刚的不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果真是个蠢的。”季寻勾着唇向他的车轮看去。 郗千椿顺着他的目光也向自己的车轮看去,顿时发现了不正常,他车轮的形状怎么有点儿不对! 甚至不用停下来,在车座上都能看清那轮子有多瘪! 没气了? 郗千椿不得不停了下来。 检查这一步都免了,哪怕郗千椿不骑在上面,这前后两个轮子都是肉眼可见的瘪。 郗千椿慢慢吐出一口气,确定道路两旁没有修车店后决定先推着自行车往前走等会儿到前面那个路口打个车。 自行车瘪成这样肯定是骑不了了,别问他刚刚是怎么骑了那么长时间的,因为他也不知道。 郗千椿推着自行车走了5分钟左右就到路口了,本想招手拦一辆出租车时却听一道声音道:“同学,需要帮忙吗?” 第34章 学霸霸校霸(9) 又是那看似纯良的声音。 “你做的?”郗千椿盯着他问。 “什么?”季寻一副无辜的神情。 郗千椿冷哼一声,绕过他的车去拦出租车。 不管他认不认,郗千椿已经把这事儿算在他头上了。前天他把他四个轮胎的气都给放了,今天他自行车的前后两个轮子就都没气了,说不是他做的,狗都不信。 可不知是不是老天跟他作对,等了半天,来往的出租车全都有客。 “这不是我做的。”季寻优哉游哉地坐在车里道。 “的确,”郗千椿回头看他一眼,点点头道:“不是你做的,是你派人做的。” 季寻笑着看他一眼,不置可否。 “还是没车啊。”季寻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不疾不徐道:“还有七分钟你就要迟到了,不知道再过五分钟你能不能等来一辆车呢。” “……”妈的,狗东西,赔钱货,唾! “我可以带你去学校,”季寻笑着道,“还免费。” 郗千椿没理他,依旧背对着等车。 同样的当他可不会上两次。 “这次一定会给你带到学校。”季寻也不恼,继续说着,“上次是你太慢,绿灯都亮了总不能在那儿停着不走堵塞交通不是?” “我让司机下去给你装车,你过来上车,这样我总没机会了。”季寻状似无奈道。 郗千椿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好端端地,这狗东西怎么会这么好心? 见他回头,季寻自是知道他有所松动,直接让司机下车帮郗千椿把车放在后备箱。 少爷昨天交代他今天凌晨五点的时候去把他自行车两个轮子的气给放了,不就是想让他走半路才发现自己的车没气了然后很难办吗? 怎么现在反倒又花半天时间把他劝上了车? 莫非跟之前一样想戏弄他? 司机虽心有疑惑,但还是乖乖按照季寻的话做了。 郗千椿看司机真的下车帮他装车了,迈着看似淡定实则疾速的步子飞快地上了车,要是不快点,待会儿他把自己的车给拉跑了可咋办? 这回他绝对不会再被戏耍,否则他就是猪! 司机把车装好后也上了车,开始往学校开。 看到自己的车和自己都在往学校走,郗千椿刚刚还悬着的心落地了。 不过他也没掉以轻心,谁知道他还会不会整什么幺蛾子,是以,郗千椿没再蠢蠢地昏昏欲睡。 “你为什么每天骑着一辆粉色自行车?”季寻颇有兴趣地问他道。 “响应国家政策,跟随党的步伐。” 季寻没说话,像是在思索这话的含义。。 “这都不懂?”郗千椿挑衅般地看着他,“节能环保呗。”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既然坐在他的车上,郗千椿也不吝陪他这个作精聊聊天。 “哦~”季寻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我还以为是你家破产了。” “……”破你大爷。 果然,他之前的怀疑是正确的,他就是在向他炫富罢了。 “那为什么是粉色?”季寻继续问道。 “……”郗千椿嘴角抽了抽,转头道:“想知道?简单,一个问题一万。” 陪作精聊天也是有底线的,再多可就要收费了。 在前排默默开车的司机:他怎么老想着讹我们家少爷的钱? 季寻眼中的趣味更浓了 ,缓声道:“100。” 郗千椿拧眉,“你这价砍得也太不地道了,谁家砍价一上来砍俩零?” “不行就……” “成交。”郗千椿打断他。 蚊子再小也是肉,而且能从这货身上薅到羊毛已是不易。 “你这也太不霸总了。”郗千椿啧道,“人家霸总都是成百上千万地甩,你怎么抠的连一万都不舍得。” 比起梅喜川他蜜哥都不如。 “怎么,”季寻勾唇笑问,“难道你是霸总的在逃娇妻?” “……合作愉快。”郗千椿果断转移话题。 季寻点点头,“先回答上一个问题。我要听实话。” “我亲爱的母上大人觉得我未来的女朋友会喜欢粉色。”郗千椿坦然道。 “未来的女朋友……”季寻轻念着这几个字,“那你觉得呢?” “这算一个新的问题。”郗千椿认真道。 “……”季寻没忍住睨了他一眼,“给钱。” 郗千椿立马道:“不会。” 季寻乜他,郗千椿只好补充道:“我未来的对象不会喜欢粉色。” “为什么?” 季寻注意到一个问题,他没有就着他的话说女朋友,而是换了一个词——对象。 郗千椿想了想,答:“感觉。”说完又看向他道:“这是第三个问题,300块了。” 在前排默默无语凝噎的司机:这他妈也算个答案? 郗千椿可不管他怎么想,只要他答了那就得给钱。 “你为什么骑自行车?” 季寻再一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我回答过……” “答的不好我拒绝付费。”季寻懒懒道。 “我家没破产,是我破产了。”郗千椿也不再信口胡诌。 季寻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睨着他笑。 “还有吗?” “没了。”季寻慵懒地靠着后座。 “……”郗千椿咂咂嘴,才四百。 要是个霸总,这会儿他该进账四万了。 “微信支付宝还是现金?”郗千椿一副即刻结账的架势。 季寻不急不慢地拿出了手机点开微信,郗千椿立马把收款码调好怼到他眼前。 季寻抬头撇他一眼,勾唇笑道:“现金。” 我特么…… 这逼绝对是故意地。 郗千椿咬牙,“好。” 下车时司机才把四百块从钱包里抽出来给他。 “大哥,不行就跳槽吧,”郗千椿接过钱后认真道,“老板这么抠是不会有钱途的。” 司机看了他一眼,道:“我月薪三万五。” 郗千椿愣了一下,现在司机工资都这么高了吗?还有,他貌似从这位面无表情的大哥眼里看到了嫌弃? “兼职保镖。”司机看他惊讶的表情补充道。 郗千椿咽了咽口水,平静地问道:“大哥,你觉得你们少爷还缺保镖吗?” 司机怪异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就转身回去了。 郗千椿跟着转头,熟料一回头就对上了季寻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 郗千椿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看季寻那表情,他隐约觉得他听到了刚刚他挖人家墙角没挖动结果还反被挖的话。 季寻但笑不语,他也不好说什么,干脆推着他自行车的进去了。 【垃圾,你反派爸爸可算当回人了啊。】郗千椿颇为感慨道,【我居然还从他手里赚到了400块,之前我被他坑了那么多钱……】 郗千椿说着说着突然止住了话头。 【咋不说了?】这么长时间以来难得听郗千椿夸他反派爸爸,他还没听够呢。 【我被他坑了那么多钱……】郗千椿也不理他,一个人重复着这几个字。 【垃圾,我的新财路来了!】郗千椿嘿嘿笑着,表情要多猥琐有多猥琐,连原主的帅脸都无法挽回他此时的形象。 【垃圾,】666麻木地开口,【我觉得你又要开始坑蒙拐骗了。】 【放屁。】一有财路郗千椿的心情直接好到起飞,【为了保护你反派爸爸我付出了那么大的财产损失,索赔一下不过分吧。】 【唾!你分明就是想坑我反派爸爸的钱!你个坏男人!】 郗千椿不搭理他,停好车后就轻快地往教室走去。他跟季寻同班那么长时间,之前怎么就没记起索赔这件事呢。 于是,上课的时候郗千椿同学于百忙之中抽空给季寻同学传了一个“小”纸条: 索 赔 申 请 书 亲爱的季少: 您好! 季少,想必通过今早的交谈你已对我现如今的经济状况了如指掌。之前放学为了保护你我的手机英勇牺牲了,被人一砖头拍的稀碎,这使本就家境贫寒的我更加雪上加霜。 为你而死的那部手机我才刚买不久,原价2万,鉴于我使用过程中的磨损和我们之间的情谊,我慷慨大方地给你打了个对折,折后一万。 不用太感激涕零,但望季少也能同我一般慷慨大方,勇于担责,大手一挥地把这一万块赔给我。只有这样我才有钱去再买一部手机,不至于让这逝去的手机后继无人,英魂难安!(手机都为你死了,死相还相当惨烈,为他传宗接代是你的责任!) 此致 敬礼! 困苦贫寒蹬二轮的可怜人 2022年6月22日 附件: 微信号:xxxxxx 支付宝账号:xxxxxxxxx 银行卡号:xxxxxxxxxxxxxxx 看着这龙飞凤舞笔走龙蛇的字迹,季寻的唇角勾起若有若无地笑意。 活了这些年,情书收的不计其数,这样的申请书还是第一次。 季寻本想直接把这封“申请书”扔掉,可转念一想,又在这封信的下端回了四个字外带一个标点符号: 驳回申请。 郗千椿看到这四个字时有些懵逼,他不理解,他这么合情合理的要求怎么会被拒绝? 哼,果然,千年的王八万年的抠逼。 白白浪费他情绪这么饱满的一封申请书,他写语文作文的时候情绪都没这饱满。 不过,他驳回申请没关系,反正他可以坚持不懈地继续申请。他还可以把这篇慷慨激昂的申请书不停地念给他听,念得抑扬顿挫慷慨激昂,不信他还不赔了! 于是乎,今天季寻不论走到哪里好似都能碰到故作不经意出现在他面前的郗千椿,然后他嘴里就开始念念有词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诸如此类…… 在季寻被缠了一天继今天第13次,这次是在厕所里,“偶遇”郗千椿,他还是似笑非笑地睇了郗千椿一眼,“同学好本事,都追到厕所里来了。” “承蒙谬赞。”郗千椿还像模像样地朝季寻拱拱手。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郗千椿斜靠在门框上道,“我都追了季少快一天了季少都没有丝毫感动吗?” 追了季少快一天了? 这怎么有点儿怪异? 好好的要债宣言怎么变成了表白宣言似的? 偏生当事人没有丝毫感觉还在句末加上了个标准的霸总反问语气词:“嗯?” 季寻对着镜子掸平衬衫的褶皱,眸光一片平静,笑着睨他一眼便要绕过他出门去。 郗千椿微微挑眉,看着季寻那副平静而淡定的样子,心思一转便一把将人扯回来压在墙上,身子虚压着季寻,眼睛里瞎嘚瑟一目了然。 大兄弟,你也有今天? 任他宰割!哈哈哈…… 突然被人一把拽回来还猛然被压住,季寻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连平时的假笑都不维持了。 “让开。”季寻现在的声音冷得都掉渣了。但凡现在是别人看见季寻漆黑的双瞳迸射出的阴冷和霜寒之意,都不敢再造作。 可惜郗千椿不是别人。 倒不是因为郗千椿艺高人胆大,纯粹是他现在作死作的正快活,没注意到季寻的眼神。 “我不让,我就不让!”郗千椿俨然一副得意洋洋的臭流氓的样子。 季寻脸色气得有些发红。从未有人敢这样对待过他,可偏生现在保镖不在旁边,此情此景他竟对这个臭流氓无能为力。 季寻开始剧烈咳嗽起来,咳的上气不接下气,更甚至顺着墙慢慢滑了下去。 诶呦卧槽! 这小反派不会身娇体弱到了这般地步吧? “季寻?”郗千椿忙不迭弯下腰去扶他,十分急切地问:“你怎么了?” 季寻没回答他,竟硬生生地昏了过去! “季寻!”郗千椿格外焦急地叫了一声,拿手拍了拍他的脸,“你醒醒!” 666:…… 他有理由怀疑他这看似焦急地呼唤其实是在借机公报私仇吧! 郗千椿看季寻真的昏了过去,也顾不得许多,把人打横抱起就往医务室奔。 一路上许多人都带着惊异地目光看了过来,甚至还有季寻的小迷妹跟着跑过来问季寻怎么了。 校医对季寻采取了一些急救措施,说是季寻气急攻心,撅过去了,最好人工呼吸…… 周围的女生一听要人工呼吸登时争先恐后地要帮忙啊,场面一度陷入了混乱。 第35章 学霸霸校霸(10) 最后郗千椿看着季寻逐渐苍白的脸,清了清嗓子,咳嗽了两声,义愤填膺地站了出来。 “我来!” 毕竟是他造的孽。 “凭什么!”顿时,周围女生的不满沸反盈天。 “就凭我是这里唯一一个男的!” 郗千椿觉得比起她们,或许自己上会好一点儿。 至少事儿后他不会要死要活地缠着季寻要他负责,但换这些女生可就不一定了。 对面的“男”校医突然向郗千椿投来了一道目光。 郗千椿轻咳了一声,摸了摸鼻子改正道:“就凭我是这里唯一一个男同学。” 男校医满意地收回了目光。 “与其便宜你们的同类,不如便宜……”我这个异类。 说着说着郗千椿突然止住了话头,这话听起来怎么跟他想占季寻便宜似的? 明明他也是个男的,他也很吃亏的…… 看着季寻愈发苍白的脸色,郗千椿也懒得再跟他们掰扯,等她们吵好了没准儿季寻都一命呜呼了。 郗千椿故作淡定地俯身下去,趴在了床上…… 正对着季寻的嘴! 人工呼吸了上去! 亲上去的时候郗千椿还心有惴惴,季寻应该不会介意的吧,醒来后不会想弄死他吧? 毕竟这是为了救他! 然而事实证明,季寻很介意! 郗千椿人工呼吸到半道上,季寻觉察到有什么东西堵住了自己的嘴,于是就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睁眼之后,就直接跟郗千椿四目相对。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季寻这会儿子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猛的就将人给推开了! 然后从床上径直坐起身来! 剧烈喘息着,上气不接下气,眼看着像是很快就要再次撅过去似的! “别生气别生气。”省的待会儿又撅过去了。 郗千椿小声地在旁边劝道,但后半句话他没敢说。 季寻面子涨红着,整个人看上去都羞愤欲死,像是要杀人似的。 在郗千椿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季寻一巴掌就甩在了他左脸上,“臭流氓!” 力道不大,可能是因为刚醒胳膊还使不上劲儿来。 但正因如此季寻此时看起来更像一个受了流氓欺辱后羞愤欲死的小媳妇儿。 虽然挨了一巴掌,但郗千椿一个大男人怎么好跟一个小媳妇儿计较呢,只能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讪讪道:“人工呼吸是非常有效的医疗手段,你看你现在不就醒了嘛。” 季寻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配上他现在面色泛红的小媳妇儿形象,实在是没什么威慑力,于是郗千椿不怕死地接着小声把后半句话说出来了:“又不是什么龌蹉的事儿,不把它放在心上不就行了。” “滚!”季寻依旧喘着气儿,可能还是被他气的。 郗千椿眨了眨眼,问道:“你确定等会儿不用我帮忙?” “我来帮忙!”又是一群争先恐后的声音。 季寻气儿还没喘匀,郗千椿看了看,等他恢复过来可就不溜了,脚底抹油准备离开。 “那季少就麻烦各位小仙女了。” 面上功夫还是得做够。 要不是责任心和负罪感还残留着,在季寻说出滚这个字儿时郗千椿早就麻溜的滚了。 他巴不得呢! 照季寻那个睚眦必报的性子,留在这儿还指不定有多大的风险呢。 “站住!”季寻的声音突然响起。 特么的…… 他就差一只脚就能迈出这间医务室了…… 郗千椿挣扎了一下,还是堆满笑容地回头了,“不知季少还有何吩咐?” “你来。”季寻盯着他道。 现在想溜了? 之前作死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现在? 郗千椿面上的笑容僵住了,两秒后还是认命地走了回去。 就在这短短的几步路中,郗千椿走出了壮士断腕的感觉。 “叮铃铃——” 放学铃声响了。 好了,现在不仅要面对季寻,还要面对他的一堆司机保镖…… 今天放学铃响起时郗千椿没了往日里的期待。 “能走吗?”郗千椿虚声问。 季寻冷哼一声,一字一句道:“不能。” “……那我抱你?”郗千椿看着他又开始不善的面色立马改口,“或者背你。” 季寻脸色黑了一瞬,这两个不论哪个都有损他的形象。 冷冷地睨他一眼,季寻自己站起来开始往外走。 郗千椿愣了一下,看着他艰难地走动,直接大步流星地过去把人打横抱起。 又是公主抱! 剩余的众人看着郗千椿伟岸高大的背影顿时肃然起敬,他居然两次公然抱起了他们的校草季寻! “郗千椿,我要杀了你!” 季寻恨得咬牙切齿,气儿又开始喘不匀了。 他从未如今天这么出丑过! 生平第一次被一个男人强行壁咚了,还被直接气晕了过去! 醒来时这个臭流氓居然还打着人工呼吸的名号在众目睽睽下亲了他! 这也是生平第一次,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男人给抱起,而且还是公主抱! 听着季寻这咬牙切齿的恨意,郗千椿不是不腿软的,但人依旧抱得很稳。 现在他正穿过无数人群,突然腿软再把人给摔了就太太丢人了,到时候用不着季寻动手,他自己都能找一个坑把自己埋了。 “别乱动,待会儿抱不住再给你摔了!” 郗千椿低头看着他小声道。 “……” 他很重吗! 这都抱不住,算什么男人! “一般般重,”郗千椿似是从他怒目而视的眼神看懂了他的意思,“但也不是很轻。” 至少没轻到他单手拎着他就能走。 所以,在他怀里安稳点儿! 郗千椿抱着他将人往上提了提。 季寻恨得愈发喘不匀气儿了。 好不容易抱着人穿过偌大的校园,郗千椿抱着他塞进了车里,飞快地退出来,“啪”地把车门关上,完全无视车旁司机那目瞪口呆的眼神。 做完这一串行云流水的动作,郗千椿昂首挺胸地吩咐道:“照顾好你家少爷,我还有事儿,就先走了。” 司机还有些愣怔,怎么突然这给他一种少爷吩咐下人照顾好少夫人的感觉? 郗千椿可不管他反没反应过来,转身就想溜之大吉。 “把他给我带回家。”季寻挣扎推开车门,阴恻恻道。 既然敢作死,就要做好受死的准备。 “不必了,我自己可以回家。”郗千椿拒绝道。 看着司机慢慢靠近的步伐,郗千椿故作淡定道:“你一个人未必就打得过我。” 突然,有几个露着肱二头肌的黑衣壮汉向他围了过来…… 郗千椿观察了一下形式,二话不说立马上了车。 “大哥,我的小粉骑还在学校,我能不能……” 郗千椿话还没说完车就像一支箭一样飞快地射了出去…… “说吧,想怎么死。”季寻一双幽深的眼睛透出慑人的寒意,不过配上那仍泛着余红的小脸…… 就显得有些含羞带怒了…… 活脱脱的受了欺辱的小媳妇…… 嘿嘿嘿,郗千椿有些不合时宜地想。 郗千椿做作的清了清嗓子,道:“烧死溺死毒死或者开枪打死都不是我想要的,”他停顿了一下,接着抑扬顿挫道:“我想要的死,是饶我不死。” “……” “……” 一瞬间,车内寂静无声。 “咳,”郗千椿摸了摸鼻子,“怎么,不好笑吗?不然我给你们解释解释它的笑点在哪?” 他自我感觉他这个不算段子的段子还是不错的,你看,季寻问他想怎么死,然后他说饶我不死。 想怎么死——饶我不死 字数相等,句法相似,句末还同样有个死字。 这都不笑,啧,一点儿幽默感都没有。 “噗——咳咳……” 前排突然传来不合时宜的笑声,然而还没笑完就在后排某人的凝视下收声了,转成了一大串掩饰性的咳嗽。 夭寿啊! 司机心里苦,他不是觉得他讲的这个“笑话”好笑,而是觉得他后面要一本正经地解释这个笑话才觉得好笑啊! 看吧,果然,他的这个梗就很好笑,不过是司机的反射弧有点儿长需要很长时间来消化罢了。结果他刚反应过来就被他的恶主给压制住了。 啧。 不过这点儿笑声已经给了他很大激励,于是他探着头问:“要不我再给你换个冷笑话讲?” “厨房年终总结大会,杯子首先发言:‘这一年,我就是一个杯具。’ 筷子想了想:‘好像这里只有我拿得起,放得下。’ 抹布跳出来骂道:‘我擦!’” 讲完不等别人反应,郗千椿自己先嘿嘿乐了起来。 “这个也不好笑?”郗千椿看着季寻愈发阴鸷的眼神心以一副贼兮兮的表情问了一句。 季寻虽然没回答,但他那看傻逼的眼神已经回答了一切。 “咳,” 郗千椿再次清了清嗓子,道:“当然,你觉得不好笑也没关系,”我觉得好笑就行了。 心里虽然这样想着,但嘴里是万万不能这样说的。 “好不好笑不重要,重要的是其中的道理。”郗千椿做出一副公平公正的大义凛然表情,“我觉得,像季少你这种神仙般的人物,既不能做那个只会悲剧的杯具,也不能做那个只会我擦的破抹布,要做,就要做那个拿得起放得下的筷子!” 郗千椿说的是慷慨激昂,整的跟上台演讲似的,“所以呢,季少定然是不会为了我对您进行了人工呼吸这么一件小事儿而取我狗命的。” “……这么一件小事儿?” 季寻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把他的头给拧下来,合着他当众被公主抱的事儿就不算事儿,被当众人工呼吸也只是算一件小事儿? “不不不,大事儿,大事儿,”郗千椿急忙改口,再不改口怕是炸了毛的小媳妇儿更不好搞了。 “但这都不重要。” 郗千椿一副若有其事的样子。 “那什么重要?”季寻阴恻恻地盯着他。 “当然是把握未来啊!”郗千椿就等着他这句话呢,“陶渊明有言:‘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充分说明了把握未来的重要性,季少您现在与其纠结这件既定事实,不如从现在做起,防范这种事情的再次发生。” 季寻赞成地点点头,“所以现在弄死你就是最好的防范方式。” 杀鸡儆猴,就再也不会有不知死活地人敢这样做了。 郗千椿:…… 他想要他得出的并不是这个结论…… 但这并不妨碍他曲线救国。 “不,杀了我这个,肯定还有下一个。” “而且,” 郗千椿悄眯兮兮地瞟了季寻一眼,“杀人犯法。” “为我这种人染上一身腥,不值当。” “与其杀了我,我还有个更好的方法。”郗千椿略带期冀地看向他。 “我不想……” “就是呢,我可以充当您的贴身保镖!”郗千椿强行抬高声音,硬生生把季寻最后那个“听”字给压下去了。 “您看,虽然您的保镖各个身手矫健,但是你在学校的时候他们又不能跟进来,难免有些鞭长莫及。”郗千椿振振有词,“但是再有个我给你做保镖就不一样了,从校内到校外,从校外到校内,360度无死角,完美防护。” “我,堂堂ag的正经校霸,皮糙肉厚,能打能抗,一个打俩都是谦虚,以一打五才是实话。”郗千椿拍着胸脯道,“所以,雇了我给你当保镖,你雇不了吃亏雇不了上当。” 坐在前排的司机听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两股战战啊,一边儿有点儿害怕他这么作死会惹怒他家少爷,一边儿又觉得……他好像还有点儿好笑? 憋笑实在是太难受了啊。 他早上还在问他家少爷还缺不缺保镖,下午就开始毛遂自荐了。堂堂一个少爷,还是个校霸……这得是缺钱缺成撒样了啊。 “您意下如何?”郗千椿兴致勃勃地问道,他仿若看到了他的大好“钱途”。 哈哈哈,如果按照司机大哥的工资档次,他很快就会赚得盆满钵满! “不如何。”季寻淡淡道。 “……” 预料之中。 虽然他现在很想疯狂摇晃季寻的肩膀告诉他你清醒一点,你知道你最后怎么死的吗!还抠抠搜搜的吝啬给他开工资的这点儿小钱,这点儿小钱比得上你这条狗命吗! 第36章 学霸霸校霸(11) 但很明显,现实在他动作之前已经摇着他的肩膀让他清醒两点:今天但凡他敢把他的爪子放上去,季寻就敢让他的爪子有来无回。 “我很便宜的。” 郗千椿认真道,“比那大哥便宜多了。” 季寻微勾唇角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大哥三万五,我只要一万。”郗千椿看着他,眼神传达的意思很明显:我已经够便宜了。 “你要再直接给我划俩零下去我就……”郗千椿刚想放狠话,却发现他没什么可以威胁他的。 目前的情况,他是孙子他是爷,这很明显…… “你就怎样?”季寻偏头看着他,轻笑道。 郗千椿嘴角抽了抽,摊手道:“不怎样。”我能把你怎样。 “这次不直接划俩零,对半砍。”季寻懒懒道,嘴角扬起几不可闻的弧度,“如何?” 对半砍…… 砍完他还有五千! 嘿,比他家母上大人给的多多了。 他每天只用混吃等死然后等着男主出手再成功英雄救美,这样,他不仅可以把任务完成,还能顺手拿到5000块钱! 平日里除了自己谁敢这么不长眼的招他,所以,这保镖当得简直轻轻松松啊! “成交成交。”郗千椿喜滋滋道。 不知道为什么,郗千椿这么美滋滋地答应了,季寻反而有了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五千块钱也值得高兴成这样,一看就没什么出息。 “大哥前面停一下,我到了。”郗千椿看到了不远处他的家,对司机招呼道。 “保镖可以随时下班?”季寻不咸不淡地睨他一眼。 郗千椿蠢蠢欲动的心哗地一下被他给浇透了,“我现在就上任了?” 季寻不置可否。 但看他的表情,郗千椿心里已经有数了。 “有司机大哥为你保驾护航,校外我就不必跟着你了吧?”郗千椿试探着问道。 “贴身保镖,你觉得呢?”季寻特意咬重了贴身保镖这几个字,笑着问他道。 “……” 他觉得个屁! 【垃圾,瞧瞧,这就是寄人篱下的感觉!我人生自由都被你反派爸爸限制住了。】 【那是你得到五千块钱的代价。】666淡定道。 【……你说得对。】 不被允许下车的郗千椿只好跟着季寻一起回去,虽然他很不明白他现在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或许是……蹭饭? 毕竟他一个人吃了太常时间的泡面和外卖,偶尔也是会怀念正经饭菜的味道。 何况这是季寻家的大厨做的,季寻家的! 季寻,一个何等挑剔的男人,既然能选择她做他家的厨子,那厨艺,可想而知。 “这是……小寻的同学吧!”一个中年妇女模样的人穿着围裙端着两盘菜往餐桌走去,迎面撞见郗千椿时问道,“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吃饭啊!” ……吃饭! 郗千椿眨了眨眼,反应了两秒忙不迭点头:“好啊好啊!” 欧呦! 还有这好事儿! 这样的话每天晚上跟过来也不是什么坏事啊,连饭钱都省了! “阿姨,”郗千椿笑得非常热情,“我来帮您!” 季寻:…… 还没等季寻说些什么,郗千椿已经屁颠屁颠跟着王姨迈进厨房了。 等他再出来还捎上两盘菜的时候,这桌菜基本就齐了。 郗千椿本来一屁股就想粘在凳子上不起来的,可在对上季寻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时果断地起身去把季寻面前的椅子拉开,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感谢季同学的盛情款待。”郗千椿笑眯眯道。 从季少变成季同学,称呼变得挺快啊。 季寻乜了一眼他那狗腿的样子,没搭话。 郗千椿可不管他搭没搭话,见他动筷就紧跟着开始疯狂夹菜。 这卖相,这味道,啧啧,不愧是季寻家的厨子。 虽然他现在是他的贴身保镖,但这并不妨碍他同时是他的同班同学,蹭顿饭还是可以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郗千椿下筷的速度太快了,季寻跟着一起竟也不自觉多吃了一些。 吃饱喝足,郗千椿懒懒地靠在椅子上,一时间竟不想动了。 “诶,季少,”郗千椿回头看他一眼,“您老行行好,把我送回去呗。” 季寻望向窗外,看着还差一些就要没入群山的日头,淡淡道:“再晚两分钟,你这白日梦就没法实现了。” “您的意思现在我这白日梦还能实现?”郗千椿赶忙就着这话顺杆爬。 季寻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了许久,勾起唇缓缓道:“好说,交钱。” “……” 风水轮流转啊这是…… “超过10块我不坐。”郗千椿斩钉截铁。 “成交。”季寻轻笑道。 郗千椿本来已经做好徒步回去的准备了,谁曾想季寻突然轻飘飘扔出这句话。 他怎么会稀罕这10块钱? “你不会又想趁机坑我吧?”郗千椿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虽然郗千椿担心被坑,但架不住他那时实在是犯懒啊,还是很没骨气地上车了,车费10元。 第37章 学霸霸校霸(12) 寒风独玉立,形销冷门中。 于季寻门前瑟瑟发抖的郗千椿不住想到。 昨夜刚下过小雨,现在时候太早还是有点儿小冷的。 昨晚回去的时候郗千椿状似无意地问了一下司机大哥季寻一般什么时候去上学,大哥说是7:50。 所以他今天6:30就过来在这儿蹲着季寻了。他没有交通工具,还得指着季寻去学校。 谁知道季寻知道这事儿后会不会故意提前走,把他给丢这儿。 他这是未雨绸缪。 就是这地方实在有点儿冷,遭不住遭不住,他还是盼着季寻赶紧出来然后让他能脱离这苦海。 …… 季寻每日的作息比较规律,但今天,他醒的却比以往要早些。 原因无他,被梦里的郗千椿闹的。 在梦里,郗千椿不知怎么化成了青楼女子,站在门口招揽客人,不停地挥着帕子,娇笑盈盈,嘴里还喊着:“大爷,来玩呀!” 季寻在这梦里似乎是个白面书生,一睁眼便看见女子装束的郗千椿撅着嘴向他亲了过来,给他惊出一身冷汗,急忙手脚并用给他掀到床下。 可梦里女子装束的郗千椿依旧没羞没臊的紧,竟挣扎着翻起身来又压住了他,他的手脚这回却像失去了力气一般,怎么都掀不翻他,最后又急又气,只能“啪”的一下给了他一巴掌,虽然软绵无力得像极了小媳妇儿,但季寻还是借着这一巴掌醒了过来。 季寻不自觉拧紧了眉毛,他怎么会做这种诡异的梦。 刚准备拉开窗帘透透气,他却发现那口气不仅没透出来他还又憋了一口气—— 郗千椿大早上的不在家好好呆着来这儿蹲他家门口做甚! 季寻站在二楼窗口盯着郗千椿看了半天,被盯者却浑然不觉,依旧淡定自若地蹲在他家大门口打游戏…… 他冷哼一声,才不管郗千椿有什么目的,转身便又躺回了床上。 可不知是因为梦中的郗千椿烦人,还是蹲门口的郗千椿烦人,亦或是两者兼有,季寻现在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 但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他多少也能猜到郗千椿为何一大早地就蹲在他家大门口了。 昨晚问司机他一般什么时候出门,无非是今早想蹭车去上学,而之所以提前来这么早,无非是怕自己把他撂下提前跑了。 想明白关窍的季寻冷笑更甚了,哼,可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左右睡不着,季寻干脆起来洗漱了,路过窗口不慎又看到了那个碍眼的。 这么想蹲,那就好好蹲着吧。 …… 郗千椿一个人在风中凄凄惨惨戚戚地蹲了一个小时,都7点半了,季寻家的门居然还没有丝毫要开的意思,这么长时间他腿都麻了…… 站起来抖了抖腿,郗千椿观察了一下,他家大门似乎还挺好翻? 但前车之鉴明晃晃地摆在那儿,郗千椿感觉今天只要他敢一只脚跨上他家的大门,季寻就敢一个110再把警察叔叔招呼过来。 为了不麻烦警察叔叔,郗千椿又把他那只蠢蠢欲动的脚给收回来了。 在郗千椿一度怀疑季寻是不是已经从别的地方跑了的时候,他家的门终于缓缓打开了。 “季少,早上好啊!”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郗千椿忽然有了种扬眉吐气的感觉,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有朝一日他居然可以对季寻说出这句话,往常这句话都是季寻对他说的。 这回轮到季寻无语抽搐了,他撩眼皮瞥了他一眼,抬腿上了车。 郗千椿一看他要走忙不迭地要从另一边上车,却听季寻道:“坐前排。” 梦里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季寻实在现在是不想看到郗千椿这张脸。 “好的好的。” 虽然有些不解,但郗千椿还是很高兴的,没想到这大爷今天这么好说话,居然真的让他坐了,嘿,谁还管是坐前面还是后面呢。 麻溜地撤腿坐在前排,郗千椿刚系好安全带,司机油门一踩就冲了出去。 看了一眼司机大哥那看似面无表情的表情,又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季寻那嘴角若有似无的弧度,郗千椿就都明白了。 啧,小学生行为。 他大人有大量,不跟小学生计较。 …… “再敢动她你试试。”江蜜冷着脸对面前的一个穿着小短裙的女生道。 那女生居然被她身上摄人的气势吓退了一步,但又心有不甘,弱弱地说了一句:“关你什么事!” 江蜜回之以微笑:“那又关你什么事。” 如果你欺负她不关我事,那我保护她又关你什么事。 言罢也不顾那女生气得揪小裙子的行为,江蜜扛着魏家家被扔到垃圾桶旁边的桌子就往教室走。 魏家家捡起被丢到一旁的课本也跟了进去。 季寻和郗千椿来的时候刚好看到这一幕。 自从成为了他的保镖,郗千椿自觉俩人现在的关系有了质的飞跃,不然昨晚他怎么会让司机送自己回去,今天又怎么会带自己上学,丝毫不提他自己死皮赖脸蹲人家门口的行为。 “诶,”郗千椿拿胳膊肘捣捣他,“你同桌被人欺负成这样你都没有点怜香惜玉的冲动吗?” 季寻乜了他一眼,动了动嘴唇,没出声,只做了个口型:傻逼。 郗千椿看着季寻进教室的背影,额角没忍住的抽了抽,【垃圾,知道为什么你反派爸爸注定成不了男主吗?】 666直觉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但嘴比脑子快,想也不想地就问:【为什么?】 【丝毫不懂怜香惜玉,】郗千椿直直道,【你指望女主能看上他个der?】 【……】 好气,但他竟无法反驳。 “杵这儿干什么,”郗千椿扫了一眼站在门口沉思的梅喜川,“没看见你蜜哥忙着英雄救美,不知道去帮忙?” “老大,”梅喜川压着声音神秘兮兮道,“你觉不觉得蜜哥刚刚a得浑像魏家家的男朋友?” 郗千椿打量了他一眼,挑眉道:“怎么,羡慕你蜜哥的阳刚之气了?” “……”梅喜川噎了一下,皱眉不满道:“我羡慕什么,我的阳刚之气足着呢。” “老大,先别睡,我跟你说认真的呢。”眼见郗千椿又要趴那睡觉,梅喜川赶忙给人拉住。 郗千椿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哦了一声,又准备趴下了。 “我跟你说,”梅喜川贴着他小声道,“昨天放学之后我看见蜜哥了,她背着浑身湿漉漉头发还直滴水的魏家家从学校出来然后上车了,魏家家身上还穿着蜜哥的外套呢。” 浑身湿漉漉…… 郗千椿当即心下了然,估计是魏家家又被人欺负了,而江蜜刚好出手帮了她。 【昨天下午女主被人锁在了厕所里兜头浇了一桶水,之后江蜜刚巧也去了厕所,就把她放了出来。】666解释道。 “老大?” 看郗千椿一副沉思的模样,梅喜川伸手晃了晃他。 “所以?”郗千椿挑眉看他。 “啊?”梅喜川没反应过来。 郗千椿舔了舔牙尖,怎么蠢成这个狗样子。 “你看见了所以呢?”郗千椿不耐地又补充了一句。 “没啦。”梅喜川道,“然后我就没看见了。” “……”郗千椿磨了磨牙,“你今天再敢跟我说一句话我就抽你。” 梅喜川不解地拧着眉,刚要开口便被郗千椿恶狠狠的眼神逼回去了。 没人聒噪,无所事事,郗千椿成功地粘在了桌子上。 【垃圾,男主跟女主走到哪一步了?】 听到这话的666差点当场泪目,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的垃圾宿主终于记起了他是有任务在身的人。 【男主在听到女主的那句话后已经开始暗地里撺掇人对女主进行校园欺凌了。】 666本以为郗千椿听到这话后还会再跟他讨论点什么,比如说如何搞死男主的计划,谁曾想他等了半天就等到了他垃圾宿主均匀的呼吸声。 【……】 你他娘的还记不记得你欠了我一屁股账! 妈的,睡死你得了! 活该我反派爸爸骂你傻逼! 第38章 学霸霸校霸(13) “喂?” 郗千椿迷糊地捞起电话。 昨夜跟梅喜川还有江蜜三排到太晚了,梅喜川菜还爱刚,每次都得靠他和江蜜救他,偏偏这个三个人中最菜的还非要立下g:不上星钻不下线。 于是江蜜和他被迫成为梅喜川上分的工具,直到凌晨三点的时候才堪堪把梅喜川从铂金提溜到星钻行列。 当时梅喜川刚享受到成为星钻的喜悦,还意犹未尽,还想拉着他俩通宵,要不是他俩严词拒绝,没准儿现在他们还在和月亮同作息。 郗千椿和江蜜一下线,为了保住这个还没捂热乎的星钻,梅喜川只得不情不愿也下线了。 “迟到的话是要扣工资的。” 一道悠然的声音的传来。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郗千椿牙根痒痒的毛病又犯了。 勉强压住被人吵醒的烦躁,郗千椿一字一句道:“大、周、末、的、不、好、好、睡、觉、你、又、作、什、么、妖!” 季寻与他烦躁的心情截然相反,轻笑着反问道:“你见过保镖有双休的吗?” “更何况你还是贴身保镖。”季寻补充道,饶有趣味地咬重了“贴身”两个字。 “……” 郗千椿勉强睁眼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凌晨六点! 毫不犹豫地把手机摁掉,郗千椿又躺了回去。 “叮叮当,叮叮当,穷的响叮当~” 郗千椿的手机铃声锲而不舍地响了起来。 他本来不想搭理的,可它不停响,实在是烦人的很! “干什么!要作妖就等我睡好了再!”郗千椿这回既没压着脾气也没压着声音,“再打电话骚扰我我就直接把你拉黑!” 电话那端沉默了大概有半分钟,就在郗千椿以为季寻自己把电话挂了时候手机突然传出来一道声音:“椿儿,是我。” 这声音…… 这回轮到郗千椿沉默了。 “母上大人,”沉默良久,郗千椿缓缓开口,“早上好。” “嗯,早上好。” 郗母言罢,又是良久的沉默。 “椿儿,你……”她斟酌着字句,“遇到变态了?” 郗千椿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一下没忍住就笑出了声。 郗母有些不解,遇上变态了椿儿怎么还笑得出来。 好不容易花了半天时间向郗母解释安抚好她,再聊一些生活上的琐事,挂掉电话都六点半了。 郗千椿看了一眼手机,有两条短信—— 第一条:七点前我见不到你人就算无故旷工。 第二条:旷工一次扣一千。 “……” 妈的!郗千椿挣扎了半天,最终还是从床上爬起来了。 蝇营狗苟忍辱负重了那么长时间总不能无故丢了一千块钱,这样的话,不仅郗千椿自己不会原谅自己,连那热切渴望奔向他的怀抱的一千块也不会原谅他。 以最快的速度洗脸刷牙换好衣服再骑上他的小粉骑冲向季寻家,郗千椿总算在6:59的时候踏进了他家。 “7:01了。”看见郗千椿的时候,季寻抬起表不急不慢道。 郗千椿走过去瘫在沙发上,“我进门的时候6:59。” “可我说的是七点之前我见不到你人就算无故旷工。”季寻勾着唇缓缓笑道。 季寻看见他的时候七点零一了,过了七点,那就算郗千椿无故旷工。 自然,旷工了就要扣钱。 郗千椿拧着眉,起身要往外走,“那今天便算我旷工吧。” 反正钱已经扣了,不如回去睡觉。 季寻勾着唇盯着他,“有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郗千椿脚步不停,他现在困得紧,什么都不能止住他回家睡觉的步伐。 “做好了不仅不扣钱,”季寻慢条斯理地扣着扣子,“还奖你一万。” 郗千椿脚步一转,立刻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摆出一副严阵以待的表情:“季少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一定不辱使命。” 666:…… 说好的什么都不能止住他回家睡觉的步伐呢…… 垃圾宿主,见钱眼开,翻脸比翻书还快,tui! “跟我一起出席一场宴会。” 季寻含着笑地睨着他,似在嘲笑他的狗腿行为。 郗千椿可不管他怎么看自己,他现在只想好好工作。 “以保镖的身份?” “不,”季寻慢条斯理,“以朋友的身份。” 郗千椿点点头,不就是顶着少爷的身份去装逼嘛,他擅长。 他低头瞧了瞧自己印着阿巴的t恤和牛仔裤,以及脚上穿的拖鞋,道:“几点?我是不是要回去换身衣服?” “晚上七点。”季寻淡淡道。 晚上七点?那你早上跟催魂儿似的叫我早上七点过来?! 郗千椿瞧着季寻那淡定的模样,把牙磨了又磨,方才按下冲过去把他一口咬死的冲动。 可季寻好似浑然没感受到郗千椿要暴走似的,继续不咸不淡道:“你居然也知道你这副模样不堪入目。” 一向自恃貌美如花英俊潇洒的郗千椿:…… 我特么…… 你特么才不堪入目! 冷静、冷静。 郗千椿深吸两口气。 一万一,一万一,一切都是为了一万一。 季寻勾着唇,眉眼里都含着笑,他似乎就是喜欢看郗千椿这种看不惯他却又不得不惯着他的表情,心情愉悦道:“我都已经准备好了,你不用回去了。” “你笃定了我会同意?” 季寻但笑不语,但他的行动已经表明可一切。 没有不愿意上钩的鱼儿,只有不舍得放料的钓翁。 …… 天色要暗不暗,只那么昏昏沉沉的,就像在车里睡的昏昏沉沉的郗千椿。 下午折腾了半天,郗千椿自认天生丽质,可季寻非要派化妆师和造型师过来折磨他,每当郗千椿不耐烦的时候便要有意无意地提两嘴“一万一”。 完工后看着镜子中更加靓丽的自己,郗千椿不是不高兴的,时不时还要捯饬一下自己的狗毛,凑到季寻面前炫耀炫耀。 后来新奇劲儿过去了郗千椿就开始了昏昏欲睡。 “下车。”季寻淡淡道。 季寻说完这句话睡的正熟的郗千椿依旧没什么反应。 司机本欲过来把他弄醒,却被季寻冷冽的眼神制止了。 “一万一要没了。”季寻慢条斯理地理着衣服的一道褶皱。 “啊!”郗千椿猛然醒了过来。 季寻不自觉地够了勾唇。 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季寻,还有外面的地方,郗千椿咂咂嘴,推开车门下去了。 面前是富丽堂皇的大厅,其耀眼程度用千里通明来形容都不为过。 楼层不高,两层。前面是汩汩流淌的喷泉,一束束柱状水流激荡而出,在空中碰撞,相容,交缠,最后再一同坠落,激起不大不小的水花。 季寻并未告诉他这是个什么样的宴会,只是说叫他跟他一起出席。不过看这场面气派便知是一场上流社会的推杯换盏和暗流涌动。 一路过来季寻跟不少人打了招呼,郗千椿虽基本都不认识,但既然是作为季寻朋友的身份过来,自然也不能视而不见,只好跟着一起打招呼。 在这个宴会转了大半天了,郗千椿是一口东西没吃到,他已经看中不少精巧的点心了,可惜跟着季寻一起只有喝酒的份,那些诱人的点心他压根儿没得空去吃。 “要不你一个人去打招呼吧,”郗千椿提议道,“你看你喝这么多酒,我去给你拿些点心蛋糕过来垫垫肚子。” 季寻睨他一眼便知他心中打的什么小九九,“我不喜欢吃甜的。” “说不定里面有咸的。”郗千椿接道。 “不想吃。”季寻淡定自如地晃着酒杯里的红酒。 “……”郗千椿决定改变策略,“我累了,去旁边儿坐一会。” “小寻啊,找你半天了,”一个中年秃顶的男人走了过来,“原来你在这儿啊。” 郗千椿在心里轻叹了一口气,有完没完了。 本以为又要继续刚刚那无聊的攀谈,谁知季寻突然良心发现般地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接受到这个讯号的郗千椿差点就想蹦着离开了,但又想到现在自己好歹是个衣冠楚楚的正经少爷,不能表现的太没出息,所以他迈着他“优雅”的小碎步离开了。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活力十足啊!”刚刚过来打招呼的那个男人望着郗千椿欢快离去的背影感慨道。 “叔叔说的是。”季寻努力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不让自己在别人面前太失态。 脱离了季寻掌控的郗千椿简直就是如鱼得水,虽然这里面的人除了季寻他基本都不认识但他依旧自在的很。 端着个餐盘,郗千椿不断流连于各桌点心蛋糕中。这里面的点心各式各样,精致至极,普通人看见了怕是都不忍心下嘴,可郗千椿不是普通人,不仅狠的下心下嘴,一下嘴还直接把那精致的糕点咬走大半去。 这些糕点看起来都很好吃,郗千椿也不着急,沿着桌挨个挨个来,雨露均沾,均匀得很。遇到分外好吃的了他便再多吃一份,还会再夹一份放在餐盘里,毕竟刚刚说了要给季寻拿的。虽然他说了不吃,但是这种时候他还想着他就证明他郗千椿格外有良心,对比之前季寻恩将仇报的行为,就显得他格外不是个东西。 而且,他应该不会吃,这些东西,到最后不还是他的。 郗千椿吃得简直美滋滋。 跟刚刚那人打完招呼的季寻是在角落里找到郗千椿的,此时他面前正摆着三大盘点心蛋糕,各式各样,简直令人眼花缭乱。 “吃这么多也不怕撑死。”季寻冷哼道。 他在那边忙着应付各式各样的人,他倒好,一个人在这儿吃得不亦乐乎。莫名的他心里就有些不平衡。 郗千椿奇怪地看他一眼,但想着他还一口都没尝过,怪可怜的,便也不与他计较,反而相当大方地把面前的蛋糕往他那推推,“尝尝,好吃至极!” “我不吃。”季寻别过头。 郗千椿笑了起来,不吃便不吃,做什么小媳妇儿姿态? “这些蛋糕宇宙无敌超级好吃,”郗千椿说着又往嘴里送了一口,“不吃后悔一辈子 。” 季寻看着他腮帮子鼓鼓的模样,哼道:“你也就这点儿出息了。” 郗千椿赞成地点点头,“但这些蛋糕都很有出息,拿出来绝对是全国数一数二的蛋糕。” “……”季寻一时间竟被噎住了。 “你真的不尝尝看?”郗千椿端起另一种口味的蛋糕。 “你觉得我会吃你的残羹剩饭?” “这边的蛋糕是我刚刚专门给你挑的,没碰过。”郗千椿得意地看着他,就差把“我是个有良心的人”几个字写脸上了。 郗千椿看季寻的视线望过去,指指其中一份道:“我觉得这个最好吃。” 季寻睨他一眼,径直端起了另一份蛋糕。 “……”郗千椿嘴角抽了抽,又道:“那个也很好吃,不过没有刚刚那个好吃。” 季寻不搭理他,不像郗千椿,姿态优雅地吃起了蛋糕,依旧是慢条斯理。 “怎么样,好吃吧!”郗千椿笑着看他。 “差强人意吧。”季寻淡淡道,又往嘴里送了第二口。 啧,口是心非的小妖精,明明就很好吃。郗千椿腹诽道。 第39章 学霸霸校霸(14) 季寻刚坐这儿不过才几分钟,便又有人寻了过来。 看着他只得把蛋糕放下又重新拿起酒杯和那人应酬,郗千椿不禁感慨道:【你反派爸爸可真辛苦啊。】 【知道我反派爸爸辛苦还不少在背后骂他些。】666哼哼道。 【那是你反派爸爸得到丰厚利润的代价。】郗千椿淡定道。 【……你能不能不要老拿我怼你的话怼我?】666记起了之前郗千椿吐槽他人生自由被他反派爸爸限制了的时候他说的话。 【唉,】郗千椿做出一副臊眉塌眼的模样,【伦家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这嗓音拿捏的666一阵恶寒,半点儿都不想再搭理他。 郗千椿叉着蛋糕往嘴里送,眼睛则盯着季寻。 不得不说,季寻不坑他的时候看着还是相当顺眼的,白皙的皮肤在灯光下像是被镀了一层光, 一双似笑非笑的凤眼顾盼生姿,淡红的薄唇一开一合,举手投足之间尽是优雅贵气。 就着美食对着美人,这感觉简直不要太好。 盯着盯着,郗千椿突然在季寻转头时看见了一个细微的红点。要不是郗千椿视力足够好这点儿痕迹绝对是看不见的。 红点…… 这红点看起来怎么这么像电视里的激光红点?! 而且这红点为什么总在季寻身上游移?! 不会有人在狙季寻吧! 郗千椿被突然划过的这个念头吓了一跳,环顾四周看不到这红点的来源,他心里忽然涌上了一股不安。 顾不上许多,郗千椿只能先靠近季寻,“别在这儿待着了,我感觉有危险。” 季寻皱了皱眉,刚想说些什么就被郗千椿猛然扑倒了。 与此同时,刚刚还站在季寻对面侃侃而谈的男人直直倒下了,源源不断的鲜血自他脑袋流出。 “啊!”看到这副场景的女人不自觉惊叫了起来,大厅顿时一片混乱。 果然有狙。 刚刚不知哪来的机警,郗千椿直觉有危险,想也没想地就把季寻扑倒了。 季寻看着旁边倒下的人,一下子就明白了郗千椿说的是真的,刚刚要不是他把自己扑倒了,现在脑门冒血的就该是他了。 “有人在狙你,装的还有消音器。”郗千椿从他身上起来,“身子别直,弓着腰混在人群中慢慢挪到墙角去。” 言罢郗千椿已经开始弓着腰往角落挪了。 他走了几步回头却看见季寻还待在原地,只好又转了回去,无奈劝道:“大爷,保命要紧,你那么大个子,直愣愣地站那不是给人当活靶子吗。” 季寻还是没反应,郗千椿只好靠近他,刚想开口,季寻却脚步一晃就要倒过来,他赶紧伸手把人给接住了。 他倒在怀里郗千椿才看清此时他的脸色有多差,脸色惨白,头上还不停冒着虚汗,看起来还呼吸困难。 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这样了? 别告诉他刚刚轻轻砸了一下就给他砸成这样了! 【我反派爸爸心脏不好,哪经得起那么重的你!】666出声道,【你那一下砸过去直接堪比胸口碎大石!】 【……】 日了,平常作天作地的也没看出来他心脏有问题啊! “你先忍一忍,待会儿医生就来了。”郗千椿拧着眉直接把人打横抱起,弓着腰混在人群中往死角挪。 【垃圾!他又开枪了!】666看着一颗子弹直冲他反派爸爸脑门飞来,一颗心都吊到了嗓子眼。 日了狗了! 他都在人群中缩成这样了,他怎么还能瞄准季寻! 郗千椿把季寻往旁边一翻,自己也跟着往旁边滚去。 “嘶——” 子弹擦过郗千椿的脖颈,紧接着便是湿润的感觉划过郗千椿的脖颈,他拿手摸了一下,黏糊糊的血便映入眼帘。 妈的,还好他躲得快,不然现在子弹射穿的就该是他的喉咙管了。 火辣辣的疼痛不断从脖颈传来,提醒着他刚刚命悬一线的场景。不过他现在完全顾不上这些,拦腰抱起季寻就往角落里跑。 明明不过是几步路的距离,他走得却格外艰难。一边要挤过拥挤的人流,一边还要带个人躲避时不时就飞过来的子弹,他身上现在已经是大大小小的各处枪痕了,每次都堪堪错过那直要人命的子弹,稍有不慎就是人命。 好不容易越过人群把季寻放到了一个相对安全隐蔽的死角,郗千椿拿出季寻身上的手机给他的司机打了电话,让他带上保镖和医生过来接应。 “你再坚持一下,狙击手狙不到这里来,”郗千椿拧着眉焦急道,“我已经打了电话,待会儿医生就来了。” 季寻情况看起来很不妙,感觉奄奄一息的,郗千椿生怕他下一秒就挂了。 【垃圾,我反派爸爸现在呼吸很弱,你先给他做个人工呼吸试试!】666在旁线上指导。 看着季寻要死不活的那个样子,郗千椿咬了咬牙,一回生二回熟,二话不说对着他的嘴就下去了。 福生无量天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不知是不是他的人工呼吸起作用了,季寻倒真是比之前好了许多,至少有力气睁开眼睛再虚弱地说一句:“我要杀了你……” 郗千椿见他又有力气说话了心下绷着的那根弦立马就松了下去,“行行行,你杀你杀。” “等你好了都随你。”郗千椿顺毛撸着他。 季寻看他这副样子没有顺气不说,反倒气得更喘不匀气了。 保镖和医生们赶来时就看到这么诡异的一面,他们向来很辣决绝的季少居然红着脸喘不匀气地躺在郗千椿腿上! 这场面…… 实在是太引人想入非非了! 郗千椿一见众人来了便想起开身把位置腾给他们,谁曾想他刚动一下便众人齐齐按了回去:“你别动,叫季少枕好。” “……” 郗千椿舔了舔唇,认命地坐在那里给季寻当枕头。 等医生检查好又让季寻服下药后郗千椿准备起身了,却又被季寻拽住了。 郗千椿回头看他,示意他干嘛。 “包扎。”季寻拽着他的手没松,把头偏了过去。 “不是说要杀了我,还叫我包扎做什么?”郗千椿偏头看了一下颈侧的伤口,挑眉看他,“怎么,心疼我啊?” 当场石化的众人:…… 这话是他们能听的吗? 季寻的眉头紧皱了起来,“少自作多情。” 但他的手依旧没松。 郗千椿没说话,只是笑着看他,像在嘲笑他的心口不一。 口是心非的小媳妇儿,跟他计较个什么呢。 医生一看情况,立马见缝插针地把药箱拿过来给他处理伤口。 饶是处理过不少伤口的医生看到郗千椿身上的伤口也要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内心暗叹一声是条汉子。 倒不是没见过比这更严重的伤口,只是面前这人还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啊,身上其他大大小小的枪伤暂且不说,但是颈侧那道痕迹可真是太险了,再偏个分毫他这条小命就别要了。 旁边一动不动盯着的季寻也不自觉皱起了俊俏的眉头,刚刚被抱在怀里看不见再加上他不舒服,根本就不知道他经受了什么,只能感觉到他抱着自己左躲右闪很是困难。 既然这么困难,为什么还要冒着被枪杀的风险救他? 酒精自上倾倒而下,疼得郗千椿直呲嘴,“轻点轻点,要人命了。” “我已经很轻了……” 医生心里简直哭唧唧,倒酒精哪有不疼的啊,偏偏季少还在旁边拧着眉用冷冽的眼神盯着他,仿佛在说不行就滚。 战战兢兢的顶着季寻的压力给郗千椿包扎完,医生觉得简直是耗尽了自己毕生的力气。 太可怕了…… …… 季寻这边医生处理好了,外边的场地保镖也基本清理完了。 刚刚狙季寻的那个狙击手眼看没办法得手一早就撤走了,保镖赶过去的时候什么都没了。 “你看看,叫你平常净不做人事儿,”回去的路上郗千椿啧道,“遭报应了吧,居然兴师动众地上狙击手来要你小命。” 季寻睨了他一眼,没说话。 “今晚多亏了我英雄救美,”郗千椿继续得意道,“不然啊,啧。” “都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郗千椿依旧觍着脸地凑过来问道,“不知道季少打算怎么感谢我啊?” “给你留副全尸就算对得起你。”季寻冷哼道。 郗千椿浑然不顾季寻说什么,自顾自地指指自己的脖子,挑眉道:“瞧见没?工伤,大大的工伤!” “我要补偿金。”郗千椿得意洋洋。 之前要手机赔偿金的时候出了点意外,把人给气晕了,他就没好意思再坑他钱,可现在,他是谁? 他是他的救命恩人! 大好的坑钱机会他怎么会放过! “不算工伤,”季寻慢条斯理道。 “怎么不算?!” “你今天不是作为我的保镖过来的,”季寻缓缓勾唇,“自然就不算工伤。” 郗千椿简直被他这厚颜无耻的话语震惊了,“我都伤成这样了还不算工伤!” “这是郗同学平常净做人事儿的回报。”季寻勾着唇道,还特意咬重了“净做人事儿”几个字。 这是在回报他刚刚说他净不做人事儿? 我特么…… 哔了狗了! 第40章 学霸霸校霸(15) “川弟,你觉得这个填什么?” 江蜜拿着笔指着英语试卷上的一个填词题问他。 梅喜川挠了挠头,虽然他也不会,但是既然蜜哥这么看重他过来问他,他就是绞尽脑汁也要给出个答案的。 “that。” “你确定?”江蜜看他一眼。 “这个吧,”梅喜川拧着眉,想了又想道:“我感觉这种题好像都填that。” 江蜜赞成地点点头,“我也觉得。” “是吧!”梅喜川努努嘴。 “你觉得呢?”江蜜又把试卷推到郗千椿面前问他,虽然她现在已经认定填that了。 郗千椿从面前的试卷中抬首,瞥了一眼道:“what。” “怎么会,”江蜜拧着眉道,“凭借女人的第六感,我直觉这个题填that!” 郗千椿嘴角没忍住抽了抽,他还是第一次见这样比男人还男人的女人,一米八的大男人说过肩摔就过肩摔了。 “赌不赌?”郗千椿漫不经心地转着手里的笔挑眉看她。 “赌多少?” “一万。”郗千椿靠在椅背上,笑着看她。 “赌!”江蜜对自己的答案也自信的很。 “我也赌!”梅喜川也过来凑热闹。 “你也赌that?”郗千椿挑着眉笑。 他仿佛已经看见了两万块在向他招手。 “这个……”梅喜川有些犹豫,虽然他也觉得填that,但是他一向都是坚定地跟着老大的步伐的。 “川弟,你要相信自己!”江蜜用力拍了拍梅喜川的肩膀。 “老大,那我这次就跟蜜哥一起了啊。”梅喜川纠纠结结道。 郗千椿笑盈盈地点点头,“好。” 你不跟你蜜哥一起我怎么赚的到两万块。 “哼,看我们不把你裤衩子的钱都给赚走。”江蜜信心满满。 “你去找个学霸问问是不是填what。”郗千椿笑眯眯地催江蜜去要答案,他已经迫不及待要把两万块收入囊中了。 “哼,问也是填that!”江蜜牛气冲天地拿着试卷走向了魏家家。 梅喜川也好奇地跟了过去。 郗千椿侧身靠在墙上,把他两条修长笔直的大长腿跷在江蜜和梅喜川的椅子上,满意地看着江蜜的表情从一开始的牛气冲天变成垂头丧气。 支付宝到账 2 万 元! 他已经想象出这美妙的进账声音了。 江蜜还在苦苦执着于那个答案为什么不是that而是what,季寻便在这个时候回头了,恰好对上某人松泛含笑的眼睛。 两万到账。郗千椿隔空对他做了个口型。 季寻含笑睨了他一眼,也做了个口型:分成一万。 郗千椿啧了一声,堂堂一个富家少爷居然过来跟他分这点儿小钱。 江蜜和梅喜川怏怏不乐地走了回来,完全没了去时昂首挺胸的气势。 “愿赌服输啊两位。”郗千椿笑着把他写纸上的卡号推了过去。 “你怎么知道填what?”江蜜还是不甘心。 “这伤在在脖子上也不在脑子上啊,”江蜜奇怪道,“怎么脑子还变好使了。” “是啊老大,你偷偷上辅导课了?”梅喜川也狐疑道。 “爷爷我深藏不露,”郗千椿嘚瑟道,“自然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嘁~” 他这句话成功引来了两人的不屑。 其实呢,这事儿说白了也没什么难的,只要你写作业的时候旁边有个学霸即可。 前两天他在季寻家“上班”的时候实在闲来无事,便把书包里的这张试卷抽出来写了,而季寻又刚好看见,便“好心”地帮他改了一面的叉子,边改边嘲讽他,譬如:“ag的校霸当真是正经校霸,丝毫不涉及打架斗殴以外的任何事情,一脉相承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再譬如:“原来校霸下笔的时候和说话的时候一样不过脑子,随心所欲。” 诸如此类,他已经记不清那天季寻说了多少句这样的话刺他了。 所以今天江蜜一拿这题问他他就知道这题填what,毋庸置疑。 否则他怎么敢跟他们下这场豪赌,真嫌他买裤衩子的钱太多不成。 …… “你准备给我张黑卡?!”走在放学路上,看着面前季寻突然递来的黑卡,郗千椿一时间有些受宠若惊。 莫非他已经拜倒在了自己的石榴裤下? 他从未想过抠抠搜搜的季寻有一天居然会像霸总一般地甩给他一张黑卡。 季寻白他一眼,他不明白,怎么总有人在痴心妄想。 “别忘了今天说好的一万。” “……” 郗千椿舔了舔牙尖, 他觉得他现在憋了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 一个拥有黑卡的人,拥!有!黑!卡!的!人! 他怎么好意思管他这个穷逼要他这累死累活挣得血汗钱?! 怎么好意思! “我就不明白了,”郗千椿磨磨牙,“你怎么就一点儿不霸总,非得跟我计较这一万两万的,简直拉底了你们有钱人的气度!” “劳动所得,”季寻勾着唇笑道,“理所应当。” 郗千椿还欲再说些什么却被面前突然冲出来的一个女生打断了:“季寻同学,我喜欢你!” 欧呦卧槽! 今天还有这瓜能吃呢! 郗千椿刚刚的不虞一扫而空,立马变成了辛灾乐祸。若不是时候不对,他简直都想吹声口哨。 季寻转头瞥了他一眼,回头对那女生道:“我不喜欢你。” 言罢他也不管女生是何心情,抬腿就想绕开她。 可女生也是个顽强的,竟是紧跟着伸出两条胳膊拦住了季寻的去路,“那麻烦季寻同学努力喜欢喜欢我!” 女生说完这话还十分认真地朝季寻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郗千椿被女生这认真顽固的姑娘逗笑了,若是换个别的男生,兴许就被她的诚恳打动了,可季寻惯是个郎心似铁的,别指望他能怜香惜玉。 “让开。”季寻面色比之刚才又冷了几分。 “拜托季寻同学,”女生看着季寻无动于衷的模样,都快要哭出来了,“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诶呀,郗千椿咂咂嘴,看得他都有点儿不忍心了。 他刚想着自己是不是要先走一步就接收到了季寻的凝视,意思很明显:摆平她。 郗千椿眨眨眼:关我什么事? 季寻看了一眼还待在郗千椿手里的黑卡,又看了一眼郗千椿。 郗千椿伸出两根指头,朝他晃了晃,看季寻点了头,他才收了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清了清嗓子道:“同学,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要你管!”女生带着哭腔喊道。 “……”郗千椿被噎了一下,火力有点儿强啊。 但没办法,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于是郗千椿又试着开口了:“你知道他为什么拒绝你吗?” “他又没跟我说我怎么会知道!”女生继续火力输出。 “……”郗千椿努力保持微笑,“你看全校那么多女生给他送情书他都没收,你知道这代表了什么吗?” 女生终于停止了火力输出,抽噎了一下,抬眼问道:“代表了什么?” “代表他不喜欢女的啊!”郗千椿挑眉道,“这样看是不是好受了很多?他不喜欢你不是你的问题,而是他的问题。” “你才不喜欢女的!”女生哭的更伤心了,猛地推了他一把跑开了。 被一把推开的郗千椿: “……” 我特么好心安慰你你还推老子?! 要推你也应该推旁边那个罪魁祸首啊! 看着郗千椿被怼吃瘪季寻刚刚被破坏的心情莫名地就又好了,他甚至没注意到郗千椿说他“不喜欢女的”这回事儿。 “别忘了我的两万块!”郗千椿恨恨道。 季寻笑着点头,应的爽快。 郗千椿狐疑地看他一眼,这人居然答应的这么爽快,没有推三阻四。 不过他转念一想,又觉得理所应当,他替他摆平了这么大的麻烦,他给钱给得利索也是应当的,何况他刚刚还被推了一下,指甲那么长,戳死他了! 第41章 学霸霸校霸(16) “你还真把他给请来了?”看着迎面走来的季寻和梅喜川,郗千椿微微挑眉 “当然,我是谁!”梅喜川得意道。 临近中秋,学校要组织一场中秋晚会,让各个班积极参加,一个班至少要推出一个节目。 梅喜川一听就拉着郗千椿和江蜜要报名参加,还说他节目都想好了。 他报名的节目是一场话剧表演,他剧本都已经写好了,就差人了。不过光凭他们三个人肯定不够,于是江蜜把魏家家也给拉进了他们剧组。 而郗千椿在梅喜川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胁迫”下推荐了季寻,理由是请他效果肯定好,不管他们的节目如何,只要季寻肯来,凭他小迷妹们的疯狂劲,他们的节目就是烂成一坨屎审核员都会徇私枉法地给他们过了。 不过郗千椿也仅限于提建议,请人他是决计不可能亲自去的,否则又得在那大爷面前做孙子。 然而梅喜川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季寻要是同意加入他们他们这个节目可不就无敌了吗,于是他毅然决然地决定自己去请那位大爷出山。 没想到他丫还真把这大爷给请来了。 “咳咳,大家静一静,听我讲两句。”梅喜川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今天,是一个重要的日子,我宣布,我们《超a公主和柔弱王子》剧组正式成立!” “大家鼓掌!”说罢梅喜川自己先带头鼓了起来。 “哗啦啦——” 一片热烈的掌声响起,虽然这儿就五个人。 梅喜川一副正经严肃的样子,虽然很滑稽,但郗千椿和江蜜还是忍着笑很给面儿地鼓的很大声。 梅喜川一副领导模样地满意地点了点头,“好,静一静,听我说。” “这是剧本,你们都已经看过来,现在,我们来分配角色。” “这个剧本名叫《超a公主和柔弱王子》,”梅喜川意犹未尽,继续站在桌边指点江山,“很明显,公主和王子就是故事的主人公。” “同样的,很明显,蜜哥很符合超a公主的人设,简直就是本色出演!所以……” “滚蛋,说好了的,我要当国王!”江蜜直截了当地打断了梅喜川。 “可是……” “没有可是,”江蜜把腿架在椅子上,笑眯眯对他道:“除非你这个星期不想上皇冠。” 梅喜川立马闭嘴,开始转移对象:“那魏家家,只能你……” “不行,”江蜜继续拒绝他,“魏家家要做我的王后。” “可这剧组就你们两个女生,”梅喜川拧着眉,“总不能叫我们男扮女装扮成公主吧!” “诶,”江蜜一拍桌子,“这个可行!这个才更有看头啊!” “我当里面的巫师!”郗千椿立马道。他可不想穿女装。 “靠!难不成叫我扮成公主?!”梅喜川嚎道。 他请季寻过来是叫他演王子的,而且他也肯定不可能演公主,现在只剩他一个人了,难道他注定要演这个超a公主?! 江蜜和郗千椿齐齐点头,就差把幸灾乐祸几个字写脸上了。 “啊!”梅喜川懊恼至极,好好写个剧本,怎么还把自己坑进去了? “算了,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梅喜川豪气万丈,一拍桌子就要担下这个担子,“我决定……” “你来。”季寻打断了梅喜川的壮士断腕,指了指在一旁看好戏的郗千椿。 郗千椿看了看他,发现季寻指的居然是自己,一脸匪夷所思道:“开什么国际玩笑?我怎么可能……” “一万。”季寻淡淡道。 郗千椿顿了顿,继续道:“士可杀不可……” “一万五。” “富贵不能移。”郗千椿一脸坚定。 “两万。”季寻继续加码。 郗千椿眨了眨眼,问道:“你为什么不能霸总一点儿一万一万的加?” 自从见识过季寻的抠搜,他已经把对霸总成十上百万地加码的标准降低为一万一万的加码了。 “不然就还是他来。”季寻勾唇道。 “成交!” 郗千椿牙一咬心一横就同意了这个丧权辱国的条约。 季寻嘴角扬起一个几不可闻的弧度,淡定地点了点头。 其余三人已经被这事情的发展惊得目瞪口呆! 哔了狗了! 说好的士可杀不可辱呢! 说好的富贵不能移呢! “老大,”梅喜川努力地咽了咽口水,“还是你行!” 转眼两万到账。 郗千椿淡定地拍拍他的狗头,“大丈夫能屈能伸。” 梅喜川使劲地点了点头,“嗯,老大,你说的对!” 看麻木的江蜜:“……” 还震惊着的魏家家:“……” 习以为常的季寻:“……” 果然,人以类聚,蠢东西都聚一窝了…… …… 经过半个月的磨合练习,在中秋晚会降临的这一天,郗千椿已经能无比自然流畅地穿上他的“公主裙”了。 这件“公主裙”是江蜜和魏家家挑的,以普鲁士蓝和白色为主体,酒红色蝴蝶结作为装饰。她们考虑到郗千椿的身高专门挑的长款,可郗千椿一上身就变成了短裙,勉勉强强到膝盖。 不过郗千椿身材纤细,穿上白色长筒袜便是活色生香的公主。当然,还要再加上一顶假发。 这顶假发也是她俩挑的,短款卷发,配上郗千椿的脸型刚刚好,完美无瑕。 虽然之前彩排的时候郗千椿就把这裙子穿上了,可今天在后台化完妆出来的时候,众人见到他还是难免一愣。 之前郗千椿没化妆的时候穿上这套衣服也好看,因为他本就生的好看,但属于那种清秀娟丽的公主。 可今天化完妆再看,那就是活脱脱的魅惑妖艳公主! 眼梢的眼线把他那本就狭长的双眼的风情无限放大,勾勒的更显媚色无双,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打出淡淡的阴影,配上他那烈焰红唇简直摄人心魂! “很适合你。”季寻最先回过神来,轻笑道。 他们四个人的妆容服装早已弄好,郗千椿是最后出来的。 “哼哼,爷爷我天生丽质难自弃。”郗千椿打蛇随棍上,丝毫没有穿女装的违和感。 “啧,”江蜜也回过来神,“好好说话,别一口一个爷爷的,和你现在的美女气质不符。” 梅喜川咽了咽口水,“老大,真是没看出来啊!原来你还有当女装大佬的潜质!” “别羡慕,”郗千椿笑眯眯地拍拍梅喜川的肩膀,“你没看出来不要紧,我已经看出来你很有当女装大佬的潜质了。” 梅喜川赶忙摆头,“算了算了,我不行。” “要是有高跟鞋就更好了,”魏家家遗憾道,“那样肯定更好看。” 她们当时也考虑到高跟鞋这回事了,但关键是没有郗千椿能穿的码,所以高跟鞋只能作罢。 郗千椿噎了一下,穿一下女装就算了,高跟鞋他可真是驾驭不了,他可没打算真当女装大佬。 江蜜赞成地点点头,转而安慰道:“没事儿,他这个假公主没有就算了,你这个真王后有就行。” 郗千椿:“……” “……接下来,请让我们欣赏话剧《超a公主与柔弱王子》,大家掌声欢迎!” 前台主持人报幕的声音传来。 “该我们上场了,”梅喜川雀跃道,“走吧!” 他们一出场全场就掀起了巨大的浪潮,倒也不全是季寻的原因,毕竟除了季寻其他四个人的妆容也都很惊艳,尤其是郗千椿的。 这个话剧其实是梅喜川自己写的一个童话故事,故事很简单,看名字就能看出个大概来。 郗千椿扮演的是其中的霸霸公主,霸霸公主是蜜蜜国王和家家王后所生的唯一一个孩子,也是这个王国里唯一的一个公主,集全国上下所有人的喜爱于一身,所以自是被宠的无法无天,可谓是捣蛋破坏无恶不作,渐渐的,王国里的人们对她产生了不满,把状告到了国王和王后那里。 鉴于秉公处理的原则,再加上蜜蜜国王和家家王后也觉得不能再这样惯着霸霸公主,就决定把她外出流放三个月,三个月后才能再回到这个王国里。 被流放出国后,霸霸公主一个人四处游荡,可她没有丝毫悲伤难过,反而玩的更加开怀。 她会撸起裙子跳到水里抓鱼,把池塘里安稳快活的鱼儿惊得四处逃荡,也会跑到林子里打鸟,把忙着砌巢搭窝的鸟儿吓得不敢再过来,反而毅然决然地换个地方建巢…… 终于有一天,密切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的喜喜巫师受不了她了,决定给这个丝毫不知反省的公主一点儿教训。 他把这个美丽却调皮的公主变成了一个四不像的东西:长着猫咪的头和尾巴,拥有着斑马的粗壮身体,同时还具有着巨人的四肢。 “霸霸公主,如果你不能在三年内找到一个愿意吻你并娶你的王子,你将永远是这副丑陋的样子,并且,从此刻起,你的王国将同你一起被诅咒,陷入无尽的沉睡中,直至你找到那个王子解除诅咒。并且,你不能对任何人提及你被诅咒了的这件事,否则,你会受到更加严重的惩罚!” 喜喜巫师对霸霸公主说完这句话便消失不见了。 霸霸公主还是能说话,只是她的声音不再是原来清脆可人的声音了,而是变得沙哑难听,像是拿沙子摩擦过一样难听。 她仍然具有人的思维,只是,变成这样后,就再也没有人愿意跟她交流了,他们只会被吓得嗷嗷叫或者直接晕倒,甚至会叫她怪物,还喊士兵来抓她。 霸霸公主很难过,她选择待在森林里,可是原来森林里的小动物见到她后也不再愿意靠近她,而是直接飞快地跑开。 没有人甚至没有动物愿意再跟她一起玩,她感到孤独。 霸霸公主在森林里漫无目的走啊走,一不小心,她碰见了一只老虎。 老虎似乎很饥饿,他在霸霸公主身边转了一圈,猛地开始袭击她。 霸霸公主一开始很害怕,她笨拙地躲避老虎的攻击,一不小心,她撞到了一棵树,就在她以为她无法避开这次攻击时,大树应声而倒,“砰”地一声砸在了扑过来的老虎身上。 老虎被压的无法动弹。 霸霸公主惊异地看着眼前一幕,她第一次发现她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于是,她试了一试,“磅”地一下砸出了一拳。 过了两秒,被砸的大树颤颤巍巍地倒下了。 “轰——” 霸霸公主忽然有些高兴,她第一次发现变成这样后还有这样的好处。 或许,她可以凭借她的力量去抢一个王子回来,让他帮助自己解除诅咒! 想到解决方法的霸霸公主忽然就高兴了起来。 “我现在很厉害,不要再惹我了,懂了吗?”霸霸公主拍拍老虎的脑袋道,“我现在把树挪开,你要是还想吃我我就把你皮剥了炖汤喝。” 霸霸公主轻轻松松地把砸在老虎身上的大树搬开,老虎起初还不敢动,过了一会儿后确信压在自己身上的东西没了,才冲霸霸公主叫了一声,飞快跑开了。 第42章 学霸霸校霸(17) 霸霸公主发现自己力大无穷后突然就没那么悲伤了,她开始慢慢向森林外围靠近,准备绑一个王子回来娶她。 就当她快要走出森林的时候,她险些掉进了一个深坑,要不是撤退快,她就掉进去了。 暗骂挖坑的人一声缺德,霸霸公主绕开它准备继续往前走。 “等等——” 好像有非常微弱的声音从坑底传来。 霸霸公主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去趴在坑边仔细看了一下,突然发现坑底有个人,只是蜷成一团,不太显眼。 “你等一下,我救你出来。”霸霸公主冲底下的人道。 她去森林里搜集了好多藤条,想把它们绑在一起,只是她的手太大了,而这藤条太小了,她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它们绑好。 “你死了没?”霸霸公主边把藤条往下放边问道。 就在她以为下面的人没撑住死了的时候他突然有了动作,伸手拽住了藤条。 “哦,你还没死。”霸霸公主自顾自道,“你把藤条系在身上,抓好了,我拉你出来!” 霸霸公主等了半天才等到下面的人传来虚弱的回应,“好了……” 她开始把藤条往上拉。 霸霸公主力大无穷,干这种小事儿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很快就把他给拉上来了。 寻寻王子被拉上来后,刚准备抬头道谢,看见她时却硬生生地愣了一瞬。 三、二、一…… 霸霸公主在心里倒数他被吓晕过去的时间。 “谢谢……”寻寻王子回过神来,继续刚刚的道谢。 这回轮到霸霸公主发愣了。 “你怎么还坐着?”霸霸公主拧着眉问他,按道理他现在应该倒下去了。 寻寻王子不解地看他一眼,没明白她的意思,艰难道:“能不能给我点儿水喝?” 霸霸公主看他那病歪歪的样子,还是起身去给他找了水过来。 寻寻王子喝完后,似乎没有刚刚那么娇弱了,舔了舔嘴唇,看向霸霸公主道:“我饿了。” 霸霸公主和他对视了两秒,最终还是先败下阵来,认命地去给他找食物。 “这下可以说说你为什么没被吓晕了吧!” 寻寻王子优雅地吃着果子,抬头瞥了她一眼,不疾不徐道:“你救了我。” 虽然他之前从没在书里见过长成这样的……“东西”,且还会说话…… 霸霸公主赞肯地点了点头,道:“所以作为报答,你要告诉我去哪里才能找到一个王子。” “你找王子做什么?”寻寻王子拿起了另一个果子。 “自然是有用。”霸霸公主道。 她并不准备挑明她的理由,因为她感觉要是她说出来,他应该就不会告诉她哪里有王子了。 寻寻王子盯了她一瞬,继而低头吃着他的果子,“不知道。” 霸霸公主烦躁地挠了挠她的“猫头”,直直地躺倒在了地面上。 “你为什么长这样?”寻寻靠在旁边的树上问道。 喜喜巫师的警告还回荡在耳边,霸霸公主更烦躁了,回道:“我怎么知道!” 寻寻王子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他一眼,开口道:“我困了。” 霸霸公主突然觉得这个人很麻烦,除了吃就是睡,还什么都不知道。但太久没人愿意跟她说话了,所以她还是回答了他:“那你睡。” “可天要黑了,”寻寻王子接着道,“会有野兽出没,很危险。” 霸霸公主眼角没忍住抽了抽,道:“不会有野兽比我更危险。” 连百兽之王见到她都要退避三舍。 “地面很硬。”寻寻王子接着挑剔道。 霸霸公主分分钟就要暴走,可在对上他那双好看的眸子后还是软了下来,不耐道:“你枕着我的胳膊睡!” “可是你的胳膊也很……” 寻寻王子在霸霸公主愈发暴躁的注视下闭嘴了,乖乖地过去枕着她的胳膊睡觉。 …… 霸霸公主第二天是被痒醒的,睁眼一看就发现已经醒了的某人正拿根草在她猫鼻子上挠来挠去! 要不是看在你丫长的好看的份上我早一拳抡死你了你信吗?! “你醒了。”寻寻王子淡淡道。 霸霸公主狠狠剜他一眼,“你怎么还不走?!” “迷路了。”他说的无比镇定。 “……” 霸霸公主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起身往东方走。 “你去哪?”寻寻跟在她后面问道。 “洗脸。”霸霸公主冷冷道。 “哦,”寻寻王子在她背后道,“那你还挺讲卫生。” 我特么…… 谁特么还不是小公举咋滴! “你在这好好待着,我去找吃的,”霸霸公主洗完脸后用她粗犷的声音凶道,“回来后我带你出去。” 寻寻王子看着面前这个明明很善良却又表现的恶狠狠的……“东西”,点了点头。 霸霸公主顺着这条溪流往前走,她对森林里哪有果子哪些果子能吃知道的一清二楚,这么长时间她就是靠这些果子活下来的。 可当她满载而归带着一大怀红彤彤的果子回来时寻寻王子却不见了。 她找遍了四周都没发现人。 他走了? 霸霸公主拧着眉有些不高兴,瞎害她找这么多果子,早知道就只找她一个人的了。 就当她准备自己一个人把所有的果子都吃掉时她突然发现草丛里有野兽出没的痕迹! 他被野兽叼走了? 霸霸公主有些烦躁,早知道这么麻烦昨天就不救他了。她顺着痕迹往前走可走到一处山脚下的时候痕迹就消失了。 就当她犹豫该怎么找到他时,一旁的草丛里传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霸霸公主起了警惕,捡了个棍子慢慢靠过去。 “嗷呜——” 一只老虎窜了出来。 老虎看了她一眼,然后开始往山上走,走了几步还回头看看她,似乎在示意她跟它走。 霸霸公主仔细看了它一眼,这是她之前放过的那只老虎! 她跟了过去,走到山顶的时候她看到了寻寻王子,以及,守在他旁边的一条恶龙…… 霸霸公主看了看自己手中短小的棍子,又看了看恶龙的巨大体型,转头对她身旁老虎道:“要不你还是带我原路返回吧!” “嗷呜——” 老虎冲她不满地叫了一声,还用头把他的屁股往前拱…… “虎大哥,”霸霸公主试图跟它讲道理,“你看我连把武器都没有怎么能打败这条恶龙?” 老虎看了她一眼,晃着尾巴转身向一棵树走去,就在她以为虎大哥要放弃的时候,她看见一把通体发光的剑被它拖过来了。 “桄榔——” 剑被丢到了霸霸公主面前。 “……” 霸霸公主现在就算再不情愿也只好去打败恶龙拯救王子。 “嘿,龙大哥,”霸霸公主走到恶龙的面前,大声道:“你好啊!” 恶龙不高兴地看着闯入者,鼻子呼哧着粗气试图把霸霸公主吓出去。 “这个,”霸霸公主接着道,“你是不是绑错人了?!你应该绑一个公主而不是这个男孩啊?!” 恶龙回头看了寻寻王子一眼,不悦道:“长的这般娇嫩,他不就是一个公主吗?” “不是不是,”霸霸公主一看它真绑错人了赶忙道,“他是个男的,男的!不是公主!” “既然你绑错人了不如把他还给我吧?!”霸霸公主试探道。 “你长这么丑,要个这么好看的男人做什么?”恶龙恶声道。 我特么…… 你才丑! 你全家都丑! 我还没问你你长这么丑天天绑好看的公主做什么呢! 但霸霸公主面上依旧笑得“温柔”,“欣赏欣赏。” “不行,”恶龙一尾巴扫了过来,“我绑回来就是我的!” 霸霸公主赶忙闪身躲过,妈的,不讲武德,居然搞偷袭! “龙大哥,搞偷袭是不对的!”霸霸公主拿着剑冲了过去,跟恶龙缠斗了起来。 隐在旁边的老虎见机赶紧溜了过去,把寻寻王子驼上就跑! 一溜烟跑到山下老远老虎才敢稍稍停下脚步,可还没完全停下来就听身后传来了霸霸公主大喊的声音:“快跑快跑!啊啊啊!它太厉害了我打不过!” 霸霸公主风也似的超过了它吓得它又赶紧狂奔了起来。 “嗷呜——” 我背不动了! 在前方撒丫狂奔的霸霸公主好似压根没听见它的控诉,只一颗心扑在逃跑上。 驮着人的老虎也没办法,只好更加快速的奔跑。 它追猎物的时候都没这么积极过! “嗷——”身后传来恶龙的咆哮。 霸霸突然撤步转身,隐在树后面,“你快跑!” 老虎瞥了她一眼,然后跑得更快了。 霸霸公主:…… 一点儿革命友谊都没有! 叫你跑你就跑,还加速跑! 眼看着恶龙越来越近,霸霸公主瞅准时机往树上一撞,“砰——” 恶龙庞大的身躯被卡在了两棵树中间。 霸霸公主往旁边一跃。 “砰砰砰——” 又是几声巨响,几棵大树接连倒下,全都砸在了恶龙身上。 估摸着这能挡住恶龙一会儿,霸霸公主又开始撒丫子狂奔。 和老虎回合后他们又废了好大的功夫才彻底把恶龙甩掉。 “呼——” 霸霸公主瘫倒在地上。 “你赶紧走吧。”再跟你这个肩不能抗手不能提逃命时还跑不了的菜鸡待在一起指不定还要有多大的麻烦。 霸霸公主累的直喘气,指指西边的方向。 “你找王子做什么?”寻寻王子看着霸霸公主道,再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霸霸公主瞥了他一眼,直接道:“绑架他,然后叫他娶我。” “……”寻寻王子看着她,静默一瞬,道:“你这样怕是没有王子愿意娶你。” “所以我要绑架一个王子。”霸霸公主说的理所当然。 “问完了?”霸霸公主催促道,“问完了就赶紧走。” 寻寻王子就那么看着她,也不说话,就在她以为他是不是出什么毛病的时候他开口了,且石破惊天:“我可以娶你。” “哦。”霸霸公主不以为意 。 “啊?!你说什么?!” 两秒后突然反应过来的霸霸公主大声问。 “你是个王子?!”霸霸公主瞪大眼睛问。 寻寻王子淡淡地点点头,“不过我的父王和母后可能不会同意,你得给我点儿时间说服他们。” 早说你是个王子啊! 早说早给你绑回去了! 哪还轮得到刚刚那条丑龙绑你! “不用,你可以入赘!”霸霸公主兴奋道。 “……”寻寻王子拧了拧他秀气的眉。 “你可以先跟我回家,然后再去你家!”霸霸公主继续兴奋道。 先把这破诅咒解了再说,她王国里的人还都沉睡着呢。 霸霸公主自觉她这个提议很好,也不管他同不同意,把他往肩上一抗就往她的王国飞奔! 长着巨人的臂膀和长腿,扛着他飞奔回去简直是轻轻松松,丝毫不带喘的。 “好了,到了!”霸霸公主激动地把他放下,“我们举行婚礼吧!” “这是你家?”寻寻王子看着面前被荆棘布满的地方,不禁问道。 “嗯,”霸霸公主高兴地点点头,“鉴于情况特殊,一切仪式从简,我们两个现在亲一下就算举行婚礼了!” 寻寻王子看着面前这个激动兴奋的……“新娘”,虽然心里有诸多疑惑不解,却还是缓慢而坚定地点了点头。 见他点头,霸霸公主激动得简直要跳起来了,“那你现在亲一下我的额头就行了!” 霸霸公主矮身蹲了下去,因为长着巨人的四肢和斑马的躯体的她实在是太高了,不这样的话他肯定亲不到她。 一个蓬着满头白毛的大“猫头”凑到了寻寻王子的面前,他瞧着那双闪亮亮的猫眼,闭上眼慢慢地贴上了她的猫头。 就在这亲吻的一瞬间,奇迹发生了:周围无数的荆棘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娇艳的玫瑰,辉煌靓丽的城堡显现在他们面前,里面传来了人们轻快的欢声笑语,头顶上还盘桓着各种各样的鸟儿,鸟语花香,莺歌燕语。 而刚刚那个顶着奇怪面孔的新娘也变成了面前这个惊艳俏丽的公主,就像旁边那娇艳欲滴的玫瑰一样。 季寻看着面前的郗千椿,突然想对他做一件事情。 “郗千椿。” “嗯?”戏剧基本已经接近尾声了,郗千椿小声回道。 季寻猛地靠近他,贴着他的耳朵道:“我要q你了。” “嗯?” 郗千椿猛地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季寻就贴了过来。 第43章 学霸霸校霸(18) 季寻q下来的时候舞台已经熄灯了,帘幕也已缓缓落下,是以这个动作都被隐于黑暗中,除了当事人,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下台的时候郗千椿还有些恍惚,他不明白,季寻怎么会毫无征兆地q下来,他舌根发麻。 哦,不对,也不是毫无征兆,他提前两秒钟通知自己了。 “老大,走,咱们去聚餐!”梅喜川喜气洋洋,表个演浑像捡了几百万似的,“餐厅我都订好了,我请客!” “好,”有人请客郗千椿自然乐意,“你们先去,我把妆卸了再换套衣服就过去。” 他们三个的戏份不多,后面基本上就是郗千椿和季寻的戏,所以他们一早便下来卸妆换衣服了。 “卸什么妆呀,”江蜜冲他挤眉弄眼,“直接顶着这张脸出去寻找你的春天啊!” 顶着一张女人的脸出去勾搭个男的回来不成…… 郗千椿啧了一声,“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是个弯的。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但江蜜明白他的意思,也回敬了他一个啧,然后炫耀似的搂着魏家家的肩膀出去了,出门前还特意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郗千椿被她那一副表情看得直起鸡皮疙瘩,刚想回去换衣服就正对上了季寻的眼眸。 那双好看的眸子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可他就那么平静地盯着他看也让他有些吃不消,莫名地让他有种他是个负心汉的感觉—— 不好好待自家的小媳妇儿,反而出去勾三搭四。 他刚想说些什么,却被已经准备好的梅喜川给打断了:“老大,我跟蜜哥她们一起先去了啊!” “诶,寻哥,”梅喜川突然看见了季寻,道:“你是先跟我们一起过去还是待会儿跟我老大一起过去?” “待会儿再。”季寻淡淡道,目光依旧没从郗千椿身上挪开。 “好,那我们先走了。”梅喜川依旧维持着刚刚的兴奋,丝毫没注意到他们两人之间的诡异。 现在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旁边来来往往的人可忽略不计,因为季寻身上所散发的气场足以让郗千椿现下只能注意他一个人。 郗千椿摸了摸鼻子,道:“我先去换衣服卸妆,你先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我也去。”季寻依旧是是那不咸不淡的语气和神情。 “哦。”郗千椿点点头,季寻脸上画的也有淡妆,虽然很淡但还是需要卸的。 他隐约能感觉到面前这大爷又鬼畜地不高兴了,但他暂时还没想明白他在不高兴什么。 所以直到他卸完妆换好衣服出门两人还是保持着诡异的气氛。 “你在不——”高兴什么? 郗千椿转头问季寻的话还没说完就被666突然丢出来的惊雷打断了:【垃圾!不好了!江蜜他们被男主绑走了!而且魏家家随时都有可能面临被强奸的危险!】 郗千椿牙都要咬碎了,【你他娘的怎么不早说!】 【赶紧把位置告诉我!】郗千椿现在恨不得一拳抡爆狗系统的狗头,每次都是马后炮! 【男主把他们分开绑了,】666道,【女主在他的私宅,江蜜他们在荒郊的一个废弃车厂里!】 郗千椿拿出手机准备先报警,他现在去未必赶得及,只能寄希望于附近的警察能帮上忙! “出什么事了?”看郗千椿突然变得面色不善,季寻皱眉问道。 “江蜜他们被绑了,魏家家现在的情况很危险。”郗千椿飞快道。 报警电话接通了,郗千椿飞快把情况简述了一遍,并告知了666说的两个地址。 “我现在去魏家家那里,你先回家好好待着。” 池州绑了他们三个,却也是不敢闹出人命的,所以江蜜和梅喜川暂时没什么太大的风险,只有魏家家,池州既然都敢动手绑人了,真的强行把魏家家上了也是有极大可能的,毕竟原剧情就是这么写的。 “我把保镖派给你。”季寻皱着眉道。 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所以并未提出一起去,而是把保镖派给他。他要是跟着过去只会是个累赘,郗千椿还要分神去保护他。 “不用,那边应该没什么武力防守,我已经报警了,制服他应该不成问题。”郗千椿拦了一辆出租直接跳了上去。 看着出租车飞驰而去,季寻在原地等了几分钟后也上了车。 “少爷,现在去哪?”司机在前面问道。 “回家。”季寻并未抬头,车里只回荡着不断敲击键盘的声音。 “让他们分成两拨分别去这两个地方。”季寻吩咐道。 “是。”司机回道。 …… “滚开,滚开……”魏家家剧烈地挣扎着。 “求求你,求求你,”魏家家泪如雨下,“……” 池州不为所动,只是继续着她的,“原来不是很喜欢我的吗?” “现在怎么这么一副样子?”池州狠狠地掐起魏家家的下巴,逼迫她仰头看着自己。 魏家家哭着不停地摇头,“我不……” “不什么?”池州彻底了魏家家最后一件蔽体的,“等会儿你就喜欢了。” 池州…… “哗啦——” 窗边的玻璃突然碎开! 紧跟着跳进来了一个人。 正准备办事却猛地被这声响一惊,池州登时是惊怒交加,“你竟敢私闯民宅!” 郗千椿抖抖身上的玻璃渣,冷眼看着面前这一幕,“滚下去。” “你啊——” 郗千椿没跟他废话,直接上前卸了他一条胳膊,拖着他的一条腿就把他抡到了床下。 “衣服还能穿吗?”郗千椿背过魏家家,雨点般的拳头落在了池州身上。 魏家家一见有人来救自己,顿时开始号啕大哭,仿佛刚刚所有的委屈屈辱一下子爆发了出来。 郗千椿没有制止她,也没有出言安慰,只是道:“先把衣服穿好再哭,警察该进来了。” 说完他便拖着池州出了房间,把这个房间留给她一个人。 哪怕是待在客厅里,隔着一扇厚重的门,郗千椿还是能清晰地听到魏家家的大哭。 把池州抡到地板上,郗千椿开始了对他的单方面吊打。里面的人哭得有多撕心裂肺,他吊打得就有多用力。 郗千椿也不知道警察成功打开门进来的时候他吊打了池州多长时间,反正现在他这张肿成猪头的脸是丝毫都看不出原来的半分俊逸了。 “你怎么进来的?!”警察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当时他们确定了池州确实在屋里且他拒绝过来开门后就开始想办法了,好不容易废了半天功夫才打开这门。当时这小子明明是跟他们一起守在门口的,现在怎么先一步跑屋里来了,还把人家揍成了这个猪头样? “爬窗户。”郗千椿淡淡道。 “这可是26楼!你疯了?!”警察的眼睛瞪的更大了,“你知道一个不慎掉下去是什么后果吗?!” “至少阻止了更大悲剧的酿成。”郗千椿浑不在意。 “你……”警察还想在说些什么却被郗千椿打断了,“受害人在里面。” 警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走到了卧房门口,眼神示意郗千椿里面的人怎么样了。 “您听不见里面还在抽噎的声音?”郗千椿淡淡地反问。 “……”警察噎了一下,敲了敲门,道:“姑娘,你不要怕,叔叔进来了啊!” 回答他的仍是里面的抽噎。 警察看了郗千椿一眼,最后还是推开了房门。 魏家家已经穿好了衣服,只是情绪还是不稳定。 她这个状态警察也不好进行笔录,只能先让家长把她领回去明日再进行笔录。 等到魏家家被父母接走后,郗千椿才准备离开。 刚刚凌晨一点的时候警察便打电话过来说江蜜梅喜川他们已经在警方和一伙保镖的合力协作下被救出来了。 郗千椿轻呼出一口气,刚准备上季寻之前派过来的保镖的车便被一声熟悉的鸣笛止住了步伐。 季寻按下车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说话。 郗千椿唇角微勾,脚步一转便晃上了季寻所在的车。 “怎么,专门来接我回家?”郗千椿挑眉问道。 季寻冷冷地瞥他一眼,“专门来看你从26楼掉下来摔得脑浆直溅的场景。” 郗千椿啧了一声,“大晚上的看这么血腥的东西也不怕做噩梦。” “可惜了,没看见。”季寻冷冷道。 郗千椿也不说话,就看着他笑,越看越觉得他像口是心非的小媳妇儿。 “你笑什么?”季寻睨他道。 “自然是笑某人的心口不一。”郗千椿悠悠道。 季寻哼笑一声,“你若是有空,不如先嘲笑嘲笑你自己的愚不可及。” “讲真的,” 郗千椿猛然凑近季寻,使着坏地对他的耳朵吹气,“我今晚要是真失足坠楼了,你不是要守寡?” 守寡…… 他这是承认了他们的关系? 今晚的不虞猛地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不知所措的欢喜。 季寻听见了自己的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他甚至觉得他随时都有可能受不住这超负荷的跃动。 郗千椿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季寻颈侧,让他有些呼吸不畅,甚至有绯红借机爬上了他的脖颈耳垂。 季寻喘了一口气,猛地翻身压在了郗千椿身上,一字一句道:“你、敢。” “我敢什么?”郗千椿挑眉笑道,“敢失足坠楼还是敢让你守寡?” “你说呢?”季寻盯紧了他。 郗千椿无声地笑开了。 季寻瞧着他那欠揍却又勾人的笑,拽着他的衣领便q了上去。 不同于上一次的吃惊愣怔,郗千椿这次开始细细感受着季寻……,并随着他的步调慢慢回应了起来。 “嘶——” 郗千椿发出一声轻呼。 “怎么了?”季寻从他身上起开,皱着眉道:“弄疼你了?” “可能有玻璃渣子划到我了。”郗千椿呲牙咧嘴,不说就算了,一提起来郗千椿就感觉现在他身上全是玻璃渣子。 郗千椿难得感觉准了一次。 回去后对着光一看,他身上果然各种细细碎碎的玻璃渣子,身上也有不少小口子。 “先去洗澡,”季寻拧起他那好看的眉,道:“洗完后涂药。” “嗯。”郗千椿难得乖顺地听了回话。 “可是我没有衣服换啊,” 郗千椿挑眉看着他,“季少爷。” “你可以裸着啊,”季寻轻笑回道,“郗少爷。” 郗千椿啧了一声,还是乖乖起来去洗澡了,毕竟一身玻璃渣子实在不舒服,又刺又疼。 经过人时还凑过去亲了一口,毕竟刚刚他那模样实在勾人,郗千椿忍不住。 季寻在外面敲着键盘等他,可一个小时都过去了都没见里面的人有动静。 “郗千椿?”季寻走过去喊了一声。 没人回应他就推开门走了进去,结果入眼便是歪头睡着了的某人。 季寻轻笑了一声,盯着他看了足有一分钟,才把人推醒,“起来,把身子擦干,我给你涂药。” 被喊醒的郗千椿仍然迷瞪着,胡乱拿毛巾擦了擦便把衣服套上了—— 这衣服是季寻的,两人身材差不多,所以郗千椿穿着也很合适。 郗千椿砸在床上,任由季寻给他涂药,他让他怎么动他就怎么动,抬抬胳膊翻翻身,郗千椿全都配合着。 季寻修长白皙的手指划过他白皙泛红的皮肤,虽然他确实是在给他涂药,可这其中仍是蕴含了些别的心思。 好不容易涂完药,季寻终于舍得放过正瞌睡的某人,把灯关了,躺在了他旁边一起睡下。 稀星残夜,却能好眠。 第44章 学霸霸校霸(19) “我们会对此次案件进行立案调查,”警察做完笔录道,“有了结果会立马通知你们。” “光凭强奸未遂和非法拘留应该治不死他吧,”梅喜川有些苦恼,“我专门上网查了,这两条罪加在一起好像顶多只能判他坐十几年牢。” 郗千椿拧着眉,没说话,按照原剧情,池州是被判了死刑,可这是因为他弄死了季寻。现在剧情发生了偏差,季寻好好活着,而他与女主的cp也被拆了个干净,按照现下的情况,确实判不了死刑。 “或许可以换个方式。”季寻站在旁边不疾不徐道。 “什么方式?!”梅喜川闻言惊喜道。 旁边四个人齐齐朝季寻看了过来。 季寻不答,只是抬头望着不远处的led大屏。 “根据匿名人士的举报及提供的证据,池氏集团偷税漏税数额高达数亿,税务部门已经开始进行相关调查,据陆续的证据表明,此事绝非空穴来风……” 此事一出池氏集团的股票开始疯狂下跌,池氏集团内部也出现了争执分化,甚至有人开始趁机收购池氏集团的股份。 与此同时,池州强奸学生一事也被人爆了出来,网络热度一直居高不下。池州作为池氏集团董事长的大儿子,这桩丑闻一出,更是对池氏集团的股票市场造成了致命打击。 …… “什么时候做的?”郗千椿挑眉看他。 他没有问是不是他做的,因为除了他,不会有别人。 别人既没有这份这份闲心,也没这份能力。 “你猜?”季寻勾唇缓笑。 郗千椿啧了一声,今早他起来时季寻就不在旁边了,他端着牛奶找过去的时候他还在抱着电脑噼里啪啦着。 “今早还是昨晚?” “昨晚。”季寻手指很有节奏地在腿上敲着。 从昨晚郗千椿赶过去救她起,他便开始筹谋这件事了。 “得嘞季总,我去上学了,你自个儿上班去吧!”郗千椿扬眉戏谑道,拎着书包就要下车。 季寻今日要去公司处理一些事情,不去学校,所以郗千椿今日就把往日称的季少戏改成了季总。 “等等。”季寻不满地皱起眉看着他毅然决然下车的背影。 这怎么跟他看的不一样?别人谈恋爱了不都该腻腻歪歪一番不舍得分开吗? “嗯?”郗千椿回头看他。 季寻看着他那副眉眼含笑一副不知所谓何事的表情突然有些郁闷,平日里插科打诨不是擅长的很,今日反倒正经起来了。 “没事。”季寻别开头。 郗千椿看着他这副别扭的样子,忽然福至心灵,似乎明白了什么。 啧,可真是娇气的小媳妇儿啊。 “季总~”郗千椿含笑的声音打着勾的喊道。 季寻不置一言地回过头,依旧是那副不显示不漏水的别扭样子。 “唔~” 郗千椿忽然俯下身揪着他的领子q了上去。 “够了吗?”郗千椿微微错开,笑盈盈地看着季寻的眼睛问道。 一抹绯红爬上季寻的耳根。 对上那副饱含戏谑的眸子季寻更不知道该作何言语了,只是红着耳尖地把头轻轻转了一下,不肯对上那令人耳红心跳的视线。 郗千椿看他这娇羞的小媳妇儿模样笑意更浓了,道:“这下我可真走了。” 听到这句话季寻终于舍得把头转回来了,耳尖虽然还红着,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施恩般道:“滚吧。” 看着他这副样子,郗千椿实在是觉得他可爱的紧,于是凑近他泛红的耳尖又啄一口,方才得意地下了车。 季寻摸了摸自觉烫的不成样子的耳朵,压下心头的悸动,方才恢复了往常冷静如斯的样子,淡淡吩咐道:“走吧。” 司机透过后视镜只看了一眼他家少爷仍泛着余红的耳尖便不敢再多看,只能在心里感慨着郗千椿真是好本事,居然能这样对他家少爷。 …… “什么?!”郗千椿接到司机的电话的时候如遭雷击,他缓着呼吸,努力保持着镇静,“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少爷他被人捅了一刀,”司机颤抖道,“现在还在icu里……” 季寻今日去是为了见一个老总,保镖都没跟进去,可在他进餐厅后突然冲出来一个女人,措不及防地对着季寻就是一刀。 女人本来是想刺穿他的心脏的但刺偏了,可季寻身子本来就不好,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哪怕是没刺到心脏,来这么一刀也是致命一击。 这个女人也是ag的学生,不过她是池州班上的学生,并且深深地爱慕着池州,不知从哪儿听的风声,知道是季寻一手造成这后果并试图收购池氏后便一门心思想要报复他,今日居然刚好在餐厅里遇见了他,而且他身边还没带保镖,所以她毫不犹豫地拿把水果刀就朝他捅了过去。 郗千椿得了地址后便马不停蹄地赶了过去,“他现在怎么样?” “医生说……”司机面色犹豫,说话有些磕磕巴巴,“少爷他、他……” “他到底怎么样了,”郗千椿皱紧了眉,语气不善,“把话说明白!” “医生说少爷他现在随时有生命危险!”司机颤抖着道,“除非现在进行心脏移植手术!” 现在医疗技术发达,要进行心脏移植手术并不难,难的是找到合适的心脏移植体! 必须要找到契合程度极高的移植体才行,否则术后的排异反应同样会要了他的命。 季寻患有先天性心脏病,之所以一直没有进行移植手术,便是因为没有合适的移植体。 那么多年都没有都没有找到合适的移植体,现在事发突然想一下子找到合适的移植体基本无异于痴人说梦。 郗千椿滑坐在了门外的座椅上,【垃圾……你有办法的对吧?】 【不论代价,不计后果,】郗千椿努力保持着镇静,【我都答应你,只要你救救他。】 【……】666沉默半响,开口道,【你知道的,世间万物都是讲究等价平衡的。】 【你若是想救他,就必须拿等价的东西来换。】 人生在世,你想得到点儿什么,就必须得付出点儿什么。 任何时候,都是这样。 同样的,一命换一命。 就像上个世界一样,他救了时俞清,为了维持那个世界的平衡,郗千椿就必须拿自己的命来做等量交换。 【我的命吗?】郗千椿很平静,【一命换一命,这很公平,来吧。】 【你想好了?】 郗千椿点点头,【开始吧,多拖一秒,他就多一分的危险。】 666沉默一瞬,接着道:【你的心脏就是他最合适的移植体。】 这世上再也没有比他更合适的移植体了,因为他本就是因为反派boss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他身体器官跟反派boss的契合度几乎为百分之百,这从他出现在这个世界时其实就注定好了。 郗千椿沉默了两秒,随即了然地点点头。 …… 走进手术室的那一刻,季寻依旧昏迷不醒。 “季寻,季少,季总,”郗千椿在他耳边轻声道,“我会好好护着你的,别怕。” 郗千椿最后在季寻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珍而重之。 “开始吧。”郗千椿示意医生可以给他打麻药了。 全麻的。 其实他最不喜欢疼了。 不过,他依然不后悔这个决定。 本来他就是为他而来的,所以为他而死也没什么大不了。 如果季寻真的死了,那他活在这个世界也就没意义了。 …… 季寻是在术后13个小时的时候醒过来的。 他醒过来的时候,周边围了一堆人,独独的,少了那个人。 看着旁边喜极而泣的亲人,感受着体内强有力跳动着的心脏,季寻只是沉默不语。 这颗心再也不会如当初那般疯狂跳动了,也不会……再有它受不住的超负荷跃动了。 “我累了。”季寻漠然道。 他下了逐客令。 周边的人顿时涌去了大半。 “寻儿,”季母在旁边抹着眼泪,“那个人……” 季寻把身子侧了过去。 季父轻轻拍了拍季母的肩膀,示意她先出去,给他留下一些空间。 一滴眼泪无痕划过。 他知道的,他都知道。 手术前,他听见了那人在他耳边的呢喃:我会好好护着你的,别怕。 骗子。 从今往后,再也没人会护着他了。 没人会在他被混混围堵的时候出来英雄救美,也没人会在他遇到危险的时候出来抱着他了。 …… 一个月后,季寻出院了。 这期间,梅喜川他们来看过他。 梅喜川是最后一个走的。 “老大他……”说到郗千椿,梅喜川有些哽咽,“他之前跟我说如果你有需要的话叫我尽可能的帮助你。” “虽然我知道我应该帮不上什么忙,可是我就是想说……” 梅喜川吸了吸鼻子,“老大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我的命就是他救的,之前我嘴欠,被一帮人堵在巷子里,老大他一个人单枪匹马地单挑了一群人,最后把我从他们手中救了出来……” “从那时起,我就发誓要跟老大一辈子。” “可现在……”梅喜川说着说着哭得更凶了,“他为什么要救你?” 他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虽然他心中隐约有了答案。 老大被他的母上大人克扣生活费过勤俭节约的日子他是知道的,他曾跟他说过自己可以上下学接送他,或者他直接搬到自己家里,这样他就不用那么麻烦了,可是他都拒绝了。 但是后来有一天,他看见了老大放学后上了他的车。 甚至周末的时候都不跟一起出去鬼混了,理由是他要当保镖赚钱,可这些自己都能给他的,但他全都不要了,他拒绝了自己的帮助和好意。 但他没有拒绝他。 “……”季寻静静地看着窗外,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因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这个傻子,为什么呢,为什么要屡次护着他呢,宁愿牺牲自己也要去救活他吗…… 后来,季寻的生活好似渐渐恢复了正轨。他依旧是ag之光,依旧是那个万人追捧的季少。 只是,他渐渐不再出现在学校了。 本来以他的才智,这些课也都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之前之所以来的勤了些,似乎也不过是因为那段日子出现了不那么无聊的人罢了。 可后来,不那么无聊的人不见了,他去学校最后的乐趣也没了…… 季寻开始在商业圈崭露头角,年纪轻轻就凭借着他的手腕让许多老一辈的人前辈望尘莫及,几乎每周都会出现在商业杂志上。 可是,这般炙手可热的人物身侧却从不曾出现过任何一个人,不论男女。 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季寻心心念念的也不过是那一人而已。 郗千椿,我来找你了…… 第45章 挂名总裁(1) 【任务结束,进入奖励时间: 完成紧急任务——亟拯反派于水火:+10成长值 扶持反派boss:+10成长值】 【嘿,我还挣了……】 不等郗千椿得意完,冷酷无情的声音接着响起: 【奖励结束,进入结算时间: 购买自行车一辆:-5成长值 购买宇宙豪华软床一张:-100成长值 总计成长值:-85】 【啧,一个债鬼,】666毫不留情地嘲笑道,【还在那痴人说梦,还挣了,啧啧。】 郗千椿:【……】 我特么…… 这阴阳怪气的狗系统是成精了吧,还啧,还啧啧…… 啧。 【你这垃圾统最近升级了?】郗千椿道,【语气词挺还齐。】 666不屑奶哼,【用不着升级,近墨者黑。】 一天天的,净看你啧这个啧那个的,不会也给看会了。 【啧,】郗千椿挑眉,【果然是升级了,连成语都会用了。】 【啧,少见多怪,】666不甘示弱,【瞅瞅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诶呦卧槽,来劲了还,还少见多怪,】郗千椿叹道,【会几个成语不是你了。】 【哼,你懂什么,】666得意道,【我这是让你见识见识知识的力量。】 【……】郗千椿默然两秒,淡淡道:【礼尚往来,我想我该让你见识见识拳头的力量。】 666噎了一下,【哼,野蛮人,我不跟你计较。】 【哦,】郗千椿继续冷漠道,【但我想跟你计较计较。】 【你是不是对我的记忆动了手脚?】 不知为何,666莫名地从这平淡的声音中听出了寒意。 妈的,一定是错觉,一定是,傻逼宿主哪有这种让他胆寒的本事。 666安抚了一下自己的小心脏,决定装傻:【什么记忆?】 【我脑子就算再不好使,】郗千椿冷冷道,【也没到老年痴呆的地步,总也不至于记不起关于第一个世界的任何事情。】 【啊,你说这个呀,】666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这个不赖我,这个是系统自动设定的,你本就是外来人物,离开那个世界后所有的的记忆自然会被抹除。】 【真的?】郗千椿眯着眼睛看他。 【当然是真的!】666心虚地觑了他一眼,赶忙拍着他的小胸脯保证。 【其实吧,】郗千椿挑着笑看他,【就算记忆被你抹了也没关系,毕竟这样有益于任务么。】 【对嘛对嘛,】666赶忙附和道,【我也是这样觉得的。】 【所以你就未经我允许擅自抹了我的记忆。】郗千椿话锋直转。 【对……啥?!】意识到他在说什么,666赶忙止住话头,【不对不对,这是系统自动设定,不是我做的!】 好悬,险些被套了进去。 【反应还挺快。】郗千椿啧了一声。 一时间,666也分辨不出来他究竟是信了还是没信,但刚刚他在套他话却是真的。 妈的,废话咋嫩多? 666拢了拢心神,道:【别管这些有的没的了,你还欠着我嫩多成长值,还不赶紧滚去做任务!】 说完,不给他反抗的机会,666一脚就给他踹进了任务世界。 哼,想套话,门都没有!别说门了,窗都给他钉得死死地! …… 天旋地转,缓了好一会儿,郗千椿才从刚刚的晕眩中回过神来。 诶,别说,这“坐垫”还挺软乎。 “啪——” 一道清脆的响声回荡在这个豪华套间。 嗷~,好疼! 郗千椿赶忙收回他直泛疼的手,艹,他的手怎么嫩么疼,妈的! 谁特么在打他?! 郗千椿定睛一看,熟料一个没稳住,“咚”地一声就栽到了地上。 艹,好端端的,他屁股底下怎么坐个人呢,关键是这个人脸上怎么还带着明晃晃的五个指印?! 郗千椿揉了揉他的屁股,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看着面前的一幕,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一个约莫是……的男的,衣衫散乱地躺在床上,或者,更准确一点地说,是穿着被撕的条条缕缕的衣服躺在床上。 乌黑的发丝粘黏在他的额头上,细汗不停地涌出他的皮肤,很快就汇聚成黄豆大小,哒,沿额角滑落。 白皙的面庞上还赫然印着五个指印,红白交加,显眼极了。但更为显眼的,却是少年眼里迸发的恨意。 这是原主想霸王硬上弓? 啧,禽兽不如啊,这般模样的美少年也舍得下狠手,瞧瞧给人家打的,那五个指印,欧呦,看着都疼! 等等,五个指印? 郗千椿咽了咽口水,突然想起来刚刚自己巴掌那传来的剧痛…… 这个……不是别人在打他? 郗千椿看了看自己泛红的手,又看了看他那小脸上泛红的巴掌印,仔细对比了一番,这个大小比例有点子相似啊…… 原主这又是造的什么孽…… 忍不住在心里轻叹一声,郗千椿认命地开始收拾这个烂摊子。 “这个……抱歉,我不是故意的。”虽然这个道歉很蹩脚,但这种情况下能有更好的选择吗? “你先去洗洗吧,我不会碰你的。”郗千椿接着道,看他那一身潮红,估计是被下药了。不然就凭他现在的表情,怕是早都冲上来把他给撕了。 第46章 挂名总裁(2) 郗千椿说完这话后就站那等着他走,他现在需要时间接收剧情。 少年眼中恨意不减,似在怀疑他又在耍什么花样。 “放心,”郗千椿保证道,“我要真想做什么,你这小身板也阻挡不了。” 所以赶紧滚去洗澡。 “我没力气。” 或许是信了他的话,少年垂下泛着杀意的眸子,哑着嗓子开了口。 郗千椿:“……” 这是让他帮忙? 那眼神都恨成这样了居然还愿意让他这个始作俑者帮忙? 按正常的套路不应该是“滚,你别碰我,你敢碰我我就死给你看”? 一想到这个画面,郗千椿就被自己这个脑补给逗乐了,啧,下回还是要少跟666一起看这些东西。 郗千椿走了过去,屈尊降贵地把他给拉起来,然后又把他给扶到了浴室。 伴随着浴室门关上的声音,郗千椿才有空找垃圾统算账。 【垃圾,你特么故意的?】 【伦家故意什么呀?】666故作可爱道。 我特么…… 这垃圾统可真是要成精了! 【你可真是会挑时间,】郗千椿幽幽道,【刚好让我赶上抽他那一巴掌。】 【ou呦,伦家这不是为了让你扬眉吐气一把么。】 郗千椿按住一把抡爆他狗头的冲动,咬牙道:【扬个屁眉吐个屁气,疼死老子了。】 666没忍住啧道:【矫情,还疼死你了,我反派爸爸挨了你一巴掌都没叫唤,你嚷嚷个什么。】 【啥?你说啥?】郗千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你反派爸爸挨了我一巴掌?】 【特么的刚刚那个是你反派爸爸?!】 【嗯哼,】666幸灾乐祸,【可不嘛,不然谁能这般忍辱负重,面对着一个险些强奸他的强奸犯还能面不改色的支使他。】 【……】郗千椿笑得和蔼,【就是不知道你还想不想完成这个世界的任务。】 【咳咳,开个玩笑,当然想。】666一秒正色,【我现在给你传剧情。】 这约莫是个霸总的世界,各路霸总欢聚一堂,齐驱并进,共同追逐着这个世界的女主——韩漫云。 男主许褚,许氏集团的继承人。当然,这是建立在他凭借各种手段把其他各路私生子成功打下马的前提上。 而这众多私生子中,格外值得一提的就是反派许闲了。毕竟,许闲可是险些替换了男主继承者身份的人。 然而,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永远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在许闲落败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他后面悲惨的人生。 许褚接管了许氏,而许氏,是个黑白通吃的,甚至,可以说是以黑色产业为主。 所以许闲自然被整的很惨。 今天这出戏可以说就是许褚一手导演的。 许闲被下了药送到原主的床上。原主本来就弯得不成样子,凡是姿色尚佳的他都来者不拒,何况是许闲这种向来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高岭之花。 许褚把他送给原主亵玩打得就是羞辱他的主意,而原主也确实不负许褚所望,极尽所能地凌辱许闲,说声无所不用其极都不为过。 可是啊,反派终究是反派,心性远非常人能及。 厌恶归厌恶,可许闲不会放过原主这块跳板。原主是个不争气的,吃喝玩乐样样精通,但对于管理公司这事儿却是一窍不通。 而许闲也是看准了这一点,在原主旁边做小伏低帮忙打理公司,仗着自己的美貌,偶尔再吹吹“枕边风”,不过一年,许闲便对原主公司的业务了如指掌,还哄骗原主签了一份股份转让协议,一跃成为了公司的最大股东,把住了公司的命脉。最后更是联合原主的“小妈”韩漫云吞了原主的公司。 女主作为原主的小妈,嗯,没错,就是原主的小妈,谁让原主的老爹都一脸褶子了还色心不死呢。女主的日子本来也不好过,后来在许闲的撺掇下,牙一咬就跟他同流合污了。 没了公司的原主,还算什么? 掌控公司之后,许闲半分犹豫也无地就把原主丢到了金色会所,让他成为了一位卖臀小生,美名其曰是满足他睡遍各色男人的愿望。 你以为这样就完了? nonono,这样就太不符合反派狠辣无情的人设了。 原主每天接待的客人都是大腹便便的中年油腻谢顶男,第一次看见他的客人的时候直接给原主恶心地吐了一床,可最后还是被摁着这样那样。 长的不过关就算了,他的客人们还有这样那样的特殊癖好,每次都给原主折腾的要死要活,而且每次之前他都会被凌辱一遍,比起之前凌辱许闲的法子,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原主不是没挣扎过,他求过许闲,可是没用。到后来被折磨得只求一死,但是他被专人看管着,求死都没有机会。 最后他还是死了,死于hiv,不知是什么时候感染的,也不知道是因为哪位客人感染的。 再说许闲,掌控原主的公司后他确实凭借一己之力让这个公司蒸蒸日上,甚至有了与男主争锋的架势。 许闲是个睚眦必报的,当年许褚把他送给原主,他可不会放过许褚。当然,许褚也不会放过他。 于是两个人斗得是相当火热,暗地里没少互捅刀子。来自许褚的刀子许闲都接住了,可是,来自他身后的刀子他却是怎么都没防住,或者说,他根本没想过要防。 在一次境外贸易中,许闲在途中却被人伏击了,而且怎么躲都躲不掉。原因无他,女主是男主的人。 韩漫云跟在许闲旁边,有这么一个吃里扒外的奸细,他的位置可不就被时时暴露着么,怎么可能躲得了许褚的追杀。 身边跟着个内鬼,许褚又是有大气运加身的人,弄死许闲自然是易如反掌的事儿。 如果非要说许闲比许褚差在哪,那就是运气不行。 妈的,许闲跟女主好歹也算得上是一路相互扶持过来,结果女主反手就把他给卖了…… 【啧,典型的共患难却不能同富贵。】郗千椿道。 【可不是么,】666嗲着嗓子,【伦家的反派爸爸可怜死了。】 这声音听的郗千椿一阵恶寒,实在是忍不了了:【你特么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666一听这话却是更起劲儿了,【欧呦,伦家怎么没有好好说话了嘛,你怎么能凶伦家呢?嘤嘤嘤。】 郗千椿:【……】 我特么…… 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捉妖师…… 看着郗千椿一副吃瘪的样子,666心里却是要乐开了花,简直忍不住要仰天大笑了,哈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你也有被我噎的说不出话的日子? 哈哈哈哈哈哈…… 666看着他旁边的一大堆书:《论如何嗲声嗲气地说话》、《如何练出杰出的夹子音》…… 嗯,这堆书,果然不错。 郗千椿在外面消化了半天剧情,愣是也没等到许闲从里面出来。 总不能是因为险些被他玷污想不开了吧? 这个想法刚一跃出脑海就被郗千椿死死摁了回去。 不可能,一个能在原主身旁忍辱负重当“妲己”的反派是不可能这么脆皮的。 【垃圾,他不会是晕过去了吧?】郗千椿望着浴室的门问道。 “哗啦——” 话音刚落,是浴室玻璃碎掉的声音。 “操,”郗千椿放下手中的红提就往浴室冲,特么的,许闲要是真出事了他还玩啥。 或许是出于防备心理,浴室的门被反锁了,郗千椿拧了几下没拧开,刚准备撞门,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你没……”郗千椿话还没说完,就发现脖子上抵了一抹冰凉,还有些许刺痛。 浴室的镜子裂开了,其中的一块碎片正抵在他脖子上。 殷红的血珠在往外渗。 但凡郗千椿现在敢有什么反抗,下一秒,这块玻璃就会刺入他的颈部大动脉。 与此同时,他的血流将会喷射而出,旁边的人甚至可以看到它喷射的轨迹随着心脏的搏动而发生变化。 娘的,难怪感觉要出事,这可不就出事儿了么,只不过出事儿的对象换了…… “大哥,”郗千椿不自觉地动了动喉头,却发现玻璃似乎扎得更进一步…… 郗千椿稳住心神,重新开口:“杀人犯法……” 很快,血珠汇集成足够大的一滴,至少,大到它能自由坠落。 坠落的血珠和地上的水珠发生了碰撞—— 掺了血的水珠还是飞溅了起来,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红。 粘附在地上的血珠同水珠一起,交缠,蔓延。 “为了我这种人渣坐牢不值当,”郗千椿不再顾忌,语速飞快,“杀了我不划算,利用我才是最好的选择。” “拿开这块玻璃,”郗千椿盯着他,忽地笑开了,“榨干我所有的价值。” 许闲漠然地看着他,忽而拉进了两人的距离,附在他耳边轻嘲:“你以为,你有什么价值?” 耳边的温热和颈部的冰凉,两厢对比,足以加剧任何人的恐惧。 可郗千椿清楚,许闲这个人才是恐惧本身,宛若一条阴冷的毒蛇,攀爬,圈缚,勒紧,不停地吐着信子,随时可以发起致命一击。 但是,一个连生死都不在乎的疯子,会怕一条毒蛇吗? “郗氏,”郗千椿不急不慢,仿若他的脖子上没有抵着利器,“我可以把我的股份全都给你,而且,我可以帮你接管郗氏。” “活着的郗千椿比死了的郗千椿有用多了,”郗千椿偏头的动作一顿——玻璃扎得更深了,片刻,他却又迎着那块玻璃继续,“不是吗?” 血流涌出的速度加快。 “我的命不值钱,若你想要,我随时都能给你,”郗千椿说得云淡风轻,似乎他的命压根儿就不值一提,“可是,在那之前,你该实现你的利益最大化。” 许闲漠然不语,只是手上的力道依然没有减退。 殷红的血流沿锁骨而下,浸染了他的白色衬衫,还有部分鲜血被玻璃阻隔开来,顺着它倾斜的角度爬上了许闲骨节分明的手指。 “你不是个蠢的,”郗千椿似乎没注意到周围愈发的血腥气,“不然我现在就不能站在这儿跟你说话了。” “既然没打算杀了我,”郗千椿脸上的笑容不变,“又何必来这套?” “黏哒哒的,不难受吗?”郗千椿极为嫌弃地拎了拎糊在胸前的衣服,“不如先让我洗个澡换套衣服咱们再接着聊?” 这次玻璃没有再进一步,但血流的速度仍旧不减。 许闲依旧默然不语,只是漠然地盯着他,仿若他要敢有什么动作,下一秒这块玻璃的深度就不是这般了。 郗千椿好像突然关上了话匣,一瞬间,整个房间寂静下来,仿若刚刚的暗流涌动都不存在。 可对峙仍存,颈部的鲜血还在涌动。 长久的寂静,或许是几分钟,或许是十几分钟,郗千椿等着他的回应。 许闲手上的鲜血凝了又湿,又或许一直没干,总会有新的血液覆盖上去。 666却是坐不住了,特么傻逼宿主是准备安静到死?! 他刚准备催他想想法子就听见他又开口了,不过这次的画风却是和之前的截然相反:“诶,大哥,打个商量,站着还挺累的,我又被你放了那么多血,站不住了,要不咱换个姿势?” “我坐着你再拿它抵着我成不?”郗千椿眼里带了点认真的期冀。 对上郗千椿渴望的眼神,许闲心头涌上了一种诡异的感觉,冷冷地扫他一眼,终是扔下了玻璃转身出去。 诶呦卧槽! 垃圾宿主哔了狗了,还真特么成功保住了他的狗命! 【垃圾垃圾,卧槽,快,】许闲一走郗千椿就赶忙把手按上了那道口子,【赶紧给我止血,待会儿该给我流死了!】 【诶呦卧槽,】666真是被傻逼宿主的骚操作晃瞎了眼,【刚刚往玻璃渣子上撞的时候不还挺硬气么,说着什么‘我的命不值钱,随时都能给你’,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现在着什么急呀!】 【你懂什么?】郗千椿努力按着伤口止血,【这叫向死而生。】 【不给他小子露两手他还真以为这里就他一个疯批呢,老子根本不吃他这套。】 神特么的向死而生…… 特么的…… 傻逼宿主刚刚装的还挺像模像样,他居然还以为他是真的不要命了…… 666一想到自己居然被一个傻逼给愚弄了就满心不爽,冷哼道:【你特么自己向死而生去吧,止个屁的血!】 第47章 挂名总裁(3) 【不是吧你,】郗千椿一副被辜负的模样,【傻逼反派和傻逼女主的塑料情都还起码共患难了,你怎么连患难都不愿意跟我患难一下?】 【傻逼,自个儿患难去吧!】666恶狠狠道,居然骂他反派爸爸,死去吧你! 【瞧瞧你那个抠搜的样子,】郗千椿啧了一声,【不就是不愿意免费给我止血么,我懂我懂。】 【爷们自掏腰包,拿成长值跟你买总行了吧。】 郗千椿这理直气壮不要脸的样子简直给666看得是目瞪口呆,【论不要脸,还是你牛逼!】 日了狗了,他还欠他多少成长值自己心里没ac间那点数吗?还好意思跟他说自掏腰包?! 【过赞了过赞了,】郗千椿依旧是那副没皮没脸的样子,【先给我止血,不然像我这种牛逼人物就要英年早逝了不是。】 【……】 特么的,打蛇随棍上说的就是傻逼宿主这种人吧! 最后666还是不情不愿地给他止了血,毕竟,谁能受得了一个没皮没脸的混不吝不停地在耳边聒噪。 当然,还是赊账。5成长值。 …… 郗千椿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许闲还没走,站在窗边,映衬着外面的浓浓夜色,莫名还有些萧索的意味。 【垃圾,他怎么还没走?】郗千椿有些不解,按理说许闲刚刚放过他的时候就应该离开了,毕竟,谁会想和一个险些强奸自己的强奸犯一起过夜呢。 【哦~,你反派爸爸是不是脑子不正常?】郗千椿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你才脑子不正常,】666毫不犹豫地怼回去,【男主的人蹲在外面,我反派爸爸走不了,不然你以为谁稀的跟你呆一起。】 郗千椿在心里啧了一声,男主可真行,下药下得他连路都走不了了,居然还怕他给跑了。 “嘿,大哥,聊聊啊。”郗千椿相当自来熟,一手提子一手椅子就往许闲那走了过去。 “你现在的状况你自己比我清楚,”郗千椿摆好椅子跷好腿,优哉游哉地往嘴里送红提,“我觉得我可以帮你。” 许闲单手插兜,保持着刚刚的姿势,对他的话仿若充耳不闻。 “我刚刚说的话是认真的,”郗千椿吐了皮,道:“我可以把我的股份全都给你,同时帮你接管我的公司。” 郗千椿又往嘴里送了两个红提,等着他说话,可等到他皮儿都吐出来了许闲还是半个字都没说。 “大爷,说句话啊?”郗千椿偏头望他,一脸认真。 许闲皱了皱眉,他根本不信他说的话,哪有这般天大的好事。傻子才会把自己股份转让给别人,还让别人来接管自己的公司。 “条件。”许闲惜字如金,吐了两个字出来。 “啊?”郗千椿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说什么,“条件……” 他能说没有条件吗? 但他肯定不会信他有这么好心…… 郗千椿想了想原剧情,道:“条件就是你要待在我身边。” 许闲心里冷哼,果然,天上哪有白掉的馅饼。 不过,没关系,这刚好与他的计划一致,也省的他费劲儿去伪装了。 “当然,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见他沉默良久,郗千椿赶紧补充道。 “为什么?” 许闲转过身,一双凤眸盯住了他。 诶呦卧槽,小反派居然问他这种问题,这不是主动送上门来了么。 “咳咳,”郗千椿清了清嗓子,“为什么,我都表现的这么明显了你还看不出来吗?” 许闲盯着他,漠然不语。 郗千椿挑挑眉,算了,本来也没指望他能接话。 “我问你,根据你活了十几年的经验,”郗千椿含着笑问道,“一个人无条件地对另一个人好是因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爱啊!”郗千椿说的眉飞色舞,就差一拍大腿站起来了。 “所以,你懂了吧?”郗千椿挑眉看他。 “不懂也没关系,”郗千椿又往嘴里扔了个提子,“等你长大就懂了。” 许闲冷冷瞥他一眼,没说话。 打嘴仗向来不是他的风格,但那些妄图跟他打嘴仗的人往往都没什么好下场。 666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儿,不对,是非常不对劲儿,傻逼宿主这是什么语气?这种爸爸跟儿子说话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儿? 他就差上手去摸他反派爸爸的头说这话了! 他怀疑傻逼宿主在占他爸爸的便宜! 郗千椿解决完最后一颗红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瞧了一眼站成木桩的许闲: “你准备站到天明?” 房间里又是良久的沉默。 郗千椿抽了抽嘴角,行吧,意料之中。 “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你那个便宜哥哥应该还要找事儿,”郗千椿边转身去洗手边道,“你还是睡一觉的好,这样明天才有精力应对他的小伎俩啊。” 浴室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许闲忽然觉得他有些看不懂这个人了。 一个只会吃喝玩乐溜须拍马的纨绔居然敢用嘲弄的语气称许褚为“你那个便宜哥哥”,还说要把股份公司都给他,他这是在玩什么把戏? 许闲冷冷地收回视线,嘴角勾起了一个似有若无的弧度。 一局游戏罢了,反正他现在一无所有,还怕输了不成? 郗千椿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许闲已经放弃了“站桩”,自觉躺到了房间里唯一一张床上。 这个情况有点儿尬啊,郗千椿擦着手想,那他现在是睡床还是睡床呢? 要是他现在爬床的话好像总有点儿图谋不轨的意味…… 郗千椿把洗脸巾投进垃圾桶,非常淡定地爬上了另半边床,身正不怕影子斜,反正他是完全没有那个意思。 他上床的时候许闲明显感觉到了——毕竟床垫往下矮了好一截儿,想感觉不到都难。 许闲皱了皱眉,虽然不喜欢跟别人睡一张床,但还是忍住没说话。 床就这么一张,郗千椿既然已经选择爬上来,自然不会轻易再下去。 倒也不怕他图谋不轨,他要真想做什么在自己疲软无力的时候早做了,没必要等到现在。 况且现在动手,许闲敢保证他讨不到半分便宜。抛开个人武力不谈,他枕头下面还压着一块不大不小的玻璃渣子,一秒扎进郗千椿的大动脉完全不成问题。 实际上,许闲想的分毫不差。 郗千椿确实不会再下去,放着好好的床不睡谁要睡沙发,那么大一张双人床睡不下谁啊。 睡不下谁谁下去,反正不会睡不下他。 他都已经做好了许闲挑事儿的准备,谁料许闲压根儿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一直背对着他。 郗千椿挑了挑眉,他的腹稿看来是无用武之地了。 少打一场嘴炮他也乐得自在,但是他突然发现了一件不太美妙的事情——一闲下来,他脖子上的口子就开始疼了起来。 不要命,但很疼。 一旦意识到这件事儿后,郗千椿就觉得这道口子更疼了…… 垃圾统子只是给他止了血,但口子还是实实在在存在。 越想越疼,停不下来的疼…… 关键现在他还控制不住地去想…… 疼,疼得郗千椿睡不着。 郗千椿翻来覆去,就这种不要命的口子最疼了…… “别动。” 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郗千椿刚准备翻身的动作一顿,但还是非常顽固地完成了这个动作。 他平躺着,瞥了一眼许闲的后背,突然就找到了出气口,罪魁祸首不就躺在他旁边吗? “诶呀,我也不想啊,”郗千椿状若无奈道,“可是脖子上有个大口子,还被某人放了那么多血,实在是疼得睡不着啊!” “是吗?”许闲突的转过身来,盯紧了他,郗千椿脖子上又抵上了一抹冰凉,“那我帮你入眠?” 郗千椿:“……” 帮我长眠? 忍不住轻叹一声,郗千椿道:“小孩子家家的,不要随便拿这种凶器,很危险的。” 许闲审视着他的表情,却是忍不住嗤笑一声:“害怕?” 郗千椿摇摇头,浑然不顾还抵在脖子上的尖锐物体。 许闲深深看他一眼,轻笑着从他身上退开,收回了那块玻璃。 郗千椿抽了抽嘴角,抽了张纸巾把脖子上新划出来的血擦干净。 “不是说爱我,愿意无条件地对我好?”许闲把玩着那块还粘着血的玻璃,嘴角勾着嗜血的微笑,“怎么连我这么个小愿望都不愿意满足?” 一颗惊雷就这么丢下,许闲却似乎丝豪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语出惊人。 然而郗千椿却是被这句话惊地不轻,瞪大的眼睛到现在还没恢复。 啥? 他听到了啥? 许闲这玩意儿说他爱他却连他的小愿望都不愿意满足? 特么的,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像渣女在哄骗深爱她的纯良少男帮她做坏事? 而且,许闲居然不介意他刚刚说爱他的事儿,反而还光明正大地拿它做文章? 啧,不愧是能在原主身旁忍辱负重当“妲己”的反派。 “这个……”郗千椿磕磕巴巴地开口,他一时有些把握不住这个“苏妲己”。 “怎么?说爱我的话都是假的?”许闲瞥他一眼,声音温柔又低沉。 郗千椿咽了咽口水,故作淡定道:“我不动了。” 许闲得到满意的答案,轻嘲似的看他一眼,才躺了回去。 【垃圾,你跟我说实话,你反派爸爸是不是个蛇精病?】摆平了许闲郗千椿立马就呼唤666,【随身带个玻璃渣子,动不动就往人家脖子上扎。】 【叫你作死,该!】666哼道,【还敢折射我反派爸爸,没直接扎死你你就感天谢地吧。】 【……】郗千椿舔了舔牙尖,【垃圾,我怀疑一件事儿。】 【我不听,】666一听他这欲语还休的模样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别说。】 【嘿,你不听我还偏要说。】郗千椿道,【我怀疑你绑错了宿主,你该跟女主绑定的。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跟女主一样,吃里扒外,】郗千椿闲闲一笑,【不是个东西。】 666:【……】 特么的,他就知道,傻逼宿主憋的不是什么好屁…… …… “葫芦娃,葫芦娃,一根藤上七朵花……” “叮当当咚咚当当,葫芦娃……” 无敌亢奋的一首神曲正试图唤醒睡成猪的郗千椿。 “手机响了。”郗千椿等了半天,结果它还在响,不由出声提醒。 “啦啦啦啦~葫芦娃,葫芦娃,本领大……” “谁的手机响了,”郗千椿有些不耐,“要么接要么挂……” 长时间没人接,手机自动挂断。郗千椿翻个身,拉了拉被子,结果它又开始“葫芦娃葫芦娃”…… 郗千椿:“……” 没人挂电话,也没人接,郗千椿只好坐了起来。 许闲没事人一样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不是他的手机在响。 郗千椿暴躁地抓了抓头发,哪个孙子扰他好眠。 顺着声音的来源他看到了那个还在“葫芦娃”的手机,在许闲旁边的桌子上。 郗千椿下床踩着拖鞋过去拿手机。 许褚。 来电显示。 他本来想直接摁掉的,尤其在看到这个备注后,但想了想,还是点了接听。 “昨晚上过得好吗?”电话那头传来颇具磁性的声音。 动不动就有被抹脖放血的风险,你说过的好吗。 明明郗千椿嘴角抽的都不成样子了,说出来的话儿却是截然相反:“自然,佳人相伴,安有过得不好的道理。” 一声低笑传来,“那就好,只是我这个弟弟不是个好驾驭的人,郗少可要把人看牢了,不要被他反咬一口。” “嗯,多谢许少提醒,”郗千椿掏了掏耳朵,“我一定把人看牢了,不给您添麻烦。” 许褚似乎心情极好,“问候”过后不仅没挂电话,反而还发出了邀请:“今天下午来骑马罢,我这儿新得了几匹好马。” “哦,记得带上我这个弟弟,”许褚补充道,“毕竟,人多了才好玩。” 说的是邀请的话儿,语气却是不容置疑。 “这个……”郗千椿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语气暧昧,“许少,你懂的~” 第48章 挂名总裁(4) “昨晚上么,一不小心玩脱了。”郗千椿顶着许闲的死亡凝视,继续向死而生,“你这个弟弟呀禁不住折腾,还没几次就晕了过去,现在连路都走不了,更别提骑马了,别平白无故扫了您的兴致,这就不好了。” “哦?”许褚听起来颇有兴味,“那就更有意思了,走不了路不代表骑不了马,你说是吗,郗少。” 是你妈,一个二个的,都特么的是蛇精病。 “走不了路没关系,下午我让人去接他,”许褚又道,“实在不行我再让人给他带把轮椅,一步路都不让他走。” 郗千椿简直满心mmp,却还是堆笑道:“算了,还是不麻烦许少了,这种小事儿我来就行,扛我也给他扛过去,您放心!” 许褚似乎对他的上道很满意,又客套了几句便挂掉了电话。 其实不仅他对郗千椿的上道很满意,就连郗千椿本人都对他自己的上道很满意。 电话一挂郗千椿转过头就跟许闲解释:“大爷,天地良心,我说这话纯粹是为了保护你!” “你那个便宜哥哥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虽然你也不是,但我不会说出来的,郗千椿默默补充,“他让你去骑马绝对是挖好了坑等你去跳,所以这种事儿咱肯定是能避则避,但是咱又不能拒绝地太明显,拒绝地太明显的话他面子上过不去,他面子上过不去的话就又要找事儿,他要找事儿的话你就又要吃亏,对吧?” “所以我才找了这么个借口,”郗千椿一气呵成,气都不带喘一下,“想必大爷您能理解我的苦心!” 说完后郗千椿还仰头猛灌了一杯水,跟好不容易背完一篇作文似的。 可不么,郗千椿心里苦唧唧,应付完那个蛇精还要应付这个蛇精,妈的,生活不易,猛男哭泣。 许闲看着他这副带着讨好的狗腿模样,觉得莫名有些滑稽,他现在无权无势,他在讨好他什么呢,难不成还真是爱上了他? 这个想法一出来,许闲就忍不住地嗤笑。 蠢货,就活该拿来利用。 “结果变了吗?”许闲看着他轻嗤道。 “万一呢,”郗千椿摸摸鼻子,“谁能料到他这么蛇精不是,我都把你说成这样了他居然还让你去,啧,真不是人。” “但是你放心,我会护好你的。”郗千椿信誓旦旦,“不过你要相信,下午不论我说什么做什么肯定都是为了保护你,我是你这头的。” 许闲看着他这坚定的模样不禁一愣,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那你可要护好我了,我那个哥哥可是会想尽办法地整我。” 郗千椿愣了愣,他怎么觉得这反派妖里妖气的? 若是别人肯定满脸不屑一口回绝道“不需要”,他这个反派怎么不按套路出牌?虽然他脸上时不时就挂着讥笑,但没拒绝他也是真的。 反派不都该狂拽酷炫谁要弄他他就弄死谁,到他这儿怎么就变成了“那你可要护好我”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郗千椿晃了晃头,把这诡异的想法按下去,试探着道:“现在在外人眼里我俩就是那种关系,我强迫你的关系,你懂吧?” “虽然我俩不是,”郗千椿接着道,“但得装作是,尤其在你那个便宜哥哥面前。” “让他以为你每天都在我这里过的生不如死,这样可以放松他对你的警惕,不然他肯定要换个新法子整你。” “你本色出演就行,”郗千椿又倒了一杯水,“剩下的交给我。” 许闲眯了眯眼睛,漆黑的双眸迸出阴寒之意。 “我们现在处于劣势,”郗千椿抿了一口水看向他,“就得装孙子,懂吧,等你足够强大了再突然爆发吓死他。” 许闲斜靠在沙发上,低头盯着手里的杯子。他说的不错,他现在确实处于劣势,不得不做小伏低,但终有一日,他会变得足够强大。 到时候,这些人,全都得死! “轻点轻点,要人命了!” 酒精倾倒而下,疼得郗千椿直呲嘴。 昨晚他只是让666给他止了血然后自己随便用水洗了洗,结果那随便处理的伤口今天就有些发炎。 医生拿着沾有酒精的棉签慢慢往伤口四周擦拭,哼道:“那么深个口子都没要了你的命,一点儿酒精算什么。” “不一样,”郗千椿偏头看着他给自己贴纱布,笑道:“这不仅要承受酒精带来的物理疼痛,还要承受你给我带来的精神伤害。” 医生开始用胶布固定,瞥了一眼他那欠揍的表情,道:“扯淡!” “在伤口愈合期间,注意伤口不可沾水,定期换药,防止感染。饮食方面不可吃辛辣刺激性食物,例如辣椒之类的。”医生一边收拾他的医药箱一边交代注意事项。 郗千椿挑眉,嘴欠道:“吃了会怎样?” 医生哼笑一声,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流脓长疮。” 啧,现在的老头儿脾气都这么暴躁么。 郗千椿摸了摸脖子上的纱布,抬头就看见了站在旁边走神的许闲。 “发什么愣啊,准备一下,我们要出发了。” 许闲盯了他两秒,错开视线,点了点头。 他怎么会有这一幕似曾相识的感觉? 刚刚看他叫嚷着疼,他脑海里竟然浮现了一副类似的场景:同样位置的伤,不过那应该是枪伤,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在别人用酒精给他消毒的时候同样嚷嚷着疼,说的话跟刚刚郗千椿说的一模一样,甚至连语气都完全相同! 巧合吗?可他脑子里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场景?甚至这场景还无比清晰,清晰到他足以看清这个人任何的面部特征,仿佛他的脸是刻在他脑子里一般。 他不认识这个人,他非常确定,他甚至从未见过他,之前也从未有过类似的经历,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按下心头那丝诡异的熟悉感,许闲发现他的视线又不自觉聚焦到了郗千椿身上—— 亚麻色的头发,有些微卷,明明是个有些滑稽的狗腿子,却又生了双勾人的狐狸眼,白皙的皮肤,挺翘的鼻梁,倒也勉强算得上养眼。 可除却肤色相似外他们却是再无相同之处了,这完全是两个人。而且年龄根本就对不上,郗千椿显然比这个人大了几岁,没有那么强烈的少年感和稚嫩感。 不对…… 许闲拧起了眉,他为什么要把他们两个人进行比较还去找他们的共同之处? 不过一个场景罢了,惹得他疯魔了不成。许闲轻嗤一声,果然不能跟蠢人在一起太久,愚蠢是会传染的。 …… “对了,待会儿到了你别忘了装出很虚弱的样子,”郗千椿边开车边交代许闲道,“最好是装作走路姿势很僵硬的样子,怎么不正常怎么来。” “这样才具有欺骗性。” 许闲睨了他一眼,没说话。 “要不是这件事儿只能你来我肯定就自己上了,”郗千椿一副情真意切的样子,“你看啊,毕竟药是许褚下的,他肯定知道药效有多强,不然也不会用在你身上,你看你昨晚上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怎么可能是上面那个呢,说出去许褚肯定不信,所以为了增强可信性,这自然就得你来装。” 郗千椿分析得是头头是道一本正经,好似他一点儿私心都没有。 【垃圾,别以为你说的这么冠冕堂皇就能掩盖你自己不想装0却蒙骗我反派爸爸装0的事实!】666义愤填膺地指责道。 郗千椿啧了一声,【垃圾,格局打开~】 【你以为除了这就没别的原因了吗?】 【不不不,你太单纯了。】郗千椿悠悠道,【原主是个出了名的gay,而且还是上面那个,玩弄的手段颇花,但凡是上过他床的男人第二天都得好好“休养生息”。】 【正是因为这样,许褚才会选择把许闲送到他的床上而非别人,以在最大程度上达到凌辱许闲的目的。你想,这样一个男人会莫名其妙地被一个无力少年压吗?】 【毫无疑问,可能性为零。】 特么的,傻逼宿主还会自问自答了,别以为他不知道,他这样就是为了在他面前装逼! 【那又怎么样,】666哼道,【这还是不能掩盖你自己不想装0却蒙骗我反派爸爸装0的事实!】 【哦~】郗千椿挑眉反问,【那又怎么样?】 【你承认你在坑骗我反派爸爸当0的事实了?】 【不承认。】 郗千椿坦然道。 他这怎么能叫坑骗,这分明是客观情况使然。 虽然他的确不想装0 。 哪怕他是个弯的,那他也是上面那个,坚决不可能是下面那个! 666要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怕是恨不得拎着他的耳朵大喊“坚决个屁!你怕是不造哦,早在第一个世界你就拜倒在我反派爸爸的石榴裤下了,狗屁的不是下面那个!” …… “到了,下车吧。”郗千椿解开安全带,率先下了车。 这个地方是a市的着名景区,由许氏一手打造,所以许褚才会让他们到这儿来。 里面有个跑马场,规模宏大,每年有不少的马术比赛在这儿举办。 “许少。”郗千椿打了声招呼,虽然不情愿跟蛇精病交流,但是他还没忘了自己要装孙子。 许褚背对着他们,摸了摸马的鬃毛,方才转身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瞧瞧,大爷打招呼的方式就是不一样。郗千椿在心里啧了一声。 因为郗千椿叫他“装”的“嘱托”,所以许闲晚了郗千椿几步路的距离才到。 “弟弟这是怎么了?”许褚看着他似乎有些僵硬的步伐,唇角渐深。 郗千椿也看见了许闲“诡异”的走姿,不禁挑了挑眉,欧呦,没想到他装的还挺像那么回事儿,关键是他居然愿意装? 其实他当时就是抱着试试的心态说的,这样确实可以省去很多麻烦,但他觉得他都不愿意装0了何况许闲,结果没想到他还挺配合。 啧,不愧是当反派boss的人,能屈能伸。 “托你的福。”许闲睨过许褚,嗤声道。 许褚闻言笑意更深的,“多关照关照自己的亲弟弟自然是应该的。” 他特意咬重了“关照关照”四个字。 “早上我还以为郗少说的是托词,”许褚笑着道,“没想到弟弟是真的行动不便。” 许闲冷笑着没说话。 “不过没关系,”许褚拍了拍手,立马就有保镖推了把轮椅过来,“我已提前命人准备了轮椅,以备弟弟的不时之需。” 郗千椿:“……” 他简直被许褚的骚操作惊得目瞪口呆!神特么的是托词,神特么的没想到,没想到你准备个屁的轮椅! 还特么“以备弟弟不时之需”,一口一个弟弟的,啧,比起绿茶都能不遑多让。 弟弟叫的比谁都温柔,刀子捅的却是比谁都狠辣。 许褚示意一下保镖就把轮椅推到了许闲身后,“许少,请吧!” 说的是“请”,可那恶狠狠的威胁之意却是显露无遗。 一个男人被操的要坐轮椅,还不够羞辱人的吗? 郗千椿舔了舔牙尖,妈的,他周围怎么一堆蛇精病? 亲哥哥逼着亲弟弟坐轮椅,啧。 不过吧,有一说一,要是他,他就坐。其一,坐轮椅可以坐着不说,还有人推着,指哪推哪,走路的功夫都省了。其二,坐轮椅就不用“装”了,正常走路谁都会走,可“僵硬”走路是门儿技术活,走起来累的很,一不小心就显得矫揉造作,会露馅的。其三,不论如何,许褚最后一定会让他坐下来。 许闲会坐下的,这是聪明人的做法。不过,就是不能那么快地坐下,不能顺着他的心意来,不然,就会显得奇怪。 “啪——” 一道响亮的声音传到了郗千椿耳朵里。 果然…… 郗千椿心里了然。 许闲给了那保镖一记响亮的耳光。 而且他的力道确实与声音成正比,保镖那一看就知道很是皮糙肉厚的脸立马肿了起来。 “威胁我?”许闲拍了拍他的脸,轻嗤道,“就凭你?” “谁给你的胆子!”许闲猛地发力,揪着保镖的头发就往旁边的墙上撞。 一道刺眼的红痕顺着墙面蜿蜒而下。 许闲松开了他的头发,顺便在他的西装上蹭了蹭自己的右手,“不好意思,替哥哥管教一下不听话的狗,省的下回咬到别人,”许闲抬头看了许褚一眼,轻笑道:“想必哥哥不会介意的吧?” 许褚盯了他看了许久,随即一声轻笑:“自然,只要弟弟喜欢。” 许闲露出一抹讽刺至极的微笑,坐上了轮椅。 “还不过来给我推轮椅?”许闲睨了眼额头还在渗血的保镖。 “难道你在等着哥哥亲自过来给我推?”许闲轻嗤。 保镖恨恨地看了他一眼,还是走了过去。 “走罢,去马场,”许褚看着许闲笑道,“马我已经让人牵过去了。” 第49章 挂名总裁(5) 马场算得上广阔了,三匹马齐齐停在起点处。 马长的很漂亮,一匹马的毛色,通身雪白,没有一点儿杂毛,而且闪闪发亮,就像披了一身银丝。还有两匹枣红色的马,腰背滚圆,四肢粗壮,四条长腿像四根又粗又高的柱子显得很有力气。 “怎么样?”许褚回头看坐在轮椅上的许闲,唇角挂着笑意,“这马是不是很不错?” “越境抢回来的马,”许闲迎上他的视线,轻笑道,“自然不错。” “毕竟一分钱不掏就得了几匹纯种汗血宝马,”许闲眸里闪着讥讽的笑意,“这种便宜可不是谁都能捡的到的。” 汗血宝马非常稀有珍贵,纯种汗血宝马一匹的价格高达五千万元至七千万元左右。许褚半个子儿也没掏就得了这么几匹马确实是捡了个大便宜。 许褚淡淡地听着,随即莞尔,坦然道:“是啊,这种便宜可不是谁都能捡到的。” “比如坐在轮椅上的人。” “世事无常,”许闲慢条斯理地解开左边的袖口,“谁又知道下一秒坐在轮椅上的人会是谁呢。” 在一旁的郗千椿根本不关心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你来我往,也不关心这几匹纯种汗血宝马到底价值多少钱,他现在只想知道,这个不停打着响鼻目光不善的马如果突然发癫,会不会一下子撅死他? 许褚的保镖们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压根儿没人注意郗千椿。 游离于那个没有硝烟的战场之外,郗千椿一心打量着这几匹马。 依他对许褚那个蛇精的了解,他让他们过来骑马绝对不会是为了给他们见见这几匹难得一见的马还给他们过把骑马的瘾这么简单,他要是能这么好心他把头拧下来倒挂着供666赏玩! 666:…… 谁特么对你倒挂的恐怖头颅感兴趣! 他还只是个宝宝! 许褚喊他们过来骑马,要是骑马的时候马儿突然发癫,许闲再出个什么事儿不就顺理成章了? 郗千椿突然觉得他洞察了事情真相! 一想到可能发生的隐患,郗千椿就开始认真检查马匹。 三匹马,许褚自己要骑一匹,他也要骑一匹,他对自己暂时应该还没什么敌意,想弄的只有许闲而已,所以应该只有一匹马有问题。 郗千椿勉力避开这匹枣红色的马打的响鼻,却还是被喷到了一点儿,刚准备去检查下一匹马,却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匹马的鼻息比之前那匹马的鼻息热,而且要热得多,呼吸频率也更高! 这匹马不停地踢着马蹄,似乎很焦躁。郗千椿在它面前停了下来,仔细对比它和另外两匹马的差别。他扒了扒这匹马的眼睑,发现他眼白上较之另外两匹马有更多的红血丝,鼻孔粘膜的颜色也不太正常。 郗千椿刚想掰开它的嘴检查一下他的牙龈却发现这马不乐意了!甩头就要撞他! 呦呵,还挺烈! 郗千椿错身及时,才堪堪错开了他的攻击。 娘的,这马绝对有问题,他长这么俊它居然还忍心撞它,这么暴躁,不是发癫的前奏是什么?! 666:【……】好不要脸一傻逼! 【垃圾,你帮我测测它的脉搏,】郗千椿支使道,【它绝对有问题!】 【……】666无语半刻,道:【不用测了,就是它,男主提前让人给它喂了大量醉马草,你闪开点儿,待会儿它就该发狂了。】 【哦呦,不错啊!】郗千椿挑眉,【你现在居然知道叫我闪开点儿了?知道关心我了,啧,真不错真不错!】 【……】他刚刚为什么要多那一句嘴? 郗千椿瞧着这匹马,心里琢磨该怎么让许闲避过这一劫。 【你能不让它发狂吗?】郗千椿问道。 【你猜。】666冷哼道。 刚刚那件事儿依旧使他很不爽。 【……】郗千椿恨不得一拳抡爆他的狗头,又不是小姑娘,还你猜你猜! 【说吧,多少成长值。】郗千椿双臂环胸。 【不多,10成长值!】这回666不“你猜”了,回答的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郗千椿舔了舔牙尖,狗奸商! 【怎么样,】666兴奋道,【10成长值,10成长值我就帮你摆平这匹马。】 【哼,】郗千椿走进那匹马,【我一个世界才10成长值,你不如直接去抢来得更干脆。】 【滚吧,爷爷我自个儿来。】 【诶,别呀,】666赶紧道,【凡事儿还能来个讨价还价,你别直接放弃啊!】 郗千椿啧了一声,没搭理他。 哪怕他把这匹马的药性给解了,但只要还要骑马,许闲就有被阴的危险。 干脆釜底抽薪,一劳永逸。 【你想干嘛?!你可别乱来!】666看他走向栓马桩,心里忽然警铃大作。 【你说这马要是现在就发狂了,会怎么样?】郗千椿挑眉道。 【卧槽,你……】 不等666说完,郗千椿已经解了拴它的缰绳,一巴掌抽上了它的臀部。 郗千椿用的力气不小,剧烈的疼痛使得这马变得更加暴躁,蹶子一尥险些就蹬上了他的前胸。 在醉马草的作用下它本就急躁不安,这下突然没了缰绳的束缚,仰起前蹄一声长嘶就冲了出去。 长长的鬃毛披散着,跑起来,四只蹄子像不沾地似的。 这马一往无前,越过前面的众多障碍,越不过去的便直接撞倒,很快,一圈兜完,绕回来时它竟是直接冲向有人的地方! 许褚的保镖都傻眼了,好好的这马怎么就发起狂来,就算要发狂也不是现在发啊! 它不是被拴着吗?怎么被解开了! 眼看着它冲到了跟前,保镖们分分四下散开躲避他的攻击。 而罪魁祸首一早就抢下保镖手中的轮椅,把许闲往安全的地方推,同时还不忘狗腿地招呼许褚道:“许少,我看这马有点儿危险,还是往外边儿躲躲吧。” 许褚眯起了眼睛,虽然知道这事儿与他脱不了干系,但眼下不是追责的时候,马已经冲过来了,谁会嫌自己的命长? 郗千椿把许闲推倒了场外,离场内还隔了好远距离。 许褚跟了出来,瞧着他的动作,眯了眯眼睛道:“郗少,这是怎么回事儿?” 诶呀,来兴师问罪了。 郗千椿挠了挠头,一副憨厚无知的模样,“不好意思呀许少,我是个没见识的,这你也知道。” “刚刚我看你们在说话,也不好意思打扰,就想着先去看看马,”郗千椿有些心虚的样子,“我还从没见过这么好的马,就想试一试骑上去是什么感觉。” “谁知我刚解了缰绳,”郗千椿说着说着还有点儿委屈的意思,“这马不等我上去就自己跑了!” “你说这多气人!” “你想试试骑上去是什么感觉,”许褚笑得温柔,语气却是截然不同的危险,“所以你就把我的马给放了,是吗?” 郗千椿好像突然被他的语气吓到了,一副颤颤巍巍的样子,“是、是……” 许褚面上笑意不变,还边笑边点头:“既然你这么想试一试,我一定是会满足你的。” “不用了不用了,”郗千椿赶忙摆头,“我不想试了。” 许褚却是打了个手势,立马就有保镖过来:“请吧,郗少!” 郗千椿努力保持微笑,这特么怎么还风水轮流转呢。 “许少,”郗千椿觉得他还能再抢救一下,“里面那马还没疯完呢……” 许褚扫了他一眼,便把视线移到了那匹还在发狂的马身上。 “弟弟,不如你也一起吧,”许褚勾起一抹嗜血的微笑,“想必会更有意思。” 郗千椿最后那丝假笑都挂不住了,我特么的,你个蛇精病,就这么急着送你亲弟弟去死吗! 看不见里面的马还在发疯吗! 撞一下真的会被撞死的! 是不是没看过类似的新闻! “不必了,许少,”郗千椿已经放弃了自我抢救,他觉得还是抢救许闲更为重要,“我自己一个人去就能足够有意思,就不必带着他这个‘残疾人’了吧。” 许褚似是被他这句“残疾人”逗笑了,回头看了他一眼,道:“带走。” 这话是对保镖说的。 “再不济也要换身衣服戴个头盔……”郗千椿忽的收了声—— 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抵上了他的脑门。 “别废话。”保镖冷冷地看着他,“刀枪无眼。” 我特么…… 这个世界上是没一个正常人吗,怎么动不动就想要他狗命! 全特么是蛇精病! 脑门上抵了一把枪,郗千椿安分多了,老老实实往场内走。 轮椅碾压地面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许闲也被人推过来了。 “啪——” 郗千椿刚被推进来护栏门就被狠狠关上了。 那匹马还在发疯,现在在他们这儿跑。他们得赶在他过来之前上马。 许闲还坐在轮椅上,他刚想起来就被郗千椿按了回去。 “会骑马吗?”郗千椿边推着他往那两匹马那儿跑边问。 许闲点了点头,但又想到他可能看不到,淡淡道:“会。” “那行,”郗千椿了然,在马旁边停了下来,交代道:“离那匹马远远的,有问题我来解决,没有护具,你小心点儿。” 许闲抬头瞥了一眼上方的人,“嗯”了一声,离开轮椅开始上马。 郗千椿看他没问题也开始上马,刚踩上脚蹬子就又听到了蛇精病的声音:“十五分钟,完成这场场地障碍赛。” “否则你们就出不来了。” “驾——” 郗千椿还没反应过来,许闲已经驱马冲出去了。 什么叫“他们就出不来了”? 完不成他要直接让他们死这里面? 刚刚抵着他的那把枪突然浮上脑海—— 妈的,他是真能让他们直接死里面! 第50章 挂名总裁(6) 场地障碍赛是马术项目中极具观赏性的比赛,要求骑手和马匹配合默契,齐心协力跳跃12道障碍,其中包括一道双重障碍和一道三重障碍(即总共15跳)。 比赛在长90米、宽60米的场地中进行,场内设置10-12道不同形状的障碍。 郗千椿他自己的马术还行,瞧许闲骑马的姿势就知道他也没什么问题,可问题的关键是他们不仅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这个障碍赛,还特么要应付时不时就发狂冲过来的疯马啊! 妈的,等许闲出息了分分钟弄死你这个蛇精! 叫你天天瞎作妖! 喊归喊,骂归骂,眼前这破事儿还是得解决。 那匹马已经冲了过来,许闲轻巧地避开了它,现在它直直地朝他冲过来。 郗千椿把着缰绳往旁边一错,避免与它正面交锋。 它没有遇到阻碍自己又撒开了蹄子继续往前冲。 【666,摆平它,】郗千椿骑着马往前跑,【成长值随你扣。】 【随你怎么弄,不让它继续发狂或者别让它靠近我们,随你选。】 【呦呦呦,】666嘚瑟道,【我记得某人之前说‘爷爷我自个儿来’啊?】 【现在怎么又来找我啦?!】 【瞧瞧你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难怪你当不成主角儿。】郗千椿嫌弃道,【还不是因为男主这个蛇精,我以为马都疯成那样了今天就骑不了马,谁知道他竟然直接把我们跟它丢在一起!】 【妈的,真是蛇精的心思你别猜!】 【诶呀,既然是这个样子,】666一副贼不嘻嘻的贱样儿,【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帮帮你吧!】 【其实也不怪你猜不到他怎么想,】666顺带假模假样地安慰道,【还是你不够变态,融入不了蛇精的世界,哈哈哈哈哈哈。】 郗千椿咂摸了一下,此话有理! 他可是个五讲四美三热爱的社会主义接班人,怎么可能融入的了蛇精的世界。 【您此次总计消费5成长值,】666突然就摆出一副机械得不能更机械的声音,【祝您消费愉快,欢迎下次光临。】 郗千椿:【……】 【消费不愉快的话可以全额退款吗?】 【不可以的哦,】666又突然换成了甜妹儿语音包,【本店拒不退款。】 我特么…… 简直辣耳朵…… 【肿么样?】666得意极了,【够甜妹儿吗?】 郗千椿舔了舔牙尖,妈的,牙疼。 别问,问就是齁的。 【哪儿那么多话,】郗千椿嫌弃道,【交给你的事儿办好了吗?】 【诶呀,你怎么一点儿情调都没有,】666依旧掐着他那娇滴滴的声音,【伦家是这么不靠谱的人吗?】 【伦家已经把他控制住了,它不会再发狂了。】 得到想要的答案,郗千椿立马赶人:【行了,你可以退下了,闭麦吧。】 【啧,用完就扔,拔x无情说的就是你这人,】666哼道,【哼,死渣男!】 嘿,我特么…… 要不是666无实体郗千椿已经一拖鞋砸过去了。 …… 现在没了疯马的阻碍,他们过起障碍来可谓是如鱼得水。 可在许闲即将跃过那道双重障碍时变故陡生! 那匹马不知道又发什么疯居然朝许闲冲了过来! 它直接撞向了那匹马即将腾空的尻部! 一瞬间,重心不稳,那匹马就要往旁边砸去! 妈的,这特么真要砸下去许闲的右腿就得废了! 许闲也立马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可他要是现在跳马的话迎头就是撞上这匹疯马,结果也好不到哪儿去,直接给他撞成植物人也说不好! 他现在进退两难。 “许闲!”郗千椿大喊一声,“往我这儿跳!” “我接住你!” 来不及了! 他没时间犹豫! 许闲看了这疯马一眼,想也不想收腿就往郗千椿那边跳,长腿往马腹上一蹬。 腾空而起,郗千椿的马也离他越来越近。 最高点一触即过,还是不够近! 许闲的身体迅速下沉! 一只胳膊猛然抓住了他! 郗千椿飞驰而过,勾腰拉住了他。 他停止了下降。 郗千椿的马还在往前疾奔。 该它过这个双重障碍了! 在这匹马即将腾空而起的时候郗千椿一个用力把许闲拽了上来! 金黄的光辉笼罩在这一方天地,两人一马一同飞跃这个双重障碍。 马蹄着地时生命的真实感才重新袭来。 郗千椿情不自禁地舒出一口气。 刚刚那一幕吓死他了。 许闲明显感觉到了他的如释重负,在这飞驰的时刻竟也不自觉扬了嘴角。 无关风月,唯因确切。 “还有一个三重障碍,”郗千椿看着越来越近的最后一道障碍,道:“准备好了!” “驾!”许闲猛夹马腹,骑着它就往障碍物加速猛奔。用行动回答了他。 那些掩盖在老成持重下的少年意气难得被撕开来摊在了太阳下。 三重障碍物,来了。 郗千椿控好马缰,又是一道飞跃的场景。 “砰——” 一道突如其来的枪声打破了这一切的和谐。 一颗子弹射穿了这匹马的脖颈。 许褚的枪口还对着这匹马。 下一秒指不定就对上了许闲。 我艹你大爷!净耍阴招! 郗千椿看到这一幕宰了他的心都有了! 蛇精尼玛!相煎何太急! 剧烈的疼痛使马止不住的抽搐,平衡顿失,马背上的人即将被掀下去。 这个三重障碍物还没完全跃过去,他们下面便是双横木,就这么砸下去搞不好会半身不遂! 妈的!死蛇精! 许闲要是瘫了老子非弄死你不可! 郗千椿满心mmp却说不出来,现在只能赶紧保命! “跟我一起跳!” 这个双横木的宽度大概在0.8m左右,郗千椿瞅好了角度拉着就往下跳! 因为马是飞跃的状态,他们基本算得上是在半空中的状态,巨大的重力势能就那么摔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砸下去的的时候郗千椿尽量把许闲护在怀里,把自己垫下面。 地面儿和肉体发出巨大的碰撞声。 操! 郗千椿疼得有点儿说不出话。 尤其是右边肩膀那一块儿,刚刚砸下来的时候因为角度问题肩膀先着了地,那么狠地砸下来,这会儿也不知道是脱臼了还是骨折了。 郗千椿烂泥似的瘫在地上,许闲情况比他好,毕竟有个人体护垫不是。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却突然注意到了什么不寻常的声音,好像是……地面在振动? 操! 郗千椿一抬头就看见刚发过疯的那匹马又又冲了过来,正在飞跃那个三重障碍物! 他们就躺在它飞跃后的道上! 妈的! 等它飞过来他们就等着被踩死! 郗千椿用那只没毛病的手赶紧把许闲往旁边掀,自己也拖着残躯往旁边儿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给摔的,他手脚突然就用不上什么劲儿,只能往后一点点儿地蹭着。 “诶?”郗千椿猛然回头,许闲正拎着他的领子把他往后拖,“大哥,换个姿势啊,你这姿势显得我很没面儿啊!” 郗千椿打商量的声音突然变成了一声嚎叫! 那匹疯马已经跃过了障碍,而郗千椿那没来得及收回来的腿正摆在它的道上,一只马蹄毫不犹豫地踏上了他的右腿! 郗千椿麻木了,好了,这下不管他的肩膀骨折与否,他的右腿是骨折无疑了。 许闲显然也看出来了,淡淡道:“刚好有个轮椅。” 虽然他的语气很平淡,但是郗千椿就是莫名从中听出了一丝愉悦! 郗千椿掀了掀眼皮,他现在已经疼得没力气去跟这个忘恩负义的玩意儿计较了。 “我去拿轮椅。”许闲松开了他的后领条,朝起点走去。 没人揪着他的领子,郗千椿立马躺尸一样地躺了回去。 要是那疯马再冲回来他也认了,踩死他吧。 【其实我反派爸爸还不错啦,】666跳出来替他反派爸爸辩解,【起码他还会给你推轮椅不是?】 【你现在怎么好意思跳出来?】郗千椿麻木道,【把我害成这样,我要是你就装死躺尸。】 【哦呦,】666一开始装腔作势,【不能这样说撒,是那匹疯马和蛇精害的你,关伦家什么事呢?】 【说好的‘已经把它控制住了,它不会再发狂’呢?】郗千椿咬牙,一副不依不饶的悍妇样,【瞧瞧瞧瞧,把我给踩成什么样了。】 【诶呀,】666心虚道,【这个么,伦家也没想到啊,但是你看开始不还好好的嘛。】 郗千椿冷哼一声,【垃圾统,毁灭吧。】 “起来。”许闲已经把轮椅推了过来。 郗千椿扫了那轮椅一眼,又示意他看自己的腿,“折了,不能乱动。” “怎么?”许闲低头瞧他,轻嗤道:“你还指着他帮你打120?” “那你不如直接躺这儿等死来得更干脆。” “……”郗千椿舔了舔牙尖,撑着胳膊坐了起来。 他现在只有一条胳膊一条腿,行动起来实在不方便。 郗千椿抬头看了一眼双臂环胸站在一边儿看戏的某人。 娘的,特么一点儿眼色劲儿都没有吗?啊?看不见他现在很艰难吗? “我胳膊也废了。”郗千椿磨牙道。 许闲站在一边儿依旧不为所动。 郗千椿:我特么…… 666:我反派爸爸可能没有心…… 或者他的心是石头做的…… 傻逼宿主再不济也救了他两次…… 但这些话是万不能叫傻逼宿主听到的,不然他肯定又要逮着机会可着劲儿地埋汰他反派爸爸。 难怪都说蛇蝎美人,这可不是么。 郗千椿边身残志坚地站起来边在心里幽幽道。 第51章 挂名总裁(7) 郗千椿艰难地单着腿蹦到轮椅边儿上,还不忘眼神幽怨,斥责某人的忘恩负义。 许闲淡定至极,对他幽怨的眼神视而不见,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笑。 郗千椿满心mmp地坐上轮椅,看着还老神在在站在一边的许闲,磨牙道:“你不会打算让我自己转着轮子出去吧?” 许闲掀起眼皮,噙着笑地看着他。 意思很明显:有何不可? 我特么…… 看懂了他的意思,郗千椿嘴里的mmp简直是蠢蠢欲动,控制不住地要喷涌而出了。 郗千椿深吸两口气,试图跟他讲道理:“大爷,你看啊,我这好歹也算为你受的伤,你现在给我推一下轮椅不过分吧?” “不是你临走前跟我说要护好我?”许闲颇为惊讶的样子。 “爱是给予,不是索取。”许闲继续悠悠道,“你现在是要道德绑架我?” 郗千椿简直是被他这理所当然的语气惊得目瞪口呆! 关键他还没法儿反驳! 他这一字一句真特么是有道理极了! 哔了狗了! 用完就扔拔x无情的到底是谁?! 别拦我,我特么现在要带着这个蛇精病去跟那个蛇精病一块儿同归于尽! 今儿个我就要替天行道!收了这俩蛇精! 郗千椿在心里咆哮着,然而在他爆发出这一想法的瞬间,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炸开了一样,疯狂警告,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666无语至极,傻逼宿主,都说了不允许搞反派了。想想都不行。 本来还在旁边看戏的许闲注意到了他的异常,“郗千椿?” 郗千椿疼得发抖,本就白皙的面容现在更是苍白如纸,脸上一点儿血色都没有。 见他没有应答,许闲皱了皱眉,顾不上许多,推着他迅速往外走。 郗千椿闭着眼睛,似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难道刚刚还摔着别处了? 许闲推着他离开场内的时候郗千椿缓过了劲,缓缓睁开了眼睛。 谁料他甫一睁眼就对上了许褚似笑非笑的眼睛。 妈的,怎么刚一睁眼就对上这么晦气的玩意儿? 郗千椿的嘴角不住地抽了抽,现在晕过去还来得及吗? 然而许褚已经迎了过来。 “果然很精彩。”许褚点头道,“如我所料。” “不过,”许褚转向郗千椿,眼神凌厉,“倒是没想到郗少马术这么精湛。” “可真是出人意料。” 出人意料的是你居然没成功弄死许闲吧。郗千椿腹诽道。 “许少谬赞。”郗千椿皮笑肉不笑。 “这腿怎么了?”许褚恍若刚看到他坐在轮椅上一般,惊讶道。 “折了。”郗千椿好似浑不在意的样子。 “哦~”许褚一副了然的样子,“那这胳膊呢,怎么瞧着两边高度不一样?” 郗千椿舔了舔牙尖,迎上他的视线,“没准儿废了。” 许褚点了点头,盯着他笑道:“英雄救美总是要付出点儿代价。” 郗千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的对。” “障碍赛我们完成了,”郗千椿抬头看他,“现在我能去看病了吗,许少。” “自然。”许褚点头,往旁边退开一步。 许褚一退,周围的保镖自然也给他们让出一条路。 “走吧。”郗千椿道。 许闲推着郗千椿往前走,路过许褚时目不斜视,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枪。”许褚看着许闲的背影,道。 “是。”一把手枪被递到了许褚手上。 许褚拿枪对着许闲,慢慢瞄准。 “砰——” 又是一声枪响。 一颗子弹裹着风向还没走出多远的许闲袭来。 许闲耳朵动了动,一贯的机敏迫使他以最快的速度应答,猛地发力侧身拉住轮椅把它往左边一拽! 一颗子弹堪堪擦过郗千椿的发顶! 郗千椿愣了两秒,摸了摸自己还泛着热度的头发—— 我操你大爷! 你这个蛇精! 怎么老玩阴的! “没打中。”许褚挑了挑眉,惋惜地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枪。 许闲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转过身,隔空看着许褚道:“如果你今天没有弄死我——” “我保证,以后你会知道什么叫后悔。” 许闲定定地盯着许褚。 许褚看着他恶狼一般的眼神,轻笑一声,“我等着。” “不过你可别叫我等太久啊。” 清风拂起他额前的碎发,许闲深深地看了他,随即转身大步流星地推着郗千椿离去。 “老板,为什么不直接——”许褚旁边的保镖做了一个抹脖的动作。 许褚难道好脾气地解释了一句,“知道猫捉老鼠的乐趣吗?” “刚刚他躲闪的样子,不是很有意思?” …… 走出好一段距离,郗千椿绷着的身子才松下来。他真是怕那个蛇精被他旁边这个蛇精一激,“啪”地一下就扣了扳机。 现下危机解除,郗千椿作死的本性就又开始蠢蠢欲动:“看来狗吃你良心的时候还给你留了那么一星半点儿。” “刚刚推着我的时候走得还挺快。” “你要是死了,”许闲扫他一眼,嗤道:“可就没有愿意给我股份的傻子了。” 郗千椿挑眉,老神在在地靠在椅背上,“那你可要护好我了,我现在可是被你连累个底儿掉,你那个蛇精哥哥一准儿是记住我了。” 风水轮流转,这话似曾相识。 “上赶着挑衅他,”许闲盯着他,“你自找的。” 今天这场马赛明眼人都知道是许褚要整他,他却三番五次地冒险救他,忤逆许褚的意愿,让他今天全须全尾地走了出来。 “英雄救美么,”郗千椿仰头对他挤眉弄眼,“老子乐意。” 许闲忽的瞧见了夕阳洒在他眼里的余晖。 “你可要快些出息,”郗千椿偏头看着远方,“老子才好把今个儿丢的场子找回来。” 许是被现在的余晖恍了神,许闲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点了头。 …… 郗千椿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看着就像重度伤残一样:脖子上的纱布暂且不提,胳膊上的石膏打得比他大腿都粗,腿上的更不用提。 顶帅俩小伙儿,再加上一看就是有钱人,整个过程别提引来多少注意了,不少姑娘频频偷瞄他,偏偏他还非常引以为傲,顶着这副尊容一一回应。 直到上车后被阻隔了视线,他才肯消停。 许闲看他那副样子,面上忍不住地冷笑,都弯成盘山公路了,还做什么去招惹人家姑娘? 郗千椿却是浑然不觉,还保持他愉悦的心情,虽然他骨折了,但好歹保住了这作精的小命,还拉进了两人的关系,不然刚刚他也不能为自己跑前跑后的不是? 哪怕他全程黑着一张俊脸,那也不是黑给他看的。 反正刚刚只要许闲有要看他的趋势,郗千椿就立马把头转过去,嘿,反正别想给他甩脸子,老子不看! “大爷,跟你说个事儿。”郗千椿吊儿郎当地半躺后座上,悠悠道。 许闲透过后视镜扫他一眼,没搭茬儿。 “听过白雪公主与他那个恶毒继母的故事没?”郗千椿也透过后视镜看着许闲。 “没听过也没关系,”郗千椿继续道,“因为现在你身边就有一个现实版白雪公主的故事。” 秉持着“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的道理,郗千椿准备先给许闲洗个脑。 “我呢,现在就是那个可爱又可怜的‘白雪公主’,你要是乐意的话,称我为‘白雪王子’也行,”郗千椿晃着他那条还安然无事的腿,“而我的小妈呢,就是那个恶毒继母。” “作为一个无辜又无助的废物,”郗千椿说“废物”二字时可谓是毫无压力,“我可没少被她欺负。” “她成天忽悠着我那老爹,让他不待见我,还骗他给她股份。” “你可不要也被她忽悠了,更不要被她的美色迷惑,”郗千椿瞧着他笑道,“要论起真格的来,她还不如你漂亮呢。” “看上她算你吃亏,”郗千椿说的认真,“你可不要便宜了这个女人。” 郗千椿这话说的倒是真的。许闲一双细细长长的单凤眼,纵然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却黑白分明——黑瞳被内藏些许不外露,掩去部分乖戾却依然让人不敢直视,仿若天生的强者。高挺的鼻梁下是两瓣噙着冷笑的薄唇,张合间便能摄人心魄。 顶着十七八的皮囊,却又有着与同龄人不同的气场风度,令人胆寒,却又莫名令人心动。 “不便宜她,”许闲勾着唇,“那便宜谁?” “你吗?” “如果换作我的话,”郗千椿挑眉,“那便不叫便宜。” “叫——”郗千椿缓声道,“天造地设。” 第52章 挂名总裁(8) 许闲按郗千椿的指示驱车回了他的私人公寓。公寓不大不小,两层楼。 原主一般都住这儿,不回老宅住。自从他爹在外面跟别的女人乱搞活活把他妈气死后,他就跟他爹不对付,一撞上就得火花四射。相看两厌,原主干脆自个儿住了出来。 郗千椿依旧是自己靠着他那完好的一条腿蹦哒下来的。 指望许闲? 不用他觍脸张口,看他那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就知道没戏。 不过好歹他现在愿意帮他推轮椅,知足吧。 许闲打量着面前的房子。 这套房子看起来勉强也算得上是高端大气上档次,低调奢华有内涵。 “你挑的?”许闲眼睛里隐约有些惊讶的意思。 郗千椿一看就知道在惊讶什么。他无非是觉得原主这个草包怎么会有这样的审美。 “我只是没脑子,”郗千椿抽了抽嘴角,“不是没审美。” “哦。”许闲嗤笑一声,“自我认知很清晰。” 郗千椿:“……” 特么的,活该你是个得不到女主的反派! “走吧,”郗千椿磨牙道,“带你看看有审美的人的房子。” 郗千椿把钥匙插进锁芯,门开了。 不过室内却是完全出乎他意料的一副场景——一男一女正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还品着茶。 嗯?什么情况? 郗千椿看了看这一男一女,他走错了?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钥匙,不能啊! 就是遭贼了这贼的屁股现在也不能坐这么稳当吧?还有心思品茶? 【垃圾,什么情况?这俩谁?】 【女的韩漫云,也就是你小妈,】666嘻笑道,【至于男的么,你猜?】 女主?她来干什么? 还不等郗千椿想出个所以然来,一道嗲里嗲气的声音就给他打断了:“阿椿,你可算回啦!” “伦家可是想死你了呢!”光这声音还不算,那男的更是直接扑了过来! 卧槽! 大哥,咱有话好好说! 不要仗着我现在不良于行就欺负我! 眼看着这打扮的妖里妖气的男的就要扑上来了郗千椿是想躲却无能为力! “咚——” 身体与地板发出沉沉的撞击声。 好险。 郗千椿舒出一口气。 刚刚这男的的头与他的膝盖险险擦过,二度伤害他可造不住! 他还没做好一辈子坐轮椅的准备。还好最后一刻许闲良心发现拉着他往后退了一步。 看他扑空趴在地上的样子,许闲恶劣地笑着,似乎觉得颇为有趣。 “你干什么!” 扑空的男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指着许闲愤怒道。 许闲睨了他一眼,“手不想要了?” 古井无波的声音,但孔飞竟被吓得不自觉缩了缩。 认识到自己退缩后孔飞愣了愣,随即有些恼怒,不就是推轮椅的么,牛气什么! “你敢拿我怎么样?!”孔飞壮着胆,继续拿手指他。 “哦?”许闲一声嗤笑,猛地抓住他的肩膀一拉一扭。 “啊——” 一声惨呼。 孔飞的胳膊被卸了。 郗千椿在轮椅上看得是目瞪口呆,他这动手的速度可真是快啊,一秒都不给对方后悔的。 不过吧,这小伙子作死的速度也不慢,他还来不及挽救一下呢,他就亲自把自己送到了蛇精的嘴里。 “你、你……”孔飞疼得脸直抖,上面扑的粉刷刷掉。 “阿椿!”孔飞声涕俱下,身残志坚地蹭到郗千椿边儿上,抱着他的大腿开始嚎:“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第53章 挂名总裁(9) 郗千椿试着移了移那条健全的腿,没用…… 抱得太紧,抽不开…… 虽然他没有洁癖,但是一个妖里妖气的大男人抱着自己的大腿还把他的眼泪鼻涕一起蹭到他的裤腿上,他还是很嫌弃的啊。 【垃圾,你赶紧跟我讲清楚,】郗千椿忍不住地磨牙,【这货到底是谁?!】 他怕再过一会儿他就要忍不住地磨刀了! 【诶呀,】666嘻笑道,【你真的一点儿记忆都没有?】 【废话!我特么要是记得还问你!】 【提示一下,他叫孔飞。】 【……】 郗千椿已经徘徊在暴走边缘,就这么短的时间,他裤子已经有巴掌大的地方被蹭的不像样子了。 666啧了一声,【这可是你专门花巨款包的鸭子啊!这你都想不起来?】 【滚!】 我特么…… 又是原主造的孽…… 你搞搞反派这种高质量的也就算了,连这种你也…… 郗千椿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微笑:“孔飞啊,你先起来,咱有话好好说。” “呜呜呜,”孔飞继续抱着他的大腿嚎哭,“我不我不。” “再不起来你的另一条胳膊也保不住了。”郗千椿敛了假笑。 孔飞听到这话傻了,愣愣地看着他。 郗千椿可不管他的表情,立马把自己的大腿抽了出来。 妈的,他已经感觉到粘上鼻涕眼泪的那一块儿裤子的粘腻了,湿答答的,沾在他大腿上。 “阿椿,你怎么能对小飞这么冷酷?”久久在一旁的韩漫云皱着小脸开口了。 怎么还有一个烦人精? 郗千椿拧了拧眉,他现在只想洗澡。 “呦,这不是我的‘小妈’吗?”郗千椿抬头道,“稀客啊。” 韩漫云听到那被刻意咬重的“小妈”二字,脸色顿时白了两分。 “你来干什么,”郗千椿看着她那柔弱的表情更不耐烦,“没事儿就滚,别来烦我。” “我……”韩漫云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是你爸爸不放心你才让我过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的。” “得了吧,”郗千椿不耐道,“要不是你又故意在他面前说我最近犯了什么事,他都不定想的起我。” “不是的,你爸爸其实是很关心你的……”韩漫云白着小脸解释。 “行了行了,”郗千椿摆摆手,“老爷子又不在这儿,你跟我演什么母慈子孝?” “我给你三个数,”郗千椿冷着脸指了指孔飞,“还不滚你就得跟他一个下场。” “三……”郗千椿坐在轮椅上开始倒数。 “阿椿,我没有演……” “还是说,”郗千椿腾地一下从轮椅上站了起来,“你真想尝尝胳膊被卸的滋味?” 韩漫云的小脸儿现在白的是没有一分血色,被他这一吓更是眼泪直掉,看了他一眼就捂着嘴跑出去了。 她一跑郗千椿就瘫坐了回去,妈的,缺了一条腿恐吓都不方便。 “这就是你说的恶毒继母?”许闲靠在沙发上看着这出戏,“而你就是那个饱受欺负的‘白雪公主’?” “怎么看这身份都得倒过来啊。”许闲嗤笑道。 第54章 挂名总裁(10) 郗千椿啧了一声,“一看你就是个没见过小白莲的。”难怪最后被她骗得那么惨。 “我要洗澡,”郗千椿支使他道,“过来推我。” 许闲坐在沙发上不动如山,似笑非笑地睨着他。 郗千椿立马变脸,笑得狗腿:“大爷,劳烦您搭把手。” “阿椿,我来!”一道昂扬的声音突然响起。 孔飞收了哭声,挣扎着爬起来要过来帮他推轮椅。 郗千椿轻叹,忘了这儿还有一个。 “别过来,”郗千椿指了指他站的地方,“站那儿别动。” 孔飞脸上还挂着眼泪鼻涕,闻言定定地站在了那儿,还满脸幽怨。 “为什么不让我过去?”孔飞委委屈屈。 郗千椿舔了舔牙尖,妈的,好好一大老爷们什么表情…… “你赶紧先去医院把你胳膊给接上……” “原来你还是关心我的!”孔飞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我就知道!” “……”郗千椿嘴角抽了抽,道:“然后你以后就别来了。” 孔飞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颤颤地伸手指向许闲:“为什么……是因为他吗?” “胳膊放下……”郗千椿无语道。 还敢指他,另一条胳膊也想脱臼不成? “为什么?”孔飞不依不饶,“他哪点儿比我强?” “除了比我好看点儿外,你看上他哪点儿了?”孔飞继续质问,“他有我温顺有我骚吗?!” “有我让你更爽吗?!” 我操! 孔飞语不惊人死不休,给郗千椿吓得直是垂死病中惊坐起! 你他娘的要作死别拉上我啊! “大爷,这话儿全是他一个人说的,”郗千椿立马转头向许闲撇清关系,“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你要弄弄死他一个人就够了,可千万别搞连坐! 许闲瞧着郗千椿机警的反应,觉得面前这一幕莫名有些滑稽,倒是很给面儿地嗤笑一声。 “所以呢,为什么?” 许闲托着脸闲闲问。他也想知道。 “啊?”郗千椿愣了愣,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画风走向不太对啊?甚至有点儿诡异。他现在不应该出手废了他吗?怎么还反过来跟他一起问缘由了? 许闲看他这副蠢样子,难得开口解释道:“为什么让你这个鸭子滚蛋?” 孔飞恨恨地看许闲一眼,接着转头看着郗千椿。他想知道除了脸他有哪点儿比不上这个骄横的家伙! 这特么的都是什么事儿啊! “咳咳,”郗千椿清了清嗓子,“因为我现在心有所属,准备回头是岸了。” “所以,小兄弟,你赶紧走吧。”郗千椿劝道,可别在这儿上赶着作死了。 “你认真的?”孔飞不甘地问道。 “嗯。”郗千椿点头道。 这大爷我都给请回来供着了能不真吗? 孔飞冷哼一声,“即便如此,你之前给我的钱我也一分钱都不会退给你,就当你欺骗我感情的精神损失费。” “……好。”郗千椿舔了舔牙尖,为了钱,早说啊,害他费这么大劲儿。 “我走了你也别得意,他之前就是这么对我说的。”孔飞转头看向许闲,“像你这样的人要不了多久他就会甩了你的!” 孔飞临走前扔下这么一句话然后摔上门扬长而去。 日了…… 郗千椿满心妈卖批,你说你走就走,走之前何必还要坑他一把! 那么多钱白给了啊! 一点儿情分都不讲! 郗千椿转头讨好地看向许闲,“嘿,他说的话全是放屁,我肯定对你从一而终!” 许闲似笑非笑地睇他一眼,“你喜欢他这款?” “不不不,” 郗千椿连忙摆手,“怎么会。” “人都带回来了,”许闲环胸抱臂靠在沙发上,嗤笑道:“钱也没少给吧。” 怎么莫名有兴师问罪的既视感? 郗千椿摸了摸鼻子,“意外意外,以后不会了。” “解释什么,”许闲轻嗤道,“我又管不着你。” “……”这不是你先问的…… 郗千椿磨磨牙,也是奇了怪,他心虚个什么劲儿,还跟他解释…… “咳,”郗千椿清了清嗓子,“我想洗澡。” “劳烦大爷您帮个忙。” 公寓里没请佣人,就算请了让他们帮忙也不合适。 …… 片刻后,浴室里。 “等一下!”郗千椿一把抓住了许闲的腕子。 许闲把他推进浴室后大有转身一走了之的架势,还好他手疾眼快一把抓住了他。 “你不会准备就这么走了吧?”郗千椿抬头问道。 许闲挑眉,不然呢? “我艹,”郗千椿抓得更紧了,“你就放我这么一个‘偏瘫患者’自己洗?!” 他现在右侧上下肢都有运动障碍,说声偏瘫也不为过。 “你想让我帮忙?”许闲看着他抓着自己的手。 “废话,”郗千椿快速道,“不然我一个残废怎么洗。” 许闲若有所思,然后点了点头。 “行,我帮你洗。”许闲含着笑地睇他。 艹,他笑得让他有些害怕。 “脱衣服。” 许闲给浴缸注水,背对他道。 郗千椿咽了咽口水,总觉得他不安好心。虽然是自己让他帮忙的。 但洗澡肯定要脱衣服,打石膏的时候他的袖子已经被剪开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边的袖子,拿出了抽屉里的剪刀。 全剪了吧…… “你就这样脱衣服?”许闲转身的时候就看见他拿他不甚灵敏的左手剪着他身上这件高额衬衫。 “反正已经被剪了,” 郗千椿专心致志地剪着,“那不如剪的彻底些。” 右边袖子领子被剪了个彻底,只要把扣子解开这件衬衫差不多就能脱下来了。 不过郗千椿显然没打算好好解扣子,他的剪刀已经伸过去把外面的扣子一颗颗剪了下来…… 手起刀落,郗千椿前面的衬衫开了。随之露出的便是他白皙的皮肤。没什么肌肉,但也没什么赘肉。 郗千椿把左袖脱掉,他整个上身露了出来。 脱个上衣没什么,但到裤子他就有些犯难了。 倒不是不好脱,相反,是非常的好脱。只要他把皮带一解人再起来一站这西装裤就可以自己流畅地滑落。 但问题是特么的对面还有个人啊! 这么赤裸裸地站在他面前郗千椿觉得他有些遭不住…… 尤其是现在他的视线还不停地在他身上打转儿。 许闲似乎也注意到了他的犹豫,但他没有丝毫尴尬,反而笑道:“不脱怎么洗?” “我还没嫌弃你这没什么料的身材,”许闲嗤笑道,“你倒先遮遮掩掩起来了?” 我特么…… 郗千椿努力保持微笑,你才没什么料,你全家都没什么料! 郗千椿咬牙,一不做二不休地开始解裤带。不就是脱个裤子么,哼,把我大宝贝掏出来吓死你! 但裤带解到一半的时候,郗千椿看到了一抹亮眼的红色…… 操,他穿的内裤好像是大红色的…… 我特么…… 一个大男人的内裤要不要这么…耀眼…… 郗千椿停下了解裤带的动作,又把它掩好,淡定地抬头道:“算了,我觉得我自己可以,你出去吧。” 许闲看他这遮遮掩掩的动作,心底那股子恶趣味更甚了,挑眉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都是男人,你有的我也有。” 郗千椿心里直泛苦水,你特么有我的红内裤吗?! “脱吧,”许闲勾唇笑道,“看见什么我都不笑你。” 放屁! 你他娘的先对着镜子好好照照你那45度的标准唇角! 郗千椿捂紧自己,“我自己来,不用你。” 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呢? 刚开始巴巴地让自己帮忙,现在却又退避三舍…… 许闲琢磨着他刚刚的动作,本来都要脱了,解到一半儿却又突然反悔…… “你不会穿着一条大红内裤吧?”许闲挑眉问道。 “艹!”郗千椿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你他娘的偷窥我?!” 许闲唇角的笑意更深,“你还真穿着一条大红内裤啊。” “脱了吧,”许闲笑道,“我都猜到了,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 妈的…… “一条红色内裤而已,”许闲继续道,“敢穿还不敢让人看了?” “滚蛋!”郗千椿咬牙骂道。 “石膏不能沾水,”许闲靠在墙上,“你真准备自己来?” 操! “你背过去!”郗千椿指了指墙面。 许闲挑了挑眉,依言背了过去。 确定他背了过去,郗千椿开始飞速地脱裤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那条令人羞耻的大红内裤扯下来藏到西裤里。 这动作快的简直让人看不出来他是个“半身不遂”患者。 “好了?”没了脱衣服的窸窣声,许闲转过了身。 “操!”郗千椿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谁准你转身的?!” 许闲勾着唇睇了一眼他捂的地方,“捂什么?” “用得着两只手吗?” 我操! “你他娘的自己看用不用得着两只手!”郗千椿撒开了手,身子一挺。 666:…… 他没有这么傻逼的宿主…… 许闲还真看了一眼,轻嗤道:“也就那样吧。” 你大爷! 什么叫“也就那样吧”! 要不是行动不便郗千椿已经跳过去掐着他的脖子晃了。 算了,他肯定是嫉妒! 郗千椿嘚瑟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哼道:“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许闲似笑非笑地睇了他一眼,没说话,毕竟他没有掏鸟儿跟别人比的习惯。 这么一闹郗千椿坦然多了,毕竟尴尬的该是比较小的那个。 …… “艹,你他娘的故意的?!” “手!我说了,手不要往那儿!” “滚蛋!这个地方我自己洗!” 整个过程中,浴室是相当的热闹。 虽然大多都是郗千椿的声音。 “给,穿吧。”许闲把衣服递给他。 郗千椿又看到了那抹亮眼的大红色…… “你他娘的……”郗千椿咬牙切齿,“滚蛋!” “你不喜欢?”许闲挑眉,“我刚刚打开你衣柜的时候里面可是众多这样的内裤啊。” 郗千椿磨牙,“我不穿这个颜色!” 许闲侧身把门口的位置让出来,“那你自己去拿。” 郗千椿看了看自己打着石膏的腿,磨了磨牙,果断道:“大爷!求你了!给我换个颜色!” 许闲不为所动,把衣服放下,勾唇道:“穿不上了喊我。” “啪——” 许闲走时还非常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我特么…… 郗千椿跟这条红色四角裤大眼瞪小眼…… 操!大丈夫能屈能伸! 红内裤,多喜庆呢! 好得快! 郗千椿咬牙把它穿上。然后套上宽松的休闲裤。 除了内裤许闲挑的很不合他心意外,其他衣服都没什么毛病。 “我好了!”郗千椿朝外面喊道。 许闲大概坐在沙发上在,没一会儿就过来了。 郗千椿左手揉着头上的毛巾,“吹风机在那个抽屉里。” 许闲睨了他一眼,“使唤我愈发顺手了。” “互帮互助,”郗千椿笑得狗腿,“在我‘偏瘫’的日子都倚仗大爷你了。” 吹风机在客厅呼呼作响。 “大爷,明天我带你去公司。”郗千椿享受着许闲的服务,眯眼道,“以后公司就归你管了。” “股份转让的合同我已经让人着手拟订了,估计很快就能好。” 许闲握吹风机的手僵了僵,不过很快就恢复了过来。这蠢货认真的? “不过我还是名义上的总裁,你懂吧,”郗千椿道,“省的引起轰动。” “而且要是许褚知道你成为总裁了肯定又要闹得不得安宁。” “理由。”吹风机的声音停了下来,与此同时,许闲冷冽的声音响起。 “别拿上回那套哄我,”许闲紧盯着他,“你觉得我会信?” “一个纨绔就是再蠢也不会蠢到把自己的公司拱手相让。”许闲的声音冷的让人发颤。 郗千椿舔了舔牙尖,妈的,疑心怎么这么重…… “反正我是认真的,公司完全没问题,你不用担心我会坑你。”郗千椿抓了抓头发,“我是个废物,对管理公司一窍不通,倒不如交给你管。” “公司里的人一天天如狼似虎地盯着我,给你我反倒轻松些。” “韩漫云,就是我那个小妈,”郗千椿接着道,“也打着公司的主意,我不想让她得逞。” “能者居之,我选择了你。” “相信我,我不会害你的。” 许闲盯着他看了能有一分钟,似在判断他这句话的真伪。 “引狼入室,”许闲嗤道,“你可不要后悔。” 看样子是相信他了,就算没有全信也信了个一半有余。 管他信了多少,肯接手公司就行。 “不后悔不后悔!”郗千椿连忙道。 他巴不得呢,后悔个屁! 许闲,路我给你铺好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了。 郗千椿盯着他的背影,默然道。 第55章 挂名总裁(11) 被许闲推进公司的时候郗千椿还处于一副半梦半醒的样子,因为七点的时候他就被喊醒了…… 许闲要提前到公司了解公司的情况,所以一大早上就把他从床上喊了起来。与此同时被喊过来的还有原主的总裁助理,齐林。 这个助理是原主花高价从别的公司挖过来的人才,毫不夸张地说,原主的公司全靠他撑着。说是总裁助理,但他干的活基本上就是原主这个总裁该干的。 所以要说现在谁对这个公司最了解,非齐林这个总裁助理莫属。 “那个,”郗千椿抓了抓头发,“齐林,以后他就是你的新上司,代理总裁,你有什么事直接跟他说就行。” “好的总裁。”齐林很平静,没有表现出半分诧异或者意外的神情。 哪怕一大早就被急匆匆地叫过来,他依旧是一副干练的精英样。 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身上的西装也是整齐得体,想必任何人看到他的第一眼都会觉得这是个卓越且靠谱的年轻精英。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不愧是原主高价钱挖过来的人,钱没白花! “总裁你好,我叫齐林。”齐林跟许闲打招呼,脸上没有刻意讨好的表情。 许闲打量了他一眼,淡淡道:“许闲。” “先汇报一下公司最近的基本情况。”许闲转身走向总裁办公桌。 “是,许总。”齐林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刚好掩过眼里划过的那抹精光。 “公司近一个月来的销售情况……” 郗千椿对他汇报的内容丝毫不感兴趣,听他讲了没两分钟就忍不住地犯困,再加上他还没睡好就被抓了过来,这会儿干脆直接闭了眼睛。 他不知道他们讲了多长时间,他只知道他醒过来的时候齐林人已经不在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和许闲两个人,许闲好像在翻着什么报告。 郗千椿看了一下手机,已经十一点了。 该吃饭了。 他抓了抓头发,如是想着。 “许总,该吃饭了。”郗千椿坐在轮椅上喊道。 他揉了揉脖子,坐着睡觉行是行,就是体验感差强人意。 许闲觑了他一眼,嗤道:“睡了一上午就把你早上吃的一屉小笼包和一杯豆浆给消化了?” “小笼包忒小,老板忒抠,”郗千椿义正言辞,“里面都没装多少馅儿。” 666:…… 他听了这混账话都想替那老板给他一榔头,特么的,都说了是小笼包了,能不小么,啊?! 而且你见我反派爸爸吃不完还特么“顺嘴”把他那份儿剩下的也给吃了去,还说什么“浪费可耻”! 妈的,分明你才是那个“可耻”本身! “忙了一上午,”郗千椿乘胜追击,“你都不饿?” “不饿。”许闲瞧着他,轻轻吐出两个字。 “哦,现在不饿没关系,”郗千椿呲着牙继续道,“我点外卖,等外卖好了你就该饿了。” “你吃什么?”郗千椿划着手机屏幕,“拌饭还是盖饭?” “你可以先考虑考虑,”郗千椿自顾自道,“我要先点两份九寸的披萨!” “或者你可以下去到食堂吃,”郗千椿偏头道,“然后上来再吃我的披萨。” “我还有会要开。”许闲收回了视线,瞧着桌面上写得跟屎没什么差别的报告。 “现在都十一点了,”郗千椿不以为意,他自然知道许闲开这个会是为了什么,“还剩一个小时就下班了,时间肯定不够你用。” “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别耽误人家干饭,让他们再逍遥几个小时,下午你有充足的时间修理他们。” 原主这个总裁当的这么垃圾,他手下的员工肯定也干的非常消极。“上梁不正下梁歪”就是这么个说法。许闲既然接管了公司,那肯定就不会放任他们自由了。 许闲抬了抬眼梢,勾唇道:“可以,下午我再料理你养的这堆米虫。” 郗千椿:“……” 米虫就米虫,何必要强调是他养的…… …… 【下午两点,各部门经理准时到小会议厅集合开会。】 一条通知在群里炸开。 “诶,怎么突然通知要开会啊?”一个中年男人在茶水间跟旁边的人说道。 “是啊,我也奇怪呢,”旁边的秃顶男道,“公司八百年不开一次会,怎么突然要开会。” “还是各部门经理开,”男人接了杯咖啡,“不会是出什么事儿了吧?” “莫不是要裁员?!” “哪能啊,”秃顶男安抚道,“这废物上台都这么长时间了,只知道吃喝玩乐,哪能顾得上我们啊!” “嗯,说的有理!” 此时还在这里怡然自乐的经理们完全不知道下午他们将面临怎样的腥风血雨,若是以前的郗千椿,自然不会闹出什么大事儿,可现在,他们的顶头上司换了人啊。 …… “还有一分钟十二秒,”许闲低头看了一眼表,“你养的米虫还一个没来。” “哦,”郗千椿头也不抬,继续打着他这把游戏,“都等着踩点儿来吧。” “就怕他们踩不上。”许闲嗤道。 “换我我就踩的上。”郗千椿的手指在屏幕上疯狂连击。 “……”许闲觑了他一眼,没说话。 “操,死了!”郗千椿把手机撂到桌子上,有人蹲他,他好不容易打死一个人结果转眼就被别人打死了…… 许闲转头瞟他一眼,脸上嗤笑明显。 郗千椿又把手机拿起来,死的憋屈,他准备再开一局。 “总裁,还有半分钟会议就要开始了。”站在许闲身后的齐林出口提醒道。 “嗯?” 郗千椿反应过来,他是在提醒自己别开了,“哦,没关系,会又不是我开。” “没瞧见你许总坐在一把手的位置上,”郗千椿又进入了游戏场景,“用不着我操心。” 这回轮到齐林沉默了…… “笃笃——”敲门声响起。 王海一只脚本来都已经迈进来了,可却突然看见坐在桌角旁的郗千椿,只得退出去敲门。 他这一动作只引来了齐林一人的侧目,还很快就把头转回去了。 郗千椿忙着打游戏根本没空瞅他,而那个坐在主位上看起来颇有气势的人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没人理他,他现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妈的,今天怎么回事,这废物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平常就算是开会也是最后过来走个过场罢了。 心里骂骂咧咧,面上却还得恭恭敬敬。 “郗总好。”王海硬着头皮道,试图引起他的注意,好放自己进去。 “好。”郗千椿没抬头但很有礼貌地应了一声。 王海一听他说话就以为他要放自己进去,谁知他那只脚都要重新迈进去了却迟迟没等到他想听的后半句话。 他又等了一会儿,试探道:“郗总,我能进来吗?” 郗千椿完成了这一击,才开口道:“不能吧,应该。” 不然他旁边这位早都开口了。 不能“吧”?“应该”? 王海很不理解,进而有些恼怒,他是总裁,这里他最大,能不能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居然用这种不确定的语气,玩谁呢? 但没人同意他进,他还是只能老老实实地站在门口。 过两三分钟,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人。看王海站在门口不进去,他们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有人以为是他犯了什么错不让进便大着胆子敲门想进去,结果只是得到跟王海一样的回应。 人都来齐了,现在排队似的站在门口。等了大概十分钟,这些人便站不住了,发出了压着嗓子的牢骚声。 但门口的空间本就不大,再加上周围实在寂静,这稀碎的牢骚声就足以让人听清。 “干什么呀这是?喊我们开会却又不让进去。” “这都站了多长时间了……” “他们想干什么啊,浪费时间嘛这不是……” “……” 郗千椿打着游戏都忍不住地抽嘴角,这些经理都是蠢的不成,想发牢骚不会忍会儿下去了再发,自以为说话声音很小吗? “阿椿,你这是干什么啊?”一道清脆的声音从牢骚声中脱颖而出。 郗千椿不禁拧眉,怎么又是这晦气的声音? “韩阿姨是不会称呼人吗?”郗千椿对上韩漫云故作不解的眼神,“你就这么称呼你的顶头上司?” 他差点儿忘了,韩漫云现在在公司任招商经理一职。当初原主是死活不同意她进公司的,但不知道她用了什么理由居然说服老爷子硬是把她给塞了进来。 “我……”韩漫云被噎住了,他居然叫自己阿姨!她也就比他大了两岁而已! 韩漫云压下心头的那口气,维持着面上的笑容,“那请问郗总,您这是做什么?” 韩漫云站在道德制高点,开始定向狙击。 “喊我们过来开会却又不让我们进去,我们都还有事儿,并没有那么多的空闲陪您在这儿玩闹。” “就是啊……”周围不断响起附和声。 “我手里还有个很重要的客户,要是……” “一个开会迟到两分四十四秒的下属,”许闲打断她的义愤填膺,“现在在责怪他的上司浪费时间?” 说的正起劲儿,蓦地被人打断,韩漫云不禁愣了愣,这是昨天那个跟在郗千椿身后的人?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开个会,来得最早的都比规定时间晚四秒,”许闲嘲讽道,“你们倒还抱怨上了。” “这可真是个养米虫的好地方。” 此话一出,四周噤声。 韩漫云也住了嘴,她没想到他会拿这说事儿。她不是不知道两点开会,只是,她不想顺了郗千椿的意,所以故意来了几分钟而已。 “就算如此,”韩漫云定了定心神,仰头看他道:“那也不该是你来教训我们。” “请问这位先生,”韩漫云客气道,“你以什么身份出现在这里?” “代理总裁的身份。”郗千椿对上她,“这个身份,教训你们,够吗?” “代理总裁?!”韩漫云满脸不可思议,钉在原地。 “怎么,”郗千椿挑眉,“韩经理有意见?” “郗总,你相信我,并不是什么人都能当总裁的。”韩漫云劝道,情真意切极了。 郗千椿笑眯眯,“怎么不是?比如我。” “都进来吧。”郗千椿收回视线。 堆在门口的人还没来得及如释重负就又听到了那欠兮兮的声音:“一群米虫堆在门口看得我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除了许闲嘴角闪过几不可见的弧度其他“米虫”都是一副敢怒不敢言的吃了屎的模样,你特么就是最大的米虫还好意思说我们? 几个人畏畏缩缩地涌进来,拉椅子都不敢发出太大声。 许闲扫视众人,“汇报一下你们手头项目的情况,从我左手边开始。” 韩漫云在门口站了两分钟,见许闲居然没有要等她的意思,握紧了拳头,还是不甘地走了进去。 哪怕刚刚已经得知面前的这个人现在是他们公司的代理总裁,但是这些经理哪个不是在公司混了多年的老油条,仗着自己的资历耍横是常有的事儿,何况一个男同废物莫名其妙地带来一个长的好看的男人说他要代理总裁一职,谁知道这是不是他哄男人的新花样? 一个废物带来另一个废物,就凭这也想让他们乖乖听话? “真不好意思,”坐在他左手边第一个的男人开口了,“手头项目的情况很复杂,不是一两句就能说清的。” “说不清楚?”许闲睨着他道。 男人被他的眼神看得很不爽,“对,就是说不清楚!” 许闲淡淡地点了点头 ,“ok,你被解雇了。” 跟了一个月的项目都说不清楚,他不介意换个人说。 “什么?!”男人一下子拍桌而起,“你敢!” 许闲嗤笑一声,“我有什么不敢的?” “你负责公司的美妆类产品,美妆类产品市场占有率逐年上升,而公司收益却在逐年下降,你一味地打价格战,但效果不好,导致入不敷出,你便开始在产品中掺假,半年前一位消费者因此烂脸,品牌信誉力急剧下降,对公司的名誉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我说的对吗?”许闲盯紧了他,“李经理?” 第56章 挂名总裁(12) “笃笃——” 有人在敲门。 “进来。”许闲看着面前的文件头也不抬道。 “许总好。”王海畏畏缩缩地走进来,有些欲言又止的意思。 许闲唇角微勾,抬头看向王海:“什么事?” “我、我……”王海支支吾吾,“我有事想跟您说。” 许闲合上钢笔盖,但笑不语地看着他。 王海本就底气不足,被他这一看抖得更厉害,只能小心地觑着旁边的齐林。 齐林收起手里的文件,道:“许总,我先出去,等会儿再来。” 许闲点头,靠向椅背,瞧着王海:“说吧。” 王海看着齐林出去又把门带上才颤颤巍巍地开口:“许总,我、我想向你举报。” …… 齐林在外面等了大概半个小时,见王海出去后才进去。 “许总。”齐林推了推眼镜。 “通知法务给他们发律师函吧, 那几个替换他们的人也该准备过来了。” “您一早料到他们会闹腾?” “当惯爷爷的人还能做回孙子吗?”许闲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以前郗千椿不管事儿,那几个部门经理自由惯了,现在一下子来了个许闲,成天逼着他们改报告改策划案,日子过得不如之前舒坦自然就想找个法子把他逼走。 之前那个外泄机密的人撺掇剩下的经理一起联名抵制他,故技重施,想把公司的机密卖给竞争对手,好让公司损失惨重,以为这样一来郗千椿就不会再让他代理总裁一职了。 其中韩漫云没参加,只装作不知道的样子。而这个王海纠结再三,还是选择过来举报。 “是。”齐林点头,恍若没明白他的弦外之音,准备退出去。 “齐林,”许闲喊住了他,“或者,我该称呼你一句齐总?” 齐林身子定了一刻,随即淡定地转过身来,坦然地迎上他的视线:“果然,还是被你查出来了。” “这不是什么难事儿。”许闲端详着他,“私下里小股收购郗氏的股份,哪怕做的隐秘,收购的多了总会留下痕迹。” “不过,光凭收购那些小股民手里的股票,”许闲唇角微勾,“应该不够吧?” “确实不够。”齐林坦然道。 既然他都查出来了,那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郗氏近年来收益不好,股票时有下跌,他就趁机低价收购。 “但你有个好上司,”许闲慢条斯理道,“如果你把股份转让书夹在一堆签字文件中,想必他看都不看一眼就把字给签了吧。” “可惜。”被人挑破目的齐林也半分不慌。 “确实可惜,”许闲赞同道,“这个位置险些就是你的了。” “所以呢?”齐林毫不避讳地盯着他。 “我们的利益并不冲突,”许闲浅笑,“不如合作?” “不冲突?”齐林盯了他两秒,挑眉道:“你想怎么合作?” …… 又是郗千椿混吃等死的一天。 这一个多月来许闲忙得是脚不着地但郗千椿过得别提多舒坦了,一天天的饿了就吃困了就睡,生活过得是毫无压力,主要是他还能过得心安理得。 【垃圾!】666实在是看不过眼了! 【喊你爹有事儿?】郗千椿还在对着他的沙雕小视频嘿嘿傻乐就被打断了。 【你没有心!】666控诉道,【我反派爸爸在外面累死累活帮你管公司,连口饭都吃不上,结果你天天抱着手机搁这儿无所事事!】 【垃圾,你要是这么说我可就不同意了,他现在是在帮他自己管公司,】 郗千椿又往嘴里送了好几片薯片,【再说了,我这忙着养伤呢,怎么就无所事事了。】 【那你、你……】666噎了一下,还是不服道:【那你也不能忘了我反派爸爸啊,他到现在还没吃饭呢!】 郗千椿啧了一声,【那他可真不会照顾自己,不像我,一早就吃了午饭。】 【……】我特么!这个傻逼宿主!这是重点吗! 【唉,多大个人了,还要靠我催他吃饭。】 郗千椿感慨道。 郗千椿退出小视频的界面,转而给许闲发了条消息:【我刚好路过公司,给你带饭过去?】 许闲还在看文件,手机忽的响了一下。看完消息,他才意识到现在他还没吃饭。 【又带上次那家?】一想到那个讨厌的味道,许闲轻哼一声,【不吃。】 刚开始郗千椿隔三差五还会来公司,说是给他撑腰镇场子,他一般都是快中午了才过来,顺便也会打包饭菜过来跟他一起吃。后来他觉得他已经能镇住全公司,基本就不来了。 又?还不吃。 啧,嫌弃上了这是? 【不喜欢就换一家。】郗千椿紧跟一条消息过去。 【换成城北那家?】他记得这家的他吃的还比较多。 【嗯。】许闲满意地回了一个字。 ……什么毛病? 直说不会,一天天的,跟个小媳妇儿似的,还非要人猜了。 【等通知吧,】郗千椿戳了几个字,【半小时过去。】 【饿了就先垫点儿东西,】郗千椿想了想又把手机掏出来道,【你那抽屉里有我上次扔的饼干。】 郗千椿在网上约的车过来了,他轻车熟路地操纵着他的电动轮椅车去跟他碰面。 “师傅,麻烦您帮我装一下轮椅!”郗千椿单手单腿地蹦哒上车,还不忘回头交代师傅带上他的“车”。 “好嘞!”司机热情道。 “小伙子弄成这样还是多修养的好,少动为妙啊!”司机坐上车叮嘱道。 “嗯,”郗千椿笑道,“平日里都不动的。” 司机哈哈笑道:“那今天怎么动了,急着去见对象啊?” 见对象? 这话你可别叫要见的“对象”听见。 “男的女的?”司机没等他回答紧接着又扔出一个问题。 “咳,”郗千椿被这司机惊了一下,“师傅挺开放啊!” “不开放不行啊,”司机感慨道,“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去年给我领了个男媳妇儿回来,你说叔这能不开放吗?” “给您领了个男媳妇儿?!”郗千椿眼睛瞪得更大了! “啊?”司机听他这一说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连忙道:“呸呸呸,我这是说什么呢!” “给我领了个男‘儿媳妇儿’回来!”似是怕再说错,这次司机特意咬重了“儿媳妇儿”这几个字。 “哦,”郗千椿笑道,“我说呢。” “不过我这儿媳妇儿啊,”师傅乐呵道,“真是不错!一点儿都不比别家儿媳妇儿差,可会孝敬人啦!” “就是啊他们不能领证,不然我非把民政局搬过来让他俩把证给领了不可!” 郗千椿被司机这架势给逗乐了,连连附和。 这一路上司机净跟他吹嘘他儿媳妇儿有多好多好了,他附和一句他就要再吹嘘十句,一副要把他儿媳妇儿吹上天的架势。 “我到了师傅。”郗千椿拎着打包好的饭菜下车,师傅也已经帮他把轮椅放好了。 “谢谢您嘞师傅!”郗千椿跟他道谢。 “诶,小事儿都!”司机摆摆手,“祝你早日康复,跟你男朋友和和美美的!” 郗千椿不禁失笑,瞧着司机都上车了也就懒得解释随他去了。 郗千椿是坐总裁专用电梯上楼的,抵达时许闲还在工作。 “许总不用吃饭也不用午休?” 郗千椿遥控着轮椅靠近他的办公桌。 “比不上你悠闲。”许闲合上文件回道。 郗千椿啧了一声,把打包的饭菜都摆出来,“不悠闲怎么有空给忙碌的许总送饭。” “吃吧,还热乎着。”郗千椿把筷子勺子递给他。 许闲瞧着面前还冒着热气的饭菜,心底某根弦似乎动了动。优雅地动筷,抬眼问道:“你等会去拆石膏?” “嗯,到日子了。”郗千椿点头道,“不然我一个残废没事儿跑出来干什么。”总不能真是为了见对象。 “你残不残废有区别吗,”许闲睇他一眼,“依旧自由得很,想去哪去哪。” 郗千椿打个呵欠,嘚瑟道:“那是我有本事。” “作死的本事?”许闲嗤道。 “屁,”郗千椿反驳道,“行了,饭送到了,我走了。” “等会儿,”许闲喝口汤,道,“我也去。” “你也去?”郗千椿惊讶挑眉,“你去干什么?” “怎么?”郗千椿凑近他贱兮兮道,“陪我啊?” 看见他这副死皮赖脸的样子,许闲哼道:“去看看不遵医嘱的人是不是还得再再打上半个月的石膏。” 郗千椿不禁小声哔哔:“瞧瞧你这副口是心非的小媳妇儿模样,我都不好意思说你。” “你说什么?”许闲盯着他笑问。 “没什么没什么,”郗千椿嘿笑,“你赶紧吃,我等着你。” 许闲唇角微勾,收回视线,继续吃着他的三菜一汤。 …… “恢复得还不错,不过在石膏拆除之后,部分关节会出现不同程度的僵硬,应该要尽早的锻炼,活动这些僵硬的关节。”医生嘱咐道,“回去后要加强肢体的功能训练,循序渐进的进行,能够恢复正常的运动功能,不过也不可剧烈运动。” “还有就是要注意保暖,可以……” 郗千椿不耐听这些絮絮叨叨的东西,但是一旁的许闲听得却是认真。 “听见没,”郗千椿出了医生的办公室就嘚瑟道,“医生说我恢复得很好!” “……”许闲默然两秒,“他说的是还不错。” “这就是你不懂了,”郗千椿道,“这种情况下还不错的意思就是很好,不过医生没有明说罢了。” 许闲:“……” 郗千椿依旧是坐着轮椅出来的,他嫌一瘸一拐走路太慢,死皮赖脸非要坐轮椅。 “好了,现在拆完石膏了,你回公司吧,”郗千椿笑眯眯道,“我自己打车回去。” “不必那么麻烦,”,许闲推着他往停车场那边走,“你跟我去公司晚上一起回去。” “行吧。”郗千椿沉吟道。 “不过是从一个地方换到另一个地方玩手机,”许闲睇他一眼,“做什么一副勉强的样子。” “不是怕影响咱们许总工作么,” 郗千椿挑眉,“既然许总都这么盛情邀请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同意吧。” “走吧,小许子。”郗千椿颇不怕死道。 许闲笑着看他,“医院刚好在旁边,再去一趟很方便。” “艹,”郗千椿警觉地看着他,“你不会想再给我一脚踹折了吧?” “你再来一脚我以后就要当瘸子了!”郗千椿赶忙自己摇着轮椅往前走,嘴里还碎碎道:“遭不住遭不住。” 这回不用许闲给他推着了,他自顾自往前走得那叫一个欢快。 怎么能这么蠢呢? 不过,似乎也不如那些人讨厌? 甚至还有一些好笑。 许闲唇角微勾,瞧了两响后大步流星追了上去。 …… 郗千椿最后还是老老实实跟过来了。毕竟某大爷扬言要把他再打进医院呢,他敢不来么。 再者,他说的也没错,不过是换个地方玩手机而已,对他这种无所事事的人来说没差,还省了车费,划算。 所以总裁办公室就出现了这么和谐的一幕:许闲办公,郗千椿在旁边玩手机。 不过郗千椿比许闲这个代理总裁事儿多多了,一下午不知道支使秘书给他送了几次吃的喝的,上一次还是让她去给自己买糖炒板栗。 郗千椿对这个板栗很满意,香甜可口,就是太烫了些。 整个办公室都弥漫着板栗的香甜,勾人心神。 许闲觑了眼正欢快剥栗子的某人,心里忍不住地冷哼。瞧着面前这份报告,心里冷哼更甚,把他当做免费劳动力支使自己好在旁边吃喝玩乐。 “喏,”一碟散发着香甜的栗子被推至眼前,“剥好了。” “哦?”许闲似若无意地掀掀眼皮,“给我的?” 郗千椿啧了一声,“都给您老剥好捧到您面前来了,难不成还要我亲自喂你?” “既诚心如此,我就赏郗总这个脸,”许闲唇角微勾,睇着他道,“勉为其难尝尝吧。” “啧,真记仇啊。” 郗千椿看着他拿了一颗送进嘴里赶忙问道:“怎么样,好吃吧!” 对上他那副得意的神情,许闲敛了眼眸,随即道:“还行。” “哦,”郗千椿志满意得,“那就是很好吃。” 得到想要的答案,郗千椿转身回去继续投入到他的“剥壳大业”中。 第57章 挂名总裁(13) 看他轻快地剥着板栗,许闲唇角弧度渐深,又朝那碟板栗伸了手。再低头看这份报告,莫名地比刚才顺眼了许多。 板栗很甜,甜地都要溢出来了。 手机亮了,许闲扫了一眼,道:“晚上有场宴会。” “嗯。”郗千椿还沉浸在他的大业中,随意地应了一句。 “需要我出席?” 许闲嗯了一声。 “好。”郗千椿往嘴里塞了两颗栗子。 他现在还是名义上的总裁,这种事他还是得出席。而且,要是里面有原主的人脉的话,他还可以帮忙给许闲引荐一下。不过原主这么纨绔,悬。 “这样的话我还要去买衣服。”郗千椿转身道。 “怎么,”许闲轻笑,“你那一衣柜的衣服还不够你穿?” 郗千椿:“……” 原主的衣品他实在不欲多做评论,一柜子花花绿绿金金黄黄的衬衫西装,看的他眼花缭乱。 “我要去买新的。” 郗千椿斩钉截铁。 让他穿的跟个花孔雀一样去晚会转悠,别想。 许闲唇角微勾,“等会儿,手头工作处理完。” “你也去?”郗千椿悠道,“你也想买衣服了?” 许闲摇头,笑道:“只是好奇花孔雀准备换个什么风格的衣服。” 郗千椿:“……” …… “先生,这件西装是r先生设计的,全球限量,店里只此一件了,你穿上一定很修身。要不要试一试?” 导购热情推荐道。 “哦好。”郗千椿刚要伸手接过却被一道声音打断了:“你好,这件衣服我要了,麻烦帮我包起来,包漂亮点。” 郗千椿偏头,一个打扮艳丽贵妇档的女人正气势凌人往他这儿走。 “你好,小帅哥,”贵妇笑道,“作为一名英俊的绅士,你应该不会介意把这件衣服让给我的吧?” 郗千椿挑眉,这高帽戴的。 如果不是666已经告知她的身份的话,兴许这衣服他就让了。 “你好,”郗千椿礼貌回应,“冒昧问一下,这件西装是买给?” “一个和你年纪差不多大的人。”贵妇道。 “你应该听说过,”贵妇见他没有要退让的意思,准备亮出身份,“许氏总裁,许褚。” “哦~”郗千椿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确实听说过。” 不仅听说过,还见过,不仅见过,你那个许总还弄折了我一条胳膊一条腿呢。 郗千椿面上还在笑,心里却不知道已经给这个女人吐多少口唾沫了。 贵妇一看他这样心里不禁得意,面上却还端着优雅,她笃定他会把这件衣服让给她。 郗千椿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不让。” 看着她错愕的眼神,郗千椿心里得意,道:“这件衣服我准备送人。” “你准备送人?”贵妇声音里透出些不悦来,“刚刚不是你要试衣服?” “可不么,我跟那人尺寸相似,我帮他试。”郗千椿笑道,“难道只许你送不许我送?” “许总,”郗千椿转头看向坐在角落的许闲,“这件衣服你还满意吗?” 许总?还有哪个许总? 贵妇心里正疑惑着,看见许闲的那一刻却都变成了尴尬。 “儿子,你……” “真巧啊,”许闲讥笑道,“买个衣服都撞到一起了,我的好母亲。” “你……,”贵妇面上尴尬不减。 “我要买给这个许总,”郗千椿瞧着她,“让不了。” 贵妇恨恨地看他一眼,转而看向许闲:“儿子,把这件西装让给你哥哥吧?” 郗千椿:“?!!” 虽然他一早就从666那儿知道了她是个什么货色,但亲眼见证还是被这个女人厚颜无耻的程度惊得目瞪口呆! 亲儿子被欺负得这么惨,不闻不问也就算了,还落井下石,趁机去巴结那个许褚,今天买个衣服献殷勤遇到亲儿子了居然还让他退让?! 真特么日了狗了! 许闲这什么破运气,摊上一堆烂人! “你让我让给他?”许闲低声问道。 不是早知道她什么样儿了吗? 你还在期待什么? 许闲扯了扯唇角,抬头嗤道:“真不愧是我的好母亲。” 啧,真惨。 郗千椿想揉揉他的头以示安慰,但手伸到一半的时候被许闲危险的眼神震慑住了。 “没事儿,我买给你。”郗千椿非常顽强地把手放了上去,但没敢多停留。 人挺硬,头挺软。 这是那一秒钟给他的感触。 别的他也不敢多做感想,许闲散发的气息太危险了,他还是赶紧转移炮火的好。 “你少不要脸了,”郗千椿果断开炮,“准备换个儿子就直说,摊上你这种亲妈许闲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祖坟冒青烟才他妈能遇上这种好事儿!” 郗千椿可不像许闲要讲究教养风度,脏话什么的简直是张口就来。 “你说什么?!”贵妇难以置信,“摊上我他还倒霉?!要不是我他能成为许及始的儿子吗!” “分明是我更倒霉!要不是他没本事我现在用得着费力去讨好许褚吗?!” 郗千椿舔了舔牙尖,“第一次见有人能把爱慕虚荣说得这么有理有据的,把责任全推到亲儿子身上,倒打一耙你好样的!” 郗千椿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美女,麻烦把这衣服包起来。” 郗千椿对旁边的导购道。 再跟这个女人多待一秒他害怕他会忍不住教教她什么叫“为人父母”,什么叫“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美女,麻烦把这件衣服帮我包起来,我出两倍的价钱。”贵妇扬着下巴倨傲道。 啧,准备打价格战啊。 “美女,我比她多出两块。”郗千椿闲闲道。 “你什么意思?”贵妇憎恶地看着他。 “你还加价吗?”郗千椿笑眯眯道。 “我出三倍!” “哦,我还多出两块。” “我出四倍!” “同上。”郗千椿声音欠兮兮。 许闲在后面不着痕迹地扯了扯他的衣服,郗千椿悄悄给他比了个安心的手势。 …… “我出十倍!”贵妇狠声道,她现在真是恨极了这个一副笑嘻嘻模样的男人! “哇偶!”郗千椿故作称叹,“既然你这么想要,作为一名英俊的绅士,那我就勉为其难地让给你吧。” 这件西装原价近乎百万,现在可不止这个数了,她不拿个近千万出来今天可是别想踏出这家店。 当然,如果她愿意把脸皮扯下来扔地上也行,反悔不买了。 “你!”贵妇现在恨得是牙根都要咬碎了。 “女士,帮您包装好了。”导购适时开口,“麻烦您这边刷一下卡。” 这商场里的导购哪个不是人精,现在不趁机让她刷卡,等会儿他们一走她就说不买了可不就损失大了! 郗千椿优哉游哉地站在一旁等着看她刷卡。 他打一开始就没想买,不过就是想刺激刺激她好让她当冤大头而已。 为美人一掷千金不是不可以,但是坑智障当冤大头更有意思不是,还能出气。 嘿呀,冤大头呀! “阿姨,”郗千椿那欠揍的声音再度不合时宜地响起,“钱不够吗?” 她怨恨地看他一眼,既不想在他面前丢了面子,又不想花一千万买这么件西装。 她本来想等他走后就反悔走人但现在看来他是铁了心要在这儿看她笑话了。 贱人! 她一咬牙,说完“我不要了”就立马转身出去了。 啧,看来为了许褚也不是那么豁的出去么,一千万都不舍得。 导购厌恶地看了她的背影一眼,什么人啊,没钱出来装什么逼! 郗千椿悠悠转身,随即就对上了导购员殷勤的眼神:“先生,您看这件衣服?” “原价。”郗千椿吐出两个字。他可不是冤大头。 “好。”导购员咬牙保持微笑。 与一千万的单子失之交臂,总不能连这一百万的单子也抓不住。 郗千椿嘿笑,把衣服递给许闲,“去试试。” 许闲瞧着他,唇角泛着浅浅的弧度,接过衣服走进了试衣间。 事实证明,这衣服穿在他身上确实好看。 宽肩窄腰,腿长直接拉满。黑色衬得他肤色更加白皙。 满满的禁欲气息。 郗千椿打量着他,啧,“好看。” 不过,他还缺个物件儿。 “美女,这儿有金丝框的眼镜吗?”郗千椿回头问道。 “啊?”导购也看傻了,这男的穿上太好看了,简直就是量身定做的! “有的有的!”导购急忙道,“您稍等。” 金丝边眼镜被拿过来了。 郗千椿接过眼镜,对许闲勾勾手。 许闲唇角微勾,一看就知道他想干什么,但就是站在原地不动。 郗千椿啧了一声,“得,你是大爷,我过去。” 他把眼镜打开,慢慢给他戴上。 太近了,郗千椿侧身的时候许闲温热的呼吸打在了他的脖颈上。 郗千椿顿了顿,突然意识到他们现在靠的太近了。 不过他还是错开视线,忍着酥麻坚持把眼镜给他戴好。 “好了。”郗千椿退开一步,端详着他,轻叹一声:“妥妥的斯文败类。” 许闲突然贴近他:“你喜欢这款?” 放大的脸呈现在郗千椿眼前,还有温热的吐息擦过他的鼻翼。 好痒…… 要忍不住了…… 郗千椿一把推开许闲的脸,“阿嚏!” 郗千椿松开手,许闲黑着脸把头转过来。 痒痒的感觉又来了! “阿嚏!阿嚏!” 郗千椿揉了揉鼻子,还好他及时错身,不然喷到这祖宗身上可不得了。 “你突然离我这么近做什么?” 许闲阴恻恻地盯着他,心里窝着股无名火,但又没有理由冲他发出来。 他能说什么? 难道质问他你他妈的对我过敏吗? 许闲越想越气,气得他都在心里爆粗口了。 你他妈居然敢对我过敏! 郗千椿看他越来越阴的脸色 ,有种直觉,这大爷又鬼畜地不高兴了。 不高兴了就得哄啊,虽然不明白是为什么。 有一就有二,郗千椿大着胆子地揉揉他的头,哄道:“别不高兴,走,带你去吃冰淇淋。” 许闲躲开他的魔爪,睨了他一眼,“谁准你摸我头?” “啊对对对,”郗千椿哄道,“没人准。” 许闲冷哼一声,“你不是要挑衣服?” 郗千椿啧了一声,虽然还是那副横眉冷对的样子,但他感觉到他又不生气了。 唉,死傲娇。 郗千椿对衣服没那么多要求,不丑就行。随便拿了一套导购推的就结了账。 “走,去买冰淇淋。” …… “到了。” 许闲瞥了一眼昏昏欲睡的郗千椿。 “嗯。”郗千椿鼻音浓重的应了一声。 今天下午他都没有睡觉,不符合他的习惯,一上车那种困困的感觉才袭来。 “后面有尾巴。”许闲平静道。 “嗯?”郗千椿第一反应是扭头去摸自己的屁股,没尾巴啊? “……”许闲看他这副蠢样子一时不知道是该先笑他蠢还是先笑他蠢。 对上他投来的疑惑的目光,许闲只好压下唇角的笑意,解释道:“车后面的尾巴。” “啊?”郗千椿摸了摸鼻子,“啊。”原来是车后面的尾巴。 脑子不清醒,跟不上。 郗千椿按下车窗,打个呵欠道:“跟多久了?” “从商场出来后一直跟着。”许闲望了一眼后视镜。 那辆车停在六七十米的距离。 “尾巴么,揪掉就好了。”郗千椿推开车门,“我从这边过去。” “你一个瘸子过去干什么?”许闲伸手把他按住嗤道。 郗千椿啧一声,“搞歧视啊,许总。” 许闲坦然承认,“我一个人过去,车里面应该只有一个人,而且我有防身刀。” “你在这儿待好。”许闲下车前瞟了他一眼。 郗千椿眉尾一挑,不应他。 许闲不着痕迹地从左边绕了过去。 直到他走远了郗千椿才蹦哒着从车上下来,还去后备箱把他的轮椅给拿了出来。 开玩笑,他现在还是个不完全意义上的瘸子,不用代步工具怎么赶得上一个健步如飞的大长腿。 李伟怨恨地盯着不远处的车子,握紧了手里的水果刀,决然推开了车门往那边走。 此时停车场来往的车辆不多,灯光照不到的角落总包庇着意想不到的龌蹉。 不远处的引擎声若有似无地盖住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无声的紧张弥漫在两方空气。 第58章 挂名总裁(14) 许闲掏出随身的防身刀,刀片的白光一闪而过。 表盘里的表针还在滴滴答答,无端露出些什么端倪。 绕过转角,许闲攻出的侧踢落空了! 怎么会,人呢? 猎人的预判不会有误。 许闲皱了皱眉,猛然转向身后。 没人。 “咯吱——” 身后传来声响。 毫不犹豫,许闲侧身一记冲拳过去! 那道模糊的黑影试图避开。 他似乎很矮? 不对,他坐在轮椅上! “郗千椿?”许闲及时收了拳头。 “是我是我。”郗千椿赶忙出声,生怕迟一秒这大爷的拳头就又要招呼到自己身上了。 “你怎么来了,”许闲皱眉道,“不是让你在车上待好。” “害,”郗千椿嘿笑道,“这不是担心大爷你么,想着过来跟你一起包抄他。” “那你包抄的人呢?”许闲挑眉。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郗千椿装模作样叹道,“这不是理想一不小心落空了嘛。” “回去吧。”许闲向他走来,推着他往回走。 “哦,”郗千椿应道,“人不抓了?” “晚宴要开始了,车里没人,”许闲收回顶盯着那辆车的视线,道:“躲猫猫的游戏玩够了他自然会出来。” …… 许闲两人的背影渐行渐远,直至离开停车场李伟的束缚才被减轻。 “你们是谁?!”李伟惊怒交加,“放开我!” 许褚打了个手势,按着李伟的两个保镖才松开手。 “你们是他一伙的?!”李伟起身,盯着许褚问道。 许褚看着他那副惊怒的样子只觉好笑,却还是屈尊降贵地回答了他:“不是。” “不是那你绑我来做什么?!” 李伟愤怒道,“要不是你们现在他早就死在我的刀下了!” “就凭你?”许褚睨着他笑道。 又是这种视若蝼蚁的眼神! 李伟真是恨极了这种眼神! 凭什么!凭什么什么人都可以用这种轻视厌恶的眼神看着他! “贱人!”李伟愤怒暴起,“我杀了你们!你们都该死!” 一柄水果刀还没近了许褚的身李伟就又被他旁边的保镖按趴下了。 “就你这点斤两,”许褚晃着手里的酒杯,“还想杀人?” “砰!” 那把水果刀擦着李伟的脖颈捅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李伟抖若筛糠,几乎趴不住。 “若不是你还有点用,”许褚轻笑,“这把刀就已经插在你自己身上了。” 李伟从未离死亡如此近过,“你、你想让我干什么?” “我都听你的,都听你的!” 许褚对他的反应很满意,既然是蝼蚁,那就好好给他匍匐在脚下。 “别怕,”许褚让人放开他,笑道,“其实,我只是想帮你实现你的愿望而已。” …… 大厅灯火通明,推杯换盏。 这种宴会是结交大鳄拓展人脉的最佳机会。 男人间不论是结交还是应酬,喝酒都是最必不可少的。 虽然郗千椿不喜欢这种场面,但是为了帮许闲拓展人脉,他还是得上。 拖着他的瘸腿,郗千椿端着酒杯带着许闲不断穿梭在人群中。 “王总好啊,多日不见愈发英气了。”郗千椿跟房地产老总搭话。 “郗总也是愈发帅气了。”对方也跟着笑,“呦,你这胳膊是怎么了,怎么还打上了石膏?” “害,一不小心摔着了。”郗千椿打个哈哈,“许闲,这是王总,房地产行业的老大啊,快跟王总打个招呼。” “王总好,”许闲挂上标准的笑容,“久仰大名。” “欧呦,小许总!”对方哈哈大笑,“久有耳闻,百闻不如一见,今日一见果然是年少有为啊!” 许氏内部之前斗得厉害,圈子里谁不知道许闲和许褚,当时两人势头都盛得很,可惜许褚还是比他多活了几个年头,许闲略逊一筹,才落得个如此下场。 这圈子向来如此,要想混的开,就得肯张嘴——好话不要命地往外吐,好酒不要命地往里灌。 想当大爷总得先装孙子。 郗千椿跟着一起其实还有另一个作用——挡酒。 是应酬就少不了喝酒,他不知道许闲酒量如何,但他知道被灌酒的滋味肯定不好受,所以他就是准备过来帮忙喝酒的。 但不知有意无意,他的很多酒反而被许闲挡去了。 又一个酒杯碰过来了,郗千椿眼疾手快,赶忙把自己手里的酒杯碰过去,“魏总,来!” 许闲瞥了他一眼,把自己的酒杯也凑了过去。 喝完这杯酒,郗千椿瞅个缝隙把许闲拉倒一边去,道:“你干什么?他们灌我一个人就得了,你凑什么什么热闹?” “你以后想当个真瘸子?”许闲乜他一眼。 “不想,”郗千椿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有什么关系?” “忌酒。”许闲吐出两个字就又转身步入这个交际场。 忌酒? 哦,打石膏好像不能喝酒来着? 诶呦卧槽,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小东西这是在关心他? 郗千椿心里得意,恨不得仰天大笑,日久见人心也不是没道理的么,哈哈哈哈哈。 瞧着许闲从善如流地周游于各个老总之间,郗千椿突然觉得自己刚刚的担心都是多余的。之前好歹也是许褚的强力竞争对手,总不至于连点儿应酬的本事都没有。 思至此处,郗千椿放下心来。既然如此,他就没必要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了。 郗千椿自寻一处角落,端着吃的喝的自个儿坐下了。他乐得清净,也吃得开心,不过还是在许闲身上留了抹余光。 兴许是酒灌多了,许闲抽身去了厕所。 这是郗千椿开这把游戏前余光留神的情况。 他结束这把游戏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抬头去寻找许闲的身影。 没看见? 郗千椿以为是自己看得不认真,所以他又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在人群中扫视个遍。 还是没有。 不会是还没从厕所出来吧? 他这一把游戏几近半小时,许闲就是在厕所里做点儿什么都该出来了。 厕所没纸了? 郗千椿有些恶趣味地想。 他不会是拉不下脸向他“求救”吧。 诶呀,某傲娇蛇精坐在马桶上没纸却又不好意思张口求救,这场景想想就够他笑一年了啊! 啧,谁让他人美心善呢,他决定带着纸从天而降去英雄救美,哈哈哈哈哈! 【人呢?】郗千椿敲着键盘,【需不需要我去英雄救美给你送纸?/斜眼笑x3/】 他等了两分钟没等到回信儿就更加确定他是耻于开口了,【诶呀,许总,不用不好意思,哪个坑?或者你敲敲门也成,我去给你送纸!/大义凛然/】 依然没有回信。 脸皮太薄了这也。今天要不是自己他还准备在里面蹲一辈子不成。 郗千椿轻叹一声,眉眼含笑地拿好纸,准备起身时却一个腿软险些摔倒。 怎么有些乏力,原主酒力不至于这么差吧? 郗千椿甩甩头,试图把那种混沌无力感甩出去。努力稳住身形,往厕所款步而去。 还有娇羞的小媳妇儿等他拯救呢。 【我来了,快说。】郗千椿又发了一条消息。他总不能一个一个敲门。 郗千椿站在舆洗池前等他回消息。 娘的,那种无力感怎么越来越强,他觉得他有些站不住了。 打开水龙头,郗千椿往脸上泼着水。 有人? 郗千椿低头时恍惚看到了一道人影在镜子里,等他再抬头确定时那道人影非常清晰。 “你……”郗千椿直觉不对,刚想转身一个棍子却是直接击向他的后颈。 想躲,但他却发现身子这个时候绵软无力已经不听使唤了。 “咚!” …… “许总,人我都抓过来了。”李伟拿着手机站在窗边暗含快意地说。 许褚“嗯”了一声,“祝贺。” “那如何处理他们……”李伟试探道。 “随你。”许褚轻笑道。 “好,多谢许总!” 挂了电话,李伟满心快意地看着还躺在地板上的两个人。 你们也有今天! 许褚借给他人手,还给他准备好了地方,今天他就是把他们都给杀了也没人知道! “哗——” 两桶水倾盆而下。 “两位总都这样了还睡得着?”李伟狰狞笑道,“该醒醒了!” 郗千椿被水兜头浇得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一旁的许闲却是眉头紧锁没有要转醒的趋势。 “看来许总一桶水是醒不过来啊,”李伟狞笑道,“去,再给许总整一桶来!” 郗千椿看了一下四周的情形和两人被绑的手脚,顿时就全都明白了过来。 艹…… “李伟,你想要什么,我们可以好好谈,” 郗千椿心里一堆妈卖批,面上却还冷静,“没必要这么上纲上线的。” “好好谈?!”李伟疯狂道,“我当时跪着求你们你们都不愿意给我个机会想在想好好谈了?!” “我告诉你们,晚了!” 李伟接过保镖手里的水桶,兜头又给许闲浇了过去。 “还不醒?!”李伟狞笑。 怎么会,郗千椿拧眉,许闲不会这般,李伟对他做了什么手脚? “看来只能换些别的法子帮他醒了!” 李伟上前几步,一脚对准许闲的心口就要踢过去! 你大爷! “李伟!”郗千椿赶忙喝住他,“你别太过了!” “他患有心脏病,”郗千椿语速飞快,“还做过心脏搭桥手术,禁不起你这一脚,弄死了他对你没好处!” “心脏病?”李伟止住了步伐,转头看向他,“你是不是当老子傻?!啊?!” “一个心脏病能有那么大的力气!被下那么多药还有那么大力气能一脚把老子踹开!” 想到刚刚绑他的时候被踹的那一脚李伟火气更盛一脚毫不留情地踹了过去。 “贱人!” 许闲闷哼一声幽幽转醒。 “这不就醒了嘛!”李伟快意道。 郗千椿双眉紧拧,这下麻烦了。 【垃圾,】郗千椿在心里唤道,【帮忙。】 【垃圾,你求我帮忙就是这么个态度?】666哼道。 【……】郗千椿抽抽嘴角,【我跟你反派爸爸现在被药的手脚无力,还被五花大绑的,这个李伟还带有两个训练有素的保镖,他很可能就这么把我们做掉了,懂?】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你看着办吧。】郗千椿混不吝道,【要不你就等他先把你反派爸爸做掉,我还能多苟活一会儿,毕竟他更恨你反派爸爸些。】 【……】这人分明是在求他,怎么还能这么一副二大爷的姿态?! 【你想我怎么帮?】666恨得手绢都要扯坏了,却还是得帮这个大爷。 【能怎么帮,】郗千椿坦然道,【当然是把他们都做掉,不用太狠,把他们弄晕个一天就行,再把我俩的绳子解开。】 【你怎么不干脆让我帮你把任务给做了?】 【这也行?】郗千椿惊喜道。 【痴人说梦!】666气愤道,【我顶多帮你俩把药给解了!】 要是他什么都能做还要他干什么!他自己都上了! 郗千椿啧了一声,【行吧,小废物,那再帮我报个警。】 【5成长值,一口价,不还价!】 【得得得,成交!】 狗东西,死到临头了还不忘坑他成长值。 “既然都醒了,” 李伟狰狞道,“那就该执行重头戏了!” 感觉到身上的力气正在恢复,郗千椿扭了一下:“大哥,有话好说!” 李伟狞笑一声,“自然要好好说!” “把他的手给我按住!” 一把刀刃突然被收回了袖子。 轻微的痛感——皮肉被划伤了。 袖子上沾染了血迹。 许闲敛眉,任由两人把自己按住。 李伟让两个保镖把许闲的手按住,拿出一把刀在上方比划着,似乎在考虑该从哪儿入手。 没被发现。 郗千椿心底一惊:“李伟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这还不明显!”李伟偏头看他,“老子要把他的手给剁了来祭奠老子失去的手指!” “看!看见没?!”李伟把他残缺的右手怼到郗千椿脸前,“老子的小指和无名指都没了!” “都是因为他!” “那天被他开了后老子去酒吧沾上了毒瘾!”李伟疯癫地看着他,“毒品可真是个好东西!” “我花光了所有的积蓄买它,”李伟得意笑道,“我还把房子车子给卖了,哈哈哈哈哈!” “可这怎么够呢?!”李伟靠近郗千椿道,“所以我去借高利贷!我去赌博!” 第59章 挂名总裁(15) “可是我输了!”李伟突然抱头,一副痛苦的神情,“我输的倾家荡产,还不上钱了!” “我把妻子孩子都赔给了他们,可这还不够!”李伟赤红着眼盯着他,“他们还要我还钱!我还不上,他们就把我的手指给切了!” “哈哈哈哈,都是因为你们!”李伟突然直起身来拿着刀来回指着他们,“老子不好过!你们谁也别想好过!” 李伟扬着刀就要落下! 人渣! “别!”郗千椿弓着腰撞了过去! 李伟本就站的不稳,被他这一撞往旁边一个趋咧。 “你还敢撞老子!”李伟站稳身子看他。 “有话好商量,我们可以给钱,有这钱你可以把你的妻儿房子都赎回来!”郗千椿语速飞快。 “给钱?”李伟冲他扬刀,“钱自然要给!” “不过你以为给钱就完了?!” “做梦!”李伟啐了一口,“房子车子可以买回来!那我的手指呢?!” “我要让这个罪魁祸首也感受一下切手指有多疼!” 去你大爷的罪魁祸首! 郗千椿咬牙,“我才是郗氏总裁,开除你也是我授意的,有什么都冲我来,放了他。” “你授意的?!”李伟猛地发力踹他一脚,“你个废物你会授个屁意!你不过是投了个好胎!” “不过你怎么这么护着他?还让他当什么代理总裁,”李伟视线在两人身上徘徊,突然笑出声:“长这么漂亮,难怪!” “他是你姘头吧!我当时就怀疑!” “郗总还是个痴情总!”李伟狞笑,“行!成全你!” “不过你等会可不要求爷爷告奶奶地后悔!” “放开那个小白脸,”李伟狞笑道,“按住郗总。” 郗千椿刚缓过他那一脚微微支起身子来就又被“砰”地按了回去。 操!你大爷的!别让老子得到翻身的机会! 还好他及时偏过头没让鼻子对砸过去,不然鼻梁骨非先断了不可! 郗千椿双手被按得死死的,丝毫动弹不得,微凉的痛感在皮肉上划过。 “你说说,这细皮嫩肉的,先从哪根指头开始好呢?” 好尼玛!哪根都不好! 郗千椿最恨这种磨磨唧唧的,要切就快切! 他一颗心七上八下地吊着,虽然是他主动提出的,但他还是怕啊! 倒是不怕死,主要是怕疼。 这磨磨唧唧地弄得他很紧张! 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刑犯身上,没人注意到刑场周围的异动——密集细碎的磨绳子的声音。 “既然郗总不说那就我帮你选!就小指开始了!” 郗千椿被死死地按着,但他依旧感觉到了随刀刃而下的气流! 许闲俊秀的眉头紧锁,他看到了他的微颤——他在害怕。 心里的焦急在刀落血溅的那一刻全都变成了戾气! 绳子终于开了! 一个起身,刀刃捅进挡在他前面防止他撞过去的保镖身体里! 踹翻猝不及防的李海,刚准备攻向剩下的一个保镖一声枪响逼得许闲不得不侧身避开。 “别过来,否则我一枪崩了他!”保镖拿枪指着郗千椿刚刚的位置。 “孙子!爷爷我在这儿呢!”不知何时到他后方的郗千椿一个横踢攻去:“你他娘的想崩谁!” 保镖被他这一下打得措手不及,结结实实地挨了他这一脚,刚想回攻结果郗千椿压根儿不给他机会直接把他踹翻在地。 “爷爷我就是瘸了胳膊瘸了腿照样也能撂倒你!”郗千椿跨坐在保镖身上,用那只完好的胳膊不停地在他脸上抡拳,拳拳往他鼻梁边上招呼。 “呦,还想开枪?”郗千椿一只脚踩住他去摸枪的手,“我来帮你!” “砰砰!”郗千椿毫不犹豫朝他开了两枪不过都避开了要害。 “砰砰!” 又是两声枪响! 郗千椿猛地抬头! “去死吧!”刚刚被放倒的那个保镖挣着朝许闲打了两枪后直接起身把他往栏杆外撞去! 我操你大爷! 郗千椿对着他又是两枪,“许闲!坚持住!” “拉紧了!”郗千椿扑过去拉住许闲的胳膊。 随便一眼就能看见下面遍布的破砖烂瓦,这可是五楼! 摔下去就得脑浆四溢! “我拉你上来!” “你还想拉他上来?!”刚爬起来的李伟捡起旁边的手枪就对准了他。 “放手!”李伟颤抖地握紧枪,“放手!听见没有!我命令你放手!” “摔死他!掉下去摔死他!” 郗千椿隔着栏杆还是紧紧拽着许闲的手臂。 “不放手是吧!”李伟疯狂地看着他们,“那就去死!都去死!” “砰!” 李伟对着郗千椿就是一枪! 源源不断的鲜血从郗千椿的右肩冒出来。 郗千椿努力忽视疼痛的叫嚣,深吸一口气,加大了拉他的力气,缓缓把许闲往上拉。 “不准拉!”李伟看他还在往上拉慌忙大喊道。 “给我放手!”李伟急忙扣动扳机,却再没有枪声。 李伟又连扣几下扳机,还是没有反应。 抬头环顾四周,还有一把枪! 在那个保镖身侧! 李伟急忙跑去拿枪。 郗千椿也注意到了这把手枪。 操! 郗千椿咬牙,他现在没有手去拿! 但也不能让他拿到! “啪嗒!” 郗千椿长腿一扫,尽力把它扫下了五楼。 李伟还差一步的距离就能碰到枪,现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掉下去! “啊!”李伟起身,“该死!全都该死!” “用这条腿扫的是吧!”李伟一只脚碾上他的脚踝,“我叫你扫!我叫你扫!” 李伟发了狠地碾着他的脚踝,“你非要救他是吧!” “那你就准备好当一辈子的瘸子!”李伟抬脚猛力跺了下来! “瘸你妈!”郗千椿死命忍住脚踝处钻心的疼,一个发力把许闲拽了上来! 郗千椿呼出一口气,脱力地躺在地上。 许闲拳头紧握看了他一眼,转身便毫不犹豫地撂倒李伟。 郗千椿的肩膀和小指还在不停地流血。 他躺的地方已经沾染上了血迹。 “我…”许闲垂了垂眸,喉咙干涩,“先帮你包扎止血。” 郗千椿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许闲用刀刃划破衬衫,用来给他包扎。郗千椿时不时的隐忍闷哼都能让他颤了眼睫。 空荡的楼间只有包扎时的细碎声音。所以楼下汽车的引擎声就显得格外明显。 郗千椿和许闲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有人来了,不知敌友。 没有警笛,郗千椿更倾向于来者不善。 许闲加快包扎的速度。 郗千椿现在的一条腿彻底动不了,肩膀中了弹,攻击力可以忽略不计。 “噔噔噔——” 上楼声越来越近。 许闲伸手扣住郗千椿的背部和腿弯,小心避开了他的伤口,一个打横把他抱起。 猝不及防! 突然的悬空逼得郗千椿拽住了他的前襟。 直到许闲把他放到一个房间的墙角,郗千椿还保持目瞪口呆的状态。 他居然被公主抱了? 他堂堂一个大老爷们居然被公主抱了! 操! 许闲压下唇畔浅淡的弧度,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娘的! 郗千椿只能安慰自己是情况紧急。 看他那副哑口无言吃亏的样子许闲的唇角再度轻轻泛起。 扫视四周,许闲挑了个长截水管当武器。 脚步声过来了。 许闲握紧了水管,侧身隐在墙后。 皮鞋踩踏楼梯的声音结束,他上楼了。 郗千椿的心不自觉提起来,他现在跟废物没什么区别,如果来的是许褚,那可就难办了。 这个蛇精肯定不会轻易放过许闲,他带的还有保镖,许闲一对多另带保护自己这个残废,没胜算啊! 脚步声徘徊在这空荡的地方,一下下仿若踩在他的心脏上。 “根据boss定位的显示,他就在附近,我去那边看看,通知他们,扩大周边搜寻范围。” “是。” 郗千椿竖起的耳朵就听到这么两句,接着就是脚步靠近的声音。 扑通扑通…… 心脏的跳动清晰可感。 郗千椿盯紧了门口,等着他们过来的时候许闲直接下黑手,闷头一击。 “走吧。”许闲突然转身撂下水管以同样的姿势再度把郗千椿抱了起来。 郗千椿瞪大了眼睛,走什么? 与此同时,刚刚在外面说话的人也跨进来了,看着面前的一幕,也瞪大了眼睛。 两目相接,一时间竟不知谁更惊讶些。 “boss。”来人率先反应过来,跟许闲打了招呼。 居然是许闲的人? 他哪来的人? 这不是公司的人,郗千椿一看就知道,他衣服下面盖的是枪。 他有自己的势力? “嗯。”许闲不咸不淡地应声,抱着郗千椿就要往外走。 “boss,我来吧!”来人见自家一向矜贵的boss居然屈尊降贵地抱着别人,还是个男人,自然而然想替他。 许闲避开他伸过来的手,瞥了他一眼,继续往外走,道:“不必。” 你们能不能考虑考虑当事人的感受? 郗千椿此时此刻竟不知是该先羞恼还是该先欣喜。 许闲这么一个人,现在居然愿意屈尊降贵地抱着自己,果然,患难见真情!不过,虽然他愿意,但他是不是还要问一下自己愿不愿意! 他一个七尺男儿,被另一个七尺男儿公主抱算什么意思?! 关键他一个人抱就算了,别人看了居然也要抱!他不要面子的吗! “放我下来,”郗千椿抬头看他,“我能走,不用抱。” 许闲瞟他一眼,“怎么走?爬着走?” “……”郗千椿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就…正常走,你扶着我就行。” 许闲敛眉,看向他都变形了的脚踝,“不疼吗?” 郗千椿对上他的视线,不自在地眨了下眼,“还行吧,现在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过了那阵撕心裂肺的痛感,现在已经麻木了。 最后他还是被抱上车的,不过一改之前的抗拒,现在他很庆幸。 因为医生拿手在上面稍微碰一下都疼的要命,更别提走路了。要是他坚持自己走路,估计走不了两步他就得放弃。 “刚拆完石膏你就又过来了,”医生还记得他,“对我念念不忘啊?” 医生开着玩笑道,就是后背莫名有种冷飕飕的感觉。 “……”郗千椿干笑两声。 “脚都变形成这样了你还笑得出来,” 医生奇怪地看他一眼,“不知道疼不成。” 医生叹了口气,“现在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总是不遵医嘱,刚拆石膏就胡闹。” “情况紧急。”郗千椿解释了句。 “有多紧急?!”医生抬头瞪他一眼,“急到你连这条腿都不要了?!” 何止啊,别说这条腿,命不要了都成。郗千椿在心里小声嘀咕。 “你这情况要做手术,” 医生见他还是一副不知悔改的样子干脆直截了当道,“不过就是做了手术估计你以后也得瘸着走路,你这踝关节骨折得太严重了。” 要当瘸子了啊? 郗千椿叹口气,惋惜道:“行吧,那以后我就只能走“病弱帅哥”的路线了。” 医生:“……” 这是连后路都想好了? 许闲默然看着他故作惋惜的样子,他记得,他说他不想当瘸子的。 郗千椿这次受的伤分布很均匀,上中下都有。肩膀一枪,手指一刀,脚踝一脚。 除了手指,其他两处都要做手术。还好当时许闲解开绳子不算太晚,郗千椿的手指没被彻底剁掉,只是皮肉被切开,没触及指骨。 两个手术是一起做的,期间许闲在手术室外候着。 一通电话拨来。 许闲走到走廊窗边才按了接听。 “boss,现场已经处理干净,李伟怎么处理?” “照着他的伤送他份双倍的。”许闲语气冷漠。 他?指谁?刚刚那个男的? 他还在揣摩着自家boss的意思电话那端就又响起了声音:“哦,还有,把他的剩下的手指都切干净了。” 既然觉得疼,那不妨更疼些。 “是。” 确定了,他就是指刚刚那男的。boss这是在给他出气报复他。 许闲挂断电话, 又回到了手术室门口。 盯着手术室门上的红灯,许闲似乎能透过它看到郗千椿无数次的挺身而出。 马场是这样,今天又是这样。 跳马时把自己垫在下面…… 李伟要切他手指他又甘愿代替…… 被枪指着也不肯松手…… 第60章 挂名总裁(16) “嘭——” 一抹绿光晃了许闲的眼睛。 医生出来了。 许闲往前连走几步,不待他问起医生就开口了:“手术很成功,不用担心。” 他没事。 忽的,一直压在心口的某种情绪就消散了。 许闲点头,往旁边退了一步给他让路。 …… vip病房。 郗千椿身残志坚,哪怕现在右胳膊右腿废得不成样子了,还是在坚持打他的游戏。 别人用双手玩的游戏,他愣是给玩成了单手游戏。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双变单手非一日之功,他能有今日之本领绝非一朝一夕所成之事,而是之前几个月来机不离手的磨练成果! 唯一的美中不足,便是他的战绩可怜—— 把把跪。 可他这人不服气,越挫越勇,越勇越战,越战越气。 操!又噶了…… 郗千椿愤懑地撂下手机,满心骂娘。 许闲进门时便看见他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靠在枕头上,两眼望天。 “今天不饿了?”许闲拎着饭盒过去,唇角微勾。 郗千椿掀掀眼皮,“你怎么来了?” 许闲眸子一眯,“你不想看见我?” 郗千椿立马警觉,这语气一听就是鬼畜地不高兴了啊。 送命题送命题,得好好答。 “怎么可能,”郗千椿一手捂心,做深情状,“我对你可是日思夜想。” 语罢还给他抛了个媚眼。 许闲轻哼一声,“虚伪。” 说是这么说,但郗千椿却明显感觉到他的心情又好起来了。 “哎,今天吃什么呀?”郗千椿支着身子去拿他手里的饭盒。 “你昨天点的那几样。”许闲拉把椅子过来坐下。 郗千椿挑挑眉,挨个把盖子打开,满满的饭香扑面而来,笑道:“许总有心了,百忙之中还不忘给小的买好吃的。” 许闲坦然点头,接过他递来的筷子,“待会儿办好出院手续回家。” “那么快?”郗千椿诧异抬头。 “你要是舍不得这儿的话我可以给你续房。”许闲夹了一筷子瞥他一眼。 “不不不,”郗千椿连忙拒绝,哪怕这病房豪华得跟城堡似的他也断没有爱上这儿的道理啊,何况它还没跟城堡一个档次,“我就是……” 郗千椿摸了摸鼻子,道:“没觉得过了半个月了都。” “混吃等死的日子过得太快了。” “你可以找点事情做。”许闲唇角微勾瞧着他道。 “比如?”郗千椿不禁好奇。 许闲放下筷子,优雅地拿纸巾擦了嘴,缓缓吐出几个字:“工地搬砖。” “……”郗千椿抽了抽嘴角,“我还是愿意这样混吃等死。” 郗千椿仰身倒在后面的枕头上,筷尾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桌上敲着,“混吃等死,做条米虫。” 许闲就那么靠在椅背上瞧着他。若不是现在腿还没好他该是翘着腿说出这话的。 “就是吧——”郗千椿偏头看他。 许闲迎着他的视线,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就是不知道许总愿不愿意养着我这条米虫。”郗千椿逆着光笑道。 似曾相识…… “顶多以后叫你养着我, 就是不知道状元郎愿不愿……” 这腔调和灵魂深处突然蹦出来的片段重合了! 许闲定定地看着他,须臾,缓慢而坚定地道出四个字:“乐意之至。” 郗千椿瞧着他那难得一见的神情,心窝子好像被谁浇了一摊铁水,烫极了。 三年后。 【晚上六点别忘了,赶紧来,都等着你呢。】 【亲亲。】 来自“独步天下”群主的消息。 郗千椿看了两秒,认命地回了俩字儿:【别催。】 【难得您老答应来一次,怎么能不催呢亲亲。】 【就是就是,之前团建你都没来过,赶紧来。】 【别怂,赶紧来,爷非把你灌死!】 【……】 下面紧跟的消息全是跟着批判轰炸他的。 郗千椿抓了抓头发,不情不愿地从床上坐起来。 不过是午睡一下,转眼醒来就五点半了…… 睡不醒啊睡不醒…… 郗千椿叼着牙刷站在镜子前缓缓想。 这日子过得,不知今夕是何年了都。 没办法,当米虫的日子就是这样。 这三年来,他的日子过得别提有多舒坦了。银行卡不限额,吃穿随意,最重要的是,许褚那个蛇精没再找什么事儿了,不不不,准确来说,是许闲没再被他设计住了。 这代表什么? 代表许闲长本事了啊! 至少他偶尔出席宴会的时候从众人对许闲的态度都可见一斑。 从以前的搭话到被搭话,敬酒到被敬酒,害,不就这么回事儿么。 该吃晚饭了。 吐掉嘴里的牙膏沫,又漱漱口,郗千椿大脑缓缓运行着,吃什么呢? 最后他决定随便吃点儿,打车过去遇见的第一家店,就它了。 等会儿肯定要喝酒,还是挨个儿灌他的那种。先垫垫肚子再去灌那群孙子。 果然,不出所料,打郗千椿跨进包间的那一刻,所有人手里端的酒杯都明晃晃摆明了俩字儿:灌他! 郗千椿砸吧砸吧嘴,都搁这儿等着他呢。 接下来自然就是一群老爷们儿间的推杯换盏,不醉不休。 这群人都是练跆拳道的,领头的那个就是刚刚那个“独步天下”的群主,郗千椿两年前去健身房的时候认识的。 一次街头抓贼的时候,很多人都在帮忙,最后反而是郗千椿这个瘸子抄近道把人给堵住了,小贼见他是个瘸子就没把他当回事儿,拿出刀就攻了过去,当时追过来的人看此一幕都心惊肉跳,生怕这个不怕死的“好瘸子”被捅了,然而让他们大跌眼镜的是郗千椿三下五除二避开他的刀就把他给制服了。 而且姿势还挺帅,引得旁边的小姑娘连连惊呼,还拿出手机录了像。 群主是跆拳道俱乐部的一把手,当时也在场,见郗千椿一个瘸子居然还有两把刷子,颇觉有趣,就邀请他到俱乐部玩。 郗千椿横竖没事儿,闲着也是闲着,再加上他盛情邀请,他就过去了。没想到刚好碰到了里面的刺头出言嘲讽,于是他就大发慈悲地帮忙教育了他一下,也没怎么样,就是把他摁地上的时候下手有点儿不知轻重,鼻子给他怼出血了。 他这一手倒是把俱乐部众人都给惊着了,一个瘸子居然把他们这儿最大的刺头给打倒了,还打的鼻子直冒血,嘿,多稀奇啊! 群主见他挺有本事,当场就邀请他做俱乐部的助教,一个星期也就四天,每天时间也不长,刺头一听第一个咋咋呼呼不答应,因为流着鼻血不得不轻微低头,眼睛还不停斜瞟,情景莫名有些滑稽。 本来郗千椿也没想答应,但一看他跳脚跳成这样,想也不想就同意了。 嘿,你叫我往东,我偏要往西,你叫我追鸭,我非要撵鸡。 我就这副死样,但能把我怎样。 于是郗千椿就走马上任了,这两年把俱乐部里的人打了个遍,时不时还要故作高深地感慨一句“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这不是赤裸裸的拉仇恨这是什么?! 以前这种团建郗千椿从来不参与,今儿个好不容易逮着机会,那些被打趴下的可不就可着劲儿的轮流灌他么! 这两年被一个瘸子嘲成这样,打又打不过,那就从别的地方找场子,灌他!灌死他! 一杯接一杯,穿肠灌肚。 …… 没有新消息—— 许闲看着微信位列第一的某人,又把手机放回去。 一下午了,手机都没有动静。 有些说不上来的烦躁。 平常某人早都发消息过来了,问他吃什么。 许闲盯回桌前的文件,半晌,还是掂起手机惜字如金地给郗千椿发了个问号。 三十秒…… 一分钟…… 两分钟…… 许闲这边盯着屏幕目不转睛。 那边郗千椿推杯换盏,周遭的喧嚣沸反盈天,消息进来的提示音压根儿就是石沉大海。 没有反应。 第一次。 之前都是秒回。 就是睡觉也早该醒了,早都到他饭点了。 许闲调出了公寓的监控。 各个视角都确认了,没人。 他不在家。 许闲皱眉,这不是他去俱乐部的时间。 他一个瘸子能去哪儿? 被绑架了?许褚? 许闲立马否决了这个可能,前两天他让人匿名发给警察的东西够他喝两壶的,他没那么快腾出手来。 他一边让人去查他的位置,一边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忙音了半天,电话那端的人抓住最后几秒的机会按了接听键。 电话一通,首先传过来的就是郗千椿那边嘈杂的背景音。 许闲不自觉眯了眼,“你在酒吧?” “……嗯。” “你打什么电话,是不是想趁机逃酒?挂了挂了!接着来!” 许闲等了半晌刚听到他说一个字紧接着就是这道男声。 “你喝了多少?”透着电话许闲已经感觉到了他的不清醒。 “很多……”郗千椿扒开旁边阻止他打电话的刺头继续道。 许闲感觉到他太阳穴上的小青筋在欢快跳动,咬牙道:“不准喝了!” “哦~”兴许是喝了酒的缘故,郗千椿这个哦拉长了调子。 “快来喝酒!来,走一个!”刺头怼着郗千椿喊道。 酒杯碰撞的清脆声通过手机爬进许闲的耳朵。 小青筋跳得更欢快了。 干脆了断地挂了电话,许闲不打算问他在哪了,从下属那儿得到地址就直接驱车过去。 …… “嘿!又到你了!” 啤酒瓶最后垂死挣扎了两秒挣到了郗千椿面前。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选吧!” 郗千椿现在有些发晕,过了两秒才道:“真心话。” 发晕不想动,还是张张嘴皮子利索。 “睡过多少个男人?!”一个玩的开的货立马道。 “……”郗千椿懒懒地白他一眼,又是这种问题。 上一个问题问他性向,这一个问题就问他床伴数…… “不知道……”郗千椿斜靠在沙发上道。 “wow~”周围立马一堆起哄声。 “都多得数不清了!牛逼!”问问题那货感慨道。 “……”郗千椿又跟刺头递过来的酒杯碰了一下,确实不知道,原主睡过多少个他不清楚,但他说的也没错,肯定多得数不过来。 “来来来,继续!”那货继续转动瓶子。 又来了几局,不过都没指到郗千椿,他就闲闲靠那儿看他们玩。 “说!你跟女朋友做过最……” 一个尺度更大的问题,老司机听了都得脸红心跳。 郗千椿幸灾乐祸,就在那儿看戏。 等那人红着脸吞吞吐吐说出答案,在一片起哄尖叫声中酒瓶才再次转动。 减速,减速,归零—— 操?又到他了? 郗千椿难以置信地盯着这个瓶子,莫非幸灾乐祸必有大祸? “诶,又到你了!” 还是那货,“这回问点儿什么好呢,你们说?” 此话一出,四周的人都开始相互挤眉弄眼,那猥琐的氛围,诶,没脸说。 “大冒险!”郗千椿一秒打断他们的想入非非,“我选大冒险。” “咦~”众人咦开声来。 “怎么一点儿都不爷们呢。问个话还给你吓着了。” 郗千椿哼哼两声,他才不吃激将法。 “行,大冒险就大冒险,”那货獐头鼠目地瞄他一眼,清嗓道:“那就亲我们寸寸一口!” 寸寸,就是那个第一次就被郗千椿揍得直流鼻血的刺头。这是成员们对他的爱称。 “咳咳咳——” 一颗惊雷差点儿没给郗千椿当场送走,一口酒卡嗓子眼半天上不来也下不去的,惊天动地地咳了半天才缓过来。 见他咳的这么厉害众人都哄堂大笑:“不就让你亲一口寸寸么,怎么这么大反应!” 除了寸寸本人。 “你咳这么厉害干什么?”寸寸脸红脖子粗地看着他。 郗千椿摆摆手,“不小心呛着了。” “不会是吓着了吧?!亲寸寸一口就这么可怕?” 何止可怕这么简单。 郗千椿喝口水顺气,道:“这场我认输,我自罚三杯。” “别介呀,你怕什么!咱们寸寸都没你那么大反应!你还嫌吃亏不成!” 郗千椿只摆手,伸手去拿酒杯,却不料中途被按住了。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寸寸按住他的酒杯,“我长这么帅,你亲我一口你还赚了!” 郗千椿愣愣地看着他,喝多了,他脑子一时转不过圈了,有些反应不过来他这话的意思。 寸寸看他愣着不动,俯身慢慢凑了过去。 第61章 挂名总裁(17) 许闲推开门的时候刚好看见这一幕。 光影交杂,郗千椿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一个野男人俯身靠近他。 一路飙车过来的许闲心脏搏动在这一刻达到最快,所有不明所以的烦躁到达顶峰转化为切实可感的戾气。 野男人越凑越近! 好!好得很! 他在公司日理万机,他在这里纸醉金迷! “啪——” 一个清脆的巴掌声穿过包间。 准确无误地传进了许闲耳中。 “别凑我那么近。”郗千椿推开寸寸靠近的大脸。 是的,郗千椿本意是推开他,但酒喝多了,力道没控好,“啪”的一下就变成了一个大耳刮子…… 寸寸扭回被大耳刮子刮偏的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郗千椿,明显被这一巴掌打懵了。 郗千椿也有点儿懵。 野男人没得逞,被要求离他远点,还被打了一个巴掌。 许闲的心跳突然就正常了,嘴角泛起了若有似无的弧度。默默放回了刚刚抽出来的枪。 “把他扔开。” 许闲一声吩咐,他的手下就过去架开了寸寸。 “离他远点。”许闲盯着寸寸冷冷道。 无形的威逼弥漫开来。 寸寸跟他对视,更懵逼了,这男的谁? 他看向郗千椿,希望能得到答案。但郗千椿也还懵着,不明白许闲怎么突然来了,显然不可能给他任何反应。 许闲把目光转向郗千椿,冷哼一声:“郗总就这般乐不思蜀?” 郗千椿还是懵圈,不自觉眨了眨眼睛 “还愣着?”许闲瞟他一眼,吐出两个字:“回家!” “哦好。”郗千椿点着他那发晕的头。 许闲往门口走郗千椿撑起身子摇摇晃晃地就要跟过去。 寸寸一看郗千椿要跟这个莫名奇妙出现的男人走突然就清醒了:“操!你他妈谁啊!轮得到你管吗!” 许闲眼睛微眯,这声音…… 刚刚打电话时就是他凑在旁边灌他酒。 敢灌他酒,还敢在他面前跳脚挑衅…… 许闲刚转身却有人比他更快:“你在跟他说话?” 郗千椿这个醉鬼冲寸寸拧眉问道。 寸寸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别冲他喊,”郗千椿拧眉,“我会揍人的。” 许闲唇角眉峰的冷意突然就化了去,凝成春水漾开了唇畔的弧度。 “你……”寸寸膛目,“你们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这几个字在郗千椿脑子里颠来倒去半天也没倒出个什么玩意儿出来。 “我会护好他。”思索半天,郗千椿缓缓道,“没人可以伤害他。” “为什么?!”寸寸看他认真的表情,心底突然就涌上一股不忿。 为什么?没有为什么,有些人是你祭出生命都想守护的。 “你问题太多了。”郗千椿有些不耐。 “走吧,”郗千椿转向许闲,“回家。” 许闲欣然点头 ,过去拉住他的手就往外走。 郗千椿愣了愣,但也没挣,任他拉着。 许闲临出门的时候又回头瞥了寸寸一眼,郗千椿没看见他这动作,自然也就不知道其中深意。 但剩下的人都不瞎,该看见的都看见了,尤其是寸寸,那感觉首当其冲。 他在警告和嘲讽。 警告他离他远点。 嘲讽他不自量力。 郗千椿对他是无条件的偏爱和维护。 寸寸傻站在原地,群主过来拍拍他的肩膀,看向门口,道:“唉,名花有主了,大不了换一个。”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提出这个大冒险的人慨叹。 寸寸心里有点儿委屈,“我长这么帅,他一个瘸子凭什么看不上我?” “他瘸不瘸影响不大,不照样能把我们都撂趴下么,”那货道,“再说了,你没发现刚刚那人长得也很好看么,比那些浓妆艳抹的大明星都好看!” “那外貌,那气场,啧,看得我一个直男都心痒痒,输给他你不冤。” “你个伪直男!你他妈哪头的!”寸寸吼道。 “哎哎哎,别激动别激动,”那货连忙摆手,“兄弟我肯定你这头的啊!” …… 驱车回家,郗千椿还算安静,只开着窗户吹风,没耍酒疯。 “站好。”许闲一手托着醉酒的某人避免他摔倒,一手费力地对着钥匙孔。 但清醒的郗千椿都算不上听话,更别提被灌一堆酒的时候了。 郗千椿也不做别的什么,但就跟没骨头似的只要许闲一不注意就往下滑,许闲都不知道短短一段路把他揽回来多少回了。 “咔哒——” 终于开了。 许闲松了口气,把挂在他臂弯的某人揽进去。 郗千椿斜靠在沙发上,瞧着面上泛着红色还有几滴汗挂在鬓角的许闲,蓦地就笑出声来。 许闲瞟他一眼,“笑什么?” 郗千椿还是笑,“许总现在的模样——” “好看极了。”郗千椿顿了顿,接着道。 许闲唇角微翘,挑眸看他:“与刚刚那个野男人比呢?” 野男人? 郗千椿凝神想了一会儿,问道:“你称刚刚那个人是野男人?” “有问……”许闲凤眸微勾,眼光流转。 “望尘莫及。”郗千椿薄唇轻启,打断他的未尽之语,盯着他吐出这几个字。 “谁?”许闲含着笑,“我还是他?” 哪怕已经知道了答案,许闲却还是不依不饶。 郗千椿轻笑出声,定定的望着他,缓声道:“君一骑绝尘也。” 唇角的弧度愈演愈烈,许闲突然就问出刚刚那个野男人问过的问题:“我们是什么关系?” 郗千椿愣了愣,随即勾唇反问:“许总想我们是什么关系?” 一个人影突然罩住了郗千椿,唇上的触感一闪而过。 许闲微微错开,呼吸打在他的脸上,道:“你说呢?” “呕——”郗千椿一把推开压在身上的人就往卫生间冲。 许闲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跳了数下,阴恻恻道:“郗千椿,你什么意思?” 上次打喷嚏这次吐,你要是现在敢说对我过敏的话老子干脆就掐死你! 郗千椿冲到卫生间一番吐,吐完就脱力了,其中一半的原因是笑的。 漱完口郗千椿干脆靠门滑坐下来,偏头看向许闲,笑道:“这个真不赖我。” “刚刚你压我肚子了,我肚子里一水儿的酒,你一压我就想吐。” 郗千椿摸摸鼻子,想想还是觉得很可乐,“靠,这也太操蛋了点儿。” 许闲就那么瞟他一眼,不说话。 郗千椿一看他这小媳妇儿生气的模样就来劲了,一股脑从地上爬起来。 “嘿呀,”郗千椿两手撑在他身侧,凑近他道:“要不…咱们再来一遍?” 对上他那期待的眼神,许闲唇角微勾,配合着贴近他,鼻尖儿对着鼻尖儿。 郗千椿笑意渐深,唇瓣儿就要贴了上去,然而在就差大概两三毫米的时候他却“啪”的一下被掀开了! 许闲这一下可谓是猝不及防。 对上他那半痴半呆的眼神许闲满意地压下唇角,哼笑道:“身上全是野男人的味道,滚去洗澡。” “……”郗千椿眨眨眼睛,专门低头嗅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没野男人的味道啊,就是酒味儿有点儿重。 郗千椿本来还想再说两句,抬头对上许闲那说一不二的眼神就自动哑了火,悻悻起身去卫生间洗澡。 那就洗完出来亲。 郗千椿关门时忿忿想。 我和我最后的倔强…… 他此时应该高歌一曲。 许闲看着他那垂头丧气的样子颇觉好笑,若是他不提那他们也不会有什么亲密的举动,平日里不都心大的能装下整个天外天,成天潇洒悠闲,怎的现在活像丢了八百万似的。 卫生间传来哗哗啦啦的注水声。 许闲盯着卫生间的门,打刚才起就没下去的唇角弧度更大——他没拿换洗衣物。 破门而入的理由,这不就来了么。 许闲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大腿上点着,这暗示着他心情很不错。 可半天过去,卫生间里依然没有传出预想中的动静。 他准备裸着出来? 许闲撑着头瞥向卫生间,之前他腿脚不便帮他洗澡的场景浮上脑海。 不至于,瞧着没皮没脸,实则是个有些纯情的。 不准备裸着出来,也不喊他拿衣服,那他在里面做什么? 这么长时间,就是在里面做点儿什么也该够了。 指尖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许闲眉尖微挑,按那人的德行看得话,他心里隐约有了个猜想。 “笃笃——” 许闲轻敲了两下门。 没反应。 他没听见,这就怪不着他了。 许闲径直推门进去—— 闲人酣睡, 横卧水中。 果不其然。 许闲唇角微勾,斜倚在门上。 这下可怎么办好呢。 在童话故事里公主都是被吻醒的。 他记得,他之前可是说过自己是个可爱又可怜的白雪公主。 许闲走过去,侧坐在浴缸上,打量着他。 白皙的皮肤有些泛红,被水打湿的头发紧贴在脸侧。 睡得倒是熟。 骨节分明的手在他眉心虚点两下,滑过鼻梁,唇谷,最后停在了他凸起的喉结上。 怎么办,这可是你勾我的。 许闲…… 细细碎碎的落下。 ……<\/p> 许闲一点一点感受着。(<\/p>) 突然,郗千椿……——(<\/p>) 醒了? 许闲狭长的凤眼中光华幽幽流转,眼底涌着明明暗暗的亮色,可某人除了刚刚那一下动静,就像又蛰伏回去了似的。 没醒? 微微起身,许闲瞧着他,除了脸上多了几分红色倒没什么变化。 许闲凑回去,这次却不,只<\/p>他<\/p>…… “……” 一道无意识的逸出。<\/p> 郗千椿微微偏头,却还是没有要转醒的意思。 还不醒? 许闲挑眉,瞧着他,接着俯下身。(<\/p>) 一只手……<\/p>。 郗千椿的呼吸渐渐变……。 ……<\/p><\/p>。 有汗珠沁出他的鬓角。 郗千椿猛地睁开眼睛。 “舍得醒了?” 一道戏谑的声音传入耳朵。 “你……” 未尽之语尽数堵回。 ……(<\/p>) 次日。 来电显示:齐林。 许闲把手机调到静音,松开箍在某人腰间的手,才翻身下床到窗边接了电话。 “许总,机票订好了,今天下午三点半的,晚上就能到。”齐林道。 许闲嗯了一声,“都准备好了吗?” 齐林回道:“已经通知老张把一切都准备好了,万升那边也已经约好了。” “好,辛苦了。”许闲挂断了电话。 齐林眼神幽深地盯着挂断的屏幕,脸上隐约带着一丝兴奋,不辛苦,不辛苦,他怎么会辛苦呢……毕竟,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可能够给他带来不少乐趣。 划着通话记录,齐林接着又打给了另一个人。 “到时我会把位置报给你,只盼许总不要让我失望啊。” “这是自然,合作愉快……” …… 郗千椿迷迷糊糊地听他讲着 电话,哑声问道:“有事?” “下午三点半的飞机。”许闲瞧着他还埋在枕头里的卷毛,唇角微翘道。 这样的清晨,感觉很好。 “飞机……”郗千椿把头埋在枕头里半天才说话,“去哪?” “东南亚那边。”许闲拿出衣柜里挂着的衬衫套上。 “哪儿?”郗千椿猛地翻过身——艹,扯着了,疼…… 他又放缓了自己的动作,道:“你要去东南亚?谈生意?” 郗千椿猛地警惕起来,他记得原剧情中许闲就是死在一次境外贸易中。 “嗯。”许闲修长白皙的手飞快地把一颗颗扣子系好,偏头看 他:“怎么了?” “多买张票,”郗千椿一错不错地盯着他手上的动作,这是种视觉享受,“带我一个。” 这次虽然因为他的介入女主没能勾搭上许闲,但保不齐还有什么危险,他得跟着。 “你去干什么。”许闲眉尖微挑瞧着他。 “自然是去看着许总,”郗千椿回以挑眉,“我这儿好不容易刚搭上你,万一一个不小心没看住你被别的小妖精勾走了我可是哭都没地儿哭去。” “是么。”许闲似笑非笑地瞧着他。 “可不么,我对许总可是稀罕得紧……” 郗千椿微调了下姿势,艹,腰酸…… 昨晚上的回忆尽数涌来。 娘的,想到这他就气不打一出来,憋屈得紧。 第62章 挂名总裁(18) 要不是稀罕他,他能被他这样那样么,换别人早他妈给他揍得魂归故里了。 许闲闻言唇角弧度更甚,走过去把手伸进被窝里。 微凉的手突然覆在了郗千椿泛酸的腰窝上。 “别动。”许闲用另一只手按住要躲闪的某人。 不轻不重的力道在郗千椿腰上揉着。 酸。 郗千椿眨了眨眼,如是想到。 但一码归一码,心里这么想,郗千椿还是慢慢放松了绷紧的身体,享受着许闲百年难得一遇的服务。 郗千椿舒服地眯起眼睛,还不忘叮嘱道:“别忘了订我的票。” 还挺执着。 “说实话。”许闲手上动作不停,道:“我可以考虑考虑。” 许闲没信他刚刚的话,没良心的可不会操这种心,担心他会被别的女人勾走…… 郗千椿啧了一声,“这种甜言蜜语都没能把许总给绕得五迷三道。” 许闲好整以暇地瞧着他,等着他招供。 被他这样瞧着郗千椿也不慌,只看着他笑道:“去保护你。” “给我的许总当保镖。” 许闲挑眉,手指意有所指地往下压了压,“腰不酸了?这地儿不疼了?” “郗总打算以现在这副尊容保护我?” 许闲蓦地俯下身来,贴着他的耳朵呵气道:“昨夜不是哭着喊着要死了,怎么,今天便全恢复了?” “……”郗千椿噎了半天,脸上一阵热,随即恶狠狠道:“要不是老子昨天晚上让着你你以为你现在能好得到哪去!” “是么,”许闲依旧贴着他,不起身,“你让着我……” 许闲轻轻啮咬着他泛红的耳垂,温热的呼吸全都扑打在他耳侧。 “废话……”郗千椿身子微麻,有些不自在地伸手去推他,“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嘶……” “混账你又咬我!” 郗千椿也不忍着了,一手拽着许闲的领子就把他扯了过来,张嘴就咬上去。 属狗的不成,咬他多少次了! 许闲轻笑一声,不疾不徐地应着他的暴躁。 直到郗千椿又被在的时候,他隐隐作痛的开始提醒他大事不妙。 “乾坤朗朗,”郗千椿赶忙按住他又要作孽的手,一脸正经道:“禁白日宣淫。” “若是现在我在下面的话你就不会这样说了。”许闲睇着他笑道。 刚刚他看似无意的翻腾许闲都注意到了。从昨晚上到现在,他打的什么主意许闲心里都门清。 被戳穿郗千椿也不尴尬,只义正言辞道:“咱得细水长流——” “你不能这样竭泽而渔。”郗千椿说后半句时还偷偷觑了许闲一眼。 忽视他那似笑非笑的表情,郗千椿一个鲤鱼打挺就把他掀下去爬了起来,“我要起床。” 许闲也不拦着他,只双臂环胸靠在床头,瞧着他一瘸一拐忙不迭地往浴室跑。 贼心不死。 下次把他这妄想打破了才好。 …… 飞机落地。 许闲最后还是订了郗千椿的票,原因无他,某人扬言就算他不带他他自己也能跟过来…… 既如此,那还不如把人放在自己身旁看着。 下飞机的时候郗千椿还不甚清醒,一路都是睡过来的,困的紧,走路都跟打飘似的。 他的睡意是被机场外“不是黑帮胜似黑帮”的人士驱逐的,一个个长的凶神恶煞的暂且不提,关键是一群人顶着黑夜穿着黑衣扛着他们的行李箱就要往后备箱放,不停地想把他们往车上拉。 不管这到底是不是黑车,郗千椿已经在心底把他们pass掉了。 周围还有不停问他们要不要住店的,小卡片不停地往他们身上塞。 这情况直到许闲的专车过来接的时候才有所改变。刚刚那些拉人塞卡的人都消停了。不约而同地往旁边退开,给他们让地儿。 都是有眼力见的,在这蛮横混乱的地界,能有专车过来接,那就代表他不是什么简单人。 郗千椿松了口气,终于摆脱了。 “boss,事情都安排妥了,”老张坐在驾驶座上道,“和万升定于明早见面。” 许闲淡淡地应了一声,“吩咐人把他们看好了,也别亏待他们。” “是。” 他们?指谁? 齐林坐在旁边沉默不语,心中疑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当晚他们入住的酒店,据说是当地最好的酒店。其实也没好到哪去,跟国内的五星级酒店根本没法比。好在看起来还算干净,洗澡睡觉什么的不成问题。 开了四间房,不过许闲却没让老张把房卡给他们,上楼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晚上我们住一间。” “是。”老张坦然应道。 郗千椿挑眉,应得还挺快,你跟我媳妇儿住一间我住哪? 没眼力见的,没瞧见你家boss旁边还跟着个英俊潇洒的暖床的么,轮不到你。 齐林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也跟着应了一声。 许闲看郗千椿没搭话,瞥了一眼他的表情便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了。 “四个人一间。”许闲似笑非笑地瞧着他补充道。 “四个人一间?” “不然呢,”许闲唇角微勾,“你以为?” “哦。”郗千椿略带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原来不是两人一间。他想错了。 四个人一间,你定四间房做什么,小败家娘们。 “安全起见。”似是看出他心中所想,许闲出口解释道。 “哦。”郗千椿拉着调子应了一声。 当天晚上,四个人都在一间房里。 不过,除了郗千椿,却是一个要睡的没有。 郗千椿倒是也不谦让,他们都不睡,他就堂而皇之地躺到了房间里唯一一张床上。 睡好了待会儿才有力气打架不是。瞧他们这谨慎的架势,没人找茬他都不信。 大约在十一点的时候,郗千椿被喊醒了,还被塞了两把枪。 “走。” 老张一马当先,带着他们往下走。 这回开车的人变成了齐林。 “确保能和他们随时保持联系,”许闲沉着吩咐道,“必要时可以上手段。” “是。”老张立马拿出手机给他们发消息。 “出事了?”郗千椿直觉不妙,开口问道。 “暂时没有。”许闲盯着车窗外道。 暂时没有…… 那就是等会要有。 郗千椿在心里轻叹一声,他就知道,今天肯定消停不了。 “如果出事了记得先保护好 自己,”许闲回过头来,“我不用你挡在我前面。” 郗千椿轻啧一声,冲他挑眉道:“保护媳妇儿,天经地义。” “媳妇儿?”许闲愣是被他的理直气壮气笑了,睇他一眼道:“你还是趁早打消这念头。” 郗千椿眼尾上挑瞧着他笑,就是不应声,显然没把他说的当回事儿。 许闲眯了眯眼,媳妇儿不听话。 “嘶——”颈部突然的痛感使得郗千椿轻嘶了一声。 许闲揪着郗千椿的衣领,凑在他耳畔轻声道:“我认真的。” “你敢出事试试。” 第63章 挂名总裁(19) 与此同时,他们离开不久后,刚刚居住的那家酒店就发生了爆炸。 一群五大三粗的男人走路生风,直奔许闲订的房间,破门就是一通扫射。 “操,没人!”其中一个男的找了半天,别说尸体了,连个活人都没见着。 “他们肯定是提前跑了!”领头的那个男人说,“赶紧给我追!刚刚人还在的,他们肯定跑不远!” “通知老大人跑了,让他另作安排!” …… “砰砰——” 两声枪响,许闲乘坐的车两个后轮被打爆了。 十多辆车飞速漂移包围了许闲已经被打爆的车。 一个穿的不着四六戴着墨镜叼着烟的男人率先从为首的车辆下来。 “许总,敢跟我谈这门生意,我敬你是条汉子!”万升吐出一圈烟,“感谢你派出人手去帮我解决了许褚的大半威胁,让我的人大多空了出来!” “念着这点,乖乖投降,我叫你死痛快点儿!” 万升冲着中间的车大声喊话。 半晌过去,车里还是没有半点儿回音。 “许闲!老子劝你识相点!”万升望着毫无动静地车,“少他妈敬酒不吃吃罚酒!现在你不自己从车里走下来,等会想下来你可就得爬着下来了!” 许闲的车门依旧没有要打开的迹象。 “行!”万升把烟头扔到脚边,狠狠地碾碎,手一挥,道:“开火!” “把他给老子打成筛子!” “砰砰啪啪——” 一瞬间数不清的枪口都对准了中间这辆车,打中的没打中的,一通乱响。 一梭子打光了,换第二梭子…… 万升皱了皱眉,怎么感觉不太对劲? 他把墨镜拉下来,示意他们停下来。 “你去看看。” “我去?”旁边的黄毛颤颤巍巍地指了指自己。 “叫你去你就去!”万升踹了他一脚,“有人也早给他打成筛子了!你怕什么!怂蛋!” “是是!”黄毛连滚带爬地往车边过去。 “老大!没人!”黄毛在车边探了一眼就赶紧喊道,“有一个司机好像!” “什么?!还不把人给我带过来!” 黄毛用他那精瘦的身子费力地把那人拖了出来。 “废物!”万升往地上啐了一口,“连个人都拖不动!” 万升等不及自己走了过去,却是大惊:“胡强?!” 刚开始有头发挡着,万升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他的身形有些熟悉,这才加快脚步走了过来,却是万万没想到这人会是胡强! “嗯嗯……”胡强嘴被封条封着,瞪大眼睛试图发声。 “你怎么在这?!我不是让你带阿温走吗!” 万升一把揪住他的衣服,把他嘴上的封条撕了,“阿温呢!阿温在哪!” 封条一撕胡强就哭嚎道:“老大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夫……” “我他妈问你阿温在哪?!”万升打断他吼道。 “夫人、夫人在许闲手里!”胡强哭道,“少爷也落到他手里了……” “废物!”万升一拳砸了过去,“你他妈个废物!啊——” “许闲!我要杀了你!”万升对着天空砰砰开了几枪。 “嘟嘟嘟……” 万升的手机响了。 “许闲!” 万升咬牙切齿,向右划了接听。 “杀了我?”许闲看着下面,在电话另一端轻笑道,“你老婆孩子的命你不要了?” “你他妈想怎么样?!”万升激动吼道,“你要是敢动阿温一根汗毛我绝对饶不了你!” “放心,”许闲握着电话继续笑道,“我不仅不会动你老婆一根汗毛,我还会好吃好喝的供着她。” “当然,这还是要看你表现如何了。”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万升压着怒气道。 “你以为,你有的选吗,”许闲嗤笑道,“你现在只能选择相信我。” “你也可以选择一意孤行,”许闲道,“只是怕这世上要多一对苦命母子了。” “你敢!” “万升,你临阵倒戈,背叛我,”许闲突然狠声道:“你觉得你老婆孩子能落得个什么好下场!” “你知道我的手段的。”许闲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西装上落下的灰尘。 “……”万升拿枪的手垂了下来,“这桩生意我再让你一成利。” “这桩生意油水有多肥你心里清楚,一成利足够多了。” “一成利?”许闲嗤笑一声,“今天闹这么一出就为了这么一成利?” “你别太过……” “解决许褚,”许闲不想听他吵吵,“把他解决了,我保他们无恙。” “……”那边沉默半晌,终于咬牙同意了。 “接下来,就看你表现了。”许闲道。 “嘟嘟嘟……” 万升扫了一眼屏幕,挂了…… 操! 原来许闲之前说的“他们”是指万升的老婆孩子。 齐林心下了然,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两步,编辑一条短信:万升的老婆孩子在许闲手里,他反水了。 点击发送,删除记录。 齐林把手机放回裤子口袋,静观下面的情况。 郗千椿看着许闲站在窗边的侧影没说话。 原来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难怪敢带这么几个人往这儿闯。 刚刚从酒店出来车开到这儿他们就下车上旁边的烂尾楼了,那个叫老张的还从楼里拎了个男人给绑车上了,看来是一早就准备好的,就等着给这个万升看。 亏他刚刚还担心万一这个万升发现他们了真一通扫射怎么办。 第64章 挂名总裁(20) 在下面反复犹疑了半天,万升最终还是拨通了许褚的电话。 “喂,你现在在哪?”万升看了一下四周,问道。 许褚扫过齐林刚发过来的消息,不答反问:“你那边解决了吗?” “……”万升沉默两秒道,“我这边儿出了点儿问题,位置给我,见面详谈。” “见面详谈?”许褚慢慢重复了这几个字,“可惜,你没这个机会了。” “什么?”万升皱起眉,“你什么——” 一颗子弹划破万升面前的空气正中眉心。 “——意思……” 万升瞪大眼睛,直直地倒了下去。 我这个意思。 许褚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按了挂断。 “通知狙击手,”许褚盯着许闲所在的那栋楼,声音隐隐有些兴奋,“盯紧那栋楼,只要有人敢冒头,就一枪了结了他!” “是。” …… 郗千椿盯着万升的尸体愣了一秒——有狙。 这里还有第三拨人! ——许褚。 可万升跟他同流合污着,他为什么会叫人一枪狙了他? 除非他已经知道万升反水了。 可他怎么会知道?他掌握着这里的一举一动? 下面的人群龙无首,早就乱成了一团,闹哄哄的。 有狙击手,这就很麻烦了。 根据刚刚那一枪,只能大致判断他的方向,具体位置依旧不得而知。 得想办法把狙击手弄了,不然他们只能缩在这里,可是恐怕缩不了多久,许褚的人就要把他们包饺子了。 “你在这儿藏好,”郗千椿扫了一眼那边的楼梯,转头对许闲道,“我上顶楼看一下。” 或许他能想办法把狙击手打掉。 说罢郗千椿就要往楼梯转角走却被许闲拉住了腕子:“不急。” 不急? 郗千椿挑眉,你有后招? 许闲但笑不语,示意他往天上看。 天上?好像有个一坨黑黑的东西? 近了—— 是……直升飞机?! 郗千椿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转头去看许闲。 许闲却勾着笑不看他,转头对老张道:“让他们先把狙击手找出来解决了,然后再确定许褚的位置。” “是。” 郗千椿回头望着飞机直往那边去的轨迹,他视力极好,还能看见一个持枪探头的人。 除了这辆直升飞机外,还有数不清的车正往他们这驰援。 “都是你的人?”郗千椿看着越过他们所在的烂尾楼直往那边去的密密麻麻的汽车问道。 “砰砰——” 许闲气定神闲的一声回应湮没在了那边传来的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声中。 “该收网了。” “boss,许褚开着车往西边逃窜了。”一道沉静的声音自电话另一端传来。 “嗯,”许闲看着车辆行驶的方向,“抓回来。” “生死不论。”许闲又补充道。 “是!” “哒!” 扳机扣动的声音。 从身后传来! 郗千椿猛地回头,齐林的枪对着许闲! 没有枪响—— 有的只是许闲的一声轻笑。 “枪的重量不对,”许闲不慌不忙地转过身,“你感觉不出来么。” “重量?”齐林掂量了一下手里的枪,“没子弹?” 许闲不置可否。 “什么时候发现的?” “算了,”齐林抬头笑道,一个猛扑手里的什么东西就要朝许闲扎过去,“这都不重要了。” 郗千椿瞳孔猛缩,迅速出手拽住了他的衣服,一个猛地发力,把他扯了回来。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齐林居然还是个练过的! 他反压着他那条胳膊试图把按地上的时候他另一条胳膊居然硬是拧着劲往他腿上扎了个针头,接着他就感觉有什么液体顺着针头被推进来了! 艹,完了! 郗千椿当即心道不妙。 齐林把活塞推到底就松了力,任由郗千椿把他按在地上,注射器也脱了手。 看他们一直以来的的亲昵,给他注射了hiv想必许闲也不会好过吧。齐林心里有些快意地想。 老张赶紧过来,想替他按住齐林,郗千椿扫了他一眼,不着痕迹地把齐林手旁的注射器往他身子底下推了推。 许闲心下一沉。 “推两下我就看不见了吗。”许闲身子发冷,声音也发冷。 这种情况下,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注射器有问题。 里面装的什么暂且不提,只这针头上面都说不清到底会有多少种病毒。 诶呀,被发现了。 郗千椿摸了摸鼻子,试图打个哈哈糊弄过去:“看得见看得见,咱们许总手眼通天,什么能瞒得过您啊,连齐林这个奸诈狡猾的卧底都被您看出来了。” “不如英明神武的许总给小的讲讲您是怎么看出来的?”郗千椿试图转移话题。 为了安抚他,郗千椿还特意用了敬语。 许闲头上的小青筋在欢快地跳动。 “我之前怎么说的。”许闲没理会他的瞎扯,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你怎么说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注射器我已经扎进他啊……”齐林侧脸贴着地,脸上的快意瞬间变成了痛苦—— 许闲一枪打穿了他的那只手。 刚刚注射的那只手。 老张一把抓紧他的头发,掐住他的下颌,防止他再说出什么惹怒自家boss的话。 “我会让你后悔你今天的所作所为。”许闲冷冷地瞥他一眼。 “把他带回去,各种东西都给他试一遍。”许闲看死人一般地看着齐林,“但别把他弄死了。” 他要让他活着感受什么叫真正的痛苦! 许闲说完后眼神都没给郗千椿一个就径直往下走。 害,完了,小媳妇儿生气了。 这个还要更糟些。 郗千椿认命地叹口气,赶紧跟了上去。 …… 这边的事情基本处理得差不多,该解决的人一个不落全都给解决了,包括许褚。 齐林倒是没那么痛快,许闲让人好好“招待”他,那自然就没人敢懈怠。 他们是第二天坐飞机飞回去的,就他们两个人。老张留下来继续负责这边的生意,连带着齐林。 一切都很完美,除了郗千椿跟许闲的关系。 许闲已经单方面开启了跟他的冷战,好几天了,任凭他如何逗弄哄人他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反应:冷哼,嗤笑,斜睨…… 反正不拿正眼瞧他就是了。 这种境况是在他们回去后的第二天晚上得到转机的。 起初郗千椿死皮赖脸赖在书房陪他办公,许闲坐在电脑前,郗千椿躺在他自己挪进来的躺椅上玩手机,偶尔出去拿些吃的喝的,中途还给他端了杯热牛奶放在他旁边。 冷战归冷战,那杯牛奶许闲还是喝了。 郗千椿注意到他端起杯子的时候有些想笑,但他还是忍住了,装作没看见的样子继续玩手机,要是真笑出声了这死傲娇还不定怎么样呢。 两人相安无事,许闲处理完手头上的工作站起来的时候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合上电脑自顾自上了楼。 闹别扭的小媳妇儿,啧。 郗千椿心情愉悦地去把那个杯子洗了,不过之后他却没有死皮赖脸跟去许闲的房间,而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许闲在自己房间竖着耳朵听到郗千椿房间的关门声时不自觉又冷哼了一声。 好,好得很,又这样。 许闲简直都要气笑了,这几天这人都死皮赖脸地赖着自己,自己在哪儿他就在哪儿,卖乖讨好行的很,可是一到晚上他就不赖了,乖乖回自己房间。 “哼!” 冷不丁地,许闲又是一声冷哼。 郗千椿倒是没想那么多,只觉得媳妇儿闹别扭依旧可爱的紧,反正他乐意纵着。 没多久他就睡着了,直到半夜被闹醒。 他睡的迷迷糊糊的,就感觉突然有些呼吸不畅,身上还死死压了个什么东西,让他想给掀下去。 郗千椿睡眼惺忪地睁了睁眼,对上一双幽深的眸子,他伸手推了推,没推动,就又把眼睛闭上了。 “……”许闲看着面前又没动静的某人,愤然瞅准他的脖颈咬了下去。 这一口他是实打实用了力气的,一点儿劲儿没省。 他在那边辗转反侧睡不着,他倒好,在这边睡都睡不醒。 郗千椿哼唧一声醒了,疼的。 “什么毛病。”郗千椿对上了面前的凤眸。 许闲冷哼一声,不说话。 郗千椿轻笑出声,“不生气了?” “生气。”许闲盯紧他,像头恶狼似的,可偏生郗千椿就是从中看出了委委屈屈的味道。 郗千椿更乐了,伸手把他按在自己的颈窝,揉了揉他的头,道:“那不生气了。” “嗯。”许闲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偏头咬上了他的喉结,不过不疼,只是酥痒。 过电似的。 郗千椿偏头躲了一下就被按住了,被人去寻唇叼住。 他的手还在往他衣服里探。 hiv。 666说的话突然回荡在脑边,郗千椿抵住了他的唇。 “不行。” 许闲幽幽地盯着他,“为什么不行?” 郗千椿定定地看着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实话实说道:“那个注射器hiv患者用过。” 他不想祸害他。 “嗯。”许闲把他的手压在两边,继续刚才的动作。 郗千椿难以置信,艰难地避着他,“你…疯了?” “嗯,”许闲支起身子,盯着他道:“我疯了,早都疯了。” 郗千椿愣了一下,还是坚持道:“别闹,会要人命的。” “我不怕,” 许闲盯着他眼中的月色,“你怕么。” 郗千椿这下愣的更久了,最后笑出声:“我也不怕。” “为了你,我什么都不怕。”郗千椿一把勾下他的脖子,抹灭两人间最后的距离。 月亮奋身一跃,与他的人间撞了满怀。 …… 第65章 皇上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1) 【任务结束,接下来进入结算时间: 完成任务:+20成长值 摆平疯马:-5成长值 解毒报警:-5成长值 综合过往总计成长值:-75成长值。】 【哦呦,小辣鸡,我还欠着你呢。】郗千椿听完他用毫无感情的声音汇报后咂嘴道。 【欠的还多呢。】 666冷哼一声道。 【记辣么清楚做甚,我都从来不记,】郗千椿瞥着他贼兮兮道,【我要是你,凭咱这交情,我肯定就大手一挥既往不咎了。】 666哼笑一声,【还咱这交情,少跟我套近乎,凭咱这塑料交情,我肯给你赊账你特么就感恩戴德吧。】 郗千椿啧了一声,【谈到这小辣鸡你很犀利啊!】 谈到这能不犀利吗?成长值之于他就好比money之于人类,有人欠了你一大笔钱不说还要赖账,你这一听能特么不急眼吗! 【少废话,】666狂拽酷炫,【赶紧滚去做任务给老子还账!】 666轻车熟路地把他记忆一抹顺脚就给他踹进了新的任务世界。 上个世界也勉强算得上个好结局吧,俩人内部传染,最后死同期葬同棺,许闲的手下纷纷表示这是一段佳话,就差印报纸去四处宣扬了。 666咂嘴琢磨,这么多世界,傻逼宿主咋老活不下来,唯一不错的结局居然还是拉着他反派爸爸一起去死…… ——不争气的夯货。 因为所以。 666得出来这么个结论。 “皇上,臣有本奏!” 郗千椿刚从一阵虚空中缓过神来就被这声如洪钟的一嗓子喊得抖了抖。 稳了稳神,入眼便是金碧辉煌的宫殿构造——红色的擎天巨柱,每个柱上都刻着一条回旋盘绕、栩栩如生的金龙。 大宫殿啊这是。 郗千椿咂摸了一下,瞧着下面的百官,还有面前的龙案和头上戴的冕旒,很好,有前途,他这是妥妥的九五之尊啊! “皇上!”出列的大臣见上方的皇帝没反应,不得已加大声音又嚎了一嗓子:“臣有本奏!” 偌大的宫殿回荡着他这用尽全力的一吼。 诶诶诶,你奏你奏。 旁边的大臣怕是都被他这一嗓子给吼住了,要奏你就奏,吼恁大声做甚。 郗千椿张了张嘴,却是没声,只好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道:“准奏。” “多谢皇上,”那大臣执着笏板,身子微躬就开口道:“臣要参刑部尚书!” 右侧留着缕小黑胡子的大臣心下一惊赶忙侧身去看:“我有什么好参的!” 大嗓子不为所动,声如洪钟继续道:“刑部尚书的儿子,李里玉,前天当街纵马,明知前有闹市,却疾速不减,马跃于市,扰乱治安,踩踏毁伤,其中有一范式娘子,身怀六甲,躲闪不及,竟被这畜牲径直撞过,连及身旁垂髫小儿,一家三口无一幸免!” “翌日范氏相公本欲击鼓鸣冤将其状告高堂,”大嗓子顿了顿,冷冷扫过右侧的小缕黑胡,“熟料刑部尚书早已收买勾结衙门与其沆瀣一气,衙门拒不受理此事!还派人把范氏相公乱棍打出!” 大嗓子“咚”地一下跪地,“还请皇上明察!还范氏一个公道!还这京城一个安宁!” 第66章 皇上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2) “李爱卿,”郗千椿偏头看向一旁惊慌失措的小黑胡,“你对此作何解释。” “皇上,老臣冤枉啊!” 小黑胡急忙跪下喊冤,“刘合年这厮空口白牙就要污蔑臣啊!” “可有证据?”郗千椿掀掀眼皮,让他死个明白。 “回禀皇上,除却范氏相公,当日东街上下的过往之人皆可作证!” 郗千椿点头,“当街纵马闹出人命,该当何罪,嗯?”郗千椿看向小黑胡,蓦地加重了语气:“刑部尚书。” “皇上恕罪!”小黑胡声泪俱下,“臣也是一时鬼迷心窍,才会……” “朕问什么你便答什么!”郗千椿冷了脸色。 “按律、按律当斩……” “以公谋私收买行贿该当何罪。” 高堂之上素白指尖与紫檀桌案一下一下的撞击声传入耳中全都变成了催命鼓擂。 “因、因事而异,若是三三两两之事,罚、罚俸一年,若、若事关重大,则、则……”小黑胡面色发白,嘴唇颤颤巍巍地往外吐字。 “则如何?”郗千椿冷冷地盯着他。 “杖刑…流放、斩、斩首,依、依次往后……” “说得不错,”郗千椿看着他,“那你觉得你该当何罪!” “尚书大人好手段,一家三口的人命转眼便抹了个干净!” “皇上恕罪!”小黑胡不停叩首,“皇上恕罪啊!” “李里玉,当街纵马,以故杀人,罪无可恕,择日当街问斩。”郗千椿对他的哀嚎充耳不闻,哀嚎从来不是发出声音就能被听见的东西。 “刑部尚书,知法犯法,以公谋私,笞五十,罢其官,并赔金二百两于范氏。” “此事全权交于爱卿督办。”郗千椿看向一旁激动不已的大嗓子。 “臣遵旨!”又是响彻云霄的一声。 恶有恶报,皆大欢喜。 “皇上,还有一事。” 一道淳厚的声音及时卡在郗千椿的“退朝”二字之前蹦出来。 “何事?”郗千椿耐着性子问。他现在还没有接收剧情。 “既罢贼人刑部尚书一职,”一个长的颇为正相的老头儿说,“那刑部尚书一职便空了出来,可此位重要,不可无人,还请皇上及时再挑一人担任的好。” “皇上,臣有一人推荐。”右侧一人出列。 “皇上,臣也有一人推荐,”左侧同样出列一人,信誓旦旦道:“且绝对是最合适的。” “臣看未必,”右侧又出列一位,“依臣看……” 郗千椿坐在上面看着两侧的人几乎都出列得要贴脸站了还在争执不休互相喷口水星子,干脆也不打断,悠悠地看着他们。 党派之争么,他懂。瞧着这架势,左右各为一派啊。 领头的是—— 诶,郗千椿看到左右侧为首的不禁眼前一亮,差点儿没忍住吹声口哨,一群老男人中还混着俩一等一的美人儿啊。 不过就是风格不太一样。 两边都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不过右边的那个一看就不好招惹,面色冷酷,一言不合就能拔刀炫你头的那种。 左边的那个么,一袭白衣,不穿官服,特殊的官职? 凤眸银发,长身玉立,哦呦,是他喜欢的长相。 郗千椿撑着桌子,直接盯着他瞧,一点儿都不收敛。 许是有所察觉,宋爻恰好抬头。 两相对视,短短几秒倒是郗千椿这个没皮脸的先移开视线。 他眼角的左下方有颗泪痣。 郗千椿默默想。 还挺好看。 “皇上,依您看呢?” 刚刚那个老臣提高了声音,压住了他们的争执。 郗千椿回过神来,扫了一眼众人,“就依你所言吧。” “是,多谢皇上。”老臣退回左侧。 不为别的,选他纯粹是因为他看着顺眼。 …… 郗千椿下朝后直奔御书房,屏退一干宫女太监后立马管666要剧情。 男主郗恪玉,大夏的摄政王,也是当今圣上的皇叔,文武兼备颜如冠玉,向来杀伐果决,长年位居京城心动榜榜首,男女不论。 可是,这么个能文能武的男人却因为先皇昏庸无能瞎了眼选自己无能的儿子上位与皇位擦肩而过。 若只是这样吧,那也还算说的过去。但架不住老皇帝人老心不老——他会玩啊! 临死前反手一道圣旨把女主戚本蕤许给了新帝——勒令新帝上位后即封她为后。 戚本蕤,郗恪玉的青梅竹马,从小住的屋子都是一墙之隔,世人皆称是天赐良缘,唯独先帝成了他们爱情路上的绊脚石。 任凭摄政王如何一而再再而三地请婚老皇帝就是一推再推,直推到最后驾崩的时候一纸诏书把女主指给了新帝。 连同这个诏书下来的还有男主的敕封令,封为摄政王,令其辅佐他的儿子。 圣旨已下,木已成舟。 最后戚本蕤只好嫁进了宫。 常言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姻,老皇帝这就直接是当月老面把他们碗口粗的红绳咔给剪了。 新帝不学无术胸无点墨,当时不少信服男主的人没少撺掇他反,但男主硬是把这口气忍下来了,接了这道圣旨。 不过,夺妻之恨在前,你指着人家怎么辅佐你? 当然是先麻痹你,再蚕食你。 几年来,郗恪玉早已大权在握,朝中大事几乎都由他说了算。 为什么说几乎? 因为大夏朝中还有一股特殊的势力——国师一派。 国师自建国以来便已存在,在国中有着特殊的地位,不少百姓都对其颇为信服。国师一职历代相传,皇族不得干预,但国师会在皇族有难时出手相助,算得上半个帝党。 不过国师一脉凡事随心,历代皇帝都对其尊敬有加,不敢冒犯。 宋爻,第三任国师,也是这个世界的反派。 新帝,也就是原主,脑子不大,野心不小,傀儡皇帝当够了,想从男主手中夺权,但也掂量不清自己几斤几两,最后一场宫变,被男女主里外夹击,若不是国师出面,命都留不住。 不知他们谈了些什么,最后原主的命是保住了,不过却是没了先前的记忆。国师最后也不知所踪,有人说是羽化登仙,有人说是云游四海,究竟去哪了,没人知道。 【诶,垃圾,】郗千椿瘫在椅子上,【刚刚上朝时右边那个面色冷酷的是男主吧?】 【嗯。】 【果然,】郗千椿咂嘴,【瞧着就不招我喜欢。】 【好不容易当回皇帝,居然只是个傀儡,】郗千椿嫌弃道,【连点儿实权都没有。】 【想要实权?】666声音贼兮兮,【去抱我反派爸爸大腿啊!我反派爸爸有实权!】 【他实权有男主大?】 【你什么意思?】666立马警惕反问,【你嫌我反派爸爸权利小要去抱男主大腿?】 【你这个嫌贫爱富水性杨花的狗男人,】666呸了一声,【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 【靠,你居然不反驳!】666惊道,【你变了,你是不是默认了,狗男人!呸!】 【我不允许你弃我反派爸爸而去!嘤嘤嘤!】 【……闭嘴。】郗千椿按了按眉心,【太聒噪了。】 【?!!】欧呦卧槽,垃圾宿主居然说他聒噪!说他聒!噪!!! 夯货!他这分明是可爱! 不识货的东西! …… “主上。”影七突然出现跪在郗恪玉面前。 “盯紧小皇帝,他今天朝上的表现,”郗恪玉把玩着他大拇指上的玉扳指,“有些出人意料了。” 按照小皇帝以往的习惯,不论是容后再议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件事都不会得到如此快速有效的处理。只要这件事今天在朝上轻轻揭过,那刑部尚书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可惜,小皇帝似乎对这件事很不满,而且也知道这一点。 “是,主上。”影七道,“那那副药用不用通知加大剂量?” 郗恪玉抬头瞧他,长久不语,久到影七都以为他不会有回应了,他才缓缓道:“暂时不用。” “是。” …… “主子,那边派来的人走了一个,方向是王爷府,应该是回去禀报了。” 宋爻轻抿一口茶,盯着面前黑白交错的棋盘,轻点了下头。 “那个,主子,”阿斗挠了挠头,“皇帝饭菜里的药,我们真的不管吗?” 宋爻不置可否,素白手指夹着枚黑色棋子,一声脆响,局面因着这枚新棋子的介入保持了微妙的平衡。 “死不了。”宋爻薄唇轻启。 况且,本就不聪明,磕点儿药罢了,也不会有区别。 “是。”阿斗用力点头,心里最后那点儿顾虑也被打消了。 …… 胡椒醋鲜虾、烧鹅、燌羊头蹄、鹅肉巴子、咸鼓芥末羊肚盘、蒜醋白血汤、五味蒸鸡、元汁羊骨头、糊辣醋腰子、蒸鲜鱼…… 郗千椿盯着面前这一大桌子,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就这伙食,叫他当一辈子的傀儡皇帝他都心甘情愿。 有一说一,他这摄政王皇叔还是不错的,至少没有克扣他的伙食。 郗千椿心里简直美滋滋,傀儡皇帝什么的虽然听起来不好听,但却是一个十分适合混吃等死的位置啊,光明正大,且光明正大。 这就相当于你找了份工作,每个月工资拿得满满当当,但却不用出任何力,折子不用你看,大事不用你管,吃穿住行被安排得妥妥的,还拥有无上荣光。 啧,这不就是一个人混吃等死的终极目标么,混到这份上妥妥的人生赢家没跑了。 诶呀呀,命好,没办法不是。 郗千椿拿起筷子,准备当一条合格的米虫——好吃懒做,但不浪费。 先让他尝尝这鱼做的如何—— 【哼,】666不合时宜地跳出来一声冷哼,【你以为傀儡皇帝好当的?】 郗千椿伸出去的筷子停了一秒继续动作:【饭里有毒是吧。】 【你知道?!】 【没见识了吧,】郗千椿夹了块鱼肉放到碗里,【话本里都这样写。】 摄政王狼子野心,命人在傀儡皇帝饭菜里下药…… 【知道你还吃?】666被郗千椿的反向操作惊得目瞪口呆。 他有些捉急,这傻逼宿主的脑子怎么越来越不好使了? 【不吃难道活活饿死?】郗千椿不紧不慢地挑着鱼刺,【宁被毒死绝不饿死。】 【况且他这下的是慢性毒药吧,一时半会不明显,死不了。】 你很懂? 日了狗了真是傻逼宿主! 去你妈的慢性毒药!男主怎么不干脆一步到位下点儿鹤顶红直接闹死你! 【不要在心里偷偷骂我,垃圾,】郗千椿把挑出来的刺放一边儿,道:【我都知道。】 就骂你就骂你! 【这种东西吃多了容易神志不清,】666冷哼一声,【你还是少吃为妙,本来脑子就不好使,吃多了,哼……】 郗千椿不以为意,【随便吧,笨和更笨在我看来没差。】 【本来我靠的也不是脑子——】郗千椿向上掀掀眼皮,右手轻轻一动,啪—— 他手里的一双筷子折了。 【爷靠的是武力。】 【……】666嘴角抽了抽,看来,只好祭出杀手锏了。 【你以为,这药会这么单纯这么简单?】 又要了双筷子,郗千椿夹着挑好的鱼肉往嘴里送。 666一声狞笑:【这还是“不举药”!】 呕—— 郗千椿立马开始往外吐这块肉。 666恨不得仰头大笑,【男主还打着让你断子绝孙的注意呢!】 【吐什么呀,别吐别吐,接着吃,】666得意道,【嘿,反正你不在乎!】 【……】郗千椿漱漱口,【你特么故意的?】 【怎么会,】666造作道,【伦家可是在百般奉劝阻拦。】 【……】郗千椿放下茶杯,【御膳房都是男主的人?】 【嗯哼。】 【……】郗千椿拧眉盯着面前这一大桌子。 【给你指条明路。】 【嗯?】郗千椿的目光还是一错不错地盯着这一桌。 【蹭饭。】 【蹭谁?宫里除了我就是皇后了吧,】郗千椿很惆怅,【去蹭皇后,我嫌命长?】 男主的女人,他无福消受。 【国师。】666得意洋洋,关键时刻还得看他反派爸爸。 【宋爻?】郗千椿抬起头,想起来早朝时那个凤眸银发的男人。 这个可行,安全,而且很下饭。 第67章 皇上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3) “皇上,咱们现在去天晓宫?” “嗯。”郗千椿面上不显,步子迈得却是密集得很,“东西拿好。” “这时间,怕是国师大人还在吃饭吧?”小福子亦步亦趋跟在郗千椿身后。 “嗯。” “那现在去是不是不太好?”小福子试着开口道。 “或许。”郗千椿脚步不停。 小福子不明白,却又不敢再问,既然可能不好那皇上为什么还要去? 郗千椿可不管他明不明白,也不管到底好不好,要不是饭点他还不去了,就是冲着饭点去的。 何况,他又不是两手空空觍着张大脸干去吃,他带的是有东西的。 到了。 郗千椿停下脚步,仰头看着上面的牌匾——天晓宫。 小福子见他停了步子,也跟着停了下来,掐着嗓子喊道:“皇上驾到!” 没人应。 小福子偷偷瞥了一眼郗千椿的脸色,见他没什么变化,接着特意加大嗓门又喊了一声:“皇上驾到!” 连个宫女太监都瞧不见。 “皇上,这、这……”小福子惶恐地看向郗千椿。 “无妨。”郗千椿面色淡淡。 吃得很投入么,看来伙食不错。 ——不会亏待他的胃。 郗千椿心里美滋滋。 “走吧。”郗千椿抬步往里走。 没人出来迎他还不会自己走进去么。 诶嘿,山不就我,我便就山。 “主子,他没走,”阿斗道,“反而还自己进来了。” 宋爻放下汤匙,用帕子擦了嘴,才起身往外。 “参见皇上。”宋爻微微作揖。 “国师免礼。”郗千椿笑眯眯道。 “国师还在用膳?”不用人领,郗千椿自顾自冲那一桌子饭菜走去。 虽然他是个傀儡皇帝,但是面上无关紧要的光还是有的,他要往前冲,自然也没人会拦他。 “嗯。”宋爻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跟着郗千椿往那边走。 “哦,”郗千椿主动坐在八仙桌旁边,“朕今日恰巧瞧见一套茶具,与国师的气质甚是相符,想来你应该会喜欢,就顺便带来送予国师。” ——抱大腿第一招之投其所好。 小福子见机把盒子捧给宋爻身侧的阿斗,心下却疑惑,这不是皇上专门命他去国库找的吗,怎么变成恰巧瞧见了? “臣谢陛下赏赐。”宋爻不卑不亢地答道。 礼你也收了,怎么还不暗示旁边那人加双筷子留他吃饭。郗千椿瞧着这一桌子,心里很是焦灼。 “咳咳,”郗千椿战术性地清清嗓子,试探道:“国师,不如加双筷子,朕陪你用膳?” “这么多,国师一个人定然吃不完,”郗千椿有理有据,“‘君子以俭德辟难’,还是朕帮帮国师,少浪费些得好。” 强力忽视阿斗眼里的不可思议,郗千椿觍着脸把这话儿说完,哪怕连宋爻这般定力的人嘴角都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他也是半点儿不掩自己眼里的渴望。 “阿斗,”宋爻轻飘飘地睇了他一眼,示意他把脸上的表情收一收,“给皇上添双筷子。” “是。”阿斗反应过来,赶忙收起自己震惊的眼神,拿了双筷子过来。 郗千椿满意地点点头,孺子可教也。 诶,红烧鱼,郗千椿瞧着这条鱼,夹了一筷头,或许他今天跟鱼很有缘分。 食不言,宋爻吃饭的时候很安静,筷子都很少和碟子发出碰撞声。不过他很快就放下了筷子。 郗千椿也安静得很,本来他就是奔着吃饭来的,现在饭吃上了,也不至于拉着他不停地说话。 宋爻吃好了也没离桌,而是坐在那儿看着郗千椿吃。 好歹是皇家的人,仪表气度差不到哪去,就是伸筷子的频率太快了些,真是奔着吃饭来的不成? 这儿总共就四个人,现下三个人都在看着郗千椿吃饭。偏生郗千椿还半点儿都不紧迫,愣是吃了半个多时辰才舍得放下筷子。 “御膳房的手艺还是不错的。”要是不单单给他下药就更好了。郗千椿擦着嘴,道。 总算吃完了。这皇帝也太能吃了些。 阿斗如释重负,赶忙召来宫女把桌子撤了。 上了壶茶,小福子给郗千椿和宋爻各斟一杯就赶忙退到身后站着了。 宋爻轻抿一口茶,等着郗千椿开口。要说他豪无目的,只是单纯来吃顿饭他是不信的。 郗千椿也喝茶,不过并不像宋爻那样小口小口地品,而是直接灌了一杯。他喝茶,是真的“喝茶”。 刚刚咸的吃多了,有点儿渴。郗千椿砸吧砸吧嘴。 宋爻眉头轻皱,浪费。 眼不见,心不烦。宋爻干脆低头看自己手里的茶杯,对于郗千椿这样暴殄天物的行为,在心里把阿斗的月俸扣去了五成。 居然拿他上好的茶叶出来给这种人泡茶,哼。 直到小福子要给郗千椿添第四杯茶,宋爻捏在茶盏上的手指是又紧了紧。 真把这当白水喝呢? “皇上,有事不妨直说。”宋爻语气和蔼,笑得和煦。 “嗯?”郗千椿又喝了一大口,才把茶盏放下分给宋爻一个眼神。 “皇上到我这天晓宫所为何事。”宋爻眸色冷了下来,看着旁边蠢蠢欲动又想过来添茶的小福子,跟他兜圈子的耐心彻底告罄。 “没事。” 郗千椿眨眨眼睛,认真道:“除却吃饭的话。” 片刻后。 “砰!” 小福子和郗千椿双双看着面前被关上的大门。 郗千椿摸了摸鼻尖,国库里的东西也不便宜,蹭顿饭而已,就这么给他扫地出门了? 太草率了也。 “皇上,这……”小福子懵懂地看向他。 郗千椿摆摆手,“你先回去吧,朕自己转转。” “喏。”小福子答。 “哦,你回去后再去国库挑几件像样的东西,玉器、琴都行。”郗千椿突然转身叮嘱道。 “喏。” 第68章 皇上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4) 郗千椿离了小福子也没走远,说是转转,实际上还真就是转转。 围着天晓宫转了一圈,郗千椿挑了棵光影正合适的树,脚尖一点就越上了那根主树杈,三步并作两步,借助旁边的斜枝毫不费力地就爬了上去。 郗千椿拍了两下这树干,叶子簌簌直落,还行,算得上结实,躺上去睡觉应该经得住他。 这边是个睡觉的好地方,天晓宫本就地处偏僻,没什么人过来,除却偶尔的鸟鸣那就没什么声音了。 吃饱喝足再睡上一觉,嘿,米虫之人生一大乐事也。 何况这树就在天晓宫外围,睡好了身子一跃便能进去,晚饭有着落了不是。 郗千椿没忍住吹了声口哨,舒坦。 阿道闪身及时,掩入另一棵树上,才没被郗千椿发现。 他来做什么? 阿道不禁拧眉,这皇帝在打什么主意?方才来蹭饭惹得主子生气也就罢了,现在怎的还上树跟他抢位置? 眼见着郗千椿躺在树干上开始闭眼睡觉阿道觉得他自己在做梦。方才麻溜上树也就罢了,他堂堂一个皇帝,虽然没什么实权,但从小也是被人锦衣玉食伺候着的,怎么可能在树上睡觉?若是说他上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他倒是更容易相信些。 但事实证明,郗千椿躺下后真的就不动了,好像真的睡着了。 阿道皱了皱眉,最后还是没去向宋爻禀报。 主子现在在午休,他决定先盯住他。 阳光透过密密麻麻的树叶照进来,被风摇晃的树荫拂过眼睫,偶尔响动的鸟鸣异常清晰。 郗千椿睁开眼,对着间隙里的那束阳光盯了一会儿,最后唇角微翘,从后脑勺下面腾出一只胳膊搭在眼睛上。 刚刚好。 阿道盯了半天也没发现他有什么动静。 他真的只是睡觉? 阿道靠在树上,盯了半天,也有些昏昏欲睡。阳光太好了,往日里,那棵树上现在躺着睡觉的人可是他。 两相无事,一个躺在树上睡觉,一个靠在树上打瞌睡。 画面还算和谐,直到后来的不速之客打破了这片安宁。 一片喧闹的叽喳声吵醒了郗千椿。 倒不是他乐意醒,实在是太吵了些,比那些个闹钟的鸟叫声还要吵。 吵架争权不成? 郗千椿幽幽睁眼,循着声源望去,却被吓了一跳—— 一条蛇正绕着枝头往鸟窝逼近,距离里面的鸟蛋已经很近了。一只鸟正奋力扇动翅膀阻止着它的行动。 操,难怪叫成这个样子。 郗千椿立马原谅了这只鸟的歇斯底里,孩子都要被吞了,叫成这样算轻的。 【垃圾,整个家伙,】郗千椿盯着那条蛇,心里呼叫666,【把那条蛇打下去。】 【弩吧,】666道,【免费的。】 【还有这好事儿?】郗千椿手里拿着这把弩,开始对准那条蛇。 嘿嘿,发射! 可出人意料的是,几乎是与此同时,那条蛇抬起头,恰与郗千椿对视上了。 “汪!”操! 郗千椿手里的弩落了地。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突然变成了爪子,没错,就是爪子,长健有力的手臂也变成了长满毛的小细腿。 “汪汪?”?? 郗千椿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的身体,刚刚那声狗叫是从自己发出来的? “汪汪汪!”我操! 三支弩箭把蛇射穿,蛇的皮肉与地面发出撞击声时郗千椿也开始因为重心不稳而往下掉。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我操我操我操! 郗千椿努力护住自己,这他娘的要是摔下去他这小胳膊小腿的铁定全身瘫痪! 不远处的阿道盯着这匪夷所思的画面,直接愣在原地,这当朝皇帝变成狗了?!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郗千椿突然看见了树上的阿道,赶忙冲他疯狂嚎叫。 阿道身子比脑子反应快,赶紧运轻功过去在他落地的前一秒揪住了他的后脖颈。 “汪汪汪汪汪汪!”疼死了!给我揪秃了! 郗千椿又是一通嚎叫。 阿道似乎突然明白了他的痛苦表情,赶忙松手。 “砰!” 郗千椿毫无意外地与大地来了个猛烈碰撞。 “哼嗯~”郗千椿趴地上叽咛了一声。 摔死他了。 【垃圾,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郗千椿毫不犹豫拉出666开始鞭笞。 666也很心虚,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 【本人已死有事烧纸~嘟嘟嘟……】666果断选择装死。 【……】郗千椿咆哮,【我他妈下回没事儿遇着清明是不是还得给你上柱香!】 郗千椿保持着刚刚的姿势趴在地上。 动不了了,就是动得了他也懒得动。 随便吧,直接粘地上拉倒。 “没死?”阿道伸出一只手给他翻了个面。 郗千椿给他翻了个白眼,仰头望天。 阿道十分新奇,半信半疑道:“你真是皇帝变的?” “汪。”滚。 郗千椿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 阿道眼睛微睁,“还真是?” “……”郗千椿把狗头偏向另一侧。 阿道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秒,抱起郗千椿就往墙内翻。 “汪!”滚! 郗千椿在他怀里挣了两下,随后发觉力量悬殊,索性放弃。 拉倒吧,爱抱抱。 …… 屋内的三双眼睛齐齐盯着郗千椿。 阿斗匪夷所思的震惊样儿比郗千椿当时发现自己变成狗还要更甚,就差把眼珠子抠出来粘他身上看了。 唯一还算淡定的只有宋爻,只是他唇角眉梢那似有若无的笑意实在是看得郗千椿胸口岔气。 宋爻抿了口茶,听阿道讲完事情的经过后了然点头,唇角微勾,颇有兴味地瞧着郗千椿,道:“皇上竟还是个菩萨心肠的。” 郗千椿趴在桌子上偏头扫了他一眼,又生无可恋地把头转了回去。 “好端端的,”阿斗挠挠头,奇怪道:“他怎么会变成一只狗?” 阿道也看向宋爻,显然也很好奇。 宋爻一手端茶,轻轻吹气,而后抬眸扫了桌子上的郗千椿一眼,淡淡道:“机缘。” “机缘?”阿斗不解,“什么机缘?他不就上个树么,可阿道天天上树也没见他变成狗啊?” 郗千椿歪过头,他也想知道是什么倒霉机缘给他变成这狗样子。 宋爻自顾自低头喝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阿斗也不气馁,盯着郗千椿的狗头转身接着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第69章 皇上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5) 宋爻放下茶盏,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等。” 郗千椿刚撑起来的身子又塌了回去。 “等?”阿斗疑惑,“到时间他会自己变回去?” 宋爻不置可否,抬头瞧着郗千椿趴桌子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在一只狗的脸上看见这副表情,倒也稀奇。 “养着吧先。”宋爻盯着郗千椿轻笑道。 养着?!主子你不是不喜欢狗吗?再说了,这再不济也是皇帝变的,你直接就说给养起来? 阿斗听到这话心里的震惊藏都藏不住,但在看到宋爻脸上“满满的”恶趣味后又强行把这疑问憋了回去。 “……”郗千椿塌在桌子上眼皮耷拉着,他已经没力气叫唤了。 …… “汪汪汪!”你准备就让我这样吃饭? 郗千椿看阿斗拿个较深的碟子过来摆他面前里面装的还有饭菜就忍不住冲他呲牙。 虽然他变成了狗的皮囊,但他内心还容纳着一个人高贵的灵魂! 而且虽然他现在是条狗,但他也是皇帝变的狗,真他妈拿他当真狗对待让他用狗钵吃饭呢? 阿斗看他呲牙,挠了挠头,他大概明白他不想这样吃饭的意思,但只能这样了呀,难不成叫他与主子同桌吃饭?他这个样子也用不成筷子啊! “汪!”郗千椿转头朝宋爻叫了一声,看看面前的狗钵又看看他。 宋爻坐在桌子上瞧他呲牙咧嘴的模样,自然也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可却权当不明白,只勾着笑看热闹似的。 郗千椿看他这副看戏的模样恨得牙根儿痒痒却又没办法。 “汪汪!”郗千椿又叫了一声,往前走几步奋力跳上了桌子旁的椅子。 “汪!”完成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郗千椿冲宋爻扬扬头,耀武扬威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阿斗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这皇帝变成狗后怎么还变大胆了呢,以前他对主子可都是毕恭毕敬的。 郗千椿努力维持着“坐”的姿势,两个前爪扒在桌子上,偏头冲阿斗叫了一声。 “汪!”筷子。 “?”阿斗这回没看懂他的意思,冲他耀武扬威? 哪怕郗千椿现在披着张狗皮也阻止不了他不爽拧眉,蠢的吗,吃饭自然要用筷子。 郗千椿屈尊降贵地伸出一只爪子,指指宋爻面前的碗筷。 “筷子?”阿斗问,“你要筷子?” 郗千椿点点他“高贵”的头颅。 “你要用筷子吃?”阿斗瞪大眼睛。 “汪!”郗千椿冲他不耐地叫了一声。 阿斗不知道该怎么办,看向宋爻。 宋爻唇角微勾,倒也没制止,饶有兴趣地点了头。 阿斗瞪大眼睛,虽然不明白主子贯来的讲究哪去了,但还是乖乖依言照做。 郗千椿如意得了筷子,但还是有问题,他的爪子太短了,压根够不到菜。 试了几次都失败后,郗千椿盯着面前满满的一桌菜。 “汪!”郗千椿不满地叫了一声,怎么连个布菜的都没有? 阿斗看他两个爪子抱着筷子却怎么也夹不到菜心道果然,就说么,狗怎么可能会用筷子。 “汪!”郗千椿转头看着他,冲他叫了一声,又冲菜扬扬头。就差把“布菜”两个字写脸上了。 阿斗不可思议地指了指自己,“我?你让我给你布菜?!” 郗千椿点头,又伸出左爪子指了指一道荤菜。意思很明显了 。 阿斗瞪大眼睛,看向宋爻,熟料宋爻只是勾着笑地瞧着,并没有要制止这条狗的意思。 这是主子的默许。阿斗耸立的肩膀塌了下来,认命地给这条“尊贵”的狗布菜。 郗千椿很满意他的上道,用两只爪子抱着他的勺子把碟子里的菜往嘴里扒拉。 阿斗看他吃得泰若自然,举止还带些莫名的贵气,一时觉得场景很是滑稽,这皇帝变成狗后怎的比以前看着要顺眼些? 哪怕变成了一只狗,郗千椿吃饭依旧是不急不慢,虽然他这样子想快也快不了。 所以毫无疑问,他又是最后放下筷子的人。 郗千椿还费劲表达了半天,才拿到块帕子把他的爪子擦了擦。爪子不方便,难免会蹭到油。 狗戴帽子,阿斗撇嘴,装人。 郗千椿可不管他怎么想,吃饱喝足美滋滋, 唯一的美中不足便是有些撑。伸出爪子拍拍自己的肚皮,确实鼓囊囊。 该消食了。郗千椿悠悠想。 饭后不宜剧烈运动,他现在吃太饱也不想动,干脆身子一歪,索性靠在了身后的椅背上。 两只前爪搭上肚皮,整个人,不,整只狗半瘫在椅子上,眼睛微阖,真是好不惬意。 宋爻瞧着他这副“狗模人样”的样子突然计上心头,唇角微勾,道:“皇上可要沐浴?” 沐浴? 郗千椿掀掀眼皮,点了点头。澡自然要洗的,不然怎么好爬床? 宋爻凤眸微闪,面上笑意不减,轻飘飘扫了阿斗一眼,阿斗便心领神会下去了。 很快,一桶洗澡水便被抬到了郗千椿面前。 没错,就是一桶,货真价实的一个大浴桶。 虽说绝大多数的狗天生会游泳,但郗千椿感觉他变的这只狗可能是个例外。 一感觉到阿斗抱着他就要往水里扔郗千椿赶忙叫了起来,这是本能反应。 他觉得他要是下去了可能会溺死。刚刚吃得太多了,现在肚子还沉甸甸的,况且他这体型太小了,就一只京巴狗,但是吃得又多,他感觉下去就是给他沉塘。 阿斗似乎感觉到他的抗拒,但却没管,主子吩咐的。再说了,刚刚不是还要沐浴吗,现在水都烧好了又不乐意。多事。 强行给他塞进去,阿斗还安慰两句:“狗都会游泳,你大胆下去。” “汪咕噜噜……”下你大爷! 郗千椿刚下去就被灌了两口水,“咕噜噜……” 努力扒拉着爪子不让自己沉下去,郗千椿心里骂的娘比阿斗头上的头发丝儿都多。 操,早知道不吃那么多了…… 吃的实在是多,郗千椿还是不由自主地接着往下沉…… 就多吃你两口饭,至于这样报复么…… “不会游泳的狗么。”郗千椿沉水里时好像听见宋爻说了这么一句,语气是藏不住的轻快。 “咕噜噜……” “捞起来罢。”宋爻勾着笑吩咐。 “噗——” 终于得以呼吸,刚刚他险些呛死。 第70章 皇上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6) 你大爷的,你个混账! 郗千椿好不容易把那些水呛出来,阿斗就又开着他要把他往水里放。 “汪汪汪汪汪汪!”你他妈的莫挨老子! 郗千椿使劲扑通他的前后爪,恨不能挠死他。 “莫动。”阿斗拍拍他的头,“这回不会淹着你,我托着你洗。” “汪!” 郗千椿最后还是被放回了水里,不过这回阿斗倒是真的托着他,没让他再沉下去。 确定他没有要把自己摁水里的意思,郗千椿紧绷的身子才慢慢松下来。 阿斗一只手托着他,一只手开始给他搓澡。 “汪!”郗千椿叫了一声,躲着他的手。 “别动。”阿斗把他按住,“我给你洗。” “汪!”发现他动作轻重正好,还算舒服,郗千椿索性也不再挣扎,任他揉圆搓扁。 发现他没再乱动,阿斗很满意,继续给他洗毛。 软乎乎肉嘟嘟,手感极好,似乎吃那么多也不是说不过去。 给这位狗爷洗完背上的毛,阿斗拎着他的前腿要给他翻个面,好洗肚皮那一块。 “嗷嗷~”郗千椿冷不丁被拎起来的时候不禁嚎了两下,抬头便看见这夯货的爪子要往他肚皮那块伸。 “汪!”郗千椿赶紧扑通着他剩下的两条小短爪捂在他的那个地方。 阿斗看他这反应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皇帝的私密意识还挺强? 不过他越是这样阿斗越是要扒开他的爪子,都是男的,有什么好藏的,难不成这皇帝变成狗了连性别也变了不成。 阿斗努力用一只手扒拉着郗千椿的爪子,想把他遮掩的爪子扒开。 “汪汪汪!”郗千椿真是恨不得挠他一爪子,现在他莫名有一种被歹徒强行那撒的既视感,还他妈没法反抗,娘的,夯货! “汪汪汪!”郗千椿威胁般地冲他呲牙,再他妈扒拉老子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阿斗看出他的不情愿,试图跟他讲道理:“除了我没人会帮你洗,你不让我帮你洗你怎么洗?” 郗千椿抖了抖耳朵,睥睨地分给他一个眼神,示意他看好了。 没了钳制,郗千椿行动自如,屁股一挪一扭,就背过阿斗换了面朝。 完成这个动作,郗千椿还回过身冲阿斗扬扬头,嘚瑟显摆得尾巴都差点摆起来。 “……” 显摆完郗千椿回过身,却刚好看见那边还有个喝茶看戏的混账,哼,一个二个,没一个好东西,总有刁民想害朕。 郗千椿发现他那个角度还是能看到自己,果断又把自己的尊臀挪了两下。 好了,留给他们的都是背影,这下他可以放心搓澡了。 哪怕用他的两条狗爪洗起澡来不是那么方便,但他依旧非常顽固地坚持。无他,唯贞操尔。 现下他虽是一只小土狗,但被两个不怀好意的人盯着洗澡,四舍五入等于裸着给人看,遭不住遭不住。 不过背过去就好了,背上有毛,被人盯着也没什么感觉,他完全可以快乐地泡澡。 磨磨唧唧洗完这个澡,郗千椿被阿斗拿羊毛布裹起来擦干。 挺糙一爷们儿下手还挺轻柔。 郗千椿趴在那儿被他擦得都想哼唧几声,舒服得想睡觉。 好不容易伺候完这位爷,阿斗就被他吆喝着抱他去睡觉。 “主子?”阿斗看向宋爻。 “把偏殿收拾出来便可。”宋爻托着下巴道。 “汪!”郗千椿叫了一声以示拒绝,又冲宋爻扬扬头,目的明确:我跟你睡。 阿斗诡异地发觉他立马理解了这条狗的意思,不禁瞪大眼睛,他这是想跟他主子睡? 很显然,宋爻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凤眸微勾,瞧着他笑吟吟道:“阿斗,想吃狗肉吗?” 这话儿是瞧着郗千椿说的,可却是说给阿斗听的。 阿斗咽了咽口水,有点儿想吃。可转念一想这条狗好歹也是皇帝变的,就这么被主子炖了是不是不太好。 虽然只是一点点想吃,但是主子这么一说他就不禁想起上一次跟阿道一起吃狗肉的时候…… “咕咚——” 一声清晰且清晰的咽口水的声音。 “汪!”负心汉! 郗千椿在心里唾弃他,刚刚还在撸着他,现在转眼就想吃了他,娘的,把他抱在怀里想的却是如何炖了他…… 宋爻唇角微勾,直盯得郗千椿心里发毛,他娘的这货总不会真是想炖了自己吧? 日了狗了,这大腿他不抱了还不行么,谁爱抱谁抱。 “汪汪!”郗千椿仰头冲阿斗叫了两声,又冲门外扬扬头,示意他赶紧抱自己走。 他宁愿睡寒冷孤寂的偏殿。 阿斗的视线在郗千椿和宋爻之间来回转变,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好识相的一条狗! 向宋爻行礼后阿斗抱着郗千椿往偏殿走,毕竟总不能真把当朝皇帝给炖了,虽然这确实是主子能干出来的事儿,不过,当属下的,总得拦着主子点儿。 郗千椿蔫巴地瘫在阿斗怀里,不知道为什么,虽说是为了抱他大腿,但真没成功爬床他心里还有点儿小失落。 “诶,你变成狗后怎么还变大胆了,”阿斗低头看他,“居然妄想上我主子的床。” 郗千椿懒得理他,干脆翻了个白眼。 “阿斗,”阿道突然从空中落在了阿斗面前,“主子说不必带他去偏殿了。” “啊?”阿斗愣愣地看着他,“那带他去哪?” “带他回去。” “主子真准备炖了他?”阿斗瞪大眼睛。 郗千椿刚雀跃起来的心跳一下子被打了回去。 娘的,雀跃早了。忘了旁边还有个夯货…… 阿道摸摸阿斗的头,安慰道:“乖,忍忍,下次再带你去吃狗肉。” 阿斗乖乖点头,把狗递给他。 看来不是要炖了自己。 郗千椿的心跳慢慢复苏。 哼哼,说不定是后悔了,又要召自己去暖床了。 既然你诚心召我,爷就勉强赏脸去看看,给你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第71章 皇上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7) 阿道把郗千椿抱到宋爻的寝宫交代他不要乱动后就退了出去,偌大的宫殿似乎再无他人。 还真有两分幽会侍寝的意思,郗千椿在心里啧了一声,就是侍寝的与被侍寝的有点儿搞反了。 他被放在一张圆凳上,距离桌面还有一些高度,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儿,就是变成狗了他也是一只敏捷的狗。 后腿一支,郗千椿努力把前爪搭上桌子,想爬上去,奈何腿太短了,整条狗被拉长许多还是异常勉强。 “咚!”那把圆凳被蹬倒在地—— 郗千椿奋力一跃,成功跳上了桌子。 声儿挺大。 郗千椿转身看了看那把椅子,有点儿嫌弃,太轻了也,他轻轻一蹬就倒了。 甩甩尾巴,郗千椿围着这桌面中间的点心走了一圈,瞧着还不错。 在一盘红色的点心面前坐下,郗千椿伸出一只爪子扒拉了一块到自己面前。 郗千椿鼻尖微动,桂花,好香,还掺的有栗子粉。 他是不愿意低头去吃的,显得很蠢,他宁愿艰难点儿用两只爪子抱着吃。 果然很好吃。 郗千椿咬下一大口。皇家的东西,诚不欺我。 “好吃吗?” 一个声音冷不丁地从背后响起,惊得郗千椿俩爪子没抱住,余下的糕点一秃噜直接卡在他嗓子眼上。 随之而来的是一窜铺天盖地的咳嗽声。 郗千椿赶忙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才缓过气来。 娘的,瞎讲究个什么劲,老老实实趴桌子上吃现在至于噎个半死吗。 郗千椿回过头,刚准备支使他再给自己倒杯水却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愣了一下—— 有点儿好看。 月辉相映,微湿的银发披散在肩上,上挑的眼尾熠熠生辉,眼角的泪痣艳甚血滴,平白给他添了几分媚色,配上那精致的五官和白皙的面容确能勾的人魂都不剩。 没出息。 郗千椿回过头,暗自唾弃自己,竟被美色看昏了头。 不知是心虚还是怎么,郗千椿趴在桌子上屁股朝着宋爻不动了。 一声轻笑,珠落玉盘的声音再度响起:“不准备解释下?” 郗千椿瞥了眼面前被推过来的一杯水,心里轻哼,这还差不多。慢慢从桌子上支愣起来,从一条半死不活的狗变成一条高贵优雅的狗,郗千椿把茶杯揽过来,终于舍得给宋爻一个眼神:你说甚。 宋爻看他这样也不着急,只不疾不徐道:“摄政王的手并未伸到我天晓宫中,有话直言便可。” 郗千椿抱着杯子嘬了一口水,闲闲扫他一眼并不应声,不明白他要自己说什么。直觉他准没好事儿等着自己。 以静制动。 还能故作高深。 “逆天改命,以魂相附,”宋爻指骨轻扣桌面,“你篡了这大夏皇帝的命格。” 果然没好事儿等着他。 郗千椿心里惊涛骇浪面上却是波澜不惊,才一天就被发现了? 他细微的神情变化宋爻尽收眼底。卦象得以验证,却也并未在宋爻心里掀起多大波澜。 疯狂呼叫666无效,郗千椿把杯子捧起,高深莫测地扣在嘴边,又是一口小抿。 小抿复小抿,直到这杯水都见底了,郗千椿还是非常顽强地把杯子扣在嘴边,垃圾玩意儿关键时候派不上用场,对面这个一看也不是好糊弄的,连附魂儿这种事儿都能看出来…… 两相寂静,非常寂静,寂静到郗千椿觉得但凡他咬杯子的声儿再大点儿都能被宋爻听见。 so?so?你他娘说了两句不说了是什么意思?后果呢?威胁呢? 郗千椿恨不能一边儿一个,叫666和宋爻全都卡他两边儿牙上,他一嘴下去全给咬死! “不过这都无妨。”宋爻唇角微勾,瞧着被茶杯挡住只露出一双眼睛的郗千椿。 郗千椿:“……” 拖出去斩了吧,他允许用虎头铡给他行刑。 “你只需继续扮好这大夏的皇帝,做好你的分内之事,” 宋爻瞧着他的表情变化,心情极好,“至于其余的,我可保你无虞。” 一只狗竟还能有如此对的表情变化,当真有趣儿。若能长久养着,倒也不错。 郗千椿眨眨眼睛,打个巴掌给个甜枣,巴掌太轻,甜枣又太大,权衡一下,他就勉为其难接受罢。 “因循苟且,”宋爻凤眸微挑,瞧着他这副样子,轻嗤道:“没出息的样子倒是跟那个小皇帝像极了。” 不会影响到自己日后混吃等死的日子,被占两句口头便宜郗千椿也不在意,只悠哉悠哉地又捞了块点心来吃。 宋爻凤眸下移,扫了一眼他微鼓的肚子,“吃得还多。” 郗千椿哼哼一声,瞥他一眼,把手里的这块抛到嘴里,示威似的又扒拉了块点心到自己面前。 这糕点不大,若是他饿极了,一口一个不是问题。不过虽然现在他不饿,但也是一个接一个往嘴里送。 “数食甘美而多肥。”水杯抵上唇畔,宋爻分给他一个眼神。 “……”这么多话是要挨大嘴巴子的。 郗千椿把那盘糕点推到他面前,冲他扬扬头:给你吃,闭嘴。 宋爻眉尖微扬,这是想堵住他的嘴还是单纯想让他尝尝? 郗千椿老神在在地坐在桌子上,又咬了一大口糕点,方才抬头看着他。 “我就寝前从不吃这些东西。”宋爻托着下巴曼声道。 郗千椿淡定起身,绕着桌子走了一圈,走到跟宋爻同方向的地方,屁股朝着宋爻,淡定坐下,又把这盘点心推了回去。 “……” 宋爻喝完最后一点儿水,把杯子扣在桌子上,“本座要休息了,退下吧。” “哦,对了,”宋爻唇角微勾,“既如此喜爱这碟糕点,本座便赏你了。” 郗千椿转身,这是让他带着这碟糕点滚蛋的意思? “汪!”我睡哪儿? “幕天席地,纵意所如。1”宋爻一双凤眸潋滟生波。 “汪?”这是什么混账话?说的这么高大上就能掩盖你让我滚去出睡地上的事实吗? 郗千椿满心mmp,老子是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汪!”我不出去! 宋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你方才说跟我睡?” “汪!”对! “那本座就给你个近距离接触我的机会。”宋爻凤眸微闪,看向床榻附近的地板,缓缓吐出三个字:“睡地上。” “……”告辞! 郗千椿跳下桌子就往外走,他宁愿去独享寒冷孤寂的偏殿。 在郗千椿的小碎步就要迈出这个门口的时候,他堪堪止住了脚步,回头看向宋爻,真的不打算挽留一下吗? 宋爻瞧着他的小动作,偏就不遂“狗”愿,只支着下巴看着他。 “汪!”头都回了,看他这样儿,郗千椿干脆破罐子破摔。不冲他叫一声实在说不过去。娘的,狼心狗肺的玩意儿,真是一腔真情喂了狗。 郗千椿迈出门,按照良心发现给他指路的666说的路线走,【垃圾,你说这货不喜欢狗来着?】 【嗯。】666应道。 【他是不是还有点儿小洁癖?】 【是。你问这干什么,】666突然警惕,【你又想作什么妖?】 【哼哼,】郗千椿脸上隐约带着一丝兴奋,【你说我要是杀个回马枪半夜跳他床上亲他一口他是不是得疯?】 【……】总有人不知死活想招惹他反派爸爸。 【我反派爸爸会不会疯我不知道,】666冷哼一声,【我只知道明天早上阿斗一定能如愿吃到狗肉。】 【连夜支锅烧火皮扒了给你撂锅里。】 【……】郗千椿道,【滚,你也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第72章 皇上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8) 宋爻不是个贪睡的人,日光透过窗口洒进来的时候他就醒了个大半,昨夜无人来扰,确是睡了个好觉。 这傻狗竟乖乖去了偏殿,宋爻闲闲想,倒是出人意料。看他那副不忿的表情他还当他夜半要闹些什么出来呢。 双手撑着床畔,宋爻轻揽下垂的银发,随手拿发带绑了起来,不需下人侍候便兀自更了衣。他向来不喜旁人的触碰。 不知今日这傻狗还要闹些什么出来,宋爻嘴角泛起漂亮的弧度,手上整理着玉白腰带。 被人伺候着洗漱后,宋爻便坐在了院中摆满精致早点的小桌旁。 虽然平日里也只有他一人用膳,但经历了昨天一天,再看空无一人的对面时宋爻还是缓缓搅动碗里的粥垂眸淡道:“他呢。” “他”指的谁不言而喻。 但奈何阿斗脑子不好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宋爻说的是谁。 “奥,主子你说那傻狗啊,”阿斗挠挠头,说:“刚刚我去看过他了,喊他吃饭他冲我摆摆爪子然后又把身子窝回被褥里,应该是不吃饭的意思。” “不吃?”宋爻搅粥的勺子微顿,一声轻笑,嗓音慵懒:“倒是稀奇。” 活像八百年没吃过饭的人居然会说不吃饭了。 “几时了?” “辰时了。”阿斗如实回道。心里却在腹诽这皇帝怎能这般懒,都这个时辰了居然还不愿意起床,为了睡觉连早饭都不吃,难怪午饭和晚饭吃的嫩多,合着是把早饭也一起吃回去了。 宋爻闲适地抿了口粥,轻悠悠道:“你和阿道把早膳拿到偏殿去吃,今日的鸡肉粥熬得很香。” 拿到偏殿吃?这不是那傻狗皇帝还在睡觉的地方? 阿斗想了一下,依旧没明白今天为什么要到偏殿吃早饭,但还是道:“是。” “不必压着声音。”宋爻满意地瞧着今日的早膳,色香味俱全。 “啊?”阿斗望向宋爻,这下他更不明白了,“什么声音?” 宋爻抬头瞧他,含着笑意轻柔道:“你这脑子不若拿去给他当早膳罢。” 阿斗被他一说更糊涂,只隐隐约约觉得主子这是嫌他蠢了的意思? “我……” “是,主子,我们这就去。”阿道从树上腾跃而下,打断阿斗的未尽之语,拉着他就往偏殿去。 宋爻半支下巴,瞧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唇畔弧度不减,他还真是捡了个蠢的回来。 粥很香。 宋爻回过头,继续慢条斯理地用膳。 …… 阿斗任由阿道拉着他走,却还是忍不住问道:“你知道主子什么意思了?” “嗯,”阿道点头,解释道:“主子让我们把他弄醒。” “那还不简单?直接把他被子掀了不就好了,”阿斗拧眉,“主子为何要吩咐我们做这些?” “他是皇帝。”阿道拉着他继续走,“要给他留面子。” “主子不是已经说了他是假的?”不待他回答阿斗又道,“何况就算是真的主子想做什么他也得听主子的。” 阿道:“……” 阿斗见他不说话偏头看他:“你怎么不说了?” “你还记得主子之前说的要先养着他吗,”阿道抿唇,道:“或许这是主子养狗的方式。” 阿斗恍然大悟:“哦,所以弄醒他的方式要温柔些,若他只是皇帝不是狗的话就可以直接掀他被子了。” “……”阿道说:“我去拿饭,你在这等我。” 阿斗乖乖点头,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等他。 “走吧。”阿道端着饭很快便回来了,却发现阿斗垂着头站在原地,他端的饭也没能让他抬一下头。 “阿道,”阿斗有些沮丧,“刚刚主子最后一句话是不是在嫌我蠢啊?” ——你这脑子不若拿去给他当早膳罢。 都要把他的脑子喂狗了,不是嫌他蠢是什么。 阿道安慰地摸摸他的头,肯定道:“是。” “……”阿斗幽怨地瞥他一眼。 “不过主子从小就很聪明,知道你不聪明。”阿道的眼睛黑白分明,认真安慰道:“这么多年应该都习惯了。” 主子从小就聪明,所以从小就知道他蠢吗? 然后习惯了他这么多年? 阿斗突然明白了阿道话中的关窍,看他的眼神更幽怨了。 “乖。”阿道看他还是幽怨地盯着自己,拍了拍他的头,权作安慰。 阿斗虽然不聪明,但有一点儿好:心胸宽广。 刚刚那点儿小事儿在坐在桌子旁开吃的时候就都给忘的一干二净了。 “主子说的果然是真的!”阿斗在吃到第一口鸡肉粥的时候惊喜道。刚刚来的路上被阿道“有不如没有的安慰”安慰后他就注意到他手里端着的鸡肉粥,倒不是他不沮丧了,实在是这粥太香了,肉香四溢,馋死他了。 “嗯,”阿道对上他惊喜兴奋的眼神,点头表示赞同。 “还有很多,”阿道认真道,“都是你的。” 宋爻说不必压着声音阿斗还真就不压着声音,完全照他主子说的做。瓷勺瓷碗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除此之外说话声椅子与地面的摩擦声阿斗也都勤勤恳恳地努力造出来,喝粥也不忘动弹。 饶是习惯他的阿道都觉得这动静太大了些。 哼哼,叫你这条懒狗不起来害得我刚刚被主子嫌弃,吵死你! 阿斗大力碰撞摩擦着,就差把勺子磕了。 他这般努力也是有成效的,饶是郗千椿把身子埋在被子里都没能阻隔这闹人的噪音。 郗千椿把头从被子里伸出来,眼睛还没睁开,鼻子却先闻到了浓郁的肉香。 郗千椿睁开眼偏头看向罪魁祸首,满心的日了狗了。 居心叵测,其心可诛。 看他终于醒了,阿斗满心得意,睡不着了吧! 郗千椿嘴角抽了抽,又把头转了回去,盯着头顶的床幔,慢慢闭上眼,试图再度入睡。 “你怎么还不起?”阿斗瞪他,明明都醒了。 郗千椿不搭理他,起来做什么,他一只狗能做什么,不如躺尸。 “别睡了,”阿斗拧眉,“这么吵你睡得着吗?” 郗千椿睁眼,也瞪他:“汪。”出去。 “为什么?”阿斗隐约猜到他的意思,滚之类的。反正不是什么好话。 郗千椿总不能说是香的他睡不着。吵他倒还能忍受,就是这个香味,实在闹人。 不知是不是现在换成了狗鼻子的原因,他觉得这香气简直浓郁得不行,勾死人了。 不,准确来说,是勾死“狗”了。 他饿了。 醒了,现在睡意也被闹走了,但不想动弹,就想躺着。 “哦~”阿斗突然开窍,“你是不是觉得这个粥很香,香的你睡不着?” “这儿还有很多,”阿斗得意道,“你若是不起,便只能闻闻香味了。” 郗千椿瞥他一眼,看到桌子上确实摆了个汤盆,里面的粥还不少,若是不起,他便只能闻着香味儿被这夯货勾着。 起,或者不起,这是个问题。 他思考再三,反正他现在是条不穿衣服的狗,起床也不过是从床上跳下去那么简单,比起一直被吊着,这个明显更为轻松。 一个鲤鱼打挺。 操,没起来。 郗千椿不服气,又一个鲤鱼打挺。 还是不行…… 乖乖翻个身,郗千椿从床上站起来,跳了下去。 哼,聪明人都懂得绕道而行。 第73章 皇上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9) 郗千椿现下是一条矜贵的狗。按照人的惯例洗漱后才用饭。 除此之外,阿斗已在心里确认他是个狗仗人势的无疑。自他起床吃完饭后他就自寻了张椅子躺在太阳下面晒太阳,期间还用爪子沾水写出两个字给自己看:话本。 天晓宫什么书都有,唯独没有话本的,毕竟宋爻不看这种东西,可郗千椿不死心,硬是又用爪子划拉半天拼出一个字:买。 郗千椿很是理直气壮,他还不知道当狗要当多长时间,不找些乐子难道要他发霉不成。 一人一狗大眼瞪小眼,最后阿斗在郗千椿呲牙咧嘴外加张牙舞爪的威胁下败下阵来。主要是这狗真能对他动手,可他不能跟一只狗计较。除却他是“皇帝”变的外,主子还说了要先养着他。他不能欺负主子养的狗。 但阿斗又不情愿被一只懒狗支使跑腿,便让阿道去给他买,自己则负责待在这懒狗旁鄙夷他。 郗千椿浑不在意,躺在对他而言相当宽大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作威作福的姿态再高昂不过。 哼哼,你看看,不仅干不过我还得从了我。 话本买回来后郗千椿就瘫在椅子上津津有味地看着,但阿斗还是看他不顺眼——这懒狗刚刚支使自己去买书也就罢了,书买回来后还不安生,看着看着竟还让自己去拿些吃的过来,顺带茶水也不忘吩咐,真是比主子的架子还要大,主子在一旁的书房里看书也没有这般多要求。 不爽归不爽,阿斗还是去拿了,不为别的,单纯是看在他还是皇帝的份上而已,仅此而已! 绝对不是为了一己私欲觉得看话本掺着零嘴更为合适! 像他这种正儿八经的人,是绝对不会和他狼狈为奸,偷偷在后面蹭着看的! 像那什么妖精拿起金箍棒一棍子了结了金角大王和银角大王最后成功把托塔李天王娶回家的故事他才不感兴趣呢。 阿斗满脸正义凛然,刚拿了块儿蜜饯扔进嘴里一见郗千椿开始用爪子扒拉着翻页立马又不经意地把身子侧了回去。 “呔!妖精!快放了我爷爷!”冲天辫大喊一声,怒斥道。 “呔!傻辫儿,快放下你辫子!”妖精也呵道,“你想笑死俺老狗不成?!” 阿斗正聚精会神地看着这俩傻狗妖的对话谁料还没看完便见前面的傻狗伸出他的狗爪糊住书面又开始扒拉着翻面。 “你看完了?!”阿斗瞪大眼睛。 郗千椿闻声仰头,淡定地点了点他高贵的头颅,随即便要继续翻页。 欸,奇怪,这傻狗怎么看得比他还快。 阿斗拧眉,虽然还没看完,但也不愿开口让这傻狗等自己看完再翻页,偷偷摸摸跟狗蹭书看也就算了,关键还没狗看得快还得让他等自己,说出去他这一尺来长的脸都给丢尽了。 为了跟上这傻狗的速度,阿斗只好更加集中注意力,连蜜饯儿都没再去摸,可哪怕如此,他竟还是跟不上他的速度,而这傻狗摸蜜饯儿的爪子可就没停过。 又要翻面了,他这过程已经要接不住了,“啪——” 阿斗一手按住郗千椿蠢蠢欲动的狗爪,把书从他爪子下移出来,目不转睛盯着他,另一只手拿过蜜饯的碟子递到他面前:“你先吃会儿。” 呦,这夯货终于按耐不住了啊。 郗千椿忍不住想吹声口哨。他早就发现阿斗在一旁偷看了,那么大个脑袋活像足球似的投在书面上,动不动还要随着视角而移动,生怕他注意不到似的。 不过他可不是个体贴的人,不但没有因为发现他在看而放缓翻页的速度,反而还更加起劲儿,一目十行地扫过去便飞速翻页,生怕他多看了一个字儿。 他就等着这小子主动开口让他放慢速度呢。 逗这夯货可比这话本有意思多了。 阿斗把话本抽走接着看,郗千椿瘫在椅子上仰头看他,本以为他看完这面就算完,可谁知他还把书往前翻,倒回去看他之前没看完整的…… 郗千椿:“……”做什么孽呢。 慢慢嚼着嘴里的蜜饯儿,吃多了嫌甜再喝口水压压味儿,郗千椿继续仰着脖,这夯货还没看完…… 拍拍身边的椅子,郗千椿示意他坐下看。 这椅子宽大,要是坐两个男人肯定是有些拥挤的,但郗千椿现在不是男人,他只是个娇小的哈巴狗罢了。 阿斗站着看确实不如坐着舒服,郗千椿一拍椅子他就顺势坐了下来。 嘿,人形靠枕这不就来了么。 郗千椿坐在一侧,等阿斗一坐下来便美滋滋地靠了上去,舒坦。 之前的狗肉没白吃,身上确实软。 等阿斗补完之前的部分,郗千椿便把话本拿了回来,继续之前的姿势摊着两人一起看。 话本靠着郗千椿,郗千椿靠着阿斗,阿斗靠着椅背。 一书一狗一人一椅的和谐共生。 一人一狗相安无事,相处氛围甚至算得上相当愉悦,时不时还能共享一下蜜饯。不过,这偌大宫殿中剩下的两人可就没他们这么舒坦了。 阿道靠在一旁的树上,看着阿斗高兴地和这小皇帝看着一本书,脑子里默默蹦出一个想法:昨日不该不该手快揪住这傻狗的后脖颈的。 宋爻的书房就在旁边,透过窗户刚好能看见他们这边愉快的场景,莫名地,宋爻心里涌上一股不快,蓦地一声讥笑,变成狗了也不见半分着急,吃喝玩乐半分不落,没出息。 直到午饭摆上餐桌二人才舍得把话本扔下,当然,郗千椿又是颐指气使地让阿斗把他抱过去的。否则他蹬着小短腿过去多折面子。 午饭依然丰盛,但郗千椿却比昨天吃的快,他的胃又不是无底洞,一上午嘴都没停过,还吃了早饭,都不饿。 急匆匆吃完饭,郗千椿刚准备支使阿斗再给他抱回去就被宋爻止住了步伐。 “得过且过皇上做的极好,”宋爻凤眸微眯,不掩讥讽:“就是不知明日的祭天大典皇上准备的如何了。” 第74章 皇上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10) 祭天大典?明日? 郗千椿瞪着他溜圆的眼睛看向宋爻,就他现在这副货真价实的狗样子怎能参加祭天大典? 宋爻单手支着下巴,欣赏他错愕的表情,一上午的不快突然就消散了不少。 阿斗一听也瞪大了眼睛,不禁问道:“是啊主子!明日便是祭天大典,他现在这副样子怎么参加?” 郗千椿也等着他回答,可他却莫名从宋爻优哉游哉看戏的姿态里看出了回答:与我何干。 宋爻怡然自得地坐在上位,抬手用茶杯挡住唇角,可那扬起的眉梢却是藏也藏不住。 这国师怎么这般不靠谱?祭天大典一听就是大事,这种神神鬼鬼天天地地不该是国师的职权范围内,现在皇帝变成狗无法参加他怎么半分也不见着急。 灵光一闪,郗千椿突然明白了什么,身子一松,下巴垫在桌子上,眼睛却望向宋爻,里面满是笃定:国师大人神通广大,这种小事儿怎么难得住你。 宋爻竟从一只狗的眼里看到了信任,还是在一副笑眯眯的表情下。 阿斗来回打量着他俩,诡异地发现自己好像插不进去了。这傻狗对他主子什么表情,能不能收敛点! 宋爻放下茶盏,闲闲扫了郗千椿一眼,嗓音慵懒:“今夜子时便可恢复。” 郗千椿闻言并不吃惊,只道果然。作为国师,能掐会算的功夫他多少是有点儿的吧,倘若他真不能及时变回去,那这祭天大典早该宣布推迟,况且他这般悠闲的也不像会有事的样子,真要有事他才该是那个操心的人。毕竟,谁能指着一个傀儡出力呢。 “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一事。” 郗千椿挑眉看他。 宋爻唇角微勾,嗓音透露着愉悦:“皇上莫不是忘了你该批的折子?” “今日虽未上朝,但皇上的折子想必没少堆积,尤其是皇上昨日革了刑部尚书的职,这两天大臣该是没少上奏。” 郗千椿皱眉,他一个傀儡皇帝还用批折子?郗恪玉这摄政王怎么当的,知不知道该怎么把控朝政,还让他费心来批折子。 “我已命人以你的名义把折子取了过来,皇上闲来无事不妨把这些折子批了。”宋爻一双凤眸眼波流转,眸底似隐着万千星辰。 宋爻这话儿虽说的松泛,但其中的不容置疑哪个能不明白。何况这折子都搬过来了了,这明显不是跟郗千椿商量建议的意思。 “……”我有事,我还有话本没看完。 但这理由多少有点儿说不出口,太不务正业了些。郗千椿抿抿唇,想了个义正言辞的理由:他的狗爪子写不了字,嘿,这折子他注定是批不了。 郗千椿把他的狗爪子伸到宋爻面前,比划二三,希望他能理解自己的意思。 “无妨。”宋爻理解他的意思,但却不遂他愿,轻悠悠笑道:“阿道可模仿你的字迹,你说,阿道写便是。” “……”我说,我一个狗,我怎么说…… 郗千椿还欲再说些什么,宋爻直接道:“上午写的‘话本’二字虽丑了些,但也可勉强辨认。” “……”被堵死的后路。 这折子他非批不可?郗千椿痛心疾首,非逼着他一只狗用爪子划拉着狗爬的字再让旁人费劲认半天然后誊写上去? 不若你还是把我当一只只会摇头晃脑的哈巴狗对待罢。 “想来皇上批完这些折子便能用晚膳了。”宋爻欣赏着这只狗的憋屈神情,又补了一句。 言下之意:什么时候批完什么时候吃饭。 郗千椿幽幽地看了宋爻一眼,狗东西。 长的好看也仅仅是长的好看的狗东西。 这也忒不是个玩意儿了。 谁家傀儡皇帝吃恁大的亏被押着批折子啊。 大丈夫,威武不能屈,可惜宋爻不费一兵一卒仅凭一顿饭便收押了郗千椿这个混吃等死的玩意儿。 就是被收押的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罢了。一下午批个折子能吵得整个书房房顶都要被掀了,可饶是如此宋爻也不为所动,优哉游哉地坐在一旁看郗千椿来不及看完的话本,就是眼底唇畔的弧度一直没收过。 …… “小皇帝这两日一直待在天晓宫?”郗恪玉饶有兴趣地抬头问道。 “回主上,是。”影七低头答。“昨日用午膳时小皇帝直接去了天晓宫,下午宋爻就派人告知小福子说皇帝与他相谈甚欢,这两日便宿在天晓宫。” “今日宋爻甚至还派人去御书房取了折子。” “相谈甚欢,留宿,折子,”郗恪玉嘴里重复着这几个字,“宋爻不是一向高不可攀吗,这次怎么愿意搭理小皇帝,还允许他留宿。” “属下有一猜测,会不会……”影七看了郗恪玉一眼飞速低头,“会不会是小皇帝知道我们给他下药了,所以躲去天晓宫。据阿五说,昨日的送去的午膳他一点儿没碰然后就去了天晓宫。” “不会。”郗恪玉信誓旦旦,“若是如此,以小皇帝的性子,该是直接掀桌了,晚上还得去找瑜妃哭一会儿,顺带着再大骂本王不忠不孝不君不臣,这不一直没动静吗。” “何况,”郗恪玉唇角微勾,“宋爻早知本王给小皇帝下药,可却从未阻止,代表他对此事并不关心,此时亦不会因为这个理由让他留下。” “是。”影七道。 “何子英已经走马上任了”郗恪玉低头看着影七呈上来的有关新任刑部尚书何子英的消息。 “是。”影七答,“文书交接已经完成,他已是新任刑部尚书。” “用不用属下命人盯紧他,找他错处想必不难。” “这呈上来的不是干干净净。” 郗恪玉斜睨他。 “属下知错。”影七立马单膝跪地。“请主子责罚。” 郗恪玉撒开这张纸,双手负在背后,低低看他:“这个先不急,不妨先让小皇帝尝些苦头,让他知道不听话的后果,好让他长长记性。” “是。”影七道,“明日的祭天大典已安排妥当。” 第75章 皇上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11) 郗恪玉点头,“退下吧,自去刑堂领二十鞭子。” “是,多谢主子。”影七抱拳退下。 …………〈\/p\/〉〈\/p\/〉〈\/p\/〉〈\/p\/〉〈\/p\/〉〈\/p\/〉 祭天大典。 如宋爻所料,郗千椿确实在昨夜子时的时候便恢复了。今天一早便有人捧着龙袍进来唤他起床。 算的还挺准。 原主不仅是个傀儡皇帝还是个昏君来着吧,那他代替原主赖赖床是不是才合情合理? 郗千椿刚准备再给自己找找理由就听旁边一人冷声道“主子让我转告你别等着摄政王亲自过来请你起床。” “……”〈\/p\/〉〈\/p\/〉〈\/p\/〉〈\/p\/〉〈\/p\/〉 娘的,一个二个威胁人都挺有一手的么,有本事你们把皇位给篡了啊,省的他搁这儿受罪。 最后郗千椿打了个呵欠,慢慢坐了起来。毕竟,傀儡皇帝要有傀儡皇帝的自觉不是,上面怎么说,下面怎么搞。 大典是在郊外举行的,提前两个月就由礼部筹备。 哦,礼部尚书是摄政王的人。 祭天高台约莫五丈高,其上筑有祭坛,规模很是宏大,看起来十分壮阔巍峨。 此次大典,用以昭告天下君权,宣神权以护皇权。除此之外,便是向苍天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是以这一仪式极其隆重繁琐。 郗千椿从起来开始便没闲下来过,一直被众人引着做这做那,先是对原主的列祖列宗叩拜,又是对诸神三跪九拜,从皇城内部到郊外祭天这一路他的膝盖已经不知和这大地亲密接触多少次了。 终于远远看见了祭台,郗千椿刚想着完成这一项大概就要结束了一个礼仪官便欠身至前让他下舆步行,以致敬意。 “……”郗千椿脸上的灿烂笑容停滞了。 〈\/\/\/p\/〉〈\/\/\/p\/〉〈\/\/\/p\/〉〈\/\/\/p\/〉 俗话说“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其实只要心中敬着皇天后土哪怕他坐着辇舆过去但也没关系的罢? 但不管他怎么想,辇舆已经停了,就等着他下去。 御辇前的黄绫帷帐被掀开,郗千椿头戴束发嵌宝紫金冕旒,一身玄色的长袍上绣着九龙遨天的图案,袍角那汹涌的金色波涛被风带着高高飘起,为他俊美的面容增添了威仪和高贵之气。随行群臣齐齐拜倒,国师和摄政王屹立其中。 此处距祭台据郗千椿目测,至少有两公里。两公里,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依他们的的脚程,走个二十来分钟不成问题。 这就很让人烦躁了。混吃等死的米虫是不喜欢走路的。 这就好比一个女人兴致冲冲地要去逛街,你却要求她必须走路到市中心去,这下子,这个女人十有八九是宁愿不去了。何况,郗千椿还没有和这个女人一般的兴致。这就导致他更不想去了。 要不你们还是当我双腿截肢了罢。 但是傀儡皇帝没有话语权,他只能一步一哀怨地走到了祭坛之下。 “青天高而不可攀, 唯冀近临以敬上苍,请圣上与国师共登高台,祭天祈祀,以护我大夏民康物阜、河清海晏!”掌祀官高声道。 郗千椿仰头望去,顿觉头晕目眩——还有五丈高的楼梯要爬 …… 郗恪玉站在郗千椿身后,按理说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架不住郗千椿主动回头啊。 郗千椿投来的目光很是复杂,郗恪玉眯了眯双眸,这小皇帝什么意思,他怎么从中读出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似乎还有些许凄惨? 看摄政王不是很懂他的样子,郗千椿很是嫌命长地冲他叹了口气。男主啊,你能不能争点儿气,为了抢回你媳妇儿,为了你光宗耀祖,我现在给你个机会篡位,您能不能替我把这楼梯给爬了…… 我的皇位很好篡的,你要是篡位,除了支持你的人对你一呼百应,我也能飞快地把我的尊臀从皇椅上挪下来,你前一秒篡位,下一秒我就能让你登基…… 对视再三,确定他没有要代替自己爬楼梯的意思,郗千椿哀怨地转回头,刚巧对上宋爻那似笑非笑的眼睛。 “还请皇上快些,不要误了时辰。”宋爻唇角微勾看着他道。 “哼哼,国师说的是。”郗千椿面上笑嘻嘻,心里妈卖批,又不是成亲,耽误个屁的时辰。 再是不情愿,郗千椿还是苦唧唧地踏了上去。 嘿呦嘿呦,楼梯那个长呦……〈\/p\/〉 这楼梯建得又长又陡,郗千椿穿的衣服又不方便,头上还戴着个沉沉的冕旒,真让人恨不得把那冕旒摆下来。到时他恐怕就是史上第一个祭天时把冕旒摆下来的皇帝了。 最后几步时,郗千椿恨不得直接一个大步跨上去结束这痛苦,但宋爻不知怎么看穿了他的心思,目视前方,在他身后提醒道:“皇上不可失仪。” “……”郗千椿终究还是老老实实走了上来。 不过爬上来还不算完,他们还要按照掌祀官的话捧帛焚烧,三跪九叩…………〈\/p\/〉〈\/p\/〉〈\/p\/〉〈\/p\/〉〈\/p\/〉 郗千椿麻木地按照指示行动,他感觉他今天已经把他这辈子的头都给磕完了,回去他头上要不见点儿红根本就对不起他今天对上苍的虔诚……〈\/p\/〉〈\/p\/〉〈\/p\/〉 郗恪玉站在下方不停拨弄他拇指上的玉扳指,注视着郗千椿的一举一动,最终还是向西北方看了一眼。〈\/p\/〉〈\/p\/〉〈\/p\/〉 这一眼的时间很短,不过对于藏在树上的影卫来说还是够了。〈\/p\/〉〈\/p\/〉〈\/p\/〉 第76章 皇上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12) 接到主子的授意,树上的影卫立马甩出手中所握已久的金镖。这金镖是影七改良过的,射程极远且经过长距离的飞袭后准心依旧极准。 郗千椿依旧跪在地上规规矩矩地行礼,对身后即将来袭地危险浑然不觉! 【趴下!】 郗千椿即将立起的身体在666一声暴呵立马又趴了下去,飞镖堪堪擦过冕旒将耳畔碎发尽数带起。 锵! 金镖扎在祭鼎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宋爻不禁皱眉,有刺客。 “刺客在后方,先躲到青铜鼎后面。” 郗千椿迅速拉住宋爻的手腕弓腰往青铜鼎后走。 宋爻看了一眼郗千椿搭在自己腕子上的手,抿抿唇没说话,直着腰跟他走。 郗千椿偏头看他,好言好语劝道:“大爷您就先委屈两步路,你这样直着腰容易挨揍。” 宋爻看他一眼,不说话。 郗千椿还想再劝,却突然变了脸色,反手把宋爻往后推,自己立马趴下,金镖深深扎陷在木板上。 “咔吧!”巨大的木质断裂声音。 郗千椿立马抬头望去——宋爻撞断了栏杆,整个人重心不稳要往下掉! “宋爻!”五丈高的距离可不是闹着玩的!不是脑浆四溢就是终身残疾!郗千椿立马就要冲过去可刺客穷追不舍,几乎是立刻,又是几枚金镖,招招逼向郗千椿面门。郗千椿飞速往旁边滚去,险险避过. “宋爻!”郗千椿翻滚起身,趴在木板上往下望。 宋爻修长白皙的手正紧抓着祭台上凸出的一块木头,手上青筋直泛,费力地抬头看他,刚好看到了他眼中的焦急和见到自己后的如释重负。 还好,郗千椿呼出一大口气,“你再坚持一下,我拉你上来。” 郗千椿忙着拉宋爻上来,下面的群臣却早就闹成一团。 祭台过高,下面的群臣看不太清台上的情况,见国师突然撞断栏杆从祭台上掉下来皇帝又趴在木板上只露个头出来都吓了一大跳。 “王爷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啊?赶紧派人去救国师大人啊!” “是啊是啊,王爷,赶紧让侍卫上去救人吧,这么高,摔下来可不得了啊!” “礼不可废,祭礼完成前任何人不得登台。”郗恪玉转着手上的扳指淡淡道。 成排的侍卫守在阶梯前,握刀以待,意思很明显:没有郗恪玉的允许他们不会上去也不会允许别人上去。 “可……”大臣还在劝说着什么,可台上的郗千椿却全然听不见,只一心结绳。 郗千椿快速把身上的龙袍脱下来,从刚刚被金镖划破的地方把龙袍撕成两半,再把两半衣服打结连在一起,他用劲拉了拉,估摸着差不多了就把这“绳子”的另一端扔了下去。 “抓紧了,我拉你上来!”郗千椿冲宋爻喊道。 【小垃圾,你把这绳子加固一下,我怕它不结实。】郗千椿一边把宋爻往上拉一边跟666说道。 【不结实你还敢用?】666哼道。 【事急从权。我怕宋爻撑不了太长时间,没时间去找别的工具。】郗千椿哼笑一声,【再说了,不还有你么,你会眼睁睁看着你反派爸爸掉下去?】 【到时候一个不小心你反派爸爸可就是血溅三尺脑浆四溢哦。】郗千椿声音贱兮兮地补充恐吓道。 666:【……】他才不会承认他在垃圾宿主把绳子扔下去之前就把绳子加固了! 这栏杆被宋爻撞一下就散架了可见并不结实,所以郗千椿也不敢借力于它,只能凭着自己的力气一点点儿地把绳子往上收。 下面的群臣看着这一过程,悬着的心一点点儿地落了回去,要是在祭天大典死了人,死的还是当今国师,那传出去可是大大的笑话啊!现在他们只盼着皇上的龙袍结实些,可莫要再出些什么岔子。 郗恪玉看着台这一幕,眼中晦暗不明,小皇帝什么时候这么有胆子了,被人用金镖暗算几回居然还敢在上面救人,以往他早该吓得屁滚尿流地爬下来求自己庇护了。 哼,想救人是吧,那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郗恪玉看向树上的影卫,目光冷冽:杀。 影卫暗自为郗恪玉的眼神心惊,握了握手中的暗器,屏息凝神,奋力对准郗千椿的咽喉甩去。 快到无形的一个黑点径直刺向郗千椿! 【暗器又来了!向后躲!】666提醒道。 郗千椿看了看手中的绳子,还有一米。深吸一口气,郗千椿猛地提劲,把绳子往上一扯身子后倾避开金镖。 【偷袭的人在你左侧方的大树上。】666道。 郗千椿咬着牙把宋爻往上拉,【等老子把宋爻拉上来就去收拾他!】 影卫后来又甩来了几枚金镖郗千椿在666的提示下都堪堪躲过去了,但他的金镖每每直击命门且甩得又快又密,郗千椿还要顾及着手里的绳子,若是动作过大则绳子会左摇右摆更不易掌控,所以纵是他好不容易躲过去了身上也没少挂彩。 郗千椿又险险躲过一枚金镖后宋爻开口了:“你知道他的具体位置吗?” 郗千椿愣了一下,答道:“在我左侧方的大树上。” “树中间偏右上一点儿的位置”郗千椿补充道,“你有办法?” 宋爻看了看那个位置,嗯了一声。 “哦。”郗千椿继续拉绳。 “什么办法?”郗千椿还是抬头快速问道。 宋爻看他一眼,随机把目光转向那颗大树,嘴唇翕动,空出一只手手腕一翻两指挥动随即便收回了手继续抓紧“绳子”。 这是在施法?郗千椿默默想,这种情节他还只在电视上看过。 “愣着干什么?”宋爻抬头看他。 “啊?”郗千椿看他,“这就完了?” “不然你还想怎么样。”宋爻看着他嗤笑道。 郗千椿也给自己逗乐了,继续把他往上拉,道:“你这法施得有点儿随意啊。” 宋爻笑睨他一眼,没说话。 郗千椿继续努力拉人,树上的影卫继续努力偷袭,没人注意到刚刚万里无云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还有一大朵乌云汇聚在了大树的上方。 快拉上来了。郗千椿松了口气,刚想伸手去拉宋爻,熟料又是一枚金镖袭来!许是偷袭的人见久久偷袭郗千椿无果,干脆换了对象,这次金镖不冲郗千椿的咽喉要道来了,而是直接冲宋爻抓的绳子下手! 第77章 皇上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13) 绳子不如身体灵活,且下面坠着一个人,饶是郗千椿试图避开最终还是被金镖完全划裂开来! “轰!” “刺啦——” 左侧的雷声和衣服撕裂的声音同时响起! 但郗千椿无暇他顾! 【垃圾拉好我!】 “绳子”断裂的同时郗千椿的身子也猛地越了出去一手抓住宋爻一手拉紧了旁边的栏杆! 若是单凭这撞一下就能裂的栏杆自然是承受不了两个大男人的重量,但奈何郗千椿背后还有个隐形“人”。 郗千椿喘着粗气,看了一眼悬在半空的宋爻,猛地发力把他拽了上来。 他这下用力不小,宋爻砸在木板上的时候侧肩摔得生疼。 把人救上来了郗千椿这才有空往打雷的那边看去——一树焦黑。 “你真能施法引雷?!”郗千椿一看那人真被雷劈了立马转头看向宋爻。虽然他没觉得宋爻是那种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但亲眼见到他能引雷说不震惊肯定是假的。 宋爻从地上坐了起来,若是旁人露出这副痴傻的表情他定是不想搭理的,可看到郗千椿这个蠢样子他却是没来由的心情愉悦,太蠢了些。 于是宋爻下巴微扬点了点头。 郗千椿咂咂嘴,活了这些个年头还是头一次见现实版的“天打雷劈”,不知道那人被劈了个几成熟。郗千椿转回头去对着那棵被劈焦的树陷入了沉思。 “想劈谁就劈谁?”过了几秒郗千椿又不禁凑过来问。 宋爻眉头微挑,含笑问道:“怎么,你想劈谁?” “没谁,”郗千椿躺回地上摆摆手,“我就问问。” “诶,”郗千椿猛地坐起来,偷瞥了眼下面正黑着脸的摄政王,靠近他低声问道:“王爷能劈吗?权高位重的那种。” 宋爻眼底笑意更甚,唇角微勾,也学着他一样故意把声音压低:“皇帝能劈,有名无实的那种。” 此时两人间的距离近乎为零,基本就是肩膀贴着肩膀的程度了,于是乎宋爻的气息几乎尽数喷打在了郗千椿耳朵上,顿时郗千椿的耳朵活像是被上了一层染料,粉嫩至极。 郗千椿呼吸略微加快,两人一时间竟谁也没动。 粉色逐渐蔓延,从耳根开始,渐渐爬上面颊,颠覆了原本的白皙。 粉粉嫩嫩,口感会是怎样,咬一口会不会更红? 这些奇怪的问题突然不停地盘旋在宋爻脑海中。 两人脑袋的距离不断拉近。 在宋爻的嘴唇距郗千椿的耳垂还有半公分的时候郗千椿突然出声了,声音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沙哑:“国师大人,下面的一众大臣还看着呢。” 郗千椿面上得意,扳回一城。 宋爻倒没被这句话吓退,依然保持着原有的距离,只是双眼直视他,唇角微勾:“臣见皇上脸红得厉害,怕热着皇上,只是想替皇上理理头发罢了。” 言罢宋爻便上身前倾双臂环过郗千椿替他拢了拢脑后散乱的发丝,附耳轻笑道:“皇上以为臣要做什么?” 整个人被包裹在宋爻独有的清香中郗千椿没来由的更热了,脑后发丝被拢起后的清凉转瞬就被更加炽热的热度灼烧。 郗千椿咽了咽口水,刚想后退宋爻便先一步退开了,双眸含笑道:“皇上,整理好了。” 宋爻眼角的泪痣此时显得愈发动人。 有点儿渴。 宋爻盯着郗千椿笑,莫名的,郗千椿有点儿心虚。 “咳咳,”郗千椿清清嗓子,声音却还是忍不住地发哑:“多谢爱卿。” 现下底下的老臣早已吵成一团,他们就是再老眼昏花看不清台上的情况经过刚刚那危险的一幕也知道是有刺客,况且这刺客刚被雷劈过现在正躺在他们脚下。 见皇帝和国师二人都安然无事不少忠臣心里的大石头都落下来了。 “王爷,不知你可否给个解释,这祭天大典如此重要的事情为何会有刺客对皇上行凶!”此次开口的是上次当朝告御状的大嗓子,户部侍郎刘骜。 “哦?这倒是奇了怪了,这祭天大典既不是由本王一手操办的护卫安全之事也是由禁军负责,且本王一直与各位大人一直呆在一起,”郗恪玉把着手里的扳指猛然抬头看他,声音狠厉:现在出了事刘大人来质问我是何意,莫非觉得这场刺杀是本王安排的不成?!” “朝中谁不知你把持朝政一向狼子——” “刘大人慎言!”户部尚书严数打断刘骜的未尽之语,转而对郗恪玉微微欠身:“王爷恕罪,祭天大典如此大事却有歹徒暗中行刺皇上难免让我等大臣担心忧虑,刘大人性子冲动,一时多有得罪之处还请王爷多多海涵。” 郗恪玉冷笑一声,道:“尚书大人既然都开口了本王哪有不从之理,只是大人以后还是要对自己的狗多加管教,省的四处乱吠惹人心烦叫人逮走剥了皮去。” 此言一出四下寂静,严数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刘骜握紧了拳头,但严数却把他挡在身后。 过了一会儿郗恪玉像是欣赏够了他们的神色才道:“皇上要下来了,作为臣子,我们还是去迎接一番较好。”言罢不等他们便率先走在了前面。〈\/\/p\/\/〉 刘骜愤怒地看着他的背影,转问严数:“我们为何还要忍着他?!这摆明了就是他做的,不然刚刚为什么不允许侍卫上去!”〈\/\/p\/\/〉〈\/\/p\/\/〉 “你自己不要命了皇上还要。”严数冷声道,随即理了理袍子跟了上去。〈\/\/p\/\/〉 “……”刘骜哑言。〈\/\/p\/\/〉 第78章 皇上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14) “众卿平身。”郗千椿淡淡道。 “谢皇上!”众人齐呼。 “皇上的伤势如何?”郗恪玉走进郗千椿问道。 郗千椿迎着他的目光,眼底笑意敛去几分,面上却仍是笑眯眯道:“小伤而已,不劳皇叔挂心。” 郗恪玉点点头:“那就好,不过皇上玉体金贵回去后还是召太医来瞧瞧得好。” “谢皇叔关心。不过,”郗千椿敛去唇畔弧度,话锋一转:“比起这,朕现在更关心的倒是那名刺客的死活。” “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中,何人如此大胆敢挑祭天大典这日公然行刺。”郗千椿转头看向郗恪玉,唇角微勾,笑吟吟道:“这普天之下除了反叛逆贼怕是没几人胆敢如此了罢。” “不过,朕相信皇叔一定是不会干出此等事情的。”郗千椿看向不远处那名昏厥的刺客,平静道:“明日午后,推出午门凌迟处死。” “皇叔觉得朕的决定如何?”郗千椿眼角微微扬起,偏头向他询问道,“皇叔应当不会反对朕的罢?” 郗恪玉脸色沉了下来,眯起眼睛,盯着郗千椿看了片刻,随即突然笑开道:“这是自然。” “那就好,我还怕皇叔会不同意呢。”郗千椿脸上笑意盈开,“既如此,那便连其他人的罪责也一齐罚了罢。” “工部尚书,耗时耗资巨大却只建出了个粗制滥造的祭台,险些致国师命丧九泉,今罚其官降三级罚俸半年。” “禁军统领,敷衍塞则疏忽职守,今贬为庶人永不录用。” 郗千椿一口气说完对他们的处罚,根本不给郗恪玉打断他的机会,言罢不待众人反应便挺直腰板率先上了步辇。 “朕乏了,回宫。”郗千椿坐在轿中吩咐道。 这一连窜的动作非常行云流水至一气呵成。 外面抬轿的太监一时看傻了眼没反应过来还是一旁的太监高声喊道“起驾回宫”他们才蓦然回过神来赶紧抬轿。 诶呦卧槽垃圾宿主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666看的是目瞪口呆,虽然不明白垃圾宿主又在作什么妖但他大为震惊。 轿子刚起驾郗千椿就呼出一口气,拍拍自己的心脏:【诶呦卧槽吓死我了,还好爷爷我身手敏捷跑得快。】 ……果然,尿性还是这副尿性,原汁原味,配方丝毫没变。666没忍住在心里对他呵tui了两声,浪费他感情,他差点儿以为郗千椿背着他独自去学习进步了。他就说么,垃圾宿主怎么可能变得这么出息。 【呦,原来你还知道怕啊,】666悠悠吐出嘴里的瓜子皮儿哼笑道,【刚刚那般云淡风轻我还真当你兔子成精——比老虎还厉害呢。】 郗千椿得意地哼笑两声:【爷的演技还不错吧,论装逼这一块,】郗千椿指指自己,【奥斯卡欠我一个小金人。】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666就见不得郗千椿这一副小人得志的贱样儿,毫不犹豫地泼他冷水:【郗恪玉现在找不着机会弄死你回宫后还愁找不着吗。】 郗千椿从桌上拿了个苹果在衣服上随便擦两下便咬下一大口:【诶,你别说 ,刚刚我装逼的时候虽然没回头但我依然能强烈感受到他呼之欲出的杀气,诶呦,那叫一个强烈啊,就是财神爷想下凡找我拉小手都得被他吓回去。】 【哎,真晦气,坏我财运。】郗千椿说着又咬下一大口苹果,口齿模糊道:【我咒他便秘三天。】 【不不不,一个月,】郗千椿又改口道,【三天太便宜他了。】 【……】垃圾宿主总能带偏话题。666冷哼一声,【你现在装逼一时爽回去后被他报复得屁滚尿流后求爷爷告奶奶都行,就是别来求本统。还有你要是自己作妖被他提前弄死了后果自负。】 郗千椿浑不在意地哦一声,又咬了一大口苹果,【垃圾,这就是你个小ai感受不到的快乐——装逼一时爽,一直装逼一直爽。】 【……】666已经被郗千椿磨得没脾气了,甚至忘了反驳他并非ai的事实。 郗千椿咔擦一下咬下最后一口果肉,道:【行了,退下吧,朕要小憩一下。】 【哦,还有,虽然我要睡觉了,但路上你须得机警些,万一郗恪玉嫉妒我的美貌与才华最后妒火中烧想要在路上不顾一切嘎了我你得提醒我,避免我这般精才绝艳的人惨遭毒手。】郗千椿补充道。 【……】 【……】 【……】 666真他妈想把他现在喝的热茶一下子扣他脸上! 下个世界他再给他找这般有权有势的身份他直接把身上的毛剃干净裸奔环游全世界! 郗千椿枕着胳膊翘着二郎腿,小腿有一搭没一搭地在空中晃动,心情愉悦。 虽然清楚他刚刚的行为会激怒郗恪玉但他毫不犹豫地做了,除了刚刚跟垃圾统胡诌时说的理由,另外就是他触犯了自己的底线。 郗恪玉想怎么对付他他无所谓,不论是刺杀下毒还是独断朝政跟皇后拉扯不清他都不在乎,但他不能对宋爻下手。直接或间接都不行。 无论是粗制滥造的祭台栏杆不结实导致宋爻掉下去或是禁军见死不见抑或是后来刺客毫不留情地对宋爻下死手这都是郗千椿不能容忍的,所以他处死了刺客革了工部尚书和禁军统领的职。 便是傀儡皇帝又如何,他有的是法子。 这些人都解决了,还差个郗恪玉。 对付一个人,那便专挑命脉下手。 权力,地位,金钱,名声,爱情,亲情,友情,人之所图,无非如此。 权钱声名,郗恪玉这种人自然是不在乎的 。后面三样,他的爱情可不就把在自己手中么。 俗话说,只要锄头挥的好,没有墙角挖不倒。 郗千椿修长白皙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要是他把男主的墙角给撬了会如何? 当然,不可能是他自己亲自上阵。 道路算不上多平坦,马车一晃一晃的。郗千椿迷迷糊糊地有了睡意。 算了……郗千椿彻底睡过去前想,男主也是快要奔四的人,再遇到真爱不容易,把他墙角撬了他岂不是要孤独终老……而且,拆人姻缘容易散功德,他还要攒功德呢。 罢了,我就勉勉强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许你们绿我吧,古往今来,怕是再也找不到我这么大度的皇帝了…… 郗千椿最终睡了过去。 第79章 皇上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15) 次日。 “戚本蕤,你老实给我交代,你是不是还在跟郗恪玉纠缠不清?!”戚定基把手里的茶杯狠狠往桌上一放质问当今皇后。 戚本蕤转过头去,不愿回答他这个问题,“父亲,你若是只为问这些事,那便请回吧。” 戚定基一拍桌子,怒气更甚:“你怎么跟你老子说话,大家闺秀的礼仪都叫你喂狗吃了不成! “如若这样可以跟自己的心爱之人在一起,那便是喂给狗吃又如何。” 戚本蕤面向高墙负气道。 “你你你……”戚定基气得说不出话来,呼吸急促道:“如今你翅膀硬了我便管不了你了是吧?!” “父亲,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没有错!” 戚本蕤转过身看着戚定基坚定道,“我喜欢郗哥哥,郗哥哥也喜欢我。” “没错个屁!你现在是皇后!你是皇帝的女人!” “那又如何,我是被迫的!这皇后谁爱当谁——” “啪!”戚定基猛力甩过去的巴掌顿时扇停了戚本蕤后面的话。 戚本蕤捂着被打肿的脸缓慢回头,不可思议地望向戚定基,哽咽道:“父亲……你居然、居然为了一个外人打女儿……” 两滴豆大的泪珠不禁从戚本蕤眼眶滑落。 “我……”戚定基看向自己微微颤抖的手,眼中一丝不忍划过,但还是偏头道:“皇上不是外人,他是天下的君王,更是……你的夫君。你要时刻谨记君臣之道,不要忘了自己的本分。” “他不是天下的君王!他不配!他只是个昏君!” 戚本蕤红着眼睛嘶吼道。 “闭嘴!”戚定基猛然回头抬起手,看到戚本蕤红肿的脸庞后这一巴掌最终也没落下去。 戚定基放下举起的右手,平静道:“皇上如何不是你能妄自评论的,你要做的只是侍奉好他。” “好了,为父言尽于此,以前是我太骄纵你了。” 戚定基伸出右手想帮戚本蕤抹眼泪,就像她小时候一样,却被她偏头避开了。 “我只是……”戚定基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戚定基把右手背在身后,道:“你过去跟郗恪玉的苟且之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但从今日起,你须得认真侍奉皇上,不得再生二心。” “今日,你便先做你最拿手的香苏汤给皇上送过去。” “臣不会做,恕不奉陪。” 戚本蕤不再看戚定基,转身便要走。 “如果我今日亥时之前没有得到你给皇上送汤的消息那么你母亲这辈子都别想近戚家祠堂。”戚定基看着戚本蕤的背影沉声道。 戚本蕤的心彻底凉了下来。 “如果……”戚本蕤背对着他,声音苦涩,“我今日给他送了汤,是不是我母亲就能进祠堂?” “是。” “……”戚本蕤身子僵硬,愣了半天道:“好,我送。” 戚定基点头,“那我便先走了。” “脸上记得抹药。”戚定基出门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戚本蕤坐回石凳上,泣不成声。 之前她曾向父亲央求过许多次,让母亲进入祖祠,可父亲从来都是一口回绝。 这是母亲唯一进入祠堂的机会,她不能这么自私,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愿,便不顾生她养她待她极好的母亲。 哪怕内心极不愿意给这个昏君做她曾经对郗哥哥许诺过以后只做给他喝的汤,但为了母亲,她只能去做。 戚本蕤在石凳上呆坐了许久,任由眼泪被风吹干,想起了许多以前和郗恪玉一起经历的美好与快乐。 郗哥哥,为什么你不是皇帝? “霜降,把消肿药给本宫拿上来。” 戚本蕤平静唤来侯在门口的宫女,“寒露,替本宫准备做香苏汤的食材。” “诺。” “娘娘,你这脸和眼睛都肿得厉害,奴婢给你上药可能会有点儿疼,疼了你就说出来啊。”霜降看着戚本蕤憔悴的面容心疼道。 “再疼也疼过心里的了。” 戚本蕤眼神空洞地望着眼前的树。 “娘娘,你不要难过,拟音难过奴婢看阵容心里也跟着难过……”霜降说着说着眼里也噙了眼泪。 戚本蕤看着眼前枝桠粗壮的大树沉默不语。 “娘娘——” “上次宫里闹耗子的砒霜还有吗?” “娘娘!你千万不要想不开啊!”霜降闻言大惊,赶忙跪下。 戚本蕤平静地看她一眼,“本宫没想自杀。” …… 郗千椿百无聊赖地用手支着头,右手执毛笔毫不犹豫地在奏折上批下零零散散没骨头似的“已阅”二字。 身侧的太监见他批完这一本忙不迭把下一本摊开放在他面前。 郗千椿执笔的手顿了顿,不悦地乜他一眼。 小福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怎么又惹皇上不高兴了? 郗千椿看他这样更来气,坐正身子看着他,吐出两个字:“出去。” 小福子有些委屈,但还是乖乖答道:“诺。” 看着重新被关上的门,郗千椿长叹一声,重重趴在桌子上。 【垃圾,男主还真是睚眦必报啊,昨天摆他一道,今天他就立马克扣我的伙食。】郗千椿拿着毛笔在手上闲闲转着。 666冷笑两声,并不搭理他,他可没忘记昨天这人是怎么对自己的。 郗千椿也不管666有没有搭理他,自顾自咂嘴叹道:【男主并不是个不忘初心始终如一的人。】 男主不是个不忘初心始终如一的人?为什么?他给女主绿了?这是什么官方cp被拆的大瓜? 666默默停下了嗑瓜子的活动伸直耳朵准备听他说后续。 郗千椿又是一声长叹,然后,开始在折子上认认真真画王八。 看的出来他很认真,因为他甚至拿手去量比例。 wtf? wtf?! wtf?!! 666所处的空间上方飘过一窜窜弹幕。 你他妈个煞笔在做什么?!666气得口水都喷出来了。 我他妈搬好板凳抱好西瓜等着吃瓜结果你居然在这画王八?! 第80章 皇上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16) 666拿着蒲扇给自己使劲扇风,默念道:莫气莫气气大伤身…… 一分钟后。 伤个屁啊!666把手里的蒲扇一扔,愤怒道:【你个傻逼为什么话说一半不说了?!】 郗千椿悠哉游哉地给王八画壳,闲闲道:【什么?】 【少他妈装蒜,】666气个半死,但还是道:【你说男主不是个始终如一的人为什么?】 【是不是他把女主给绿了?】666扬着下巴别过头问道。他才不是八卦,他只是想骂骂这个傻逼罢了。 【小垃圾,想象力挺丰富啊。】郗千椿眉毛上扬笑道。 【所以是不是?】666偷偷把耳朵往那边凑了一点儿。 只是多凑近一点点罢了,最近瓜吃多了上火,耳背有点听不清。666告诉自己道。 郗千椿边画王八爪子边点头,点得666都以为他在肯定自己的时候他却突然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猜?】 【……】 【……】 【……】 别拦他,他今天非要跟傻逼宿主拼个你死我活! 【画好了,你瞧着我这画得像不像?】郗千椿举起这副折子,认真欣赏着他的杰作。 666冷哼一声背过身去,【跪下来求爷看。】 【看一眼我就告诉你是不是。】郗千椿诱哄他道。 【真的?】666狐疑道。说完他就后悔了,这不显得他很没出息吗,区区一个八卦就把他收买了。 郗千椿挑眉点头。 【那好,本统就勉为其难——】 666看到郗千椿的画后表情彻底凝固了——那只王八壳上写的是666。 【老子要跟你这傻逼同归于尽!】 【别呀,】郗千椿于狂笑之中抽空回他一句,【我告诉你,不是。】 【现在结果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要和你同归于尽!】666依然处于暴怒之中,他弱小的心灵受到了暴击,他不过是第一次当系统,为什么要让他遇见这个蛇精病! 【哎,】郗千椿要为他这委屈巴巴又愤怒不已的语调笑岔气了,揩了揩眼角笑出的泪花,道:【我还能告诉原因,听吗?】 【不听!】666用委屈巴巴的声音超大声吼道。他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上同一个人的当! 【听呗,】郗千椿越看越好笑,用吊儿郎当的调子哄道,【求你听。】 【听完再同归于尽你才不亏。】 666犹豫了,不听好像确实有点儿亏,怎么办,是他略微心动了。 【其实很简单,】郗千椿唇角微扬笑道,【因为之前他给原主的伙食都是皇帝应有的水平,而昨天我不过是略微出手他就立马把我的饭菜变成猪食。】 【他若是始终如一便该一直给我皇帝应有的伙食才对。】 【……】这他妈是个什么烂理由,他居然就因为这点儿破事儿受了这么多气! 呜呜呜,他只消一想就更气了! “吱呀——”大门突然被推开一条缝隙,郗千椿望过去,然后看见了小福子挤进来的头。 郗千椿:“……” 【皇上,皇后娘娘门外求见,说是专门炖了汤给您送过来。】 皇后娘娘?哪个皇后娘娘? 郗千椿一时以为是自己耳花了。 “皇上,您看?”小福子轻声探问道。 郗千椿回过神,戚本蕤现在是皇后娘娘,但她不去找男主过来找他做什么。还打着给他送汤的名义,该不是男主实在看不惯他所以撺掇女主联合一起准备嘎了他吧? 事出反常必有妖,哼,他赌三个垃圾统的腰子,这汤里有毒。 如果是男主谋划,应该不会是那种莽夫风格直接上鹤顶红一丈红这种剧毒的药,没准是他平常给原主下的药的药引。 郗千椿托着腮又在折子上划下一笔,头也不抬:“不见,不喝。” “可国丈大人……”小福子还欲再劝就被径直进来的戚本蕤打断:“这是父亲命我送过来给皇上滋养龙体用的,还请皇上笑纳。” “哦~”郗千椿拉长调子应了一声,“朕说呢,原来是国丈大人体贴小婿辛劳啊。” “……”戚本蕤本就算不得和蔼的脸色此时更加阴沉,小婿,一个昏君有什么资格做他戚家的女婿! 庸君便是庸君,成天净是些不着四六的登徒子作态!简直给整个皇室蒙羞! 看着戚本蕤阴郁却只能隐忍不发的表情郗千椿甚是满意,非要闯进来的,不就是觉得日子过得太舒坦了上赶着过来找事儿么。 膈应人这事他擅长,保准隔夜饭都给她膈得想吐出来。 “还请皇上趁热,此时香苏汤的功效能得到最大发挥。”戚本蕤掩去脸上神色低着头把汤端到了书案旁边。 啧,还功效的得到最大发挥,他又不赶着去阴曹地府凑数。 “朕醉心政务,在御书房从不进食。”郗千椿放下毛笔,抬头看她,一脸正色道。 “……”戚本蕤扫了眼他桌案旁咬了一半的桂花糕,又扫了眼他还没收起的折子上的满面王八…… 郗千椿面色坦然地对上戚本蕤的目光,心中不禁惋叹,他的天人之作居然这么轻易就让这个凡夫俗子看了去。亏了亏了。 “你觉得这画如何?”郗千椿屈尊降贵般地伸出两指把这画满王八的折子推到戚本蕤面前,罢了罢了,看都看了,那他便大方些,让她大饱眼福。 戚本蕤心里冷哼,一群大王八后面跟着一群小王八,这算什么,千里王八图吗,可笑! “皇上画的…极、好。”戚本蕤以一种极不情愿的语气夸道。 “果然,”郗千椿挑眉,“朕也觉得。” “既然皇后觉得极好,”郗千椿假样沉吟,道:“那你便帮朕磨墨,朕再画一幅赏你便是。” “……”谁稀罕你的破王八!戚本蕤觉得他这辈子的克制都要耗尽了,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皇上御宝…怎可轻赐……臣妾愧不敢当……” “怎么,皇后不想要朕的御赐?”郗千椿冷了声音。 “臣妾不敢,只是……” “没有可是,给朕磨墨。”郗千椿执起笔看着她道。 莫名地,戚本蕤捏紧了手里的帕子,她竟感受到一股威压。 第81章 皇上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17) 心里再看不起这个废物,明面上戚本蕤还是不得不屈服。只能执起衣袖替他磨墨。 郗千椿执笔沾墨,略微沉吟,便开始勾勒。 【你准备给她画什么?】666忍耐了一下,还是保持身姿故作不经意地问道。 【王八。】郗千椿毫不犹豫地吐出两个字。 【……】666忍不住了:【那你他妈刚刚沉吟个屁!】 【装模做样,故作高深。】郗千椿坦然道。 事实上他只会画王八。 【我还以为你能画点儿别的什么呢。】666不屑说道。 【比如?】可能是熟能生巧的原因,郗千椿这次画得比上次流畅。 【比如一只小公狗和一只小母狗。】666吐出嘴里的瓜子壳。 郗千椿啧了一声,别有深意地叹道:【看不出来,你懂的还挺花啊。】 666不禁有些脸热,嘟嘟囔囔缩起来了。假装听不明白他到底在说什么。他还只是个纯洁的宝宝,之前反派爸爸和他那啥他都没敢多看。太激烈了,看多了容易肾上腺素飙升,不利于心平气和。 【皇上,再不喝汤就要凉了。】戚本蕤看他还不喝,心里不禁有些着急。 郗千椿哦了一声,并不着急,只悠悠道:“先放着吧。” 戚本蕤不好再催,继续磨墨,却心生怨怼,两只破王八有什么好画的!你个废物,为什么不去死! 郗千椿悠哉游哉画王八,并未注意她的表情,但却是不看也能猜到七八分,她此刻心里必是恨死自己了。 戚本蕤低头磨墨,看到砚台的时候突然美眸微睁,她悄悄瞥了郗千椿一眼,他还在专心画画,并未注意自己。 她手心沁出汗珠,攥紧了手中的墨条,眼睛瞥着郗千椿,另一只手却是慢慢伸向了砚台。 戚本蕤抓紧砚台,猛地砸向郗千椿的头部——去死吧! 郗千椿余光注意到她有动作,抬起了头,却是为时已晚,刚好撞上迎面砸来的砚台! ——砰! 砚台砸向了郗千椿的额角,殷红的鲜血从破口处滑出。 郗千椿愣了一下,看向女主,第一反应不是反击,而是这个世界的女主居然这么虎?一言不合就下死手的么。 戚本蕤手里还拿着砚台,刚对上他诧异的眼神,郗千椿的身子就直直地砸在了书案上,昏了过去。 “……不是我、不是我……” 戚本蕤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惊恐地看着手里的砚台,“跟我没关系……” 咚—— 戚本蕤把手里的砚台扔在地上,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的郗千椿,慌慌张张就往外跑。 “娘娘,”小福子向她行礼,问道:“如此慌忙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戚本蕤慌忙摇头,提步就走。 看着戚本蕤慌忙的背影,小福子直觉不对,刚推开一个门缝谁知竟看到里面如此骇人的一幕:皇上趴在桌案上,额角鲜血直流! “皇上!皇上!”小福子吓得连滚带爬地到了郗千椿旁边。 “请太医!快请太医!”小福子连忙冲殿外大喊道。 …… 天晓宫。 “他被皇后用砚台砸了头?”宋爻品茶的动作顿了顿,抬头问道。 “是。”阿道答,“皇后打着给他送汤的名头进去后趁其不备出的手。” “严重吗。”宋爻抿了口茶。 “额头出血不止,当场昏了过去,现在已经请了太医过去医治。” “阿斗随我去寝宫瞧瞧,”宋爻放下茶盏淡声道,“阿道再去御书房探查一番。” “是。”两人纷纷应声。 …… 养心殿。 郗千椿早已醒了过来,太医正在给他包扎。 “情况如何?”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带有特有的清冽特质,让人一下便能知道来者是谁。 郗千椿抬头望去正好和宋爻的目光撞上。 太医打好最后一个结赶忙退身跪下回道:“皇上应该并无大碍,只是头皮损伤,臣回去后给皇上开药,只要按时按量服用不日便可痊愈。” 宋爻转过头看向太医,道:“有无忌口?” 郗千椿颇为意外地抬头看他一眼。 “有的,皇上这几日的饮食还是以清淡为宜,忌辛辣荤腥。”太医答,“稍后我会写一张单子,上面附有相关事宜,会随熬好的药一并送来。” 郗千椿不以为意,摆摆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有劳。”宋爻扫了郗千椿一眼,对太医道。 “不敢不敢,”太医擦擦额头上的汗连忙道,“臣分内之事罢了。” “若无其他事臣便先回去给皇上煎药了。”太医弓腰道。 宋爻并未再言,点头让他退下了。 郗千椿看他退下了便一下没了正形,没骨头似的靠在床榻上,一副混不吝的样子在床上翘个二郎腿。 “国师大人怎么来了,关心我啊。”郗千椿悠悠拿了个大白梨啃,笑眯眯问道。 宋爻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瞟他一眼,唇角微勾,讥道:“臣来看看皇上被皇后娘娘砸殡天了没,也好替皇上收尸。” “可惜老天不收我,要不国师行行好,替天行道收了我?”郗千椿也不在意宋爻话中的大不敬,只继续晃着他的二郎腿笑意深深地看向他。 宋爻眸光微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行行好,我就这么好说话?” 总归是比郗恪玉好说话的。郗千椿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这么答:“那倒不是,主要是朕玉树临风气宇轩昂英俊潇洒武艺高强惹得国师情不自禁而已。” “……臣情不自禁?”宋爻浅浅勾唇,眸光深深地盯着他反问道。这般没皮没脸毫不吝惜夸赞自己的他还从未见过。 郗千椿不怕宋爻这种姿态,不仅不怕,反而还笑出声来:“我情不自禁,我情不自禁行了吧。” 媳妇儿么,不就是得顺毛哄,让他两句又能如何。 作为一个男人,郗千椿表示在这方面他有相当宽广的胸怀。 “……”宋爻顿了一下,虽然他承认是他情不自禁了,但他这一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吃梨吗,”郗千椿晃晃他手里新拿的大白梨,“很甜。” 宋爻突然觉得心里堵了一口气,偏过头去冷哼一声,道:“不吃。” “好。”郗千椿立马应道,随即拿着这个梨咔嚓往上咬了一大口。 没有一丝丝犹豫,年轻帝王迅速地对这个大白梨出了手。 “……” 宋爻鬼畜地更不高兴了,哼,说是问他吃不吃,其实他要是说吃现在他指不定有多心疼。 “梨吃多了易得消渴症。”宋爻在郗千椿吃的认真投入的时候阴恻恻道。 第82章 皇上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18) 郗千椿愣了一下,把嘴里的梨皮儿吐了出来,“我吃的也不算多。” “而且,”郗千椿说着又咬了一大口,“我身体汪——” 扑通一下,郗千椿手里的大白梨滚了下去,不,准确来说,是他爪子里的大白梨滚了下去。 “汪?”郗千椿眨了眨眼睛,什么情况,他又变成狗了? 郗千椿不可置信地看向宋爻。 宋爻眉毛微挑,行若无事地回望过去。 “汪!”娘的,好端端的他怎么又变成狗了?这他娘的是有时限还是怎么着! 郗千椿十分愤懑,但宋爻的表情却是肉眼可见地愉悦了起来。 “都说了吃多了不好,”宋爻那双藏凤栖月的眸子盈满了笑意,唇角也是掩不去的弧度,以至此时竟毫不嫌弃地伸手拍了拍郗千椿的狗头,“这下满意了吧。” “汪!”他娘的,他不信他就单纯吃俩梨就变成狗了,虽然他刚刚问宋爻吃不吃的时候确实没有那么诚心,只是表面上意思意思,结果也确实如他所料,宋爻不吃。 郗千椿用怀疑的目光看向宋爻,这神棍连雷都能招来,他有充分的理由怀疑现在自己这副模样与他有关。 宋爻眼角微微扬起,他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却只是笑而不语。 他这副模样更是坚定了郗千椿的想法,他批判他的言辞纷纷已经准备就绪,就待一声令下破门而出。 但比郗千椿的讨伐之语先一步破门而出的却是刚刚被宋爻派去探查御书房的阿道。 “主子,我刚刚在御书房戚本蕤送去的那碗汤里试出了剧毒,” 阿道附在宋爻耳边悄声道,“而且我回来的路上看见了郗恪玉和戚本蕤,他们朝的是养心殿的方向。” “那碗汤带回来了吗?” 阿道点头。 宋爻转头看向郗千椿,唇角微勾,饶有兴趣道:“你的皇叔和皇后过来了。” “……”郗千椿嘴角不可抑制地抽了抽,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郗千椿仰躺在床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这对狗男女大概率是想趁胜追击过来直接弄死他的。 哦,当个人好难……当狗也不易。不对,他都变成一只狗了为什么还要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屁事儿?! 郗千椿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一个鲤鱼打挺就站起来看向宋爻。 宋爻气定神闲地坐在椅子上看他,眸中一片淡定。 目测……距离一米左右, 郗千椿看看床边距宋爻的距离,根据一只狗的跳跃能力,差不多能过去的吧? 于是,郗千椿走到床边,看了看床榻,又看了看宋爻,纵身一跃便向宋爻跳了过去—— 跳到半空中的时候,郗千椿突然意识到情况不妙,貌似,好像……根据他这个抛物线轨迹,他并不能成功跳到宋爻怀里…… 靠! 郗千椿努力扒拉着自己的两条小短腿,妄图改变他即将掉落的事实,然而,现实总是事与愿违—— “啪——” 是郗千椿肉嘟嘟的身体和地面亲密接触发出的暧昧声音无疑了。 娘的!郗千椿心里一串骂娘,跌份儿,太跌份儿了。 但心里这么想,郗千椿面上却仍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样子,觍着脸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继续向宋爻的腿边挪。 终于到了。 郗千椿慢慢支起自己的身子,仰头看了宋爻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用爪子抱住他的腿。 这意思可谓是非常简单明了了——抱大腿。 宋爻似笑非笑地睇他一眼,拿手支着自己的侧脸不语。 “汪!”大佬求罩! 郗千椿很没骨气地又拿爪子扒拉扒拉宋爻的腿。 “求我?”宋爻悠哉游哉地用手抚摸郗千椿的狗头,挑眉看他。 “汪!”郗千椿满眼渴望地仰头看他。 宋爻略微沉吟,笑吟吟道:“你再努努力或许可行。” “……”阿道立在一侧默然不语,并未去拆穿宋爻整蛊这狗皇帝的恶趣味。 郗千椿眨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再努努力,干啥,让他再加把劲求他? 宋爻修长白皙的手还在郗千椿的狗毛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捋着。 【发什么愣!你倒是赶紧加把劲求我反派爸爸啊!】666怒其不争,实在看不下去郗千椿这傻逼样子了,【现在只有我反派爸爸能保你狗命,懂?】 【……加把劲说得轻巧,你他妈倒是告诉我怎么加把劲?!】 【这还不简单,】666道,【没看你现在的形态占优势吗, 当然是撒娇卖萌萌化我反派爸爸的心!】 【你指望一个郎心似铁的人能被一只土狗萌化?】 【这个嘛……】 【闭麦吧,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郗千椿直接打断666的未尽之语。 哼,不就是区区求人么,怎么可能难得住他这般玉树临风气宇轩昂英俊潇洒武艺高强的人。 郗千椿抬头对上宋爻一副坐等看戏的眼睛,前爪扒拉在他衣袍上,在试探着能保持平衡后他慢慢撒开了爪子,开始用两只前爪给他捶腿。 脸皮这东西,对他而言,可有可无,适当地抛弃一下还能减减重。 “汪!”郗千椿仰头望着他,大佬,你看这力道成吗? 站在一旁的阿斗看见这一幕顿时瞪大了双眼,这狗皇帝还会给人捶腿?!他甚至从他水汪汪的眼睛里看见了讨好? 宋爻见他这一副狗腿的样子眼角唇畔的弧度更深,终于舍得放过他:“阿道,你扮成他的模样躺上床去。” 郗恪玉和戚本蕤定是打着看望郗千椿的名义过来的,郗千椿现在这副模样,若是被他们发现了,别的先抛开不说,光这一样便足够掀起腥风血雨,一朝皇帝居然变成一只狗,妖魔附身鬼怪之乱的言论必定接踵而至,民心惶惶不可终日,久而久之必酿祸事。 第83章 皇上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19) “阿斗,你去叫李太医过来,”宋爻看向阿斗,“不必进来,先在偏殿候着即可。” “是。”阿斗收了震惊之色立马领命出门。 “至于你——”宋爻勾着唇低头看向郗千椿,郗千椿仰头望去,立马收了方才狗腿的样子,转身去了一个较为隐蔽的地方。 他懂,他就负责藏好就行。必要的时候他还能冲出来给这对狗男女咬两口。 宋爻挑眉看他,当狗的时候倒是比做皇帝机敏多了,这时候都不忘顺一块糕点过去。 待郗千椿差不多要消磨完这块糕点的时候郗恪玉二人就到门口了,小福子通传的声音自外间传来。 “皇上,王爷和皇后娘娘求见。”小福子躬身在外间等回答。 “朕身体不适,不想见人,让皇叔和皇后先回去吧。”躺在床上的人沉声道。 郗千椿双眸微睁,默默咽下口中最后一点糕点,啧,牛逼啊,这声音模仿得与他少说有九分相似,剩下一分,若不是熟识之人是完全辨不出来的。 “喏。”小福子应道。 果然,他没听出来。 小福子出门后朝郗恪玉微微躬身,道:“回王爷和皇后娘娘,皇上说身体不适,不宜见人。” 郗恪玉闻言不禁一声冷哼,扬声道:“没准本王一探望皇上的身子便好了呢。” “本王与皇上骨肉情深,皇上怎会不见我,定是你这狗奴才假传圣意!”郗恪玉言罢抬脚便要往里近。 “奴才不敢!”小福子扑通一下跪在了郗恪玉面前,拦住他的去路,“求王爷明鉴!太医刚给皇上看诊过,确实不宜见人!” 郗恪玉最讨厌不识时务的人,一脚踹在了小福子腹部:“滚开!” 戚本蕤看了小福子一眼,跟在郗恪玉的步子往里进。 “臣参见皇上。” “臣妾参见皇上。” 郗恪玉往里进的时候就开始喊。 “王爷真是好大的胆子,”宋爻坐在外间倒茶的动作不停,连眼睛都没往那边瞥一下,“皇上的寝宫想闯便闯。” 郗恪玉看见他不禁皱眉,“国师怎么在这?” “自是替皇上守门,”宋爻扫他一眼,不咸不淡道,“以免有不轨之徒擅闯寝宫,扰了皇上休息。” 被人明嘲暗讽,郗恪玉的脸色自然好不了,冷声道:“皇上既说身体不适不想见人那你又是如何进来的,怕不是国师也是硬闯进来的,现在倒来倒打一耙。” “非也。”宋爻终于正眼看向郗恪玉,抿了一口茶,悠悠道:“并非谁都如王爷这般野蛮无耻。” 卧槽,郗千椿眼珠子瞪得都快收不回来了,这指着鼻子骂人宋爻是有一套的,尤其还是指着摄政王的鼻子,这胆量,全大夏独一份! 他出十二个铜板儿,能从他那儿买一份指着摄政王鼻子骂的机会么? 郗恪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质问道:“那国师凭何进来?!” 宋爻平了平嘴角漂亮的弧度,做出认真回答的模样:“许是皇上更为中意我这张脸罢。” “你……”郗恪玉握紧了拳,嗓子眼里有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 此话一出,戚本蕤本就惨白的脸色也跟着更难看了。宋爻这话儿说得很傲慢,大致意思就是郗恪玉和戚本蕤俩人加一起都没他好看。 不过这话也确实无可否认就是了,宋爻的脸的确出色,不是一般女子那般杏脸桃腮的美,而是一眼便让人为之惊艳沉沦的美,不论男女。若是把女子与其相提并论,这些女子都是要自惭形愧的。 郗千椿听宋爻说这话也不禁一乐,比起男主,他确实更喜欢宋爻的长相,完完全全长在他的审美点上,甚得他心。 郗恪玉一甩袖子,冷哼一声,“七尺男儿,竟作妇人姿态拿脸说事,国师还真是有本事!” 宋爻不以为意,仍是看着他笑盈盈道:“确实比不得王爷,以下犯上,忤逆圣意。” “……”他从前怎就没发现原来他也这般无耻…… 郗恪玉还没忘记此行的目的,不欲再跟宋爻纠缠,转身便要往里间走去。 “锵!” 宋爻放下茶杯,一枚金镖被快速甩出从郗恪玉面门划过最终扎进了一旁的木质雕花门。 郗恪玉还保持着躲避金镖时的状态,身子微侧。 “国师这是做什么?”郗恪玉眯着眼问道,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意味和微不可查的杀意。 “不过是想给王爷看样东西罢了,”宋爻唇角微勾,毫不闪躲地对上他的目光,“这东西王爷可还熟悉?” 郗恪玉并未依言去看那枚金镖,只是道:“不熟悉如何,熟悉——” “你又当如何!”郗恪玉声调急转。 实际上,这枚金镖不用看郗恪玉就知道,这是大典那日用来给小皇帝一点教训的暗器。 现在落到了宋爻手里。 “御膳房尚膳正,王德膳,太医院御用御医,李太长,”宋爻看着郗恪玉曼声道,“想必这些人王爷也甚是熟悉。” 郗恪玉刚想开口就被宋爻打断:“别急,我还没说完。” 宋爻转而把目光投向戚本蕤,笑道:“真不知娘娘是不是也同王爷一般,艺高人胆大,汤里放了砒霜也就罢了,竟还直接上手弑君。” 戚本蕤对上宋爻的目光,虽然看到的是他的笑容,可她感觉到的却是遍体的寒意。 “弑君可不是小罪名,这桩桩件件,”宋爻的指尖慢慢点在杯壁上,面上却还是笑意不减,“哪件灭不了你戚家的九族?” 郗恪玉往前一步,把戚本蕤挡在身后,盯着宋爻恶狠狠道:“你以为你有那个机会?” 宋爻把手里的茶杯端到郗恪玉面前,毫无征兆地突然松了手—— “啪!” 上好的瓷器一瞬间四分五裂,里面的茶水溅起不大不小的水花,打湿了郗恪玉的鞋袜。 “有没有机会王爷一试便知。”宋爻干净利落地起身拍拍手,看向郗恪玉:“好走不送。” 郗恪玉和他对峙几秒,突然笑出声,然后厉声道:“选择护着这个废物,最后你可别后悔!” 第84章 皇上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20) 戚本蕤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郗恪玉这么快放弃了就见他提脚往外走。 郗千椿趴在里间随时注意着外面的动静,他们一要走他就准备出来了。这地儿太逼仄了,他不喜欢。 熟料他刚露出半个头就见郗恪玉突然杀个回马枪过来掀里间的帘子! 娘的! 郗千椿心里骂娘的同时身子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立马把头缩了回去。 郗恪玉一手搭着帘子一边往里面探头,看见床上确实躺着“皇帝”且胸口起伏平稳才退了出去。 “国师与本王谈了这么长时间难免会吵到皇上,”郗恪玉笑道,“这下看见皇上睡得安稳本王便放心了。” 宋爻刚刚的茶盏碎在了郗恪玉脚下这会儿便又重新拿了一只过来用茶水细细冲洗,面上的表情没有纹丝变化,依旧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见自讨没趣后郗恪玉身上的戾气更重了些,冷冷盯了宋爻几秒方才扬长而去。 郗恪玉一走戚本蕤自然就没有再留下来的理由,也慌慌忙忙跟了出去。 这回确定他们走了郗千椿才出来,他娘的,刚刚那么急脖子差点儿没给他甩断! 郗千椿伸出一只爪子碰碰自己的脖子,又前后左右晃了晃自己的脑袋,还好,现在没什么感觉了,他还是一只健全的狗。也不知道要是当狗的时候残疾了变回人了是不是也会残疾。 宋爻进来的时候刚好看见这一幕——郗千椿站在原地头朝地屁股朝天地摇头晃脑,两只折耳随着头部的晃动一颠一颠。 “你在做什么?”宋爻扬起眉角问道。 郗千椿仰头看他,用爪子比划比划自己的脖子。 宋爻嗤嗤笑了:“你这短的瞧不见的脖子怎么了?” “……”郗千椿仰头凝视他:你不要以为你是大佬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地践踏我。 宋爻弯腰和他对视,右手闲闲挠着他的下巴,唔了一声,“仰着头下巴也不见长。” 对着郗千椿愈发凝固的目光宋爻甚至变本加厉,笑靥如花,点头道:“看来确实是短的没边儿了。” 我别的地方倒是长就是不知道你敢不敢试。 郗千椿一爪子想拍掉宋爻托在他下巴上的手却在距它只有一公分的时候堪堪停住了—— “不知道阿斗今晚想不想吃红烧狗爪。” 宋爻笑吟吟的声音自郗千椿狗头上方传来。 “……”郗千椿心里泪唧唧,感动的,仰头看他:大佬,来吧,践踏我,你想怎么践踏都行。 宋爻很满意地他的反应,又在他狗头上撸了一把方才站直,看向龙榻:“龙床睡舒服了吗?” 阿道一听就立马从床上起来了,脸上抽搐的表情还没收住。 “走吧,回宫。”宋爻轻轻瞥他一眼,阿道立马恢复到了原来的样子。 郗千椿如今这副模样自是不能继续留在这里,所以怎么把他带回去就成了问题。平白无故从皇帝寝宫里冒出一只狗还被当朝国师带走了传到有心之人耳里就不定掀起什么风浪。 若是体型小一点儿,揣怀里或者塞袖子里直接带走都无不可,可关键是郗千椿变的这只哈巴狗长的又丑又蠢就罢了,体型也没小到那种地步。 宋爻坐在桌边继续饮他那杯没喝完的茶,而郗千椿则趴在一边扒拉桌上的糕点吃。 “阿道去找麻袋了。”宋爻慵懒道,伸出一只手去戳弄他软乎且肉多的肚皮。 “……”郗千椿扒拉糕点的爪子顿了一下,转头看向他。 “你少吃些或许就用不着麻袋了。”宋爻把着茶盏歪头对上他的视线笑道。 哈巴狗的脸本就皱巴,郗千椿一听宋爻这么说,脸上的哀怨之情简直都要溢出来了。 但郗千椿不乐意也没用,确实没别的法子。况且麻袋透气,也不会闷着他,就是样子不太好看罢了。 就这么丢人地被提溜回天晓宫后郗千椿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出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抖擞身上的灰尘泥土,娘的,找的什么破袋子,一袋子灰! “哈哈哈哈哈,阿道你快看这丑狗灰头土脸的样子!” 阿斗一看见郗千椿这狼狈的样子就是一通大笑,没办法,这狗长的实在是太丑了,本来就长的皱皱巴巴,现在弄得满身是土还一副幽怨的表情是在是让人忍不住! 丑狗…… 郗千椿阴恻恻地盯着阿斗,眼神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诶,你看这傻狗还露出这样的表情!”阿斗还在一旁大笑,压根儿没意识到危险即将来临。 “啊——” 突然,一声惨叫穿破云霄。 一切都来的如此措不及防。 郗千椿身手敏捷地从阿斗身上跳下来,头也不回地往殿里走,独留阿斗在原地怀疑人生—— 这只又丑又蠢的傻狗什么时候有这么快的行动能力了,为什么他可以飞快起跳给他两爪子? 阿斗还在百思不得其解,突然,一阵清风习来。 他胸前怎么感觉凉飕飕的? 阿斗一低头就发现刚刚郗千椿两爪子划过的那块布已经非常齐整地呈交叉状垂落下来了。 ! 两道目光齐刷刷地聚集他胸前。 阿斗诡异地有种被视奸的羞耻感,赶忙双臂环胸捂住了自己 :这傻狗的攻击力居然这么强! 还好他刚刚感觉眼前一道白光晃过就赶紧叫了出声!不然现在遭殃的可就是他的皮肉! 宋爻对他不感兴趣,只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跟着郗千椿往殿里走,只是临走前唇角扬起的弧度却表明他心情的愉悦。 此时只有阿道还留在原地拍拍他的头安慰道:“你先去房间换衣服。” “阿道,还是你好,就你不笑我!”阿斗一个转身抱住阿喊哀嚎道。 阿斗的手一抱人自然就没办法再用来捂着自己的胸口了,所以裸露的胸口那块儿直接贴着阿道。 阿道的身子一时不禁僵硬,甚至一向没什么多余表情的脸上还染上了一抹红晕。 “先去换衣服吧……”虽然身子僵硬,但阿道还是安抚性地用手拍了拍他的背。 “嗯。”抱完后阿斗自己也有点儿不好意思了,松了手便灰溜溜地跑回房换衣服。 第85章 皇上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21) 晚膳。 郗千椿不可思议地看向宋爻:这一桌子你认真的? 宋爻指骨微扣桌面,一双凤眸潋滟生波,示意他好好吃饭。 郗千椿接连三个深呼吸平复自己的心情,尽量忽视自己面前摆的全是素菜且一看就知道索然无味的东西。 因着太医的一句忌口,这桌子饭菜的分界线非常明显,一半素成鸟,一半全是色香味俱全的荤菜,外加一味鸡汤。 可谓是完全的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不管郗千椿还在努力平复没肉吃的心情,宋爻已经自顾自地开始动筷了。 厨子的水平一如既往地稳定。 郗千椿一脸悲痛地夹了一筷子素菜,再一脸悲痛地塞进嘴里,这他娘的做的什么东西,这么难吃的吗,他是狗,一只正宗的皇室贵族狗,普通的狗都要吃肉,更何况他?! 宋爻又夹起了一块冒着香气的肉,郗千椿眼巴巴地望着他,眼里的渴望不能更明显了。 但宋爻只是笑着看他一眼便毫不留情地把这块肉放到了自己碗里。 “……” 郗千椿“啪”地一下把筷子放到桌子上,他娘的,这饭没法吃了! 淡成鸟也就算了,他又不吃草! “不吃了?”宋爻不咸不淡地看他一眼。 “汪!”我要吃肉! 郗千椿冲另外半桌扬扬头,然后坚定不移地仰头看向宋爻。 “太医说要忌口。”宋爻道。 “汪!”老子不用忌口! 郗千椿还是坚定地看着宋爻。 宋爻放下筷子,看着他轻悠悠道:“之前阿斗想吃狗肉也没有吃到。” 言下之意很明显:你若想吃到肉阿斗就得吃到狗肉。 至于狗肉从哪来就不言而喻了。 “……”你这威胁还能更赤裸裸一点儿…… 郗千椿吃不到肉还是心有不甘,幽幽地看了一眼他面前跟草无异的菜又抬头看看他。 郎心似铁的狗玩意儿…… 郗千椿暗戳戳地在心底骂了一句最终还是又重新拿起了筷子。 这狠心玩意儿要是一直不给他吃肉他难道真就不吃饭了不成…… 宋爻怡然自得端坐在桌子上看他脸上短短几秒钟呈现的一百八十个表情,唇角微勾,道:“一顿不吃肉罢了,做甚露出这副可怜见儿的表情。” 郗千椿不抬头,蔫蔫地戳着他面前的“烂菜叶子”。 宋爻重新执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肉到他碗里:“只此一次。” 郗千椿在看到碗里的肉时眼睛一下就亮了,虽然只有两块,但心里心里依旧美滋滋,算你还有良心。 “明日中秋。”宋爻垂眉敛目,却掩不去眸底要漫出来的笑意。 中秋?那就是宫外要有好玩的了,这意思是要带他出去? 郗千椿闻言立马抬头望他。 “先用膳。”宋爻不看他,只看着自己的膳食。 这就是有戏了,郗千椿在心里轻快吹口哨。 低头再看这饭菜,郗千椿牙一咬,掺着两块肉,混着一大堆“草”,这顿难以下咽的饭菜终于还是被他英勇就义地咽了下去。 吃完后就是沐浴了,这次宋爻倒是大发慈悲地没再用大浴桶给他用,而是拿了个比脸盆稍大的盆子给他。 还算愉快地扑腾完水,郗千椿就被捞起来了。 阿斗在一旁用毛布给他擦水,他乖乖地坐那儿任由他动作,心里却已经开始惦记上次没看完的那本话本了。 古代人找乐子的方式于他而言实在是少的可怜,因为不论是古代文人附庸风雅的吟诗作画吹箫抚琴还是粗糙武将的舞刀弄枪习武练剑,他都统统不感兴趣。 他就是一赤裸裸的俗人,既体会不到这些文雅玩意儿的乐趣也懒得费劲儿去练武,待会儿要是弄的一身臭汗他这澡不久白洗了。 更何况,说点儿更现实的东西,他现在就是一只真~平平无奇~小土狗。 依他现在的情况,还认字能看话本就是最大的娱乐方式了。 就是不知道上次的话本宋爻收哪儿去了。 郗千椿瞪着溜圆的眼睛看向宋爻:“汪!”上次的话本呢? 宋爻手执书卷的姿势不变,只抬头看他一眼,眼角微微扬起:“又有何事?” “……”郗千椿突然就有些郁闷,娘的,这他娘的这只小土狗怎么就只会汪汪汪地叫,别人家的变成狗了不都还会说人话吗。这让他还怎么合理地表达自己的诉求? 话本。 这次郗千椿一改之前的狗叫,换用口型方式。 就是不知道狗的口型宋爻能不能看的明白。 “不明白。”宋爻果然没给他幻想的余地,直截了当地拒绝了他。 “……”他觉得他有理由怀疑他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没有证据,全靠感觉。 “不要看主子,”阿斗一下子把毛布搭在郗千椿头上,遮住了他的视线,“先好好配合我!” “……”郗千椿闻言果然“配合”,暴躁地晃着头让自己的头随阿斗的手移动,使劲儿蹭着自己的狗毛。 几个来回后郗千椿就把自己的狗头从毛布里抻了出来,顺便一爪子把阿斗还放在他头上的手打掉。 “汪!”干了! 也不管阿斗名明没明白他的意思,郗千椿转身就跳到了宋爻的桌子上。 “汪!”话本! 这回郗千椿双管齐下,除了用口型表示,还用爪子在宋爻面前比划着。 这回你总不能不明白了。郗千椿胸有成竹。 “没有。”宋爻眼含笑意,吐出的字句却是无情的很。 郗千椿目瞪狗呆,合着我费这么老大劲你就用这么两个字打发我? “汪!”郗千椿相当愤愤不平,一转头却看见了放在宋爻身旁的茶杯。 哼哼,郗千椿脸上露出阴险的表情,踱步到这个茶杯面前,抬起一个爪子对着这个杯子比划了两下,又示威似的看了宋爻一眼,然后毫不留情地“啪”地一爪子把它打飞! “汪!”叫你装! 郗千椿叫了一声,然后飞快地转身窜出去! 他这下的速度确实是极快,不过是一晃眼的时间便没了踪影。 “……”宋爻看了一眼地上茶杯的残骸,又瞥了瞥自己身上的水渍,面上的笑容愈发温和。 阿斗刚刚还处于看完郗千椿作死的震惊中,现在一看到宋爻露出这个表情忙不迭往外跑,边跑边说“主子我去抓他回来!” 第86章 皇上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22) 郗千椿做完刚刚那一下其实也是心慌慌的,但谁还没点儿脾气咋滴。 爷们儿做事敢做敢当,不能怂! 【……】傻逼宿主总在作死…… 666想起一句话:行驶在作死的边缘,故意把脸皮抛很远…… 【有本事今晚上你别回去,】666讽道,【再有本事明天你也别回去。】 【有本事这个世界你别求我做任务,】郗千椿毫不留情地回怼,【再有本事下个世界你也别求我做任务。】 【……】666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句型造句学得很好,下次别学了。】 郗千椿啧了一声,问道:【现在去哪?】 【我怎么知道。】 【……】郗千椿接着问:【偏殿的路怎么走。】 【……】 666心里哔哔着不是不回吗现在怎么又回去了但还是乖乖地把路线指给了他。 【赌不赌,】回去的路上郗千椿淡定地说道,【10成长值。】 【赌什么。】其实666还有点儿不想理他,但谁让他这成长值赌得太多,这个世界还没从傻逼宿主身上捞到成长值。 【赌你反派爸爸已经把锅支起来准备炖狗肉了。】 【……】666觉得他已经跟不上傻逼宿主的脑回路了,【那你还回去……】 【迟早都要来的,】郗千椿说的振振有词,【就你反派爸爸那个小性子不得顺毛捋,我今天不回去明天可就不是炖狗肉这么简单了。】 【……】666觉得他这语气很有问题,什么就那个小性子,但他一时又具体说不出来哪有问题,只得反问:【那你为什么还要作死……】 郗千椿说的很是顺畅:【因为小公举在生气~】 【……】呕! 【别逼我吃进肚子里的东西强行吐出来扇你。】 成功把666恶心一把郗千椿很是高兴,连回去受死的步伐都轻快了不少。 …… “阿道,真的要支锅吗?”阿斗低声问阿道。 “嗯。”阿道点头,把新抱过来的一捆柴火在这口锅旁边放下。 “可……”阿斗飞快觑了宋爻一眼,把声音压得更低:“那傻狗一定会回来吗?” “万一他不回来怎么办,”阿斗接着道,“那主子不久白等了?” “如果我是那傻狗,做了这等挑衅主子的事儿我一定是不敢回来的。” 阿道摸了摸他的头没说话,只继续往这儿抱柴。 又过了一会儿,阿斗看宋爻坐在偏殿前看书也不敢过去打扰,只扯了扯阿道的袖子:“差不多了吧,这傻狗就这么大一只,用不了那么多柴火,不用再抱了。” 这柴火抱的确实足够多了,堆起来足足有一人高。就是把郗千椿煮糊在锅上都不成问题。 阿道看了一眼,觉得确实是够了,就没再抱,和阿斗一起站在原地。 宋爻素白手指又翻过一页,方才淡淡道:“柴火够了?” “够了。”阿道回。 “那便生柴吧。”宋爻抬头看了一眼。 “是。” 生柴这种事儿阿道做起来也算得上是得心应手,不一会儿锅底便由滚滚浓烟化成了熊熊烈火。 阿道在那儿挑着柴火好让火烧的更旺,阿斗则搬来一把凳子坐在他旁边看他烧火。 “主子,万一这傻狗不回来怎么办?”阿斗两手托腮偏头看向宋爻,最后还是没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宋爻翻书的手顿了下,微微抬头看他,唇角微微上扬,语气是惯有的笃定:“不会。” 阿斗对宋爻十分信服,既然主子说不会那就一定不会,但还是没忍住仰头问:“为什么?” 宋爻看着他轻声一笑,声音温柔:“阿斗这月俸禄减半。” “……”阿斗委屈地撇撇嘴,一脸幽怨地看着宋爻。 宋爻只作不见,唇角弧度却不曾变化,只悠悠地将书又翻过一页。 院中一时无人说话,临近十五,月光如水。 宋爻斜倚在贵妃榻上,淡淡的银色光辉笼罩周身,玉白袍子上的银色花纹精妙绝伦,未绾未系的银发披散在身后,光滑地似上好的绸缎,一双狭长的丹凤眸潋滟生波,眼角泪痣更是平添无端风华。 徐徐清风吹来,携来一阵桂花幽香,还有三两嫩黄披落在肩头。 这一瞬间,天地都是要为之失色的。 郗千椿悠悠颠着屁股晃进来的时候刚好撞见这一幕,他的心跳像是漏了一拍,好一会儿过去才想起来般开始疯狂擂动。 许是一时间他的心跳声过于激烈,惊动了院中人许,竟引得宋爻抬头望来。 宋爻柔和浅笑的目光穿过层层月光,直直落在郗千椿眼中。 “傻狗回来了!” 阿斗一转头突然发现了郗千椿的存在,生怕他跑了似的赶忙大喊道。 “……” 郗千椿瞥他一眼,又看回宋爻,宋爻仍在看着他,不过刚刚的旖旎却是荡然无存…… 宋爻眼里的柔和也已尽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惯常憋着坏的言笑晏晏。 “阿道,把他扔锅里炖了。” “……”哪怕生死攸关的此刻,郗千椿也不忘跟666插科打诨,得意道:【看吧,你反派爸爸果然要炖了我。】 【……】你在得意什么…… 666一时竟弄不清这要被炖了的是谁…… 阿道冲郗千椿抱拳,示意得罪了,然后便要过来捉他。 郗千椿不仅在心里啧了一声,叫你炖你就真炖阿,一点儿假都不带掺的。 被人抓过去实在是跌份儿,郗千椿避开阿道的手,示意他自己过去。 晃着跟刚刚进门时的同款屁股,郗千椿一步步扭了过去。 阿道抿着唇看他动作。 郗千椿走到锅边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重点是宋爻,目光凄惨:你真的忍心炖了我吗? 宋爻两道好看的眉毛一扬,显然没有任何不舍,还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郗千椿噎了一下,狗逼玩意儿,刚刚含情脉脉的对视都是假的! 哼哼,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郗千椿作势悠悠抬起一条腿,又扬头看来宋爻一眼,“哗——” 刚刚烧的正旺盛的火苗突然没了踪影。只余下被浇灭后苦苦挣扎的声音。 阿斗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这傻狗撒了泡尿把火给浇了。 大功告成,郗千椿又悠悠把抬起的腿收了回来。 哎,当众撒尿他多少还有点儿不好意思呢,还好他现在是条小土狗,生来赤裸,压根儿无所畏惧,郗千椿咂咂嘴,当然,还得外加他脸皮够厚。 “你、你、你……”阿斗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来。亏他刚刚还以为他真要自己跳进这锅里,动了恻隐之心,觉得这一幕多少有点儿残忍不宜观看! 第87章 皇上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23) 嘿嘿,郗千椿故作娇羞,冲着宋爻粲然一笑,露出一口洁白锋利的大狗牙。 “……”宋爻看着他但笑不语。 当然,郗千椿是懂得适可而止的,前脚刚对着他笑完后脚就狗腿地朝他跑了过去,三步并作两步,直接跳上贵妃榻,用肉乎乎的狗头讨好地蹭着宋爻的身子,这画面,啧,要多狗腿有多狗腿。 阿斗双臂环胸,在心里不屑冷哼,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他主子是这么容易被哄好的人吗,主子要是这么轻易就原谅他了他直接原地倒立吃屎! 宋爻倚着身子,睇着笑地睨他。 郗千椿见状更起劲儿了,直接用整个身子讨好地拱他,时不时还抬头给他露俩大大的笑出来。 “这会儿是在做什么,嗯?”宋爻懒懒伸出左手挠他下巴,嘴角还带着若有似无的弧度。 郗千椿偏头在宋爻手上蹭两下,又仰头看着他,溜圆的眼睛里倒映的都是宋爻的身影:当然是在哄大爷您啊! 这会儿俩人倒是无障碍沟通,宋爻把他的意思看的明明白白。 宋爻又在郗千椿下巴上挠两下,眉梢眼角漾起笑意,哼笑出声,从榻上坐起身,将他整个捞了起来,悠悠道:“该就寝了。” “?!”阿斗瞪大双眼,眼睁睁地看着他主子捞着郗千椿往外走。 什么意思?主子这是不计较这傻狗刚刚冒犯他的事情了?! 郗千椿窝在宋爻怀里,刚好面朝阿斗这边,自然能看到他眼中的震惊之色。 不必过于震惊,郗千椿冲他挑眉,以后这样的事情少不了。 “?!!!” 阿斗现在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这又傻又蠢又谄媚的贱狗是在冲他耀武扬威?! 阿道摸摸阿斗的头,说:“别看了,把这收拾完我们也回去休息。” “不是,”阿斗还是无法从刚刚的震惊中回过神,“主子这就放过他了?” “虽然他是皇帝变的,但是主子刚刚说要炖了他他这连锅都还没下呢!” “主子自有他的道理。”阿道安慰他。 阿斗撇撇嘴,开始收拾。 “不对!”收拾了一会,阿斗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惊呼道:“主子刚刚是不是抱着傻狗一起走的,而且临走前是不是还说了一句就寝?!” 阿道点头。 阿斗看他点头后表情犹如五雷轰顶,半晌后慢慢转头看向阿道:“主子带他回去这是要跟他一起睡觉的意思?” 阿道抿着唇,沉默一会儿道:“主子不喜欢狗。” “可主子不仅没计较他刚刚的事而且还亲自把他抱走了……”阿斗愣愣地看着他。 宋爻不喜欢狗,平日里甚至根本不会允许它近身。 “……” 两人对视一眼,院中唯余沉默。 …… 郗千椿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太阳微微透过床边的窗户透射进来。 哪怕是睡到这么晚才醒,郗千椿依旧是打了个呵欠才悠悠坐起来。 坐起来? 肩上的被子自然从郗千椿身上滑落下去。 郗千椿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身体,娘的,他又变回来了。 掀开被子微微看一眼,很好,又是裸着的。 全裸。 当狗的时候好歹还有层毛遮着,变成人干脆啥都没有。 郗千椿环视四周,这么雅致的摆设,一看就不是他的房间——那这是……郗千椿脸色微变,昨晚上的回忆尽数回笼。 还好,这是宋爻的房间。 郗千椿眉毛一扬,那他也不算吃亏。 床边挂着一套做工颇为精致的玄色衣服,若是识货之人,一眼便能认出这是出自尚衣房之手。 郗千椿抬手把衣服捞过来便随手给自己套上,身上的蚕丝被又轻又滑,再加上他本来就裸着,这种感觉就像赤身裸体地暴露在空气中,让他觉得光溜溜地不适应。 穿上衣服后自在多了,趿拉着鞋,郗千椿在四周慢慢看着。 悠悠转着,一枚精致的铜镜突然映入眼帘。 嘿,镜子,郗千椿一下来了兴趣,打穿过来他还没好好看过原主长什么样。 魔镜魔镜告诉我,谁是这个世界上第一帅的男人? 接着,铜镜上露出一张略显痞气的脸。 一张坏坏的笑脸,下巴微微扬起,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随意披散着,肆意飞扬的一双剑眉下下却是一对泛着笑意的桃花眼,高挺的鼻子,带着淡淡红色的薄唇。 郗千椿满意地点点头,果然,他还是担得起世界第一帅这个称号的。 唯一的美中不足,便是昨天他头上缠的纱布现在已经红了一小片,估计是渗血了。 郗千椿凑近镜子摸了摸纱布,女主这一下不能给他砸毁容吧,他长这么俊,若是毁了容怕是多少京城女儿家都要心碎的。 宋爻进来的时候刚好看见这一幕,郗千椿撅着屁股凑近镜子摸着自己脑袋上缠的纱布。 “凑这么近,看出什么了。”宋爻唇角微勾瞧着他悠悠道。 “自然是看出了我的风流倜傥英俊潇洒。”郗千椿微微起身回头看他得意道。 “陛下倒是好眼力。”宋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自寻了凳子坐下。 “今日用换药吗,”郗千椿也坐了过来,“这纱布渗血了。” 宋爻笑着睨他一眼:“我还当陛下只注意到自己的风流倜傥和英俊潇洒呢。” 郗千椿微微挑眉,刚准备再说些什么宋爻便把外面的太医唤了进来。 “参见皇上!”太医刚一进来便要行礼。 “免礼。”郗千椿摆摆手,“帮朕把这纱布换了罢。” “喏。”太医把提着的药箱放在桌子上。 “皇上这伤还疼吗?”太医边换药边问道。 “还行,感觉不大。”郗千椿如实道。毕竟他这刚变回人。 “那便好。”太医动作迅速,不一会儿便给他换好了纱布。 “无事老臣便先退下了。”得到宋爻首肯太医便躬身退了出去。 第88章 皇上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24) 今日中秋,宫里宫外都较平时热闹许多,尤其是宫外,老早就沸反盈天,载着欢声笑语的食物香气在天刚暗下来的时候便趁机翻进了宫墙。 按照宫里往年的惯例,皇帝一般会在晚上设宴宴请群臣,以示皇恩浩荡。不过今年郗恪玉一早便上折子奏请今年晚宴取消,说是历年晚宴铺张,中秋本就是一家人团团圆圆的日子,今年不若让大臣在家陪着自己的亲眷度过这中秋。 摄政王都开口了今年的晚宴定是要取消的,不过这样一来郗千椿更是乐得自在,恰逢中秋,谁愿意跟一脸褶子的老大臣坐那儿大眼瞪小眼。 这段时间一直闷在宫里,何况来来回回就在几个地方倒腾,郗千椿早呆腻了。何况今日中秋,外面指不定有多热闹,一想到这儿郗千椿更是心痒痒。 不用宴请众臣,就代表郗千椿今天是自由的,所以天刚暗下来的时候他便拉着宋爻微服出了宫。连晚膳都没用,要带他们出去吃,御膳房做的再好偶尔还是要换换口味的。 他们到达闹市的时候天差不多全暗下来了,此时满街满巷挂的都是各式各样的花灯,五彩缤纷,热闹至极。 不过郗千椿也不着急去逛,而是拉着人直奔了一家人潮拥挤的酒楼,来时他便问了666这里最好的酒楼,另外这里人一看这么多味道必是差不了的。 “小二,一间雅间!” “诶,这位爷不好意思,雅间已经预定完了您看?”小二过来招呼他们。 郗千椿眉毛一扬,抬手便把一袋银钱扔到他怀里:“现在呢?” 若是他一人来吃那雅不雅间的无所谓,但现在还带着个宋爻,这大爷惯是个金贵的,能屈尊降贵地跟他来这人山人海的地方便已是不易,但若要在下面这人挤着人的大堂吃饭怕他不喜。 “好嘞!几位爷跟我这边儿走!”常年混迹于市井街坊,小二光看这几个人的衣着气度便知他们不一般,此时这手上的银子一掂更是喜笑颜开。 四个人,郗千椿让小二看着上菜,小二手脚也麻利,不一会儿便把菜给他们上齐了。 出来吃饭便没那么多规矩讲究,四个人一起吃,解决这一桌子饭菜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酒饱饭足,郗千椿斜靠在椅背上从二楼窗边往下眺望。 夜幕降临,此时的京城却丝毫不显昏暗,千家万户早已执起万盏华灯,街上亦是炫转萤煌,火树摇红,吆喝声、买卖声、嬉闹声于其间飞快穿梭,酒肆花窗映着觥筹人影,无不渲染着人间浓浓烟火气。 “真热闹啊!”阿斗看着下面的繁华也不禁感叹道。 “嗯。”郗千椿应道,转头看向宋爻:“下去转转呗。” 宋爻本是不喜欢这种热闹拥挤的场面的,但是迎上他那双流光溢彩的眸子还是点了头。 他们离开前又遇上了那小二,小二看他们要走了也很是热情,道:“今儿个晚上几位爷运气好,刚好赶上那毛员外家的小姐要抛绣球招亲呢,毛小姐是出了名的美若天仙,若是几位爷感兴趣不妨去看看,去晚了怕是好位置都要被人占完了!” “美若天仙?”郗千椿扬了扬眉,“真有这么美?” “那是自然!”小二也是颇为自信,“京城公认的还能有假!” “比之我旁边这位如何?”郗千椿曼声问道。 小二认真看了郗千椿身旁的这位一眼,表情几次挣扎犹豫,又看了两眼,最后还是道:“不如。” 郗千椿心里发笑,不如你还敢称之为美若天仙? “这位公子的天人之姿常人确实难以企及,不过若单论女子,毛小姐也是极美的。” 郗千椿满意地点点头,心情很是愉悦,便又给了这小二一些银钱:“答得好,赏你的!” 阿斗偷偷觑了眼宋爻的脸色,这狗皇帝居然拿主子跟女子比,这是嫌命长吗? 谁料宋爻脸上不仅没有不虞之色,眼角眉梢反而挂着淡笑。 阿斗一时不禁瞪大了眼睛,主子这是怎么了? 宋爻笑睨他一眼:“做什么一副痴傻的表情看着我?” “主子、主子你怎么、怎么这么高兴?” “被人夸了自然高兴。”郗千椿指尖转着钱袋,边往前走边轻快道。 宋爻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又转头看向阿斗,笑吟吟道:“阿斗这月的月俸没了。” “……” 又是阿斗熟悉的温柔至极的声音。 望着前面两人的背影,阿斗苦着脸道:“主子不是高兴吗,为什么高兴还要扣我的月俸?” 阿道安慰地摸摸他的头:“没关系,我这个月的月俸都给你。” 阿斗一听他这么说反而不好意思起来,挠了挠头道:“其实我也就是说说而已,主子何曾短过我银两。” “快走快走,主子他们已经走远了。”阿斗拉着阿道就追了上去。 这座酒楼确实繁华,但除却本身菜色上佳之外,坐落的位置也是极优,四通八达,凡是前来游玩之人至少八成都要经过这条街。所以他们一出门便是繁华至极的街道,各类小摊遍地皆是。 他们逛起来也没什么特定目标,沿着左手边往前走就完了,一路上除却女子所用饰品之外的摊子郗千椿都要凑过去看一眼,遇上小吃之类的更是要来一份尝尝。 “阿道阿道,你快尝尝这个!”阿斗一吃到这个丸子便睁大了眼睛,不怨他没见过世面,真的很好吃! 这一路漫无目的地逛过来,也逛了不少摊子,走到一个转弯的时候周围的人群却突然轰动了起来。 “快走啊!毛小姐的绣球招亲要开始了!” “等等我等等我!我也去凑个热闹,看看最后美若天仙的毛小姐到底会花落谁家!” “诶可不是吗,毛员外家大方,听说等会儿还会撒银钱呢!” “走走走,再晚可就真的没位置了!” 还好一早郗千椿见状就带着宋爻站去了一旁,不然这会儿怕是要被人流席卷地站都站不稳。 第89章 皇上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25) 绣球招亲,还撒钱,郗千椿偏头看向宋爻:“不如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你凑什么热闹。”宋爻闲闲瞟他一眼。 “陛下是嫌后宫三千佳丽还不够么,”毫无预兆地,宋爻突然凑近郗千椿耳侧压低声音呵气道,“准备再收进宫一个?” 宋爻俯身平直看着他,温度从身侧传来,耳廓传来他的声音,有点儿低哑的,带着说不出的魅惑。 心跳突然间错乱。 人潮拥挤,花灯映红了迷天漫地,也隐匿了其中朦胧的情意。 郗千椿瞟了眼阿斗他们,阿斗还忙着吃,阿道就在一旁看着他吃,没人注意到他们。 “没有,”郗千椿微微偏头看他,也学着他低声道,“真天仙儿不是在我旁边,我哪还有功夫去收别人。” 没有别的天仙,也没有佳丽三千,我想要的,从来都只唯你一人耳。 世间嘈杂在这一瞬间悉数散去,突然寂静的世界唯余两人而已,檐下垂着的花灯被掠过的风扫得明暗不定,郗千椿一半身子隐在黑暗中,脸上神色并不分明,可偏偏宋爻却像是听到了他那句未尽之语,抬眸不语。 “只盼国师大人可怜可怜我,”郗千椿凑近他,“让我收进来。” “我若说不呢。”宋爻也盯着他。 “你会吗。”郗千椿注视他的目光一错不错。 两人目光交汇,不过是一刹那的时间却被无限拉长。 宋爻突然轻笑出声,不答反问:“我不会吗。” “你不会。”郗千椿替他坚定地说出那个唯一的答案。 “宋爻,”郗千椿郑重地看着他道,“我现在要跟你亲一下。” 宋爻眉梢眼角的笑意都还没淡去,郗千椿的影子便直直覆盖在了他身上。 少有的,这次是郗千椿占据主动。 宋爻平日看着一尘不染的,可却也不是真的不食人间烟火,没有丝毫忙乱,不急不徐地应着他。 阿斗嘴里还塞着丸子,余光里微微瞥见郗千椿好像离他主子很近,刚想转头去看他们在做什么却被阿道用身子挡住了:“还想吃吗?我带你去买。” “不吃了,”阿斗狐疑地看他一眼,空出一只手要去扒开他。 “我们再去买一份,”阿道还是挡住他的视线,推着他往前走,“回宫后你再吃。” 阿斗被带着向前走,却还是不死心:“发生什么了阿道你让我看看嘛!” 郗千椿微微跟宋爻拉开点距离,偏头道:“阿道比阿斗这傻小子聪明啊!” 宋爻“嗯”了一声,“阿道虽然看着木讷但却比常人要细致些。” 郗千椿点点头,接着道:“他们去买吃的了,我们先去凑热闹。” 这回宋爻倒是没再拒绝,任由郗千椿拉着他过去。 经过刚刚那一通,郗千椿他们过来的时候前面的流程都已经走完了,现在刚好是高潮时刻:毛家小姐要抛绣球了。 毛员外一家站在二楼,毛小姐站在中间拿个大红绣球看着台下要抛不抛的,似乎在寻找最佳人选。 “陛下可躲着些这绣球。”宋爻睇着笑地看他。 郗千椿也挑着眉看他:“这茬是过不去了吗。” 宋爻看着他但笑不语。 “放心,这绣球压根儿到不了我们这儿来。”郗千椿压着声音道,“那小姐看着像是在找最佳人选,可眼睛却时不时往那边儿瞟呢。” “看见了吗,”郗千椿往中间偏右一点儿的地方指了指,“人家早就有心上人了。” 宋爻按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发现了人群中有个书生模样的人正仰头看着二楼,且时不时便会与那位毛小姐有看似不经意的眼神交汇。 “这人群中不乏壮汉,有身手的人也不在少数,”宋爻勾着笑意,语气平淡:“就算她故意把绣球朝他这扔,这书生也未必能抢到。” “或许人家有后手呢。”郗千椿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道,“等着看吧。” “哎哎要抛了要抛了!” “她要往左边抛!” 人群中突然热闹起来。 毛锦恩看着一窝蜂往左边涌动的人群瞅准时机突然就把绣球往右边书生所在的位置抛了过去! “换方向了在右边!” 不出郗千椿所料,这绣球确实是往书生的方向飞过去了,而且这毛小姐为了保证他能抢到还很聪明先做了个假动作迷惑众人。 哪怕在绣球真正飞下来的那一刻众人反应过来了可却也是失了先机,何况这对有情人怕是提前说好的,所以绣球飞下来的那一刻这书生便一个起跳接住了这绣球! “我抢到了!” 书生高兴地举起绣球要给楼上的心上人看! 可突如其来,一个壮汉突然冲他扑了过来! 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自然经不住这壮汉用尽全力的一扑,绣球从他手中脱落。 “滚开!一个小白脸还想抢绣球!”壮汉一脚踹在他肚子上,伸手要去捡绣球。 “阿禾!” 毛锦恩看着下面突然发生的一切大惊失色,她的呼声却被掩埋在下面的熙攘吵闹声中。 “啊!”一声惨叫传来! 壮汉突然缩回了要去捡绣球的手,又惊又怒:“谁!谁偷袭我!” 郗千椿抛着手里的碎银,这东西还挺好使。 众人因为壮汉的猛然动手已经给他让出了一个圈出来,此时绣球正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这是…我抢到的绣球!”书生咬牙道,忍着痛向绣球爬去。 壮汉一看这书生不死心还要去捡绣球立马又要起身。 “嘭!” 壮汉的身子还没完全起来就被人一脚踩得重新趴回了地上。 “想干什么去呀?”郗千椿一脚踩着他,一手抛着碎银,笑眯眯地问他道。 “你、你是谁,这关你什么事……”壮汉被他踩得说话有些费力。 郗千椿脚下又用了几分力气,只笑眯眯地瞧着他。 书生还呆愣在原地,保持着刚刚的姿势。 宋爻不咸不淡地睨了他一眼,道:“还愣着做什么。” 书生突然就回过神来,忍着痛强行站了起来,要去捡绣球。 可就在距那绣球还有一步路的距离时旁边的人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弯腰抱起绣球就要跑。 第90章 皇上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26) “……”郗千椿回头就看见这一幕,没忍住抽了抽嘴角。你这样还不如爬过去,没准儿这会儿已经把球够到了。 “把绣球……还给我!”书生像是突然被激怒了,一个飞身就要扑向那个人。 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太骨感,书生还是高估了自己,照着这个轨迹看,人他是扑不到了,跟地面激烈地来个拥吻倒是更容易些。 郗千椿踩着壮汉重重地叹了口气,右手接住落下的碎银一个弹指让它飞向了那货的左腿。 左腿突然被击中失去平衡,那人一个趔趄却还是稳住了身形没倒下去。 “……” 郗千椿更不高兴了。右手凌厉地接连弹出两颗碎银,直奔那还欲逃走的人的膝弯袭去。 “诶呦!”那人在接连的袭击下终于还是倒了下来。 郗千椿冷哼一声双臂环胸,迟早都是这个结果,刚刚还不如直接躺下来,免受这皮肉之苦。 书生一看他倒下,这回既顾不上发愣也顾不上身上的疼痛了,一个猛窜扑向了那人手中的绣球。 好在这回没再出什么意外,壮汉被郗千椿踩在脚下,那个趁机抢绣球的也还倒在地上,楼上的小姐看见下面发生的一幕幕后也赶紧差人下来要引书生上去。 书生这回得了绣球却是死死地抱在怀里,一瘸一拐地转身面向郗千椿他们,朝他们深深鞠躬后道:“多谢二位恩人帮小生夺回绣球,否则小生怕是就与这绣球无缘了。” 郗千椿摆摆手,冲楼上扬扬头示意他赶紧上去。 书生顺着他的视线往上看去,恰与一直看着下面的毛锦恩对上视线,书生冲她咧开一笑,示意自己没事,毛锦恩才放松下来。 书生又对他们拱拱手才随旁边过来引他上去的婢女上去。 毛锦恩也对他们行了礼才转身回去。 绣球招亲虽然结束,但周围百姓却还未全然散去,围在他们周围对趴地上的壮汉指指点点,一副看热闹的架势。 郗千椿呼出一口气,点点脚下的壮汉,转身看向宋爻:“他怎么处理?”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壮汉一听他们要处理自己了就开始大声哀嚎。 “小的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才抢了那小白脸…”感觉踩他背上的脚又开始加重力气壮汉赶忙改口:“那书生的绣球,小的下回再也不敢了,大侠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郗千椿挑眉,倒是识时务,抬头看向宋爻:怎么弄? 宋爻瞥了眼趴在地上丑态百出的壮汉,道:“恃强凌弱寻衅滋事,拎你到衙门走一遭,不死也得脱层皮。” 壮汉一听又要开始哀嚎求情,宋爻不耐皱眉,及时开口打断他:“这次便算了,若有下次,两罪并罚。” 还是心软的嘛。 “听见没,再有下次……”郗千椿哼笑两声,猛然扬起拳头冲他比划了两下。 “没有下次了没有下次了!”壮汉忙不迭保证。 郗千椿收了脚,大发慈悲道:“滚吧。” “是是!”壮汉赶紧爬了起来,从人少处匿入了街坊小巷中。 “走吧。”郗千椿拍拍手,“阿斗他们还没过来。” “去先前的地方等他们即可。”宋爻道。 郗千椿点点头。 两人携手原路返回。 很快,这里又恢复成了原来那副熙熙攘攘的模样,人来人往,无人注意不远处的小巷处探出的半个人头。 正是方才离去的那个壮汉。 此仇不报非君子! 壮汉确定记住了他们的言行举止及仪容外貌,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吐沫才往反方向离去。 …… “主子!”阿斗老远就看见了宋爻他们,赶紧冲他们挥挥手。 他与阿道早就回到了原地等他们。 郗千椿在广袍长袖的遮挡下勾了勾宋爻的手指:“你说待会儿他要是看见我俩这样他眼睛得瞪成什么样?” 宋爻任他勾着自己的手,唇角笑意更深:“总不会比某只哈巴狗的眼睛瞪得大。” 郗千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某只哈巴狗是哪只哈巴狗,立马转头瞪着他。 “知道你瞪得大,不必急着证明。”宋爻勾着唇盯着前面调笑道。 “……”郗千椿轻叹了口气,无奈道:“我倒是不知道国师大人也这般爱打嘴仗。” “分人。”宋爻回头瞧着他玩味地勾了勾笑。 一听他这么说郗千椿那点子本就为数不多的无奈立马消散殆尽,转而被愉悦替代。 他也是他的例外和不可替代。 若不是时候地点不便,郗千椿这会儿该又是拉着宋爻好一番耳鬓厮磨。 所以走到他们身边的时候阿斗便先收到了郗千椿一记颇为不爽的眼神。 干嘛这样看着我? 阿斗毫不客气地瞪回去,莫名其妙。 逛到这会儿时间也不早了,吃喝玩乐也都已满足,一行人便决定回宫。这边距离他们的马车还有一段距离,他们便晃晃悠悠往回走,权当消食。 郗千椿和宋爻的身份较为尊贵,自然走在前面,这就有一点不好了—— 郗千椿不好拉宋爻的手。 他们倒没想着在阿斗他们面前藏着掖着,何况刚刚他们什么情况想必阿道早就了如指掌,只是郗千椿不想惊着阿斗,便也没做出什么惊人之举。 一路上郗千椿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宋爻也都一一应着。 阿斗和阿道走在后面,看着前面两个人,总觉得有着说不出的怪异,“阿道,你觉不觉得主子和傻皇帝的相处有点儿奇怪?” 按照惯常来说,主子不可能这么多话,更不可能好脾气地一直和别人这么说话。 饶是他这么愚钝都觉得主子撩人入骨的嗓音隐匿着笑意。 阿道拍拍他的头,道:“你要习惯。”以后大概会经常见到这样的画面了,甚至有过之而不及。 阿斗揣摩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猛地转头看向阿道,眯着眼睛问:“阿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阿道不答,只把刚刚买的丸子拿出去,递到他面前:“吃吗?” “你肯定知道什么,但是不告诉我!”阿斗看了看阿道递过来的丸子,又看看阿道。 “没有。”阿道抿了抿唇,坚持把丸子伸在他面前,“凉了就不好吃了。” “……”阿斗有些生气,“丸子丸子,你就知道丸子!” 阿道不语,但丸子却还是顽固得待在阿斗面前。 阿斗磨了磨牙,最后却还是气鼓鼓地拿了个丸子填进嘴里。但还是不死心,腮帮子一鼓一鼓地道:“阿道你就告诉我吧!” 阿道没理会他的央求,只适时地往他嘴里投喂丸子。 是以阿斗的嘴一直被丸子占着,直到走到马车边上都没能从阿道嘴里问出来什么。 第91章 皇上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27) 马车停在闹市外围,宋爻踩着马凳上车的时候马蹄踏地的声响隆隆传来。 郗千椿被这声响引得回头——一个英姿飒爽的姑娘正骑着马疾驰向前冲去。 “囡囡,你慢些!”一个妇人喊道,“娘亲要追不上你了!” 一个手里拿着个模样精致的风车的五六岁的小姑娘突然出现在拐角,为了让风车转得更欢快些她正一边欢快地往前面跑一边看着它飞速旋转。 不好! 赵念看见突然出现在前面的小女孩儿心下大惊! “快闪开!” “囡囡!”追在小女孩后面的妇人乍然看见这一幕顿时就慌了,急忙往小女孩那跑想去保护她,可跑的太急一个不慎反倒便被绊倒了! 赵念身下的这匹马性子很烈,速度也快,很快就要冲到这小女孩儿面前了! “吁!”赵念猛拉缰绳,想把马停下来,可这马像是被这突然出现的小女孩惊到一般根本停下来! 小女孩呆呆地看着突然冲到面前的高头大马,右手举着风车,一时被吓得忘了躲避! 就在马蹄要踩过来的时候小女孩猛然落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 郗千椿抱着小女孩一个翻滚,堪堪从马蹄下躲过。 “囡囡,我的囡囡!”此时这个妇人也已被阿斗他们扶起来了,一看到小女孩被人救了赶忙就要过去。 还好赶上了,郗千椿舒出一口气,站起来把小女孩放在地上,蹲下来检查了一番后问道:“有哪受伤了没?” 小女孩看着他,然后摇摇头。 郗千椿点点头,摸摸她的头道:“那就行,找你的娘亲去吧,下回记得看路。” 小女孩看看他,又看看自己手里的风车,犹豫再三,还是把风车递到他面前:“送给哥哥。” 郗千椿不禁笑出声,又揉了揉她的头道:“哥哥不夺人所爱,你留着玩吧。” 小女孩一听他这么说立马就笑开了,又对他脆脆地说了句“谢谢哥哥”就转身蹦蹦跳跳地去找她娘亲了。 郗千椿站起身来看着她娘亲拉着她又是看又是问地唇角不禁漾着笑意,又跟不远处的宋爻对视一眼,伸了个懒腰,哎,今日功德又加一。 “多谢这位兄弟!”赵念坐在马上对着郗千椿一抱拳豪爽道。 郗千椿转身扫了她一眼,双臂环胸道:“闹市不得纵马疾行不知道吗?” “实在是赶时间!”赵念又冲他拱手道歉,接着又扔给他一个钱袋:“我这有一些银两,拜托这位兄弟代为转交给那对母女,算是稍作补偿!” 郗千椿抛了抛这个钱袋,又抬头去看她。 马蹄在地上来回踏着,赵念拉了拉缰绳,回头看着他笑道:“总之多谢你出手相助,今日实在是赶时间,不然定要请你喝酒!” “下次若是有缘再见,我定请你喝酒!” 赵念狠狠地朝马打了一鞭子,马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后迅速朝大道上冲去,身后扬起一片尘土。 郗千椿拿手扫了扫面前扬起的尘土,眯着眼睛看了一下那姑娘飞奔远去的背影,随即转身朝那对母女走去。 把银子交给那妇人后她又是连声道谢,甚至还要把这银子给郗千椿说是作为感谢,郗千椿当然没收,哪怕他是个傀儡皇帝,在钱财用度方面还是要比普通百姓富裕不知多少倍的。 “走吧。”郗千椿笑着看向宋爻。 宋爻颔首,转身向马车走去。 方才阿道本来准备出发了,是宋爻发现郗千椿没上车而是折回去疾速向那匹马冲去他才又下的车。 郗千椿快走几步跟在宋爻身边在他后面进了马车。 阿斗他们也都回到了马车上,阿道负责驾车,阿斗在旁边陪着他。 马车内部的空间很大,这辆马车虽然外面看着其貌不扬,但里面却布置地很是舒适,座位上垫的有软和的动物皮毛,中间还摆了个不大不小的桌子,上面放的有一套茶具还有些许糕点。 很明显茶具是给宋爻准备的,而那份糕点则是临行前宋爻嘱咐阿斗捎上的。 郗千椿坐没坐相地倚在车厢上,一口茶水一口糕点地往嘴里填着,很可谓是物尽其用丝毫不浪费了。 郗千椿俯身要再给自己倒杯水的时候宋爻开口了:“你背上的衣裳破了。” 郗千椿先给宋爻面前的杯子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道:“哦,我当时滚过去的时候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划着我了。” “口子大吗?”郗千椿偏头去看,但是奈何角度不好,他看不见。 “一般。”宋爻淡淡道。 郗千椿刚要靠回去就感觉宋爻靠了过来。 宋爻随手翻了一下外面那件被划破的衣服,仔细看了一下里面的衣服,道:“里面的衣裳也破了,背上有伤吗?” 郗千椿反手摸了一下,又没骨头般的靠回了车厢上,唔了一声:“可能,不过估计也不严重。” 宋爻看着他,随即转开视线:“下回这种事交给阿道他们做即可。他们身手不比你差。” 宋爻似乎不想看着他,可郗千椿偏不如他意,歪身把自己的俊脸怼到宋爻眼前,勾着笑道:“怎么,宋大人心疼我啊?” 无视某人的幼稚行为,宋爻也不避开视线,只轻哼一声道:“我心疼你作甚,左右受伤的不是我的身子。” 郗千椿哼笑两下,更加得寸进尺地凑过去跟宋爻鼻尖碰鼻尖,指尖慢慢抵上他的心口:“国师大人心口不一。” 宋爻睇他一眼,不理他这句话转而悠悠道:“刚刚那女子倒是英气十足。” 郗千椿偏头嘴唇在他脸颊上轻轻碰了碰,声音勾着笑,却还藏着一份不易发现的委屈:“宋大人好一副薄情郎做派,刚刚我那般英勇的行为你却只顾着看别的女子了,叫我好生伤心。” 宋爻本来要出口的话顿了顿,他说这话本来是想借故酸他,却没想到他却反过来倒打一耙。 “这就伤心了?”宋爻一双潋滟生波的凤眸眼尾微微上扬,手指轻挑着他的下巴含着笑道。 “嗯哼,”郗千椿配合他扬起下巴,活脱脱被轻薄的可怜样儿,“所以宋大人下回还是收敛着些的好。” 别人本就也入不了他的眼。 宋爻眉眼含笑,静静地盯着他,拇指在他下巴轻轻摩挲。 “不要看别人,”郗千椿也看他,在昏昏暗暗的马车内贴着他低声道,“看我就好。” 宋爻在他唇上先是轻轻碰了碰,随后猝不及防地在他唇上咬了一口:“只看你。” 第92章 皇上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28) “狗皇帝下了朝就又跑宋爻那去了?”郗恪玉阴沉着脸问道。 影七觉得近日只要一涉及废物皇帝的事主上的心情就十分阴晴不定,所以回答起来也是格外小心:“是。” “查到他们在密谋什么了没?” “暂时…还没……”影七立马跪下,“天晓宫的防卫十分严密,虽然表面看起来没什么人但是上次属下派人一去便被发现了。”还被他其中一个近卫揍得十分惨烈,只留了他一口气让他回来告诉他别再派些上没用的废物过去。 后面这句话影七自然不敢说出来。 “废物!”郗恪玉一把将桌上的杯杯盏盏扫下来。 影七低头看着膝前碎裂的瓷器不敢有半分动作:“主上息怒,我再加派些人手定能查出结果!” 郗恪玉胸膛剧烈起伏几息,努力深呼吸让自己平复下来,“不必了,宋爻若是不愿意你派再多人去也没用。秋猎不是快要来了吗,我不想看见郗千椿活着回来!” “是!属下会提前安排好人手,定叫他有来无回!” 郗恪玉摆摆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影七一抱拳膝行几步退了出去。 其实也不怪郗恪玉最近脾气大,实在是郗千椿前两天做的混账事随便过来个人都得气得暴跳如雷。 郗千椿整日宿在宋爻那儿郗恪玉一早就知道,之前他上折子说这样于礼不合,但据探子说他随便扫一眼便把这折子丢到一边去了,根本不当回事,所以前日他就在早朝的时候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提出这件事,本以为这样当众施压他多少会有个解释,谁料他直接用小指掏掏耳朵,一副这么屁大点儿事还要拿出来说的表情,他非要狗皇帝给个解释,但谁能想到他竟然直接说“中秋时皇叔直接宿在皇后床上第二日巳时才归朕也没说什么啊!” 此话一出,百官震惊。 虽说摄政王和皇后的私情平日里大家都多多少少知道些,但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毕竟真正掌权的是摄政王,没谁会真的不长眼的拿着这事儿指着摄政王的鼻子骂他你不要脸和自己侄儿媳妇搞乱伦,可今天闹这么一出不久全都抖落出来了吗。 当时郗恪玉整个人脸沉如黑锅,他平日进出皇后的寝宫甚至是留宿确实没避着人,可慑于他的威严,没谁敢张扬拿这说事,他没料到郗千椿会这么不顾皇家颜面就这么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直赖赖地说出来! 偏生始作俑者还不消停,大手一挥指着礼部尚书让他出列问道:“礼部尚书,来,你告诉朕,皇叔宿在皇后床上不论是于礼还是于理都合不合?” “相较之下,朕与国师大人感情甚笃,在他那儿住一两晚上怎么了?” 礼部尚书站在台下抖如筛糠,这问题谁敢回答?哪怕摄政王真在皇后床上睡了谁能拿他怎么样?! 郗千椿坐在龙椅上看着他颤颤巍巍的样子重重一声冷哼,随即袖子一甩便走了。 然后便又坐着他的步辇哼着小曲往宋爻那儿去了。 哼哼,脸面这东西你不给我你也别指望我给你,反正我不要脸。更何况脸面这东西在媳妇儿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 郗千椿没骨头般地枕在宋爻腿上,听完阿道在旁边汇报完摄政王府的情况,闲闲翻过一页阿斗新买回来的话本悠悠道:“皇叔还气着呢,气性真大。” 宋爻听完倒是不以为意,又往他嘴里送了一颗板栗,这是阿斗刚去买的,还泛着热气。 阿斗在一旁看向郗千椿的眼神非常复杂,有愤懑有不满还有自家好好的白菜被猪拱了的痛心,自上次回宫后他就一直赖着主子,过了这么多天,他就是再愚钝也能看出来他们之间的行为有些过于亲密了,根本就不是一般人的关系。 但明白跟接受是两码事,他倒不是不能接受主子喜欢上了一个男人,主要是主子本就不是那种会喜欢上别人的人,而且喜欢别人也就算了吧,主子居然喜欢上了这么个不是玩意儿的玩意儿!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还是看狗皇帝非常不顺眼,且百思不得其解,他家主子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个东西,在他看来,这狗皇帝浑身上下除了那张脸还能看外就再没有别的优点了,尤其是整日一副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好吃懒做的样子看的他格外不舒坦。 但郗千椿压根儿对阿斗视若无睹,怡然自得地享受着自家媳妇儿的投喂,还时不时盈着笑地往他那儿瞟两眼,得意之情简直溢于言表。 “……”阿斗在一旁咬牙切齿,恨不能对着他那张笑得祸国殃民脸来两拳,看他还怎么勾引主子! 阿道拉了拉他的胳膊,示意他冷静,“主子,若无别的事我们先退下了。” 宋爻颔首同意。 他们一退出去郗千椿就彻底忍不住了,爆发出一阵狂笑:“你看见那傻小子刚刚那咬牙切齿的表情了没,怕是牙都要咬碎了!” 宋爻勾着笑地瞟他一眼,“阿斗对你意见不小,陛下还是小心些为妙。” 郗千椿笑得眼角泪花都要泛出来了,“他心里肯定想着好好的白菜被猪拱了。” 这么说着郗千椿还偏头在宋爻小腹上蹭了蹭,活像真在拱大白菜似的。 宋爻伸出素白指尖在他眼角揩了揩,帮他把泛出来的泪花抹去,“你倒是不嫌这名头。” 郗千椿及时捉住他还未来得及收回去的手,放在唇畔亲了亲,感受到手背微冷的寒意到嘴边调笑的话便转了个弯:“手怎么这么凉?” 宋爻看他拉着自己的手往他前襟探不禁轻笑出声:“天生体寒。” 郗千椿唔了一声,“我天生体热,给你捂捂。” “这天气还没怎么样呢,手就这么凉。”郗千椿把手里的话本放下,把他另一只手也寻过来揣在胸前。 “过两日便是秋猎了吧,”郗千椿仰头看着他道,“等夫君大展身手给你猎只白狐做围脖。” 宋爻低头瞧着他大言不惭,漂亮的凤眸微微上扬,还放在他胸前的手便占了地利人和,寻到某处揪住轻轻一拧。 “嗯~”郗千椿猝不及防发出了一声轻哼。 宋爻俯身贴着他的耳畔道:“陛下说什么,臣方才没听见清。” 郗千椿磨了磨牙,亦不服气地偏头附在他耳畔一字一句道:“我说,夫君给你做围脖。” 胸前的爪子作孽更甚,郗千椿咬牙忍着没发出什么声音。 “还没开始做什么陛下现在怎的就已经昏了头,嗯?”宋爻微凉的指尖开始游移。 “……”未尽之语尽数被堵回。 衣衫散落,满室芳华。 …… 第93章 皇上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29) 秋高气爽,风轻云淡,秋猎如期而至。 皇帝秋猎场面自是十分浩大,旌旗猎猎,禁军整齐划一地排列在两侧,外加上随行的宗亲贵族这一行人便显得十分浩荡。 郗千椿在宫里圈的久了这次出行便不耐再坐在车辇里,而是自己骑了一匹马跟着队伍一起走,宋爻则是坐在马车里。 这次秋猎选择的围场是一个离京里较远的地方,基本都脱离了京畿的管辖范围。是以这次出行光在路程上都得花费不少时间,尤其是这浩浩荡荡的队伍比不上正规的军队的速度不说,还捎带着部分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和随侍之人,脚程就被拖慢了许多。 脚程太慢,外加上虽是秋日,但太阳依旧毒烈,所以略微矜贵的皇帝陛下便在行至半程的时候弃了骑马转而爬上了国师大人舒适的马车。 郗千椿爬上来的时候宋爻正支在小桌上看书,见他爬上来便挑了挑眉,勾唇笑道:“这才午时,我还以为陛下至少要坚持到未时才会上来。” 说是这么说,国师大人却还是先倒了杯水给他递过去。 郗千椿接过杯盏仰头一饮而尽,洒出来的些许水顺着优美的脖颈划过上面凸起的喉结,最后滚落在他微露的锁骨。 宋爻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看着那滴水慢慢滑落,眸光微动,他知道,再往下一点,便可以看到上面遍布的。 …… 郗千椿生的白皙,稍稍一p便是个印子,前两日脖颈上也有,不过这两日消去了许多,不仔细看便看不出来。 因着还要上朝,所以明显的地方他便收敛些,不过有时候一不小心难免要留下。第二日上朝的时候便要涂些脂粉遮一遮。 他身上也有。 有时候把人惹得狠了,便会招来报复。 “大人看什么呢,嗯?”郗千椿放下杯盏,自然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凑近他嗓音低低道。 宋爻抬眸看他,抬手勾住他的脖子,抹灭两人间的最后一点距离,也学着他的样子勾着笑道:“陛下说我能看什么,嗯?” “自然是看我貌美如花的陛下。”宋爻偏头对着他的耳廓呵气道。 不出所料,郗千椿的耳朵迅速被红色占领。 郗千椿咽了咽口水,告诫自己忍住,小不忍则乱大谋。 “陛下说臣说的对否?”宋爻还嫌不够,更是咬着他柔软的耳垂,声音活像是打着弯地钻进他耳朵里,挠得他心里痒痒。 郗千椿的一只手开始。 宋爻也不阻拦,任他作为,很快\/p。 可不知何时,郗千椿便又被在了\/p。 郗千椿立马清醒过来,果然,他就知道! “你他娘的!”郗千椿咬牙切齿。 “怎么了?”宋爻看着他故作不解。 他娘的,凭什么每次变着变着最后都是他\/p?! “起开!”郗千椿瞪着他压低声音道。 宋爻一手撑着身子看着他笑,但就是不起来。 “你看看这是哪儿!”郗千椿只能继续压着声音道。 “这是哪,”宋爻含着笑地重复,“这不是陛下的马车吗。” “不行!”碍于外面还有人,虽有阿道两人守着,郗千椿还是压着动静,“你起开!” “我起开,陛下怎么办?”宋爻突然\/p了他。 被人\/p住郗千椿面色一红,气势顿时就弱了三分,但还是梗着脖子道:“就是不行!” 宋爻轻笑出声,低头在他嘴角亲了亲,“乖,不闹你,我\/p。” 郗千椿刚想坚称不用宋爻就\/p住他开始\/p了。 …… 宋爻确实没做别的,只是\/p了郗千椿一下。 虽然爽的是他,但完事儿后郗千椿还是非常坚持地瞪了他一眼才昏昏睡去。 哼,等我休养生息好了,别让爷逮着机会,否则,哼哼。 郗千椿向来能睡,所以他这一觉睡过去醒来就到了猎场。 还是在大部队安营扎寨好后宋爻才把他喊醒。 此时几近黄昏,一轮血红的落日挂在西侧地面,漫天红霞,偶有几只孤鸟飞过,一声声啼叫不显生气,反倒是映衬着此地的孤寂落寞。 郗千椿跳下马车,眺望了一下远方,空旷广阔,挺好。 这不是宫中,郗千椿虽不好再和宋爻赖在一起,却也是在他那呆到很晚才回自己的营帐。 …… 次日。 简略地用过早饭后由郗千椿射出第一箭这场秋猎便正式开始了。 最后射得猎物最多者获胜,胜者可得皇上赏赐。这是秋猎历来的规矩。 宋爻不擅武艺,自然也就不会跟着掺和,往年这种活动他根本就不会过来,今年不过是陪着某人来罢了。 郗千椿出发前回头笑着跟他对视一眼就一扬马鞭冲出去了。 他要去猎只白狐回来给他的心上人。 宋爻唇角微弯,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吩咐道:“护好陛下的周全。” “是主子。”阿道抱拳,“属下早已差人跟着皇上。” 宋爻颔首,转身回了帐篷。 第94章 皇上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30) 郗千椿出来狩猎自然有护卫跟着,一群人在这偌大的猎场寻了半天,也没见到白狐的影子。 不过白狐没寻到,倒是狭路相逢撞见了同样出来狩猎的摄政王。 “皇上想猎什么?” 郗千椿吹了声口哨,冲他笑道:“不管朕想猎什么总归不会夺皇叔的猎物就是了。” “……”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问题,但郗恪玉心里还记着上次郗千椿当朝给他难堪的事,稍一联想便觉得他在讽刺自己。 “这处围场地处偏远,里面少不得有凶猛野兽,皇上还是小心些为妙。”郗恪玉冷声道。 “千万别什么没猎到倒先给这些畜生填了肚子!”郗恪玉盯着他说完这些话便头也不回骑马走了。 只要你不给我下什么绊子我肯定就沦落不到这个地步。 郗千椿在心里悠悠想。 此时日头已经慢慢上来了,郗千椿拿手遮在额前,眯缝着眼看了一下太阳。白狐啊白狐你在哪,你怎么还不出现,难道还要本大爷念个什么咒语召唤你吗。 古娜拉黑暗之神——白狐现身! 郗千椿看着不远处的一棵树,犹豫了一下,在心里意念召唤。 一秒钟过去了,两秒钟过去了,一盏茶的时间都过去了。 郗千椿非常坚持地还是盯着那棵树。 结果?结果当然是屁都没有。 跟着他的侍卫看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方向也都纷纷望去,可除了树就是树,有什么好看的? 一群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领头的试探着说道:“皇上,咱们还找吗?” 郗千椿不理他,还是盯着那棵树看。 【……】666嘴角抽搐,忍不住道:【你他妈又不是黑魔仙,你就是在这站成望夫石他都不能给你凭空变出一只雪狐来!】 郗千椿做出一副失望至极的样子,惆怅道:【六子,你说有生之年我还能给你反派爸爸猎到白狐吗?】 666见不得他这副狗样子,不耐烦道:【你往回走,前面有条河,你沿着河流往上走。】 郗千椿低着头,嘴角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意,嘿,白狐的位置这不就知道了吗。 不废一兵一卒。 他当然知道他不是黑魔仙,没办法凭空变出只白狐来,但是他有个随身携带的系统啊。 他一犯蠢,小辣鸡他就要忍不住跳出来嘲讽他,他再一示弱,白狐的位置不就套出来了吗。要是他一开始就找他问白狐的位置,他指定得跟他要成长值。 哎,郗千椿伸了个懒腰,年轻人,还是太年轻。 “往回走。”郗千椿拉着缰绳掉了个头,按666说的往回找。 众人见他已经策马回奔了自然也赶紧跟上。 行至半程,郗千椿座下的马突然一声嘶鸣,竟生生止住了猛冲的步伐往回撤了几步。 跟在后面的护卫见状也不由自主地一勒缰绳狂奔的骏马纷纷高高嘶鸣一声扬起前蹄止住了步伐。 就在此时,一张铺天大网从天而降,落在了他们原本的行进轨迹上。 若不是郗千椿的马止步及时他们此时便已成为落网之鱼了。 有杀气。 动物的感知能力较强,所以在感知有危险的那一刻便生生止住了脚步。 一阵气流掠过,扬起了郗千椿鬓角的一两青丝。 郗千椿叹了一声,他就知道,秋猎必得发生一下刺杀事件。 果不其然,下一刻一个个蒙得严严实实的黑衣刺客便从四面八方冒了出来把他们铁桶般地围在了中间。 里三层外三层。 “你是匹好马。”比一些不知所谓的人强多了。郗千椿摸了摸它的鬃毛。 这批刺客一眼望去,密密麻麻,少说也得有百来号号人,而郗千椿这边捎上他自己也才十来号人。 况且这批刺客一看就是死士,武功肯定不低,没准就是以一敌百的那种。 再看看自己身边这批人的胳膊腿,啧。 郗千椿看着面前的阵势不禁咂舌,他皇叔真是看得起他啊,居然派了白来号人,多少有点儿多了吧。 待会儿站在外包围圈的刺客想杀他得是挤都挤不进来。 敌我力量悬殊啊。 护卫靠近郗千椿,把他围在中间。 “各位好汉要不行行好,容我再苟活会儿,”郗千椿看着他们扬声道,“等我给我媳妇儿猎完白狐再来呗!” 郗千椿左后方的一个侍卫看了他一眼,又和周围人交换了个眼神,一直藏于袖口的匕首慢慢滑出,那人猛地动作一把闪着刀光的匕首就朝郗千椿胸口刺去! “都说了容我再活会儿,”郗千椿头也不回地捏住了他持刀的手,反手就从旁边背箭囊的护卫背上抽出一支箭矢猛然转身戳进了他的腹部,看着他不可思议的眼睛冷然道:“你听不懂吗。” 周围的护卫看着这一幕不禁一愣,完全没料到就这么短短一息时间死的人就发生了变化。 领头的护卫最先反应过来,随即沉下声音道:“那得看皇上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兄弟们,一起上!今天绝不能让他活着走出这里!” 周围一圈的侍卫立马扔了手里的弓箭拿出袖子里的匕首扑了过来! 郗千椿扯出一抹嘲弄的笑意,躲过右边袭来的攻击,身子往后一野,紧贴在马背上,右手甩出三根银针,针针直逼身前二人人的咽喉。速度之快,二人还来不及反应躲闪就被击穿了咽喉。 “他还有暗——” 混战之中一人还来不及说完这句话便被三根银针封了喉。 三人直直倒下了马背。 郗千椿偏身坐起,一掌拍向马背,身形高高跃起,看着下面的众人,一声冷哼,掏出怀里装的粉包便向他们撒去。 “啊!” 下面传来接连不绝的惨呼。 “我的眼睛睁不开了!” “既然睁不开了,”郗千椿身形一闪到那人身旁,干脆利落地用匕首抹了他脖子,低声吟语:“那就永远闭上吧。” 匕首沾上了鲜血,滴落在他的玄色衣袍上,很快便融为一体不见踪影。 郗千椿转身看向其他人,把匕首扔到他们面前:“自我了绝了吧,省的我动手。” 从马上倒下的人现在都已经没了视觉,四肢也像被抽空了力气,只能凭感觉往别处爬,却偏偏爬到了郗千椿腿边,嘴里还念叨着:“我还年轻,我还不想死,我不想死……” 郗千椿居高临下,睨了他一眼,勾了勾唇角轻声道:“中了这毒,倒不如死了干净。” “若是等到待会儿连握匕首的力气都没了,可是想死都不成了。” 言罢郗千椿便不再搭理他们,转身看向不远处的战局。 第95章 皇上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31) 百来号的黑衣人缠作一团,地上也已经躺了不少尸身,不大的地方现已被染红。殷红的血色浸入干涸的地面,不知又需要多长的时间才能被雨水抹去痕迹。 不停有黑衣人伺机想往郗千椿这边来,可无一例外全都被另外一波黑衣人挡了回去。 他娘的这一波黑衣人是从哪蹦出来的!刚开始两帮人穿的相似他还以为是他们一帮的,想着王爷居然派了这么多人来,结果那边刚打起来围在外面的这帮人就毫不犹豫地开始从后面捅刀,杀他们个措手不及,想去杀狗皇的的人也被悉数挡了回来,现在打了这么长时间他们的人也折了半数,他们却丝毫没有要就此放手的意思,跟他们缠斗不休。 郗千椿看着越来越少的人,挽弓,搭箭。 箭头刺入皮肉的声音,刀剑碰撞的声音,皮肉被划开鲜血涌出的声音,不绝于耳。 这场混战持续了小半个时辰。 活下来的那帮黑衣人冲郗千椿抱了抱拳。 郗千椿点点头,算作回礼。 黑衣人身形一闪便又纷纷重新隐入了山林。 这是宋爻派来的人,来保护他的。 他知道宋爻肯定派的有人跟着他,但是一开始他们跟郗恪玉派来的人混在一起他还真没想到。毕竟穿的都差不多。 郗千椿看了下箭囊里的箭,还剩两支,差不多,够他给媳妇儿猎只雪狐。 翻身上马,郗千椿接着往山上走。 这山开始还算平缓,可走到后面的时候急转直上,再陡一点儿都能跟地面垂直了,郗千椿只好下马自己爬上去。 【垃圾,这最好有白狐。】郗千椿在险些踩空摔个狗吃屎后咬牙道。 【垃圾,你在质疑本统吗?】666愤愤不平,【你竟敢质疑本.无所不能.神通广大.统。】 【万一我爬上去的时候它已经跑了那怎么算?】 666哼了一声,倨傲道:【本统说它在它就在,跑不了。】 【哦。】郗千椿拉长调子应了一声,那我就放心了。 666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瓜,他怎么觉得有点儿不对? 算了算了,吃瓜吃瓜,先补好身子再说。 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郗千椿终于是爬了上来。 郗千椿拍拍身上的土,环顾四周的环境。 山顶风大,周围的草木都颇显萧瑟,但这上面的空间倒也不小。 不远处的草窝里突然传来悉悉窣窣的声音,靠近悬崖那边。 郗千椿耳朵微动,挽弓搭箭,瞄准那微微显露出来的一抹白色。 “嗖——” 箭已离弦。 悬崖边传来动物的一声呜咽。 成了。郗千椿唇角微翘。 垃圾统在某些方面还是有点儿靠谱的。 郗千椿走过去准备把它拎起来,这只白狐还没咽气。 “嗷——”白狐侧卧在地上冲他叫。 郗千椿蹲下来看着它。 这只狐狸通身雪白,没有一丝杂毛,体型不大,衬得它那双直勾勾看着他的眼睛更为动人,高贵纯洁。 郗千椿心头微动,看着它道:“你还能活吗?” 狐狸依然侧卧在地上,直勾勾地看着他。 算了,随缘吧。 “我现在带你回去,若是回去后你还没死我便放了你,死了我便扒了你的皮给我心上人做狐裘。” 这么一决定郗千椿便要伸手去抓它。 “嗷——” 白狐一声长嚎,一爪子袭向他。 郗千椿伸出去的手不得不半途易辄反盖在它爪子上,把它的爪子压向地面。 “还挺——诶我操!” 郗千椿话还没说完就被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惊了! ——他这边的地面突然从前方一段裂开开始往下掉! 这他妈什么地面?!他轻轻拍一掌他娘的能直接裂开! 不过并没有多余的时间给他震惊,因为凸出来的这片地面已经断开三分之二了! 郗千椿快速起身想赶在地面彻底断开之前回到安全的那边地面,刚想弯腰把这只白狐捞起来结果他眼睁睁看着这只腿部中了一箭的狐狸一个大跳便跃到断口的另一端! 郗千椿:?! 而这只狐狸的跳跃甚至加快了整个地面裂开的速度。是以在这只狐狸跳过去后地面完全裂开郗千椿则是直直往下掉落! 一切不过发生在一瞬间。 完了! 刚刚那几个黑衣人快速冲过来,偏着身子往下看。 这处悬崖不低,下面一片云气弥漫,根本看不清下面的情况。 郗千椿往下掉的时候因为刚刚发生的一幕过于惊人所以眼睛还是瞪得溜圆。 这他妈这狐狸刚刚那一副可怜唧唧的样子是装出来的吧,一出事跑的比谁都快! 郗千椿的身子快速往下降,耳边呼啸的风声吹得他耳膜疼。 他娘的,这悬崖有多高,不会再过几秒钟他就降到底了吧?然后嘭的一声他的脑浆四溢…… 郗千椿啧了一声,难道他就不能换一种帅气的死法吗,体面一点的也行。 【……】666无语地听着郗千椿的内心活动,这他妈都生死攸关的时候了傻逼宿主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不行,他要是英年早逝他媳妇儿该难过了。 郗千椿努力睁大眼想看清下面是什么,按照话本的写法这时候下面就该是个水池子了,然后他大难不死之后再历经千辛万苦回去跟他媳妇儿圆满相聚。 【别看了,】666冷哼一声,【下面除了一堆烂石头就是遍地烂石头,保你下去能摔个脑浆四溢。】 【……】 郗千椿看了看对面的悬崖峭壁,很好,既没有凸出来的歪脖子树能让他吊在上面也没有漫壁的藤曼能让他抓着缓冲一下。 【这他妈剧情不合理……】 【这很合理,】666声音平静,【那都是男女主的待遇,你看看你配吗。】 【……统子,你就忍心让你反派爸爸守寡吗?】 【……】666噎了一下,【一口价,十成长值,不退不换。】 【成交!】郗千椿看着越来越近的地面迅速道。 他已经能看清地面的情况了,妈的,果然如垃圾所说,全他妈是崎岖不平的石块!就是没有水池子也不至于这么急着置他于死地吧! 【垃圾,你快点儿,等会你绑定的宿主就要噶了!】郗千椿的身子还在飞速下降,而666还没有任何动作。 第96章 皇上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32) 666没理他,以为这么高凭空把他接住很容易吗。 一个白色的四不像突然冒了出来,快速往郗千椿下面飞去,想把他托住。 我操?! 666在托住郗千椿的那一刻立即一万头草泥马在心里奔腾而过,傻逼宿主怎么这么重?! 他根本托不住他! 白色的四不像被郗千椿压得飞速往下降落! 他的身子要被傻逼宿主压裂开了! 一人一兽一起飞速下降! 好重!他要坚持不住了! 666咬牙坚持着,尽量不让傻逼宿主落那么快,想给他个缓冲。 坚持不住了! 在最后快要到达地面的时候666还是没撑住,砰地一下变成了一个白色的团子。 压在他身上的郗千椿突然就失去了平衡往前一歪砸向了地面,可能是命不好,头先着的地。还刚好碰上了一块儿凸起的石头…… 郗千椿闭眼前一阵眩晕,最终晕了过去。 而666也因为耗尽了力气自动回到空间里昏了过去。 *** 崖上的几个黑衣人面面相觑,完了…… 主子让他们过来保护皇上,结果一不留神让皇上掉下去了,救都没来得及救一把…… 现在他生死未卜,虽然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十有八九是死了,但他们不敢这么跟主子说…… 这是他们的任务失败。 “十一,你回去跟主子说目前的情况,我带人找路下去找皇上。”最终是阿六先开的口。 “……是。”十一一听他这么说就不禁头皮发麻,主子不惜兴师动众地派这么多人保护他一个,可想而知他对主子有多重要,现在人没了,谁敢承受主子的威压?可阿六的命令又不能不听…… 害怕归害怕,十一还是飞身往山下掠去。 *** “这次捕了这么多野味儿回去大当家得不得夸我聪明啊!” 两个猎户打扮的人突然出现在了空无一人的崖底,从远处走来。 “美得你,要夸也得夸我!这陷阱都是我想出来的。” “嘿!你这人!那陷阱虽然是你想出来的那还都是我布下的呢!” “大当家就看不上你这样有勇无谋的莽夫。”刘一平边往回走边道。 “嘁嘁嘁,看得上你,大当家看的上你!”牛二壮不服气道。 “大当家也看不上我,没听见大当家上回说要天下英俊又英勇的男子当压寨夫人。”刘一平笑道。 “说得轻巧,天下英俊又英勇的男子哪那么好找。” 刘一平笑笑不说话了。 “诶,”牛二壮过来用肩膀撞他,“你说上回大当家去城里找着了吗?” “上回是哪回?”刘一平抬脚跨过一个石头。 “你不知道?少给我装蒜,我不信你不知道,”牛二壮道,“就八月十五中秋节那天,大当家不是骑着马跑出去了吗,老夫人问她去做什么,她不是说去找个压寨夫人回来吗。” “到底找着了没,大当家没给你透露一下?” “大当家上哪给我透露去。”刘一平还是那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牛二壮啧了一声,道:“我猜是没找着,不然就凭大当家那个样子,她要是真看上了人家就是不同意她绑也得给绑回来。” 刘一平笑出声来:“你要真想知道你咋不去当面问大当家?” 牛二壮赶忙摆手:“那我哪敢,上次不过是调侃她一句怕不是要成为嫁不出去的老姑娘结果她抬脚就把鞋脱了要来抽我,最后硬生生逼得我是围着寨子跑了两圈实在没力气跑了然后一个大跳上来,那家伙,给我揍得啊,鼻青脸肿。” “你说说,大当家比一个男的还猛,这他娘的以后谁娶了她得遭死罪啊!” 刘一平听他这描述笑得不行,这事儿全寨子都知道,他们大当家确实是比一般姑娘凶了点儿。 “等等,”刘一平突然顿住了往前走的脚步,他余光里好像瞥到一个人影:“那边是不是有个人?” “哪边?你眼花了吧,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人。” 刘一平往那边走了几步,定睛一看:“你快过来,这确实是个人!不过晕倒了。” 正是郗千椿。 “诶呦,我滴个乖乖,还真是个人!”牛二壮也走了过来。 “这人从哪来的?!”牛二壮仰头看了看,突然瞪眼道:“这小子不会是从上面掉下来的吧!” “说什么鬼话,那么高,掉下来早摔死了,他还有气儿!”刘一平探了探他的鼻息。 “哦。”牛二壮点点头。“那咋办?” 刘一平把郗千椿扶起来,突然觉得手里湿乎乎的,一看一手的血。 “他脑袋磕破了,流的血还挺多的!”刘一平看了看旁边那个石头上沾的血,又看看郗千椿被血糊住一半的脸。 刘一平把衣服撕开,扯了个布条下来给郗千椿包住头止血。 “咱们得把他带回寨子,不然这荒山野岭,晚上说不好有猛兽出没,而且他这一脑门的血,也得上药。” 牛二壮点点头:“也行,我看他这半边儿脸长得挺俊的,符合大当家的要求,说不定大当家喜欢,万一大当家看上了以后他就是我们的压寨夫人。” “这样一想,我们救他也不亏哈,白给大当家捡了个媳妇儿回来。” “快点儿,废话忒多,他要是死了你还捡个屁的压寨夫人!”刘一平说他,“把背篓给我,你背上他。” 牛二壮把背篓取下来给他,把郗千椿往背上背:“你看看,这关键时候还不得看我老牛吗。” “是是是,多亏了你!”刘一平把背篓背身上跟他往前走。 走到前面的石壁,刘一平停了下来,手掌伸到一个缝隙开始在里面摸索,摸到一个凸起的机关按了下去。 严丝合缝的石壁缓缓打开,露出了一个仅供一人通过的通道。 牛二壮背着郗千椿走了进去,刘一平紧随其后。 两人进去后石壁再度合上,如果不仔细看丝毫看不出能供人通过的痕迹。 第97章 皇上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33) 刘一平让让牛二壮先把人背到他平时住的屋子,然后分别让人去请大当家和老杜过来。 老杜是他们寨里的人,平常寨里谁有个头疼脑热断胳膊断腿什么的都找他看。 “人在屋里床上。” 老杜来的很快,刘一平把他往里引。 “诶呦,从哪捡的人,”老杜一进屋看到人就道:“长得这般可人,赵丫头肯定喜欢。” “老杜你老不正经啊,”牛二壮说,“大当家还年轻好好色也就罢了,你都一把年纪了还这般在意皮相!” “嘿你小子!”老大跟他呲牙,“说谁老呢,你杜叔我还正值壮年!” “是是是,先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刘一平挤进他俩中间赶紧把老杜往床上按,“看病要紧。” 老杜哼了一声,不再与牛二壮计较,开始给郗千椿看伤。 “去给我拿坛酒来,就你们平常喝的那种就行。”老杜解开刘一平缠在郗千椿头上的布条道。 老杜给人看病多年了,虽不是正经的大夫,但这么多年来寨里大大小小的人都是在他这看的,也没见把谁看死过,所以他的医术还是颇受信赖的。 牛二壮转身去外间拿了坛酒给他。 “再给我拿个碗啊,不然这么大一坛子叫我怎么弄?”老杜看他只拿了坛酒进来不禁说道。 “嘿你又要碗又要酒的,干啥!你准备喝一场啊!”牛二壮嘟嘟囔囔地又出去给他拿碗进来。 “谁要喝一场啊!”一道爽朗利索的声音从外间传来,“早说我过来的时候就带几坛来了!” “没谁要喝,老杜给人治伤呢。”刘一平笑着回头看向来者。 正是刘一平刚刚让人去请的大当家——赵念。 “哦?”赵念走了进来,颇有兴趣道,“就是你刚刚说的捡回来的那个人?” 刘一平嗯了一声。 老杜看了看郗千椿脑袋磕破的地方,范围略微有点儿大,这得用酒洗洗,不然发炎了可就不好弄了。而且他摸了一下,左后方后脑勺那附近还撅了个大包起来,一看就是磕得不轻。 若这小子是他们寨子里的那些糙汉,别说拿碗了,他直接抱着酒坛子往头上倒。关键他这一看就是个细皮嫩肉的,直接抱着酒坛子往上浇不合适,不符合这个美男子的形象气质。 再说了,万一赵丫头真看上他了,他以后就是他们赵家寨的压寨夫人了,不得对人家客气点儿。 老杜拿着干净的棉布沾着酒给郗千椿清洗伤口。 “听二娃说他长得顶好看,还说我看了一定会喜欢,”赵念挤了进来,“倒是让我瞧瞧是个什么姿色!” “配得上你的姿色。”老杜边给郗千椿清洗边笑眯眯道。 “快来瞧瞧,你若是看上了便把他绑了去跟你拜堂成亲。”老杜看向赵念挤进来的头笑眯眯道,转而又瞪向卡在门边的另外两人:“你俩没事儿傻愣愣卡门口做什么,还不赶紧给赵丫头让路!莫要耽误了赵丫头的终身大事!” “老杜你这心真是偏得没边儿了!”牛二壮往旁边让开,边让边说道。 “你又不愁嫁,你看着有什么用,你要是是个女娃娃我也偏心你。” 赵念看清郗千椿的脸的时候愣了一下,转头问刘一平:“你俩在哪捡到他的?” “在山崖下面,”刘一平看赵念这个表情也愣了一下,“咋了,你认识?” “不认识。”赵念摇头,“但我见过他。” “你见过?”这回换成刘一平吃惊了,“你在哪见的?” “京城。”赵念回,“中秋节的时候就是他及时帮我救了那个小姑娘。” “我还说下回见面请他喝酒。” “嘿!那敢情好啊!这就叫缘分!”老杜乐得一拍手,“我就说我们赵丫头这般好的女娃娃咋可能愁遇不到好男子,现在好了,郎才女貌天造地设!” “赵丫头,操持操持可以准备办喜事了!” 赵念嘴角抽了抽,不理他的胡说八道,转而道:“他这伤怎么样了?” “不严重不严重,我保证在你大婚前让他活蹦乱跳地出现在你面前!”老杜捻了捻胡须笑眯眯道。 “……”赵念也学他笑眯眯:“老杜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那宝贝药庐给掀了。” “诶这可掀不得!”老杜赶忙道,“死丫头长大了还跟小时候一扬坏脾气!” “不掀也行,好好说他这脑袋到底怎么样了。”赵念双臂环胸看着他。 老杜嘁了一声,小声嘟囔了句“这不还是关心他的很吗”。 “你说什么?”赵念一字一句道。 “诶,没什么没什么,”老杜赶紧拉回正题,“他这外伤没什么大碍,我再给他撒点儿药粉就行,就是他这脑后的包呢……” 老杜斟酌道:“这个我说不好,我看着肿得挺大的,不知道会不会有血块沉积,这得过几天看才行。” “要是血块沉积了会怎么样?”赵念追问。 哼,臭丫头,说叫你成亲你还不乐意,你啥时候对一个外人这般关心过,我还不知道你那点儿心思! “不怎么样,”老杜双手负在背后往外走,路过她的时候觑她一眼,“不过就是轻则失忆,重则痴傻罢了。” 赵念一看他那眼神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不禁啧了一声。 老杜走后赵念回头看向郗千椿,跟刘一平说:“他是伤员不宜挪动,他今天要是醒不过来你就先凑活跟二壮挤一个屋吧。” 刘一平点点头:“行。” “那行,没什么事我走了,”赵念道,“他要是醒了派人跟我说一声。” “嗯。”刘一平送她出去。 “不用送,”赵念摆摆手,“就这么一亩三分地低头不见抬头见地天天送有什么好送的。” “诶,你看大当家这副样子,”牛二壮跟刘一平一起看着赵念远去的背影,“我觉得十有八九这事儿能成。” “嗯。”刘一平一手负在背后,转身进屋。 “其实抛开女红什么的不谈,”牛二壮追着他一起进来,“咱大当家还是不错的,你看看,要模样有模样,比起京城大家闺秀都不遑多让,为人也仗义。” “就是揍人太厉害了些,其实我当年对大当家也不是没有过别的心思,毕竟她长那么漂亮呢,就是后来在日复一日的挨揍中渐渐歇了对她的心思。” 牛二壮一声叹息。 “诶,你咋不说话,你就说咱大当家是不是还不错?” “嗯。”刘一平背对着他,有些沉默,接着道:“她很好。” 第98章 皇上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34) 郗千椿最终是在夜半时分醒来的。饿醒的。 实在是不醒不行。 他第一次醒来的时候一看窗外夜明星稀就立马闭眼,趁着睡意还在,赶紧睡,睡着了就不饿了。大半夜的,他才懒得爬起来。 可过了不长时间,他又醒了…… 他坚信“睡着了就不饿了”这个原则,非常坚持地继续把眼睛闭上,可这回或许是睡意跟不上他的脑子了,他硬是在床上躺了小半个时辰都没再睡着,抱着被子滚来滚去,最后无奈之下只好坐起来。 “嘶——” 郗千椿发出一声轻嘶,娘的,他脑子怎么这么疼,被人开瓢儿了不成? 过了好一会儿,郗千椿才缓过这阵疼来,这是哪? 看了看四周的摆设,书不少,床头上还放了一本,郗千椿随手翻了一下,借着月光看清了上面的名字:《诗经》。 这不是他的房间。只需一眼他便能看出来。 这书名一看就跟他八竿子打不着,他能接受的最大程度的文化熏陶大概也就是话本之类的了。还在他床头放诗经,倒不如放些春宫来得更合理。 郗千椿随手拎过床边的衣服披上,趿拉着鞋走了出去。 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圆,在院中洒落满地光华,还有被清风带起时时摆动的婆娑树影。 郗千椿深呼一口气,清清凉凉的空气,让人通体舒畅,就连感觉被开了瓢的脑子都连带着都不跳着疼了。 当然,如果现在能有吃的让他填饱肚子就更好了。 周围是跟他这座院子差不多的屋子,排列有序,若是仔细听还能听见一些人的熟睡的呼吸声。 郗千椿走出院子,准备去厨房找些吃的。 可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好像不知道厨房在哪…… 郗千椿走路的步子顿了一下,顺着再一深思,他似乎…连自己是谁也记不清了…… 他叫什么,他为什么会在这,他好像都统统记不清了…… 好了,这下基本可以确定,他这疼得跟开过瓢一样的脑子大致是废了。 算了,随便吧,他现在真的很饿,根本没有精力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再多想一秒钟他脑子就能疼得直接原地爆炸。 他现在急需一碗面。 或者别的什么吃的也行。 郗千椿继续往前走,决定一路走过去,总能看到厨房在哪。 但愿他还能凭着仅剩的一口气走到厨房。 “喔喔——” 一只公鸡突然拉长嗓子叫了一声。 郗千椿抿了抿唇,听见这声鸡叫他的第一想法是大晚上的不好好睡觉发什么疯,很吵。 第二想法是再叫我就把你毛拔光炖了。 等等,这寨子养的有鸡? 有鸡就代表有鸡蛋,有鸡蛋就代表跟厨房沾边,所以,厨房会不会就在这只鸡旁边? 郗千椿眼睛一亮,提气就朝鸡叫的方向掠去。 很快他就到了鸡圈面前,虽然这附近并没有厨房,但他并不失望,因为他从这儿看见了一抹炊烟袅袅升起。 迈着略显轻快的步伐到了炊烟升起的地方,郗千椿看见了厨房里面点起的灯,以及一个在里面做饭的姑娘。 郗千椿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他实在饿得不行了。 赵念听见特意放大的脚步声回过头来,看见是他直接挑眉笑道:“怎么这个时候醒了,饿的?” 郗千椿点点头,看了眼在锅里翻滚的鸡汤。 赵念看见他的眼神不禁笑出声,笑声清脆而豪爽:“等着!一会儿就好!” 郗千椿也不客气,点点头道:“多谢。” 说完这句话厨房又重新安静了下来。 赵念掌锅,郗千椿站在旁边看着,过了会儿还是开口道:“需要我帮忙做什么?” “帮忙?”赵念像是听见了什么新鲜事,冲他扬头道:“你会做什么?” “……不会。”郗千椿道,他就是觉得光站着等吃不好,所以才问了一嘴。 “你这人可真有意思!”赵念笑出声。果然,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少爷怎么会做饭。 “不过我会洗碗。”郗千椿又补充道。 赵念点点头,“那等会儿你洗碗。” “行。”郗千椿回道。他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 现在任务分配好了,郗千椿可以心安理得地等吃了,就自顾自寻了个小凳子坐下,站着耗神。 刚刚纯粹是她站着做饭他才没好意思坐下,其实他刚刚站着的时候就看见这把小板凳了。 郗千椿坐在门口,靠着门口吹风。 赵念说很快确实是很快,不一会儿便把面下好了,还多给他加了个蛋。 “尝尝!” 赵念也寻了个凳子大马金刀地坐在门口。 第99章 皇上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35) “手艺如何?” 郗千椿嗦了一大口,不住点头:“比我强出一万个人头。” 赵念嗦面的动作停了一下,点头道:“第一次见这么清奇的夸赞。” 郗千椿抬头笑了一下,然后继续吃面。 “介绍一下”赵念道,“我叫赵念,是这个寨子的大当家。” “嗯。大当家好。”郗千椿忙着吃面,分神回了她一句,然后就没了下文。 “……” 赵念看他忙着吃面也就不再开口。 郗千椿一心一意吃面,再加上饿得狠了,所以不一大会儿便把这碗面吃完了。 “还有吗?”郗千椿转头问赵念。 赵念冷不丁对上他那双桃花眼心跳居然乱了一瞬。 “嗯?”郗千椿看她不说话出声道。 “哦哦有的!”赵念回过神来抓了抓头发赶忙道。 娘的,赵念你可真是没出息啊,区区一张脸给你迷得话都听不见了! 赵念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 郗千椿又去盛了一碗出来。 “碗放那儿吧,等会儿我吃完了洗。”郗千椿边走边说。 赵念吃起饭来也跟个大老爷们似的,刷刷刷直嗦,所以她这碗面也已经见了底。 “好。”赵念进去把碗放下,然后又出来坐下。 过了好一会儿郗千椿看她还坐在这儿不由偏头道:“你回去睡觉吧,放心,厨房我会收拾干净。” “哦,我不是这个意思。”赵念突然意识到他以为自己不走是因为不放心他收拾收拾厨房。 郗千椿还是看着她,等她说下文。 赵念挠了挠头,奶奶个腿,她平时也不是这个磨磨唧唧的性子啊,现在怎么还跟个娘们似的扭扭捏捏的…… “你喝酒吗?”赵念憋半天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 “喝。”郗千椿下意识说出这么一句,愣了一下又道:“怎么了?” “那就好办了!” “你在这儿等着我,我去去就回!”赵念是个爽朗直率的性子,说着一溜烟跑了出去。 郗千椿眨眨眼,看着她的背影,然后又继续低头吃面。 这面确实还不错。 赵念说着去去就回,但其实等她回来的时候郗千椿不仅把饭吃完了,就连厨房都收拾完了。 她说让自己等着他,他自然也就不好走,只能上了房顶等她。 “我回来了!”赵念提着两个坛子喊道。 郗千椿躺在房顶上伸出一只手朝她晃了晃,示意自己在这。 赵念看见他躺在屋顶上脚尖一点也上了屋顶。上来的时候她额头上还有汗,太急了,这酒是她刚跑去后山挖的,她怕回来的时候他等不及走了。 还好,人还在。 赵念朝他晃了晃手里的酒,扔给他一坛。 “醉卧里。埋好几年了,现在喝正好!”说着赵念已经打开先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郗千椿接住她扔过来的酒,嘴角抽了抽,还没得及说的话被她这豪迈的动作尽数堵回。 “先说好,喝酒可以,醉了别指望我扛你回去。”郗千椿也打开坛子喝了一口。 赵念挑眉,走到他身边坐下,“郎心似铁啊!” 其实这句话不符合赵念的一贯风格,若是寨子里的人谁对她说这句话她铁定十分不屑,然后撂狠话说谁先喝醉谁孙子!因为她确实十分能喝。 郗千椿没搭话,枕着胳膊一边喝酒一边看月亮。 “你真这么狠心,要是姑娘喝醉了忍心把她一个人扔这儿?”赵念不死心又问。 “嗯。”郗千椿毫不犹豫。他并不想扛什么姑娘,一点儿都不。 赵念啧了一声,跟他一起并排躺下,“那要是你媳妇儿呢,你抗不抗?” “扛。”郗千椿同样毫不犹豫,瞥她一眼道:“我媳妇儿我不扛谁扛。” “别说扛了,要是我媳妇儿,那得标准的拦腰抱起。”郗千椿扬眉笑道,漂亮的眉眼在月色的照映下显出了几分柔软缱绻。 “那你看我做你媳妇儿行不行?”赵念突然坐起来看着他道。 此话一出两人都是一愣。 不过赵念并没有要把这话收回的意思,她确实对他有点儿心动,不仅仅是看脸,不论是中秋节那天的挺身而出,还是这短短一段时间的相处他都让她很有好感。 赵念看着他,等他给自己一个答案。 “不行。”郗千椿看她认真的神情,半点儿心软没有,也丝毫没有婉转,就这么直直吐出两个字。 赵念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拒绝了自己,看他这么决绝地拒绝自己说一点儿失望没有肯定是骗人的,但她是那种极度洒脱的人,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拒绝就要死要活。 “为什么?”赵念重新躺下来,“我哪儿不好?” 郗千椿摇摇头,道:“你没有哪不好,只是我没跟你看对眼而已。” 赵念听他这么说刚刚心头那点儿失落好了点儿,点点头道:“那确实,我没什么不好的,看不上我是你眼瞎。” “说得对。”郗千椿悠悠笑道,“酒不错。” 郗千椿冲她扬扬酒坛。 赵念挑眉,也把酒坛伸过来跟他碰了一下。 这么有风度的人,可惜不是她的,不过,似乎能当朋友也不错。 第100章 皇上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36)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赵念问他。 “不知道,”郗千椿勾了勾酒坛,嗓音里漾着痞气,“忘了。” “忘了?!”赵念猛地抬高音量,想起老杜之前说的话,侧目看他,“你真失忆了?” “嗯。”郗千椿非常平静。 赵念嘴角抽了抽,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失忆了还能这么淡定地和我交流半天,厉害。” 郗千椿不以为意。 “你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了,别的事肯定也忘得一干二净了,那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郗千椿饮了一口酒,悠悠道:“人生苦短,自当对酒当歌!” 赵念简直为他的洒脱震惊:“那你以前的事你不管了?你的家人朋友你都不要了?” “弃我去者不可留,今日之日多烦忧。” “我要是你那老母亲听见你这混账话肯定直接祭出家法抽死你这孽子,”赵念咂舌道,“你家摊上你这个儿子真得是祖坟被人掘了……” 他们说不定正急得跟什么似的找你这孽子,你倒好,在这优哉游哉的,失个忆索性直接“弃我去者不可留了”…… 郗千椿微微皱眉,“我可能无父无母……” “那你怎么生出来的,”赵念不屑,“你以为你是孙猴子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不成?” 郗千椿看她一眼,道:“我独惯了,生来如此,所以才这么觉得。” “……算了,”赵念摆摆手,“我感觉你脑子可能摔出问题了,等明天再让老杜给你看看吧。” 郗千椿不语。 “在你想起点儿什么前你先待在寨子里吧,养养脑子。” “……”郗千椿舔了舔牙尖,他手有点儿痒。 “那你总得有个名字吧,不然平常怎么叫你?”赵念接着道。 郗千椿沉默了两瞬,道:“宋千。叫我这个吧。” 赵念奇怪地看他一眼:“为什么叫这个?” 郗千椿扯出一个和蔼的微笑,淡淡道:“因为帅。” “……”赵念无语地看他两眼。果然,看人还是不能流于表面,被皮相所惑,得深入了解,不然怎么知道他到底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她现在已经有点儿后悔刚刚那么莽撞地让他给自己当压寨夫人了…… “行了,”郗千椿喝完最后一口酒,拎着坛子站起来,“我回去睡觉了。” “明天我让老杜再去给你看看脑子。”赵念在后面喊道。 “……”郗千椿边往前走边背对着跟她挥了挥手。 踩在月光铺洒的路上,郗千椿低着头,想着刚刚脑海里一瞬间跃上来的“宋”,这是他之前的姓吗。 郗千椿摸了摸脑袋上缠的纱布,算了,不想了,头疼。 先睡一觉再说。 *** 次日。 郗千椿看着把这间小小的屋子围得水泄不通的众人,抬头看向赵念:你不管管? 赵念耸耸肩,摊开手,示意自己也无能为力。 昨夜回来后还没睡多久郗千椿就被来来往往的人吵醒了,准确来说,是只有来,没有往。 “诶呦,这一平捡回来的小伙子真是俊啊!” “是哩啊,这不正好给咱赵丫头当夫君!” “对呦!老夫人最近不正愁这件事哩,现在有了这个小伙子可算是能卸下心头的一块大石头哩!” “可不是,老夫人昨天就听说了,闹着要来看他长啥样,还是我百般劝说她才没来,现在一大早上就急着派我过来看看嘞!” 除了这一群妇人围在这里,七嘴八舌地讨论他和赵念,还有一窝小孩子在这窜来窜去。 “娘亲,这个大哥哥为什么坐在那不说话,他是不是个哑巴?”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妞抓着她娘亲的衣裳仰头问。 郗千椿:“……”来,你告诉我,你娘亲仅凭一张红口白牙马上就要把我硬娶进你们寨子的架势我应该说些什么? “不是哩,他只是懒得理傻丫而已!”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娃叉腰回她道。 “说了不要叫我傻丫!”冲天辫立马转头瞪向他。 “傻丫傻丫!”虎头虎脑的那个立马大声道,“略略略!” “这是你逼我的!”冲天辫立马大吼,挥着拳头就向他冲去! 男孩儿开始在这挤得站不下人的地方窜来窜去躲闪傻丫的攻击。 周围的其他小孩儿见状立马拍手大笑:“狗蛋儿又要被傻丫揍了!” 郗千椿看着这吵如菜市场的地方顿时觉得头更疼了,老天,要不你还是把我这条命收回去吧…… 赵念看他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差点儿没忍住笑出声来,最终良心发现,还是清了清嗓子,义正言辞道:“各位叔婶,你们先带着自己的孩子回去吧,人太多了,不利于他伤口恢复。” “想看下回再来看。”赵念又补充道。 “……”我他妈是猴子吗,还想看下回再来看,给钱了没就来看! 郗千椿现在的心情非常暴躁,要不是碍于各位“叔婶”还在场他简直想动手抽人! 赵念这个大当家当的还是有些份量的,一声令下,“叔婶”基本都在往外走,就是挪动的速度有些慢罢了。 “丫头啊,婶给你说,这一看就是个好男人啊,你要把握住,可不能让人跑了,实在不行让你叔过来帮忙看着他!”傻丫的娘亲在往外走的时候路过赵念跟她语重心长嘱咐道。 赵念有些哭笑不得,看来看脸不是她一个人的毛病,这连名字都还不知道呢,好男人的帽子就给他扣上了,谁知道他其实脑子有病呢。 随便敷衍几句赶紧让他们出去,赵念也怕待会儿郗千椿要暴走。 好不容易人走完了,郗千椿才松下一口气,随即往背后床上一倒—— “嘶!” 郗千椿脑袋疼得立马弹坐回来。 生命不可承受之重的暴击。 我他娘的! “诶呦,脑袋没事儿吧?”赵念看他这样忙不迭道,但嘴角藏不住的弧度却暴露了一切。 “别急别急,老杜来了,赶紧让他给你看看!”赵念赶紧往外看,招呼道:“老杜快来,这人脑子坏了!” “……” 老杜背着药箱进来了。 “诶,赵丫头,你看看,这醒了更俊了啊!你赶紧——” 老杜还欲再说什么被赵念忙不迭打断:“老杜先看病,咱不说别的!” 再说下去真该把人惹火了。 “行行行,先看病!”老杜不高兴道。 老杜看着纱布上渗出的血,还有他满脸不虞的脸,道:“要注意情绪平缓,不要大喜大悲。” 郗千椿在心里哼笑两声,他倒是想,这一窝子人堵着他能平缓吗,而且,他现在只有大悲,没有大喜。 老杜剪下纱布,重新给他换好药包扎。 “脑袋还疼吗?”老杜问他。 “疼。”郗千椿斜了赵念一眼,而且还疼得厉害,不仅外面疼,连带着里面的脑仁都疼。 “他说他不记得以前的事了,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赵念装作没看见他的眼神,自顾自道:“你帮他仔细瞧瞧脑子哪出毛病了。” “脑袋破恁大个洞能不出毛病吗,”老杜剜她一眼,“失忆算轻的了,这只能等他自然恢复,我看有什么用?” “那要是自然恢复不了呢?”赵念忙不迭问。 “那就恢复不了,不然还能怎么办?”老杜瞪她。 “嘿,老杜你今天怎么这么凶?” 老杜哼了一声,“只许你凶不准我凶?” “准准准,您老慢走。”赵念看他拿着药箱往外走。 老杜又哼了一声,拿着药箱大摇大摆地出去了。 郗千椿看她还站在这,哼笑道:“别人都走了,你还不走?” “我走了你怎么办?”赵念回以挑眉。 “我自然是该怎么办怎么办。” “你一个人不无聊?” “我睡觉,不无聊。”郗千椿说着还真就打了个呵欠。 “你都睡一天了你还能睡得着?”赵念眼睛微睁,从昨天刘一平把他捡回来到现在他基本一直都在睡。 “昨晚上我回来刚眯一会儿,你那一大帮人就跟打探好了似的相继迈了进来,吵到现在,我补个觉很过分吗?”郗千椿反问。 “你中午再睡,”赵念不理他这个问题,“现在我带你去转转寨子。” “一亩三分地有什么好转的。”这话是他昨天昏迷时隐隐约约听她说的。 赵念挑眉看他一眼,“转完再说也不迟。” “行,”郗千椿也来劲了,“我倒要见识见识大当家这寨子有多大。” “先跟我去马厩牵马。”赵念率先走出去。 郗千椿挑挑眉,迅速跟了上去,还需要骑马转,看来着寨子确实不小。 “这边是日常饮食起居的地方。”赵念走在前面给他介绍道。 跟在赵念后面,郗千椿看着这一路的风景,昨晚上饿得发慌,倒是没认真看这一路。 诚如赵念所言,这边是寨子里的人饮食起居的地方,目光所及,遍地的房屋,鳞次栉比,但却不显杂乱。 嬉闹的小孩儿,三三两两聚在河边捣衣的妇人,还有泛舟湖上撒网的老汉,扰了排成排游过的鸭子引得一阵乱叫,安宁的画面一下生动了起来。 走过一段距离,到了马厩,赵念进去牵了一头骡子和一匹马出来。 “你骑这个。”赵念指了指这头骡子,然后翻身上马。 郗千椿扬眉,“寨子里只有一匹马?” “三匹。”赵念看他,“还有两匹丁叔他们骑出去了。” “你要不想骑这个,里面还有耕地用的牛,你骑吗?” 郗千椿毫不犹豫地拒绝:“这个就挺好。”他还没骑过骡子。 骡子速度不快,所以赵念放慢了速度。 赵念带他往后山去。沿途是数不清的土地农田,现在还有壮丁在里面耕作。 “这些土地能拱寨子里的人自给自足吗?”郗千椿骑在骡子上问道。 “差不多,”赵念道,“年成好还能有余粮,而且我们有备用仓廪。” “不然我们这个寨子还真能是土匪窝吗。”赵念直言道。 郗千椿点点头,“挺好。” “那边是个大池塘,里面老张养了很多鱼,不仅给寨子里的人吃,等到收获季节还会拿下山去卖。夏天还有莲蓬可以摘,现在荷叶什么的差不多都枯了,不过过段日子水位再低些就能挖莲藕了。” “到时候你若还没走便可以来凑热闹。”赵念看着他笑道。 “好。”郗千椿觉得她说的这些都很有意思。 “再往前走就是后山了,里面有个地窖,藏酒用的,不过我有的酒不往里放,而是找个地方埋起来。” “昨晚的酒就是你现跑过来挖的?” 赵念点头,“请你喝我自己埋的酒很够意思了。”之前就说下次见面请你喝酒,现在还真就请了。 “后山也挺大的,种的还有各种果树,我没事儿就跑这吹风喝酒,偶尔跟刘一平一起,大多数时候都自己一个人来。” “你们这个寨子建的真不错啊,”郗千椿勾了勾唇角,“世外桃源不过如此了。” 赵念听这话爽朗笑道:“那是自然,我爷爷当初建立这个寨子就是打的这个主意。” “你们这个寨子对外封闭吗?” “嗯,”赵念道,“除了必要的采买和贩卖外,寨子里的人一般不下山,而且都是特定人员才能出去,所以外人都不知道这个寨子的存在。” 郗千椿沉吟了一下,“我以后出去不会对外人提起这里半个字。” 赵念点头。 第101章 皇上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37) “主子,属下无用!”阿六抱拳单膝跪地。 “还是没寻到踪迹?”一道清冷的声音自屏风后传来。 宋爻坐在屏风后,透过屏风隐约可见他长长的银发半披半散遮住了谪仙般的侧颜,但这依旧阻挡不了他周身散发的冰冷气息,哪怕隔着屏风都让人为之心惊。 “是。”阿六低头道。 距皇帝掉下悬崖寻不到丝毫踪迹,已经过去五天了。 屏风后的人久久没有说话,直到阿六听到“哒”的一声宋爻才如梦初醒般开口让他下去。 “主子,悬崖下寻遍了也找不到尸体或者残骸,所以他人肯定没事儿,你别担心,而且不是说祸害一千年吗,他这么……” 阿斗感觉袖子被人扯了扯,转头对上阿道示意他别说了的眼神突然噤声。 可是总这样也不是个事啊…… 狗皇帝失踪的这些日子宫里的气压低得不像话,有时候压得他都喘不过气来,他见主子一副自带寒气的样子也不敢多劝什么,今天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刚跟主子说两句话又被阿道眼神制止了…… “我要亲自去寻他。” 一道惊雷平地起。 阿斗还在跟阿道眼神交流问他为什么阻止自己就听宋爻平白无故扔下这么一句话。 什么? 阿斗瞪大了眼睛,他一时间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出问题了,主子刚刚说要亲自去找他?! 他不可思议地望向主子,但宋爻的脸被屏风挡着了他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好转头去看阿道向他求证自己的耳朵到底坏没坏。 阿道点点头,示意他主子就是这样说的。 “不行!”阿斗一看阿道点头就立马大声道。 “本宫什么时候轮到需要向你征求意见的地步了。”宋爻头也不抬,声音不带一点温度。 阿斗咬了咬牙,还是大着胆子道:“主子,宫里离开不你,而且主子你不会武功,去了也……” “宫里我自会安排妥当,无需你操心。”宋爻打断他。 “可……”阿斗还欲再说什么,被阿道拉住了。 “主子什么时候出发?”阿道出声问。 “今日。” 阿道皱了皱眉,“今日是否太急促了些,主子不若改为明日,这样属下好跟其他影卫交接。” 那日郗千椿坠崖后为了防止风声走漏宋爻便让他扮作郗千椿的模样掩人耳目,这几日也是他顶着皇帝的模样去上的朝,所幸他易容的本事一流,声音容貌与他完全一致没惹人注目,是以这几日还出什么岔子,他若要跟着宋爻一起去便要找人代替他扮演皇帝,得提前帮他做好妆容并交代一些注意事项。 “不必,你只需留在宫里扮好皇帝,我带阿六一起去便可。”宋爻知道他什么意思,但并未同意。 阿道一听他这么说就知他是去意已决,赶忙跪下道:“主子若要去便带属下一起去,阿六他们并不熟悉主子,怕照顾不好主子。” 阿斗一看宋爻也不准备带他也赶忙同阿道一样跪下道:“主子也带上我!” 宋爻沉默不语。 “主子放心我最快未时前即可交接完毕,不会耽误主子的行程。”阿道补充道。 “宫里需要有人照应。”宋爻平淡道。 “留阿六在宫里也是一样的!”阿斗赶忙道,生怕宋爻最后把他留下来守在宫里,“之前主子出宫就是留他在宫里照看的!” 宋爻偏头看向他们,最后还是点了头。 “要做什么便快些,未时我便出发。”宋爻低头看向桌面的卦阵,声音平静道。 “是!”阿道他们一听便知宋爻这是同意了,齐齐回应后便退了下去。 卦象指示他在那个方向,可影卫都快把悬崖底部翻过来了为什么还不见那人丝毫的踪迹,到底有什么他们没发现的关窍? 宋爻捻了捻灵签,暗自深思。 *** 酉时,悬崖底部。 “主子你慢点儿。”阿斗扶着崴了脚的宋爻往郗千椿大致跌下的方向走去。 下山的路阿六他们虽找到了,但却极其难走,坡度极大,一个不慎便得摔了。宋爻方才下山的时候脚下一个没踩稳便要往下跌,若不是阿道手疾眼快抓住了他便不只是崴脚这么简单了。 随后阿道提出要背着他走被宋爻拒绝了,一来这路本就极其难走,更别提背上背个人,太过危险。二来也不合适,宋爻不喜与他人亲密接触,他宁愿自己走下去。 所以三个人的速度自然慢了下来,好在紧赶慢赶在太阳下山前下到了悬崖底部。 阿六他们说在崖底发现了血迹,却并未发现别的痕迹,诸如尸身残骸。 也就是说郗千椿并未坠崖身死或者被周围的野兽叼走吞食。这间接表明他还活着。 和他的卦象算出来的结果是一样的。 宋爻往前走了几步,也看到了那滩血迹。 一朵血花从石头中间炸开,溅得四周都是星星点点。 宋爻掩在袖袍下面的手不自觉蜷了蜷,他还好么…… “主子……”阿斗看他又陷入了沉思不禁出声道。 “嗯,”宋爻回头看他一眼,不带情绪道:“走吧,去别处看看。” 血迹只在这个地方有,别处就看不到了。 这附近他让人查过了,并无村落,荒无人烟,他又身负重伤,根本走不远,他能去哪? 一时间说不清道不明的戾气浮上心头。 宋爻指尖微动,努力让自己静下心来,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把人找到。 根据他卜出来的卦象,显示人在西南方,可西南一面是悬崖峭壁,常人尚无可能越过去,更何况他身受重伤? 他的卦象从未出过错。 宋爻让阿斗扶着自己往那边走。 这面石壁陡似削,看起来十分平整,可上面也是不假土壤根生石外长出了许多草木来,现已深秋,大多草木都已枯黄,叶子就干巴巴地垂在了石壁上,看起来甚为萧索。 宋爻注视着面前这面石壁,突然萌生出一个想法—— 倘若不是越过去,而是这石壁另有蹊跷呢? 这些枯黄的草木杂乱无章地交错着,可是,若是仔细观察,便可发现在这些杂乱的枯叶中却有着一条不甚明显的界限将这些杂草一分为二! 宋爻走进石壁用手将界限两边的杂草拨开,阿斗他们见状虽不明白为什么却还是赶紧帮忙把杂草拨开。 “把再上面些的那部分也拨开。”宋爻吩咐道。 阿斗他们依言照做。 在看到掩在这些杂草下的缝隙后宋爻最终确认了自己的想法—— 这石壁能打开。且平日里打开的次数并不算低。 这个地方不停开合,杂草难以生存,久而久之,这里就不长草了,所以才会在这漫壁杂草中留出这么一条的缝隙来,只是在这纷杂繁芜的杂草掩盖下非常不起眼罢了。 宋爻在心里冷哼一声,难怪阿六他们找了那么长时间丝毫都寻不到他的踪迹。 “找机关,这石壁能打开。”宋爻冷冷道。 能从这把他带走,那这外面自然有开门的机关。 “啊,是。”阿斗愣了一下应道。虽然他不知道主子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怎么扒拉两下草就好像看破一切的样子,但他知道主子说得肯定没错。 阿道沿着石壁摸索起来。 宋爻眯了眯眼睛,虽然进去的门找到了,但这偌大的石壁,还有杂草的遮掩,机关并不好找。 若是有把他带走的人无意间留下的痕迹,或许会容易许多。 “多留意脚下有没有什么痕迹。” “主子,这有小小一窝积水!”阿道在不远处喊道。 “积水有什么不对的,前几日不是刚下过一场小雨?”阿斗问他。 “别处都没有积水,我瞧着这个像是脚踩出来的!”阿道回答。 “过去看看。”宋爻对阿斗道。 阿斗扶着宋爻走了过去。 阿道蹲下仔细查看后确认这是成年男子脚印踩出来的。 宋爻沿着这个脚印的方向往前走了几步,看着面前这个像是自然生成的缝隙,把胳膊伸进去开始摸索。 一个不光滑的微微凸起! 上下移动碰到这个凸起后宋爻心下移动,慢慢把它按了下去! 果不其然,那边的石壁慢慢往两边打开,空出了一个仅供一人过去的通道! 阿斗眼睛一亮,石壁打开了! “走吧。”宋爻收回手。 阿斗欢天喜地地搀着宋爻往里走,可算是有点儿眉头了! 阿道打头阵,宋爻走在中间,阿斗垫后。 很快走过这段狭窄的路,眼前大亮。 看着面前广阔的天地还有不远处林立的房屋,宋爻眯了眯眼睛。 “这石壁后面居然还别有洞天!”阿斗惊叹道。 “嗯。”阿道应道。 “往前走吧。”宋爻淡淡道。 面前有条小路,一看就是常年踩踏踩出来的。 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让宋爻没想到的是,本以为还需要花时间去找的人却突然毫无征兆地就这么出现在了他面前。 虽然和他往日的穿着打扮完全不同,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都不为过,但宋爻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宋爻的呼吸停滞了一个瞬息。 一个骑着骡子头戴斗笠身上的衣服还糊着泥巴的男人正溜溜哒哒迎面往前走。 郗千椿嘴里叼根草,抬手调了一下歪得快要掉下来的斗笠—— 嗯?郗千椿拿斗笠的手顿了一下。 对面是谁? 郗千椿眯缝着眼睛,这么白的衣服,总不能是寨子里的人穿的。他们干活都不穿这么白的衣服。今天他去帮忙也被迫换上了这土了吧唧的衣服。 还是银发,郗千椿啧了一声,绝对不可能是寨子里的人。 跟他一样是被捡回来准备给赵念当压寨夫人的? 郗千椿骑在骡子上,宋爻被阿斗扶着,两人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长得还挺好看? 郗千椿看清了他的脸。凤眸银发,眼角还有颗泪痣。 这般长相赵念若是让他当压寨夫人她自个儿不得自惭形秽死?也就他这种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武艺高强的人才能镇得住他,与他并肩而立而不至于被压了风头。 郗千椿在心里吹了声口哨悠悠想。 宋爻面上不显,但脚上的步子却明显比之前迈得要快些。 阿斗看宋爻走这么快不禁直皱眉头,脚还伤着走这么快做什么,还没见着狗皇帝呢,只是看见了个村里的老汉而已! 骑在骡子上的郗千椿自然也注意到了他脚有问题,一瘸一拐的。 郗千椿不自觉拧眉,在骡子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让它走快些。 “脚怎么了?”郗千椿坐在骡子上扬着下巴问道。 阿斗一听到他的声音不禁抬头,这老汉的声音怎么这么像狗皇帝? 没等到宋爻的回答而是先迎来了阿斗抬头后一副面漏痴傻的表情,郗千椿不禁皱眉,他旁边这人是个傻子不成? 宋爻也皱了皱眉,他确实是郗千椿,但给他的感觉不对。 阿斗激动得刚准备说什么却被他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宋爻抬头一错不错地盯着他,回道:“扭了。” 迎上他直直的目光郗千椿的心跳不禁错乱了一瞬,愣了一下错开视线道:“严重吗?” “严重。”宋爻还是盯着他。 郗千椿一下子被堵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一直盯着他做什么,虽然他没皮没脸惯了,但也经不住他这么直勾勾地一直盯着,容易让他觉得他在觊觎他的美貌。 “你先坐上来吧,”郗千椿翻身下来,“我带你到老杜那儿看看。” 宋爻不语,他没有错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包括奇怪和不自在。 “你不记得我了?”宋爻眯着眼睛问他。 “什么?”郗千椿愣住了,听他这话的意思他们认识? “我们认识?” 听到他说这话宋爻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阿斗和阿道听他说这话也彻底愣住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脑子出毛病了?!”阿斗出声质问道。 郗千椿皱了皱眉,没理会他话中的火药味,向宋爻解释道:“我脑子磕了一下,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宋爻闻言脸色稍霁,但想到刚刚看到的那滩血迹,又不禁蹙眉,问道:“磕哪了?” 郗千椿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会儿他还会关心自己的伤势,眉眼不禁松开来,道:“都快好得差不多了。” “我看看。”宋爻看着他。 “真的都好的差不多了。”郗千椿解释道。 “我看看。”宋爻盯着他重复道,眉眼冷冽而强硬,散发出一股说一不二的气势。 郗千椿无奈地叹了口气,对上他强硬的眼神只好拿下头上戴的斗笠,把头偏过去跟他指了指脑袋磕破的地方。 这是连郗千椿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妥协和让步。这他妈还是个“不认识”的人,哪怕是随便换个认识的人来敢这么跟他说话还逼着他做他不想做的事早他妈抽的他原地旋转二百五十圈了。 宋爻指尖轻轻扒开上面覆着头发,看着与白色头皮格格不入的结的巨大的痂,还有疤痕四周泛着的粉色心头泛上一阵心疼。 “还疼吗?”宋爻问他。 郗千椿感觉到他指尖在伤口上面滑过的一阵酥麻,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觉得一阵轻柔的气流拂来。 宋爻在他的伤口上方轻轻吹了口气后凑近他在他嘴角碰了碰,“吹吹就不疼了。” 第102章 皇上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38) 阿斗一看宋爻对他这么温柔眼珠子差点儿都要瞪出来了!狗皇帝什么都不记得了主子怎么还对他这么温柔?! 郗千椿也愣在原地不知所措,慢慢转过头看着他,一脸不可思议。 这人在干什么?他娘的光天化日之下对他耍流氓?! 宋爻注视着他,淡定自如地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微微翘起,一笑破冰:“走吧。” 走个屁往哪走! 郗千椿刚想骂人在对上他那双藏凤栖月的眸子后一切火气却都犹如被人泼了盆水浇个透彻,甚至还能听见被浇灭后发出“呲呲”的声音。 “……”郗千椿哑了声。 这火灭得无声无息。 宋爻对他一副有火却发不出的表情很满意,垂眉敛目,平了平嘴角漂亮的弧度,转身瘸着腿要往骡子上翻。 郗千椿看他瘸着腿不禁又皱起眉头来,帮忙把他扶坐了上去,怕他一个没踩稳再给摔了。转眼间便全然忘了这人方才轻薄自己的事。还自觉给人牵起了缰绳。 “脚怎么扭的?”郗千椿牵着缰绳往老杜那儿去,边走边回头问道。 宋爻看他一眼,淡淡道:“来找你的时候路不好走不慎扭的。” “……”郗千椿别过头去,他怎么突然有种他是负心汉的感觉,小媳妇儿千里追夫,费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找到人了结果负心汉转头就说不认识…… “我们是什么关系……”值得你这样大费周折来找我…… “我是你官人。”宋爻不等他说完便打断道。 ?!! 这次轮到郗千椿大吃一惊了。 但他却并非震惊他们之间的关系。 根据他刚刚一系列的亲密举动以及自己对他莫名的好感还有反常的态度郗千椿隐约能猜到他们之间非同一般的关系,但他万万没料到他会说他是他官人! 这关系是说反了了吧,自己怎么看都比他更像那什么些。 郗千椿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算了,让让自己的媳妇儿怎么了,自己占够了别的便宜,还不能让他占占口头便宜么。 郗千椿心胸宽广,这般劝慰自己道。 宋爻看着他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由一开始的吃惊到现在的了然释怀,便知他又在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下回话本儿那些东西还是让他少看为妙。 郗千椿还不知道宋爻已经默默在心里决定控制他看话本了。 因为担心宋爻的脚,所以郗千椿一改以往的懒散,加快了脚程,把以往要走两倍不止的时间硬生生压到了一炷香之内就到了老杜房子门口。 “哎呦!”在院子里忙活的老杜一看到骡子上的宋爻眼睛立马就亮了:“你小子从哪儿带了这么俊的个儿郎回来?!” “不错不错,这个比你还要俊上一百倍!赵丫头肯定喜欢!这回总能给她弄个压寨夫人了!”老杜搓着手高兴道。 自从赵念跟他说她跟郗千椿成不了后老杜不高兴了好长时间,一个劲儿追问赵念为什么成不了,赵念只好糊弄他说他是个断袖,老杜听后连连叹气,一连几天看向郗千椿的目光都带着惋惜,也就歇了绑了他给赵念当压寨夫人的心思。 “……”郗千椿嘴角抽了抽,毫不留情道:“赵念喜欢也没用,他当不了压寨夫人,他是我官人。” “啥?”老杜刚刚还笑成花的脸僵住了,逐渐面露凶光:“你说什么?” 郗千椿双臂环胸,扬着下巴道:“赵念不行,他是我的。” “你小子欠揍是吧!”老杜随手抄起身旁的一根棍子追着他就要打,“自己是个断袖也就罢了,怎么还把主意打到赵丫头的压寨夫人身上了!” 郗千椿身形灵活地避开他,向后一跃,脚下踩着瓦片,稳稳站在了墙檐上,扬声道:“老杜,你这话说得也太满了,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呢!” “而且有我在这事儿注定成不了!”郗千椿站在围墙上露出一个自信明朗的笑容,阳光穿过红透的晚霞洒在他身上。 “他也是个断袖!当不了你们赵家寨的压寨夫人!”他只能当我夫人! “臭小子你快给我滚下来!别把墙给我踩塌了!”老杜在下面怒喊。 “行啊,你先帮我官人看看脚!”郗千椿嘴角噙着痞气又不怀好意的笑,“你帮他看完别说下来了就是站着让您老打一顿都行!” 郗千椿存心气人,一口一个官人,叫的那叫一个顺溜。 宋爻骑在骡子上偏头看他,那双美得惊心动魄的凤眸在夕阳的照射下愈显风华绝代,此中却只流转着一人熠熠生辉的身影。 老杜恨恨地剜他一眼,把棍子往地上一扔,抱怨道:“上辈子真是欠了你的了!不仅得帮你看病还得帮你的狗屁官人看!” “还坐骡子上面干什么等我背你下来不成?!”老杜对宋爻吹胡子瞪眼。 “等你背做甚,我的官人自是等我来背!”郗千椿扬声回道,脚尖一点便跃了下来。 郗千椿走到宋爻旁边,示意他上来,他背他下去。 宋爻勾了勾唇,偏头瞟了老杜一眼,依言偏身趴在郗千椿背上让他把自己背了下去。 “嘿!”你这小子什么意思!还他娘的真是他官人?!老杜瞪了瞪眼睛。 郗千椿没理会他,背着宋爻然后让他坐在一把凳子上。 帮他把鞋袜褪去后看着他肿得跟馒头差不多大的脚踝郗千椿脸上一贯的笑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拧得死紧的眉头。 “呦!肿这么大呢!”老杜把头凑过来一看肿这么大也惊了一声。 “扭了之后还在不停走路呢吧,”老杜揣着袖子闲闲道,“这下好了,有你疼的。” “少废话,”郗千椿拧着眉让开位置把老杜按过去,“赶紧说怎么弄。” “嘿!知不知道尊重大夫!”老杜抖开他放在肩膀上的手,“刚刚不还——” “我知道赵念那坛二十年的女儿红藏在哪儿。”郗千椿迅速打断他道。 老杜眼珠一转,这坛女儿红他确实惦记很久了,但是赵丫头死活不肯拿出来给他尝尝味儿。 “行!”老杜咬一牙狠心道,“我给他看!但是……” “看完酒就归你。”郗千椿迅速接道。 得到想要的答案老杜也不磨叽,转身进屋去拿针包。 第103章 皇上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39) “行了,”老杜把针拔了,“回去后多休息,能不动就不动,在下面垫个枕头或者被褥什么的,利于消肿。” 郗千椿点点头,“多谢。” “屁话少说,”老杜瞪他,“酒呢?” 郗千椿摸了摸鼻子,装模作样地清清嗓子刚想开口却被一道豪爽的声音打断了:“酒在这儿!” “你这么跑老杜这儿来了,我刚去找你……”赵念说着说着在看到宋爻后突然没声了。 郗千椿看她一副愣住的模样心下警惕,不着痕迹地往宋爻面前移了两步,道:“我在回来的半路上捡了个媳妇儿,他脚扭了,我带他来老杜这看看。” 赵念回过神来,抬头看他啧了一声,“我糊弄老杜说你是个断袖,你还真好龙阳不成。” “嗯。” “再说——啥?”赵念突然反应过来他刚刚回答的什么,一时不禁惊得瞪眼。 “我是个断袖。”郗千椿重复了一遍。 “……你还真是……”赵念咽了咽口水,“算了,你走开,我跟美人说。” 赵念把挡在宋爻面前的郗千椿挤开,换成自己站他面前,直言不讳问:“美人你真是这玩意儿的媳妇儿?” 郗千椿:“……” 阿斗:“……” 阿道:“……” 这女的是个什么混玩意儿…… 宋爻沉静如水的眸子对上她的目光,忽而一笑,乱了满池春水:“我是他官人。” 赵念难以置信地看向郗千椿,默了两瞬开口道:“原来如此。” “……”郗千椿咬了咬后槽牙,赵念…… “那你是专门来找他的?” 宋爻嗯了一声。 “可你是怎么进来的?”赵念看他,他们寨子是对外封闭的,除了寨子里的人,没人知道通道。 “我在崖底发现了那道机关。”宋爻毫不避讳地迎上她审视的目光,淡定自如道。 “贸然前往你不怕有什么危险?”赵念眯着眼睛问。 “思君心切。”宋爻不咸不淡道。 “他回不来我便只有亲自来寻。”宋爻掀起眼皮看她,狭长眸底光华幽幽流转,“且我沿途留了记号,我若出事,我那些手下便该寻来了。” 赵念盯着他像是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两相对视,最终是赵念先退让开来。 “我们寨子民风淳朴,你能出什么事!”赵念又恢复了以往那副爽朗的模样,“还是相安无事的好!” “时候不早了,先安排你们住下吧。”赵念看向阿斗他们。 赵念吹了声口哨,立马有两个小孩儿跑了过来。 正是上回围观郗千椿其中的冲天辫和那个虎头虎脑的孩子。 “二丫小虎子,你们帮忙把这三个人领到西边的空房子去。” “我便不必麻烦了,我和他一间。”宋爻瞟她一眼淡淡道。 赵念没有立即应声,而是先看向郗千椿。 宋爻也看向他。 “他和我一间就行,”郗千椿和他对视一眼转头跟赵念道,“我照顾起来也方便。” “……”宋爻勾着笑地看她,赵念抿抿唇没说话,转头看向二丫他们示意他们可以出发了。 阿道看宋爻点头后便跟着他们走了。 “我们也走了。”郗千椿跟赵念老杜点头道。 赵念看着他沉默不语。 而老杜则是在赵念看不到的角度瞪他,对他眼神问候:狗东西!说好的二十年的女儿红呢?! 郗千椿权当看不见。赵念还在这儿站着,老杜总不好当她面说惦记她的女儿红。 宋爻要穿鞋袜却被郗千椿止住了:“脚肿这么大还穿什么鞋袜,不疼吗。” 宋爻看他:“不穿怎么走?” “有我在还用你自己走么。”郗千椿蹲在他面前低声道。 “骑骡子也要穿鞋袜。” “不骑骡子,没听见老杜说能不动尽量不动么,我背你。” 郗千椿转过身去,示意他上来。 宋爻身体前倾趴到他坚实的背上,右手环在他脖子上,左手拎着他的鞋子。 “搂好我,鞋子不用拿,我等会儿回来拿。”郗千椿把他背起来,看他还拎着鞋子道。 “麻烦,我拎着。”宋爻还是拎着他的鞋。 “我等会儿还要回来牵骡子。”郗千椿偏头看他,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表明自己总是要回来的。 “你总不能把骡子一起牵着。”郗千椿噙着唇角微微笑道。 宋爻跟他对视:“它不能自己走回去吗。” 郗千椿没忍住轻笑出声,唇角微翘:“大抵不能。” “它能。”宋爻眸光一片淡定,回头看了那头骡子一眼,又搂紧了他,“走吧,它会跟在我们后面的。” “行。那你搂紧我。”郗千椿脸上挂着笑意,背着他开始往回走。 “唉呦,可算走了!”老杜看他们走了赶紧搓搓自己的胳膊,“看他俩腻歪的!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腻歪归腻歪,但是也确实挺好,赵丫头你看见没,有相好的就是这般,有人爱着你护着你,你也赶紧找一个回来!” “我上哪儿找一个回来,”赵念收回视线,拎着酒往屋里走,“你不是要喝酒吗,我这儿刚好有,咱俩喝!” “哎呦,那感情好!这几天有了这臭小子你就光顾着找他喝酒了,都没我的份!” “废话忒多,还喝不喝!”赵念把酒往桌子上重重一放。 “喝喝喝!”老杜赶紧跟进来。 *** “搂不紧我会掉下去么。”走了一段距离后宋爻趴在他肩上看着他突然出声道。 “不会。”郗千椿闲闲道。 宋爻看他说得这么斩钉截铁忽的笑出声,凑过去在他耳垂上亲了亲,又咬了咬。 郗千椿身子一僵,一丝绯红慢慢爬上他的耳根。 “你这样可就不好说了。”郗千椿磨牙。 “嘶!” 宋爻猛地在他后脖颈那儿咬了一口。 “你他娘的……” “怎么,你要把我扔下去吗?”宋爻朝他耳朵轻轻吹了口气,懒懒说道。 “……”郗千椿舔了舔牙尖,还真是有恃无恐的大爷…… “你既不记得之前的事了,为何这般轻易相信我是你官人,不怕我在骗你么。”宋爻不知何时早已把他拎着的鞋袜扔了,一手环着他一手把玩着他的头发。 郗千椿偏头看他一眼,“我信你是我媳妇儿。” “……”宋爻眯了眯眼,嗤嗤笑了,某人哪怕是失忆都不死心啊。 郗千椿的脖子被他用头发扫的痒痒,听见他的嗤笑声心里更是不爽,反问道:“不是吗?” “无妨,来日方长,我自有机会向你证明。”宋爻附在他耳边勾着笑道。 郗千椿心道你证明个屁,你现在就是个不能走路的瘸子!要证明也是我证明! 但这话他也就在心里想想,他要真说出来他怕他拼了这条命也得跟他证明一下。 “我姓宋名爻,爻辞的爻,记住,”宋爻微微支起身子看他,“你生是我宋爻的人,死是我宋爻的鬼,你若胆敢跟别的什么人拉扯不清,我有的是法子让你后悔。” 郗千椿扬了扬眉,没应声。 “怎么,你有意见?”宋爻睨他。 “怎么会。”我怎会有意见。 郗千椿在心里悠长地叹了一声,难怪他当时浮在脑子里的姓是宋啊。 第104章 皇上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40) 郗千椿的屋子是偏东边的屋子,因着第一天他昏着不方便挪动,所以他住的是刘一平的屋子,第二天他醒后就挪到了靠近赵念那边的空屋子一个人住。 把宋爻放到床上又帮他把另一只脚的鞋袜都脱了郗千椿才直起身来。 “枕头递给我。”郗千椿冲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偏身看背后的枕头。 宋爻闻言把枕头递给他,“做什么?” “给你垫一下,”郗千椿把枕头垫到他脚下,“这样消肿快。” “垫了脚还怎么用?”宋爻嘴角扬起几不可闻的弧度。 “自己的脚您老还嫌弃呢。”郗千椿挑眉看他。 宋爻不置可否。 “我不嫌弃,我用。”郗千椿翘起嘴角懒懒道。 “先喝口水,”郗千椿转身去桌前倒了杯水给他递过来,“我去打饭回来。” 宋爻接过茶杯点点头,又瞟了眼他衣服上沾的泥巴,问道:“你去哪沐浴,我也想沐浴。” “脚都这样了沐浴你还是省省吧。”郗千椿给自己倒水的动作顿了顿,往他那儿看一眼道。 宋爻看他:“今日出来寻你身上沾了许多灰尘。” 郗千椿灌完一杯水给自己倒第二杯,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不沐浴我睡不着。”宋爻看着他继续道。 “……”郗千椿偏头看他,保持沉默。 宋爻那双藏凤栖月的凤眸也执拗地看着他,同样沉默不语。 “……”郗千椿磨了磨牙,最终还是败下阵来:“行,但我得先去问问老杜。” 宋爻眼尾上翘,一双凤眸眼波流转,勾了勾唇:“有劳夫人。” “你他娘的…别乱叫……”郗千椿舔了舔牙尖,但还是有一丝粉红爬上耳后根…… “我叫错了吗?”宋爻看着他似笑非笑道。 “自然是叫错了……”郗千椿小声咕哝。 不等宋爻再出声郗千椿就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放转身往外走:“你饿了,我去拿饭!” 宋爻心情忍不住地愉悦,郗千椿转身后耳根子后面的一片绯红藏都藏不住,失忆后某人的脸皮似乎变薄了,耳朵动不动就红。 郗千椿先去了老杜那儿去问他宋爻能不能沐浴,老杜说可以,但是尽量用冷水。然后他就去厨房打了饭回来,之前他一个人的话都是直接在厨房吃,现在有宋爻他自然是打了两份回去陪他一起吃。 至于沐浴的话……他感觉宋爻的身子有些脆皮,现在天气已经冷了,用冷水沐浴他肯定扛不住,估计得生病。 一番思量,郗千椿的心里已经有了计较,折中一下,用热水简单擦个身子。 这里厨娘的手艺还行,虽谈不上什么珍馐美馔,但也算得上色香味俱全。再加上两人今天都忙了一天,所以这顿饭吃得倒也快。 “我去收拾碗筷,然后兑热水帮你擦身子,你先坐一会儿,床头有本游记,无聊的话你先翻着看看。” “嗯。”宋爻勾着笑地应了一句。 越看越有贤妻良母的风范。 郗千椿平常要洗澡很简单,随便从井里打一桶水冲冲就算完事,是以他先打了一桶水给自己冲了冲,把身的泥巴衣裳脱了换了干净的然后才去给宋爻烧热水。 不一会儿郗千椿就提着一桶兑好的热水进来。 天色早就暗了下来,这会儿屋里的光亮仅靠燃着的蜡烛。 郗千椿把门关好,又过去把窗户关上,才冲宋爻扬扬下巴:“把衣服脱了。” 宋爻挑挑眉,果然开始宽衣解带。 郗千椿就站在床前等着。 宋爻瓷白的身体开始外露。先是劲瘦结实的胸膛,然后是肩膀…… 宋爻一边脱还时不时地看他两眼。 郗千椿舔了舔略显干涩的嘴巴,偏过头去,这感觉怎么有点儿奇怪…… 宋爻看见他的反应暗自好笑,但却不言说。 郗千椿听到那边没什么动静了才转过头去,但是蓦然入眼的身体给他的视觉冲击更大。 心无旁骛,嗯,专心擦拭。 郗千椿咽了咽口水,暗自告诫了自己两句才拿着布巾开始打湿。 宋爻任由他摆弄,他说抬胳膊他就抬胳膊,他让侧身他就侧身…… 听话得不像样。 “那里。”宋爻悠悠一笑,示意他那里还没擦到。 “嗯。”郗千椿低着头模糊应了一声。 “这里……”宋爻展开身子,一副任君采撷的样子。 全程郗千椿都没怎么抬头跟宋爻对视,但是宋爻的视线却一直如影随形地落在他脸上,且如有实质,像火一样炙烤着他的面皮…… 好不容易擦完最后一处郗千椿拎着桶就冲了出去。 娘的,狗屁的深秋,怎么这么热,刚刚快闷死他了…… 郗千椿呼出一口气,拎了拎衣襟散热,热死了…… 把一切收拾完毕,又在外面吹了会儿风郗千椿才整了整衣服进去。 宋爻正靠在床头上翻他说的那本游记。 这里没别的衣服,都是些粗布衣衫,这还是刘一平看他可怜地没衣服换才给他拿了几套没穿过的过来。 宋爻换的衣服已经是他特意挑了布料软和些的。 但这粗布衣衫穿宋爻身上并不影响他的美貌,只能说是与他谪仙般的气质略微不搭罢了。 美人画卷。 郗千椿觉得刚刚那份燥热又涌上来了。 “愣着干什么。”宋爻偏头看他,眉眼多出几分温柔缱绻。 郗千椿摸了摸鼻子,走到了床边。 他看了宋爻一眼,宋爻也在看他。 宋爻靠在床外侧,似乎没有要往内侧挪动的意思。 那就是他要睡里面,但这得从宋爻身上翻过去。 郗千椿咬咬牙,准备翻身上床。 “等等,蜡烛还没吹。”宋爻勾着笑着看他。 郗千椿只得转身回去吹蜡烛。 屋里突然变得很黑,他只得摸索着上床。 他在床边摸索着想找个空地落脚,莫名地,摸哪儿摸到的都是宋爻的身体。他刚想再换个地方摸索却猛地被人一拉倒了下去。 两具身体贴在了一起。 宋爻寻着他的唇直直吻了过来。 他很想他。 郗千椿愣了一下,便随着他的动作回应起来。 这记倾注思念的吻开始时带着强势和占有,后来却慢慢变成了绵长和温柔。 宋爻的手开始作乱。 郗千椿脑子有些发晕,刚开始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衣裳已经褪下一半了。 “不行……”郗千椿还有些喘,但还是在仅剩的清明消失前按住了他的手,“你脚不能动……” 宋爻明亮的眸子盯着他,哑声道:“你不想我吗?” 这声音里还莫名夹杂了些被他按住的委屈…… “想,”郗千椿声音也发哑,“但是不行……” “……”宋爻就那么看着他,手却不安分地在他腰线上摩挲。 “我p帮你……” 宋爻还在蹭他吻他,但郗千椿非常坚定,不为所动。 *** 止戈散马,屋内只有还未平复的呼吸声流转。 宋爻抱着他又亲了亲他发顶。 “怎么不问我你失忆前的事?”宋爻哑声道。 “怎么不问我们刚刚在做什么,”郗千椿直直道,“你给我机会了么。” 宋爻眸光微动,但唇角却是止不住地上扬:“现在给你机会。” “我懒得问,”郗千椿勾了勾唇,毫不客气道,“你说我听着。” 宋爻轻悠悠地笑了,又在他嘴角碰了碰才开始把他之前的大致经历娓娓道来。 郗千椿听完啧了一声,真看不出来,他原来居然还是个皇帝。 “明天回去?”宋爻道,“宫里不能离人太久。” “怎么不遵医嘱,”郗千椿闭着眼睛懒懒道,“你的脚要好好休息。” “无妨,我的人会来接应,”宋爻浅笑,“这里肯定不止那一条出去的路。” 第105章 皇上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41) 郗千椿黏黏糊糊地“唔”了一声便没再说话,星月流转,透过缝隙洒落进来,在他的眼睫下打下一层明明暗暗的阴影。 睡着了。 宋爻微微侧过头,轻笑着又在他眼下印上一吻。 好眠。 宋爻看着他在心里默默道。 *** 翌日一早郗千椿就醒过来了——门外又传来了熟悉的喧闹声。 “听说宋千昨天在路上白捡了个俏媳妇儿回来啊!” “可不吗,据说比他自个儿还要俊上一百倍嘞!” “宋千这小子也忒懒了些,都要日上三竿了怎的还不见起,也好叫大伙瞧瞧他捡回来的媳妇儿长啥样啊!” “不过你们说这小子运气怎么这般好,怎么我家大儿就没在路上捡到这么俊的媳妇儿呢!” “怎么你想让你家大儿也是个断袖不成?” “要是媳妇儿长得实在俊的话也不是不行嘛!” “……” “……” 一群人围在门口七嘴八舌说个不停。 宋爻一向浅眠,这会儿也早就被门外的喧闹吵醒了。 这屋子隔音效果不好,外面那些话几乎一字不落地传进了两人的耳朵。 郗千椿抓了抓头发,皱着眉坐了起来。 “吵醒了?”郗千椿看他。 宋爻还躺着没动,大早上的嗓音还带着沙哑和些许慵懒:“你都被吵醒了我能不醒么。” 郗千椿弯了弯唇,俯身跟他贴着额头,把手盖在他耳朵上:“她们就是喜欢看热闹,没别的意思,我出去看一下,你接着睡。” “她们不是要看你捡回来的媳妇儿么,你去有什么用。”宋爻微微勾唇。 郗千椿不禁挑眉:“那你要去给她们看吗?” “不。”宋爻薄唇微启,轻悠悠吐出一个字。 换做宫里,若有人敢这么造次早被发落了,宋爻现在被吵醒还能跟郗千椿调笑纯粹是看在他的面子上。 “嗯,”郗千椿忍不住笑出声来,“那你接着睡,我让她们回去。” 宋爻看着他微微颔首。 郗千椿双手托着他的脸又在他额头上狠狠亲了一口才翻身下床。 “哎呦,我听见响了!估计是起了!” 一位大娘一听见响声就立马凑到了门口。其他人也纷纷闻声而动,立马把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郗千椿刚把门打开一条缝就看见了外面堵得满满的人要往里挤。 他想把门关上却又怕夹着人,只好把自己堵在那条缝那儿,阻止外面的人进来,“别挤别挤!待会儿伤着人了!” 外面的各位大娘充耳不闻,还是要往里面挤:“宋千你真是的!堵在门口做什么,赶紧让各位大娘进去瞧瞧你的俊媳妇儿!” 郗千椿堵在门口寸步不让,奈何各位大娘仗着人多势众一个个还吃的膘肥体壮一个劲儿往里挤。 “男女授受不亲!”郗千椿卡在门口快被挤死了,“再挤我就喊非礼了!” “大当家待会儿来了挨个收拾你们!” 不知道是不是他喊的这一嗓子起作用了,各位大娘居然放缓了攻势。 郗千椿趁机挤出去一个反手“砰”地把门关上了。 “退后!”郗千椿守在门口,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都退后!” “宋千你做什么这么小气,看一眼都不舍得!”挤在最前面的一位大娘不满道。 说是这么说,她们却还是往后退了两步。 终于没那么拥挤,郗千椿松了一口气,“没什么好看的,仙人长什么样,他就什么样,你们回去自行想象吧。” “我们又没见过仙人长什么样,你就让我们看一眼又怎么样嘛!” “就是就是!”众人纷纷附和道。 “我们一大早上就守在这儿了,现在一眼还没见着你就让我们回去哪有这个理的噻!” “你们也知道你们一大早就守在这了?”郗千椿大马金刀的跨坐在门口的阶石上,颇不客气地扬扬下巴道:“扰人清梦了知道吗?” 领头的那个眼睛乱瞟不理他这句话,还想再说什么就被郗千椿一句话堵回来了:“各位再堵在我家门口我媳妇儿可就该误以为各位大娘对我心怀不轨想老牛吃嫩草了!” “都是有家室的人了,各位再这样可就合适了啊!” 郗千椿一本正经,说得若有其事似的。 堵在门口的各位大娘被他这混不吝的话说得脸一阵白一阵红的,刚想辩解两句就听郗千椿冲远处大声嚷道:“柳叔你家娘们儿还堵在我家门口呢!你还不快管管!” 郗千椿口中的柳叔是为首的这位大娘的男人,她一听赶忙回头去看,结果别说人了,就是连个鬼都没有! 她脸顿时红得跟猴屁股似的,冲郗千椿斥道:“混小子!瞎嚷什么!” 郗千椿靠在门口,冲她扬扬眉,一副混不吝的样子。 闹了这么一出,为首的大娘哪还好意思堵在门口,只能嘟嘟囔囔地往回走。 其余人见她走了,也纷纷做鸟兽状散了。 等人都散的差不多了,郗千椿打了个呵欠,慢悠悠站起来推开门进去。 进了里屋,宋爻还躺在床上,双眸微闭,一半侧脸埋在被褥里。 睡着了? 郗千椿轻轻走了过去,看他胸膛均匀起伏着,又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确定不是生病只是单纯睡着了后又把手收了回来。 估计是昨天累的狠了,今早又闹这么一出,还没睡好。 刚刚出去闹这么一出他现在也睡不着了,郗千椿想了一下,还有昨天的衣服要洗,索性退了出去,准备把两人的衣服洗了。 *** 山外。 一名壮汉正背着背篓低着头疾步往前走。 “那边有人。”影八压着声音道。 “过去看看。”影七答。 一把剑冷不丁架在了壮汉的脖子上。 王仁上刚想大叫就发现剑刃压上了他的皮肉。 “大侠饶命……”王仁上慢慢举起双手颤颤巍巍道。 “你在这干什么?”影七问他,冲影八使个眼色让他去检查他背篓里的东西。 “小的只是恰巧路过、路过……” 影七没接他这句话,盯着影八自背篓里翻出来的东西:一堆药草,以及一件藏在下面的衣服。 看清那件衣服后,两人俱是一惊—— 这衣服上面的刺绣花纹是皇帝的衣袍上才会出现的! 两人对视一眼,立马转头逼问这壮汉:“说!这衣服哪来的?!” 主子这几日怀疑皇帝在秋猎那日出了事,现在的皇帝是宋爻令人假扮的,但缺乏证据,便派他们回来查证,他们沿着一路上的蛛丝马迹追查,看到崖底的血迹后便知事情有异,现在看到这人背篓里的衣服更加确信事情绝非那么简单! “这衣服是、是我捡的……” 刀光一闪而过,王仁上耳边的发丝被尽数削落。 “再不说实话,这回断的就不是头发这么简单了!” 王仁上被这一剑吓得轰然跪下,哪还敢再说假话,痛哭道:“这衣服是我们寨子里捡来的人身上脱下来的!” 王仁上便是上回中秋被郗千椿踩在脚下的那个壮汉。刚开始他只听说寨子里捡了个人回来,一直没瞧见,直到昨天他去帮忙干活遇见后他觉得眼熟,回去想了半响才认出他就是上回坏他好事的那个人,接着他又去大当家那旁敲侧击问了半天还偷偷找来了这件衣服,他是大字不识几个,但是偶尔出去他会去茶馆里听说书的,帝王将相的故事他没少听,便也知道帝王衣袍上的刺绣是什么样子,看这衣服的料子和做工他起初也是吃了一惊,但回去后辗转反侧,上次的仇始终像根鱼刺横在心头,加之一想到他一来寨子里的女儿家全都把目光放在他身上他心里就更为不忿,他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坏他好事! 便是皇帝又如何,平日里耀武扬威又如何,他今日便让他死在他手上! 一个傀儡皇帝罢了,这大夏谁不知道真正的掌权人是摄政王,而摄政王又对他这个废物恨之入骨! 倘若他拿着这件衣服去求见摄政王,告诉他现在他沦落至此的现状,摄政王定然对他除之而后快!那等摄政王登基他不就是从龙之功!以后数不清的金银财宝和美人全都是他的!他还何必为了一个女人日日发愁! 王仁上一想到他此行的目的便哭得更加厉害,哪能想到他才刚出门没多久就落入贼子之手,都是那个贱人,中秋害他丢脸挨揍不说今日说不定还要害他丢了性命! “那人现在在哪?!”影七厉声问。 他现在心里已经确定这人十有八九就是狗皇帝!宫里那个果然是宋爻找人假扮的阿! “在我们寨子里……”王仁上痛哭流涕,只觉得自己倒了八辈子的霉才遇上那个祸害! “你速速回去告诉主子这消息,”影七转头道,“我现在先随他进去抓人!” “不可,万一你打草惊蛇让他先跑了岂不是坏了主子的大事?!” “那当如何?” “我们先带他回去禀告主子,再让主子决断!” 等等,抓人? 王仁上一听他们这话里的语气也不哭了,他们这话的意思是他们不是一伙的,反而是仇敌?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王仁上心里大喜,止住眼泪,反而道:“你们要杀他?兄弟,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而且,你们大可放心,他不会跑的,这贱人脑子摔失忆了,他现在根本不记得自己是谁!” “失忆?”影七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此话当真?” 王仁上忙不迭道:“当真当真!比金子还真!” “天助主子也!”影八喜道,“我们快回去把此事告诉主子!” “走!”影七揪住王仁上的领子拎着他足尖一点施展轻功就往回赶。 “兄弟敢问你的主子是谁?”王仁上现在自觉他们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了,而且说不定他帮助他们拿下这个贱人还能得到报酬! “我主子的名讳岂是你能知道的!”影七斥道,“少说话多做事!再多问一句我便割了你的舌头!” 第106章 皇上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42) 这么多天洗澡换下来的衣服都是郗千椿自己动手洗的,倒不是他有多勤快,主要是衣服就那么几套,也不能指望别人洗,堆着洗换不过来。所以他闲着没事儿的时候就把衣服抱到堰边沾湿然后打层皂角再扔水里随便涮涮算完事儿。 不过今天的衣服有点儿难办,宋爻的衣裳是白色的,经过昨天一天的奔波跋涉这白色灰了起码得有一个度,他的衣服就更别说,昨天去给他们帮一天忙,回来后上面糊的全是泥巴,放到现在上面的泥巴全都干成一坨一坨的了…… “宋千啊,大娘告诉你,你那衣服不好洗,你得先泡一会儿才好洗!”相隔不远的一个大娘看他也来洗衣服就大声喊话道。 郗千椿一听她说话就心道不好。 果不其然,这位大娘的一声吆喝成功引起了在河边洗衣服的其他大娘的注意—— “宋千,你不是捡了个媳妇儿吗,怎么还自己过来洗衣裳啊?” “不止呦,我看着像是有两套衣裳呢,另外一套得是你媳妇儿的吧?!” “你媳妇儿不帮你洗衣裳就算了,怎么还让你帮他洗衣裳呢?!” “这还不明白,一看就是个耙耳朵呦!” “宋千他媳妇儿幸福得嘞!” “……” “……” 呱呱呱,呱呱呱,活像夏天的青蛙。 郗千椿叹了一口气,早知道多走几步路绕到那边去洗了。 现在已经到这儿了,自然不好捡了东西再离开。 先把宋爻的衣服打湿打上皂角放到一边泡着,郗千椿又拿过自己的衣服有一下没一下地抠着上面大块的泥巴坨子,这要是指望泡掉得泡个千儿八百年的…… 真累啊…… 抠了一会儿,郗千椿觉得手疼,这泥巴坨子怎么能这么硬…… 算了,还是先把它软化吧,郗千椿又把它扔进装水的木盆里。 郗千椿又把宋爻的衣服拿过来,泡得差不多了吧,应该可以洗了,于是他照着旁边大娘浣洗的方式找了一块黑得比较明显的地方开始用手搓。 打上皂角再用手搓的效果还是很明显的,不过几下,这片地方很明显就比别的地方要白了。 郗千椿挑挑眉,照葫芦画瓢地开始搓别的弄脏的地方。 差不多到最后一片的时候,郗千椿舒出一口气,就快要洗完了。 不过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这儿搓了半天硬是搓不掉,没办法,郗千椿只好更加用劲地搓。 “真是好一副贤妻良母的姿态啊!” 熟悉的声音自背后传来。 郗千椿没回头,只低头和这衣服作斗争。 赵念自顾自寻了块儿干爽地在上面坐下。 “你再泡一会儿试试。”赵念看他心无旁骛地洗这一块儿给他支招。 “不。”郗千椿直接拒绝,“我觉得我能搓掉。” “刺啦——” 一声巨响。 是衣服撕裂的声音。 郗千椿眨眨眼,低头看着他手中裂出一块长长口子的衣服。 赵念听见这声音也愣了一下,“衣服是不是被你撕了?” 郗千椿沉默不语。 后方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我觉得我能搓掉’!” “贤妻良母夸你还是夸早了!”赵念就差乐得在地上打滚了。 “……” 郗千椿瞪着手里的衣服,这衣服怎么这样? 早不烂晚不懒,偏偏等到他要洗完的时候烂…… 这他娘的什么破衣服,一点儿都不结实…… “我能把它缝起来。”郗千椿回头看着笑得活像是要发狂的赵念平静道。 “你能吗?”赵念勉强止住笑反问。 “……”郗千椿默然。 我不能,但我是皇帝,我可以重新给他买新的。我也可以请最好的绣娘给他缝起来,缝得完好如初。 郗千椿转过身,不再管这块儿,把这件衣服扔到水里随便甩甩又捞起来拧拧算洗完了。 “你是不是要走了。”赵念看他开始洗另一件衣服突然发问。 “嗯。”郗千椿背对着她答,“他要回去。” “假如我说不行呢。”赵念看着他的背影淡淡道。 郗千椿摇摇头,“你拦不住他。” “那我拦得住你吗。” 郗千椿洗衣服的动作顿了一下,依旧没有回头,“我不属于这里。” 我属于他。 赵念沉默良久,久到他这件糊满泥巴的衣服都要洗完了她才再度出声:“明天再走吧,今晚上寨子里的人聚一起再吃顿饭。” 郗千椿应了后赵念才转身离开。 至始至终,郗千椿都没再回头看过她。 真累啊。 郗千椿把衣服铺散进水里,淡漠地看着它缓缓吸水下沉,直至最后一刻,它贴入水底,他都未曾伸出手去把它捞上来。 【垃圾,你走什么神,你这么做是完全正确的!】 一道机械却又略显奶音的声音忽地在郗千椿脑中炸开! 郗千椿被惊得一个趔趄险些跌入水中。 他脑子里的是什么鬼东西?! 【注意你对本统的措辞!】666不满道,【本统一世英名怎容你这般玷污?!】 “……”郗千椿嘴角没忍住抽了抽。 好气!为什么傻逼宿主分明都没了之前的记忆他现在凭空冒出来却还是没让他吓得屁滚尿流跟自己求饶?! 【有事吗?】郗千椿淡淡道。 【……】666非常不满,【你确定要对本统这么冷淡吗?!】 【你确定要说这么多废话吗?】郗千椿回敬道。 好气! 好气好气! 傻逼垃圾宿主! 666选择高冷沉默。 郗千椿见脑海里没声了也不再搭理他,伸了个懒腰起身想走。 【站住!】666一看他要走赶忙大声道。 【怎么,】郗千椿饶有兴趣地挑眉,【你是水妖,离了水不能说话?】 【……】傻逼!666在心里大骂,恶声恶气道:【等着!】 傻逼宿主软硬不吃,没办法,只能先让他恢复记忆了…… *** “主子,已经跟十一联络上了,”阿道说到后面有些犹豫,“但是皇上现在还未恢复记忆…回去后是否会露出破绽……” 宋爻靠在床上,素白指尖轻点书面,不作言语。 “主子,我听说失忆多半是脑子摔着了,这种情况下话本里都写只要把脑子再磕一下或者砸一下就好了……”阿斗迎着宋爻淡漠的眼神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自去墙边倒立。”宋爻移开目光平静道。 “啊……”阿斗苦着脸,“为什么主子……” “看能不能把脑子里的水倒出来。”宋爻语气淡淡。 阿斗的脸腾地一红,自知失言,只好走到一边贴着墙开始直直倒立。 “可是主子…他迟迟记不起你也不是回事啊……”阿斗倒立着嘴也闲不住,不过他这回变聪明了,换个角度入手。 宋爻笑着睨他:“你很关心?” 阿斗一看他露出这副神情赶忙改口:“不不不,属下多言!”阿斗作势要打自己的嘴,可他忘了他还在倒立,拿开一只手,本就艰难维持的平衡立马崩塌,身子立马往前倒。 “啊啊啊!阿道救我!”阿斗哀嚎道。 阿道看了宋爻一眼,见他默许才过去捞住阿斗的一条腿阻止了接下来他与地面完美贴合的悲剧。 阿斗重新站起来,揉揉自己的腕子,才试探着看向宋爻:“主子,还罚吗?” 宋爻唇角微勾,笑吟吟地迎上他:“今年再看话本便自去十三那儿领罚。” 阿斗撇撇嘴,却知主子对他已是极为宽容了,只好道:“是,多谢主子。” 宋爻不再言语,阿道便知这是主子示意他们可以退下了,躬身行礼后两人退了出去。 “阿道,今年我都不能再看话本了!”阿斗出了门便开始小声哀嚎。 阿道揉揉他的头以示安慰,“刚刚受伤了吗?” “没有,”阿斗摇头,“今年还有好几个月才能过去啊!” “……” *** 郗千椿在堰边洗完衣服后端着盆往回走,说是洗衣服,可这盆内却只装回了一件被撕烂的衣服。 第107章 皇上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43) 床边的窗户已经被支了起来,宋爻靠在床上刚好能看见郗千椿端着盆子进来。 郗千椿走到晾衣服的竹竿旁把这烂了个大口子的衣服抖落抖落就随便搭了上去,反正这衣服也不定还穿不穿。 他不缝的话肯定是不穿了,当然,他缝了就凭他这歪七扭八的手艺宋爻也不一定穿。 把木盆收起来后郗千椿进了屋,甫一进去便迎上了宋爻潋滟生波的眸子。 “怎么这样瞧着我?”郗千椿微微挑眉问道。 宋爻一哂:“宋夫人真是贤惠,一觉醒来便连衣裳都洗好了。” 郗千椿坦然点头应下,他也这样深以为然。 “就是不知,”宋爻勾着笑看他,“宋夫人洗后怎么便仅剩一件直漏风的衣裳?” 郗千椿毫不心虚,张口便来:“水里的精怪缺衣少食,少不得捞人的衣服,还好我手疾眼快,才没让他把你这件也给顺走,就是被挠破了这么一块。” 他说这话的时候面上还颇为得意,一副立了大功的模样。 宋爻听着他这信口胡诌的话面上依旧从容,也不戳破他,只含着笑道:“那宋夫人真是智勇双全。” 郗千椿闻言得意地哼笑两声,双臂环胸倚在门上,也不进去,就这么看着他。 “寨子里晚上摆席吃饭,”郗千椿勾着笑看他,“你也去呗。” 晚上一寨子里的人聚在一起,人肯定不少,宋爻不喜欢过于喧闹的环境,但他已经答应了赵念会去,宋爻若是不去那把他一个人扔在这儿不是个事儿。 “知道你要走了,”宋爻把手里的书放下,“给你饯行么?” “嗯,”郗千椿点头,“寨子里民风淳朴,这几天全靠他们关照,救命之恩呢,不去不是回事儿。” “救命之恩…”宋爻唇齿间重复这几个字,勾着唇道:“那你准备以身相许吗?” 郗千椿挑眉,回道:“寨子少说也有百十来号人,许给哪个?” “昨日那个依你看合适吗?”宋爻瞧着他不躲不避道。 郗千椿一听他这么说就知道他是看出来了,虽然他确实什么都没做,而且一开始就明言拒绝了,但现在被他说出来却还是莫名有种他是负心汉的感觉。 “哪个?给你扎针的老杜?他都满脸褶子了,我还貌美如花着呢,这肯定不合适。”郗千椿装傻充愣,笑嘻嘻地靠近他。 宋爻似笑非笑地睇他,不作言语。 “再说以身相许我早都许给你了,哪还能再许给别人,一妻不事二夫。”郗千椿跟他碰着头缱绻道。 “嗯。”宋爻低低应了一声,又抬眸看他道:“你都想起来了?” 郗千椿不禁挑眉,捧着他的脸,跟他微微拉开距离,“怎么看出来的?” “感觉。”宋爻眸光一片淡定,但这话儿的尾音却是止不住地上扬。 “国师威武。”郗千椿笑出声,“那大人也是凭着感觉找到这儿的?” “算的。”宋爻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扬,睨着他道。 郗千椿看他这一副骄矜的不行的模样一阵止不住的心动,凑过去在他眼角碰了碰,“幸苦了。” “所以今夜的宴席大人赏个脸也去凑凑热闹?”郗千椿又把话题绕了回来。 “赏谁的脸?” 这话听着便是有戏,郗千椿凑过去又在他唇角啄了两下,低声道:“自然是宋夫人的。” 宋爻唇角泛起几不可闻的弧度,却还是道:“脚不良于行。” “宋夫人智勇双全可以抱着宋大人去啊。”郗千椿在他耳边呵气道。 这活色生香的场景可不常见。 宋爻偏过头看着他那双匿着笑的眸子,左手扣住他的后脑寻着他的唇就印了上去。 长驱直入。 正值血气方刚的年岁,又是一大早上的,宋爻只是脚扭了,别的地方又没出问题。这么撩他总该要出点儿什么事儿的。 *** 深秋的天黑得自然要早些的,不过刚逾酉时便在野地便可达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了。 “启禀主子,看到人了,和寨子里的其他人坐在一起喝酒。”影七单膝跪地回,“不过……” 影七说到后面有些犹豫。 “本王教的你说话这般拖泥带水吗。”郗恪玉不看他,只盯着山下的一处灯火人烟聚拢处冷声道。 “属下知错,”影七迅速答,“不过属下刚刚在里面好像还看到了国师的身影。” “灯火不算太明亮,在外面只能看到他的半边侧脸,再加上他穿的是同别人一般的粗布麻衣,属下并不能确定,又怕离得太近会被人发现故而不敢再靠近。” “宋爻?”郗恪玉低声自喃,“他在这里干什么,来找狗皇帝不成。” “主子,不能确定他是不是国师,”影七继续道,“那还要继续命人倒油吗,万一到时不小心波及……” “接着倒,便真是宋爻又如何!”郗恪玉神情阴厉,“他一而再再而三坏本王好事儿,不知所谓地要跟狗皇帝搅在一起,若真连带着把他烧死了那也是他活该!” 第108章 皇上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44) “什么,你们准备一把火烧了寨子?!”被五花大绑的王仁上听他这么说猛地从旁边的地上弹了起来,“你们疯了?!寨子里还有别的人!不是说好我带你们过来你们只杀那个人吗?!” 郗恪玉稍一抬手旁边的侍卫就把他按了回去。 王仁上还在挣扎:“放开我!寨子里还有百来号人!我不要荣华富贵了我后悔了!你们不准烧寨子!” 郗恪玉不为所动,影七一个转身便离开了。 “回来回来不准去烧寨子!”王仁上冲影七离去的背影嘶吼。 他是贪财好色,答应带他们找到寨子的入口抓宋千可他却从来没想过这人竟心狠至此想直接一把火烧了寨子! “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美人钱财你通通拿回去,求你不要烧寨子,”王仁上跪在地上膝行几步,“求求你们走吧……” 郗恪玉嫌恶地踢开他,“把他的嘴给本王堵上。” 身后的侍卫一把扯下王仁上脚上的袜子塞进了他嘴里。 “唔…唔唔!” 不再理会身后的喧闹,郗恪玉专注看着山下的场景,很快,这里即将化为一片火海,从此,这世上再无那令人生厌的废物…… *** 寨子里现在还是一片欢乐的景象,所有人凑在一起吃饭喝酒。 人太多,既没有那么大的桌子也没有那么大的地方,所以是分成好几桌摆在大堂附近的屋子里。 郗千椿他们这桌是摆在寨子中央的大堂里,现在一桌人正喝的火热。 桌边已经空出了许多酒坛子。 别人碗里都是酒,宋爻除外,他面前摆的是茶。 郗千椿怕喝酒不利于他恢复,所以自个儿去找老杜要了春茶给他泡上。 别人续酒,他续茶。 而且闹到中途的时候郗千椿还把他面前的茶壶拎走了,悄悄凑到他耳边说喝多了怕他晚上睡不着。 对此宋爻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噙着一抹笑淡淡地看着他。 “宋小子,快跟我干了这杯!”老杜大笑着把酒碗伸过来要跟郗千椿走一个。 “诶!”郗千椿赶忙转头把酒碗递过去跟他碰了一个,仰头把这碗酒干了。 “哈哈!好小子!”老杜也干了这碗酒,把酒碗撂到桌上,抱起酒坛又要倒酒。 “哎,怎么倒不出来了?”老杜抖落着酒坛,半天却只倒出来半碗,又抱着坛子把眼睛怼到坛口那看,“这就没了?赵丫头!快给我再递一坛酒过来!今晚我要跟宋千不醉不归!” “递什么,”赵念脸上一片红霞,面前的酒碗也空了,“这么多坛酒早被你喝没了!” “没了我再去拿!”老杜还没喝尽兴,要再去拿酒。 “你坐下!”赵念一把把他拉回来,“我去!你不是一直惦记我那坛女儿红吗?!” “今天我就把它拿出来让你喝个够!”赵念晃晃悠悠地起身。 老杜一听更高兴了,“快去!” “不不,”老杜一看她晃晃悠悠地又改口指向郗千椿,“你去!你上次不是说知道赵丫头的女儿红藏在哪,这次你去给它拿过来!我们喝个够!” “嗯…”赵念慢慢转头看他,“你怎么会知道我的酒藏在哪?” 郗千椿到现在也喝了不少,听到老杜提这件事没忍住,干脆笑出来坦白道:“我哪知道,框老杜的。” “你这混小子……”老杜红着脸笑骂他。 “在后山第三棵桃树下,”赵念单手撑着脸道,“你去拿吧……” “成,”郗千椿脸上挂着轻松的笑,“等我回来。” 刚欲起身,宋爻偏头轻声问他:“还行吗,晕的话让阿道去拿。” “没事儿,”郗千椿冲他笑笑,“也没喝多少,而且阿道哪知道后山在哪儿。” 看他确实不像喝醉了的样子,宋爻便颔首不再坚持。 郗千椿捏捏他的手,便起身出去了。 阿斗今晚上也喝了不少,不过他酒量没有那么厉害,现在已经已经有些晕了,把下巴垫在桌上发呆。 “醉了?”阿道倒了一碗水放到他面前。 “嗯……”阿斗晕晕乎乎答。 “先喝口水缓缓。” 剩下的一桌人没酒了,有的慢慢夹着菜吃,酒量不好的已经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老杜跟面前的花生米杠上了,屡次夹起来又都在入嘴之前又掉了下去,现在还在不服气地跟它们作斗争。 赵念还是保持着之前的姿势,撑着脸走神。 宋爻端坐在桌前,淡淡地看着一干人的神情动作,习惯性地端起茶盏想抿一口,却又想起刚刚郗千椿说的,垂眸看了一眼,又把茶盏放了回去,改换成了白水。 看来后山有些距离,宋爻素白指尖映在黑色的碗上,默默估算着郗千椿去了多长时间。 这期间阿斗想去如厕,阿道陪着他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一群人横七竖八地或趴或坐在桌前,无一人发现最外围已经飘起了一丝丝若有若无的黑烟。 起风了。 “启禀主子,火已经开始烧起来了,只需再等片刻……”影七躬身站在郗恪玉背后。 “片刻都不必等,”看到外围起伏的火苗,郗恪玉冷笑出声,“不然我带这些弓箭手做什么。” 郗千椿眼神里带着得意,竖起的胳膊慢慢放了下去。 即刻,无数带火的箭头直冲寨子飞去。 有了之前倒的火油的助力,不过须臾,寨子四处已经燃起大火。 燃烧着飞矛四处飞射,一些茅草棚子顿时燃起了熊熊烈火,落下的火星又溅落在四周的杂物上,火势愈演愈烈。 深秋天干物燥,许久没有下雨,各种枯草杂木一触即燃,火苗像鬼怪般地跳跃着,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 火势蔓延得非常快,不过片刻,站在山上看这个寨子便已然陷入一片火海,浓烈的黑烟萦绕在寨子上方。 与此同时,郗千椿还在后山。 好了,挖出来了。 拎着这坛酒,郗千椿把上面附着的土抖掉,甫一转身,便看到了寨子上方的熊熊火光。 郗千椿的瞳孔不可抑制地一缩,愣了一秒拔腿就往回跑。 【垃圾,寨子里的人现在怎么样了?!】郗千椿一边跑一边询问666寨子现在的情况。 出乎意料地,没有回应。 郗千椿又呼唤了他几声,还是没有回应。 宋爻,你可千万不要出事! 寨子里火光滔天,这时醉的还不是特别狠的人已经回过了神。 【走水了走水了!】大堂旁边的人刚从桌子上起来,偏头就看见了外面的熊熊大火,一个激灵就开始大喊。 【大家快醒醒!走水了!快救火啊!】 喝醉的众人陆陆续续都醒来过来,本来还没回过神,可一看到就要烧过来的火势立马清醒了过来! “阿道,”阿斗系好裤带,“我们回去——怎么突然起了这么大的火?!” “坏了!主子还在大堂!他旁边没人护着!” 阿斗说着就要往里冲,却被刚从茅厕出来的阿道拉住:“我进去,你去找郗千椿,现在火烧的太大了,很危险,别让他再贸然冲进去!” “不行……” “没时间犹豫!”阿道打断他,从旁边缸里舀水把自己浇湿就直接冲了进去。 大堂里的人也已经发现了火势,赵念一把拽起老杜,“快走!” 火势蔓延迅速,现在已经烧到了这里,大堂屋顶也落了飞矛,已经有火星开始往下掉。 “别救火了!”赵念冲那些拎着水的人喊道,“火太大了!来不及了先逃命!” 现在周围的温度已经高得吓人,一波波的热浪扑面而来。 众人跟着赵念往外跑,可没跑多远就发现他们已经被火包围了,各处都是烈火,诡异地围成了一个圈,把他们包在中间,根本没有出去的可能。 哪怕是强行冲出去的可能性都几乎为零,这火从外到内,外面整个燃烧,强行冲进去就是没有尽头的火焰。 第109章 皇上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45) 郗千椿很快就回到了寨子外围,被燎原的火势挡回,刚想往旁边的水里跳就被突然冲出来的阿斗拉住了:“你干什么?!” “放开,”郗千椿甩开他的手,一个纵身便跃进了水里,在水里把自己从上到下泡湿后才从水里钻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冲他喊:“把衣服脱下来给我!” “你干什么!”阿斗站在岸上,“阿道已经回去找主子了,他让我看着你别再回去!” “放屁!”郗千椿骂他,“快点!别逼我上去扒你!” “你大爷的!”阿斗也骂,边骂边脱衣服,“给你!” 接住他扔下来的衣服郗千椿把它完全浸湿立马就从水里出来。 “你在这等着,别再进去了!” 郗千椿把衣服往头上一裹便头也不回道。 “操!”阿斗站在后面大喊,“就你们一个二个当英雄是吧!” 娘的,阿斗光着膀子站在原地。 这边大堂的情况已经是火烧眉毛了,一堆人围在这最后一片空地,躲着火舌的焚烧,可这不是长久之计,周围的房子都已经烧了起来,温度太高,再过一会儿就会超过人的承受极限。 “这他娘的这么烫待会儿我们就熟了!” “今天我们难道要被活活烧死在这里不成!” “哪个龟孙放的火!别让老子逮到他!” “要不干脆冲出去!这么待着迟早烧死!” “到底怎么办大当家倒是给个话啊!” 百十号人挤在一起骂骂咧咧。 赵念拧着眉头,没说话,这么待着确实不是长久之计,先不说这灼人的温度,左边的房子烧了太久,已经有坍塌的迹象了,若是再过一会儿,左右的房子全部坍塌,那他们便是彻底没了活路! 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拼死扛着肉体凡胎冲出去吗?大男人可以勉强一试,可是寨子里的老人孩子怎么办? 赵念握紧了拳头,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被一群人吵得心焦不已。 “有剑或者匕首吗。”站在后面一直沉默的宋爻在这蜩螗羹沸的人群中突然出声。 赵念在他不远处,没有错过这道于吵嚷中依旧不改平静的珠玉声。 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不过赵念还是答道:“我没有。” “不过,”赵念顿了一下,偏头看向附近的刘一平,“刘一平应该有把随身携带的匕首。” 刘一平点头,把佩戴在腰间的取了下来,双手递给了宋爻,“有什么用吗?” 宋爻略微颔首,却没多言。 利落拔开剑鞘,一抹冷光闪过,宋爻拿它在指尖划过,顿时,一串血珠涌出。 足够锋利。 宋爻把剑鞘扔还给刘一平,淡漠地看着这把匕首。 猝不及防,赵念看见宋爻把这把匕首对准自己的心口刺了进去! 一切都发生在瞬间。 宋爻在火光映射下的精致侧脸明显抖了一下。 赵念瞳孔一震,眼神里满是惊诧地看着他。 没理会众人难以置信的眼神,宋爻握着刀柄顺着力道又把它推进去一寸。 一道鲜血顺着心口淌下来,濡湿了他的内襟。 大致差不多了,宋爻猛地一下又把匕首拔了出来。 画阵,祈雨,匕首直指被烈火映得通亮的天空。 宋爻忍着剧痛,嘴唇翕动,默念着祈雨诀。 不过须臾,原本还闪着微光的星子立刻没入乌云,一道闪电划过宋爻苍白的面容,与他另一半被火光照亮的面容形成鲜明对比,恍若夺命的罗刹。 “巫术!”有人先惊慌失措地喊了一句,“这人居然会巫术!千百年前都已经消失了的东西!” “巫术都是害人的东西!他肯定是个不详之人!不然怎么他一来我们寨子就起了这么大的火!肯定是他带来的!是他施了巫术!”人群中不知是谁惊恐地大声喊道。 “跟他一起来的那两个人呢?!他们怎么不见了!” “肯定是他们借机去施展了巫术!” “是他们这群祸害害了我们寨子!” “现在除了他,那几个外来人都不见了!一定是他们!” 几句话煽动了不明所以的村民,人群突然骚乱起来。 “杀了他!杀了他我们寨子才能恢复以往的安宁!” 赵念见事情发展不对,赶忙提声,试图制止他们:“胡说什么!这事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谁敢保证?!那为什么现在那几个人不见了?!”刚刚扬言他们是祸害的那个汉子大声嚷道。 “我们寨子的规矩就是不接纳外人!就是你为了一己私欲把宋千留下来,后来还容许他们进来现在寨子才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旁边的大娘也跟着激愤道。 “肯定是你坏了祖先们订下的规矩现在他们才降下如此大祸惩罚我们!” “杀了他!杀了他们才能平了老祖宗的愤恨!” 赵念百口莫辩,她的声音湮没在越来越激愤的众人口中。 “这人心口捅了一刀现在却还跟没事人一样站在那!他不是人!他是妖怪!” “他还在施展巫术!想害我们寨子!快阻止他!” “他在那里!快杀了他!阻止他再施展巫术!” 一时间群情激愤,场面登时混乱了起来。 “大家冷静!”刘一平被裹在人群中,鞋子都被踩掉了一只,现在却顾不得了,只得振臂高呼:“他在祈雨灭火啊!再过一会儿就要下雨了!大家就快安全了!” 刘一平声嘶力竭,不停呼喊,试图让众人安静下来,可他们却像是入了魔般浑然听不见,嘴里不停喊着要杀了他挽救寨子。 一群人拥着挤着要去杀了宋爻,宋爻被堵在中间,眼看着就要完成最后一步,不知是谁先开始,雨点般的拳头腿脚已经落到了他身上。 宋爻好看的眉头不禁蹙起,被人群中横空一脚踢得一个踉跄,忍着胸口的剧痛和力道越来越重的拳脚宋爻撑着身子勉力挺直腰背,握紧手里的匕首继续未完成的祈雨。 又是一道刺目闪电,劈过众人头顶,紧跟着就是一道天塌下来了似的一声闷雷。 “轰——” 狂风大作,豆大的雨滴倾盆而下,像是闷了许久,又快又急地浇在这片大地。 大雨浇在众人头顶,一时让他们停止了方才的殴打谩骂。 带着寒气的雨滴打在宋爻带血的右手,匕首跌落在地,上面的血痕很快被大雨冲刷开来。 雨势越来越大,像冰雹一样劈头盖脸地砸在面上。 不知是刚刚微弱的匕首触地声唤醒了众人,抑或是这豆大的雨声,众人齐齐把目光移回了宋爻身上。 宋爻依然被围在中间,不过现在没有再被众人拳脚以待,他们只是静默地看着他。 火势在漫天大雨的冲刷下已经减弱了不少。 宋爻淡漠地瞥了他们一眼,拖着身子往外走。 环在他周围的众人看着他的动作,默默给他让出了一条道路。 有人上前想扶他一把,却在被他不带一丝温度的一瞥后又把手缩了回去。 “别碰我。” 宋爻撂下这么一句话,又拖着步子往前走。 早在祈雨快要完成时,宋爻便没了力气,刚刚又撑着说了句话,现在没走两步,他身形一晃,竟是要直直往前倒去。 刘一平见状也顾不得他刚刚说的那句话,一个扑身往前便要接住他。 可却有人比他更快—— 郗千椿飞身落在宋爻身前,稳稳把他搂入怀中。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宋爻的身子才松下来。 “你回来了。”宋爻靠在他颈部低声呢喃。 “嗯。”郗千椿一手盖在他后脑,类似于一个保护的姿势,“我回来了。” “回来晚了,”郗千椿微微低头把唇贴上他的额头,声音有些颤抖,“对不起。” “嗯……” 没再得到回应,郗千椿微微拉开距离,却是宋爻已经靠着他昏了过去。 郗千椿抬头,冷冷扫过周围众人,没作言语。 阿道站在他身后,微微靠近他低声提醒道:“主子身上血腥味很重,怕是伤得很重,得先看大夫。” “嗯。”郗千椿低声应道,食指轻柔划过宋爻苍白的面颊,把一丝贴着他的湿发拢到他耳后。 “老杜。”郗千椿抬头看向老杜。 “哎我在!”老杜赶忙应道,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先把人带到屋子里去,在这淋着不是个事儿,我回屋去拿要用的东西。”老杜低头搓着手要往回跑。 阿道回头看了郗千椿一眼略微颔首跟着老杜去了。 *** “主上,雨太大了,火大多都被浇灭了!”影七撑着伞站在郗恪玉身旁。 大雨滂沱,砸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活像是要把伞面砸穿透进来般。 郗恪玉阴沉着脸不说话,他做了这般完全的准备万没想到老天一场雨就给他毁得一干二净! “下山!”郗恪玉寒声道。 “是!” “下这么大雨本就该下山!”王仁上不知何时把嘴里的袜子硬是用舌头拱了出来,“老天才不助你这不仁不义的暴行!” 郗恪玉立马冷眼扫过去,朝他走了过去,一脚踩在他被溅了泥巴的脸上:“暴行?” “你以为本王下山是干什么?”郗恪玉右脚在他脸上狠狠碾过,“你以为区区一场雨便能拦住本王吗?” “火烧不成,本王有的是法子弄死他们!” 郗恪玉抬起头,阴郁地看向身前排列整齐的士兵,下令:“下山,屠村。” “一个时辰后本王不想再看见任何一个活口。” “是!” “把他的舌头给本王割了。” 郗恪玉转身往山下走去。 不出五步,便听到了身后的一声惨叫,之后,边再也没了声息。 *** 申时二刻,一群士兵迅速冲进了寨子。 此时大火已彻底熄灭,寨子里的人都已在赵念的下令安排下各自找了烧毁不算严重的屋子进去避雨休息。 除却外面的滂沱雨声,屋内却只有彼此安静的呼吸声。 或睡或醒。 “噗呲——” 是刀捅进皮肉的声音。 外面的士兵一路摸索,找到了他们聚集的地方。 一场屠杀就此开始。 “啊——” “杀人了!” 一声惊呼,有人冲出了屋子。 “轰——” 又是一声雷鸣,照亮了逃出来那人脸上惊恐的神色,同时也照亮了他身后刽子手面上的狠绝,豆大的雨滴从他面庞滑落。 “噗呲——” 又是一刀入腹。血水直飙。 “快跑……” 最后未尽的遗言。 惊呼痛喊四处乍起。慌乱弥漫着这个向来与世无争的寨子。 手无寸铁的村民四处逃窜。 “外面什么动静?”赵念隐约听见了什么声音。 雨势浩大,隔着雨幕声音听不真切。 郗千椿偏头看向窗外。 阿道把门微微推开,探身出去,不禁皱眉:“好像是呼救和惨叫声……” “什么?”赵念立马起身,“我出去看看。” 郗千椿握着宋爻盖在被子下的手,不禁皱眉。 今夜发生的事都太反常了。 “我也去看看。”阿道起身对郗千椿道。 郗千椿颔首。 “我也去。”阿斗跟着出去。 “等等,”郗千椿皱眉,“带个家伙过去。” 阿斗愣了一下,拎起旁边立着的耙子就跟了上去。 “……”郗千椿抿抿唇,没再说话。 老杜本来靠在墙角眯着了,这会儿被他们这动静闹醒了,揉揉眼,微微起身:“怎么了这是?” “外面有动静,他们出去看看。” “哦。”老杜点点头,又坐了回去。 忽然,一道闪电划破长空,照亮了被烧焦的屋檐,打在上面的雨水顺着缝隙流下来,噼里啪啦的雨声越来越急,无端惹得人心焦。 他们还没回来,出什么事了,郗千椿握紧了宋爻愈发冰凉的指尖,心里浮上说不清道不明的焦急。 【垃圾,你在吗?】郗千椿再次呼喊666,今夜他已经试着跟他交流很多次了,可却都像石沉大海,毫无音信。 【在……】666声音听起来很虚弱。 终于联络上了。 压在郗千椿心上的石头轻了一点。 【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郗千椿把当前面临的紧要问题都问了出来,【今夜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无端起火?】 【现在…外面都是郗恪玉的士兵,他们在…屠村,】666每说一句话都显得艰难,【今夜的火,也是他命人放的……】 郗千椿听到屠村心就凉了一截,他们常年隐匿于此,和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别无二样,对上正规训练的士兵,根本毫无胜算…… 【郗恪玉也来了,现在就在寨口的屋里……】 “砰——” 烧的发黑的门被人一脚就踹成了两半。 一个头戴盔甲的人立在门口,伸进来的刀还在滴血…… 郗千椿微微抬眸,一抹嗜血的红色一闪而过,半个身子隐在黑暗里,“你们实在惹人生厌……” 那人不作回答,举刀朝他迎头砍来。 一道细微的声音传入那人的耳朵,好像是什么划破空气的声音,但他却来不及分辨了。 刀势不停,就快挨到了郗千椿的头顶,可他却是坐在床边,除了手腕,身子半分都不曾动过。 砰地一声,一具高大的身躯应声而倒。 郗千椿还是快他一步,在他手起刀落之前,一枚银针已然封喉。 此人一倒,跟在他身后其他四人的身影也露了出来。 但是紧接着,不过瞬息,他身后对应着的士兵也轰然倒下—— 原来,那根银针竟直直射穿了他的喉咙,且势头不减,又射进了他身后士兵的喉头。 剩下三人面面相觑,对视一眼,齐齐提起刀刚想往里冲却被郗千椿依法炮制,又是三枚银针封喉。 雨声不停,阿斗刚冲进来就正好看见前面三人齐齐倒地的景象,一时不禁愣在原地。 “愣着做什么?”郗千椿掀起眼皮看他。 此时郗千椿一双狭长的眼睛里面的眼珠黝黑阴暗,泛着森然的杀意。 阿斗对上他冷厉的眼神,一时间竟吓得打了个寒颤。 “外面…有人杀进寨子来了……”阿斗咽了咽口水。 “若有人杀进这间屋子,”郗千椿眼瞳漆黑,目光冰冷如刃,“知道该怎么做吗?” 阿斗握了握拳头,紧张道:“知道。” 郗千椿身形一闪,阿斗甚至还没看清他就已经到了自己跟前:“守好你主子,他若少了一根毫毛,”郗千椿凝视他,“本座唯你是问。” “…是。”阿斗被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压完全笼罩,只能不自觉应和。 得到想要的答案,郗千椿收回视线,又回头看了宋爻一眼,迅速消失在了潇潇雨幕中。 他一离开,阿斗不自觉松了口气,刚刚他带来的压迫感实在太强了,就是主子也不曾给过他这种感觉。 刚想到床边守着主子,他甫一转头,却看到了愣在原地老杜,整个人还抖个不停。 “老杜。”阿斗喊他一声,结果他没反应。 “老杜!”阿斗猛然提高音量。 “哎!”老杜猛然一个抖落差点儿吓坐到地上。 “你没事吧?” 老杜呼吸急促,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儿。他刚刚只是被宋千那副杀人不眨眼的模样骇到了,这跟他平常见到的那个只会插科打诨的宋千实在是千差万别。 *** 赵念一刀捅进敌人的身体,一脚踩在他身上,又把沾满血的刀拔出来,抽刀的时候带出的血不慎溅到了她白皙的脸上。 “身后!”阿道喊。 还没来得及错身阿道已经一记飞刀替她解决了。 “多谢!” 阿道点点头,再次转身投入战局。 这些人是经过训练的士兵不假,可跟阿道这种经过专门训练的近侍还是差远了。 而在赵念的组织下,其他寨子里的男人女人也都拿起了武器,耙子锄头铁锹什么都有,三三两两合作对付一个士兵,是以现在寨子一味被屠杀的情况得到了好转。 这边正战得酣畅淋漓,郗千椿已经到了郗恪玉的门外。 发觉他的到来,守在附近的影卫纷纷围了上来,微阖的木门也缓缓打开。 “本王倒是没料到你会自投罗网只身前来。”郗恪玉出现在门前,微微冷笑。 郗千椿神情厌烦,瞥他一眼道:“苍蝇嗡个不停,本座少不得麻烦些过来把他摁死。” 郗恪玉闻言一声冷哼,“几日不见,皇上的口气可是愈发大了。” “如果我想,”郗千椿的眉目被雨水模糊,语气却是带着袭人的寒意:“你现在已经死了。” 郗恪玉的脸色彻底沉下来,“谁教皇上这么说话的。” “你会为你说的话付出代价。”郗恪玉右手一挥,他的十六影卫便围了上去。 这是他手里最强的影卫,十六人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顶尖高手,更遑论一起围攻这么一个无知小儿。 没了宋爻的庇护,他算什么? 今日他势在必得。 狗皇帝必须死,他已经留他不得。 郗恪玉信手站在檐下,坐等这出好戏。 可让他难以置信的是,不过一息的功夫,围上去的十六人已经倒下了大半,原来完美无缺的包围已经出现了缺口。 郗恪玉身形快如鬼魅,让人根本捕捉不到痕迹。 “我在这儿呢。”郗千椿站在影七左侧,凑近他道。 影七反应迅速,头也不回换手执刀便往他腹部捅去。 郗千椿却又突然到了他右侧。 “太慢了,你没机会了。”郗千椿玩味地笑了笑,偏头看向郗恪玉,左手却拿着缴获的刀毫不留情地迅速捅进影七的腹部,眼里满是嘲讽。 郗恪玉指尖微颤,不禁往后退了两步,他突然意识到,凭他这么快的速度,或许他刚刚说的那句话并不是在夸大其词。 “皇叔,你退什么,”郗千椿突然出现在了他面前,单手掐着他的脖子竟然直接把他拎了起来,“还是说,你怕了?” 郗恪玉感觉掐着他的那只手越收越紧,他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剩下的几个影卫见郗恪玉被威胁自然要营救,可刚上前没几步郗千椿便头也不回反手甩了五根银针出去。 经过刚刚的交手影卫自然知道他的银针准头极好,碰上便是一针封喉,纷纷提刀阻挡,想把它挡开,可他们万万没想到这银针劲力极强,像是有股外力加持,居然跟他们对抗起来。 “铮!” 银针居然击穿了其中几名影卫的刀刃,直冲他们面门而来! 太快了,哪怕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消耗,银针的速度依然不减! 躲不开了。 又是三名影卫。 最后剩下的一名影卫见状不再硬刚,撤身闪躲。 迎面的这跟银针落了空,顺着力道直直扎紧了对面的木桩。 他不禁松了一口气,可下一秒,他面上的表情就转为了惊恐——这是他生前最后的表情。 他是躲过了迎面的那根银针没错,但他不知道的是,郗千椿甩出的是五根银针。连带前面三个人,这才四根。 还有一根,竟是在他闪避的轨迹上,没有例外地,一针封喉。 郗恪玉面部狰狞,红红紫紫的经脉覆满了脸庞。 “放、手……”郗恪玉抬手试图拿下他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 “别再来挑衅我了,”郗千椿目光冰冷,“懂么,你惹不起。” 郗恪玉凭着最后的力气艰难点头。 郗千椿眉眼弯弯,像是满意于他的识相,松手把他甩了出去。 骤然被松开,郗恪玉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汗珠,像是死里逃生般。 刚刚越来越呼吸不上来的时刻他感觉他是真的会掐死他。 深吸几口气,喉咙一阵剧痛,郗千椿猛咳几声,平复下来后抬头看他:“你不是他。” 他突然想起来,最开始这个人自称的是“本座”。而且郗千椿这个废物根本不可能会有如此诡异高强的武艺,他十六个影卫连带他之前派出去刺杀的人都死在了他的手下。 这样一想,之前所有想不通的事情便都有迹可循。从祭天开始,不,还要更早,从那天早朝他一改往前的雷厉风行的行事便已出现了异常。 更重要的一点,若他还是之前那个废物,宋爻根本不可能容许他“登堂入室”。 这是个陈述句,并不需要回答。 郗千椿双臂环胸,倚在身后的廊柱上,弯唇不羁地笑了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带着你的人滚回去,我对那个位置不感兴趣。” “回去后随便你怎么说,说是我死了也好传位于你也罢或者你直接篡位,”郗千椿顿了一下,“摄政王总该是有办法的。” 这个国家需要君王,而他刚好合适,这是他最后留他一命的原因。 郗千椿最后瞥他一眼,站直身子往回走。 走了几步后他又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背着身道:“回去后别忘了派人送黄金万两过来,这是你作的孽。” 无辜受害的人总该有所补偿。 郗恪玉看着他毫无眷恋的背影,坐在原地一时竟狂笑起来。 有人争了抢了一辈子的东西,有人却弃之敝履,毫不在意。 可悲可笑,他这一通损兵折将赶尽杀绝又是为了什么呢。 郗恪玉摸了摸眼角笑出的泪花,跌跌撞撞起身往回走去,不再撑伞,已经湿透的人,又有什么必要呢。 *** 郗千椿回去后,寨子里的士兵也解决完了,告诉赵念不会再有事了他便回了宋爻所在的屋子。 “你回来了!”阿斗一看他回来立马从椅子上跳起来,之后又觉得自己的反应过大便挠了挠头低声补充道:“没人杀进来,主子我守好了。” “嗯,”郗千椿眉尖微挑点了点头,“做的好。” 好像又恢复了以前那个样子。阿斗在心里悄悄嘀咕。 被夸反倒他有些不好意思了,不过却没了一开始的拘谨,刚刚被他威压的记忆迅速远去。 “你们先出去吧。”郗千椿看着宋爻背对着他们道。 屋子里的人面面相觑最后都默然退了出去,阿道还贴心地帮他带上了那烂的不成样的门。 郗千椿指尖抚上宋爻苍白的眉眼,却又觉得不够,最后还是俯身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我好想你。 在外面淋了一个晚上,郗千椿浑身上下都是湿的,甚至都要泡脱水了。 随便掐了个诀把自己烘干郗千椿便爬上了床把宋爻搂在怀里。 宋爻胸口的伤虽严重却不致命,只是要受不少罪。 郗千椿温热的手轻轻放在他胸口,感受着他心脏一下一下的跳动,开始为他疗伤。 源源不断的灵力透过肌肤涌入宋爻的心口,一寸多宽的伤口开始慢慢愈合直至完好如初,甚至连个疤都没留下。 郗千椿又凑过去在他唇角亲了亲这才搂着他沉沉睡去。 第110章 皇上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46) 正值暮冬,今日的日光却是和煦的,均匀铺洒在古朴庭院里的青石板路上,温暖而安宁。 院内种着几棵红梅,阳光一照绚烂非常,清风拂过,带起一阵幽香。中间摆着一张石桌,上面放着一壶清茶和两盏素白瓷杯,不过位于右侧的人执杯的次数明显要多些。 一把扶手椅,一张躺椅,分隔两侧。 一袭月白衣袍的人正执笔在一本册子上或勾或画,偶尔伸手端起茶盏微抿一口,然而让人称奇的是,这人纤细修长的手指映在杯盏上竟比杯身还要养眼几分。 “嗯?”这次伸手没有如愿碰到杯盏而是被另一只手轻轻抓住不由引得他微微侧目。 只见石桌左侧的躺椅上躺着一个懒懒散散的人,一本书摊开盖在他脸上,让人瞧不见他的神情。 右侧的人便就着被他抓住的手晃了晃,眉眼漾着笑意:“话本不吸引你,无聊了?” “宋老板已经一刻钟没理我了。”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传来,不过因为面上盖着书的原因,显得有些瓮声瓮气。 宋爻弯了弯唇,眉眼多出几分温柔缱绻。 这二人正是不久前离开赵家寨的郗千椿和宋爻。 那夜过后,他们稍作休整便离开了寨子。 于情于理,他们再待在寨子都不合适。而且寨子里的人对宋爻做出那种事情,哪怕郗千椿当场没发作,心里却不是不介意的。 寨子被烧,但郗千椿让郗恪玉事后送来银子,不论他们是想重建或者再寻他处安居乐业钱财上都没什么难处。 郗千椿明确告知赵念以后不会再有人来此处打扰他们,没了外在威胁,再加上寨子里许多人都在这生活了一辈子,安土重迁的观念很强,不想再换地方,赵念最后还是决定带着他们重建寨子。 离了寨子后,因着宋爻身子经不起奔波的原因,他们也并未走远,随便在京城置了间宅子便安顿了下来。除此之外,便是国师大人的诸多庄子铺子还在京中,留在京城打理起来会方便许多。 不过郗千椿倒是没料到宋爻还有这么多资产,初时见到时还颇吃了一惊,看着琼枝玉树不食人间烟火的,没想到私下里这么有钱。 阿斗见他这么惊讶还小声跟他解释了一下,说是别看主子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其实吃穿用度用的都是顶好的东西,光是天晓宫里随便一个摆件都比得上朝中许多二品大臣好几年的俸禄了,更别说主子贴身用的东西,那些茶壶茶盏什么的都得大几千两,光靠朝廷每年发的那点儿俸禄他们早就饿死了。 郗千椿听后摸了摸鼻子,合着把他卖了还买不起宋爻一套茶具。 早知道这次出来就再也不回去,当初从宫里出来就多顺点儿银子了。 “中午想吃什么,”宋爻见他还是不肯把脸露出来,继续抓着他的手晃了两下,换个策略哄人,“让厨娘做给你。” “我想吃什么,”郗千椿说到这,把面上盖着的书拿下猛然坐起来眯着眼看他:“宋老板都能如了我的愿?” 郗千椿说这话的时候面上不动声色,私下却悄悄调了下姿势,刚刚一下子起猛了,扯着了他的老腰,一阵酸疼。 想到这他就气不打一处来,看向宋爻的目光怨气更重。 “正经的都无不可。”宋爻苍白的面容盈盈一笑,恍若化开一池春水,这一瞬,天地万物都要为之失色的。 微风拂过宋爻的面容,吹起一缕额前的银发,似乎也想一亲芳泽。 哪怕这张脸朝夕相对已经看过了无数次,每次看到这样的笑容郗千椿也还是会不觉沉沦。 两人隔着一张石桌对视,其中缠绵的情意自不消说。 突然一阵咳嗽声唤回了郗千椿的注意,宋爻偏头用帕子掩住唇,尽力不让咳嗽声显得过于撕心裂肺。 郗千椿脸上的笑意凝住了。哪怕是这么暖的天,都不行。 冷风一吹,刚刚的轻松荡然无存,郗千椿四肢百骸彷佛浸在了寒冬腊月的冰水里。 宋爻的身子越来越差了。 身边亲近之人都能察觉到,且这个认知在这个冬天越来越强烈。 这是那次祈雨后出现的问题。 他没问过宋爻具体怎么回事。 他不敢。 以一人之力扭转乾坤,强行召雨,想也知道代价不会小,哪怕郗千椿能把他身上所有的伤治好,可天道判下的责罚他却无能为力。 那夜如果不出意外,一寨子百十号人全都该葬身火海的,可宋爻却强行祈雨,逆天改命,一人担下了所有人的命格,改变了事情原本的运行轨迹,天道对他的审判绝不会轻。 世间平衡不可破。 身为国师,这个道理宋爻最为明白。但他还是做了。 宋爻的身体越来越差,阿斗提出要请大夫过来看看,宋爻拒绝了,阿斗给郗千椿使眼色示意他劝劝宋爻,他没说话,他都无能为力的事情,何况普通的大夫。 这是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事。这次也不例外。 “起风了,进屋吧。”郗千椿佯装无事。 “嗯。”止住咳嗽,宋爻微微颔首,不动声色收了见红的帕子。 郗千椿替他拢了拢身上披的大氅,牵着他的手进屋去了。 *** “主子,你们知道阿道去哪了吗?” 下午郗千椿陪宋爻呆在书房算账,阿斗突然在门口露出半颗脑袋问道。 郗千椿挑眉,“你不知道?隔壁家那个小姑娘喊着他帮忙去了。 “就上回那个,长得挺标致的那个。”郗千椿添油加醋道。 “上回那个,怎么又是她,这个女人怎么这么讨厌!” 阿斗对她很有印象了,自从他们来这,她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理由过来,刚开始是找主子,郗千椿故意当着她的面亲了主子一口后她就改为次次来找阿道了,“回回都来找阿道帮忙,她不能找别人吗?” 说到最后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了。 “能估计是能,”郗千椿嘴角噙着一抹笑,看着有些痞气,“但是人家就稀罕来找阿道呗。” “为什么?”阿斗瞪他。 “能为什么,”郗千椿哼笑了声,“无非是那姑娘看上他了。” “什么?”阿斗瞪大了眼睛,不由提高嗓门:“她看上阿道了?!” 不等郗千椿点头他转身拔腿就跑:“我去找他!” “傻小子。”郗千椿单手支着脑袋嗤笑道。 “阿道不傻,”宋爻勾着清浅的笑,侧目看他,“两个人有一个不傻就成。” 明眼人都看得出阿道对他的心思,可阿斗这么多年却都对此浑然未觉,阿道也不曾主动挑明,两个人就这么僵着。 郗千椿笑得散漫,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这还不傻,要是我早就把人拐回家了,哪会等到现在。” 宋爻勾了勾唇,不置可否。 “这次有了这姑娘,没准那榆木疙瘩就开窍了。”郗千椿噙着笑看他,“不如宋老板和我赌一把,看看他们几时能成。” “赌什么?”宋爻把目光从算盘上移开。 “赌银子呗赌什么。” “不赌。”宋爻又把视线移回去,“宋老板他不缺钱。” 郗千椿啧了一声,冲他扬了扬下巴:“那你说赌什么?” 宋爻微微一笑,冲他勾了勾手。 郗千椿眯了眯眼,却还是附耳过去。 “就赌…”宋爻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在他耳边低声浅笑:“你今天看的话本上的新姿势。” “……”郗千椿偏头神色复杂地看他,如鲠在喉。他怎么知道他今天看的话本上那个新姿势…… “宋老板偷看我话本。”郗千椿眯眼看他。 “敢吗?”宋爻恬静地扬唇笑了笑。 “少激我。”郗千椿哼笑,上次照着话本的姿势他被折腾了一宿。 宋爻不置可否,只含着笑地看他。 “我敢是敢,”郗千椿不甘示弱,凑在他耳边吹了口气,“就怕宋老板吃不消。” “你动。”宋爻附过身,嗓音撩人入骨。 “你他娘的……”郗千椿想到那个羞耻的姿势,耳尖已经浮上了红色。 宋爻不给他反悔的机会:“最迟今晚。” “我不赌了!”郗千椿咬牙道。 “既如此,”宋爻看着他悠悠一笑:“算你认输。” “……”郗千椿磨牙,一字一句道:“你、个、淫、棍。” 宋爻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亲,“这是利息。” *** 这个冬天太漫长了,一场雪拖到最后才下。 “下雪了。”宋爻站在檐下伸出手接了一片翩然而下的雪花。 “嗯。”郗千椿看着他苍白的掌心,替他拂去化开的雪水,牵起了这只手。 “冷吗?”郗千椿与他并肩而立,侧目看他。 宋爻眉眼温柔:“你是热的。” “出去走走吧。”宋爻含着笑,轻声说道。 外面这么冷的天,他受不住的。 郗千椿唇角微弯,没有劝他回去,而是道:“好啊。” 给他系好大氅,又在他眉眼吻了吻,郗千椿和他贴着额头,把风雪挡在身后,垂眸低声道:“我背你。” “嗯。”宋爻笑着应道。 郗千椿转身弯腰,等宋爻趴上来后背着他慢慢往外走。 一步一步踩在薄薄一层积雪上,发出咔擦的细微声。 “等开春,”郗千椿背着他慢慢往前走,“我们去踏青,寻一处草长莺飞的地方。” “好,”宋爻搂着他,“你会抓鱼吗?” “你想吃我抓的鱼吗,”郗千椿眉眼柔软,“那我们要找一处有河的地方,我抓完后烤给你吃。” 他们没打伞,任由雪花飘落在头上肩头。 “这些我都不会。” “没关系,我们两个有一个会就好。而这些恰好我都会。” “嗯。带阿斗他们么。” “你想带就带,不想的话就我们两个。” 雪越飘越大,远处背后的脚印已被覆盖。 “到时可以带把小板凳,你就坐在旁边看我抓鱼给你。” “好,我在岸上告诉你你抓了几条……” “我会抓很多很多,都给你。” 白雪已然覆满了两人的发顶。 “……” “……” 郗千椿背着宋爻走了很远很远,一路上跟他说了许多话,背上的人也都一一回应,后来更多都变成了语气词,直至最后的悄无声息。 他依然在说。絮絮叨叨,说了太多,多到后来郗千椿都记不得自己说了什么。 风雪愈重,郗千椿却没有停下脚步。 两人身上已是满目雪色。 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郗千椿背着背上的人渐行渐远,逐渐与风雪融为一体,最终消失在了茫茫天地…… 第111章 公主与美人鱼(1) 这个世界结束郗千椿回到空间等了好一会儿666才出现,不过声音依旧虚弱:【任务结束,进入结算: 完成任务:+30成长值 坠崖被救:-10成长值 综合过往总计成长值:-55成长值。】 【垃圾,你怎么听着这么虚弱。】郗千椿闲闲问,【是不是肾虚?】 【早劝你不要仗着年纪轻轻就纵欲过度你非不听……】 【……闭嘴!】666气得不得不提高依旧虚弱的声音打断他。 666胸膛起伏了几下才继续说:【要不是为了救你本统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你这个男人没有心!】 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恢复程度,本以为凭空从那么高的地方接住他不成问题,结果反手给他砸得昏昏沉沉了这么久,期间甚至一度昏迷,现在还没恢复过来! 早知当时就不应该只管傻逼宿主要10成长值,直接二十成长值起步! 结果这人现在反倒过来嘲笑他,狼心狗肺的东西! 【哦~】郗千椿作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赞叹道:【那可真是辛苦你了!】 【……】好气! 但他又不能说傻逼宿主这话有什么问题! 【滚去做任务吧你!】666一脚把他踹进了新世界。 空气是湿润的,海面风平浪静。 上面停着一艘巨大豪华的轮船。 当夜幕降临的时候,船上的灯笼点亮了,远远望去,可以看见数不清的人们在上面歌唱跳舞。 除了甲板上的水手,上面还有许多服饰华丽的男子,他们之中最英俊的一个是那个站在中央的王子。 今天是他的生日,正因为这个,今天才这样热闹。 当一百多发礼炮一齐向天空射出的时候,整个天空亮如白昼。 船上的人们开始尽情歌唱。 夜深了,那些彩色的灯笼渐渐熄灭,焰火礼炮也停止了,可是海面之下发出了嗡嗡的声音。 波涛大了起来,沉重的乌云飘荡在这艘豪华的轮船上方,远处电闪雷鸣。 啊,可怕的暴风雨快要来了。 水手们降下了帆,这条巨大的船在这狂风大作的海上摇摆不定。 渐渐地,这艘船发出了破裂的声音。厚重的板壁被一个凶猛的波涛打弯了。船桅被从中折断成两半。 船开始倾斜,水开始灌向船舱。 天空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这艘船沉向海底。 没人注意到一条美人鱼停驻其间。 莫斯伊冷眼看着王子慢慢沉入海底,直到他的挣扎越来越弱要被淹死的时候才缓缓游过去。 一只手像拎着物什似的拎着查尔斯浮出水面,莫斯伊飞速往前游去,根本不管海面漂浮的船梁和木板是否会砸到手里拎着的人。 天亮了,风暴已经停息。 那条豪华无比的巨船早已不见踪影,全都变成了残渣骸骨漂浮在海面。 太阳照常升起,世间又恢复了往常的明亮。 郗千椿还飘在海岸边。 【所以这个世界是童话世界?】 【是。】666抱着瓜坐在小板凳上跟他一起看着一望无际的海面,【海的女儿。】 安徒生的着名童话故事。 大致讲的是一条美人鱼救了一个王子并无可自拔地爱上了他,但是愚蠢的王子却错把别的公主错认成他的救命恩人,然后小美人鱼伤心欲绝,为了得到王子的爱去跟海底的巫婆做了交换,用她动人的歌喉换来了在陆地上疼痛行走的权力,除非王子娶她为妻否则她将化成海上的泡沫,最后王子也没有娶她,而是娶了那个公主,美人鱼的姐姐让她用一把匕首刺杀王子就可以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但是小美人鱼不忍心还是放弃了,最后化成了海上的泡沫。 【……这个世界哪个是你反派爸爸?】郗千椿一想到这故事情节就有些牙疼。 【你可以自行选择反派boss,扶持王子或者小美人鱼。】666低头啃了一大口瓜,补充能量。 【这还能选?】 【嗯,这个世界比较特殊。】666点头道。 还比较不合理。郗千椿暗自想道。 一个童话世界,这两个明晃晃都是男女主的角色却还要他挑个反派boss出来,这不硬挑么。 不过郗千椿没有错过666这句话中的细节,他说的是反派“boss”,而不是反派爸爸,按照垃圾统的习惯,他是不会这样喊的。 除非这里面的人不是他反派爸爸。 【选谁有区别吗?】郗千椿问他。 【当然,】666偏头吐出瓜籽,【你选择不同的人世界的走向会发生不同。】 【……】他想问的不是这个。 郗千椿只好换个问法:【会存在选错的情况吗?】 傻逼宿主还挺聪明…居然考虑到了这种情况。一般人基本上来就会以为是随便选了…… 666沉默了一下,吐出两个字:【你猜。】 郗千椿:【……】 这么说那就是有了。 狗屁的自行选择,这不就是有差别的么。 哪个才是他心肝儿呢。 【你先给我看看他们两个,我再告诉你我选谁。】郗千椿并没有因为王子是男的所以就武断地就判定结果。 【不行。】666冷漠道。 【行。】郗千椿看着他。 【不行。】666不为所动。 【行。】郗千椿突然微微一笑,【不行也得行,不然任务失败吃亏的还是你。】 【……】操!666心里骂娘,这个混不吝的狗玩意儿。 【那只能看一眼……】666咬牙道。 【行。】郗千椿应得痛快。 【……】你大爷的! 666只能把美人鱼和王子现在的情况投给郗千椿看。 莫斯伊现在还拎着查尔斯飞速向前移动,查尔斯的头看着好像肿了个大包,可能是一头撞在浮着的船梁上了,身上的衣服也被周围的浮木划得破破烂烂,丝毫看不出原来的华丽。 说一眼就一眼,666给他看完这一眼立马就把投屏收起来了,还跟防贼似的说:【在你确定选谁前我不会再说一句话,别想再从我这儿套到任何消息。】 说完他还真就安静了下来,跟入土为安了一样。 郗千椿啧了一声,微微一笑:【我已经知道选谁了。】 【……】666保持安静,别想诈他。 郗千椿瞥他一眼,唇角上扬,【我选美人鱼。】 王子一看就蠢得不行,怎么可能是他冰雪聪明的心肝儿。而且,他第一眼看到小美人鱼的冷漠的神色时就知道是他。皮囊再怎么变,一个人的气质是不会变的。 666心头诧异,就这么一眼傻逼宿主就看出来了? 但他面上还是一派淡定,没有做出任何表情,他是不会让傻逼宿主知道他选对了的。 【选择一经做出,不可更改。】666高冷道。 【哦。】看到了他心肝儿,郗千椿心情愉悦,根本不在乎666的语气。 【……】好气!非常气! 所以666一脚把他踹进了这个世界的皮囊。 郗千椿缓缓醒来,从沙滩上坐了起来。但在看见身上炫出宇宙的粉色公主裙后他面上的笑容还是不可抑制地凝固了一瞬。 【垃圾,你专门选的?】郗千椿笑得温柔,如果不是这话是咬着牙说的,配上这套粉嫩的公主裙,毫无疑问,他就是个端庄可人的正经公主。 【怎么会,】666扳回一局,嘿嘿贱笑,【这是这个公主专门选的,可是花了人家很大的功夫呢!你可不要不识好歹~】 确定自己只是穿着公主的裙子,但芯子还是个男的后郗千椿冷笑一声,神情阴恻,刚准备开口却被666打断:【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又何必在乎这些细枝末节!】 【反正这个世界有一点,你记好,】666一秒正色,【不得改变故事发展的轨迹!】 【否则你将受到很严重的惩罚!】 【很严重是多严重?】郗千椿挑眉。 666一听他这不当回事的语气不禁皱眉:【重则丧命!是真的会没命!连同灵魂一起被抹灭!而且这些惩罚说不定会转加到我反派爸爸身上,你不要肆意妄为连累我反派爸爸!】 郗千椿不禁皱眉,【不得改变故事发展轨迹,那我过来的意义是什么?】 【反正就是不能改变!而且这个世界有它运行的法则,如果有什么脱离轨迹它会强行修正!】 【……】 郗千椿陷入深思,垃圾统既然把他传送到这个世界,那他肯定是要做点儿什么的,但他又说不得脱离轨迹…… 那是不是代表,他可以做一些事情,但只要这些事情不影响剧情大致发展就行? 郗千椿摇摇头,站了起来。 想这么多,试试不久知道了。 他这个世界的身份是王子查尔斯未来的的妻子,莱塞,也就是当初他去海边捡到了查尔斯,被误以为是救他的人。 现在小美人鱼莫斯伊应该已经把查尔斯送过来了,并正躲在礁石后等着他的出现,他得过去让媳妇儿认识他。顺便,再把那个蠢王子捡回来。 郗千椿走到海边的时候已经把666骂了个透,他身上的裙子粉到爆炸也就算了,还长得要命,走一下得在地上拖三下…… 海风一吹阻力还大…… 他只能提着裙摆走…… 这么见他媳妇儿太有损他的形象了,不过现在也没办法,只能这么过去。 好在,又往前走几步他看到了那个破破烂烂的王子,正躺在地上。 郗千椿抬头看向礁石,寻找他心心念念的身影。 莫斯伊正不耐地隐在礁石后等这个走过来的“公主”把这个愚蠢的人类捡回去却意外撞上了他望过来的灼灼目光。 郗千椿直直地看着他,眉眼突然盈盈笑开。 那笑容有些复杂,包含了许多他看不懂的情绪。 不过,饶是如此,莫斯伊还是愣了一瞬,才把两人相汇的视线移开。 莫斯伊把视线移开的一瞬郗千椿心头空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就把这抹失落收起,提步向前走去。 路过查尔斯的时候郗千椿踢了他两脚,没事儿瞎出海晃荡什么,出了事还得我媳妇儿费劲捞你。 郗千椿刚想抬步继续往前走却不料查尔斯缓缓转醒,两人目光对上。 “哦,美丽的姑娘,是你救了我吗?”查尔斯撑着身子坐起来,出声询问。 郗千椿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蹲下来,对上王子感激爱慕的眼神,一记手刀毫不犹豫地劈上了他的后颈。 查尔斯又重新倒了回去。 “醒太早了。”郗千椿站起来拍拍手,他还没让他媳妇儿认识他。 莫斯伊蹙眉看着不远处发生的一切,这个人类在干什么,他不应该把他捡回去吗。 然后他就看见那个把王子打晕的人类提着厚重的裙摆就朝他走了过来。 他要做什么? 莫斯伊慢慢沉入水中。 他必须看着这个人类把他愚蠢的同伴捡回去,否则他不能离开。每次都是这样。 郗千椿看他沉下去的身影不作言语,只提着裙摆慢慢水里走。 莫斯伊心头的疑惑越来越重,直到郗千椿来到他面前。 海水已经没过了他的胸口。 两人目光相接。 莫斯伊还是浸在水中,只露出一双深邃的蓝色的眼睛看着他。 “出来。”郗千椿看着他。 他看见自己了。 莫斯伊慢慢把头露了出来。 他的金色头发柔软如海藻,随着水波轻轻摇曳。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睛在太阳下闪着微光,恍若海洋深处的蓝色水晶。脸庞精致柔美,皮肤光滑细腻,他有着世上最完美的面庞,这是造物主无限的眷顾。 郗千椿轻轻捧起他的脸,神奇的是,防备心极重的莫斯伊居然没有躲开。 “你要做什么?”莫斯伊动人的嗓音响起。 郗千椿唇角浅浅翘起: “吻你呀,我的小美人鱼。” 莫斯伊神情不变,只静静地看着他。 郗千椿捧着他的脸郑重地在他额头上印下一吻。 “我很想你。”郗千椿贴着他的额头,低头轻轻道。 祖母说过,人类会想念自己爱的人。 莫斯伊不明白,但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面上依旧是那副没有情绪的样子。 郗千椿抬起头,嘴角噙着笑,冲他扬了扬下巴:“我吻了你,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懂么?” “以后你不能让除我以外的人亲你,尤其是那个蠢东西。” 莫斯伊看着他神采飞扬的表情,默默思考他口中的蠢东西是谁。 “还有,你不要喜欢那个蠢王子,”郗千椿捧着他的脸,和他清澈的眼睛对视,“你记得喜欢我就好。” 或许他口中的蠢东西和蠢王子是一个人。 莫斯伊推测。 他怎么会喜欢这个愚蠢的人类。莫斯伊淡漠地想。 郗千椿看着他神情淡漠不置一言,突然就有些沮丧,把头垂到他肩上:“你不理我,我很难过。” “好。”莫斯伊突然开口。 “嗯?”郗千椿靠在他肩上低声道。 “好。”莫斯伊重复。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愿意他难过。 郗千椿突然明白了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猛然抬起头:“你答应我刚刚说的了?” “嗯。”莫斯伊静静地看着他。 “包括不喜欢那个蠢东西但喜欢我?”郗千椿试探着问。 “嗯。”蠢东西和蠢王子是一个人。 莫斯伊确定了这个猜想。 郗千椿突然有种凭空捡了五个亿的感觉。 这么容易就让他媳妇儿放下对王子的执念了? 这算脱离故事发展轨迹吗? 郗千椿正色看着莫斯伊:“你有不舒服的感觉吗?” 莫斯伊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却还是如实摇头。 郗千椿放下心来,可又突然想万一待会儿有事儿怎么办? 刚放下去的心又吊起来。 “你明天还能来这儿找我么?”郗千椿问他。 莫斯伊低头想了一下,按照以往的规则,往后这几天他会经常出现在放下这个人类的地方,于是抬头答道:“可以。” 郗千椿的心情雀跃起来:“那你明天到这里来找我。” “好。” “你往后几天都可以来找我吗?”郗千椿忍不住贪心想要更久地和他待在一起。 “嗯。” 郗千椿本来眉眼含笑,一听往后几天二人都可以待在一起,双眼亮晶晶的似是压抑不住喜悦一般,又向他凑近了许多:“说话算话。” “嗯。”莫斯伊神色平静,但看着他高兴的神情,唇畔却已是泛起了几不可闻的弧度。 【傻逼,查尔斯要醒了。】666出声提醒。 郗千椿心中恼火,暗恨查尔斯碍事至极,早知刚刚下手应该更狠些才对。 “我得走了。”郗千椿失落地说。 莫斯伊点头。 郗千椿又凑过去,这回是在他唇角啄了啄,才提着吸水过重的裙摆往回走。 莫斯伊看他行走艰难,从背后上前把他打横抱起,“我送你过去。” 骤然腾空的不安被身后之人抚平,郗千椿一颗心慢慢降了下来。 他记得当时看投屏他媳妇儿可是拎着那个蠢东西的。而他的待遇是抱。虽然是公主抱,但是他现在穿着公主裙,也勉强算半个公主。 “我好爱你。”郗千椿低声喟叹。 声音径直传入莫斯伊的耳朵,竟让冷心冷情的美人鱼红了耳根。 “嗯。”莫斯伊低低应声。 到了浅水边郗千椿就让他把自己放了下来,然后提着厚重的裙摆往岸上走。 莫斯伊则是往回游,再次回到了那块礁石之后。 郗千椿走到查尔斯身边的时候,他还没醒。 “啪啪——” 两道清脆的耳光响起。 郗千椿在他脸上拍了拍。 就是私人恩怨有点儿重。 查尔斯慢慢转醒。 “哦,美丽的姑娘,是你救——”看到旁边的郗千椿,查尔斯开口又是这句话。 “是。”郗千椿懒得听他废话,直接打断他。 “哦,多谢你,美丽又善良的姑娘,”查尔斯微笑,“可是为什么我的脸有点疼呢?” “哦,是么,那可能是你的错觉。”郗千椿语气淡淡,默默把打红的手收了起来。 果真是个养尊处优的公主,随便拍他两巴掌手就红了。 查尔斯脸上绅士的笑容凝固了,他当时意识已经清醒了,他分明感觉到是有人在他脸上重重扇了两巴掌!而这附近并没有别人! 这个救他女人为何 变得如此粗俗野蛮又无理!跟他记忆中的千差万别! “不知美丽的姑娘,我是否可以到你家中治疗一下伤口呢,我身上现在有许多伤。”查尔斯换了个话题。 与我何干。郗千椿冷漠地想。 但是剧情是他得带他回去,所以他只好道:“跟我走吧。” 郗千椿率先起身往不远处的城堡走去。 查尔斯跟在他身后,眼神怨毒,这个女人已经变了,他不再是原来温柔得体的公主了,他变得粗俗无礼,他甚至让自己跟在她后面! 不可饶恕! 第112章 公主与美人鱼(2) 郗千椿提着厚重的裙摆自顾自往前走,根本不去管身后跟着的查尔斯,自然没看见他眼中露出的阴郁。他走得很快,不久就到了一座高大宏伟的城堡前。 城堡的外墙是由高大的石头建成,还有无数娇艳欲滴的鲜花生长,热烈的蔷薇攀附在城墙上,它们茂密的枝蔓和绚丽的花朵让整个城堡变得更加美丽,仿佛在为城堡增添一份神秘和浪漫的气息。 “公主殿下!”守在城门的士兵齐齐向郗千椿行礼。 郗千椿颔首示意后就径直向前走去。 相比城门,城堡的大厅给人的感觉就是富丽堂皇,充满了华丽的雕刻和装饰。 大厅里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墙壁上镶嵌着精美的壁画,地面则铺着华丽的地毯。大厅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餐桌,餐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上面摆着银餐具和精美的瓷器,反射出精美水晶灯的耀眼光芒。在大厅的一侧,有一座巨大的壁炉,烈火在其中熊熊燃烧,散发出温暖的光和热。 郗千椿背对而立,查尔斯贪婪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虽然这个女人变得粗俗无礼,但他还是像以前那样富有! 得到了他,他不仅可以占有他貌美的身体,还可以同时拥有两个国度至高无上的权利和数不尽的财富! “哦,美丽的公主殿下,这是怎么搞的,您的衣服简直湿透了!”一位穿着燕尾服的绅士向郗千椿行了一礼后关心道。 他是城堡的管家,管理着城堡的日常事务,留着一头灰白色的头发,脖子上系着一条白色领带。他的脸上总是挂着微笑,看起来非常友善,城堡里的每个人都喜欢他。 “这位英俊的绅士您好,请允许我冒昧地代殿下向你解释。”查尔斯从郗千椿的背后站出来,礼貌向管家行礼,“公主殿下是为了救落海的我才会如此,望您不要责怪美丽善良的殿下,不然我真的会万分愧对殿下。” 郗千椿闻言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睨他一眼,你算个什么东西,哪个是为了救你才会如此。 管家此时才注意到郗千椿身后的查尔斯,向他回礼后微笑道:“尊敬的客人您多虑了,我只是担心公主殿下的身体。” “请公主殿下允许多莉服侍您沐浴更衣。”管家又转向郗千椿,朝他微微弯腰。 “嗯。”郗千椿点头,蓬松的公主裙吸水后就变得沉重无比,湿答答地贴在身上也异常难受。 站在管家身后的侍女立马过来扶着他上楼。 郗千椿没有吩咐管家如何处理查尔斯,并不是忘了,而是故意晾着他。 这个愚蠢又自作多情的王子,他不喜。 但管家并不知“公主殿下”心里作何感想,秉着让客人宾至如归的待客之道他便让侍女带着他先去沐浴再让人给他抹药。 完全与郗千椿的初衷背道而驰。 但已然上楼的郗千椿却是管不了了。 待侍女准备好一切要服侍他沐浴的时候郗千椿便让她们出去了。 他又不是真公主,哪用得着这么一群人围着服侍,再说,她们若是服侍他,自己的身份不全都暴露了,堂堂一国公主下面却凭空多了个物件出来,怕是吓都能把她们吓死。 但等郗千椿真正进去的时候,嘴角还是不禁抽搐了一下,一浴缸的花瓣,恨不得香飘十里…… 到底是没那个公主命,郗千椿受不了这个,又喊她们进来把这一浴缸的花瓣捞出来才终于踏进去。 待到郗千椿洗好再出来时已然到用晚餐的时间。 郗千椿穿着公主裙下楼就又看到了已然坐在桌前的查尔斯。 没错,还是公主裙。除了公主的衣橱里除了公主裙就是公主裙外,他现在顶着公主的身份,总不能找套男子的衣服穿上,只好选了套不那么浮夸粉嫩的裙子套上。 唉,这个世界,他牺牲良多。 一想到还不知要穿多久的公主裙郗千椿就一阵叹息,看到端着微笑的查尔斯后脸更是垮了下来。 这个拖累他媳妇儿和他的蠢人居然还怡然自得地坐在那。 无视他绽放的笑容郗千椿冷着脸往前走。 查尔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不知好歹! 等他把他得到手他要让他哭着跪着向他忏悔! 脸上的阴狠一闪而过,查尔斯重新端起彬彬有礼的笑容起身走向郗千椿的位置,主动替他拉开椅子:“美丽的殿下,请。”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郗千椿睨着他冷笑一声,抬步走向另一把椅子,与他的位置隔了十万八千。 “公主殿下很讨厌我吗?”查尔斯露出一副悲伤的表情。 郗千椿看都不看他一眼就嗯了一声。 “……”查尔斯心里愤然,这个该死的女人为什么与原来越偏越远!这根本不是他对他该有的的态度!他应该是十分爱慕他的!他现在做出的这些绅士之举都会让他更加迷恋他才对! “那公主殿下为什么还要救我?”查尔斯声音似有悲戚。 “殿下何不让我死了干脆,”查尔斯面上万分伤心的样子,“现在我一颗心都是殿下的了,殿下却如此厌——” “那你去吧。”郗千椿打断他。 他可是规规矩矩地把他捡了回来,现在他自己要死要活地可怨不着他。 他让自己去死? 查尔斯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似乎不敢相信他在说什么。 郗千椿眼神漠然。 死了好,死了干脆,一了百了,没人再去祸害他媳妇儿了。 他让自己去死。 他是认真的。 他并不在乎自己的死活。 查尔斯收回目光,走回自己的座位,开始吃晚餐,闭口不提刚刚寻死觅活的事。 郗千椿心里冷笑。他就知道。 合着垃圾说的“强行修正”就是这么修正的。 第113章 公主与美人鱼(3) 许是查尔斯意识到这个救他的“公主”真的不喜欢他,甚至厌恶他,所以直到郗千椿在床上安然躺下他都没再出现在他面前。 郗千椿很满意。 但是这份满意在后半夜荡然无存。 郗千椿爱睡觉且睡得沉,但这不代表有人可以趁机作乱。 所以在查尔斯压住他且把手往他衣服里探的时候郗千椿几乎是愣了一瞬就清醒了过来。 反手绞住他郗千椿一个翻身提膝就往他腿间顶了过去! “啊!” 查尔斯面部扭曲,发出痛彻心扉的惨叫。 郗千椿这一下根本没留力,就是奔着废了他去的。 难以言喻的痛! 查尔斯疼得整个人发抖,面色发白,下体不自觉蜷了起来。 一种不好的感觉随着那处的疼痛一起愈发强烈,他觉得他可能…要废了…… 查尔斯嘴唇颤抖,愈想那种慌张感愈强烈…… 他根本没想过会是这个结果…… 他只是…看他…不喜欢自己…怕他以后不愿意嫁给自己…便想提前生米煮成熟饭……这样他就不得不嫁给自己了……这样一来…这个国家的所有…就都归自己了…… 那处的疼痛经久不消,甚至愈来愈疼,最后查尔斯竟生生疼晕了过去。 郗千椿阴着脸看他,毫不犹豫便一脚将他踹了下去,什么杂碎…… 【你真把他给废了?!】666本来还睡得迷迷糊糊的,睁眼看到郗千椿的惊天之举后立马吓得觉也不敢睡了! 好疼! 666忍不住抱紧自己,他看着都忍不住一疼,仿佛那一下子是顶在自己身上似的。 【不然呢。】郗千椿声音还是泛着冷意。 【可、可是……】666吓到结巴,傻逼宿主太吓人了! 【他…不、不会死吧?】666颤颤巍巍。 【便是死了又如何。】郗千椿看查尔斯跟看死人的眼神无差。 【死了、死了……】任务就失败了…… 郗千椿眼神阴冷,泛着杀意,666后面的话渐渐就没了声。 【其实…】666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继续说道,【这种应该不会死……】 只是……你千万要冷静,不要…不要一冲动直接把人弄死了…… 郗千椿没说话,他确实想把他给宰了,但他还记着之前666说的改变故事轨迹惩罚可能会转加到他媳妇儿身上,所以他没有轻举妄动,只是废了他第三条腿而已。 666要是知道他怎么想一定会无语望天,我的老天,这改变的还不够狠吗,男主都被你废了你还想怎样……原来他可是要和原主酱酱酿酿的…… 结果现在…… 算了,不提也罢…… 郗千椿想了一下,出去找了条绳子回来把查尔斯绑在凳子上。 接下来具体怎么做他还没想好,以防他再作妖只能先这么绑着。 做完这一切郗千椿又躺回了床上,刚开始还想着事情,后来想着想着居然睡着了。 666:【……】 刚经历了这样的事傻逼宿主怎么坦然睡过去的…… 刚刚不还杀气腾腾要弄死他吗,现在怎么就这么快睡着了…… 不得不说,傻逼宿主是有点儿本事在身上的…… 第114章 公主与美人鱼(4) 用过早餐郗千椿就去了城堡里木匠所在之处,根据666的指导加上木匠的帮助他终于凑齐了自己想要的材料。 “公主殿下,您想要什么告诉我我一定会按您的要求完美做出来,”木匠微微弓腰劝说,“您这样尊贵娇嫩如何能碰这些粗糙的木头?” “……” 事实上,你口中尊贵娇嫩的公主殿下并没有比你娇嫩到哪去。 甚至分分钟抬个腿就能把一国王子废了…… 666在心里哀叹,这个被傻逼宿主外表所欺骗的可怜木匠。 虽然木匠跟在郗千椿身后一遍一遍不耐其烦地劝说,希望他能打消这个念头,但郗千椿最后还是让身旁的侍卫抱起他挑出来的材料走了。 午后的阳光温暖而热烈,波光粼粼的海面在太阳的照射下显得非常耀眼。 就在此时,一颗顶着金色头发的脑袋慢慢露了出来。 莫斯伊悄然浮出水面,一眼便看见了不远处在海滩上敲敲打打着什么的郗千椿,还有在他旁边放着的一个巨大容器。 郗千椿专心捣鼓着手里的东西,似乎并未注意到旁的什么。 莫斯伊悄悄潜了过去,停在了近处的一块礁石旁。 就在莫斯伊默默想着该怎么引起他的注意时郗千椿却自己抬了头冲他一笑。 他怎么会注意不到他。 郗千椿上午就来沙滩边等着了,不过让人失望的是他心心念念的人并没来,所以他急急回去吃了午餐又过来守着。 时不时都要停下手里的事抬头望一下海面,有什么动静能逃过他的眼睛。 郗千椿跟他挥了挥手,起身往他走去。 先是捧住他的脸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郗千椿才跟他错开一点距离。 “想我了没?”郗千椿看见他就心情大好,又凑过去在他另一边面颊上狠狠亲了一口。 莫斯伊看着他不语,人类会想念自己爱的人,人鱼也可以么。 宛若一汪清泉的蓝色眼睛静静倒映着郗千椿的面容。 郗千椿哼笑了声,“小没良心的,就知道你没有。” “罚你再被本大爷亲一口。”郗千椿凑过去在他那软糯的脸颊上又亲了一口,最后觉得实在太软舍不得松口干脆吸住一口在上面咬了一下。 “你要吃我么?”莫斯伊声音平静,却似乎还带着一丝疑惑。 郗千椿闻言不禁嗤笑出声,“是呀,所以你愿意么。” “人类也吃生肉吗?”莫斯伊深邃的眼睛望他。 郗千椿一听更乐了,凑近他像珍珠般圆润的耳朵:“看是什么情况了。” “就比如,”郗千椿冲他的耳朵低声吹气,“晚上的时候。” 莫斯伊觉得耳朵有些痒,可却没有错身躲开,偏头看他,神情显得有些认真:“现在是下午。” “如果实在想,下午也是可以的。”郗千椿轻轻啮咬他的耳垂,又补充道:“什么时候都可以。” 莫斯伊觉得奇怪,他的身体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泡在水里,可却觉得热。他被咬住的耳朵也像有细细麻麻的电流流过,可他并没有碰到电鳗。 祖母说过,这是一种会放电的生物。 也许这是因为他的耳朵要被吃掉。 莫斯伊这样猜测。 方才他以为他的脸要被先吃掉一部分,可是没有,或许他决定先吃掉自己的耳朵。 这样的撕咬并不疼痛。甚至有些舒服。 莫斯伊默默想。 比起深海的捕食要温柔很多。 郗千椿终于放开了他的耳朵。 上面带有湿痕。 我的耳朵被吃掉了么。莫斯伊默默想。 “你愿意到陆地上么。”郗千椿笑着捏了捏他的耳垂。 鲜明的触感,耳朵还在。 莫斯伊得到了上个问题的答案。 “我没有你们那样的两条腿。”只有拥有那样的两根支柱他才能上岸,而那样很疼,他深刻记得,比捕食还疼上一万倍。 “但你有我啊。”郗千椿笑得痞气。 “我可以抱着你过去。”郗千椿给他指了指那个大缸,“那里面装的有水,你可以暂时呆在里面陪我一起做东西。” 莫斯伊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面上的笑容,他还是点了头。 或许会有危险。 莫斯伊默默想如果遇到危险他逃脱的可能有多大。 这里的水并不深,郗千椿直接把他打横抱起。 “搂紧我的脖子。” 郗千椿眼尾上扬,叮嘱他道。 莫斯伊轻轻点头,靠在他怀里。 他感受到了他蓬勃有力的心跳。 郗千椿小心把他放到大缸里,还好,能让他伸展开,不至于挤着他。 莫斯伊的鱼尾在大缸里扑腾了两下。美丽的鱼尾在水光下熠熠生辉。 郗千椿又在他脸上亲了两下,才走到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准备继续他刚刚的事情。 “我要做把轮椅。”郗千椿唇角翘着,偏头看他。 莫斯伊注视着他,不懂什么叫轮椅。 郗千椿边按照666给的步骤图做轮椅给他解释,经常会做着做着转过来看他一眼,然后再转回去继续做。 这样的一下午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太阳将落,莫斯伊盯着身体一半在黄昏中一半在背光中的郗千椿。 今天下午他说了很多话,还讲了些他听不懂的故事,但他却莫名感受到了那些他没说出口却蕴含其中的难过。 郗千椿放下手里的工具,背光朝他走来。 莫斯伊仰头注视他。 “你愿意被我圈养吗?” 天上万道霞光,郗千椿背对而立,略微低垂的眉目叫人辨不清他的神情。 圈养,就像祖母圈养她喜欢的小鱼那样么。 “我不能。”莫斯伊神情不变。 是我不能,不是我不愿。 郗千椿看着他,静默片刻,唇角微微扬起,“我送你回去。” 郗千椿把他抱起来,一步一步向海里走去,就像来时那样。 第115章 公主与美人鱼(5) 郗千椿晚上回房间躺上床骤然反应过来是不是少了点儿什么。 环顾四周,他昨晚上绑的那个渣渣呢? 【早跑了。】666悠悠嗑着瓜子。 【……怎么跑的?】 【绳子被老鼠咬断然后趁人不注意就跑了呗。】666咔咔吐瓜子壳。 【老鼠咬的?】郗千椿咬牙,【这他妈这么一富丽堂皇的公主房会有老鼠?】 【他是男主嘛,你得理解。】666抓着瓜子,【总不能让人家被你废了不说还得活活饿死在你房间里。】 郗千椿冷哼一声,【这就是你说的“强行修正”?我不放人它就自己整了一只老鼠过来。】 【嗯哼,】666翘着腿,【原着中男主被救后回到了自己的国家,所以就算你用其他办法关着他他也会被其他各种各样的方法救出去的。】 【原着中他也试图强奸这个公主?】郗千椿冷不丁问道。 【这个……】666犹豫了一下,【应该没有吧。】 【原着中公主深深爱慕着这个王子,根本就不会像你这样,王子用不着强奸。】 郗千椿嗤笑一声,【挑了个强奸犯当男主,你们真行啊。】 【……】666默然片刻,【各个世界中的男女主并不是按道德标准挑的,而是根据气运。】 【所以美人鱼为什么界定成为这个世界的反派?】郗千椿步步紧逼,【难道就因为男主最后没跟他在一起,而他只是男女主感情道路上的踏脚石和推动者?】 【……】傻逼宿主怎么这么犀利?扛不住扛不住。所以666毅然决然装死。 郗千椿轻嗤一声,也不再说话。 后面几日郗千椿每日都到海边去找他媳妇儿相会,轮椅也终于在最后一日做齐。 “明日我不能来找你了。”莫斯伊一双沉静如水的眸子看着郗千椿。 听到这话郗千椿也没什么过度反应,只淡淡地嗯了一声,仿若早知如此。 莫斯伊看他这副神情慢慢垂下了眼眸,想再说些什么可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太荒谬了,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如若不是亲自经历了这么多年的话。 他明日要出发去寻那个愚蠢的人类了,哪怕他不愿,最后也会昏昏沉沉地出现在那里。 “你是要去找那个蠢货吗。”郗千椿语气平静。 虽然郗千椿没说那个蠢货是谁,但是根据前几次的蠢东西蠢王子莫斯伊也能猜出来。 “嗯。” 郗千椿点点头,道:“我也去。” 不是质问他为什么要去找那个蠢货,而是简单一句“我也去”。 莫斯伊下意识把头抬起来要去看他。 郗千椿看他这副难得除平静以外的表情不禁眉梢一扬,凑过去在他唇上碰了碰:“你是我的人,我自然要随你一起去。” *** 今夜的大海深处相较往日注定要热闹的多。 在666的帮助下,当然,建立在花费成长值的前提下,郗千椿潜到了海底深处。 穿过急转的漩涡和冒着热泡的泥地,郗千椿来到了一片阴森的树林前。 故事中巫婆的房子就在里面。 事实上,这里看起来也确实符合巫婆设定的那样。 这里所有的树和灌木都是四不像的蛇形生物——它们长着好几颗蛇的脑袋,身体盘桓扭曲,像海草一样蠕动漂浮。 郗千椿看得直反胃,忍住转身就走的冲动,不得不又从666那儿用成长值换了一把剑。 挑了处树木相对稀疏的地方,郗千椿踏了进去。 他的脚步声在这片阴森的树林中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在提醒着树林中的生物,有人来了。 突然,一条长着五颗蛇脑袋的枝丫朝他扑了下来,张开血盆大口。郗千椿眼疾手快,一剑斩断了它的的脑袋。但是,这只是开始,更多带着獠牙脑袋的枝条从四面八方扑来。 郗千椿的剑舞动起来,剑光如电,斩断了一条又一条的肢体脑袋。但是,这些生物似乎无穷无尽,越来越多的蛇形生物涌了上来。 被斩断的脑袋还会再生,无穷无尽。 郗千椿的剑舞动起来更加迅猛。这些不断再生的枝丫无法斩草除根,他只好改变策略,以闪避为主,用最快的速度杀出这片林子。 时而跃起,时而闪避,时而斩杀。他的身影在树林中飘忽不定,难以捉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最终郗千椿背后的林子恢复了平静。 那些脑袋还在虎视眈眈地盯着郗千椿,恍若他只要转身一步就能把他撕得粉碎。 不再理会背后,郗千椿盯着面前用死人白骨堆成的房子。 海的巫婆就坐在门口,她用手喂着一只黑紫色的癞蛤蟆,任由那些肥大的泛着黄色肚皮的水蛇在她身上爬来爬去。 “哦,居然是个人类,还是个姑娘!” 巫婆转身,看见他的那一刻声音里带着惊奇。 “美丽的姑娘,你看到门前那片茂密的树林了吗,无数人葬身在那里。”巫婆爬满皱纹的脸笑了起来。 巫婆起身,慢慢朝他走来,“多么娇嫩的身体啊,居然没有成为它们的养料,真是让人惋惜。” “美丽的姑娘,您经历重重危险,到我这儿是为了什么呢?” 巫婆皲裂的手想要抚摸上他的脸颊,被郗千椿避开了。 “您可要快些表达您的诉求,因为待会儿我还要接待另一位像您一样美丽的客人,不过他是个人鱼,他很快就该要来了。”巫婆被避开有些不快,声音带上了催促。 郗千椿的眸光终于发生了变化,瞥了她胸前挂着的蛇一眼,“小美人鱼要找你做交换吗。” “哦,是的,您可真聪明。”巫婆推开那条欲继续往她头上爬的蛇,“不过这与您的诉求有什么关系呢。” “你实现他的愿望,我替他承受刀割的痛苦。”郗千椿看着巫婆,脸上没什么表情。 “哦,我劝您不要轻易尝试,那可是很疼的,世上最坚强的人也无法承受这样的痛苦。”巫婆脸上挂着诡异的笑,那条蛇在她胸脯上不停舔舐着,“您能想象,每走一步,就像走在烈火炙烤的刀尖上,血液在不停向外流淌,而您所承担的痛苦,远比这还要超出两倍不止。” “哦。”郗千椿掀了掀眼皮,表情没什么变化。 “您不怕吗?”巫婆问。 “你话太多了。”郗千椿有些不耐,近在咫尺的水蛇和癞蛤蟆让他浑身难受,只想快点儿完事儿走人。 “既然您执意如此,那我便只好答应帮您。”这回巫婆并没有因为他的语气而不快,反而露出更大的笑容,“但是您还得给我酬劳呢,而且作为交换,我要的并不是微不足道的东西。” 第116章 公主与美人鱼(6) “你想要什么。”郗千椿语气淡淡,他自然没认为巫婆会白白帮忙。 巫婆围着他转了一圈,那条蛇立在她肩头。 “我要你的灵魂!”巫婆面露痴迷,她已经嗅到那美妙的味道了。 郗千椿微微皱眉,在心底问666:【能给她吗。】 【?!!】666惊得瓜都忘了吃!【你在说什么鬼话?!你知道灵魂给她代表什么吗?!那样你跟死了有什么区别!你要让我反派爸爸守活寡吗!】 【……】郗千椿不语。 “换一个。”郗千椿对巫婆说。 巫婆不满,“转移代价的药非常难得,作为交换,我必须得到最好的东西!” “我的灵魂残缺不全,并不是最好的。”郗千椿解释。 巫婆不禁皱起了那满是沟壑的脸,开始窥探他的灵魂。结果真如他所言他的灵魂并不完整,残缺了一大块。 “你剩下的灵魂去哪了?”巫婆厉声质问他。 “不知道。”郗千椿看她生气,唇角微微勾起。 我若是知道,如何轮得到你个老妖婆在这指手画脚。 巫婆闻言非常生气却又拿他无可奈何,残缺大半的灵魂做这个交易于她而言并不划算! “那就用你的身体来换!”巫婆恨声道。 除却灵魂,身体便是人类最有价值的东西。 “你身体总该是完好无损的吧!”巫婆说,“你必须用你的健康来跟我交换这个药!” 郗千椿欣然点头。 巫婆看他同意得这么痛快不禁狞笑,“你以为健康并不重要吗?虽然你还活着,但你将感受到比死了还难受的痛苦!你的身体会像是被无数把锋利的剪子剪开,疼痛难忍。你的头会无比晕眩,四肢乏力,连站立都变得困难。就连你想大声呼喊,你的喉咙都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会时时刻刻处在火烧的痛苦中,感受生命逐渐流逝的无力感,并且永远没有尽头!” “你每一秒的呼吸,心跳,包括血液的流动都将不再属于你!” “……”郗千椿嘴角抽了抽,老妖婆挺爱给自己加戏。 表情感情很到位。 巫婆说完后看他这置若罔闻的态度不由得更加生气,却又转而一笑:“很快,你就会感受到这份苦痛!” 重重一声冷哼,巫婆转身进了屋子,拿出了一个乌漆麻黑的瓶子来。 “喝了它!”巫婆用长的惊人的指甲钳着瓶子递给郗千椿,“喝了它你就能替那条美人鱼承受所有的痛苦!” 郗千椿乜她一眼,没有犹豫接过来就把它喝了。 药液像火一样从喉咙往下灼烧,粘稠腥臭,恶心的味道立马炸满了他的口腔。 怎么能这么难喝?! 郗千椿拧紧眉头,强忍住想把它吐出来的欲望。 “行了吗?”郗千椿拧眉偏头问她。 “当然。”巫婆笑得阴森,露出了掉的参差不齐的牙齿。 郗千椿一听这话扭头就走,要不是为了他媳妇儿他根本不会在这烂地方多待一秒。 巫婆看着离去的背影,面上依旧露着诡异的笑,仿若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当美人鱼开始化出双腿的时候,你将承受无尽头的痛苦,永无宁日。 巫婆拨弄着肩膀上的蛇头,对他低声吟语。 “宝贝儿,咱们回去吧,等着下一位客人的到来。他也会带来很好的礼物呢。” 巫婆躺回了她的椅子,直到莫斯伊的到来才让她缓缓睁开了混浊的双眼。 “哦,殿下您终于来了,我已经等了您许久。”巫婆说,“我知道您来的目的,放心,我会如愿帮您实现。” 莫斯伊垂眸不语,似乎对此毫不关心。 “你能杀了那个人类吗。” 就在巫婆以为他会一如既往地保持沉默时他突然开口了。 巫婆不禁诧异,那双昏黄的眼睛闪过一抹精光,“美丽的殿下,您说的那个人类是谁?” 莫斯伊盯着她,眼神冷漠:“不停坠海的王子。” 巫婆心下诧异,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哦,原来她美丽动人的殿下发现了啊。 “抱歉,殿下,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巫婆低下头,掩去眼中的精明。 莫斯伊向她走进两步,目光紧紧地盯住她:“你真的不明白吗。” “当然。”巫婆笑了起来,带起脸上的皱纹不停颤动,看起来格外可怖,“我只知道殿下今日找我是为了去掉鱼尾,长出像人类一样的两根支柱。” “其他的,饶恕我一概不知。”巫婆恭敬地低下头。 “殿下,拿走您的药,在太阳升起前,服下它。”巫婆把药交到莫斯伊手里,用声音蛊惑着他。 莫斯伊垂眸看着手里的药,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殿下似乎比往日更加美丽诱人了。”巫婆贪婪地嗅了下莫斯伊离开后残留的香气。 “今日的客人待完了,实在是耗费了我太多精力,我也该休息了。”巫婆看向脖颈的水蛇,凑过去在它嘴上亲了一下。 “走吧,明日我便能恢复许多了,像我年轻时一样。”巫婆嘴角泛起诡异的弧度。 “啊!玛格丽!救救我!” 有人叫出了巫婆的名字。 在这个童话世界里,基本没人知道她叫什么了。 背后略微熟悉的惨叫声止住了巫婆的脚步。 玛格丽转身看向趴在地上的那个人。 查尔斯满身缠着那片树林里带出来的蛇头怪物枝丫。他被越缠越紧,整个人也被啃咬的残缺不全,很快就要死于非命。 “宝贝儿们,放过这个可怜的客人吧,瞧瞧你们把他吃成什么样了。”玛格丽声音略显惋惜。 那些蛇形枝丫抬头望向玛格丽,见她没有要改变主意的意思,只好慢慢松开缠紧他的身体,显得十分不甘,仿佛只要玛格丽一声令下,他们就会立刻缠回去。 失去束缚,确定它们不会再攻击他,查尔斯的紧绷僵硬的身体慢慢松下来。过了一会儿,才像回过神一般开始大口喘息。 第117章 公主与美人鱼(7) 又过了好一会儿查尔斯才缓过来。身上各处的疼痛让他止不住的颤抖。 那日他逃出来后几番辗转才找到了一艘船,哄骗那家的女儿让她相信他回到自己的国家后一定会回来娶她她才同意说服自己的父亲送他回来。 那女子长相极为丑陋,身形肥胖,却几次引诱自己,若是往日,他对此定然十分轻蔑,但是如今他必须依靠她的父亲,不得不对她说着数不尽的甜言蜜语,借此得到她父亲的帮助。 实际上,他现在十分虚弱,急需与人结合恢复精力,哪怕那女子粗鲁丑陋,他也可以勉强与之结合,但是那夜那个野蛮无比的女人…… 查尔斯一想到这就不禁握紧了拳头,恨不得把郗千椿钉在十字架上! 无论怎样尝试,他都无法再……自然也就失去了恢复精力的机会! 倘若从此以后他都无法再与年轻貌美的人结合,难道他就要就此老去死去吗?! 他不甘心! 他要恢复,重新变强,然后去找那个罪大恶极的野蛮女人复仇!他要让他深刻认识到自己是多么愚蠢,不仅拒绝与他结合竟然还…… 他要让他付出巨大的代价!包括让他所有的臣民都匍匐在自己面前为之忏悔! 这就是他冒着重重危险来到海底的原因。这个世界上,只有她能帮他。而她也必须帮他! 他们的命运是紧密相连的! 听完他的经历,玛格丽苍老的面容上浮起看似可惜的神情:“哦,我可怜的查尔斯王子,你的经历可真是凄惨得让人心疼。” 查尔斯忍住剧烈的疼痛,目光诚恳期盼地看向玛格丽:“亲爱的玛格丽,现在只有您能帮我了!我一定要去向那个野蛮的女人发起可怖的复仇!” “哦,对的,您这样做并没有错。”玛格丽拍拍水蛇的头,示意它安静下来。 “所以请您迅速帮我恢复我的身体!只有这样,我才能继续哄骗小美人鱼,为您榨取他的最大价值!”查尔斯姿态放得极低,声音显得十分诚恳,像是一心在为玛格丽考虑。 “现在的小美人鱼已经长得比以往还要美丽诱人,我相信一定能恢复您更多的年轻美丽!”查尔斯俯下身去,掩饰眼里的精光,“而他现在正值年少,以后一定会越长越诱人,只有我恢复了身体,才能一次又一次地引诱他,让他永远主动来找您为您献出他美妙的嗓音!” 玛格丽慢慢走向他,说:“亲爱的查尔斯王子,我真是由衷地感谢你!” “听您这样说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为您恢复您的身体了!” 查尔斯拉住玛格丽伸过来的干枯如柴的手,虽然内心嫌弃万分,面上却还是十分感激地吻了上去。 他即将要恢复成以往的样子了!很快,他就能再度崛起!他首先要搜捕全城的少男少女,让他们排队候在自己的城堡外,大肆播撒恩泽,恢复自己的精力!到时候,谁都不会是他的对手! 他将永远年轻永远不可战胜永远享用美貌的少男少女和美人鱼!虽然美人鱼只能被他享受短短一段时间,但这期间他得到的源源不断的精力却是和其他漂亮的少男少女结合无数次都无法得到的! 查尔斯面上诚恳感激心里却早已澎湃不已。 所有的女人都一样愚蠢好骗,他只需三言两语,再作出一副诚恳迷恋的样子,她们都将为他拜倒,心甘情愿为他做任何事,包括这位巫力强大的老巫婆! 他仅仅是说了为了帮她恢复年轻和美貌她就愿意帮助自己,而实际上,他只是为了恢复自己作为一个男人该有的能力! 这么多年来,他们一直在合作,他负责落海引诱美人鱼,让他爱上自己,然后美人鱼便会为了接近他把自己的嗓音献给玛格丽,得到了美人鱼动人嗓音的玛格丽就可以恢复年轻和美貌,而同时玛格丽则会把美人鱼的鱼尾变成两条腿,让他上陆地来寻找自己,自己此时就可以与他结合,而与美人鱼结合则可以让他得到无限精力,永远保持年轻! 如此循环往复,他从不会像别的国王或者王子那般迅速衰老死亡,他只会永远年轻永远富有生机,死亡从来不会接近他! 他享受永生和永生带来的无限快乐!财富权利和数不清的美貌男女都属于他,包括神秘强大且诱人的美人鱼! 玛格丽没看到查尔斯眼底的痴狂神色,同样的,查尔斯也没发现玛格丽眼中的狠绝之意—— 在查尔斯抬头等待玛格丽恢复他身体的瞬间玛格丽脸上数不清的沟壑皱纹突然化成了无数条细长黑蛇向他袭来! 查尔斯惊慌失措的表情就此定格—— 那深长皱纹化成的无数黑蛇融合在一起张开血盆大口一口把他吞入腹中。 “亲爱的查尔斯王子,我想我有了新的办法,不再需要你了。” 玛格丽朝着查尔斯已经消失的地方低声吟语,声音嘶哑而缓慢。 玛格丽缓缓笑起,露出枯黄断裂的牙齿,显得格外阴森骇人。那些由皱纹化成的黑蛇已经盘桓回去,但是因为刚刚生吞了查尔斯这个活人,那些皱纹高高凸起,像是面部肿起了各路经脉,高低不平,看起来十分可怖,玛格丽整张脸隐在这些鼓起的可怖皱纹下已经看不见她的本来面目。 但很快,在这些皱纹的飞速蠕动下,像是在消化,原本高高肿起的皱纹慢慢矮了下去。 让人吃惊的是,这些皱纹没有再像原来那样凹陷下去,而是填平了玛格丽面部原来所有的沟壑,渐渐的,玛格丽的面目开始发生变化—— 原来黑黢黢的皮肤变得白皙红润,残缺不全的牙齿也渐渐生出了新的部分整齐排列,枯朽黑灰的头发慢慢脱落,重新长出来一头漂亮乌黑的短发,眉眼鼻子也逐渐变样,最后居然变成了查尔斯的模样! 第118章 公主与美人鱼(8) 莫斯伊停驻在无垠海面上,月光挥洒泛起无边银波,一层一层打在他腰侧。 头顶的月亮东升西落,缓缓流转,莫斯伊一直保持着注视不远处城堡的姿势,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直到太阳快要升起的一刻前,莫斯伊才转过身,朝对面的深蓝海岸游去。 当莫斯伊到达查尔斯的国家时,太阳即将升起。他服下了玛格丽交给他的药。 但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未袭来。 莫斯伊静默地看着自己的尾巴慢慢分成两半,最后慢慢变成人类所谓的双腿。 从始至终,没有任何疼痛。 莫斯伊抿紧了唇。 而另一边,一艘巨轮上。 坐在轮椅上的人看不清面目,但隔着不远的距离却能感觉到他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豆大的汗珠一颗颗从他脸上滚下,手下的轮椅被捏的咔嚓作响,整个人在不停颤抖。 【傻逼,你还好吧?】666看得心脏一紧,手里的瓜都快拿不稳了。 郗千椿眉头紧拧,脸上满是汗水,像是下雨般不住往下流,嘴唇紧闭,因为过度用力甚至开始发白。 美人鱼变出双腿的过程是极其痛苦的,而玛格丽说过,痛苦转移后这疼痛还要翻出两倍不止。 在郗千椿的腿部,他的骨骼不断地扭曲着,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似乎要被扭断一般。肌肉也在疯狂地收缩,一股股剧烈的疼痛传遍全身。他的双腿内部在不断发生变形。 而与此同时,他还在承受被“剥夺健康”的巨大痛苦。 诚如玛格丽所说,郗千椿正在一一体会她说的那些巨大痛苦。 常人一样都难以忍受的痛苦,郗千椿正在承受两样。 郗千椿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依旧滚滚而下,呼吸愈发急促。 666看得越来越紧张,牙一咬心一横道:【我现在给你削减50%的痛苦,但是你得用十成长值跟我换。】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啊!】 情况紧急,郗千椿现在疼得根本没有说话的功夫,666只能“强买强卖”,立马把他承受的一半痛苦转移到自己身上。 啊!好疼! 一半痛苦转移到666身上的瞬间他手里的瓜立马掉下去摔了个稀碎,脸色也垮地白了下去。 妈的,要价要少了…… 他还是低估了这疼痛程度…… 上次凭空接住傻逼宿主他的身子就亏损得厉害,隔了这么长时间好不容易修复一点,结果来了这一下子全都白修…… 身上的痛苦骤然少了一半郗千椿自然好受不少,脸上的汗流的没有刚刚那么严重了。 又过了一会儿,身上的痛苦又减轻不少,郗千椿才空出手抹了把脸上的汗。 大概是美人鱼化腿的过程结束了,所以痛苦减轻不少。 郗千椿瘫坐在轮椅上,重重呼出一口气。 还好他有先见之明,提前给自己做了把轮椅,不用走路,这样就不用承受每走一步的刀割之感。 这样一来他承受的痛苦其实就大大减少了,走路的痛苦被他避开,剩下的被剥夺健康的痛苦还被666承担一半,这在他完全能忍受的地步。 莫斯伊变成人后并没有衣服。所以在看到查尔斯款步向这里走来时他退回海里把自己浸在水下,但他忽略了一件事情——他现在已经不是美人鱼了。 所以他无法再在水下呼吸。 强烈的窒息感逼得莫斯伊把他精致的鼻子露出水面。 查尔斯自然看见了他,冲他彬彬有礼地笑了一下。 事实上他就是专门过来带他回去的。 “美丽的少年,你怎么会在海里?” 莫斯伊冷漠地盯着他,并不说话。 查尔斯又问他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但得到的答案通通都是沉默。 查尔斯微微一笑,并不介意他的沉默,因为他知道他已经不能说话了。虽然昨天那个人类愿意替他承受痛苦可失去嗓音却算不得痛苦的事,只是不能说话罢了。 “你愿意跟我回去吗?”查尔斯微笑着问他。 莫斯伊冷冷瞥他一眼,又往后面的水里退了两步。 这就是明晃晃的拒绝了。 “你这样做是不对的。”查尔斯往前走两步,“你必须跟我回去,你会跟我回去的,相信我。” 莫斯伊不再理他,只默默转身看向辽阔的海面。 他说过,要随自己一起来。 任凭查尔斯如何再说,莫斯伊都不再看他一眼,只静默地盯着远处的海面。 查尔斯看他无动于衷,心里有些不快,为了亲近他,他出来时特意没带侍卫,否则他现在就可以直接派人下去把他抓上来了。 “快上来,听话。”查尔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 莫斯伊置若罔闻。 查尔斯之前刚被郗千椿废过,所以他现在格外小心,不敢一个人轻易下水。虽然他现在化成了人,但是之前毕竟是美人鱼,难保他武力仍在。 两人一时僵持不下。 直到一艘巨轮出现在二人视线之中。 查尔斯不禁皱眉,这时候怎么会有船过来? 莫斯伊看到这艘船时唇角却是不禁泛起弧度,重新沉入水中,竟是直接往那艘船游去! 查尔斯见状眉头皱的更紧,一时却又无可奈何,但他笃定美人鱼最后一定会上岸回到他身边!他必须回来! 郗千椿一开始坐在船中最后侍卫过来告诉他已经能看到海岸的时候他便转着轮子出来了。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身影迅速像这艘船靠近。 眼睛微眯,待看清那人时愉快便直直窜上他心头。 两人越来越近,郗千椿推着轮椅转到船舷边等他,最终莫斯伊游到了船边。 郗千椿一见他唇角便不自觉扬起:“我让水手拉你上来。” 水手把绳子扔下去,莫斯伊稍稍握住却不肯抓紧让水手拉他上去。 “怎么了?”郗千椿眉梢微扬问他。 莫斯伊抿唇看他不语。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郗千椿觉得他似乎在他耳后看到了一抹红色。 莫斯伊的上身微微露出水面,郗千椿跟个流氓似的专往水面下瞟,虽然看不分明,却也知道他没穿衣服。 郗千椿冲他吹了个流氓哨,眯着眼睛笑道:“小美人鱼没衣服穿呐?” 第119章 公主与美人鱼(9) 某人精致白皙的皮肤似乎又红了一点儿。 他一红看得郗千椿自然是更来劲儿,说话时眼角眉梢都漾着痞气:“没衣服,那可怎么办呐?” 莫斯伊就那么盯着他,嘴巴抿得紧紧的,看得郗千椿更是心痒痒。 “我给你借衣服,你可是要欠我的啊。”郗千椿摇头晃脑对他笑。 莫斯伊还是看着他不说话。 郗千椿看他这一副好欺负的小媳妇儿样就忍不住笑,恨不得摁住人一顿亲。 让人把他专门准备好的衣服拿过来,郗千椿给他扔下去。 一道粉出天际的公主裙从天而降。 莫斯伊接住衣服,默默沉入水下去穿衣服。 “你们都转过身去。” 郗千椿是这么交代甲板上的人的,可轮到他自己,不仅嫌托腮瞧着还不够,还把身子往外伸探头去瞧他,整个一真真流氓样。 不仅如此,光看还不够,嘴上还要嚷嚷两句:“会不会穿呐?不会穿可以出来我教你啊!没人看见!” 他自觉把自己排除在外,毕竟在他眼里他自己的媳妇儿有什么不能看的,他不仅要看,还要正大光明地看,不仅要正大光明地看,还要正大光明地亲亲摸摸呢! 郗千椿瞧着水面,只觉得水下的人影又模糊了些,大抵是又往水下沉了些距离。 “小心别呛着呐小美人鱼!”郗千椿继续拖着这个调调跟他说话。 并没有呛着的莫斯伊在他说完这句话就穿好了衣服露出头来。 郗千椿两手撑着腮笑吟吟地看他。 水手慢慢收绳把他拉了上来。 郗千椿瞧着他上下打量,最后颇为满意地点头道:“果然很好看,我就知道适合你。” 莫斯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湿答答的粉色裙子,又看了一眼郗千椿身上的鹅黄色裙子。 “喜欢我身上这件?”郗千椿挑眉,“别急,我给你带了很多公主裙,你一个小时换一件一天二十四小时都不带重样的。” 其实郗千椿完全可以给他带男装过来,但鉴于他自己被迫每天穿裙子,所以郗千椿也坏心眼地让他媳妇儿跟着他一起穿裙子,毕竟这可不是想看就能看到的。而且反正他媳妇儿什么也不懂,根本就不会在意自己穿的是什么。 郗千椿理直且气壮。 莫斯伊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都是湿的,头发还在滴水,却显出一种破碎的精致感。 郗千椿冲他招手,示意他弯下腰,然后捧着他的脸就猛亲一口,“先进去换套干衣服,然后我帮你擦头发。” 莫斯伊却不动,低头看着他的轮椅,又抬头看着他。 “走路太累,所以用轮椅代步。”郗千椿唇角微勾跟他解释。 莫斯伊微微皱眉却也没再表示什么。 郗千椿刚想转着轮子进去却被莫斯伊推起来了。 “里面那间。”郗千椿乐得被他推着,干脆坐在前面给他指路。 查尔斯紧盯着那艘船上发生的一切,恨不能飞过去,可也只是想想罢了,只能等着这艘船慢慢靠过来。 直到目睹莫斯伊抱着一个人类下船的时候,查尔斯原本装满怒火的眼睛划过一道精光。 昨天就是这个人类来找的自己,说要代替美人鱼承受痛苦。 按道理他不该出现在这。 这次事情的发展比起以往出现了偏移,难道就是因为美人鱼发现了那个秘密? 查尔斯收起心里那些邪恶的想法,面上戴起微笑:“美丽的公主殿下,您怎么会来这?” 莫斯伊把郗千椿放在侍卫拿下来的轮椅上,郗千椿偏头看向查尔斯,笑得一脸端方:“不小心迷路了。” 旁边立着的侍卫面对自家公主的信口胡诌面不改色。 “……”查尔斯面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 “那我派人送您回去?”查尔斯提议。 “不了,来了就是缘分,”郗千椿唇角微勾,好端端一个高贵华丽的公主硬是无端生出几分痞气,“我准备去你家做做客。” “查尔斯王子,想必您不会有意见吧?” 666:【……】 论傻逼宿主如何强行做客。 “……”查尔斯努力端着自己作为贵族的涵养,没有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城堡近日有客人,怕是多有不便。” 郗千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头看向莫斯伊:“他说城堡有客人,不方便接待我们,所以我们回去吧。” “……”查尔斯握紧自己的拳头,努力告诉自己要忍耐,不能当中作出什么手脚来。 “公主您谈笑了,”查尔斯微微躬身,作出请的姿势:“这边请,我正是要接待你们二位。” 郗千椿一挑眉,也不客气,当即让莫斯伊推着他往前走。 查尔斯盯着他们的背影,露出毒蛇般的笑容,眼中闪烁着阴狠的光芒,让人感到一阵不安。 既然那么想住下,那就永远留在这里好了。 查尔斯抬步跟了上去。 第120章 公主与美人鱼(10) 郗千椿自然是和他媳妇儿一个房间。哪怕查尔斯极力反对甚至恨得眼睛都要喷火了还是没能阻挡他。 查尔斯给他们两个分成了两个房间但奈何他们却还长着能自由移动的两条腿。 郗千椿恣肆惯了,说是要跟他媳妇儿一个房间那必然是要跟他一个房间的,哪怕他现在不良于行他还能支使侍卫给他推过去,何况莫斯伊现在充当他的“双腿”基本不离开他,他去哪儿都是他推着他。 查尔斯站在楼梯口怨毒地看着郗千椿的房门,该死的人类,实在是碍事至极! 这么多天以来那个人类和美人鱼就没分开过,衣食住行都在一起,他根本找不到和美人鱼独处的机会!甚至别说独处,连见面的时间都少的可怜!除了他们不得不在一张桌子上共进一日三餐外,其余时间他根本见不到美人鱼!因为那个可恶的人类总是让美人鱼推着他四处游玩,就算他主动过去陪同也会被她以各种理由拒绝甚至是嫌弃最后被甩开! 坏他好事,实在是该死! 他这副样子维持不了多久了,必须赶快杀死这个碍事的人类,他才能接近美人鱼! *** 半夜,在所有人都陷入沉睡时,守在门口的侍卫被悄然杀死,细细碎碎的药粉透过玻璃飘进郗千椿的房间。 “睡吧,”查尔斯趴伏在窗户外冲床上的人低语,“你不会再有机会醒来了。” 床上的人在一呼一吸间吸入了这迷幻药粉。 越过门口的尸体,查尔斯推开门,款步进去。 “多美的人鱼啊。” 见到月光下莫斯伊精致的睡颜,查尔斯不禁发出感叹。 “很快,你就只属于我一个人了。” 查尔斯走到床边,拿出一个黑色药瓶,放到莫斯伊鼻边,用手轻轻扇动。 一缕白雾慢慢飘起。 “醒来吧,我可爱的美人鱼。”查尔斯眼里露出兴奋的光芒。 前一刻还在昏迷的莫斯伊慢慢睁开了双眼。 然而有别于之前的明亮深邃,他的蓝色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白雾,失去了其中的动人光泽。 莫斯伊抬头望着查尔斯。 “哦,亲爱的的‘孤女’,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在原来的故事中王子把在海边捡到的美人鱼叫做“孤女” 。 莫斯伊眼神空洞,看着查尔斯慢慢点头。 “真乖我的宝贝儿!”查尔斯见她点头非常高兴,这代表他很快就能与美人鱼结合从而拥有无限精力! “那你还记得你要得到我对你的爱吗?你要嫁给我,得到永辉不灭的灵魂!” 在莫斯伊久远的记忆中,确实如此。 “杀了他,杀了你旁边这个人,”查尔斯在他耳边魅惑,同时往他手里递了一把锋利的刀子,“把这把刀刺入他的心脏,我就不能再娶她,这样,我就只能娶你,然后我们会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这把刀便是原来美人鱼的姐姐们从他手里换取刺杀王子的刀! 莫斯伊仿若提线木偶一般,缓缓转过身,看向还在沉睡中的郗千椿,举起手中的刀便朝他刺去! 查尔斯紧盯着他的动作,感觉心跳越来越快,隐秘的兴奋激动无限蔓延在他的身体中,美人鱼是他一个人的了! 锋利的刀刃闪过一丝亮光,逐渐贴近郗千椿的胸膛—— “噗呲!” 刀刃捅进心脏的声音。 “噗呲!” 寂静的空气中再次穿来皮肉被捅破的声音。 那把插在胸膛的匕首在莫斯伊的推力下更加深入。 郗千椿安静地躺在床上。 查尔斯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深深插在自己胸前的匕首—— 莫斯伊眼神早已恢复清明,里面盈满了冷漠。 拿回悬在郗千椿心脏上方的刀子,莫斯伊毫不犹豫地扎向查尔斯的咽喉。 查尔斯见状赶紧躲避,可莫斯伊速度太快已经逼至喉前,眼看躲避不及,查尔斯只能拼命挣扎,变回巨大的黑蛇想要逃离莫斯伊的攻击。 他硕大的身躯不断摆动,周身溢满黑气,试图挣脱莫斯伊的掌控,可扎在他心脏的匕首却像是牢牢钉住了他,无论如何他也摆脱不得。 查尔斯感觉自己的生命正在流逝,他的身体变得虚弱,但是,他的反击并没有停止。查尔斯发出一声痛苦的吼叫,猛地张口血盆大口向莫斯伊扑去意图把他吞入腹中。 莫斯伊迅速侧身避开,同时再次扎向查尔斯的咽喉。可查尔斯却不再躲避而是径直往前冲去竟是要把昏迷的郗千椿吞入腹中! 莫斯伊瞳孔猛地一缩,迅速改变刀子的方向转而攻向他的眼睛同时拉住郗千椿的右腿把他往这边猛地一拽让他避开了查尔斯的血盆大口。 刀子擦过查尔斯的眼睛在那周围划出长长一道口子,黑色的粘液喷涌而出。 查尔斯一击不成,身体已经变得很虚弱,但他仍然不断扭动着蛇身想要再度攻来,可莫斯伊不再给他机会,在他游动时锋利无比的刀子直接捅穿了他的咽喉。 查尔斯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在空中几度扭曲,最终瘫软在地,渐渐化成了一大滩粘腻腥臭的黑水。 但事情并未就此结束。 随着查尔斯的死亡,整个世界开始发生异变,原本明朗的夜空迅速阴沉起来,窗外开始雷声滚滚,伴随一道刺眼的闪电直接劈开了窗前的一颗大树! 脚下的地面发生剧烈震动,墙壁崩塌,天花板破裂,整个空间都在颤抖。 【完了!傻逼!快醒醒!】666待在空间心急如焚,【我反派爸爸把查尔斯给噶了!查尔斯一死,这个世界的发展完全脱轨,世界要崩了!】 666强行刺激郗千椿的脑电波,让他摆脱药粉的控制醒了过来。 莫斯伊紧紧把他护在怀里抱着他往楼下跑。可世界运行规则被打破整个世界开始崩塌根本没有安全的地方可言。 地面震动裂陷建筑倒塌,遍地皆是危险。莫斯伊抱着郗千椿在其中艰难躲闪。 “放我下来吧。”郗千椿仰头看着他说。 莫斯伊低头看他一眼抿紧了唇,并没有放下他而是抱着他继续往前想把他带到安全的地方。 “没有安全的地方了,”郗千椿看透他所想,翘着唇角继续劝他,“有这功夫你还不如放我下来和我多亲会儿呢。” “不然待会儿可就没机会了。”郗千椿扯扯他的衣服。 躲过旁边倒下来的一颗大树莫斯伊抱着他继续往前,在郗千椿再次开口前他抱着他到一片相对空旷安全的地方停了下来。 莫斯伊低头看他,漂亮的蓝色眼睛依旧深邃平静。 “怎么不放我下来?”郗千椿眉尖上挑,语气轻快,仿若现在不是什么世界末日,只是再稀疏不过的平常。 莫斯伊深深地望进他的眼睛,依旧没有把他放下来。 化腿和走路时经历的多年痛苦,并不会凭空消失。 郗千椿唇角上翘,不再管此事,拽着他的衣服扣着他便吻了上去。 莫斯伊搂紧他的身体,任由他的唇舌肆意扫荡,跟着他的步伐回应纠缠。 热切而激烈。 周遭一切事物的声音不绝于耳,坍塌或爆裂,怒吼或咆哮,雷鸣或闪电,狂风或山洪,即将到来的厄难撕裂着这喧闹而混乱一切,可没人在乎。 他们在摇摇欲坠的世界里接吻,无坚不摧…… 第121章 病鬼夫夫(1) 世界崩塌,666赶在郗千椿被彻底抹灭前费尽全力把他捞了出来。 在这个世界开始时666给他的警告并非是玩笑之言,这个世界是童话世界,基于童话本身的特性,王子是必不可少的人物,结果郗千椿才过去没几天人就死了,世界崩塌是必然的结果,与此同时,虽然他不是王子死亡的直接原因,但却是整个事件的罪魁祸首。 如果不是他,美人鱼不可能直接杀了王子,而是深爱着王子,宁愿为他死亡。 郗千椿安静地躺在地上,七窍已经渗出了殷红的鲜血,血糊糊一片。 刚刚把郗千椿拉出那个严重崩塌的世界666已经耗尽了他为数不多的精力,现在连呼吸都变得十分困难。 但他还不能昏过去,他得先把傻逼宿主送到新世界去。 【任务结束…进入结算…… 潜入深海:-5成长值 换取佩剑:-5成长值 任务失败:-20成长值 总计:-85成长值。 】 【开始…任务传送……】 666喃喃低语,最终抵不住灵魂深处不断传来的巨大疼痛昏了过去。 “椿儿,快醒醒,我们得走了,不然待会儿被他们找到我们就走不了了。”一个被刻意压低的男声附着在郗千椿耳边。 看着眼前脸色苍白但却依然美的惊心动魄的女人钱易内心就一阵得意,等他把堂堂镇国公府的嫡女拐回去等着他的就是大好前程! 钱易转头往外面蒙蒙亮的天色瞟了一眼,躺着的人还没有要醒来的预兆,他不免焦躁地开始推搡他的肩膀:“椿儿,不能再睡了!” 郗千椿本就头疼欲裂,这么一晃更是活像有个炸弹在里面炸开:“别晃!” 他翕动的嘴唇苍白无色,连 喘息都显得十分艰难,声音嘶哑,但却无端狠戾,一股威压扑面而来。 从未见过这样的郗千椿,听到他严厉的呵斥声钱易不禁一愣,一时间竟真吓得不敢再动:“椿儿?” 郗千椿眉毛拧成一团,除了恍若炸开过的脑子,四肢百骸都蔓延着被千刀万剐的剧烈疼痛,眼前一片昏黑,根本看不清周围的情况。 “椿儿,你怎么了?”钱易跪在他面前,看他好像承受着巨大的疼痛,不禁关心地问,“是身体又开始不舒服了吗?” 郗千椿躺在干草上,额头上不住地淌着虚汗,只能听见耳边不断有人嗡个不停。 已至孟夏,天色亮的愈发快了。 不过转眼间,天空已经亮了个大半。 钱易心头的急躁愈发重了起来。果然是娇生惯养的废物,这点儿苦都吃不了!再耗下去,这家人就要发现他们了! “椿儿,不能再等了!你先忍一忍,等我们安全了我就带你去看大夫!”看他虚弱痛苦的模样钱易刚刚涌上来的畏惧早已烟消云散,一手搭上郗千椿的腰侧就要把他强拉起来。 来不及拒绝,猛地天旋地转,急剧的疼痛向他涌来,这回不是脑子里塞了个炸弹,是直接有人把炮筒抵着他脑门冲他开了一炮。但他却连挣开身旁这人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他拖着。 郗千椿胸膛起伏不定,喘息都断断续续,“放开…我……” “椿儿你再坚持一下,等我们出了城就安全了……”钱易搂着他还要带他往前走。 郗千椿四肢无力,低垂着头,被汗水浸湿的发丝紧贴着鬓角,如果不是被人强拖着早就倒下去了。 “椿儿你有些沉……”钱易咬牙,看着挺纤细,怎么沉得像头死猪一样,这般重他如何能拖走,“你自己用些力气,不然我们怕是要被人发现了……” 钱易扭头看郗千椿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就一阵恼恨,可偏生都到了这一步,不成功便成仁,只能咬牙更加用力加速拖着他往前走。 昨夜他带着她私奔,本已准备万全,可到了接应处他准备的马车却消失得无影无踪,为了躲避郗府的追捕,万急之中他不得已带人躲到了人家的马厩中。 可现在拖着这么个要死的废物,他如何能不动声色地带他出城,钱易一阵烦躁,手下的动作自然更加粗鲁,不顾郗千椿跟不跟得上,只箍着他一只腕子拽着他往前走,活像在拖一只不听话的牲畜,哪还有半分开始时的温柔模样。 钱易拽着他走到一处较为偏僻的围墙附近,松开了他的腕子,自己趴到地上透过一个狗洞往外看,确定现在外面既没有追兵也没有路人便回头对郗千椿招手道:“你先钻过去。” 钱易语气急躁,一向温柔的语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郗千椿歪在墙上堪堪支住身体,心里对此人痛恨万分,可他现在却是半分力气也无,呼喊666也没有半分动静。 “快过来,”看他不动,钱易趴在地上不满地看向他,“难道你想被抓回去嫁给那个瞎子吗?” “不过是吃了这点儿苦你便想放弃了?”钱易质问他,“你忘了我们之间的海誓山盟了吗?” “椿儿,你乖,信我,等我带你回去,我一定会待你好的。”静默半晌,看他不动钱易只好改变策略,换回温柔的语气哄劝他。 郗千椿低垂着头,忍着昏沉疼痛暗自积蓄力气。 见他依然不动钱易心里焦急只好从地上爬起来过来拽他。 郗千椿垂眸瞥着他的动作,他力气很少,只能看准时机一击必中。 还差半寸,钱易的手就要再度搭上他的腕子。 郗千椿刚准备动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喝:“他们在那!” 这句话犹如一声惊雷惊醒了钱易,他立马把即将碰上郗千椿的手缩了回去,迅速转身从那个狗洞钻了出去,全程利落干脆,没有丝毫犹豫,只最后不甘地瞪了郗千椿一眼。 郗千椿留在原地,看着整齐划一迈向自己的步伐。 “小姐,”领头的冲他抱拳,“还请您乖乖跟我们回去。” 郗千椿抬起眼皮瞥他一眼,最后两眼一闭毫无征兆地晕了过去。 第122章 病鬼夫夫(2) 三个月前,一纸诏书轻飘飘落在了镇国公府门前: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兹闻镇国公嫡女郗千椿自幼温良敦厚,蕙质兰心,有安正垂仪之美,宜室宜家,太后与朕闻之甚悦,怜爱非常。朕之幼弟祈王,丰神飘洒,郎艳其绝,素有夙宵之节,靡懈于勤,故至今未有家室。太后与朕甚是忧心,当择良人与配,恰郗家女儿待字闺中,与祈王堪称天作之合,为成佳人之美,特许汝于祈王,继祈王妃。宜令所司,择日完婚。 布告中外,咸使闻之。 钦此。 当今圣上与太后亲自赐婚,那便是一言九鼎,许的是金玉良缘,哪个不长眼的敢去驳圣上和太后的面子?镇国公自是忙不迭接旨谢恩。 可偏生镇国公女是个大胆的,竟在宵小之徒的煽动下与其私奔! 镇国公得知藏在深闺的女儿与人私奔后险些晕过去,被身旁的刘氏扶住才堪堪站定,呼吸急促道:“派人速去把那逆女给我抓回来!” “等等…”郗毅华捂着胸口,努力压着怒气:“切记不可声张……勿要让旁人知道了……” 寻人这事只能悄悄进行,若是传出去了是要掉脑袋的大事! 待字闺中的镇国公嫡女已被皇上赐婚,还有一月便要出嫁,此时竟与旁的人私奔,传出去天家颜面何在! 郗毅华气的嘴唇发抖,后退几步瘫坐在了椅子上,猛捶扶手:“孽子啊孽子!她这是置我郗家上下百口人的性命于不顾啊!” 倘若真被她逃了去,或是先一步被旁的人发现了,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的便是他郗家百十人的血! 孽障!果然是生下来向他讨债的! “老爷莫急,” 刘氏捏着帕子给他顺气,“那病秧子身子极差,再加上有人搜捕,如何跑得了?” 郗毅华果真被这话安抚下来了,却还是十分不满:“只盼韩工海能把人带回来,莫再给我惹出什么祸事来!” *** “主子,人已经被带回去了。”阿十单膝跪地,抱拳冲亭中独坐的人回复。 一座古香古色的八角亭屹立于蒙蒙细雨中,平日里张扬的金黄色琉璃瓦此刻都安静了下来,指尖起落,淡雅的琴声悠悠扬扬,和着这细雨,倒显得慵懒妩媚。 素白指尖动作渐停,最后轻搭在琴上,空旷深远的雨幕朦胧软化了端坐之人的眉眼,一袭月白长袍,清逸出尘。 祈聿尘微微侧目,唇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许是细雨柔和的原因,又或是这人本就如此,眉宇间的温和之色显得平易近人,如皎皎明月,又如三月暖阳,端的是君子如玉,如琢如磨。 然美中不足,这人眼上却是系着一条白布。白布不宽不窄,正好覆在他的双眸之上,让人忍不住去探究,这一副温润而泽的面容之下,究竟是怎样一双温柔的眼眸,才能配得上这副如玉颜色。 阿十忙低下头,虽知王爷看不见,却也不敢多看。 “知道了。”祈聿尘偏过头,像是在看雨丝浸洗的竹叶,“退下吧。” 不过须臾,阿十便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挑个日子,送些名贵的补药去吧。”祈聿尘尾音微扬,声音像深秋的日光,却又带着些不易察觉的慵懒。 “是。”不远处的一人躬腰答,“老奴明白。” 祈聿尘不再言语,又开始拨弄面前摆着的素琴,那人便自觉退下了。 *** 镇国公府,弄玉阁。 郗千椿昏昏沉沉,只觉有数不清的黑汁苦水往他嘴里灌来,让人几欲作呕,可刚吐出去,便又有新的灌来,接连不断,没个尽头。 “小姐,你倒是张张嘴啊!”炎儿急得直跳,小姐病的这般重,喝不下去药如何行! “没法子,只能硬灌了!”杏子把手里的汤匙一放,便要把郗千椿扶起来。 “可…唉!”炎儿一跺脚,眼下无计可施,只能依了杏子。 郗千椿半靠在杏子身上,杏子两手钳着他的下巴,把他的嘴掰开,炎儿趁机往里灌药。 炎儿动作极慢,生怕呛着人了,可饶是如此,一勺药喂进去也是一半都洒了出来。衣襟已被药汁染变了颜色。 两人折腾了大半天,才算把药喂完。 自小姐回来后,日日如此灌汤灌药的,可却还是不见清醒,都怨钱易那个混账,竟敢哄骗她家万般尊贵的小姐去与他私奔,害小姐失了名誉不说,如今身子也变得更不好了! “小姐,你快醒来吧,这都过去大半个月了,”炎儿越想越伤心,竟落起泪来,“再有半个月,便是你的婚期了……” “前日,祈王殿下还派人送了许多难得珍稀的名贵药材来,都是给你补身体的,你快起来啊。”炎儿眼泪叭嗒叭嗒掉个不停,粘湿了郗千椿隐约可见青筋的手背。 “你哭什么,”杏子皱着眉,“快把眼泪擦擦,像什么样子。” 被她一凶,炎儿不敢再哭,可却还是忍不住地低头抽噎。 郗千椿想皱眉,可他却发现自己连皱眉的力气都没有,谁在他旁边叽喳个不停,现在又开始哭哭啼啼,简直吵得他一个头两个大,不得安宁,连个觉都睡不好。 手背上的湿意也腻得他难受,闭着眼却是再也睡不下去,只好攒着力气,轻轻翻过手背在褥子上蹭了蹭,“别哭了。” 郗千椿开口道,可出口的声音却是哑得他自己都不敢认。 “小姐你醒啦?!”炎儿一见他醒了,便立马顾不上抽噎,扒着他生怕他再昏过去的样子。 杏子也很激动,却不如她这般,而是先倒了杯水,“扶小姐起来,先给小姐润润嗓子。” 炎儿一抹眼睛,便把郗千椿扶了起来。 就着杏子的手喝了水,郗千椿的嗓子总算不像冒烟似的了。 “有吃的吗?”郗千椿哑着嗓子问。 “有的有的,小姐你等一下,我去厨房端来。”炎儿说完便飞一般快地走了。 郗千椿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现在没精力去计较为什么她管自己叫小姐,只想先吃口饭把命续上。 第123章 病鬼夫夫(3) 虚不受补,捏着鼻子吃了两碗淡出鸟的白粥后郗千椿就让她们出去了,然后反手就把666拉出来:【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666虽然依旧虚弱,但是看他也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吃的还都是清汤寡水,心里就舒畅不少,【能怎么回事,不就是某人英勇无畏地崩了个世界现在遭报应了呗。】 【……】郗千椿兴师问罪的气势顿时就弱下去了一大半。 666冷哼一声,【还能捡回半条小命你就感恩戴德吧,世界崩塌,要不是我速度快,别说这副病体残躯了,你现在连渣都不剩。】 郗千椿啧了一声,然后道:【多谢。】 【……】666吃瓜的手顿住了,不确信地瞟他两眼,才确定他真是在跟自己道谢,妈的,这货怎么突然开始煽情了? 他还是个宝宝,他还没准备好。 难得见他服个软,666架势十足地清了清嗓子:【咳,捞你一把,于本统而言还不是轻而易举,你只需好好做任务报答本统就行了。】 郗千椿难得没拆穿他,只是道:【剧情传我。】 【……】666偷偷瞟他两眼,犹豫了一下,还是穿给了他。 这个世界的反派,祈王祈聿尘,大齐的王爷,当今圣上同父异母的弟弟,在众人看来颇为受宠。 而他,镇国公府身份尊贵的“嫡女”,不过从小体弱多病,汤药便没断过,连御赐太医来看了都直摇头,三个月前被皇帝下旨指给了尚未婚配的祈王。 【……没了?】郗千椿等了半晌也没等到别的信息,【剩下的剧情呢?】 666嗫喏道:【没了……】 郗千椿眨眨眼,【你认真的?】 【嗯……】666唯唯诺诺,【上个世界崩得太厉害,导致这个世界受影响,大部分剧情都丢了……】 郗千椿抿唇不语,他要是直接病死过去这任务是不是就不用做了。 【咳,其实还是有别的信息的,】666心虚道,【男主是一位皇子,女主医术很好……】 皇子,郗千椿哼笑一声,谁不知道皇帝都是出了名的种马,不算在外面乱搞的,三宫六院七十二妃,生了多少个儿子,谁又知道男主是其中哪个。至于女主,医术好的多了去了,这往哪儿找…… 郗千椿向后倒在床上,语重心长道:【统子,你要争气啊。】 【还不怨你!】666不服,【要不是你把世界崩得那么厉害,剧情怎么会丢。】 【对呀,】郗千椿说得理所当然,【我不争气,所以还得靠你啊。】 【所以——】郗千椿从床头摸了块糕点填嘴里,话锋直转:【你还有什么别的信息?】 【……】666凝住了,果然,傻逼宿主能安什么好心,【没了,你就是说的天花乱坠说的天皇老子都来了也没有!】 郗千椿啧了一声,躺着默默嚼了一会儿突然出声道:【我要嫁给你反派爸爸了?】 【嗯。】666说,【其实这个世界也还不错的对吧,毕竟你一来就能近距离接近我反派爸爸了。】 【还有多久?】郗千椿弹坐起来展颜一笑。 还有多久?他一穿过来就昏了半个多月,现在剩下的的时间也不足半月而已。 半个月,对于整日卧榻休养的人而已不过是眨个眼的功夫罢了。 六月初六,一大早郗千椿便被喊了起来开始梳妆打扮又被牵着祭拜宗庙。被一群人引着做这做那,郗千椿现在这副身子本就体弱,整个人早已昏昏沉沉,只盼着这非人哉的折磨赶紧结束。 古制男以昏时迎女,亲王仪仗挨着黄昏鼓瑟齐鸣地到了镇国公府门前,盛大而奢华。 今日大婚,祈聿尘长身玉立,骑着一匹高头大马,一身繁丽绯红绣金袍,发丝用上好的花纹金冠束了起来,极尽尊贵俊美,往日双目上系着的白布也换成了红色,映着那副精致的五官,与之前的温润如玉相比,多了几分明媚贵气。 傍晚吹起的风扫过碧绿的柳梢,带起一阵沙沙声,接着掠过祈聿尘,青丝飞扬。隔着一段距离,他像是注视着府门的方向。 郗千椿的红盖头被风掀得欲露不露,瓷白下巴微微露出,不及多看,清风过后,那盖头便已重新垂了下来。 郗毅华在府前迎着把郗千椿送上了花轿。 “起轿!”一道高扬的声音传向四面八方。 一行人浩浩荡荡前往皇宫。 十里红妆,凤冠霞帔,惟愿执子之手,与卿偕老。 进宫拜皇帝拜太后又是一通折腾,盖着盖头郗千椿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顺着旁人的言语去三拜九叩。 待他们再出宫时天色已暗,到处点起来了亮堂堂的灯笼。 郗千椿终于被送进了洞房。 祈聿尘在前堂敬酒待客,郗千椿则是在房里由宫里的两个老嬷嬷作陪。 但这作陪于郗千椿而言实在是痛苦,老嬷嬷要求太多,身子不准动,连微微放松下都要被警戒坐直。 “王妃慎行,不可驼背,被人看见了是为皇家之耻,辱没天家颜面,还请您挺直了腰。”老嬷嬷不近人情道。 郗千椿本就是个懒骨头,今日卯时不到便被喊了起来,折腾了一天,又跪又拜的,在宫里的时候为防错处他一直都挺直了腰杆,头上还顶着个好几斤重的凤冠,脖子都要折了,此时没人还要他做出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实在是为难人。 他心下不耐,本想直接把人药晕,可洞房里出现两个昏倒的人不太好办,何况这还是宫里派来的人,郗千椿只好跟666打了个商量让他把两个老嬷嬷解决下,别再多管闲事。 鉴于剧情缺失,被人捏着小辫子,666只好不情不愿地帮他。 【好了。】666瓮声瓮气道。 郗千椿满意应声,果然,他现在再动两个老嬷嬷就跟看不见他一样。 郗千椿松了一口气,刚想低头头上戴着的凤冠便要往下坠,扯的头皮生疼。 扮作女子成亲实在是受罪。 郗千椿刚想伸手把盖头给掀了,可在碰上盖头的那一刻却又顿住了。 算了,一天都忍过去了,还在乎这一时半刻么。 郗千椿收了手,微微挪了挪身子,找了个角度靠在床沿上开始打盹。 不知过了多久,外间一声“吱呀”的推门声传来。 不大的声音惊醒了郗千椿,他重新坐好后便让666把两个老嬷嬷恢复原状。 见祈聿尘回来老嬷嬷行了礼便退下了。 第124章 病鬼夫夫(4) 郗千椿本还有点儿惺忪睡意,一双玄色绣金靴子映入眼帘后便彻底散了个干净,不自觉挺直了身子。 轻微的碰撞声响后一双靴子越走越近。透过低垂的盖头,对面之人的装束逐渐映入眼帘。 一双如玉般精致的手执着一把玉如意映入眼帘,郗千椿咽了咽口水,不由屏住呼吸,玉如意越抬越高,最终挑开了盖在他头上的红盖头。 像是重见天日般,郗千椿停滞的呼吸猛然恢复,抬头向那人望去。 祈聿尘玉立在他身前,那双眸子蒙着层红布条,却偏有着别样的好颜色,叫人挪不开眼。 像是察觉到他的视线,祈聿尘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出声询问:“饿么?” 郗千椿嗯了一声,过了半晌才发觉自己嗓子有点儿干,竟没发出声音,只好清清嗓子重新道:“饿。” “先吃些点心垫垫。”祈聿尘似是对这房间极为熟悉,虽然看不见,却也轻车熟路端了盘糕点递给他。 郗千椿捻了块糕点往嘴里送,视线却片刻没离开过祈聿尘的脸。 祈聿尘对他的视线恍若不觉,又折回圆桌旁倒了两杯酒。 郗千椿倚在床栏上,瞧着他的动作。一举一动都甚为赏心悦目。 手指修长,骨感又漂亮,执着花纹繁复的酒壶慢慢斟酒,酒自壶口流出,自上而下,带出一道弧度优美的水流,像是一条娟娟细流,慢慢充盈着杯盏。 酒香四溢。 这般轻车熟路,当真看不见么。 酒水碰撞,水流声愈发清晰,郗千椿盯着杯口。 当酒快溢出来的时候,水声戛然而止。 祈聿尘放下酒壶,端着两杯酒向郗千椿走来。 ——交杯酒。 祈聿尘坐在他身侧,把其中一杯酒递给他。 郗千椿快速把手里剩余的糕点尽数扔进嘴里,拍拍手上的残渣把酒杯接了过来。 祈聿尘眼睛上虽覆着红布,却也看向郗千椿的位置,叫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郗千椿看着他,不禁勾了勾唇,俯过身去,与他手臂相交,似欲就着喝了这交杯酒。 祈聿尘神情不变,只含着一抹淡笑,就着这个姿势喝了这杯酒。 他喝酒时喉结滑动,郗千椿便那么盯着,手里的酒却是不动声色地尽数泼在了袖袍中。 祈聿尘饮完这杯酒,郗千椿却还是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动,他微微抬首,示意他怎么了。 郗千椿收回手,撂下杯子,扬声道:“王爷,这交杯酒换个法子喝。”言罢不及祈聿尘回应便一把扯过他的前襟吻了上去。 刚饮过酒的唇湿而软,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酒香。 郗千椿刚刚那杯酒没喝到现在便像是要全讨回来般缠着祈聿尘不依不饶,非要把残余的酒袭卷个净不可。 须臾,郗千椿才微微与他分开。 比方才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回荡在这寂静的一方天地。 郗千椿胸口起伏,面色自若地平复着自己的呼吸,但心里却是叫骂不休,他舍得从祈聿尘身上起开,无他,便是因为这具身子太差了,不过片刻便有些喘不过气来,若是继续下去他怕亲着亲着昏过去。他丢不起这个人。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郗千椿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那里正抵着一把匕首。 他若是不管不顾继续下去,怕是不多时便要传出祁王府新婚之夜王妃横死洞房的消息了。 “你不是镇国公府嫡女。”祈聿尘唇畔常年挂着的弧度消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三九天才有的凛冽刺骨。 “你是谁。” 祈聿尘隔着蒙在眼睛上的红布盯他。 郗千椿在心里啧了一声,这馅露得也太快了,但面上不显:“王爷说笑了,我不是镇国公府的嫡女能是谁,毕竟,”他顿了一下,“我可是王爷今日八抬大轿亲自迎回来的。” 祈聿尘不理,真正的镇国公嫡女举止不会如此粗俗,吃完糕点会用帕子细细擦拭而不是拍拍手掌完事,更不会……况且,若是真正的镇国公嫡女,喝了那杯酒此刻早应昏了过去,如何还能端坐在此。这只能表明,他察觉了那杯酒有问题,没喝。 一个真正养在深闺的大家闺秀,定是察觉不出来的。 思及此,祈聿尘抵着他的匕首便更往前几分,“真正的镇国公嫡女在哪?” 郗千椿不答,反倒伸手在刀刃上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不要防着我,我永远是向着你的。” 祈聿尘不语,只继续用匕首抵着他。 郗千椿轻叹一声,懒懒向后倚在床栏上,“打个商量,把刀收了,我这病体残躯没准儿你一捅就没了。” 听到他这话,祈聿尘没来由的皱了皱眉,沉默一瞬,却还是把刀收了,“府里四处都是侍卫,你走不了。” 郗千椿见他把刀收了不禁眉开眼笑,“我还要跟你睡觉,走什么。” “……”眼上的红布遮住了祈聿尘眼中的杀意,神色平静道:“诚意。” 这话儿的意思就是可以谈了。 “你又如何确定嫁给你的就是镇国公嫡女,”郗千椿俯身过去,边带着他的手往下探边凑近他耳廓低声道:“而不是嫡子呢。” 摸到什么不可言说的东西,祈聿尘平静的神色终于出现了一丝破裂,甚至有一抹不易察觉的粉色爬上了他的耳后根。 “王爷,瞧,”郗千椿依然握着他的手,“这便是我对你的诚意。” “我的秘密告诉你,命脉便尽数交予你手。” 郗千椿是以女子身份嫁进王府,可他却是个男子,这若是传出去,那便是要杀头的大罪。 祈聿尘目不能视,只默默听他说话,一时竟忘了抽手。直到—— 烫人的热度透过层层衣衫传到他手心。 像是被猛然烫醒,祈聿尘甩手便要抽出,可却被郗千椿这厮混账地抓住不放。 “这诚意可够了?” 用不着看,光凭声音祈聿尘便能听出这其中的戏谑。 祈聿尘抬头,像是在与他对视,随即盈盈笑开,手下却是猛一用力:“管好你那物件儿,”满意地听到某人的痛哼,祈聿尘才凑近低喃道:“再有下次,那便阉了。” 言罢便挣开了郗千椿还握着他的手。 郗千椿缓了好半天才回过劲来,祈聿尘刚刚那下是真的用力,倘若力道再大一点,他的老二险就能弃他而去了。 郗千椿喘了口气,颇有些咬牙切齿,抬头看到祈聿尘拿着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手却又生生气笑了。 “也就是你,换别人……”郗千椿轻哼一声,懒懒倚回床栏。 “换别人你当如何。”祈聿尘嗓音里似乎还匿着方才的笑意。 “二话不说,”郗千椿抬眸看他,“先废了他。” “不过话说回来,”顶着这凤冠着实废脖子,现在盖头该掀的人也掀了,郗千椿抬手开始取上面的珠钗,轻叹道:“王爷可真是郎心似铁啊,我都这般与你坦诚相见了,你却这样待我。” 祈聿尘听着他的动作,不作言语。 郗千椿也不在意,只继续手上的动作。这凤冠戴起来麻烦,拆起来却不过片刻的功夫,抽出最后一根簪子,凤冠应声而落,三千青丝如瀑而散。 “王爷,该睡了。”郗千椿意味深长地盯着他笑道,荡着几分流氓劲儿。 祈聿尘掩在衣袍下的手指微动,按照他原来的打算,他现在该昏过去,翌日醒来便会觉得他们圆过房了。 他未曾料想过这个场景。今夜的变故太多,而他,便是那个变数。 可他的命数却又尽数掌于自己手中。 看他坐着不动,郗千椿兴味更浓,迅速蹬掉黄道鞋爬上床。 听到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越来越近祈聿尘刚欲躲开却还是慢了一步,郗千椿一把拉住他的衣袖把他压在了床上,冲他耳根呵气道:“王爷,莫不是不行?” 许是入夏的原因,祈聿尘觉得有些燥热,面无表情欲把他推开:“离远些,热。” “哪热?”郗千椿贴着他笑,伸手欲往下探去,“这里么?” “你若是不行,我来也是可以的。”郗千椿目露精光,蠢蠢欲动。 “滚下去。”祈聿尘压下躁动,抓住他图谋不轨的手,冷冷道。 郗千椿啧了一声,忒凶。 但他又如何会乖乖听话。 郗千椿被他抓住的手不再下移,反而强着跟他十指相扣,俯身隔着红布在他眼睛上吻了一下,随后冷不丁地咬住他的唇,在上面慢慢厮磨。 祈聿尘抓他的手愈发用力。 怕真把人惹恼,赶在事情彻底不可收拾之前郗千椿收了手,翻身下去,但还是紧紧搂着他,把头埋在他的颈窝蹭了蹭,低声道:“乖,不闹了,我好困,睡觉。” 今天折腾了一天,他起的又早,原主还是这么一副破身子,若不是为了等祈聿尘,他早就昏睡过去了。 “……”祈聿尘抿紧了被咬肿了的双唇。 不多时,一道愈发均匀的呼吸声自耳侧传来。 祈聿尘被半拥着躺在床上,蒙上布的眼睛让人辨不出他的情绪。 不知这样躺了多久,龙凤呈祥的红烛落了满桌蜡泪,身侧多出的呼吸声吵得他心躁不已。 最终像是忍无可忍,祈聿尘一把推开沉睡的郗千椿坐了起来:“热闹好看么。” 屋子里立时多出了一个人影,阿九单膝跪地,心里腹诽,这种情况主子也不能怪他啊,虽然王妃突然变成男的了,虽然他好像对主子用强了,虽然被用强的主子看起来不大高兴的样子,但那人好歹也算明媒正娶来的,而且对主子颇为钟意的样子,他哪好在他和主子亲热时现身。 退一万步来讲,他都这样对主子了,主子却还没一刀捅死他,那就是主子对他的怜惜啊,郎心似铁的主子都怜惜他了,那距他真正成为王府的王妃还会远吗?既然不远了他为何还要在他们亲热时现身,这不是拂未来当家主母的面子吗。 做主子的心动而不自知,做属下的能跟主子一样吗?他便是一直洞若观火,料敌先机,才能一路爬到现在的位置。 “属下知错。”心里这样想,但阿九认错却快。 祈聿尘的嘴唇现在还肿着,甚至还很红艳,但吐出的话却是冰冷如斯:“去查,把他的身份查明白。” “是。”阿九领命退下。 阿九退下后屋子里静的又只剩下郗千椿的呼吸声。 祈聿尘偏身看向还睡着的人,面色复杂,有冰冷,却又含着几分羞恼,似乎还带有探究。 最后伴着一声吱呀声,祈聿尘推门出去了。 第125章 病鬼夫夫(5) 天色刚擦边亮时郗千椿醒了。一屁股掉下床摔醒的。 祈聿尘若无其事地收回自己的腿,理了理袍子,朝着床下某人的方向。 郗千椿痛哼一声,哼哼唧唧抱着自己的腿从地上坐了起来。 这倒也不能全怪祈聿尘粗暴,主要是某人睡得跟某动物似的喊也喊不醒。 按照祈聿尘的性子,主动喊他一声已算得上屈尊降贵,叫两遍那便是极致了,还是不醒,少不得得用些别的法子。 “垃圾,你踹老子?!”刚摔醒的郗千椿一股怒气上心头反手就把666拉出来质问。 【不是我!】666瞪大眼睛,又惊又怒! 这一脚是我反派爸爸踹的!傻逼!有本事你去找我反派爸爸算账啊! “该起床了。”祈聿尘语气淡淡,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虽然他不明白他前面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根据他的语气来看大致不是什么好话。 郗千椿抬头看向床上,这才注意到床上还有个人。 一身月白锦袍,间或杂着宝蓝色做点缀,上面绣着精致华贵的流云暗纹,今天蒙眼的换成了白布,配上那张莹洁如玉的脸,像是让人心甘情愿拜倒的神祗。 郗千椿睡得沉,压根儿没意识到昨夜某人的去而复返。 郗千椿眨了眨眼睛,随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这是我那貌美如花的媳妇儿。 就是脾气不太好。 看到是祈聿尘,郗千椿就没什么气了,但还是垂头丧气地看了两秒地面,方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爬了起来。 郗千椿扒拉了两下自己的红色亵衣,又抬头看向祈聿尘:“我穿什么衣服?” 祈聿尘姿势不变,默了两秒,冷淡道:“不知。” 一句话给郗千椿听乐了,双臂环胸靠在身后的柜子上,笑道:“那王爷这顶箱里可有我的衣物?” “没有。” 祈聿尘微微抬头,隐约有些理所当然的味道。 我的顶箱里如何会有你的衣物。 郗千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既然如此……” 说着说着郗千椿的声音越来越低。 “什么?”祈聿尘微微皱眉,不得不侧身去听。 “啵”的一声在这一方天地传递开来。 “亲一口。”郗千椿双手捧着他的脸,“本大爷心胸宽广便不跟你计较了。” “……”祈聿尘抬头“盯”他。 虽然他看不见,但郗千椿确能感到那如有实质的目光。 “怎么?”郗千椿不仅丝毫不怵,还得意洋洋挑眉道:“三媒六聘八抬大轿,亲一口都不行?” 他不仅要亲,给他个机会,他还能把人办了! 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亦或许是憋气憋的,祈聿尘白皙的脸上映上了红色,半晌吐出两个字:“下流。” “哈,”郗千椿乐出了声,“行,我下流!”说着又是“啵”的一声,郗千椿又在他脸上用力地亲了一口。 祈聿尘拽他衣服的手顿住了,指尖微微蜷缩,这混账不仅亲自己,还…还吸自己的脸?! 混账…… 郗千椿满意地直起身,亵衣被拽的松松垮垮的,胸膛那块儿露出小半儿,盯着祈聿尘这副模样,瞧瞧,活脱脱一副被欺负的小媳妇儿模样。 哼哼,他干的。 “再扯衣服就掉了,”郗千椿提了提被他紧紧拽着的那块衣服,勾着笑道:“想看我不必这么麻烦,你一声令下,我立马把自己扒的一干二净。” “或者,”郗千椿再次俯身凑近他的耳廓低声吟语:“你想亲自来也是可以的。” 像是抓着烙铁被烫到一般祈聿尘猛地松手,却是不再“迎视”他的目光,抿紧了薄唇,最后吐出几个字:“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扔下这句话祈聿尘推开挡在面前的郗千椿迅速走了出去。 活像个假瞎子。 郗千椿看着他的背影,啧了一声,最后却还是乐着倒回床上,“啊,嘴很硬,嘴唇却软的不行。” 没亲够,不够,他还要更多。 祈聿尘快步出去后很快炎儿她们就端着郗千椿今天要穿的衣服进来了。大概是祈聿尘让她们进来的。 刚把人气走估计短时间内是见不到人了,郗千椿卸了刚刚那副占人便宜的流氓劲头,又怏了起来,任人搓圆揉扁地带着更衣洗漱。 喊人起床就折腾了半天,这又是一通折腾,为了赶上进宫请安的时辰郗千椿自然来不及吃早点。 但炎儿心疼他还是偷偷给他塞了两个包子,叫他路上吃。 两人共乘一辆马车,上车后郗千椿倒是有心继续调戏祈聿尘,奈何祈聿尘端坐一侧,任凭他如何出声打扰,他就是不搭理,直到最后郗千椿颇不要脸地说了句“你再不看我我就亲你了啊”祈聿尘才微微偏头“瞟”他一眼。 “对我别这么冷漠么,”郗千椿无赖笑道,“夫妻一体,现在总该给我讲讲待会儿请安有什么要注意的,万一我露馅儿了怎么办。” “株九族。”祈聿尘冷冷吐出上马车后的第一句话。 郗千椿啧了一声,笑道:“你刚娶了我我就被株九族了,传出去对你名声多不好啊,一句克妻,指不定你这辈子都得一个人过。” “再说了,你娶我,不单是因为皇上指婚吧?”郗千椿悠悠靠在车厢上。 新婚之夜突然发现自己娶的王妃变成男的了换谁都得大吃一惊然后广而告之吧,祈聿尘既然隐而不发那就代表他根本不在乎他娶的人是男是女是圆是扁,他只在乎他娶的这个人的“身份”。 不论他是男是女,他都是顶着镇国公“嫡女”的身份嫁过来的,所以,祈聿尘不会这么快让他被诛九族,至少在达到他的目的之前。 祈聿尘面色如常,端坐不语。 啧,郗千椿挑眉,还是不说话啊,那就是没什么可注意的了。待会儿过去装模作样走个过场应该就没事儿了。 之后郗千椿就一直倚在车厢上盯着人看,眼睛一眨不眨,最后在马车将停未停的时候还是一口亲了过去。 不待他开口刺人郗千椿就率先钻出了马车,掐着嗓子扬声道:“王爷小心些,妾身扶着您。” “……”祈聿尘抿紧了唇。最后还是钻了出来。 不顾他的躲避,郗千椿不着痕迹地强搭着他的腕子把他扶下了马车。 第126章 病鬼夫夫(6) 进宫后郗千椿就敛了性子,乖乖扮作了祁王妃,尽力装出“镇国公嫡女” 该有的样子。 这着实有些困难,好在有着原主的肌肉记忆,努努力也能装个七八分。再加上这一路上也不用他怎么说话,唯有给皇上和太后请安以及答话的时候才用他开口。 规规矩矩行了礼又谢了赏郗千椿就杵在旁边不说话了,除非被点名答话,不然他就是个站桩的。太后明显对他这态度有些不满,但郗千椿就是微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权当没看见。 祈聿尘这边就显得自如许多了,脸上挂着一贯的浅笑,不咸不淡地应着皇上偶尔抛来的问题,最后像是听倦了挥手让他们退下。 郗千椿抬首,有意错过了太后盯着他的视线,行了个中规中矩的礼。 太后不禁蹙眉,刚欲发作,祈聿尘便不着痕迹地直了身往郗千椿面前挡了挡,抬头“看向”太后:“儿臣先带王妃回府了,改日再来给母后和皇兄请安。” 太后闻言眉头皱的更紧,盯了祈聿尘几秒还是按下没再说什么。 祈聿尘抬步往外走,郗千椿紧跟其后。 檐下站了一排宫女太监,两人都没说话,迎面突然出现一个人影。 “小皇叔!”祈成裕疾走几步,面带喜色地先向祈聿尘行了礼,偏头看到他身侧的郗千椿时脸上笑容凝固了一瞬,眼底的晦涩迅速闪去,向他点头示意:“王妃。” 言罢祈成裕就继续看回祈聿尘,撇嘴道:“小皇叔,这就是你昨日娶的王妃啊?” 郗千椿眉尖微挑,啧,这皇子对他有偏见啊,在祈聿尘那叫的亲亲热热,一口一个小皇叔的,到自己这儿就是一句冷冷淡淡的王妃了,怎么,皇婶不会叫吗。 好在祈聿尘的回应也算不上亲热,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祈成裕还想再说些什么便被打断了:“若是去给皇上请安还是早些为妙。” 祈成裕像是被泼了盆冷水,怏怏不乐说:“好吧,小皇叔,那我先去给父皇请安了,有空再去找你玩。” 祈聿尘略微点头算作回应。 祈成裕目送祈聿尘离去,看着他旁边的身影,目光不觉冷了下来。 真刺眼啊。 小皇叔那么好的人,旁人怎配沾染? 直到祈聿尘的背影消失在转角,祈成裕才转身向尚华殿走去。 直到马车出宫,郗千椿都没再说什么话。他在思考。 根据祈聿尘的表现,他跟皇上还有太后的关系应该算不上多亲热,甚至,还有些不太明显的厌恶。 他面上挂着笑,可那笑里满满的都是客套疏离,精致的面具下隐藏的全是冰冷。对谁都这样。 当然,对自己除外。 从昨天到现在,除了刚开始挑盖头的时候祈聿尘脸上挂着装模作样的笑,自从自己亲了他之后他可是连这假模假式的笑都懒得给他一个了。 瞧吧,只有自己是例外。 郗千椿颇有些洋洋自得。 至于刚刚冒出来的那个皇子,郗千椿回想了一下,祈聿尘对他没那么冷淡,却也谈不上亲热,或许,是因为对他有利用价值,跟自己一样。 不过呢,自己日后在祈聿尘心中的肯定不一样,自己又有姿色还颇有武力,对他还一心一意,祈聿尘不爱上自己简直天理难容。 分析完这一通后郗千椿简直身心舒畅,甚至还忍不住哼起了小曲。 “……”祈聿尘被迫听了半晌这不成调子的小曲,抿紧了唇,最后还是没说话。 “哎呦!你们干什么?!”外面车夫传来一声惊呼。 陡然间有人冲到马车前面,车夫不得不赶紧收紧缰绳,马发出一声长嘶,前蹄高高扬起,鼻头翕动不止。 “小心!”马车剧烈颠簸,郗千椿下意识把人拉进自己怀里护着,自己则随着惯性一把撞上了身后的横栏。 娘的,真疼啊! 郗千椿腾出一只手揉了揉自己的腰,英雄救美还是要付出点儿代价的。 祈聿尘被他揽进怀里,陷入更深的黑暗之中,鼻尖无意间从他的颈窝蹭过,湿热的呼吸一点点扑了上去。 郗千椿的心跳声通过两人紧贴的身体游走过他的四经八脉传到了他的耳中。 因着从小身体不好的原因,郗千椿的心跳不像常人那么蓬勃有力,但一下一下,却莫名让人感到心安。 一时间,泰山崩于前而心跳不变面色不改的祈聿尘竟被潮红攻占了耳尖,两人的心跳纠缠在一起,扑通扑通叫嚣得厉害。 “嗯?”郗千椿看他居然在自己身上埋了那么长时间,着急地把他的脸扒拉出来,“怎么样,受伤了没?” 祈聿尘虽然看不见,却还是准确地感知到了他的视线,抿了下唇,哑声道:“没。” “那就好。”郗千椿松了口气,捧着他的脸在额头上狠狠亲了一下,“有我在,怎么会让你有事。” 祈聿尘抿唇不语,只觉得心脏跳的有些厉害。 还不到一日,他竟已快习惯他时不时…… 受不住隔着一层布都能感觉到的炽热视线,祈聿尘推开他的手,偏开头,出声问道:“怎么回事?” “王爷恕罪!”车夫的声音有些慌张,“小的也不知怎么回事儿,两个女人突然冲到车前面,不得已小的只好拉缰绳!” “你们发什么疯?!知道这里面坐的是谁吗?!冲撞了王爷你们几百条命都不够赔的!”车夫转头对那两个女人大声呵斥。 “王爷,哈哈…”其中一个颇为年轻的女子竟突然笑了起来,看起来有些疯癫,“王爷…这里头坐的是王爷啊!” 郗千椿掀起帘子,微微倾身看向外面。 “啪!”一个清脆的耳光响起。 “王爷恕罪王爷恕罪!”另一个看着刻薄些的妇人扇了这年轻女子一巴掌后立马拉着她跪下,“小女无知,不懂事儿,我回家就替王爷教训她!还请王爷不要怪罪小女!” “民妇给您磕头了!”说着那人便按着旁边女子的头跟她一起接连磕了下去。 “啊!你弄疼我了!”年轻女子几度挣扎,却还是挣不开妇人粗糙黝黑的手。 妇人垂首在地上,微微偏头对那女子骂了几句,摁着她的手愈发用力。 郗千椿看得微微皱眉,“松手,这件事儿就算了。” “这…王爷……”车夫犹豫地看向车内。 “按王妃说的。”一道平静的声音自车内传来。 “是。”车夫恭敬道。 “还不快多谢王妃替你们求情,”车夫砖头看向她们,“否则小心你们的狗命!” “多谢王妃多谢王妃!” “还不快滚!”车夫一鞭子抽在车辕上。 “是是是!”妇人起来拽着年轻女子便走。 郗千椿还是盯着妇人扯着女子离去的方向。 “小贱蹄子!”妇人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上手推搡女子,旁边的女子挣扎不开,好像说了什么,但距离有些远再加上声音不大郗千椿听不清内容。 “走吧。” 祈聿尘出声。 “是!”车夫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 妇人和女子的身影消失在了人群中,郗千椿放下帘子收回视线。 车轮转了起来,继续往前行驶。 另一边,消失在人群中的妇人强拽着女子走到了一个隐蔽的小巷中。 “小贱蹄子!事到如今还想着跑呢!跑啊!我看你现在能跑到哪儿去!”妇人一把把她推到地上,叉着腰啐了一口吐沫,抬头看向旁边的两个壮汉:“废物!你们连个下了药的小丫头片子都看不住还能做什么!知道她刚刚跑出去撞到了谁吗!祈王和祈王妃!要是追究起来露了马脚我把你们扒皮抽筋都不足以解恨!” 壮汉双双低下头,沉声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妇人冷哼一声,“最好是!再出一次这样的事可别说我不留情面!” “其他人怎么样?”妇人拎着帕子扭着腰往院子里走。 一个壮汉拖着地上的女子往里走,“一切正常。“ 里面的木门打开又合上,一切又恢复如常。 第127章 病鬼夫夫(7) 早上起的太早,一场小憩直到日落西山才醒。 “王妃,该用晚膳了。”杏子进屋唤醒郗千椿。 过了半晌,郗千椿才躺在床上半醒未醒地应了一声。 “王爷呢?”郗千椿一只手搭在眼睛上哑声问。 “王爷…”杏子思索答:“应当还在书房……” “我让你收拾的东西收拾好了么?”郗千椿还是躺在床上,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腰。还是有点儿疼。 “收拾好了,但是……”杏子有些犹豫,“小姐,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郗千椿坐了起来,懒散地摆摆手,“山不就我我便就山,有什么不好的。” “……可历来没有这样的规矩,”杏子道,“若是…此举惹怒了王爷……” 郗千椿起身去洗脸,又不是第一次,更过分的都做过了,这算什么。 “是啊,要是王爷一生气非要把你赶出来怎么办?”炎儿从杏子背后冒出头说,“那岂不是很丢人?” “……” 郗千椿停住动作,转头看他们:“就不能是他在欲拒还迎吗?” “……” “……” 杏子和炎儿低头不说话。 “……小姐我还是觉得不太可能。”炎儿说完这句话迅速把头缩回去。 “……”郗千椿回头吐掉嘴里的盐水,抿了抿唇,没说话。 “先吃饭。”郗千椿擦尽手上的水,吃完饭再实施他的宏图伟业。 偌大的王府,伙食自然差不到哪儿去。郗千椿心情极好地吃了两碗饭又喝了一大碗汤。 吃饱喝足,郗千椿悠哉悠哉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门口,开始指挥一众小厮搬东西。 “把东西都搬到你们王爷房间里。” “王妃这这这……”管家闻讯赶来,头上直冒汗,“您这不合规矩啊……”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郗千椿笑眯眯地拍了拍管家的肩膀,“陈管家,人要懂得变通,才有机会,您说对吗?” “你家王爷不愿意来找我睡,本王妃主动点儿去找他有错吗?”郗千椿说的理直气壮。 “可……”陈管家觉得不对,可又不知如何反驳,自古以来哪有女子上赶着要去侍寝的? “何况,”郗千椿大手一挥让他们别犹豫继续朝祈聿尘的房间搬东西,“你家王爷现在肯定得知我要搬到他房里的消息了,却迟迟没有出面阻止。” “陈管家,你说说,这是为什么?”郗千椿笑靥如花,偏头看向他。 “王爷他……”陈管家直擦头上吓出来的虚汗。 “当然是因为他在欲、拒、还、迎啊。”郗千椿不欲听他说完,扔下这句话转头就继续朝祈聿尘的房间走。 这是夫妻间的情趣,你不懂。 这句话是郗千椿挤眉弄眼用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说的。 陈管家呆若木鸡,在原地愣了半天才一拍大腿想起来他就是王爷派过来阻止他“她”的! 这可如何是好?! 算了,兴许这真是王爷和王妃的…情趣…… 他还是先回去乖乖向王爷禀报情况吧。 陈管家一咬牙,转身向书房走,若是王爷怪罪下来……这些可都是王妃说的!天地良心,跟他没关系! 没了陈管家的阻挠,郗千椿带着他的一行行李浩浩荡荡地顺利抵达祈聿尘的房间。 直到杏子和炎儿把东西归置好,都没人再过来打扰。 “有伤药吗?”郗千椿趴在床上翻着他新让人买来的话本,突然想起他后腰隐隐作痛的伤。 不愧是王爷的房间,床都比他房间的大上许多,舒坦,他想怎么滚怎么滚。 “小姐你受伤了?”炎儿闻言立马扑上来要看他哪儿伤着了。 “无意间磕了一下,涂点儿药就好了。”郗千椿不甚在意地摆摆手。 杏子从刚拿过来的行李中翻出药膏,走到床边:“哪儿磕着了?衣服掀起来我给你上药。” 郗千椿没抬眼皮,“放那儿,待会儿我自己来就行。” “你下手没个轻重的,哪里行。”炎儿嘟囔道,“还是我们来吧。” 郗千椿皱了皱眉,虽然她们知道原主是男儿身,但多少还是有些不合适。 突然间,郗千椿眉尖一挑,计上心头。 “放那儿吧,晚会儿让你们姑爷给我上。” “……” “……” 杏子和炎儿双双沉默。 先不提姑爷是个瞎子看不见,就算姑爷看得见,小姐你能保证他晚上还回来吗?甚至亲自给你上药。 杏子撸起袖子决定先摁着他然后上药。炎儿也有样学样撸起了袖子。 郗千椿抿唇,“……你们打算做什么。” 杏子示意他撩衣服。 “……你们姑爷会给我上药的。”郗千椿叹了口气,卸了劲力塌回床上。 “信我,把药放下吧。”郗千椿默默掀了被子盖在头上,一副拒绝配合的模样。 “小姐……” 郗千椿双手覆在被子上捂住耳朵。 也不能真用强的…… “……”杏子和炎儿对视一眼,只好退步道:“若是晚上王爷没给你我们再来给你上。” 郗千椿蒙在被子里懒散地点了下头。 杏子只好把药瓶放在桌上和炎儿退了出去。 听见关门声郗千椿才把头伸出来。 真热。 郗千椿一脚把被子蹬开。 嘶,扯到腰了…… 郗千椿皱着眉揉了几下腰。 这身子真差劲啊,随便撞一下就这样。 郗千椿盯着床顶发呆,渐渐地,眼皮了阖起来。 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之后祈聿尘推门进来后听见的就是这呼吸声。 和昨晚的如出一辙。 他甚至还能记起当呼吸扫过他脖颈的瘙痒。 祈聿尘往前走,却在距离床还有一步距离的时候停下了。 睡了一下午,现在竟也睡得着。 门外发出响动,有人在叩门:“王爷,奴婢能进来吗?” 是他身边那个丫鬟的声音。 祈聿尘发出声响示意她们进来。 “王爷。”杏子和炎儿给祈聿尘行礼。 “奴婢们来给小姐上药,刚刚小姐闹着让您上药,不肯让奴婢碰,也不愿意让奴婢瞧见伤处。” “他受伤了?”祈聿尘偏头“看向”郗千椿。 “嗯。方才小姐问有没有伤药,”杏子答,“说是无意间磕着了。” 祈聿尘微微皱眉,想起来上午回来时马车陡然颠簸他护着自己的场景。 大概是那时撞着后背那块儿了。 因着祈聿尘是个瞎子,也没什么可回避的,杏子和炎儿径直走到床边开始解郗千椿的衣带。 因为不确定伤的是哪个地方,只能先把衣服解了看伤在哪。 听到解衣服的窸窣声祈聿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男女有别,她们居然趁他睡着直接解他衣服…… 不是说他闹着让自己替他上药么…… 祈聿尘指尖蜷了蜷,淡声道:“他不是让我上药么,我来吧,你们先出去。” 恩怨分明,权当还他今天护着自己那一下了。 思及此,祈聿尘像是有了几分底气,朝床边走了过去。 杏子有些吃惊,可还是不放心道:“这些小事还是让奴婢来吧!” 祈聿尘平静道:“这是祈王府。” “……是。”杏子沉默一瞬,把药交还给祈聿尘,起身行礼,“奴婢告退。” 炎儿一步三回头,一个瞎子连伤处都看不见怎么上药?! 可是再不放心祈聿尘都下了逐客令她们只能出去。 祈聿尘静默地坐在床边,听见关门声,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开始摸索。 衣物刚刚杏子已经解了一半,祈聿尘伸出一只手小心掀开盖在郗千椿身上的上衣。 郗千椿趴着,刚好方便露出后背。 看不见,只能凭感觉确定伤处。 祈聿尘的右手顺着郗千椿白皙的脊背小心触碰着。 一点点的触碰,想找出伤处。 他不是不知道依靠自己给他上药很麻烦,但没来由的,他不想让她们看见他的身体。 祈聿尘把这归结于他们成亲了,没有一个丈夫能接受自己的妻子被别人看见身体。哪怕只是名义上的。 紧致的皮肉,细腻的手感,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脊背。祈聿尘感觉自己像是在触碰一个燃烧的火堆。 他的指尖沾染上一簇簇小火苗。 祈聿尘的指尖还在不确定地试探着。 “你弹琴呢。”郗千椿哑声道。 祈聿尘的手被猛然抓住拉着向一处探去。 “这里。”郗千椿抓着他的手按在伤处。 “嘶——” 郗千椿猛地呲牙,劲儿用大了,按疼了…… 祈聿尘听得指尖一蜷。 “下次不必护着我,我不需要。”默了半晌,祈聿尘吐出这么一句话。 郗千椿疼得呲牙,还是倔道:“我偏要护着!” “……”祈聿尘抿唇,用食指剜了膏药给他涂抹。 有时抹偏了,郗千椿便用手带着他回到伤处。 祈聿尘看不见,但听声音判断这伤应该不轻。 事实上确实算不得轻,猛然撞那一下,他整个腰部都青紫交加,映在他白皙的腰背上更显可怖。 祈聿尘说的话儿冷淡但指下的力气却不重 ,甚至很轻柔,一点点儿把膏药抹开。 “我若是不醒你何时能找到伤处?”郗千椿偏头看他。 “……”祈聿尘抹药不语。 “要是找不到怎么办?”郗千椿继续问,“找别人过来?” 祈聿尘合上药膏,起身净手。 本以为又得不到答案,谁料在转身那一刻祈聿尘答道:“那便把整个背部涂满。” 郗千椿听乐了,随后又啧了一声,笑道:“不愧是祈王府,豪横!” 第128章 病鬼夫夫(8) 大齐三日一朝,祈聿尘又与镇国公嫡女成了亲,故而这几日不用上朝,闲居在家。 自从前两日郗千椿强行把自己的东西搬到祈王爷的房间且没被赶出来后他在祈王府里的地位是水涨船高。 祈聿尘的默许代表了他的态度。至少,对新王妃没有厌恶和不喜。那么王府里的人自然也会看眼色做事。尤其是陈管家,现在除了祈聿尘,他对郗千椿可谓是言听计从。 东街上一座熙熙攘攘的茶楼里,两个 “男子”围桌而坐,其中一个还大咧咧地翘着腿。 “王妃,咱们快回去吧!”其中一个矮小的“男子”往另一个男子旁凑了凑焦急道。 “急什么?”另一个男子头也不回,悠悠吐掉嘴里的瓜子皮儿,还饶有兴致地盯着台子上的说书先生。 “诶呀!小姐!”另一个男子急得直跺脚,“一会儿您被人发现了怎么办!杏子又该说我了!” 这正是“女扮男装”出来的郗千椿。 “你小点儿声嚷就不会被发现。”郗千椿目不转睛,何况我本来就是男的。 炎儿急得还要劝说,郗千椿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嘘。安心听完我们就回去。” 随后任由炎儿怎么着急郗千椿都不再搭理。 这个故事讲了一半的时候对面突然坐了两个粗布衣裳的男人。 现在茶楼里人满为患,没有别的空位了。 郗千椿瞥了一眼就继续听说书的。 两个男人扯东扯西聊了半天,突然其中一个男的往四周看了一圈然后神秘地凑近另一个男的问:“你知道西街最近一连不见好几个人吗?” “可不是嘛,连那个尤为标致的小娘子最近也不见人影了!这几次路过都没看见人!”这个男的显然也有所耳闻,聊起来颇有些劲头。 “路过?”男的暧昧地朝他笑笑,“我看是专门是去找人家吧!” 两人了然一笑,相互挤眉弄眼,“不过,说来也怪,怎么消失的都是这些还有些姿色的,连老王家隔壁的那个俏寡妇最近都不见人影了。” “不止呢,我听说有家人的小女儿也不见了!才刚满十三呢!给那对夫妻急的,天天去衙门衙役也不愿意帮忙找!” “唉,官官相护呗,咱们这平头老百姓,出了事儿人家哪管我们死活。” “也说不定是人家找到相好的私奔了呢,说不好。” “那哪能说好一起不见呢,这加起来好几个人呢。” “咱这平头老百姓上哪儿管得着,”其中一个男人仰头喝尽杯里的茶水,一抹嘴巴,起身道:“我得走了,今天还有货还没送完呢!” 这个男人走后另一个男人喝完一壶茶也跟着走了。 接连失踪? 听了一耳朵他们的谈话郗千椿心里浮上一个问号。 突然,一个人立在了郗千椿桌前。 “杏子!”炎儿一看到杏子来了就高兴得跳了起来,“你快管管小…少爷……” 郗千椿抬头看着杏子,眉毛一挑。 杏子往前走几步,附身在郗千椿耳边道:“王妃,五皇子又来找王爷了。” “什么?他又来了?!他又来做什么?”郗千椿脸色一变,坐得歪斜的身子都立时正了不少。 五皇子,就是上次进宫请安时碰到的一口一个小皇叔叫得比爹都亲热的祈成裕。 郗千椿眯了眯眼睛,他就知道,这个男的图谋不轨!三番五次来找他男人! 前两天因着他和祈聿尘刚成亲所以不少皇亲上门拜访,这个五皇子就是其一,这是礼节规矩,倒没什么,关键是等所有人都走完后这个五皇子还是赖着不走,甚至还不要脸地挽着祈聿尘的胳膊一口一个小皇叔央着要留下来吃饭。 旁人可能看不出来什么,但郗千椿总能感觉到这个五皇子时不时在向他示威,尤其是贴祈聿尘特别近的时候。那眼神,不能更得意了。 根据男人的直觉,这五皇子指定有问题。 他不过是刚出门透透气他就趁机挖他墙角! 敢挖他墙角,看他不把他狗腿打断,下次看他还怎么过来找人! “走!回去!”郗千椿“杀气腾腾”地站起来。 “怎么了?故事还没听完呢!” 炎儿瞪大眼睛。 “捉奸。”郗千椿咬牙切齿。 炎儿错愕地看向杏子, 杏子微微一笑。打蛇打七寸。 郗千椿大步流星出了茶楼,炎儿只得拎起桌上他刚买的烤鸡迅速跟出去。 杏子快步跟在后面赶在郗千椿上马车前把他劝到成衣店先换回了女装。 郗千椿气势汹汹冲回了王府,哼,是时候好好耍耍他正室夫人的威风了。 “王爷在哪?”郗千椿一把抓住陈管家的衣领问。 “啊啊?”陈管家一个趔趄,“王爷、王爷在饭厅等您用饭呢!” 郗千椿撒开他的衣领直往饭厅去。 陈管家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又赶忙理顺被郗千椿拽出来的褶皱,王妃也忒凶了点儿。 不对!王妃这么凶王爷是不是有危险? 思及此陈管家吓得也赶紧往饭厅跑,边跑边招呼家丁:“大家都跟我来啊!保护王爷!都麻溜点儿!” 附近的家丁们一听都跟着跑了起来,边跑边吆喝旁边的家丁跟上。 陈管家边跑边喘,后面浩浩荡荡跟了一群家丁,甚至越聚聚多,这都追不上郗千椿。“王妃!王妃!出什么事儿了?!您慢点儿走!” 郗千椿充耳不闻,甚至越走越快。 等到了饭厅,饭桌上只有祈聿尘一人端坐首位。 郗千椿眯起眼睛,环顾四周,那个野男人呢? 是不是提前得知他要抓奸的消息躲起来来了。 他可不信今天野男人没提要留下来吃饭。 终于追上了!这可是绕了大半个王府啊!真是要了他的老命了! 陈管家双手撑着膝盖直喘气,缓缓竖起手示意后面跟着的人停下。 后面跟着的大波家丁也停下纷纷喘气。 “王妃,这是出什么事儿了?”陈管家还在喘气。 感知到一群人聚在这里,祈聿尘侧首望向郗千椿。 “那个野男人呢?”郗千椿眯着眼。 “什么、什么野男人?!”陈管家瞪大眼睛,一头雾水。 “不是不是!管家你听错了,王妃他说的是五殿下呢!”炎儿急忙道。 陈管家:“???” 一众家丁:“???” 杏子:“……” 祈聿尘:“……” 郗千椿:“。” “五殿下一刻钟前走了,王妃您找五殿下是有什么急事吗?”陈管家摸不着头脑,野男人怎么就成五殿下了? 郗千椿冷哼一声,果然是得知他要抓奸的消息提前走了。 陈管家不知道他这一声冷哼是什么意思,只得继续硬着头皮道:“本来五殿下是想留下来用晚膳的……” 郗千椿眯起眼,果然…… “但是王爷说饭不够五殿下就走了……” 郗千椿眨了下眼,猛地抬眸看向祈聿尘,正好迎上他望过来的视线。 偌大的王府怎么会缺那一口饭。 “啊!”郗千椿满意地点点头。 上一秒还气势汹汹的人下一秒就眉开眼笑。 “啊、啊?”陈管家更加摸不着头脑了,刚刚那么急不是为了找人吗,现在找不到人了怎么反而还高兴起来了? 郗千椿转过身笑眯眯地看向陈管家:“没事儿了,你先下去吧。” “是。”陈管家糊里糊涂地点了头,转身准备退下。 “诶,陈管家,你带这么多人过来做什么?”郗千椿刚注意到背后来了那么多家丁。 “啊?啊,啊这是…这是……”陈管家汗如雨下,“是…是……” 郗千椿看他答得这么这么艰难刚想摆手说算了谁料陈管家抢先一步道:“是、是刚刚有只大耗子跑了过来,老奴怕、怕惊扰了主子所以、所以带家丁们过来捉耗子、对、捉耗子!” “你们说是吧?!”陈管家回头看一众家丁。 “是、是!”家丁们迅速分开开始低头找耗子。 虽然大家都知道陈管家年轻的时候一只脚能踩死两只耗子,但是王妃刚嫁过来,肯定不知道。 祈聿尘:“……” “吃饭吧。”祈聿尘开口道。 “好。”郗千椿回头,笑眯眯道,“我还买了烧鸡。” 知道祈成裕被赶走后郗千椿的心情就恢复了之前的愉悦。 那群兴师动众抓大耗子的人在陈管家的有序指挥下不动声色地退了下去。 而杏子在看到郗千椿的挥手暗示后也带着炎儿退了下去。 郗千椿笑眯眯地走进祈聿尘,轻快地喊了句:“祈聿尘。” 祈聿尘抬首的那一刻一个吻落在的他的眼睛上。 力道不重,但触感却无孔不入地渗入他每一寸皮肤。 接着是唇。 郗千椿抬着他的下巴,避免他的躲避, 攻其不备,深入腹地。 温热的,有些干。 这是嘴唇相贴时祈聿尘的感知。 郗千椿肆意扫荡着,但没有回应。 郗千椿勾了一下他的舌头,准备起身。但在即将分离的那一刻,鬼斧神差地,祈聿尘舔了一下他的嘴唇。 一时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呼吸清晰可闻。 祈聿尘率先反应过来,微微错开了头。 郗千椿保持动作不变,笑出了声,追过去跟他贴着鼻尖,低声笑问:“还舔吗?” “……”祈聿尘抿紧了唇,耳尖红色愈演愈烈。 烧得太厉害了,郗千椿想看不到都难。 “你不舔我舔。”郗千椿凑在他耳边低声道。随即湿润的触感在红润的耳垂蔓延开来。还有轻微的疼痛。 郗千椿不仅舔,还咬。 “!”祈聿尘立时回头“看”他。 挑衅似的,郗千椿又用牙磨了两下。 祈聿尘的呼吸发生了变化。 郗千椿发出一声闷哼。 ——祈聿尘一把把他掀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诶呀!撞到腰了。”郗千椿痛苦地皱了下眉,声音听起来委屈极了。 祈聿尘眉尖微蹙,他方才并未用多大力气,只是想把他推开些,但还是偏头冷道,“你咬我。” “我那是调情,”郗千椿揉着腰哼哼唧唧道,“你这是家暴。” “……”祈聿尘抿唇不语。 郗千椿拖着他的病体残躯挪向他,抱着他胡搅蛮缠道:“我不管,快亲我一口,不然我好不了了。” “……” 郗千椿不为他的态度所动,非常坚持地硬拽着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才算作罢。 “好了。”亲完后郗千椿麻溜地挺直腰杆,腰也不酸了背也不痛了,欢快道:“吃饭吧。” “……你骗我?”顿了片刻,祈聿尘回头看向他冷声道。 “没有,”郗千椿给他夹了个大鸡腿,然后给自己也夹了一个,“你不懂,这是爱的力量。” 祈聿尘不语,开始吃饭。 第129章 病鬼夫夫(9) 新婚燕尔,女子三朝回门,若是夫家不错,自然是风风光光地回去。 回门不似成亲当日一大早便要起来,不太晚即可。虽然如此,但郗千椿昨夜熬夜看完了新话本,今日起床的时间也是一拖再拖,最后到了不得不起的时候才从床上起来。 草草洗漱后杏子和炎儿给他梳了个妆就到出发的时间了。 “王爷,归宁礼已经备齐了。”陈管家站在府门前向祈聿尘报备。 祈聿尘淡淡嗯了一声,吩咐道:“再备份简单的吃食放在马车里。” “是,已经让厨房备上了,”陈管家恭敬垂手,又特意多加了一句:“都是王妃平日里爱吃的。” 方才用早膳的时候王妃派人过来传话说让王爷先用膳不必等他的时候他就让人去准备了,果然没白费! 祈聿尘偏头“瞥”了陈管家一眼,不语。 对上这道视线陈管家有些汗颜,难道自己猜错了,王爷不是看王妃没用早膳特意为他准备的? 郗千椿提着裙衫略显急促地往门口赶,头上戴的珠钗步摇四处乱飞,好几次抽到自己的脸。 炎儿在后面看得又跳又叫:“小姐你干什么!你看你的步摇都晃成什么样了!哪有半分女子的模样?!” “跟你说了我镇不住这么多东西,你不听,非要往我头上戴。”郗千椿振振有词,步速不减,边走边拿掉头上炎儿给他梳妆时一股脑戴的步摇,上来就拿掉动不动就抽他的那个叫什么金什么珠的,贵不贵气他不知道,他就知道打着脸还挺疼的。 “那个不能摘!”炎儿一声惊呼,“那个是用来彰显你王妃身份的!” 说话间郗千椿已经抽掉了那个“用来彰显王妃身份的”然后把手伸向了另一个扰人的步摇。 “啊!”炎儿恨不得立刻上前阻止他,“这个也不能摘!这个和你的衣裳是搭着好看的!” 郗千椿不理。 “不能再摘了!”炎儿快要崩溃了,“再摘就毁了!” “好不摘了不摘了。”郗千椿安抚道,转身把取下来的步摇递给杏子。 “王妃。”陈管家和周围的下人给他行礼。 郗千椿应了一声,看向祈聿尘:“走吧。” “嗯。”祈聿尘略微颔首。 “小心。”郗千椿走快两步占了小厮的位置牵着祈聿尘的手把他扶上了马车。随后自己提着裙摆踩着马凳也跟了上去。 王府侍卫护在四周,一部分在前面开路,后面跟着好几辆装满归宁礼的马车,一行人浩浩荡荡向镇国公府驶去。 在外人看来,祈聿尘是个王爷,还是个有些“受宠”的王爷,自然轻慢不得,镇国公一早便带着一家老小在门口候着。 马夫将马车不偏不倚地停在了中央,跟着的小厮迅速把马凳摆好然后打帘。 一袭月牙白山水藤纹锦袍,腰间缀着一枚成色上好的雪鸠连心玉佩,祈聿尘率先弯腰出了马车。 虽然眼睛上蒙着一条白布,但丝毫掩不住他俊逸出尘的气质,反倒更容易激起人的怜爱之心。 郗千椿紧随其后。 今日炎儿说什么为了彰显他的雍容华贵好在刘氏面前耀武扬威一番非得让他穿上这条做工繁复的曳地暗花文锦缎裙,这衣裳的下摆太长,郗千椿不得不提着些,否则一个不慎就是个大马趴等着他。 他摔了没什么,但是祈王妃摔了就是丢大人了。还会引人怀疑。 “小心。”没有理会躬身迎候的众人,祈聿尘转身把手递给郗千椿把他扶了下来。 “臣郗毅华携府参见王爷、王妃!恭迎王妃回门!”一时间跪倒大片。 “免礼。”祈聿尘语气淡淡,也没有亲自去搀扶老丈人的意思。郗千椿立在一旁冷眼相待,根据原主的记忆,这爹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宠妾灭妻的好典范。 “谢王爷!”郗毅华从地上爬起来,赶忙迎着祈聿尘进府。 回门的宴席分男女两桌,男子在外院,女子在内院。 祈聿尘被引娶堂屋喝茶,等待开席。郗千椿则去了内院。 一出外院刘氏便欲开口说什么,郗千椿打断道:“我身子不适,先回弄玉阁了。” 说罢领着杏子和炎儿就径直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刘氏气结,捏着帕子指着郗千椿的背影颤声道:“她、她究竟有没有把我这个主母放在眼里?!” 好不容易熬死了她那个晦气娘,被抬为正室,谁晓得这个小贱蹄子也不是个好相与的!没出嫁前就不把她放在眼里,如今更是变本加厉! “母亲莫要生气,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现在如何能与你争锋?”郗云冉拍着刘氏的背给她顺气。 刘氏努力平复呼吸:“冉儿说的是,便是嫡女又如何,嫁出去了便再与郗府没有任何关系。” “咱们走,用膳的时候王爷不在,有她好看的!”刘氏甩手转身。 郗云冉扶着她往前走,低声细语劝慰:“便是王爷在,也未必护着她,姐姐相貌如此丑陋,若不是皇上指婚,怕是没有男子愿意娶她。” 很快开席,祈聿尘淡定自如地居上位,别人搭话亦或是敬酒,他都是不咸不淡地应着。 酒过三巡,若是换作别的酒宴气氛早该热起来了,奈何祈聿尘静坐不言,只偶尔动下筷子,旁人也不敢放肆。 席间氛围怪异,陪宴的人都小心翼翼,生怕出了什么事儿惹这位喜怒不形于色的爷生气。 “王爷,可是饭菜不合口味?”镇国公试探道,“要不让人撤了重上?” “不必。” 席间又安静了下来。 “公爷……”府里的管家突然进来附在郗毅华耳边说了几句。 “好端端地他怎么回来了?!”郗毅华皱眉压低声音不悦道。 “小的也不知。”管家连忙躬身。 “王爷,府里突然来了个人,恕臣失陪片刻。”郗毅华起身向祈聿尘拱手。 祈聿尘颔首。 “你不必动,我今日不是来见你的。”一道雄浑沉稳的声音自门口传来。 与此同时,内院的宴席也不同想象中一般风平浪静。 这后院里的一群女人打眼望去就知道与原主不对付,本着吃完饭就拍屁股走人的打算郗千椿上桌后一句话不说就开始吃。 奈何总有人不知所谓地要往他脸上撞。 刚开始她们在聊什么郗千椿没注意,无非是衣着打扮外貌气度举止这方面的,可后来话题就逐渐扯到他身上了。 “千椿啊,听娘一句劝,做女人要大度,”刘氏揪着帕子嫣然笑道,“王爷年轻气盛,又位高权重,若是看上了哪个女子,你可不要捻酸吃醋跟他闹,反而还要主动帮他把那女子纳进来,好帮助夫家开枝散叶。” “毕竟,”刘氏上下扫视他,没忍住似的一声嗤笑,若有所指道:“哪个男子不喜欢年轻貌美的女子呢?” 周围的人听见这话都不约而同地用帕子掩嘴低声笑了起来。 “……”郗千椿咽下嘴里刚喝下的那口汤,万险没吐在对面人的脸上。 郗千椿刚想开口这话头就被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子截住了:“可不是么!” “二姐长的又高又壮,背影看上去浑像个男人,一点儿都不似大姐那般娇小可人,脚又大,一般的绣鞋都穿不上,声音还粗,跟大姐黄鹂般动听的声音可差远了!”那女子越说越起劲,边看郗千椿边把他与旁边的大姐郗云冉一一比较了起来。 “若是王爷见过了大姐定不愿意娶你而是娶大姐!” 第130章 病鬼夫夫(10) 郗千椿垂眸看向手里的汤匙,嘴角不可抑制地抽了抽,他倒要听听,他这些个“娘家人”还能说出些什么别的东西。 众人见他低头,以为把他说得羞愧得抬不起头来了,纷纷又劝道:“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们已经给你想好了法子!定能让你挽留住王爷的心!” “你这次回去,把你大姐一道带上,在王府住下,之后相处的时日一久,王爷定想把你大姐纳入府里,到那时,你大姐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去帮衬你了!以免之后你被别的小妾欺负。” “你大姐和你是一家的,定然向着你,你们姐妹一起伺候王爷,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平日里你大姐还能替你在王爷耳边吹吹枕边风,多美言几句!” “……” 【我看起来很像傻子吗?】刚刚骂他丑不说,现在还打起他男人的主意了,一个二个都很有想法啊! 666挠了挠头,犹犹豫豫后给了个答案:【……也许?】 深呼吸,不生气。 等他干完这仗回去就把666的狗头卸了丢油锅里。 郗千椿努力保持微笑,抬头看向刘氏:“既然做女人要大度,庶母何不把父亲在外头的相好的一一抬进府里,也好叫府里热闹些,再给父亲添些子嗣便更好不过了。” “毕竟,哪个男子不喜欢年轻貌美的女子呢?”郗千椿露出标准的八颗牙森然笑道, “庶母你虽然多有保养,但脸上的稀疏皱纹还是若隐若现,皮肤也有些干瘪了,又哪儿比得上那些十七八水灵灵的姑娘招父亲喜爱呢,保不齐有色衰爱驰的风险,父亲还是个喜新厌旧的,” 郗千椿边说边掀着眼皮上下打量刘氏,乍舌道:“指不定哪天这镇国公的主母就换……” “住嘴!”刘氏声音尖锐,一把拿起旁边的茶盏朝郗千椿砸去,“郗千椿你放肆!现如今我才是这镇国公府的主母!你怎敢这般跟我说话!” 郗千椿迅速起身想往旁边躲去,可这身子太差,一瞬间头晕目眩,动作没跟上,那茶盏便擦着额角划了过去。 茶盏碎了一地残渣。 郗千椿的额角瞬时红了一大片,火辣辣的疼。 郗千椿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哗啦——!” 一声巨响,郗千椿一把掀了桌子,满桌的饭菜碗筷摔了一地! “现如今你是镇国公府的主母?”郗千椿冷笑反问,“一个不入流的妾室凭些小伎俩当上了主母便想爬到我头上了,谁给你的胆子?!” 骤然拔高的声音吓得刘氏退了两步,不可置信地看着满地狼藉:“你、你……” “二妹,你怎可如此对母亲不敬?传出去对你……”一道柔和的声音略显焦急地开口了。 “那是你母亲,不是我母亲。”郗千椿直接打断她,冷睨她一眼:“我母亲是镇国公府正儿八经的正室。” 说着郗千椿开始上下打量她,嘲讽道:“上赶着去给别人做妾你很高兴?” “在府里被我压一头嫁了人还想被我压着么,”郗千椿走近几步居高临下睨着她,“可惜,没这个可能了,有我在王府里一天,这个门你半步都踏不进去。” “二妹你……”郗云冉难以置信,郗千椿居然把话说的这么直白难听。 周围鸦雀无声,都被这剑拔弩张的架势震住了。 说完郗千椿不再逗留,擦着郗云冉的肩膀径直往外走。 与此同时,外院。 郗毅华一时脸上挂不住,更是恼怒:“郗雀臣!” “兄长还是小声些好,别惊着了你的客人。”无视他的怒吼郗雀臣径直往里走。 郗雀臣,祈聿尘听见这个名字对来者有了了解,郗毅华的弟弟,十六从军,一生戎马,戍守边境,掌管十万兵马,封号常远将军。 不过兄弟二人的关系并不好,据说是因为一个女人,便是郗千椿的母亲,郗毅华早些年的正室。兄弟二人早年便分了家,如今并不住在一起,郗雀臣住在皇帝封赏的将军府里,而郗毅华则是承祖荫住在镇国公府。 “将军无召不得擅自回京,你如今怎么回来了?!”郗毅华瞪他。 郗雀臣环顾四周,看见了他想找的那个人——那个瞎子,眼上蒙块布的那个。 “回京述职。”郗雀臣走到祈聿尘附近,拍拍他旁边那人的肩膀,示意他起来。 “那你回来不去面见皇上你跑我的府邸来干什么?!” “赶不上亲侄女的婚宴,回门宴我还不能来了。”郗雀臣一屁股坐在那人的位置上,语气颇有些混不吝的味道。 跟某人如出一辙。 郗毅华胸膛起伏,说不出话。最后只能一甩袖子坐了回去。 郗雀臣转身看向祈聿尘,招呼道:“侄婿好啊!” 祈聿尘根据声音转向他,温声回了一句:“将军好。” 长的嘛,郗雀臣摸摸下巴,倒是说的过去,是姑娘家家喜欢的小白脸类型,就可惜是个瞎子。 也不知道这白脸王爷在他手下走不走得过一招,长的病歪歪的,一看就不抗揍。 郗雀臣上下打量着祈聿尘,殊不知祈聿尘也在心里有了计较。 “诶呦!”郗雀臣手边的一杯酒突然被带倒,尽数洒到了祈聿尘衣袍上。 “侄婿对不住对不住!”郗雀臣喊道,作势要给祈聿尘擦拭。 立时有小厮过来了。 “无妨。”祈聿尘微微一笑,示意自己来。“换一件即可。” 小厮引着祈聿尘去换衣服了。 郗雀臣看着祈聿尘离去的背影,眯起了眼睛。 看来是个真瞎子。 但是感官灵敏反应很快。 酒杯倒向他的那一刻在嘈杂的环境中只有细微的声响但他还是注意到了,甚至下意识想侧身躲过最后却生生止住了,任由酒水洒了一身。 这是什么意思呐。 郗雀臣转回身,对郗毅华恼恨的目光视而不见,自顾自斟了一杯酒,喝了一大口,“啊,爽!” 连夜递折子回来就是为了吃这宴的,虽然别人都吃了七七八八,但不妨碍郗雀臣坐在这儿一个人继续吃。别人可能嫌这是吃剩下的,但郗雀臣这儿没这回事儿,比起在边境吃沙啃土的,这饭菜可好太多了! 下午祈聿尘二人要出发回府,郗府上下站在门口恭送,连带着郗雀臣这个半道插进来的。 路过郗雀臣的时候郗千椿突然被拍了拍肩膀:“有什么事儿给二叔传信,二叔帮你解决。” 郗千椿先是愣了愣,随即笑着点点头:“好!” 郗毅华在不远处看着这副“父慈子孝”的画面只觉得眼睛要被刺瞎了,心头愈发恼火,女儿女婿都跟是他的似的!祈王对他都比对自己恭敬! 愈想愈恼火,郗毅华只觉得自己的心口烧起了燎原大火,当年埋在心里的怀疑疯狂生长,如何都烧不干净,反而愈演愈烈。 第131章 病鬼夫夫(11) 明月高悬,今夜不是个适合杀人放火的日子。 “谁在外面?!”被碰倒的筐子引起了屋里人的注意。 钱易一时大惊,捂紧嘴巴往堆砌的筐子后退。 “我去这边,你去那边。”立时有两个彪形大汉从屋内出来查看。 怎么办?冷汗争先恐后从钱易额头涌出。 这些日子运气怎么这么背!钱易悔不当初,那么多院子他怎么偏就选了这处! 现在后悔也没用,那两人气势汹汹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只能先想办法再躲过这一劫! 一滴豆大的汗从钱易脸上滑落。 眼看那两人逐渐汇聚过来,别无他法,钱易只好死马当活马医,用那话本子里写的法子:“喵~” “有猫叫?”左边那个偏头问。 钱易心里祈祷着,走吧走吧不要发现我! “谁知道是真猫假猫。”另一个大汉不为所动,继续往前走。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说的也是,话本子里经常这样写,要被坏人发现的时候学猫叫骗过他们。” “……”大汉面色紧绷,丝毫没有因为同伴的玩笑话而轻松,上次因为他们的松懈一个女人逃出去了,王婆把人抓回来后警告他们再有下次不会轻饶。 完了! 看见越来越近的身影钱易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处,只觉心跳声震如擂鼓。 “喵!”一只野猫忽然窜出,照右边那人面门而去。 大汉一惊,连忙侧身,手里提着的棒子朝它击去。 真有野猫! 钱易心里大喜!真的是野猫!你们走吧走吧! 大汉看向同伴,示意他看左边无意间露出来的一角衣袍。 左边的人点头,两人心照不宣地往前移去。 大汉一棒子砸倒了堆砌的筐子,原本堆在面前的筐子全部朝钱易砸来! “抓住他!” 毫无意外,钱易被抓住了。大汉把他用麻绳结实捆好,扔到柴房。 “大爷行行好行行好!放了我吧!”钱易跪着爬向大汉,“我是无辜的,就是碰巧路过!不是有意要偷听的!” “而且我什么都没听到,我发誓!我发誓!” 大汉一脚把他踹倒:“老实点!” “现在怎么办,”另一个人问道:“直接杀了还是等王婆回来再说?” “别杀我!”钱易一听他们要杀自己立马慌了,“你们想要什么?银子?!我给你们银子!我给你们数不清的银子!只要你们别杀我!” “数不清的银子?!”那人似是来了兴致,嗤笑道:“你这穷酸样能有多少银子?” “我没有银子,但我相好的有银子!”钱易一看有戏又赶忙往他那挪了几步,“她有很多银子!只要你们愿意放了我,她一定愿意给你们千两银子!” “哎呦,看不出来,这还是个小白脸啊!” 大汉不禁皱眉,“把他嘴堵上。” “五千两!”钱易一见情况不妙立马哭喊道,“用五千两换我一命!” “求你们绕我一命!我就是想找个地方睡一觉,真没想到会撞见两位大人啊!我要是知道给我一万个胆子我也不敢进来啊!” 钱易涕泪俱下:“我写一封信,你们帮忙找人送过去,让她把钱送到指定地点!她不会知道你们的!只求大爷绕我一命!” 五千两…… 那人抬头看向大汉,有些心动,用眼神交流:如何? 大汉一皱眉明显想要拒绝。 “我那相好的蠢笨的很,一定不会暴露二位的!”怕他们拒绝钱易忙在旁边劝说道。 那人凑近大汉,揽着他的肩背过去,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交流了一番。最后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居然说动了大汉。 “那行,就给你个机会!” 两人转过身,给了钱易一副纸笔让他写信,最后检查一番确定没问题就把信收了起来。 “现在能放了我了吗?”钱易一擦鼻涕期翼地问。 那人白他一眼,“急什么,等我们拿到银子再说!” 一旁的大汉利落脱了他的袜子塞他嘴里。 “唔、唔!”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了。 第132章 病鬼夫夫(12) “王爷,到时辰了。”一个侍女立在珠帘外轻声唤道。 祈聿尘微微动了动,感觉到埋在自己肩颈的头和紧紧环在自己腰上的手,几乎要习以为常了。 自某人搬过来起,日日醒来便是如此场景。 祈聿尘默然片刻,抬手欲推开。 “起这么早?”发顶碰到手掌,郗千椿反倒就势在上面蹭了下,嗓音还带着未醒的朦胧。 骤然得了满掌柔软,祈聿尘本来的动作滞了下,轻轻嗯了声,“今日要上朝。” 郗千椿模模糊糊地应了一声,却也没松手。祈聿尘还是躺在床上。 片刻,祈聿尘觉得身上一沉,郗千椿一条腿压到了他身上。 “亲一下。”郗千椿还是半闭着眼,寻了他的脸在上面胡乱亲了亲。 “去吧。”如愿以偿黏糊完郗千椿大方收了腿,踢了身上的薄衾一个翻身滚到另一边准备继续睡。 祈聿尘抿抿唇往他那边“瞥”去,最后下了床到外间由侍女伺候着穿衣洗漱。 这种事放到任何一家,上至帝王将相,下至贩夫走卒,若是家主与之宿在一起,那么翌日必是其伺候着家主做这些事情,可这新王妃不伺候王爷也就算了,甚至也不起身,还往往在王爷起身后的日上三竿时分才肯起来。 侍女心里腹诽,面上却也不敢露出什么不满,毕竟这么多日皆是如此,王爷不曾说过什么,连丝毫皱眉都不曾有。 这于理于法皆不合,但两个人关起门来过日子也没有外人知道会如何。 用了早膳祈聿尘便进宫了。 伴随太监的一声扯长调子的上朝,整齐位列下方的大臣开始行礼拜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皇上的语气并不好。 “你们自己看!”一封折子从天而降,“天子脚下竟然发生这种事!还闹这么大!” 位于首列的太子捡起地上的折子,看完后脸色微变,把折子依次往后传给其他大臣,一副紧张惶恐的模样。 祈聿尘看不见,官员把信递给别人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下折子的大致内容。 有人上书京中这个月目前已失踪十人有余,百姓报官一开始衙门拒不受理,之后失踪报官的人越来越多,不得已,官府只得调查,可怪就怪在这,那些人都消失得毫无痕迹,只是按照日常活动出门之后便再也不曾回来。 且官府调查后发现,失踪的远不止来报官的那些人的亲属,还包括一些莫名不见了的独居小院的女子。只是她们没有亲属,只能根据与邻里街坊的交谈发现。 若是往日,大可解释为搬走了或者回家探亲,可没有理由这么多人同时搬走,且与京城大规模人口失踪同时发生。 天子勃然大怒,除了刚开始传折子时的低声交谈,之后的大殿就安静了许多。 “你们如何看待此事?!”皇上厉声问。 底下的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二个鹌鹑似的立在下面,最后丞相顶着大臣殷切的目光和皇帝震怒的视线站了出来。 “老臣以为,”丞相躬着背道,“此事定当严查,必将贼子缉拿严惩。天子脚下,竟发生此等事,置天家颜面于何地,置圣上威信于何地,此事若不查个水落石出,时间一久,京城百姓人心惶惶,于京城的长治久安和百姓的安居乐业都百害而无一利。” 皇帝的脸色并未和缓,反倒沉声问:“那丞相以为应当派谁去查此案?” “这…”丞相顿了顿,“臣以为,皇上不妨派顺天府尹去查,兼之大理寺在旁辅助。” “顺天府查了半个月都还未查出来,”皇帝稳坐龙椅,“你叫朕还如何相信他?” “……”伴君如伴虎,丞相此时也摸不准皇帝是如何想的,只觉背上出的汗又多了些。 “儿臣愿为父皇分忧!”太子站了出来。 “哦?”皇帝看向太子,“太子愿为朕分忧?” “是,身为臣子,儿臣理应为圣上分忧,作为儿子,儿臣更不忍看到父皇为此事烦思。” 太子把话儿说的这么漂亮,其他皇子自然也不甘示弱,纷纷站出来表示愿为圣上分忧。 那个五皇子自然也随了大流站在其中。 一番争抢,皇上最终敲了板。 “朕的皇子还真是孝心可鉴,” 皇帝不咸不淡说了这么一句,“此事重大,便把此事交由太子,老五年幼,也需历练,太子便带着你五弟学学你处事的手段吧。” “不过朕希望,在下一个百姓报官前,太子和老五能把此事查个清楚,顺天府和大理寺便从旁协助吧。” *** “这是别人托我代为转达的信。”一个半大的少年把信交到祈王府门前的小厮手里转身就跑。 “诶诶——”小厮追了两步没喊住就停下来了,拿着信正反颠着看了两遍。 “也不说是给谁的,”小厮挠着头嘀咕,“真不懂道上规矩,我又不识字。” 嘿,说不定他也不识字。跟自己一样。 这么一想,小厮就释怀了。 第133章 病鬼夫夫(13) 小厮拿着信去找陈管家,陈管家识字。 陈管家瞥了信封一眼,随意念了出来:“椿儿亲启。” “椿儿是谁啊?”小厮挠头。 “椿儿是…椿儿…”有点儿眼熟,陈管家念着念着突觉不对,当初府里给镇国公府下聘书的时候王妃的名讳是什么来着? 是…是郗千椿! “哎呦!造孽呦!”陈管家连忙掌了自己几下嘴,“冒犯了冒犯了!” “管家怎么了?”小厮听得一头雾水。 “这保不齐是王妃的闺名,岂是我等可随意称呼的?!” “啊?”小厮瞪大了眼睛,“这个椿……” “你还敢叫!”小厮这个音还没发完就被陈管家打了回去。 “不准乱叫!”陈管家瞪他,“你快把信送王妃那儿去看是不是王妃的!” “算了,”小厮刚拔腿陈管家一把给他拉了回来,“还是我去吧!” *** “这个,这个信是不是王妃的?”陈管家拉住炎儿把信给她看。 炎儿看了一眼,看到上面的名字时眼睛瞪的溜圆,这不是小姐的闺名吗? “这信谁送过来的?”炎儿问。 “刚刚我在门口扫地的时候一个半大的孩子塞给我的,塞完就跑了。”小厮立在旁边答。 专门送来祈王府。 知道小姐闺名的人,除了身边的人,便只剩那人了。府里的人不会这样派人送信。 不能让他们看到。 还好,他们没有擅自拆开,而是送了过来。 炎儿心里松了一大口气,面上不动声色把信从陈管家手里抽出来,“是王妃的,我会交予王妃。” “那你知道信是谁写的嘛?”陈管家问。 炎儿警惕地看他一眼,“我如何会知道。” “我还要去伺候王妃,没事我便先走了。”炎儿对陈管家行礼离开了。 炎儿疾步进屋迅速把门关上。 陈管家看着炎儿的背影不解地摸了摸头发,走这么快做什么。 “走吧,回去。”陈管家一挥手往回走,他的账还没算完。 “小姐,那人给你送信了。”炎儿关上门转身道。 “哪人?”郗千椿悠悠看着话本,头也不抬。 “就是那人!”炎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郗千椿撩起眼皮看她:哪人? “哎呀!”炎儿急得一跺脚,“就是你那相好的!” “王爷?”郗千椿翻书的手顿了下,扬眉问:“他去上朝了给我送信做甚?” “快拿过来给我瞧瞧写了些什么。”郗千椿放下手里的话本。 “不是王爷!”炎儿越说越急。 “不是王爷?”郗千椿一挑眉,随后故作严肃道:“你可莫要胡说,我相好的可就王爷这一个。” “这话儿若是让我家王爷听到该疑我了。” “是——”炎儿刚准备大声说出来让她家主子这脑子清醒清醒却又突然想到什么压低了声音:“钱易!” “就是半个月前诱拐你私奔的那个死男人!”炎儿现在说起来还是相当愤愤不平。 郗千椿愣是想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个钱易是谁。 “哦,”郗千椿又把话本儿捡起来,低头继续翻书:“胡说,那是劫持。” 炎儿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当初是谁要死要活闹着要跟他在一起。 “行,就算是劫持,”炎儿退一步说,“那这个劫持你的人的信你还看不看?” 郗千椿瞥了一眼,摆摆手,刚想说扔了吧,却又改了主意:“你念吧。” 炎儿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直接把信撕开,清了清嗓子:“咳咳!” “我要开始念了啊!” “椿儿,一日不见,如三月兮!”炎儿边读边咂嘴,还偷偷打量郗千椿的脸色。 居然满脸嫌弃?不像往日听到时那般高兴?!炎儿瞪眼。 刚准备继续念,郗千椿就喊停了,“挑重点念。” 炎儿讪讪收回目光,“好吧。”念这些酸话她还牙疼呢! 大致扫了一眼信,炎儿把重点挑出来:“五千两,银票,未时,东街杏花巷柳树下。” “他准备给我五千两?”郗千椿扬眉。 炎儿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郗千椿看她神色,吃惊问道:“他让我给他掏钱?” 炎儿点点头。 “……” 一言难尽。 看来原主确实很像个傻子冤大头。 郗千椿一边啧一边摇头,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现在怎么办?”炎儿问他。 “什么怎么办,”郗千椿不解地看她一眼,“你准备给他?” “可信上说急用。”炎儿偷瞄他。 郗千椿悠悠翘腿,“不熟,烧了。” “好嘞!”炎儿得到确切的答案立马欢天喜地把信烧了。 看炎儿烧完信郗千椿甚至还吹了个口哨,身心愉悦。 *** 下了朝祈成裕捕捉到祈聿尘的身影立马跟了过去,“小皇叔,父皇派我跟大哥一起查这个案子,你有什么看法吗?” 祈聿尘微微侧身,顺着他的话说:“案子本身并无什么疑难。” 祈成裕闻言睁大眼睛:“小皇叔已经看出来了?” 其实这个案子本质没什么难的,失踪的都是势单力薄的女子,明眼人都知道不过是一桩再简单不过的人口贩卖案,这种事情各地时有发生,官府屡禁不止,朝廷也就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此次唯一的不同的是发生在京城。天子脚下,皇帝坐镇,还明目张胆发生这种事儿,那不是在打皇帝的脸吗。所以皇帝才大发雷霆让人彻查。 “现在是要把失踪人找出来。” 第134章 病鬼夫夫(14) “王妃,刚刚王爷差人传话午膳不回来用了。”杏子立在一旁侍奉郗千椿用膳。 “嗯?”郗千椿收回盯着那道辣油泼兔的炙热视线,回头盯着杏子:“他不回来了?” “是。” 桌子上的辣油泼兔立马不那么香了。 郗千椿啧了一声,“一看就很好吃的兔子,你家姑爷没口福了。” 杏子立在一侧不语。 “等一下,”郗千椿伸向兔腿的筷子一顿,眼睛微微眯起:“跟那个五皇子有关系吗?” 杏子犹豫了一下,说:“王爷没说。” 郗千椿冷哼一声,最好别让他知道他是出去跟那个野男人吃饭了。 今天这顿饭吃得郗千椿怨气极大,除了别的荤素菜,一盘辣油泼兔被吃得一干二净,还连干了两碗大米饭。 哼,没口福,他就知道很好吃! 午膳过后郗千椿就躺在床上准备午睡了,但是翻来覆去好几次硬是没睡意。 不应该啊,太不应该了。 郗千椿把这归咎于自己“忧思过重”了。 【垃圾,你说是不是。】 666对此很不屑,狠狠啃了一大口西瓜:【你一天天除了吃就是睡,忧思个屁。】 郗千椿拍拍自己的肚子,想证明自己也是有烦恼的,但一不小心打了个饱嗝。 端着瓜的666:【……嗝!】 ?!! 666立马用爪子捂住嘴,难以置信,他怎么跟傻逼宿主一样? 郗千椿抿抿唇,可能确实是吃得太饱了,所以现在睡不着。 但他是不会承认的。 【你一个天天就知道稳坐钓鱼台的垃圾统知道什么,】郗千椿哼道,【任务不是你做,你当然不忧思。】 666:【……】日了狗了! 傻逼宿主倒打一耙?! 【媳妇儿媳妇儿留不住,你反派爸爸现在也不知道跟哪个野男人跑了,留我一个独守空房,】郗千椿振振有词,【任务任务没线索,男女主现在都没个信儿,你说,换你你忧不忧思?】 【……】666用爪子挠挠头,好像…是这么回事儿?换他…换他他也……【忧思?】 【对啊!】郗千椿循循善诱,【所以你有没有男女主的消息给我透露透露?】 【我……】666刚准备说什么立马醒悟过来:【我没有消息!你别想套我话!】 郗千椿啧了一声,不上套啊! 【那换个问题,】郗千椿枕着胳膊,眼睛微眯:【我记得你说女主医术很好,那她能治好你反派爸爸的眼睛吗?】 啊,666又低头啃了口瓜,看来傻逼宿主也不是太傻逼嘛,终于意识到这一点了。 这是他自己发现的,可不算我泄露的了。 666点头:【可以。】当然,如果她愿意的话。 果然。郗千椿心下了然,【他的眼睛是后天的吧。】 【嗯。】 【怎么回事?】 【不知道。】666回。再多的他就不能说了,只能等他自己去发现。 郗千椿倒也没在追问。 666等了半晌,没听见他的声音,一探头,发现这人又睡着了! 本来想骂他一句,但又想到他这个世界的身体,叹了口气,决定不骂他了,还是继续吃瓜幸福。 *** 郗千椿这一睡,没有一两个时辰是醒不了的。至于上午收到的信,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敢耍老子是吧!”那个相较矮的大汉一脚踹在钱易心口,把他踹翻在地。 “哎呦!”钱易痛吟一声,断断续续道:“小的…冤枉啊……我岂敢耍你,这话从何说起?!” “狗屁的相好的!”矮个气得唾沫星子直飞,“老子在那等到现在,别说女的了,就连个要饭的都没看见!” “你是不是耍老子?!”说着矮个直接扯着钱易的衣襟把他提了起来,“还是你那个相好的根本没那么多钱?!” “既然没钱,老子干脆现在就宰了你!”矮个大声说。 “不、不可能……”钱易推着矮个的手,自言自语:“她不可能拿不出来区区五千两银子……” “是不是…是不是信没送到,她还不知道?!”钱易像是猛然想到什么,立马抬头看矮个大汉:“对!一定是这样!不然她不可能不给我银子!她对我一向是有求必应!” “这老子管不着!”矮个朝钱易脸上吐了一口唾沫,“老子只知道现在没收到你的买命钱!” “不、不!一定是哪儿出了问题!”钱易顾不得擦顺脸流下来的唾沫,使劲儿摇头,“求你!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这次、这次我一定成功!” 钱易涕泪俱下:“我再重新给她写封信,这次她一定会送银子过来的!” 矮个凶狠地看着他:“她要是不送你当如何?!” 钱易像是听到了什么无比恐怖的事儿,脸上毫无血色:“不会的!不会的!” 矮个跟高子对视一眼,片刻后,矮个一把把钱易甩到地上,“老子再给你一次机会!这次再不成功,老子便取你狗命!呸!” “是是是!”钱易瘫坐在地上,一个劲儿保证,“她一定会送银子来的,一定会的!” “拿纸,你再写一封!”矮个恶声恶气。 钱易颤颤巍巍地捡起地上的纸笔,开始落笔。 “酉时前老子要见到银票!”矮个和高子居高临下站在一旁,“不然你等着别人给你收尸吧!” 一听这话钱易吓得手一抖,笔下的纸墨晕染开。 钱易恐慌地盯着面前的信,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了,他不能赌。钱易目光幽变,最后迸出阴毒的光芒,这是他们逼我的,只要你乖乖的把银子送过来,就不会有事! 他又在信上添了几笔,不久后,把信交给矮个:“一定要交给她!” 矮个吐了一口唾沫,扯出信转身便往外走。 “等等!”钱易突然想起什么,大声喊住矮个大汉,从袖子里掏出一方手帕:“这个也给她!一定要交到她手里。” 矮个嫌恶地看他一眼,却还是把手帕扯过来塞进了前襟里。 第135章 病鬼夫夫(15) “小姐,快醒醒!”炎儿急匆匆进来把郗千椿推醒。 郗千椿慢慢坐起来,眼睛还睁不开:“怎么了?” “钱易又给你送东西来了!”炎儿压低声音急道,“不能让他再这样了!这若是让别人知道是要出事儿的!” 郗千椿不耐烦地抓抓松散的头发,“他又送什么来了?” “一个小包袱,里面装的是一封信,”杏子把刚刚收到的东西拿出来给他看,顿了顿,又道: “还有一个小姐的素帕。” “信上写的什么?”郗千椿下床给自己倒水喝。 提到这炎儿就火冒三丈:“这个杀千刀的居然还威胁人!说是再不给他送银子他就把…把小姐之前跟他好的事情公之于众!” 一杯凉水下肚,郗千椿清醒了些,“没了?” “小姐你清醒一点儿!”炎儿看他还是这副不急不慢的样子扶着他的肩膀恨不得把他晃醒,“私相授受被发现了可是重罪!何况、何况你现在已经嫁给了王爷,若是传出去,一条白绫、一杯毒酒亦或是一把匕首,小姐你这辈子就完了呀!” 郗千椿点点头,继续给自己倒水,“那确实挺严重的。” “小姐,我和杏子早就清点过你的嫁妆了,五千两也不算太多,”炎儿一咬牙,“要不……要不我们还是把钱给他送去吧!” 郗千椿抬头看她一眼,笑道:“你还是太年轻。” “你这次把钱给他了,下次呢,下下次呢。你要一直给他钱吗。” “可…可现在不是没办法了吗!” “你这是为虎作伥,”郗千椿握着茶杯,“助长他作恶的风气,都是无用功。” “那你说现在怎么办?!”炎儿跺脚。 “斩草除根,除恶务尽。”郗千椿微微一笑,“倘若我出钱买命,你说他这条烂命值多少钱?会值五千两吗。” 炎儿神色错愕,杏子也是一愣。这一刻,多年来熟悉的面容好像变得无比陌生,无论是鼻子眼睛,都还是她们记忆中的模样,可放在一起,笑起的眼睛,翘起的唇角,却像是惯常索命的阎罗,生杀予夺,那样的话,轻飘飘就从他嘴里吐了出来。 虽然小姐生病醒来后就性情大变,起初她们以为是自鬼门关走了一道,自然有所改变,可现在…… “小姐、你……” 郗千椿一看她们的神情就知道自己语出惊人给她们吓着了,只好摆摆手道:“我就是一说,虽然这是最简单的法子,但也不是没有别的法子。” “他说这是我的帕子,他有什么证据?” “这上面绣的有小姐你的字,椿。”杏子率先回过神来垂头答道。 郗千椿不以为意,“一个字而已,城中一买一大把,还可找人定做,说是赠予妻子的,那不光有这种素帕,各种颜色式样的都有,他又如何能证明这帕子是我的。” “我若是抵死不认,咬定他是诬陷我的,他又拿得出什么别的证据,你们都是我的人,哪怕我未出嫁前府里人有所耳闻,他们又会向着谁?我那个镇国公父亲拎得清,不然当日把我抓回来我就该去尼姑庵削发为尼。” “他一介布衣,无钱无权无颜色,还无功名傍身,我堂堂镇国公府嫡女,京城贵女,大好前途,如何会看得上他,”郗千椿摇头,“毫无道理,别人只会觉得他在胡乱攀咬,只是我倒霉,恰巧名字里有个‘椿’字罢了。上了公堂,他拿不到半分便宜,还要反被治诬告罪。” 郗千椿又恢复成了往日里的模样。 炎儿愣了愣,恍然大悟,“那小姐我们岂不是不用理会他了?” “没功夫跟他扯皮,”郗千椿唇角微勾, “既然他这么想要这五千两,我便去会会他。” 杏子闻言神色大变,“小姐你……”她怕小姐连花钱买凶这一步都省了,直接自己上……虽然小姐身子孱弱,但不知为何,她感觉,若是他真的动了这个心思,那钱易是真的没命好活。 郗千椿给她一个安抚性的眼神,“放心,我不会真闹出人命来。” *** 杏花街巷。 “看见人了吗?”郗千椿蹲在檐下又咬下一口肉,回头看她俩。 炎儿也蹲在地上,赶忙把嘴里的这口肉咽下:“还没有。” 杏子不愿与他俩同流合污,直直站着,静静低头看他俩蹲在地上毫无样子地啃鸭腿。 “信上说的是几时?”郗千椿看着地上这一会儿堆得骨头架子,再不过来他晚饭都不用吃了。 “好像是酉时前。” 炎儿含糊不清道。 “也许他不会过来。”杏子在上方开口。 “嗯?”郗千椿抬头看她。 “我记得信上说的是把银票放在柳树下然后直接离开,”杏子解释,“那他应该只想要银子,并不想让我们看到他。” 郗千椿啃鸭腿的动作顿了下,道:“不会。” “今天连送两份信,那他应该挺急着拿到银子的,我们把银子放在那,他肯定会出来拿银子。” “关键小姐你放的也不是真银票啊,”炎儿道,“你就往里塞了张包鸭腿的烂纸。” 郗千椿把手里的骨头一扔,站了起来,“他不去拿怎么知道我放的是烂纸。” “快酉时了吧,府里是不是要开饭了,”郗千椿不满道,“耽误我吃饭。” “要不我们先回去吃饭吧,”炎儿抹嘴,“都快等半个时辰了,还没人来,他明天来也说不准。” “等不住了?”郗千椿低头看她。 炎儿看了看地上的骨头架子,仰头老实答:“有点儿。” 郗千椿看了看斜对面的街,“那你先回去吧,若是王爷回来问起来就说我有事晚点儿回去。杏子也一起回去。” “啊?”炎儿傻愣着,“小姐你要一个人?”随即瞪大眼:“这怎么行?!” 郗千椿转头看向杏子。 杏子道:“让炎儿回去,我跟小姐一起吧,你一个人我不放心,而且没有把主子丢下的道理。” 郗千椿摆摆手,“没什么好不放心的,你们跟着我反倒不方便。回去吧。” 杏子神色犹豫,炎儿还想说什么,被郗千椿看过来的眼神止住了,平静,但莫名让人畏惧臣服。 属于上位者说一不二的眼神。 还想再劝说的话全被堵了回去。 “小姐你多加注意。”杏子也接收到了这个讯号,迅速回答,拉着炎儿往回走。 第136章 病鬼夫夫(16) 落日渐晚,昏暗开始浮上街头,隔着柳树,偶尔拉长行人寂寥的身影。 屋檐下挂着的灯笼早已褪色,随风摆动。郗千椿双臂环胸斜倚在一旁的廊柱上,一半身子没于阴影,他等的人出现了。 方才这人在斜对面观察了半晌,现在才故作无意疾步走过了那棵柳树。 郗千椿唇角上翘,那人的表情现在想来很好看,什么都没捞着不说还摸了一手油。 隔的有些距离,听不见他骂了些什么,单从表情和口型来看,不会是什么愉快的话。 这人不是钱易。身形对不上。也许是钱易派来取银票的。 等那矮个大汉转身没入别的街巷,郗千椿悄声跟了上去。 矮个回去的路上几番四处看,确定没人注意最后才进了那个小巷。 郗千椿没跟太近,隐在巷子口确定他进了哪座院子。 等院子门重新被合上郗千椿才换条道绕到房子后面踩着院墙猫腰上了屋顶。 此时夜色昏沉,刚好替他做了掩护。 郗千椿先去了中间的房顶,没看见人,边上的一个小房间突然传来动静,他果断猫腰过去。 “这就是你说的她一定会送银票来?!”矮个今天一天被戏耍了两次,怒不可遏,直接一脚把钱易踹翻在地,踩上他的脸。 郗千椿刚一揭开瓦片就看到这么激动人心的一幕,险些弄出声音来。 啧,如他所料,他跟钱易确实有关系,就是这关系吧,他猜反了,也许轮不到他出手了。 郗千椿摸着下巴,让他瞧瞧,这是一出什么好戏。 “不可能!”钱易大惊失色,“她不可能敢不送银子来!” “她的名声在我手里攥着,” 钱易大声道,“一旦我把我们的关系说出去,她就毁了!她不可能不送!” 矮个越听他说话越生气,恨不能把他拎起来在那柳树上撞死,“她送个屁,她给老子送了张烂纸!摸老子一手油!” “我就说你个小白脸怎么可能这么值钱!还五千两!”矮个朝他呸了一声,“我看你五两都不值!” “狗东西!耍我!老子现在要你命!”矮个认定他在花言巧语拖延时间直接把他嘴堵上,拔出了身上的匕首。 郗千椿蹲在屋顶上看着这出戏,合着指望他当这冤大头来赎他啊。这大汉粗暴归粗暴,但有句话没说错,在他这里,他确实连五两都不值。 一见矮个真拔了刀钱易彻底慌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始求饶,一会儿说宽限几日一会儿说让他出去借钱,矮个大汉不为所动,钱易就开始骂人带威胁了。 郗千椿啧了一声,不出意外,矮个又拳打脚踢把钱易揍了一顿。 钱易哭爹喊娘,最后没力气了整个人蜷成一团。 “准备上路吧!”矮个狞笑一声,拿着匕首朝一步步他走了过去,本来他也没打算留他一命,只想着先把银子拿到手再一刀把他砍了,谁曾想耽误了一天银子也没见到,“下辈子好好长眼别再撞见老子!” 郗千椿内心毫无波澜地把瓦片盖了回去,到这一步,没什么悬念了,屋里两个人,确实轮不到他出手。 就是让他出手,他的下场也好不到哪儿去。 郗千椿撤身准备回去,却不知从哪冒出来一只黑猫跟他对上了视线。 怎么,这猫也过来看热闹? 郗千椿一挑眉熟料下一刻这猫便照他面门攻了过来! “喵!”黑猫高高腾起一爪子挥向郗千椿。 郗千椿心中警铃大作闪身后退,却不料脚下的屋顶年久失修一脚便塌了下去! 郗千椿整个人跟着往下掉。 “头顶有人!”高个大惊。 矮个也是一惊,眼睁睁看着一个大活人从天上掉下来。 砰地一声,郗千椿砸在了地上。 郗千椿看了四周一眼,先后跟屋里的三个人对上视线。是的,三个人,郗千椿喜从天降,打断了矮个捅了钱易的进程。 “诶呦!”郗千椿扶着腰叫了一声,随后从地上慢腾腾地挪起来,一边朝两位大汉拱手一边往门口退去:“误会!误会哈!两位大哥继续,没我的事儿我就先走了!” 高矮个脸一沉,挡住了他的去路:“你来做什么?” “大哥!”钱易一看到郗千椿的脸喜出望外,“大哥他就是我那相好的!她一定是拿银子来赎我了!” 郗千椿回头瞥他一眼,刚想否认话到嘴边却又改了:“我没那么多银子,所以这人还是任由两位大哥处置,我不赎了、不赎了!” 高矮个握紧了刀,逐步靠近他,显然没信他的说辞。 郗千椿心里啧了一声,本来他可以全身而退不用动手的,“两位大哥,你们真不考虑放我走?”郗千椿试图再挽救一下。 两个大汉动作不停。 好吧,看来今天必然要有一场大战了。 郗千椿站定,“那就打吧。” 看他如此气定神闲,大汉也不敢轻敌,两人同时朝他攻来。 郗千椿体型虽不比他们宽阔,但身法灵活,轻易避开二人的攻击。 屋内一片混乱,无人注意到窗外有人靠近。 一只竹管悄然捅破了窗户纸,丝丝缕缕的白烟飘了进来,无声无息。 郗千椿攻向高个,高个急忙后退,实则虚晃一招,劈向矮个的手腕,左手顺势接住了掉落的匕首,反手架在了矮个脖子上。 “反应太慢。”郗千椿唇角微勾,“你们打不过我。” 高个看矮个被擒住,顿了一下,不信邪,继续朝他攻来。 郗千椿眉头微蹙,旋身把矮个挡在前面。高个只得收手,重新找角度攻来。 几番交手,郗千椿被缠烦了,身上摔得疼,躲闪或是攻击扯着都疼,而且不知是不是这具身子太差了,他觉得有些头昏脑胀,动作渐渐跟不上,他没想下死手,高个便没完没了。 郗千椿右手握着匕首迅速移动从矮个脖子到小腹划出长长一道血痕,冷声道:“我今天不想杀人。” “你再动一下,他立马毙命,”郗千椿晃了下头,努力保持清醒,盯着高个,“然后就轮到你。” 高个往郗千椿背后的窗户看了一眼,王婆对他摇头,他没再动手。 郗千椿往门口看了一眼,余光瞥到钱易似乎已经昏了过去。他刚察觉有什么不对高个便已趁机攻了过来,郗千椿想往旁边闪,用刀刺,可却发现身子沉得动不了了,不听他使唤。 高个一击得逞,正中他腹部。 郗千椿手里的匕首脱手,向后倒去。 第137章 病鬼夫夫(17) 烛火幽暗,四周寂静无声。 郗千椿缓缓掀开了眼皮,刚动一下却发现身子像被车轮碾过一般,全身都扯着疼,尤其是肚子那块。郗千椿疼得直呲牙,想伸手揉一下肚子,却发现双手被反剪死死绑在背后,根本动弹不得。郗千椿用脚蹭着地面慢慢坐了起来。 借着远处的烛火郗千椿勉强看清了四周的环境:这地方没有窗户,十几个女子或躺或坐,都跟他一样被绑着,应该都昏迷着。 突然,郗千椿跟一个目光冷厉的视线对上了。 徐林染被绑在柱子上,一双清眸冷冷盯着这个新来的。 郗千椿愣了一下,随后冲她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徐林染明显也愣了一下,这个新来的不该梨花带雨惊慌失措地先哭喊一场,反倒镇定自若地先跟自己打招呼? 郗千椿还是看着她,觉得她有点儿眼熟。 徐林染见他还看着自己,也冲他点点头,算是回应。 烛火跳动,刚好隐约照亮了徐林染半张侧脸,想起来了。 郗千椿眸子半眯,这个姑娘他前几日见过,她和一个妇人拦在了车驾前。 这么多女子,他这是…落到人贩子窝里来了? 难怪他跟踪那男的过来的时候他偷偷摸摸的。 郗千椿隐在黑暗中,徐林染只能勉强看见他。两人离得有些距离,怕说话声惊扰了外面看守的人,徐林染示意他过来。 郗千椿接收到讯号,慢慢起身轻声蹦了过去,然后在她旁边艰难坐下。 徐林染歪了歪身子,尽量抬高腰间挂的香囊,把声音降到最低:“把它戴上。” 这香囊离近了能闻到淡淡的药香味。 郗千椿注意到这地方点的有不知道什么香,她现在不像别人一样昏迷十有八九是因为这香囊。 “我戴了你怎么办?”郗千椿低声问。 “我还有一个,”徐林染低声答,“在脖子上挂着。” 郗千椿挪了挪屁股,用绑在背后的双手把那香囊扯了下来。 “外面的人绑你们做什么?” 徐林染摇摇头,“我被关在这好几天了,这些天陆续有女子被关进来。” 郗千椿回想了一下刚刚自己在外面的情形,道:“外面看守的人不多,我能带你出去。” “他们很警惕,之前我刚被绑来还没被关进来的时候趁机跑出去过,但因为他们下了药,我没跑远就被发现了。” 郗千椿心下了然,道:“放心,我身上有刀片。”说着一片薄如蝉翼的刀片就从袖中滑到了他手里。 接着郗千椿右手就开始磨绑着他的绳子。 许是看他会武,功夫还不低,所以绑他的绳子格外紧,郗千椿磨了半天也只是有些许松动。 “等等,有人来了!”徐林染一直注意着外面的动静,一有人过来就立马发现了。 为免被人发现郗千椿立马倒向远离徐林染的另一边。 “大人,这人已经够了,今日便能往外运。”王婆谄媚笑道。 “昨晚见面不还说缺一个吗,”那人偏头看她,沉声问:“怎么短短几个时辰人便齐了。” “那不是巧了吗,有个女子误打误撞送上门来,我就顺手给她收下了。”王婆声音透着喜色。 “模样如何?”那人皱眉,“我只要那些模样好的,一般货色我可不要。” “那是自然,我王婆做事你放心,”王婆拍着胸脯保证,“我知道您眼光向来高,这个除了个子高些,没有别的毛病,而且模样真是一等一的,比我之前送给您的还要标致。” “不信的话您先验验货?” 那人眉头依然锁着,说:“算了,时间紧迫,近日京中查得紧,赶紧把这一批送出去然后等风头过去了再说。” 王婆笑盈盈点头,“大人,那这……”王婆对他做了个手势。 “银子我明日给你送过来。”那人转身出去,“喊人来装箱吧,抓紧送到渡口去。” “是。”王婆跟着转身出去,一摆手,立马涌进来一堆彪形大汉。 郗千椿默默在心里数着进来的大汉人数:七、八、九、十…… “……”刚刚不是才两个人吗…… 郗千椿躺在地上又默默算了一下凭借自己现在的病体残躯能打赢他们的可能性是多少,以及他们外面还有没有援兵。 “……” 郗千椿默默收回手里的刀片,罢了,择日再战吧…… 郗千椿躺在地上装死,任凭大汉拎小鸡崽子似的把他拎出去。 “这娘们还挺沉!”拎他的大汉小声嘀咕一句。 大丈夫能屈能伸,忍常人所不能。郗千椿默默告诉自己。 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时……越想越气! 郗千椿袖口的刀片又滑了出来,外面要是没人了老子就要你们狗命! 大汉扔麻袋似的把郗千椿扔进了一个大长箱子里。 偷偷把眼睛打开条缝儿,看到外面的情况,郗千椿又把袖口的刀片缩了回去。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还是另寻机会吧。不必硬碰硬。他们受的是伤,自己没准丢的是命。 外面扔了十几二十个箱子,每个箱子旁边立了一个膘肥体壮的大汉,负责盖盖。 砰地一声郗千椿头顶的盖子被盖上了。 接连的砰砰声过去后,郗千椿听到了落锁声。 ??? 还上锁?!郗千椿的眼睛倏的瞪大了,你这直接锁死?! 把人憋死了你负的了责吗?!! 像是为了向他证明不会憋死,大汉又把盖子微微抬起往里面洒了一把粉末。 “都往里洒够了量,”王婆来回转悠道,“别让人中途醒了!” 这把迷药洒的正中面门,郗千椿连忙偏头避过,却还是无可避免地吸入了少许。 像是生怕量不够,大汉又往里洒了一把。撒完后才把盖子重新合上。 郗千椿把手从绳子里挣脱出来,拿徐林染给的香囊捂在口鼻上。 郗千椿躺在箱子里努力凝神想听清他们的动静,但箱子晃晃悠悠,再加上迷药的影响,郗千椿无可避免地又昏了过去。 第138章 病鬼夫夫(18) 两个时辰前,祈王府。 祈聿尘刚下马车陈管家就迎了出来。 “王爷,您用过晚膳了吗?灶上还温着粥。”陈管家跟在祈聿尘身后。 祈聿尘颔首,随后偏头问道:“他睡下了吗?” 陈管家愣了一下,试探着道:“王爷是问王妃?王妃今晚好像还没回来,两个时辰前杏子说是王妃有些事晚些回来。” 还没回来? 祈聿尘脚步顿了下,微微蹙眉:“现在什么时辰了?” “该是子时过半了。”陈管家答。 早都过了城里宵禁的时辰。 “有人跟着吗?” “这…”陈管家有些语结,“王妃出门向来只让杏子和炎儿跟着,可杏子和炎儿早已回来了……” 祈聿尘擦手的动作停了,回头看向陈管家的方向:“也就是说他身边现在也没人跟着?” 陈管家额头渗出细密的汗,“应、应该……” 祈聿尘立在原地,没说话。 “也许王妃是到……”陈管家小心地擦了擦头上的汗,试图找出一个说辞。 “把那两个婢女唤过来。”祈聿尘嗓音很淡,淡到几乎不能让人感知到他此刻的情绪。 “是。”管家忙不迭退下。 杏子和炎儿过来的一路上都忐忑不安,她们等了一晚上结果小姐到现在也没回来。 “王爷。”杏子和炎儿行礼。 “这么晚了,王妃呢。”祈聿尘居于上位“凝视”她们。 炎儿跪在地上,攥紧的拳头出了一手汗,早在祈聿尘回来之前杏子就和她商量过若是王爷问起来她们该怎么回,就说小姐去见他的旧识了,这也算不得说谎,可问题是小姐现在也没回来,她们若是继续半遮半掩,万一小姐真的出事了,她们万死难辞其咎…… 杏子也垂首看着自己的膝盖,该怎么办,到底要不要和盘托出?若是王爷知道了小姐和钱易之前的事当如何…… 杏子不敢想,若是他心生恼恨小姐便没命好活了……何况小姐这么喜欢他,若是知道王爷开始憎恶他…… 到底该怎么说,才能合理解释这一切? “王爷问你们话呢!”陈管家在一旁看得直着急,忍不住低声提醒。 炎儿垂着头惴惴不安,偷瞄杏子,要不还是招了吧…… 杏子揪紧了衣裙,还在犹豫。 “你们都退下。”祈聿尘鼻梁高挺,嘴唇的颜色很淡,每一处轮廓线条看似柔和实则敛着锋利寒意。 陈管家低头带着一旁的下人都退了下去。 “说吧。”祈聿尘垂头“看着”她们。 祈聿尘把人遣了下去,也就代表着不论她们说出什么都只有他一人知晓。 他在给她们吃定心丸,好让她们和盘托出。 杏子不是不知事,深陷掌心的指甲让自己保持痛感。 “王爷,还请您听完不要怪罪王妃。”杏子附身在地上深深叩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下定决心,开始把今天发生的事尽数交代。 杏子交代完后不敢起身,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只待高位之人的一声“发落”。 炎儿同样瑟瑟跪在一旁。 从杏子交代完事情的整个经过,厅堂里静得落针可闻。沉默盘桓在整个空间上方,一种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就像一只巨大的手把两人狠狠按压在地上,喘不过气来。 最终祈聿尘开口了,嗓音听着平淡,字句锐利的却像是带着冰刀:“主子胡闹,你们便由着他吗,若是出事,你们当如何?” 杏子和炎儿身子抖个不停,头埋得更低。她们自知有错,亦不敢辩驳。可杏子亦感到庆幸,言辞之间,他并没有计较小姐和钱易之前的“私情”,而是以小姐的安危为先。 “阿九,先派一拨人去杏花巷搜查,”祈聿尘把“视线”从下方两人身上移开,起身走向门外,“另派人去搜寻钱易的踪迹。” “是。”一道黑影自堂前一闪而过。 路过杏子二人的时候,祈聿尘脚步微顿,又迅速抬步离去了。 良久之后,杏子和炎儿才直起腰来,但也不敢离去。 “杏子,小姐会没事的对吧……”炎儿声音颤抖,希望能从杏子那儿得到一丝安慰。 杏子垂首沉默,片刻后低声道:“有王爷在,小姐不会有事的。” *** 寅时三刻,杏花巷遍寻不到,范围扩至整条东街,依旧一无所获。 “醒醒!” “都起来!” 桥下的乞丐流民都被突然出现的黑衣人叫醒,一片咒骂声。 其中一个黑衣人手里扔着一袋碎银,与其并排的黑衣人拇指轻一拨剑,刷地一声,桥洞之下安静了。 醒过来的人一揉眼睛,机警灵活的率先围了过来:“爷!您有什么事儿?小的一定竭尽所能!” 抛着碎银玩的不说话,看向身侧之人,那人迅速展开手里拿的画卷:“画上之人,最近可有见过?” 凑过来的人努力瞪大眼睛,嘶了一声,“画上这男人,我好像在哪儿见过……”男人说了一半,欲言又止,眼睛不停往那人手上的银子瞟。 “若是答得好,爷不仅把手上的银子给你,还给你加银子,可你若胆大包天敢哄骗我……”抛银子的灿然一笑。 刷的一声,身侧之人的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小心你的脑袋啊!” 男人一惊,立马表忠心,“小的岂敢哄骗您!”一边凑近画仔细辨别,一边小心翼翼地把脖颈之上的刀往一侧拨,“这位爷,刀剑无眼、刀剑无眼、您老还是收着些哈……” “别凑这么近,”抛银子的用刀鞘把他的脑袋拨开,“不知道就滚远点儿,别挡着画了。” “其他人都过来看看!”抛银子的扬声道,“凡是提供线索的皆有赏钱!” “若是提供重要消息,还有重赏!” 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那人手里的银子看着分量还不低,随便能得点儿也是好的,傻子才不去! 宿在桥洞的人蜂拥而上。 一时之间,京城中的破庙、街道和桥洞都出现了黑衣人的身影,相同之处,便是他们手里都拿着同一个人的画像。 宿在这些地方的人一大半时间都在他们的“固定地盘”待着,若是钱易在附近出现过,总会有人看到。 临近卯时,终于在西街的一座破庙的小乞丐口中得知画上之人近两日在附近的深巷中出现过。 “哪条巷子?具体点。” 小乞丐不明所以,吸了吸鼻涕,想了半天还是说不出来,“你们跟我来!” 小乞丐出门往四周看了一转,最后朝着南边的巷子口一指,“就是那!昨天、哦不,现在应该是前天了,前天傍晚,我站在门口撒尿,刚好看见他钻狗洞想进一座院子,结果里面的狗叫着追出来了!哈哈!真是个蠢蛋!连个墙都翻不过去,只会钻狗洞!” “那家的女人还大骂他不要脸呢!” 黑衣人对视一眼,一人把银子抛给他:“你的了!” 两人迅速出了破庙,“我先去查探一番,你速去回报王爷现在的情况!” 第139章 病鬼夫夫(19) “情况如何?” 阿六摇摇头,随后面色古怪道:“这条巷子住的人不多,养的狗倒是不少。” 深巷里此起彼伏的狗吠声连绵不绝。 他们一户一户探查过来,目前,只剩最深处的三座院子了。 “我们分头查看,我去这一家。”阿六指了指他对面的这一家。 “那我去那一家。” 阿六一点头,纵身一跃上了房顶。 阿六从边上的房间开始依次查看,看见破了个大洞的屋顶时愣了下,这是从天上砸了个什么东西下去。 突然,一间屋子里传来酒坛碰撞的声响,阿六耳尖微动,循着声音摸了过去。 “哈哈!终于能松一口气了!”底下体型更为彪悍的大汉仰头咕隆隆喝了一大口酒,“爽!” “是啊!”瘦个子也颇为放松,“这次挣的钱又够我们兄弟二人逍遥好一阵子了!” “这阵日子王婆管的太严,一口酒都不让老子们喝!可馋死我了!” 瘦个子“害”了一声,“王婆也是为了安全起见,若是被发现了咱们都没好果子吃,咱这都是脑袋别裤腰带上的活计啊!” 彪形大汉又仰头喝了一大口酒,“依我看王婆就是太多心,除了昨天那个不像女的的女的,哪儿有人能摸到咱们这,”大汉说着又嘿笑一声,“而且她这不刚好送上门来凑数吗!” 昨天…不像女的的女的…凑数……阿六心头一动,莫非王妃真的寻到了此处…… 瘦个子也跟着笑了起来,“王婆竟也真把她送上去充数了,她这样的罗刹,若不是王婆带着我们及时出现,昨天高矮兄弟不就栽在她手上了吗。” “哈哈,她这样的,怕是没有嫖客敢要她!压不住啊!” “那也不一定啊!有人就喜欢这样的!”大汉抚掌大笑,脸上露出淫邪大的目光,“辣啊!够味儿够带劲儿!” “说的也是!”瘦个举起酒坛,“来,再碰一个!反正我们干完这票可以休息很长时间了!” 两人喝得正欢,一人忽然从天而降,带来了满头木屑和灰尘,以及又一个破大洞的房顶。 “呸呸!”大汉觉得自己喝了满嘴灰,怒视四周:“操!干什么!谁啊!” “你爷爷。”阿六立时把刀架在他脖子上,“说,把你口中的女人弄哪儿去了?” “你爷爷个腿!”大汉立马就要反击,下一秒却顿住了,哆嗦着伸手捂住脖子——眼前血溅如注,他有预感,他若是胆敢再动半寸,他的脑袋就要和他的脖子分家了。 “别动,”阿六头也不回地警告他背后那人,“他若是死了,你就惨了。” 本准备偷袭的瘦个子一愣,他是如何知道自己的动作的…… 但素手就擒是不可能的,毕竟他们也不是吃素的。二打一,没有投降的道理。 瘦子假意投降,举起双手慢慢靠近阿六,在距他只有一尺之遥时猛然滑出藏于袖子里的短刀,大力朝其刺去,力求一击必中! “不自量力。”阿六冷嘲一声,反手就把他握刀的那条胳膊削了下来。深可见骨。 瘦子发出一声惨叫,左手捂着血流如注的那条臂膀疼得泪流满面。 这边动静这么大,不一会儿就把在附近搜查的影卫吸引了过来。 两人被绑在房柱上。 阿六给阿九个眼色,示意他来审问,并把自己的推测告诉了他,“我查这座院子。” 根据他们的谈话,应该不可能只绑架了王妃这么简单。而且很有可能跟王爷让他们查的人口失踪有关。 果不其然,阿六在院子里四处查探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机关,机关打开后升起的台阶往下有着不小的空间。阿六举着火折子往里走,注意到这里四处都插着香,他捂住了口鼻,不禁皱眉,这香应该有迷幻作用。 外面阿九负责审查,其实审这种人不难,又不是什么硬骨头,从刚刚阿六两招就把他们制服可见一斑。 威逼利诱,先告诉他们不说就是死路一条,而且咬牙不说毫无意义,他们与头目之间不过是雇主与打手的关系,没必要这么卖命,他的雇主现在自身难保,更不会在意一个打手的死活,再表明他们是在替王爷做事,若是态度良好,则可从轻发落,只要王爷高兴,大手一挥,这事便与他们毫无关系,甚至可许以高官厚禄金银美女。 着实没什么难的。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瘦个仰头恶狠狠地瞪视他。 阿九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拿剑鞘拍了拍他的脸,笑道:“乖乖!说什么蠢话呢?!” “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个地步?你难道还指望你那个废物头头折回来救你吗?夯货、动动你那猪脑子想想,可能吗,啊?现在能救你的只有我们王爷啊!” 瘦子像是还有些犹豫。 阿九却没耐心了,一个贱骨头,在他面前拿乔。他大手一挥,“把他带走,分开绑。” “我只给你们一炷香时间,”阿九坐在了手下给搬过来的凳子上,朝一旁点着的香吹了口气,“你们知道的,”阿九冲他俩一笑,“只有一手消息值钱。” “瞧瞧,会是谁更惜命识时务呢?” 他这话儿的意思,便是谁先说,谁活,谁晚说,谁死。 哪怕有人想都不说硬抗,可又有谁能保证另一个人一定坚持住不说呢? 倘若他再派人进去游说诱惑,哦,猜猜,他们能挺多久? 他们都怕自己是被抛下的那个,诶呀,人心禁不起揣测呐! 果不其然,这柱香烧了不到一半,就有人招了。 阿九去听那大汉招供的时候还特意路过了那瘦子,笑嘻嘻伸头进去道:“诶呀,你的好兄弟已经招啦!你可以等死啦!” 瘦子大惊失色,“不可能!你骗人!别想诈我!” 阿九无所谓地耸耸肩,微微笑道:“随你怎么想。”言罢阿九往回走,要去听那大汉招供。 “等等、你等等!”瘦子用仅剩的左臂使劲扯住阿九的衣袍,“你回来,我告诉你,我全都告诉你!” “哦?”阿九一挑眉,“可我为什么要听你说呢,你可没有你那个好兄弟听话啊!”阿九边说边一点点把自己的衣袍从他手里扯出来。 瘦子死死拽紧了他的衣袍,就是不肯松手,“十水湾!他们早就出发了!通常都是走水路把人运出去!” 阿九脸色一正,盯着他问:“有多少女子?一行又派多少人看守?” “十六名女子、十人看守!” 瘦子头上直冒冷汗,情急之下把所有都招了。 阿九得到想要的消息转身就走。 “十水湾,他们寅时便出发了!”手下从大汉那儿出来,和阿九迎面撞上。 阿九一点头,“两头消息对的上,迅速派人通知主子。” *** 十水湾……祈聿尘雪衣乌发,玉带封腰,那张如玉如画的脸被光线割裂开,高挺的鼻梁在侧面打下阴影,神色漠然。 “现在什么时辰了?”祈聿尘问候在一旁的管家。 “王爷,卯时三刻了。” 现在已快七月,天早就亮了。 “更衣进宫。”祈聿尘吩咐。 “是。”陈管家躬身。 “告诉阿九让他们先守住港口,查验要出港的货船和已经出港的货船的记录。” “是。”回来传信的影卫闪身离去。 祈聿尘迅速进宫求见皇帝,把那还在醉生梦死的皇帝从嫔妃的温柔乡里喊了出来。 “一大早的,”皇帝睡意还没散去,声音透着不悦,“不知祈王求见朕有何要事要禀?” “回皇上,”祈聿尘跪得笔直,“近日的人口失踪已有了眉目,只是主犯现在极可能已带着那些人走水路逃往其他地方。” “什么?!”一听这话皇帝的瞌睡醒了不少。“你如何得知这些人的踪迹的?” 祈聿尘避重就轻大致说了一遍,只说祈王妃日仄出门久久不归,派人寻人时便发现了这一地方,一番查探,又抓住了里面的人审问,方才得知。 除却隐去前因,这番言辞尽数属实。 “实在猖狂!”皇帝气得脸色发红,“这等刁民竟连大齐正一品的王妃都敢拐!王法何在!不将其绳之以法简直难消朕心头之恨!” “祈王!朕现在派你一百禁军!命你速将这伙匪徒追捕归案!” “臣遵旨,”祈聿尘叩首,直起身子,“但臣还有一不情之请。” 皇帝声音犹含着怒气:“你说!” “匪徒启程极早,此时恐早已驶离港口,”祈聿尘有条不紊,“正逢长赢三夏,十水水位高涨,河流湍急,臣此刻带兵前去追击已是枉然,不若直接派兵从前拦截,两边高岸亦可设伏兵。” “依十水之疾,匪徒至少还要半个时辰行至三陵,而派人骑马疾走官道,不过三刻,余下时间拦截设伏足矣。” “就按你说的办!” 祈聿尘行礼告退。 诚如祈聿尘所言,阿九带人在十水湾查了半天,也没查到人,但在已出发的货船的记载册子中,今天甫一开船便有人驶出了港口。 “王爷,”阿九朝祈聿尘拱手,“暂时还没查到。” “王爷!”漕运官一看见人群中的祈聿尘就立马跑了过来,急冲冲说了一大堆:“下官实在没料到这伙歹徒竟胆大如斯,直接走水路运人!王爷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还请直言!下官定然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一大早收到皇帝圣旨奉命协助这事儿的漕运官急忙从床上爬了起来,官服一套手忙脚乱就赶了过来。 祈聿尘略微颔首,侧身道:“还请大人派人封锁港口,告知众人今日禁行,往来船只仔细查验,若贼子狡诈遁回,大人便可将其拿下。” 漕运官听得不停点头。 “另请大人再备两艘船,”祈聿尘顿道,“我带人前去,与前方守兵形成夹击之势。” 漕运官的头顿住了,随后连忙摇头:“不可,不可不可不可!” “王爷您是万金之躯,怎可以身犯险,且您的眼睛多有不便,还是下官去吧!” 祈聿尘嗓音平淡:“不必,大人按我所说吩咐下去吧。” 虽有一层白布相隔,但漕运官总觉得他在静静地盯着自己,有些发怵,便也不再劝。左右是他自己坚持的,一个瞎子还在这儿逞强,万一出了事儿也怪不到他。 很快船备好,祈聿尘便带着人出发了。 *** 早在天蒙蒙亮可以出港的时候郗千椿等人就被搬上了船。船在水中滑行,江水在船身两侧快速掠过,发出相撞的清脆响声。 郗千椿缓缓醒来,密不透风的箱子弥漫着迷药和草药的味道。郗千椿一皱眉,迅速把香囊压在在口鼻上捂好。 箱子里黑不溜秋,唯一的光是从箱缝里透进来的。 郗千椿动了动缩得发麻的身子——一阵酸爽。 骨头跟散架了一样,又麻又疼,浑像有人开着坦克上面还坐着两头成年大象那么沉从他身上碾了过去。 郗千椿骂了句娘,微微撑起身子,想先观察一下外面的情况。 但这箱子对一个成年男子而言实在算不上宽阔,相反狭窄无比。郗千椿低头努力收着身子蜷着腿,以一种极其猥琐的姿势趴在箱壁上把眼睛对准那条细小的缝隙。 郗千椿使劲佝着腰,总算能勉强看见点儿东西。 这该是个船舱,他视野所及有好几个装人的箱子,以及,两个看守的大汉。 郗千椿无声呼出口气,撑着箱壁艰难地躺了下去。太憋屈了。 箱子外面锁着锁,他出不去。得先想办法把这锁下了。 得智取,强攻有点儿难度,他稍一动作就得被发现。 郗千椿躺了片刻,拿脚踹踹箱顶,故意发出声响,然后又假模假样掐着嗓子哭喊了起来。 不出意料,看守的两人被吸引了注意。 “有人醒了?” 扎辫子的那个不禁皱眉:“过去看看。” 郗千椿听见了船板上发出沉重的吱呀声。 “吵什么?!”直发的很快找到了发声地,粗暴地在箱顶上擂了两拳。 郗千椿“哭喊”得更大声了,一副惊恐的模样,“这是哪儿,你们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呜呜呜!” “我想小解!我要回家!呜呜呜!” 扎辫子的一皱眉,跟那人说:“迷药当时撒得不够?这才走多远,人就醒了。” “谁知道,说不定是被尿憋醒的,”直发的不耐烦道,说着又大力捶了两下郗千椿的箱顶,“别叫!再哭把你舌头割了!” 郗千椿一听“哭”得更大声了,“呜呜呜!我要小解!我不要被割舌头!” 直发的一听他这鬼哭狼嚎的声音就烦,以前也听娘们哭过,但没听过哭得这么难听的,活像嚎丧! “别哭了!” 郗千椿心里哼笑,嘴上喊得越发卖力:“我要小解!呜呜呜!不让我小解我就一直哭!把眼睛哭肿哭烂!让你们卖不出好价钱!” 恐吓威胁都用上了,但这娘们越哭越来劲儿,直发愈发烦躁,转头跟同伴道:“带她去小解!” 奏效了。郗千椿心里暗自得意,立马闭嘴,改为小声的“啜泣”。 熟料扎辫子的却不同意,皱眉道:“这不合规矩,她本不该醒过来。” 郗千椿一听“哭喊哀嚎”的声音立马大了起来:“呜呜呜!我要小解!我快忍不住了!呜呜呜!”旁边的那个你倒是加把劲儿啊!不然老子吵死你! 直发一抓头发,不耐烦道:“那现在怎么办?!” 什么?大兄弟你就这样退步了?!那我怎么办?!! 郗千椿急得“哭”得更大声了,且“哭”的极具穿透力,撕心裂肺鬼哭狼嚎的,活像真的一样,试图让那人再度崛起与之一战。 我都哭成这样了,一个“姑娘”,你舍得让他哭成这样吗?!郗千椿凄凄惨惨戚戚,为自己的嗓子和前途担忧。 扎辫子的朝箱子踢了一脚,冷笑道:“嚷什么!我看你不是想小解,是想死!” “那么想小解,就直接尿在箱子里吧!”扎辫子的冷声道,“再敢嚷,老子对你不客气!” “对上娘们就心软,趁早改改你这烂毛病!”扎辫子的冷声道,“出了事儿我们都得完!” 直头发的不吭声了,憋着气往上走。 他娘的,你个狗屎晚上怎么不直接睡茅坑,叫老子尿箱子里! 郗千椿恨的直磨牙,别让老子逮到你!郗千椿胸膛起伏几下,突然计上心来,掐着声音大喊道:“来啊!你个废物!还对我不客气,连一个女人都怕,畏畏缩缩的,有本事你把我放出来,咱们一决雌雄!” 扎辫子又是一脚,直接把箱子踹得移了一尺有余,郗千椿一头撞上了箱壁。 “臭婆娘,别他妈不知好歹!” 一阵晕眩和窒息感过后,郗千椿彻底沉了脸,寒声道:“你若是不敢,便直说,我会谅解你的软蛋行为。” “不知死活的臭婆娘!”男人似是动了怒,一串钥匙翻动的声响,接着锁链碰撞。 微抬的箱盖照亮了郗千椿眼里划过的一抹幽光,手里握着的刀片早已就位。 等死吧。 “别开!”一声惊吼自后方传来! 男人已经开了锁,箱盖已经掀开了一指宽的间隙。 “快盖上!这婆娘凶得很!”男人掀盖的动作被打断了,之前和郗千椿交过手的高个过来要把盖子压回去。 然而,为时已晚。 在男人开盖的一瞬间,郗千椿就把手卡了进去。 男人意识到这一点,迅速把盖子往下压,把郗千椿的手夹在箱盖之间,想让他自己把手缩回去。 “啊!”剧烈的疼痛逼得郗千椿发出一声叫喊。 白皙的手指被夹在箱盖之间迅速充血变红,郗千椿咬紧了牙,又恨又疼,但就是不肯把手收回去。 压盖的男人越发用力,他被夹的手指已经发紫肿胀,指骨都快要被夹断了,但还是在把手往外伸,擦过去的手背也是又红又肿,郗千椿疼得眼睛发红,透过间隙看见另一个男人冲过来也要按盖子。 郗千椿皱紧了眉,忍着手上的剧痛一咬牙把背猛力向箱顶撞去,男人按盖的力道一减但迅速反应过来要更用力的镇压,郗千椿怎肯给他机会,接着发力往箱顶猛地撞去! 砰地一声,箱顶被撞开了三寸的距离! 与此同时,从箱内飞出一把刀片直逼男人的喉咙! 来不及反应,眼前白光一闪,男人不可置信地盯着从箱子里直起身的“女人”,直直往后倒去。 高个看着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也不禁愣在了原来,虽然他已经见识过了她的身手,但还是被她这副杀人不眨眼的样子震住了! 郗千椿跨出箱子,朝他阴恻恻一笑:“别急,凶婆娘这就取你狗命。” 高个咽了咽口水,不知为何竟生出一股畏惧之情。高个朝他啐一声,壮胆道:“呸,一个臭婆娘!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弟兄们,一起上!咱们这么多人,还拿不下一个婆娘!” 郗千椿抬头往他身后瞥了一眼,连着这个,八个人。 “让你们一只手,希望你们能输的漂亮点儿。”郗千椿唇角微勾,语气里满是嘲讽。 “ 你、”高个顿住了,随即狞笑道:“ 你还是祈祷自己能全手全脚地下了这艘船吧!” 郗千椿微一动作,高个便冲了过来,挥拳直攻他面门,其他人也紧随其上。 正面,左上,右上,全都是人。 郗千椿迅速弯下腰避开正面的攻击,右手掠过倒在地上的人的脖子拔出了他的刀片,霎时鲜血溅了满手。 左上的人速度更快,先右上一步攻了上来,拳头已经擦着了郗千椿的太阳穴,郗千椿翻身避过,一拉一拧,已经借助那人的身形重新站了起来,刀片迅速从他喉口划过,一击毙命。 一击不中的高个不死心,从郗千椿背后重新攻来,一把将他抱住:“快来!” 这些人没别的优势,唯一胜在体格壮硕,颇有蛮力,郗千椿一时脱身不得,然而前方已攻来数人,他曲起左手手肘,狠狠砸向他的腰侧,高个硬抗下这一击,却是抱得更紧,不肯松手。 一人已经攻向了郗千椿的腹部,他挣脱不得,只得硬挨了这一拳。那人一声狞笑,便再度成拳携万钧之力再度砸来。 万急之中,郗千椿脚尖在地上一点,借力侧身腾跃,左脚踢向了他的肘关节,随之右脚踹向了他身侧之人的脖子。 其他人见状不肯再近身肉搏,纷纷拾起了武器,一根成年人胳膊粗细的棍子直接打向他的腿骨! 郗千椿只好收手左手屈肘向下一野攻他下身,高个疼得一痉挛就松了手。郗千椿往下一滑迅速如法炮制攻向其他人。 八个人,一时间竟奈何他不得。 与此同时,船外已发生了变故。 将要路过三陵的船全都被拦了下来,前进不得,如有反抗,射箭击杀,且前方拦了多艘战船,根本强过不得。 官兵登船,一一检查船中货物,像是在搜着什么。 负责掌舵的一看就知道大事不妙,“糟了!他们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站在船首的也看见了乌压压的一片官兵,骂了句娘,“不管他们在查什么,查到我们这肯定没我们的好果子吃!” “废物!一群人去了那么长时间连个女人都解决不了!” “那现在怎么办?”掌舵吓得掌心出了汗,一片滑腻。 船首的也握紧了拳,一咬牙:“实在不行……就只能把这群女人藏起来……” 掌舵的一愣,“…怎么藏……”船上就那么大点地方,官兵一过来就全看见了…… 那人目光阴狠:“…沉河。” “什么…”,掌舵的松了手,不禁往后退一步,“你疯了?那么多人!” “不然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官兵来了我们就是一个死!” 掌舵的哑言。 船首的不再和他多言,转身迅速下到船舱,看到里面的情况时不禁一愣,看向被围在中央的身形摇晃的“女人”,随即沉着脸骂道:“一群废物!别打了,官兵来了,麻利把这群女人处理了,不然我们都别想好过。” 围攻郗千椿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住了,他们都出港了,好端端的,官兵怎么会过来? 他们围攻的动作停了,郗千椿才得以机会喘息。垂下去的左手鲜血直淌,止也止不住得流。他们看出郗千椿左手不便,便专攻他左手,左手反应不及,便又添了许多伤,拳脚刀棍齐上,若不是闪避及时小指都险些被削去。 “还愣着等死?!”船首的那个开始拖箱子,回头厉声道。 其他人虽不明就里,但此人明显很有威慑力,都开始帮忙,有人问干什么,听到“沉船“二字都是一愣,但片刻后又迅速开始帮忙。 两人一组,迅速把箱子抬上甲板,可怜躺在箱子里的人,还不知道就要这样被活活淹死了。 郗千椿身体虚乏,只觉得连呼吸都愈发困难,听到“沉河”二字时也只是掀了掀眼皮。 他放倒了五个人,剩下的三个人便不敢再冒进,也看出了他体力不支,想把他拖死,像个苍蝇似的绕来绕来,身上的伤口逐渐苏醒,速度反应都慢了下来,总也抓不住他们的破绽,自己的破绽也越卖越多。 第140章 病鬼夫夫(20) 郗千椿缓了缓呼吸,右手握紧了还在淌血的刀,撑着身子往船舱外走。 除去那个为首的,甲板上的其他人见他出来都纷纷警惕起来,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不把这个女人解决了根本安生不了。 有人捡起了甲板上的刀,被为首的那个拦住了,他眯起眼睛,抬头看向郗千椿沉声道:“这样打下去对你我都没有好处,你再厉害,现在也没把握拿下我们五个人,倒不如就此算了,你乖乖配合,我不仅不杀你,到地方还给你一大笔银子,你意下如何?” 郗千椿没说话,也没动作,只掀起眼皮看了看他。 为首的见状觉得他这是同意了,摆手示意手下继续动作,“五十两,权当他们不懂事,给姑娘的赔礼了,另外姑娘出去看大夫的银子我也包了,不打不相识,就当和秦某交个朋友,如何?” “五百两。”郗千椿扯了扯因失血过多而显得过分苍白的嘴角,眉眼阴郁,开口就是这个价。 阴鸷之色从为首的脸上一闪而过,随即冷笑道:“姑娘可真是狮子大开口,便是把这一船姑娘都买了也值不了这个价!” 郗千椿冷嗤一声:“穷鬼。” “你、”为首的一愣,怒极反笑:“我劝姑娘好好想想,银子有命拿,也得有命花才行!” 为首的身后的人已经把箱子上挂好了钩子,搬起箱子就要往河里沉。 “谈拢了吗就往下沉!” 郗千椿目光一凛手里的刀已朝那人膝盖旋去! 搬箱子的人膝盖一阵剧痛砰地一声就跪下了,搬上船舷的箱子也跟着掉了下来。 为首的见状也不再跟他废话,脚尖踢起一把刀直接飞身攻了过来。 郗千椿却是突然笑了,“呦,这么快就玩不起了啊!” 那人恨声道:“你根本就没打算配合!” 郗千椿拖着病体残躯躲过他的刀尖,“我打算了呀,不过是你个穷鬼掏不出银子而已。” 郗千椿边躲边摇头,“区区五百两而已,这都拿不出来,我劝你还是趁早改行的好。” “你若早说五百两都没有出发前我便能把这一船姑娘连带你们给买回去,何苦还这般大费周折。” 郗千椿刚刚把刀扔了出去,现在只守不攻,拖着一条不停流血的胳膊左躲右闪,说话能分散些注意力,让他感觉不那么疼。可怜那人五次要有四次砍不中不说,还要不停听他在耳边聒噪惹得心烦不已,下手就更没有章法。 “闭嘴!”那人奋力一挥刀,“老子这一船连人带货大几千两银子你知道个屁!” 为首的以为这能让他为自己的无知闭嘴岂不料这只会引来更强烈的奚落。 郗千椿啧了一声,连连摇头:“早说啊,我还能坐地起价不成,说五百两就五百两,早谈拢了咱俩还何必动手呢。” “当守财奴是没有好下场的,毕竟,诚如你所言,”郗千椿朝他灿烂一笑,脸上还带着干涸的血痕,“银子有命拿也得有命花才是啊!” “啊!”郗千椿话音刚落船首处就传来一声惨叫,新换的准备把箱子沉河的那人胸前插着一支没进胸口大半的箭矢,前襟早已被漫出来的血染成深红。 “瞧瞧,我说什么,”郗千椿回头看他,苍白如纸的脸映着那一抹血迹宛若嗜血的阎罗,“没好下场吧。” 那人往四周一看,才发现官兵不知何时早已潜伏了过来,挽弓搭箭,早已把箭头对好了他们。 “你在故意拖延时间?!”那人突然意识到了他的目的,猛然转头看向郗千椿。 郗千椿也瞪大了眼睛一副惊讶的样子:“我在吗?真是没想到官兵这么快就过来了呀!” “贼子放下兵器速速投降,你们已经无路可逃,本官亦可上书圣上对你们酌情定刑!”一身绯色官袍的官员站在一艘船上扬声大喊。 那人狠狠啐了一口,低骂道:“做梦!” 船上的其他人却明显动摇起来:“这么多官兵,我们肯定跑不了了,干脆投降算了,还能少受些罪!” 那人恍若淬了毒的眼神狠狠盯在郗千椿身上:“我跑不了,你也别想好过!” “但愿。”郗千椿不以为意,张开嘴却只剩气声。 官兵已经过来了,这一船女子算是安全了。 那人看郗千椿这副姿态愈发恼火,提起刀便再度攻来,直逼他面门而去。 郗千椿瞥他一眼,躲避乃至回击的一招一式都立时浮现在他脑子里可这副身子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去闪躲了,刚刚的周旋已耗尽了他为数不多的力气。 但不行啊,真任他这么一刀砍下来自己肯定小命不保了。 郗千椿还在思考怎么才能躲过这一劫就发现刚刚还“力拔山兮气盖世”要提刀砍他的人身形一滞——他背后插了一支重箭。 在没人注意的时候有两艘船已经靠了过来。 郗千椿小半个身子靠在船舷上同时在心里啧了一声,苍天有眼呐。要不是条件不允许,他简直想搬个凳子再抓把瓜子坐在他面前看他怎么砸下去。 现在好了,有人帮他解决了,他也不用躲了。 郗千椿幸灾乐祸地当他面又啧了两声,还边啧边摇头,一副万分痛惜的模样。 那人双眼瞪圆,不可置信,缓缓把头转向郗千椿,目光又变得狠戾起来,都别想好过!他死也要拉个陪葬的! 在砸向船舷的时候他猛然伸手箍紧了郗千椿的脖子,趁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连着他一起从船舷翻了下去! 扑通一声,巨大的水花溅起,两人双双落水。 那人知道自己是活不成了,铁了心要把这罪魁祸首拖死,临死前一双手死死箍住郗千椿,任凭一个四肢健全的人都无法轻易挣脱,何况郗千椿早已半分气力也无。 沉入水底,世界一瞬间静默下来,不过片刻,四面八方涌来的水流不停挤压着他,呼吸暂停,郗千椿挣扎两下,没能脱离他的禁锢,松散的头发被冲散开,两人身上的血也在水底弥漫开来,挡住了原来清澈的水面,周围开始模糊不清,想说的话全都静默无声,只冒出一窜窜咕噜噜的小泡泡。 两人在一起慢慢往下沉,这种感觉很清晰,从每一寸皮肤到感官。一时间郗千椿竟也没有别的想法,只觉得跟这人死一起多少有点儿晦气,还死死抱着,活像殉情似的,啧,越想越瘆人。 周围越来越暗,郗千椿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脑海里最后想的是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被捞起来,也或许永远不会再不会浮于水面。 第141章 病鬼夫夫(21) 沉在水底的窒息感挥散不去,郗千椿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入眼的是熟悉的床幔。 郗千椿紧绷的身子松弛下来,呼吸声一时间有些重。动作扯着了伤口,疼得郗千椿直呲牙,不禁小声骂了句娘。 “醒了?”一道熟悉的声音自桌边传来。 郗千椿躺在床上,偏头看见人就笑了,刚想说话就发现嗓子干涩得厉害。 “先别动,你左手伤得很重。”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握着一只青玉瓷盏递到了他面前。 郗千椿左手撑着床榻刚想使力就发现疼得不行立马收手。 “先别用左手,”祈聿尘听到动静不禁皱眉,重复道,“你左手指骨错位了,还没长好。” 郗千椿看着被包成粽子的左手小声嘀咕了一句:“啧,这么严重……” 祈聿尘静静坐在他榻前,抿唇不语。 郗千椿换了右手把身子支起来,自然而然地接过他手里的杯子,一饮而尽。嗓子里的干渴稍解,郗千椿舔舔唇,直勾勾看着面前的人:“还要。” 祈聿尘伸手欲要收回杯子,先碰到的却是郗千椿的手指。他用食指勾了勾祈聿尘的手指,如愿看到对方指尖微蜷才痞笑着把杯子还给他。 郗千椿一直盯着祈聿尘,从他起身去倒水再到他折身回来,出声问:“你不高兴?” 祈聿尘递到他面前的杯子一顿,淡声回:“我做什么不高兴。” 郗千椿被他这模样逗乐了,哼哼两声,心里暗道:小媳妇儿嘛,口是心非,应该的,应该的。 祈聿尘听到他的笑声却是无动于衷,声音冷淡:“水。” 瞧瞧,虽然小媳妇儿心里不高兴,但小媳妇儿嘴上不说,不仅如此,小媳妇儿还愿意憋着气照顾他,郗千椿心里熨帖得不行。 郗千椿不去接他手里的水,反倒凑近过去,笑嘻嘻道:“王爷为什么不高兴呐,告诉小的,小的一定帮您狠狠揍他一顿!” 他的呼吸拂过祈聿尘的脖颈,祈聿尘的心居然有一瞬间的颤抖,鲜活的,温热的……与之前从水里捞出来的判若两人…… 不知为何,这次祈聿尘不退反进,“看”着他反问道:“祈王妃夜不归家还险些丢了性命我应该高兴吗?” 郗千椿装模作样地长“嘶”一声,拿走他手里的杯子,往后拉开些距离,“这样啊……” “那确实…”郗千椿咬着杯子,“罪责不轻……” “王爷准备怎么罚他?” 郗千椿和他拉开距离时祈聿尘没来由地心头一空,面上却依然平静:“你觉得呢。” “我觉得啊…”郗千椿悄然贴近祈聿尘的耳畔,低声道:“你应该学话本上写得那样,狠狠罚他,让他下次不敢再犯。” “用绳子把他绑在床上,然后狠狠弄他,弄得他把眼泪哭干,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个“弄”是哪种“弄”不言而喻。 祈聿尘听到一半时耳尖便染上了一层薄粉,郗千椿一看他这样心里便笑得厉害,说起来愈发大胆,平日里话本没一本是白看的。 “王爷意下如何,这法子可好?”郗千椿继续跟他咬耳朵。 仗着祈聿尘看不见,郗千椿说这话丝毫不害臊,调戏容易“害羞脸红”的良家妇男可谓是手到擒来。 “王爷该不是又要骂我下流不知羞耻吧,”郗千椿挑着眉,提前截断他的话,在他的唇上亲了亲,小声道:“换点儿新鲜的,我这都听腻了。” “……”祈聿尘薄唇紧抿,一时间竟真未曾开口,唯有蔓延到雪白颈子的绯色暴露了他的难平心绪。 郗千椿乐不可支,边亲他边小声说话:“别生气了,下次不会了。” 刚刚喝过水,被润湿的唇一路流连,从耳侧到脖颈,新的痕迹压住了原来的绯色。 亲着亲着郗千椿仅剩的那只手就滑向了祈聿尘的腰封,还没来得及有下一步动作就被门口的敲门声打断了:“王爷,王妃该吃药了。” 郗千椿顿了顿,因着这一番动作眼尾早已不可避免地沾染了情色。 方才的难耐和暧昧因为这一敲门声散了大半。 祈聿尘方才不自觉抬高的脖颈已经添了新的痕迹,明眼人一看便知房内人在做什么。 郗千椿有些喘息,看着这痕迹没忍住勾了勾唇,心里暗自得意。 祈聿尘略偏过头,耳尖还红着,起身理了理衣袍回到了圆桌旁,才出声道:“进来。” 婢女低着头把药端了进来。 满满一大碗,乌漆嘛黑。看得郗千椿直牙疼。 身上的伤好像也不是那么疼了。 婢女行礼后就退下了。 郗千椿跟这碗药大眼瞪小眼,不用尝,一眼便知苦得很。 郗千椿百无聊赖地搅着这碗药,盯着这碗药开始出神。 一时间屋内只剩瓷勺翻搅汤药的碰撞声。 “趁热。”一小碟精致的果脯被推到了郗千椿面前,“喝完压味儿。” 郗千椿嗯了一声,药还没喝,倒是先挑捡了块果脯进嘴里。 味道不错,郗千椿一挑眉,又往嘴里填了几块,一小碟而已,不消片刻,便要见了底。 “尝尝。”郗千椿捻了一块贴近祈聿尘唇边,“挺好吃的。” 祈聿尘刚欲开口舌尖便碰到了这果脯,只好先把这吃了。不知有意无意,郗千椿往他嘴里送的时候碰到他温软的舌。 指尖染上了湿意,郗千椿面上倒没什么变化,只又拈了一块送进自己嘴里。 “这药不算太苦。”吃完果脯,祈聿尘方才继续道。 郗千椿哼哼了声,“你尝过?” 出乎意料,祈聿尘居然嗯了声。 “嗯?你怎么尝这药?”郗千椿颇有些意外。 祈聿尘想起把人带回来的前几日喂药喂不进去,下人强灌也是洒了一大半,无法,他只能挥退下人,自己仔细把药一点点哺给他。 但祈聿尘此刻选择偏头不语。这是不想说的意思。 郗千椿轻啧一声,看着这药确实不算热了,才屏住呼吸把碗端起来一口闷了。 喝到一半郗千椿的眉头皱得就解不开了,去他太奶的不太苦! 喝完郗千椿就急着找水漱口,祈聿尘把倒好的水递到了他手上。 漱完口郗千椿又赶紧捻了块果干压压味儿嘴里才好受些。 第142章 病鬼夫夫(22) “对了,”郗千椿突然抬起头:“船里的姑娘都怎么样了?” 他知道官府的人来了,沉河之后发生的事他就不清楚了。 郗千椿的嗓子还有些哑,祈聿尘又倒了一杯水推到他面前,“她们都没事,只是吸入大量迷药昏了过去。” 当时场面很混乱,那人背后一箭是阿六射的,郗千椿被拖着坠河后阿九和阿六当机立断赶过去从那条船上跟着跳下去捞人。 阿六把缠在他身上的人扯开后阿九立马就托着他往上游,船上的人把他们拉了上去,但郗千椿的呼吸已经接近于无,阿九把他肚子里灌的水排出去后人还是不见转醒。 当时祈聿尘外表看起来还很平静,迅速派人清道要行船靠岸,只是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周身寒意汹涌。 “放我出去!我有办法!”不停拍击箱子的声音的声音自船舱传出,“我是大夫!” 郗千椿和人打斗的时候徐林染一直是清醒着的,但是她不会武,帮不上忙,只能躺在箱子里,现在听到外面乱成一团方才出声。 离船舱近的人听到动静从死人身上找到钥匙把人放出来,徐林染迅速查看一番,随即撕了身上的衣服把他身上还在流血的伤口包扎起来,转身道:“船上条件有限,须得迅速靠岸。” 所幸这里本就离渡口近,靠岸后大夫和一应所需之物准备齐全,一番救治后没多久郗千椿的呼吸就恢复了正常。 郗千椿身上大大小小一堆伤口,左手伤得最重,大夫说若是再折腾一番,左手怕是要不成了,但之后他又发起了高热,怎么也退不下去,且祈聿尘还有皇命在身,耽搁不得,这里的大夫药材也终究比不得京里,只好先让大夫着重把左手处理一番,折腾了好几个时辰,祈聿尘才带着人回京。 郗千椿听完心头一紧,她果然是个大夫! “那她现在在哪?” “你很在意她?”祈聿尘蹙眉,那么多人,他却独独问起来她。又想起那日徐林染说希望能与他一齐回来留在王府,好报答他的恩情。 郗千椿一点头,却又觉得有点儿怪异,想了想,找了个理由:“她对我亦有恩。” 亦有恩…… 祈聿尘偏头抿唇,道:“不知。”他没同意徐林染留下来,祈王府不缺一个大夫。 “派人能寻到吗?”郗千椿微微皱眉,若是他自己去查恐怕有些麻烦,何况他现在行动多有不便。 竟然还要专门派人寻。 祈聿尘忍不住般回头“看”他,隐在宽大袖袍下的手指紧了紧,最终还是冷声问道:“你寻她做什么。” 郗千椿素白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桌面,按照垃圾统给的信息,女主擅医术,而这女子不仅刚好是个大夫,被人绑走也能保持清醒冷静,身上戴的香囊也不是寻常姑娘身上戴的用来修饰仪容的,刚好具有醒神刺激作用,实在有些符合“女主”的一惯人设。 这刚好撞上门来的,让人不得不产生联想,若是女主能治好祈聿尘的眼睛,无论如何他也要去试一试的。 “在想什么?”见他半天没说话,祈聿尘冷不丁出声。 “嗯?”郗千椿回过神来看向他:“能借我个擅长寻人的人吗?” 祈聿尘“盯”着他看了半晌,最后薄唇一张一合吐出两个字:“不能。” “嗯——嗯?”郗千椿的语调上扬,有些意外:“为何?” “不为何,”祈聿尘偏过头不去看他,“本王不想借便不借。” 郗千椿啧了一声,扬眉观察他半天,得出一个结论:这是又不高兴了。瞧瞧,“本王”都用上了。这才刚哄好没一会儿呢。 “王爷这又是为何不高兴呐?”郗千椿拉长了调子。 被人戳破了心思祈聿尘心里羞恼,更是摆出一副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模样,抿紧唇半个字都不肯说了。 啧,摆明了一副小媳妇儿生气了快来哄我的样子啊。 郗千椿心里笑得厉害,却未曾露出声来,叫他听见了,该是更恼了。 “叫妾身猜一猜,”郗千椿掐着嗓子,倒真有闺中夫妻闹脾气其中一方去哄另一方的姿态,“莫不是因为……” “因为…这个女大夫吧?”郗千椿凑到祈聿尘面前,还使坏地在他耳边吹气。 虽然郗千椿忍着不曾笑出声,但这声音里含着的笑意不能更明显了,明晃晃地瘙在祈聿尘耳边。 本就敏感的耳部被人这样调戏哪里禁得住,不一会儿就被薄粉占据了半边天。 “王爷,你的耳朵怎么这么容易红啊,”郗千椿简直乐不可支,“比那桃花糕的颜色还要漂亮!” 祈聿尘像是忍无可忍,欲要一把推开他,却不料被郗千椿登徒子般捉住了手十指相扣接着吻了上来。 唇瓣辗转厮磨,郗千椿还不满足,趁机撬开唇齿更进一步,舌尖卷入,纠缠不休。到最后时郗千椿缓下了速度,改为吮吸。 “我只心悦你一个啊,”郗千椿嘴唇和他贴着,低声叹道,“从始至终,就一个……” 祈聿尘早就安稳了下来,也不挣,任他贴着,只是仍有一层薄粉附在耳畔。 两人这么静静地贴了一会儿,郗千椿笑了一声,小声问他:“人还借不借?” “嘶——” 祈聿尘一口咬上了他的嘴唇。 郗千椿欲伸手去摸,被祈聿尘反手扣住了:“还是为了借人寻她。” “咬这么狠呢,”摸不着郗千椿只好舔了一下嘴唇,“都破了。” 祈聿尘不松手,但却不知何意地也伸舌头舔了一下这伤口。 郗千椿轻轻啧了一声,“讨好我呀。” 像是应和般,说着祈聿尘又舔了一下。 郗千椿低低笑了声。 又过了片刻,祈聿尘才开口道:“阿九擅长寻人。” 郗千椿嗯了一声,问他:“借给我?” “不借。” 郗千椿也不恼,只道:“那怎么办?” “你想办法。” 郗千椿闻言同样讨好地舔了他两下。 祈聿尘还是不满,道:“求我。” 第143章 病鬼夫夫(23) 郗千椿唇畔带着笑,语气似是无奈却又暧昧至极:“等晚上在成不成?” “……”轻飘飘一句话,祈聿尘面上才散下去不久的热度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郗千椿看他这样一下就笑出了声,语气里荡满了流氓劲儿:“一句话王爷脸就烧起来了,还没怎么样呢,这还想让我怎么‘求你’啊?” “郗、千、椿……”祈聿尘一字一句,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 “哎,不羞不羞,”郗千椿笑叹了声,急忙顺毛撸,“除了我没人知道。” 然而这安抚的语气不仅没能把人安抚住反而火上浇油,祈聿尘一把把他往后面的床榻推去—— 他的本意应是如此,至少郗千椿是这样猜的。只是可惜王爷眼睛看不见便失了些准头,郗千椿没能倒在床上倒是一把被砸在了床栏上,眼见祈聿尘也要砸过来郗千椿赶紧侧身往床上一倒顺势伸手把人捞进了怀里。 祈聿尘一把被人抱了满怀。 “……”祈聿尘头埋在郗千椿胸口,一时有些呼吸困难。不知是急的气的还是羞的。 “哎呀,大白天的把我往床上推想干嘛呀?”郗千椿朝他露在外面的耳朵吹气。 祈聿尘埋在他胸口不动弹,郗千椿也不着急,就使坏地朝他露在外面的脸颊吹气,还时不时歪头左右两边换着吹。 没过片刻祈聿尘便忍不了了似的猛然抬起头揪紧他的衣襟,咬牙切齿:“郗千椿,我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三岁小儿,你不要后悔……” 郗千椿抬起揽在他腰上的右手松松抬着他的下颌:“后悔什么?” “跟你有什么好后悔的?” 祈聿尘一时间呼吸有些急促,一条腿竟不由分说挤进了郗千椿双膝之间。 郗千椿微微一愣,他没想到祈聿尘说来就来,前后转变得还挺快,上一秒还是纯情好调戏易脸红青年来着…… 就这一愣神的时间祈聿尘已经挑开了他的衣带,细碎的吻铺天盖地袭来。 “等一下……”郗千椿想喊停,祈聿尘却不给他机会,寻了唇便堵上了。 郗千椿有些胸闷气短,他还没说什么不同意的话急着堵他嘴干什么…… 不过片刻郗千椿身上的衣裳已褪了大半,挂起来的窗幔也渐渐散了下来,从外面再看便只有个模糊身影了。 “你左手还有伤,不能乱动。”祈聿尘微微抬起头,嗓音有些沙哑。 郗千椿一身伤,还折了一只手,此刻实在是讨不到什么便宜。郗千椿难耐地仰起头,喘了口气。 祈聿尘抬起他的左手举过头顶,和右手一起用他解下来的衣带绑在床头。 郗千椿一时间瞪大眼睛:“你嗯……”话还没说完便被迫变了调子。 祈聿尘剜了脂膏的手指已经开始打先锋了…… 郗千椿呼吸愈重,句不成句,调不成调。 这场情事早已不由他说了算,避无可避…… *** 天空灰暗,劲风摇晃着树木,街道上的商贩忙着收摊,一只箩筐倏地被风刮到老远,一个中年妇人忙去把它捡回来,不多时,一场大雨如约而至。珠串般的雨滴自瓦片落下来,在生了青苔的青石板上溅起小小的涟漪。 不知怎的,京中最近的雨水也多了起来。 郗千椿撑着一把青色油纸伞走到了一座小院前。 按照阿九说的,便是这里了。 那日之后祈聿尘便派阿九去查了徐林染的住处,离王府并不远。 郗千椿敲门后便静立在门口。不多时门便开了。 “是你?”徐林染开门看到他时眸色微变,眼中明显多了几分诧异。 郗千椿点点头,笑道:“姑娘好记性,一面之缘,时隔半月竟还记得。” 徐林染侧身让他进去,道:“其实不是一面之缘。” 郗千椿左手还没好,只能单手收伞,徐林染刚想帮他他却收好了,抬头道:“之前拦马车前面的那个人也是你。” 徐林染有些意外:“你认出我了?那天我趁机跑了出来,但被灌了药,神智不清,很快便被追出来的人抓回去了。” 两人沿着回廊往室内走,徐林染继续道:“上次我能脱困也多亏了你,还没来得及向你道谢。” “之后若有需要我的地方还请直言,我自当竭力。” “举手之劳,”郗千椿跟他客气一下,随后直奔主题:“我今日来,确有一事相求。” 徐林染倒是没想到他那么直接,愣了一下才道:“你说。” “我有一心上人,少时因为一些变故失明至今,我知你精通医术,恳请你帮他诊治一番,是否是恢复的可能。”郗千椿语气诚恳。 徐林染心头一紧,面上不动声色,问:“可是祈王?”说完又觉得不妥,补充道:“那日在船上我见别人唤他王爷,恰巧他眼上蒙着一块布。” 大齐如今的王爷只此一位,皇子们都尚未封王,她能一下说中并不稀奇。 郗千椿点点头。 徐林染隐在袖袍下的指甲深陷掌心,面上却不曾露出一丝一毫,只是犹豫道:“宫中诸多太医都束手无措,你为何找上我?” 郗千椿一眨眼,偏头看向廊外,提前忘记编好瞎话了,总不能说是他未卜先知。 “之前你给我用的香囊回去后被府里的大夫看见了,他打开看了一下里面的用料,说是能配出此香囊的人绝非凡夫俗子,在医术方面必有一番大作为。”郗千椿回过头,语气端得四平八稳,丝毫不见信口胡诌的姿态。 “……”徐林染抿紧了唇。 见她不说话郗千椿刚准备再说点儿什么好增加自己的可信度时她开口了:“我什么时候去?” 这就谈拢了? 郗千椿愣了一下,略微沉思道:“都行。”又问:“你一个人住?” 徐林染点头嗯了一声。 “要不要搬到王府去住?安全些,也方便,”郗千椿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王府伙食很好。” “还省银子。”郗千椿又在旁边说了一句。 “……”徐林染想了一下,发现确实是,便也不拒绝:“那你等我一下,我去收拾东西。” 郗千椿眨眨眼,确认过眼神,她是个爽快人。 徐林染的确雷厉风行,郗千椿在回廊站了不一会儿她就把东西收拾好出来了,三个包袱,一个药箱。 “走吧。”徐林染道。 “东西沉吗?”郗千椿问。 “不沉,就是几件衣服和医书。” “那走吧。”郗千椿拿着伞走前面。 第144章 病鬼夫夫(24) “前些日子祈王便把失踪的女子带了回来…咳咳……”皇帝居于高座,不禁握拳掩唇咳嗽两声,“太子和老五现在追查的如何了……” 皇帝近来身子不好,说话有气无力,偌大的御书房落针可闻。 太子和祈成裕立于下方,太子恭敬答道:“回父皇,儿臣和五弟带人查禁了皇叔手下发现的那座院子,之后又仔细审查船上的活口,那贼子方才吐出他们如何诱拐女子如何联络又如何把女子倒卖出去。” “儿臣已把这些内容详细写到了折子里,交由了阁臣审查。” 皇帝闻言缓慢地点了头,也不再多过问,转头看向祈聿尘:“祈王,王妃怎么样了?听说人带回来时伤得不轻……” 祈聿尘面无表情,答道:“多谢皇上关心,经过这些日子的修养他已经好多了。” “咳咳……”皇帝又咳嗽了两声,“那就好…朕派人从国库挑了上好的补药,都是适宜女子的,待会派人送到你府上去…咳咳咳!” 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下方的太子面露焦急:“父皇!要不召太医来看看?” 皇帝缓了一会儿才摆摆手道:“召过了,老毛病罢了,无碍,”又叹了口气,“朕乏了,无事便都下去吧……” 三人依言行礼退下。 皇帝身边的小太监跟着祈聿尘送他出来,替他掌伞:“王爷,慢些走,今天雨不小,地上有积水,小心把鞋袜浸湿了……” 宫里马车禁行,小太监跟着他往前走,走到人少处方才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道:“皇上近日身体虚乏,鲜少去娴妃和纯妃那里了,倒是更爱召元嫔叙旧。” 祈聿尘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了,状似无意,声音平静:“香粉可以换味道淡些的,常在跟前走动,莫让皇上不适。” “是。”小太监恭谨垂首,“多谢王爷提点。” “那娘娘那边的香要换淡些的吗?” “不必。”不常见,熏不着。 祈聿尘出宫时马车早已候在了宫门口,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出来把他拉了上去。 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什么,但郗千椿明显能感觉他从宫里出来兴致不高,抓住他的手紧了紧,俯身在他脸上亲了亲,从眉眼一直到唇畔。 两人的唇润湿了许多。 郗千椿搂着他的腰跟他贴着,说起了别的事:“阿九他们查到她的来历没?” 跟徐林染谈拢后郗千椿回去后便跟祈聿尘说了这事,毕竟要治病还得病人配合,这事他肯定得知道。但郗千椿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这实在顺利得不像话,一切看似都顺理成章,无可挑剔—— 他恰巧救了徐林染,而徐林染又恰巧医术精湛,因着一份恩情,她愿意帮祈聿尘治病。 但他总觉得不安心,只好让他派人去查查她的来历。 祈聿尘摇摇头,“她的来历阿九没查出什么可疑的来。” 郗千椿把头埋在他的肩膀,半晌才瓮声开口:“那你还让他看吗?” “你想让她给我看吗?”祈聿尘偏头把下巴垫在他耳畔黑色发丝上。 “我…不知道。”郗千椿说不清,从徐林染轻易便答应帮他治眼睛后,他心头就萦绕着一股不安,但他……也没有理由错过这个机会。 祈聿尘静默片刻,声音锐利,含着些说不出道不明的意味:“那便试试。” *** 既然决定试试,那住在府里的徐林染自然就忙了起来。 “王爷中毒已有十余载,毒早已深入眼周脉络,仅凭针灸无法解决,须得辅以药浴,只是其中的一味药材‘四时’有些麻烦,必得正当子卯午时摘取,酉时入药浴,方才起效,而这‘四时’常年长于高山之巅,悬崖之壁,常人难寻,也甚少有人听闻,这药材就交给王爷去解决了。” “我另写了一副方子,”徐林染边说边把药方递给立在一旁的郗千椿,“与药浴相辅,与王爷所中之毒药性相克,杀殃辟障,服后即入浴,只是这药性猛烈,受起来的滋味万分难受,犹如百鬼啮骨,却也没有别的法子,只有硬捱,王爷中毒长久,不破不立,唯有此法还是我上次把脉回去日思夜想连夜翻书才想出来的。” “等王爷的人把药寻回来这眼睛便可以开始治了,之后我每隔两日过来替王爷施针,时满半月,便可初见成效。” “那若要完全见好还需多久?”郗千椿问。 “少则半月,多则一月,因人而异。”徐林染答。 郗千椿轻呼出一口气,道:“多谢。” 徐林染点点头,不甚在意,“若无其他事,我便先回我的院子了。” 徐林染一人独居一座院子,平日也不要人伺候,此时药材不全,无事她便一人宿在院子里。 杏子送人出去后郗千椿回身揽住坐在椅子上的人,语气轻快,指尖抚过他的眼睛:“还挺快,一个月,不算太久。” 祈聿尘抓过他的手握在手里把玩,心里想的最终也没说出来,只抓着他的手到嘴边轻轻啮咬。 郗千椿唇角翘起来,轻轻晃动被他咬住的指尖,附身在他耳边低声厮磨道:“你看当今祈王像不像一只小狗——嘶!” 祈聿尘一口狠狠咬住他。 得,变成凶狠大狗了…… 郗千椿止不住笑,吃痛也没把指尖抽出去。 祈聿尘偏头看他,可惜隔着一层白布,他脸上的表情一分一毫他也看不见。 “干什么不抽走?”祈聿尘咬着人不松口,语气倨傲,问他道。 郗千椿唔了一声,现在像一个抬高下巴的高傲大猫,还是白色的…… “你不松口我怎么抽走?”郗千椿继续晃手扬声反问。 祈聿尘不松口,继续轻轻咬他的手指。 郗千椿用剩下的手指抬高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装模作样慨叹道:“啧,让我瞧瞧,祈王怎么这么磨人……” 门外的窗纸上映着两人亲密无间的身影,一人抽出指尖,抬高他的脸,另一人配合仰头,那人低头便能碰到他,两人的唇最终贴在了一起…… 第145章 病鬼夫夫(25) 祈聿尘刚放下药碗一颗圆滚滚的东西就被推进了嘴里。 “好吃么?”郗千椿素白指尖还夹着刚剥下来的荔枝味儿的糖纸。 嘴里浓重的苦味被顿时化开的糖味儿压住。 祈聿尘幼时便不常吃这些东西,但自从这段时间开始喝药每次方一放下药碗便会有各色味道的糖被推进嘴里。 郗千椿摊开的手掌里躺着一堆糖,他自己挑挑拣拣选了个颜色漂亮的也迅速剥了糖纸喂进自己嘴里。 “笃笃——”一阵敲门声响起。 “进来。”郗千椿抬头扬声道。 小厮拎着烧好的热水进来了。 自半个多月前阿六他们采回“四时”后祈聿尘就开始治眼睛了,今日徐林染才过来施过针。 她开的方子他私下找大夫看过,大夫说没什么问题,诚如她所言,半月便初见成效,祈聿尘十余载眼睛只有薄弱光感,如今取下白布已可见模糊人影了。 浴桶早已配好了药,郗千椿伸手探了一下温度,刚好。 “过来脱衣服。”郗千椿冲他招手,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天上又堆积了大片大片黑压压的乌云,一副风雨欲来的样子。 郗千椿把窗户关好,转头时祈聿尘便已走到屏风后开始脱衣服了。 啧。 郗千椿扬眉轻啧一声,没动,饶有兴致地抱臂倚在窗边, 夏衫轻薄,不过两下祈聿尘的衣裳便褪了干净,全身上下无一遗漏,尽数呈于眼底。 锁骨,胸膛,腰臀…… 以及上面的大片红色痕迹。 祈聿尘抬腿跨进浴桶,动作间大腿内侧的痕迹自然就露了出来。 有咬痕。 郗千椿唇角挂着笑,心里得意。这个如玉般的人从上到下都带着他亲自打下的印记。 当然,他的身上也有,包括大腿内侧这种私密的地方,这是他们对彼此的全然占有。 祈聿尘泡进了水里,但胸部往上都在水面上,更引人想入非非。 “好看吗。”祈聿尘靠在桶壁上懒懒出声。 虽然他不曾出声,但是祈聿尘依然能感觉到。 郗千椿一扬眉,答道:“自然。” 祈聿尘似是勾起了浅笑,只是被腾起的雾气模糊了脸,有些看不清。 郗千椿笑着笑着突然就在心里无奈地轻叹口气,这会儿还能好好坐着同他说笑,再过会儿药效发作又该疼的面无血色了。 郗千椿朝他走过去,趴在浴桶边,用手舀起水往他肩膀上淋,问他:“还吃糖么?” “我还有一把。” 水顺着祈聿尘的肩颈流下,又融回浴桶里,泛起小小的波纹,祈聿尘道:“不吃。” “不甜。” “嗯?怎么会?”郗千椿不信挑眉,“我可是专门挑了最甜给你。” 说着郗千椿又把那把糖拿出来,摊在手心,仔细挑拣,最后挑了颗他之前吃过的最甜的。 “这个。”郗千椿把糖纸剥了欲喂给他。 糖刚递到嘴边祈聿尘便神情一变,因为剧烈的疼痛身子有些颤抖。 今天药效发作得怎么这么快?郗千椿一皱眉,也顾不得喂糖了。 外面一声雷鸣,扯过一道闪电,随即便噼里啪啦地开始打雨。雨打芭蕉,叶罩湿面,喃喃低人语。 祈聿尘坐在浴桶里承受痛苦,郗千椿在旁边陪着他,中途起身提了桶热水进来添进浴桶里。 这半个月都是这么过来的。间或情人的玩笑抑或暧昧低语。 小半个时辰过后,祈聿尘低垂的头微微抬起,郗千椿伸手把他垂下来的发丝拨开,凑近低声问:“好些了么?” 祈聿尘仰起玉白颈子,偏头时侧脸在他指尖划过,轻声应了句。 郗千椿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先缓一下,我去给你拿衣服。” 他拿好衣服进来时正巧祈聿尘“望”过去,“起来,”郗千椿道,顺手把衣服搭在屏风上,“我给你擦身子。” 祈聿尘跨出浴桶乖乖任他动作,郗千椿给人擦完水又把衣服给他套上,腰带有些繁琐,他懒得弄,干脆随手绑了个蝴蝶结,反正晚上总归是要脱的,也不出门。 郗千椿牵着他的手出去把他按在一个圆凳上,给他擦头发。 祈聿尘这种时候格外乖,骨节分明的手把玩着他给自己系的蝴蝶结。 等郗千椿说擦完了可以动了一只手便扯开了这个带子。 腰带垂落,束住的衣袍立时往两边敞开。 祈聿尘嘴角有着不分明的弧度,他方才便扯开了其中一根带子。 白皙的\/\/和腰线敞着,上面……。 “……”啧,郗千椿垂眸盯着他。 “啧……”郗千椿还是没忍住,轻啧一声。 “干嘛呀,”郗千椿挠挠他的下巴,让他抬头,“勾引我?” 看不见眼睛,但依然可见祈聿尘面上端的“无辜可怜”:“这带子竟是这般解的?”如此简单。 “装。”郗千椿轻嗤一声。 祈聿尘不置可否。 看他这般“清纯可怜”,郗千椿突然计上心来, 祈聿尘不可抑制地哼出了声。 “\/\/\/?”郗千椿勾唇笑问。他的手还没移开,…… 祈聿尘哼了声,伸手环住他的腰,一只手灵活探进去在他腰线上摩挲,“我……\/\/。” 这个动作很明显释放出一个讯号。 “换我来你试试。”郗千椿眼睛微微眯起。 祈聿尘不理,食指依旧摩挲游移,到了他腰后那块,问他:“你那儿还疼么?” “哪儿?”郗千椿坏心思地,猜他不好意思说出口。 祈聿尘右手……,按住:“这儿。” 郗千椿被他按得\/\/不禁。 “你|\/\/。”祈聿尘声音又轻又低,却又不偏不倚地飘进了郗千椿耳朵里。 “……”郗千椿耳朵炸开了红,“你……” 这厮…还真是……进步飞快…… “行不行……”祈聿尘生了一把好嗓音,此刻又刻意压低,真是蛊惑极了。 祈聿尘不仅说,还边在那处……。 郗千椿腰有些软,喉结滚动: “你…身上不疼了……” 厮磨半天,两人早就起|了。 祈聿尘嗯了声,低头吻上了他。。,虽还有层布料相隔,但无疑这样更让人难耐。布料相对总是太粗糙了些…… “你。了。”祈聿尘轻轻呵气。 郗千椿呼吸。 “||……”祈聿尘亲吻舔|舐。 郗千椿微仰起脖颈,双手插入他的发丝,难以忍|耐:“要……” ……… 第146章 病鬼夫夫(26) “江南夏日多暴雨连街头不识字的妇孺都知道而你们这些饱读诗书的臣子却在中饱私囊!”皇帝气得一脚踹歪了龙案。 “朕拨去修缮沟渠水利的银子你们一层层抽空到了咏州就只剩用泥巴糊建的钱了!你们叫咏州百姓如何活?!咳咳咳!”气得站起来的皇帝一时喘不上气忙被一旁的太监扶着坐回了龙椅。 江南夏日本就多雨,今年尤盛,光看近日京城雨水便可见一般,早在夏水涨起来之前咏州刺史便递折子说咏州堤坝年久失修,若有万一,恐难以御大水,皇帝难得清醒,拨了银子下去,只是这银子还没到咏州就被层层剥个干净,那堤坝没钱修缮,大水自然一冲便垮。 如今咏州被淹了大半,流民四处逃窜,江南粮价高涨,若是不尽快解决怕是会民怨四起。 为今之计,自然是要抓紧时间拨银子派粮食去赈灾安抚难民,可问题是,谁去?谁能公正不阿保证赈灾粮分到需要的灾民手里?谁又愿意去? 如今洪水未消,是否会再发大水都未可知,其次这次赈灾没有任何油水可捞,经由第一次,这次朝廷拨下去的银子必是严经核算,且这赈灾可不是个容易事儿,若是办不漂亮,折了皇帝的颜面,那可真是吃力不讨好,何况挤在一群难民中,若是爆发民变,小命保不保得住都难说。 立在下方的大臣噤若寒蝉,不想去的都缩紧脖子低着头。 有几个皇子低着头眼睛四处偷瞟想看看其他几个“哥们”是怎么想的,若是想出头的多,那自己便也冲上去跟父皇一表忠心,以及孝心。 祈成裕立在原地眼底晦暗不明,太子也立在原地态度不明。 “你们对派谁去赈灾有何看法?!”皇帝喘着气还是怒火难消。 祈聿尘指尖隐在宽大官袍里一点一点,安静当着瞎子和哑巴。 “怎么!”皇帝气得直拍椅子扶手,“偌大的朝廷竟无一个可用之人了吗?!” “儿臣愿主动请缨!”祈成裕率和太子同时站了出来。 其他皇子慢半拍,见太子和老五站了出来也都纷纷站出去:“儿臣也愿!” 马后炮。祈聿尘在心里轻啧一声。 皇帝见状终于喘得不那么厉害了,刚想说话便被一连串的咳嗽打断,活像要把肺咳出来, 等这阵咳嗽过去,皇帝才缓缓开口:“……太子……” 太子听到自己的名字心里一提…… “皇后最近身子不好…太子还是留在宫里多去陪陪你母后罢……” “老五去吧,去好好磨练一番咳咳……你也该当大任了……”皇帝说着又咳嗽了几声。 太子心里一松,面上却是焦急万分:“父皇,五弟还小,咏州如今乱成一片,五弟尚未经过什么事,如何应对得来……” “那便再派个大臣同去看着,他也好从中学学……”皇帝态度坚决。 太子眼中闪过一抹精光,面露犹豫:“这…也好……可派谁和五弟同去……” 皇帝沉默片刻,“依你看,谁去合适?” “这……”太子思索片刻,方才慎重道:“父皇觉得皇叔如何?” “一来皇叔成熟稳重,德才兼备,为人公允,同去赈灾再合适不过,二来皇叔是五弟的长辈,如此皇叔管束起来也较容易,五弟想必也乐意听皇叔的,再者五弟与皇叔向来亲近,两人结伴而行,路上五弟不至于孤寂。”太子条分缕析,一字一句有理极了。 “……”祈聿尘抿唇循声“望”去。 “你所言确有道理,”皇帝点点头,一双鹰眼又看向祈聿尘,眼神锋利:“祈王,你意下如何?” “你皇侄儿也的确年幼,不若你同行照看一下吧,也算是为人臣子的一份职责。” 皇帝这话儿便是一锤定音的意思,再无回旋的余地。哪怕他明知祈聿尘身患眼疾多有不便。 “臣领旨。”祈聿尘答。 “既如此,便派老五与祈王去赈灾,特封为钦差大臣,另派安抚司同行,代朕尽安抚救济之责。情况紧急,耽误不得,收拾收拾明日便出发吧。”皇帝缓缓说完,声音疲惫。 *** “皇帝派你去赈灾?”郗千椿闻言不禁皱眉,让一个什么都看不见的瞎子当钦差大臣去赈灾,狗皇帝安的什么心? 祈聿尘嗯了一声,“太子先发制人,想把我支出京去。” 听到这郗千椿更生气,嗤笑一声,讽道:“上梁不正下梁歪,太子跟他爹一样不是个东西,他们一个二个心怀鬼胎想抢那把椅子扯上你算什么。” 祈聿尘听得唇角微勾,点头道:“确实不是东西。” “那你有后招吗?”郗千椿挠挠他的下巴。 “没有。”祈聿尘配合仰头,如实道。 郗千椿轻啧一声,问道:“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 “明天?”郗千椿指尖轻点,“时间还算充足。” “我去找徐林染一趟,看能不能把她也带上。”郗千椿沉吟道。 祈聿尘眼睛还没治完,却不得不出京,平日还需要徐林染施针,最好能把她也带上,不然还要另寻法子。 *** “出京去江南?”徐林染从医书中抬起头,看向来者。 郗千椿把大致情况跟徐林染讲了讲,“江南灾情严重,他要去江南赈灾。” “……”徐林染抿唇没说话,让一个瞎子去赈灾…… “成吗?”郗千椿问她。 徐林染一点头,神情自然:“我都行,既然答应了要给他治眼睛,自然没有半途把病人扔下的道理。” “多谢。” 郗千椿点头,虽然此去江南不仅没有诗情画意还危险重重,但他很自私,依然希望能说服徐林染让她一起跟去,哪怕徐林染能把针法教给别人让别人代为施针。 “此去我会护好你周全。”这是郗千椿诚恳表达谢意的方式。 “银子给够都好说。”徐林染低头看回医书。“偌大的祈王府总不会短银子。” 郗千椿一愣,随即也勾出抹笑,啧道:“自然不会短了你。” 第147章 病鬼夫夫(27) 京城去江南山迢水远,行了三日方才初见江南水乡的端倪。只是在这朦胧烟雨中显现的不是柔美多情的江南景致,而是遍地瘦骨嶙峋面容憔悴的灾民。 街头小巷或坐或躺,无一不是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百姓。颧骨高高凸起的妇人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因为饥荒没有奶水婴儿啼哭不止,面容皱皱巴巴,但嚎哭的声音若如猫叫。 妇人见状心慌不已,内心涌上百般苦楚,不禁潸然泪下,她的囡囡还不满半岁啊!妇人颤抖着腾出一只抱着婴儿的手,放到唇边猛地一咬,把滴出来的血挤到婴儿唇边,婴儿用力吸起来,方才止住了哭泣,只是眼角还挂着泪痕。 这一路所见所闻皆是如此,饿殍遍野,死于洪水者不计其数,饿死的百姓同样不知凡几。 行至咏州城外,汇集于此处的灾民更是密密麻麻,将城墙围了个严实,马车寸步难行,只能派侍卫先去驱赶,清出一条路来。 围在周围的百姓一见有马车还有侍卫就知道这起码是个大户人家,纷纷围了上来:“大人行行好!赏我们点吃的吧!我们已经有五日不曾进一粒米了……” 这些全是逃荒至此手无寸铁的灾民,侍卫不能对其下狠手,只能以拦截为主,可灾民数量太多,总有人钻空子死死扒在马车上。 祈聿尘的马车行在最前面,其次是五皇子祈成裕,后面则跟着大臣们的马车,徐林染的马车缀在最后面。祈聿尘下令让他们在马车上待好,不要露面。 哀鸿遍野,百姓们流离失所,哭声让人不禁心生悲戚怜悯。徐林染在马车里坐立难安,掀开帘子一角想看看外面的情况。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被饥饿病痛折磨的虚弱痛苦,可他们悲戚的眼睛里却又透露着一个渴望:他们不想死,他们想活下去。 有人看见她掀开了帘子,立马想要扑过来:“小姐观世音菩萨求您行行好吧!”可还没等他们靠近就被守在旁边的侍卫打了回去,但依然有人锲而不舍想继续靠近,可结果无一例外。 有个浑身脓疮的人被侍卫打了回去,因为多日不曾进食,浑身无力,立马倒在了地上,可周围无人在意,那些灾民踩着他继续往前扑挤,那人的痛苦呻吟立马淹没于人群,最终没了声音,可其他人依然苦苦哀求徐林染,希望能得到哪怕一点施舍。 可怜人的躯体踩着可怜人的躯体重复着这看不见尽头的痛苦悲哀。 一个人就这样泯灭于人世,连死前的呻吟都无声无息。 “够了!你们住手!”徐林染看不下去了,呵斥侍卫不准再动手。 侍卫顿了一下,摇头答道:“恕难从命,为了您的安全,这些人不能靠近马车。”倘若他们停止驱赶,这些灾民会像蝗虫一般立马蜂拥而上。这些养在深闺的女儿家又如何会知道这些走投无路的灾民的可怕。 “我说住手!”徐林染有些动怒,短短一会,似刚才一样被活活踩死的人又多了好几个,可这些人,不论是灾民还是侍卫,都像没看见一般!“后果我自会承担!” 徐林染说着就要掀开马车帘子下去。她的马车里还有一些糕点可以分给这些灾民。 一直看着的郗千椿在心里轻啧了一声,手里的小石头直奔徐林染掀帘的手腕飞去。然而比郗千椿的小石头先至的是五皇子的碎银。 徐林染被碎银击中不禁缩手,掀起的帘子也就重新落了下来,郗千椿的石头自然就打在了马车帘上。 此时侍卫也已清出了一条路,马车重新动了起来。 守城门的士兵得到郡守的命令把城门打开。城门打开的那一刻涌出无数士兵,把城门周围围了个严实,不准任何灾民趁机挤进去。 他们的马车一进去城门就被立刻关上了,无数的灾民再度被关在了城外。 “下官参见各位大人!”冯志在门口接见他们。 “免礼。”祈聿尘道。 一番寒暄客套后,冯志邀请他们到太尉府,说是一路舟车劳顿,给他们接风洗尘。 冯志骑马走在前面带路,其他人的马车跟在后面。 徐林染冷眼看着这些官员其乐融融,不禁握紧了拳头,外面饿殍遍野,这些狗官却还有心思在这寒暄应酬!果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郗千椿下车后抬头看了一眼太尉府,建筑中规中矩,虽不算寒酸,却也谈不上特别气派。 他们过来赈灾,总要有地方住,冯志便以驿站年久失修为由邀请他们住下。 祁王妃没道理跟着祁王一起来赈灾,所以郗千椿现在的身份是祁王的贴身侍卫,为避免被人认出还易过容。 被婢女引着去房间时路过徐林染,她冷冷扔下一句话:“我身份不合适,等会的晚宴我就不去了。” 郗千椿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估计是因为刚刚那件事。她应该觉得是自己阻止了她做好事,好吧,虽然是五皇子,但也没差,因为他确实不会让她下去。 徐林染扔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跟着侍女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郗千椿转头时刚好跟祈成裕对上了视线,他挑了挑眉,随后跟着徐林染一起往那边走了。 啧。郗千椿转身嘱咐侍女让她待会儿单独送一份饭菜给徐林染,然后就继续往卧房去了。 另一边。 祈成裕快走几步追上了徐林染:“徐姑娘。” 徐林染瞥他一眼,继续往前走:“五皇子有何贵干。” “方才小皇叔不让你下车是有他的道理的,你不要怪罪小皇叔。” 他当然有他的道理,寻常百姓的死活与他何干。徐林染在心里冷道。 祈成裕看她这样就知道她还在生气,于是问她:“倘若你现在是一名统领十万大军的主帅,你须快速到交战地与士兵会和指挥他们作战,但在途中你遇到一群土匪在劫掠村民,我问你,你是选择留下来还是继续赶路?” “自然是……”徐林染卡住了。 “是什么?”祈成裕挑眉反问。 徐林染难得犹豫了,倘若她选择留下来,那么必会耽误与军队会合的时间,兵贵神速,军队缺了主帅,群龙无首无人指挥,每时每刻死的人都会是原来的好几倍,己方必然损失惨重,再往严重了说,若是双方势均力敌,但对方主帅发现了战机,强攻猛打,那么甚至很有可能被攻城掠地。 战争往往代表着杀戮与死亡,比起劫掠,战争中的死亡更是不计其数,若是城池被地方攻破,那更是生灵涂炭。 徐林染不仅皱眉,反驳道:“这根本不是一码事。” “非也非也。”祈成裕摇头。“这两者并无本质区别。” “倘若皇叔方才一时心软停了下来。你信不信,今天我们根本寸步难行。” “城外的灾民数以万计,而我们才多少人?我们一旦下车,他们就会蜂拥而上将我们死死围住,哪怕我们与城内只有咫尺之遥。人在穷途末路时是绝不会放弃最后的希望的,他们会把我们牢牢抓在手里。“ “而我们每在这多耽误一刻,粮食分发不下去,咏州各地就会多饿死不计其数的百姓。” “我们来赈灾,是要救咏州各地灾民,而不是单单围在城外的这一小部分人。” “……”徐林染抿紧了唇,“那又如何,你们进城后不是照样没有立即赈灾,而是先摆宴填饱自己的肚子。” 祈成裕不以为逆,“饭总是要吃的,而且赈灾总要有个章法,下面每个县分别有多人,各县受灾情况如何,每个县要拨多少粮食,又要拨多久的粮食,如何确保报上来的人数是真实的,会不会有人中饱私囊,粮食是有限的,为确保这些粮食救济到更多的人,这些都要事先调查清楚。” “倘若随意发放,任由他们信口开河,必然会出现有的地方供大于需的情况,那么相对应的,必然会有真正需要的人粉不到粮食。” 徐林染不说话了,算是默认,他说的这些确实是事实。 第148章 病鬼夫夫(28) 身为侍卫,郗千椿自然是没资格上桌吃饭的,于是他自个儿叼着饼子爬上附近的一棵树上守着去了。 从这刚好可以看见屋内的情况,桌子上摆着几盘菜,看上去基本没荤的,不过在这个时候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 这个太尉大体上看着没什么毛病。 一桌人边吃边聊,期间那个太尉还命人拿了本黄册出来,大概是在讨论赈灾的相关事宜。 谈起正事来就没人顾及得上吃饭了,草草吃了两口便撂了筷子,时间紧急,他们干脆令人收了桌子就在这里开始拟定章程。 郗千椿干巴巴地啃着饼子,百无聊赖地在树上晃着腿,时不时拍死过来吸他血的蚊子。 过了两个多时辰他们还没结束,郗千椿不耐烦地拍死今晚第六六三百六只来咬他的蚊子。 这些蚊子简直蠢透了。 郗千椿困倦地打了个呵欠,从树上跳了下去,觉得自己在这儿挨个等着喂蚊子实在是不太聪明,比起侍卫,他更应该做好“王妃”的本职——他得先回去给祈聿尘暖被窝。 于是他心安理得大摇大摆地往回走。回去喝口水睡觉。 此时他还完全没想到房间里正有个大惊喜等着他。 郗千椿推开门先站在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水,饼子实在太干了。 水是温的,刚好能喝。郗千椿仰头喝了个干净,突然,一个身影猝不及防缠上了他。 “王爷,你怎么这么久都不来,害奴家等你等得好苦~” 一个柔弱无骨的女子从背后环着郗千椿的腰,一只手像游蛇般灵活往他衣襟里探。 我操? 此时这女子是来干嘛的不言而喻。 郗千椿忍不住啧了一声,捏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抽出来。 “离我远点儿,”郗千椿把她从身上撕开,转过身看着她,看她还要往自己身上贴,突然计上心头,勾唇道:“我也是来伺候王爷的。咱们嘛——是同道中人。” “…什、什么?”女子听到这话明显愣住了,问道:“你也是大人派来的?” 郗千椿眼底波光微转,不置可否。 女子拢好了方才散开的轻薄纱衣,不禁一皱眉:“大人可没跟我说还要派你来。” 郗千椿玩味地勾了勾笑,看起来颇有几分痞气,“兴许是大人临时探听到王爷喜欢男人的消息了。” “王爷有断袖之癖?”女子眉心动了动,随即眼神凌厉看向他:“你休想骗我,王爷前段日子刚娶了王妃,况且这等皇室秘闻大人从哪儿探听?” 女子冷哼一声,“你莫不是动了私心想代替我爬上王爷的床!” 郗千椿眉眼笼着笑意,长腿勾了把椅子过来坐下给自己倒水喝:“你非要这样认为的话——也确实没什么问题!” “哼,我就知道!”女子目光挑剔地上下扫视着郗千椿,半晌,得出一个结论:“你这样的,哪怕王爷真的有断袖之癖,他也绝无可能看上你。” 郗千椿懒懒掀起眼皮,倒了杯水给她:“哦,愿闻其详。” 女子也不扭捏,大方拎起裙摆坐下,刻薄道:“你这模样,生得勉强算个中上,但浑身硬邦邦的,跟那些臭男人一个样,性子也不讨喜,你看看那些青楼小倌,哪个兔儿爷像你这样,”女子越说越觉得自己更有胜算,哼道:“倘若你真是大人派过来的,那他可真是走了眼。” “我奉劝你识相些,我要是你,就不会踏进这个门,免得惹王爷厌烦,到时别说荣华富贵,没准连小命都保不住。” 郗千椿眼角微微扬起:“兴许有的人就喜欢我这样的呢。” 女子不屑地撇撇嘴,“找你这样的,跟自己一样的臭爷们,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郗千椿冲她暧昧一笑,薄唇意味深长地抿着。 女子双目瞪圆,突然想到另一种可能:有的喜欢在下面的男子去青楼小倌专喜欢找那些个头高大身强体壮的,难道王爷也…… 她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突然不敢再往下想…… “你、你……” 郗千椿不置可否,但眼底却漾着明晃晃的笑意。像是一只吃到肉的狐狸。 “不…我不信!”女子一扫袖子。 看她恼羞成怒郗千椿得意地吹了个口哨,“不若我们赌一场?看看王爷待会儿回来会选谁。” 女子握手成拳,看他成竹在胸突然有些没底,但还是扬声壮胆道:“不就是赌吗……赌就赌、谁怕谁!” “你说,赌注是什么!” 郗千椿指尖轻点桌面,赌点儿什么好呢。跟小姑娘赌显得他欺负人似的。 “你说赌什么。”郗千椿把问题抛给她,总归输的人不会是他。 “你若是输了——我便把你方才说的话尽数告诉王爷,胆敢造谣王爷,看王爷怎么处置你!” 郗千椿眉尖微挑,颔首道:“那你若是输了呢?” 女子梗着脖子道:“我若是输了任你处置!” “成交。” 说好后女子便自去寻房间内的镜子和妆奁去了,又仔细描了眉毛抹了口脂。 郗千椿看着心里好笑,可惜他现在还什么都看不见,这不是抛媚眼给瞎子看么。不过他也没出言阻止。 思及此,郗千椿又开始在心里盘算还得多久他的眼睛才能恢复。 郗千椿趴在桌子上,指尖一点一点,直到一道吱呀的推门声传来。 ——他等的人回来了。 那女子同样听到了推门声,立马循声出来。看到王爷的那一刻愣了一下,竟生了自惭形秽之感,随即更加暗自下了决心必要拿下他,这样好的男人,虽然眼上蒙层白布,却依然俊美至极,且很容易让人产生怜爱之心。 “参见王爷,奴家是大人派来伺候您的。”女子向祈聿尘行了一礼,语气温柔至极。 在见到祈聿尘的那一刻她便改变了原来的策略,像这样一尘不染的神只自然不能用世俗的方式去亵渎。 祈聿尘听到房间内陌生的声音不禁蹙眉,刚想开口却被熟悉的声色打断了:“王爷,奴家也是大人派来伺候您的。” 郗千椿同样装模作样的掐着声音,一只手环上了祈聿尘的细腰,下巴微垫在他肩上,侧脸蹭了蹭他颈侧的发丝。 对上那女子惊异的眼神,郗千椿杨了扬眉,挑衅之意呼之欲出。 “王爷,您想要哪个留下伺候?”郗千椿偏头吻了吻祈聿尘的白皙脖颈。 那女子的表情简直不能用膛目结舌描述了,王爷您若是被强迫的眨眨眼示意我就行! 如此祈聿尘如何不明白这是郗千椿玩的逗弄人的把戏,他不作言语,同样偏头吻了郗千椿一下。 “……!!!”女子呆若木鸡,王爷竟真有断袖之癖…若是如此……那这人说的王爷是下面的应当也做不了假…… 女子觉得她的世界天塌地陷! 杀千刀的冯志!事先不探听清楚就让她过来,死断袖!真晦气! 郗千椿依然贴着祈聿尘,笑眯眯地看着她:“还不走吗? “还是说你想留下看我接下来是怎么伺候王爷的?” “……!!!”臭不要辇! 女子羞恼万分,气势汹汹刚想出去又折回来把自己来时穿的衣服捡起来套在身上。 等人彻底走了郗千椿才松开祈聿尘去把门给关上。 “冯志送来的女子?” “是呐,王爷艳福不浅啊!”郗千椿回来扳过他的下巴。 祈聿尘唇畔微翘,并不作答,反问:“你接下来准备怎么伺候我?” 郗千椿轻啧了一声,挠挠他的下巴:“旁人看王爷是冰清玉洁,我见到的怎么净是些少儿不宜?” 祈聿尘捏住他的手指在手里咬了咬,面上端的是“可怜无辜”:“我以前不这样的……” 郗千椿看他这样很是牙疼,一个俯身把他扛到了肩上,“我告诉你我接下来怎么伺候你!” 祈聿尘被放到床上,郗千椿紧接着压上来,两个身高腿长的男子立马把床占满了。 虽然如此,祈聿尘却完全没有屈居人下的自觉,仰起脸去吻他,郗千椿不许,用手把他盖住,他就舔他的掌心。 郗千椿突然觉得浑身发热,臊得不行,呼吸都要跟不上了…… “别舔我……” 一个停滞,祈聿尘便反客为主把他压在了身下。 郗千椿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失去了视线——祈聿尘把自己蒙眼睛的白布系在了他的脑后。 失去了视线郗千椿别的感官就变得更加敏锐,他听到了衣服摩擦声,祈聿尘一条腿卡进了他双膝之间。 郗千椿呼吸渐重…… “祈聿尘……”郗千椿声音沙哑,唤他名字。 “嗯……”祈聿尘低头蹭了蹭他鼻尖上沁出的薄汗,接着郗千椿就发现他的双手被举过头顶。 郗千椿刚意识到不妙要挣脱祈聿尘便把他压实了,拿腰带把他双手反绑起来。 “你大爷!”郗千椿扭了扭身子,忍不住要骂娘。 “你不热么?”祈聿尘小声问他,边问边蹭。 废话!当然热!大夏天的、两个人蹭来蹭去、都要热死了! 但郗千椿不回答他。 “我让你不那么热好不好?”祈聿尘笑了声,听起来颇为纯情。 郗千椿发现挣不开,只好哑着嗓子妥协:“我让你弄……你把绑的绳子都解了……” 祈聿尘在他嘴唇上舔咬,又转移到他耳畔,留下一片湿痕:“不。” 在他耳边呵气:“王妃…我喜欢这样……” …… 第149章 病鬼夫夫(29) 经过昨晚的商议,大致拟出了一个章程,今日各地便开始分发粮食,同时支的还有粥棚。 一大早各大主干街道便聚集了大批人,烧火煮粥、热气腾腾,百姓早已自觉排起了长队,除了少部分仗着自己块头大强行插队的,不过官府派的有官兵,遇到这种人就把他拉到后面让他重新排。 历来赈灾施粥的要求是“粥厚可插筷,筷起则人头落地”,因而煮粥的人也不敢耍小心思,只敢老老实实按份量煮。这样一碗粥下去百姓多少能有个半饱。 祈聿尘站在粥棚旁,郗千椿则负责帮忙维持秩序,以免有人为了领粥推挤,到时把粥弄洒了平白浪费。 徐林染也没闲着,她在一旁支了张小桌子,帮人包扎溃烂的伤口。多数人领完粥便去她那儿排队了。 一时间两边的队伍都长得望不到尽头。这些人远比那日他们在城外看见的要多得多。 “这么多人,今天都能领到吗?” 灾民太多,阿九他们也出来帮忙。 “粥棚设的数量不算少,应该…没问题吧。” 祈聿尘听见他们的话,并未作声,片刻后道:“告诉他们,粥煮好了往里面撒些沙土。” 阿九愣了一下,不明白煮的好好的粥为什么要往里面撒沙土,但他不会质疑主子的决定。 同时祈聿尘另派人去告知别的粥棚也这样做。 阿九不明白,但祈成裕一听就知道了。 朝廷派人赈灾施粥,有“粥厚可插筷”的规矩在这压着,那么那些家中尚且过得去的人便也会过来蹭吃蹭喝,如此便会增加朝廷赈灾的压力,但若是往里面撒上沙土,那些来蹭吃蹭喝的吃不惯自然就不来了,留下的才是真正需要的灾民。 果不其然,米粥撒上沙土后那些来蹭吃蹭喝的吃了一口便把粥扔给了别人,后面的人一听说便都骂骂咧咧三五结群地走了,“呸!狗官!瞎害老子等那么长时间!” 这些人虽占少数,但他们一走,队伍的进程还是快了不少。 灾民太多,直至月亮高悬粥棚前还排着些人,不过数量不算太多了,都是些老弱病残,再有个两刻钟便能发完。 一个浑身脏不溜秋的小孩儿捧着两个比他脸盘子大得多的碗乖乖站在队伍里,时不时歪出脑袋看看前面还有几个人。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唔……小孩儿有些失落地低下头,前面还有数不清个人……不过他很快又重新把脑袋扬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告诉自己:很快的,娘亲还在家里等着自己呢,她看到自己领粥回去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早上他要照顾娘亲和妹妹,听到施粥的消息时已经晚了,他急忙抱着碗跑出来,可路上人太多人了,全都在跑,他被挤来挤去,还被踢倒了,周围全是脚,踩得他好疼,还好旁边就是墙角,他不敢再跑,只能缩在角落看一只又一只脚跑过,最后稀稀落落没人了他才敢再跑,可等他到了前面就已经全是人了。 小孩儿吸了吸鼻涕,很快就可以填饱肚子了、他这样想,没忍住又咽了咽口水。 徐林染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下腿脚,一转头就看到了这个矮矮的小孩儿。 小孩儿前面的一个老人领完粥颤颤巍巍走了,他立马上前,他还太矮了,连桌子高都没有,只能努力踮脚把碗举过头顶。 舀粥的怕他举不住就把他的大碗放在桌子上,给他舀了一碗,小孩儿见状立马把另一个碗也举过脑门。 “一个人只能领一碗。”舀粥的告诉他。 小孩儿一听急得都快要哭出来了,声音哽咽:“可娘亲和妹妹还在家里,娘亲生病了,走不了路,妹妹才这么小……”小孩儿边说边比划,眼眶上已经挂了两滴欲落不落的泪珠,“只有我一个人能来领粥……” 小孩儿越说越委屈,说着说着就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 舀粥的也很为难,他也于心不忍,可一人只能领一碗这是规矩,“两碗粥你一个人也端不走啊……” “我可以分两次端……”小孩儿边哭边哽咽道,“我跑的很快的…一点点时间就可以跑一个来回……” 徐林染走了过去,摸了摸他的脑袋,“不哭,我帮你领。” “您再帮他盛一碗吧,我帮他端回去。” 舀粥的犹豫一下,给他又盛了一碗,这人时是王爷身边的人,应该不会追责他。 徐林染端着一碗粥,对小孩儿道:“你等我一下,我拿个东西。”她走到桌子旁把她的药箱背上了。 小孩儿止住了哭泣,但还是忍不住哽咽,“谢、谢谢你……” 却如小孩儿所说,他娘亲卧病在床,还有个尚在襁褓中的妹妹,粥棚与他家距离不算太远,他一进门就捧着粥让他娘亲先吃。 “娘亲,一位好心的姐姐帮我多领了一碗,你多吃点!”小孩儿高兴道。 妇人身体确实很虚弱,连下地都做不到,只能用眼神表达感激。 徐林染笑了笑,说没事儿,打量了略显逼仄的房屋一眼,问道:“孩子的爹爹呢?怎么没去领粥?” 说到这妇人眼睛明显蒙上来一层悲伤:“上山打猎后再也没回来,也许被野兽咬死了,也或许……”说到这妇人声音开始哽咽了。 “抱歉……”徐林染歉意道,对他们家的怜悯更上一层。随后她道出了她的目的:“我是个大夫,听孩子说您生病了,你愿意让我帮你看看吗?” “啊?”妇人明显一愣怔,面露窘迫:“这太麻烦你了…可家中贫苦,我、怕是无以为报……” “治病救人本就是大夫的本分,”徐林染道,“你不必在意。” “那…那多有劳烦了……”妇人感激道。 徐林染开始给她把脉,又询问了一些情况,之后给她施了一针,道:“我明日给你带些药,再连续施几针,便没有大碍了,你不必忧心。” 妇人千恩万谢地让小孩儿把徐林染送出了门。 徐林染轻呼出口气,希望能在我离开前把她治好罢。 第150章 病鬼夫夫(30) 此次洪灾除了今年多雨外根本原因还是在沟渠堤坝修缮不利,倘若这个问题不解决下次大雨袭来受苦的还是咏州百姓,光凭借朝廷发粮无济于事,治标不治本,何况下次再发洪水皇帝还拿不拿得出这么多粮食还是一回事儿。 所以祈聿尘提出一个策略——咏州的成年健壮男子都去修大坝通沟渠。 这样一来可以加快咏州的恢复,减少国库支出,同时降低再发洪灾的可能。 这个策略对咏州百姓实实在在是有好处的,所以他们也都乐意接受。修筑工程已经开展有几日了。 江南的雨势依旧不小。 “王爷,不好了!”一个官兵急忙跑过来道。 “怎么了?”祈聿尘抬头。 “吃了米粥的百姓们病倒了一大片,连那些建大坝的身强体壮的男子也病倒了一些人!” 立在祈聿尘身边的贴身侍卫愣了一下,看了祈聿尘一眼,转头问道:“看大夫了吗,是什么原因?” “是、是因为…”官兵支支吾吾,声音越说越小:“大夫说是吃的粮食发霉严重,才会这样……” 郗千椿抿了下唇,粮食发霉……这可都是从官仓出来的粮食。 祈聿尘声音平静,问道:“检查了剩下的粮食吗?” “查了……也都是发霉的粮食……”官兵跪在地上。 这些粮食刚运到咏州不久,哪怕咏州下雨再多,空气再湿润,有专人照看,也不至于这么快发霉。 “霉多久了?” “少说一年往上……”官兵每多答一句就觉得屋内多冷一分。 “全部如此?” “全部如此……”官兵答得颤颤巍巍。 事情严峻程度不言而喻,咏州上下现在可都指着这赈灾粮过活呢。 粮食霉了一年往上便是在官仓时便霉了,那些人装粮时不可能不知,若说他们隐而不报那么粮食一到咏州事情还是要抖落到皇帝面前,他们没那么大的胆子,那便只能是他们报给了皇帝但皇帝却故作不知—— 皇帝没粮了。所以他只能拿霉粮以次充好。 那么此时递折子给皇帝也是枉然。 这皇帝可真是个没用的东西。郗千椿在心里啧道。 祈聿尘让官兵退下了,转而把阿九喊了出来:“之前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阿九露出虎牙:“万事俱备,只要主子想随时都能宰了他!” 祈聿尘微微抬起下巴,笑道:“宰了他做什么,他可是咏州百姓的希望所在。” “是!”阿九脸上还是挂着笑,王爷露出这样的表情那冯志可是有好果子吃啦。 阿九退下时还在心里替那冯志惋惜,乖乖,要怪只能怪你运气不好啊,皇帝不让主子好过,主子只好让你去补这窟窿啦,害,本来若是王爷赈灾顺利的话,你是不用受这无妄之灾的,啧啧,可真是个倒霉玩意儿。 郗千椿眨眨眼,啧道:“你准备怎么办?” 祈聿尘仰头“看”他,唇角微翘:“当然是让太尉大人担起他该有的责任来。” *** 太尉府书房。 祈聿尘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冯志刚倒好的一盏茶。 “王爷,这…怎么只有我们二人?别的大人不来与我们共同商议此事吗?”冯志有些紧张。 下人传话说王爷要与他共同商议此后的赈灾事宜,谁知来后只有他们二人。 “不用,此事只你我二人便可解决。”祈聿尘淡笑,“知道的人多了对大人你不好。” 冯志一听流下来一滴虚汗,“下管不知王爷此话何意……” “关于之后的赈灾,大人有何看法?作为一州太尉,大人打算怎么做?” “下官定当倾尽绵薄之力……”冯志弓腰道。 “大人莫要自谦,若是大人尽力,说是济世安邦都不为过。” 冯志一滴冷汗滴落在地板上,发出“哒”地一声脆响,“王爷莫要取笑下官了…下官如何能有这样的本领……” “本王说太尉大人有,那自然是有的,”祈聿尘用茶盖拂开茶末,“不然本王也不会找上你。” 天色渐暗,屋里还没点灯,祈聿尘被冯志挡在阴影里,一身白衣,像是来索命的无常,茶盖碰撞,发出的声音像是惊雷炸入。 冯志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还请王爷直言……下官愚钝……” 祈聿尘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太尉大人,你当真不明白么。” “在咏州这么多年,别的方面不谈,单是户部年年拨下来修筑大坝沟渠的银子,您没少贪罢。因此害死了多少条人命,你心里知晓。”祈聿尘低头看他。 “王爷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冯志冷汗直流却不肯就此认栽,“哪怕您贵为王爷也断不能如此污蔑下官!” “你当本王在跟你说笑吗?”祈聿尘拨弄茶末的动作停了,冯志好似感觉到一道犀利锋锐的目光直击自己的头顶。 “既然你想要证据,本王便给你。”一页页白纸黑字飘洒在冯志面前,冯志捡起一看,上面除了有他私吞银子的证据之外还有他每年赋税抽成作假以及贪污受贿的证据。整整齐齐。 冯志双手颤抖,难以置信,“你是如何查到的,我明明做的这么隐秘……” “或者说,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当官的有几个干净的呢,”祈聿尘抬头“看”向窗外,“想查总能查到些东西,下江南,本王少不得要为自己的安全做些打算。” “你从一开始就把我的把柄握在手里?”冯志抬头看他,“真是好一个祈王!” “你想如何?!” “这上面随便一页证据便能要了太尉大人的性命罢,大人出五百万两纹银买一家上上下下的命想必不亏?” “五百万两,也算不得多,至少大人够聪明,面上功夫做的像样,看起来确实是两袖清风,让人看不出端倪,本王又怎舍得让你一人为赈灾出力。” 冯志握紧了拳头,怒火中烧,五百万两还不算多,这是他当官大半辈子的积蓄,他还想如何! 但他却不得不屈服于这个宵小的淫威之下,若是他一人便也算了,可这个竖子竟还拿他一家老小的命威胁他!真是卑鄙无耻! “我把银子给你你当真愿意放过我?!”冯志咬牙切齿,现在到了这一步,已经没必要跟他演谨小慎微那一套! “自然。你看,这证据本王早就握于手中,之前却未让它现于人前,若不是事发突然,需要太尉大人您慷慨解囊,连大人您本尊都不会有看见它的机会。”祈聿尘声音柔和。 “你说话算话!”冯志恨声道,“银子我三天后筹够了给你!” “最迟明天。”祈聿尘头也不抬。 “最快两天!那么多银子我上哪给你变去!”冯志暴跳如雷! 祈聿尘偏头“看”他,一把刀立马架在了冯志脖子上。 “太尉大人,做人要知情识趣。” “你有多少家底,你心里清楚。” “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祈聿尘声音很轻,轻到好像下一刻冯志这个人就不存在了。 冯志立马噤若寒蝉,牙一咬道:“成交!” 清脆的一声,茶盖扣在了茶碗上, 祈聿尘微微一笑,站了起来,路过冯志时声音都透露着愉悦:“对了,还请大人明天帮本王把咏州所有的大户都请过来。本王要向他们买粮食。” “时间紧迫,银子管够。”祈聿尘居高临下“看”他,唇角带笑。 “……”冯志现在真恨不得赶紧来个人一刀把他捅死。 祈聿尘走出书房架在冯志脖子上的那把刀才跟着消失。 冯志瘫坐在地上。随后一拳砸在了地上。 但没有多余的时间让他懊悔恼恨,那个活阎王明天就要五百万,哪怕他真有五百万,也不全是银子,还得连夜给这个竖子换成现银! 匆匆一夜,冯志连轴转把祈聿尘要的五百万凑齐送到了他面前。 对此祈聿尘的态度是边夸赞他边问他大户召集齐了吗。 冯志:“……!!!” 冯志忍住一拳砸他脸上的冲动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刀架他脖子上然后继续给他当牛做马去给他喊人。 各位大户也早已听说赈灾粮都发霉的事了,刚开始还怕这王爷强迫他们捐粮他们不得不装装样子,现在好了,这王爷居然主动说要向他们买粮! 不愧是皇亲国戚!他们囤积了一堆粮正愁那些穷鬼买不起呢! 所以这些大户一听冯志说银子管够立马喜滋滋赶过去了! 祈聿尘和他们见面的地方正是冯志给他送银子的地方,那五百万两纹银现在还摆在那,热腾腾的。 那些大户一见这么多银子眼睛直发光!果然是管够!其中一个直接上手掂了一块放嘴里咬了咬,反正待会儿都是他的!啊!屋子里全都是银子的香味! “草民拜见王爷!”大户们见祈聿尘直接把银子摆在他们面前这么爽快都像见了财神爷一样喜滋滋地行礼。 祈聿尘居于首位,冯志居于侧首,见状微微一笑,让人给他们赐座。 “各位想必早已知晓本王今日召集诸位所为何事。”祈聿尘唇角微翘。 “自然自然!国事当前!我等自当尽全力协助王爷!” “我愿意把全部粮食卖于王爷帮助咏州灾民!” “李某同样愿意!” “……” “……” 满堂皆是附和声。 “不急,本王还未与各位谈拢粮价呢。” 有个没脑子的立马出声应和:“王爷不必忧心,这堂上的银子已经够了!” “哦?”祈聿尘偏头“望”向他,“想来你对本王的银子很满意?” “满意满意!”那人连连点头,他虽有钱,这么多银子却也不多见。 祈聿尘玩味地勾了勾笑:“希望你对本王带来的另一样东西也能这么满意。” 那人丝毫不解祈聿尘的弦外之音,继续道:“王爷这般金贵的人带来的东西我等定然是满意的!” 冯志:“……”有了昨晚上的经验,冯志直觉不会那么简单,这个竖子连他做的那些事都能查出来,查这些人不是更加易如反掌? 可怜这些蠢货还沾沾自喜,以为要捡大便宜,真是愚不可及!冯志冷眼旁观,想看看他们待会脸色怎么变化。 “不知王爷带来的另一件东西是什么?”那人搓搓手,颇有些迫不及待的样子。 祈聿尘嘴角抑制不住地勾了勾笑,立马有人分别给那些大户送上了另一件东西。 那人第一个被送到,看到上面的东西后脸上的笑容凝固了,逐渐流下了冷汗。 反观其他人,他们的态度不约而同地改变了。早没了一开始的得意高兴。 冯志见状在心里冷哼一声,他就知道,这个竖子怎么可能会放过他们。 这上面写的全都是他们平日里为非作歹胡作非为的证据,包括但不限于他们欺男霸女强占土地买通官员度田不实草菅人命,甚至还有列举了他们妻儿亲戚各种无法无天的行为。 “如何?”祈聿尘适时出声,唇上挂着一贯的“和善”笑意。 大户们坐不住了,看他也不再像来送银子的财神爷,反倒比那索命的阎王爷还要可怕!这些罪行若是一一数下来他们多少颗脑袋也不够砍的! “我突然想起来我落了件东西,我回去取一下!”刚刚叫嚣的最厉害的那个人跳下椅子立马要出去。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要离开。 啪的一声门在他们面前被关上了。 “事情还没谈拢诸位怎么就想走呢。”祈聿尘悠悠喝了口茶。 那人立马转身瞪向他:“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想干什么!我要回去放我回去!” 下一秒他的舌头就被削去了。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 “!!!”那人连惨叫都发不出,只能啊啊说不清话。 一群黑衣人从天而降把他们围了起来。 “还有人想回去么。”祈聿尘终于舍得偏头“看”他们一眼。 平日里都是他们欺负别人,何尝体会过这种滋味,甚至有人不知不觉吓尿了。一股尿骚味弥漫开来。 房子不算大,围了几十号人,门还关上了,里面的味道可想而知。 祈聿尘蹙了蹙眉。 如此他更不耐陪这些人周旋下去了,只想赶紧解决离开。 那人也顾不得脸面了,扑腾一声跪在地上说:“别杀我!我愿意用粮食换!” “我现在就带你过去!” “其他人呢。”祈聿尘轻声问。 其他人哪还敢有异议,堂上坐着的阎王爷摆明要一句话给你定生死的模样,敢说半个不字当场能让你血溅三尺高。 众人纷纷投诚。 祈聿尘派人按他们说的位置去找粮食,粮食找到找够之前任何人都出不了这个屋子。 早在他们投诚后祈聿尘就离开了那间屋子,独留他们与他们喜欢的银子共处一室。哦,还有一对一的监督砍人服务。 很快,派出去的人都回来了,粮食都对的上,加起来大致够赈灾所用。 听到这个消息时祈聿尘掸了掸衣服,关着大户们的屋子立时便传出了此起彼伏的刀剑刺入皮肉的声音,溅出来的血泼的满地都是,连他们最爱的银子都没能幸免。 立在祈聿尘身旁的冯志听到这动静时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声音,“你、你居然这么狠!” 祈聿尘偏头“看”他,面无表情。 冯志说完就意识到了什么,他这是看死人的表情!跟刚刚最后看那些大户的表情一模一样!那些大户乖乖把粮食都交了上去他却还是没放过他们! 冯志转身想跑,可一个黑衣人立马拦在了他前面,一刀封喉! 震惊愤恨的表情从此定格在了冯志脸上。 祈聿尘居高临下“瞥”了他一眼他的尸体,提步离开。 “派人继续施粥吧,就说之前的赈灾粮被他们联合起来掉包成了霉粮,本王现已把灾粮追回,贼人也已伏诛。” “是!”暗卫收到命令后离开。 一片落叶在空中翻转了三圈最后飘落覆在了冯志狰狞的眼珠上,像是在为他哀悼送行…… 第151章 病鬼夫夫(31) 祈聿尘以雷霆之势迅速解决了灾粮的问题,根本没给别人留下反应的时间。这也是他能成功的重要原因。 所谓“兵贵神速”,倘若冯志和那些大户提前知道他要做什么,联合起来对付他,他们在咏州扎根已久,一方有钱,一方有权有军队,根本不是以祈聿尘这区区几个人能拿得下的。 他们大概是没能料到当今祈王会如此心狠手辣。 事成之后祈聿尘颠倒黑白,把所有脏水全泼他们身上,反正死人是不会开口说话的,更无法自证清白。不管真相如何,不必再吃原来的霉粮,百姓们又能继续被救济,于他们而言,实在是皆大欢喜的好事。 那些平日压榨他们的大户死活与他们何干,他们或许还会觉得大快人心,至于他们的太尉大人?上面是谁这并不重要,他们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祈王的到来让他们有饭吃,甚至抓住了掉包灾粮的“罪魁祸首”,他对百姓们来说简直是天降的神只。 谁会忍心斥责能让他们填饱肚子的神只呢?他们只会忍不住臣服膜拜。 同行的官员虽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一朝一夕间突然“被追回的灾粮”以及伏诛的太尉和众多大户都表明了此事另有隐情。 百姓不清楚,他们却是早就推测出了上面那位拨粮时候八成给的就是霉粮,所以祈聿尘对外的说法在他们这肯定是站不住脚的。 但他们也无可奈何,虽然祈聿尘的做法确实狠戾决绝,甚至有罔顾王法的嫌疑,但这确实是目前唯一的解决方法,不然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这几十万的百姓饿死吗? 说和气商议向那些大户买粮的未免有些单纯,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饿死的百姓?可不就是因为他们恶意哄高粮价百姓买不起粮食嘛。跟他们商讨买粮,他们只会想把你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何况他们有的钱粮不也都是从百姓身上搜刮的民膏民脂吗,俗话说得好,“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他们也该还账了,现在就是他们点燃自己照亮别人的绝佳机会。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就是这个道理。 随行的官员由此也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也只是一时的,祈王这么狠绝,他们现在哪个不长眼敢在他面前叫嚣,一州太尉还有那么多嚣张跋扈的大户他说砍就砍之后随便找个没人的角落把自己砍了也不敢说。 祈王这一出整得实在是人不可貌相,长的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似的没想到本尊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 所以他们决定回京后再狠狠递折子参他一笔。初稿他们都想好了。 晚上路过刚好遇见祈聿尘的时候他们都乖乖揣好袖子老实巴交地向他行礼,不敢表现出丝毫不满。 郗千椿抱剑环胸,勾了勾唇,看着他们这副样子就觉得他们分明是怕祈聿尘一声令下让人把他们也给捅死了。 啧。鸡崽子那么大点儿胆。 祈聿尘点点头就继续往回走了。郗千椿晃晃悠悠跟在他屁股后面。 祈聿尘走了一小会儿,突然停下来不走了,回过身“看”他。 “怎么了?”郗千椿走两步跟他面对面。 “走不动了。”祈聿尘凭感觉“看向”他。 郗千椿自动伸手掰正他的方向,笑道:“在这儿呢。” 祈聿尘微一蹙眉,有些疲累地把头砸向他的肩膀。带着些许泄愤的意味。 虽然他看不见,但他却不怕落空。 郗千椿把肩膀往那边递了递,祈聿尘准确无误地砸在他肩上。 郗千椿拨弄了一下他的发丝,“上来,我背你回去。” 祈聿尘靠在他肩头蹭了蹭,还是不肯动。 郗千椿也不催,侧脸贴着他发顶,指尖穿过他后背披散的发丝一下下顺着,像是在安抚他。 “再忍忍,就快好了。” 郗千椿对他如是低喃。 虽然祈聿尘半个字都不曾提过眼睛,但他懂。没人比他更急切地想复明。 他习惯了黑暗,但不代表他喜欢黑暗。 半晌,祈聿尘低低哼了一声。 郗千椿突然就笑了一声,“我的王爷啊,你怎么比那些个大家闺秀还要娇!” “怎么,”祈聿尘似乎想要抬头,声音透露出危险的味道:“你很清楚那些大家闺秀是什么样?” 不用看,郗千椿就能想象出他现在是什么样,像是一只被人侵犯了领地的大猫,发出警告的呼噜声,一言不合就要挠人。 果不其然,祈聿尘抬头途中改变了主意,低头又快又准一口咬在了郗千椿侧颈上,不肯松口。 郗千椿还是笑,双手把他脸捧起来,某人虽不愿意松嘴,却也只得作罢,郗千椿在他脸上亲了一大口,故意吸出特别大声音。 “咬舒坦了没?成天咬我。”郗千椿啧了一声,随即转过身半蹲下去,“上来,再磨叽待会儿该落雨了。” 在享受支使人这方面祈聿尘是不含糊的,乖乖趴到他背上。 “走了!”郗千椿背着他开始往回跑。 祈聿尘搂紧了他的脖子,迎面的风含着水汽润湿了他们的发梢,被雨打落的桂花在小水窝里盘桓,空气中飘着似有若无的香味儿,丝丝缕缕,沁人心脾。 太尉府比起祈王府自然算不得大,可若是比起寻常人家,还是要大了不少,郗千椿背着祈聿尘在江南的朦胧雨丝中穿过后花园,踩过青石板,越过积水滩,落地时把祈聿尘往上颠了颠。 祈聿尘把他的脖颈搂得更紧了。郗千椿继续往前跑,前面有棵大树的枝桠垂了下来,上面挂满了小雨滴。 “低头!”郗千椿笑着大声道。 祈聿尘听话地把头埋在他的肩颈,但兴许是那树枝垂得太低了,郗千椿跑过时还是带动枝叶,上面欲落不落的雨滴全干脆滴在了他们身上,还有的滴进了他们的脖颈里。 郗千椿依旧在笑,祈聿尘翘着嘴角在他耳边说凉。 “你们跑什么!”一道不满的声音从另一侧传出,“滴我一身水!” 是徐林染的声音。 郗千椿头也不回扬声道:“徐大夫见谅!” 徐林染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立在原地,摇了摇头,郗千椿,这句“见谅”该我说的。她在心里默道。 但现在一切都已成定局。 享受你们最后的日子吧。 徐林染转身往回走。 第152章 病鬼夫夫(32) 江南雨势连绵,之前洪水袭来死了不少人,祈聿尘怕发疫病,便让人将城内的尸体汇聚到一处放火烧了,同时让大夫熬药让百姓喝下,起预防作用。 同行赈灾过来的人自然也得喝。 郗千椿憋着气喝完一大碗黑漆漆的药便立马剥了颗糖塞嘴里,看见祈聿尘也喝完了把他的头扳过来贴了上去,把嘴里的糖用舌头推过去给他,又浅浅亲了一下。 做完这件事郗千椿得意地笑了,意有所指道:“这次的糖甜不甜?” 之前郗千椿好好塞给祈聿尘的糖他说不甜。 祈聿尘自然知晓他是什么意思,感受了下嘴里圆滚滚的东西,唇角微翘:“甜的。” 郗千椿啧了一声。 “走吧。”郗千椿站起来把手递给祈聿尘,“忙得差不多了,现在跟我去徐林染那儿让她给你仔细瞧瞧眼睛。” 从来江南起祈聿尘每天忙于各种事情,把冯志杀了后很多事情便只能由他出面,什么事都得他去安排决定。 祈聿尘抬手隔着白布碰了一下自己的眼睛,最近眼睛总是无缘由地疼起来,不是难以忍受的疼,但这两天的频率变得越来越高。 怕郗千椿担心,他便一直没提,但哪怕郗千椿天天一副诸事随意的模样,还是敏锐地观察到了异样,故而等他一闲下来便要喊他去看大夫。 思及此,祈聿尘点了点头,把手交给了他。 郗千椿拉着他往徐林染那儿去。 徐林染的房间在东北方。去时恰逢她背着药箱要出门。 “徐大夫去哪儿?”郗千椿站在门口问道。 徐林染一见他来还带着祈聿尘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便又转身把门给打开,“我去给一个小孩的娘亲治病,今天再去最后一次他娘亲便能彻底恢复了。” “进来罢,我先给他看。”徐林染进门把药箱放在桌子上。 郗千椿拉着祈聿尘大大咧咧地进去了,徐林染确实一直没闲着,一直在给灾民看病,很多人的沉疴宿疾都被她治好了,且不取分文,咏州百姓都亲切称她为徐圣手,郗千椿也有所耳闻。 祈聿尘坐在椅子上,徐林染先给他把了脉,确认脉象确如她想要的那般发展,又问他近日眼睛是不是偶尔疼痛。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徐林染微微一笑,心下了然,知道她下的药开始起作用了。 “没什么大碍,”徐林染道,“现在已一月有余,虽蒙着层布,但王爷应该已经能看到模糊光影了吧。” 祈聿尘嗯了声。 “眼睛开始感光,疼是正常的,想缓解的话我待会儿写副方子你让人熬好喝了就成。”徐林染让郗千椿去把门窗关上,又从药箱里拿出把交刀。 郗千椿关好门窗回来看见她手里拿着的交刀愣了一下,问道:“可以拆纱布了?” 徐林染点点头,“他恢复得不错,可以拆了,就算你不带他来找我、待会儿我看病回来也要去找他看看情况。” 郗千椿指尖微蜷,点了下头,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的动作。 徐林染解开他眼睛上蒙的布,又慢慢剪开敷着药的纱布,嘱咐道:“你慢慢睁开眼睛,现在屋里很暗,并不刺眼。” 郗千椿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祈聿尘慢慢睁开了眼睛,屋内门窗紧闭,只有微弱的光线透射进来, 一个高挑人影背光站在旁边,看不真切,祈聿尘不习惯地眨了下眼,想看得更清楚些。 “能看见么?”郗千椿咽了咽口水,喉结滚动。 “看不清……”祈聿尘声音很轻。 郗千椿一皱眉,不自觉往前走两步,偏头看向徐林染。 徐林染也不禁皱眉,她下的药并不会影响他眼睛的恢复才对…… 郗千椿看回祈聿尘,在他面前蹲下来,“这样能看清些么?” 祈聿尘低头静静凝望他,之前浮在脑海里的身影只有他自己勾勒出的模糊轮廓,像是飘着一层云雾,怎么也看不清,骤然间一场大风扬来,吹散了所有迷障。 郗千椿和他的眼睛对上的一瞬间就知道他看得见了,一双凤眸眼波流转,里面是无与伦比的专注。 郗千椿心底松了口气,抬手挠了挠他的下巴,“怎么不说话?” 祈聿尘捉住他的手,就势在他手背上蹭了一下。 “……”徐林染此时若还看不出来就白学这么多年的医了…… “我去给别人看病了。”徐林染抿抿唇 ,只有没眼力见的才会继续留这。 徐林染背上药箱,推门出去时偏头道:“他的眼睛我治好了,今日过后我便走了。” 屋内没人说话,徐林染便出去顺便把门带上了。 郗千椿摸摸他的脸,站起来把人拢到自己怀里。 祈聿尘从他怀里挣出来,仰头轻声道:“我还没看够。” 郗千椿啧了一声,“情话讲得这么好听!”又忍不住俯身在他眼睛上亲了亲。 祈聿尘还是仰头看着他,郗千椿也看他。虽然还是这个人,但感觉不太一样,之前祈聿尘蒙着眼睛,看着更像君子如玉,像天上不食烟火的仙人,而如今露出那双凤眸来,则是多了几分矜贵和高傲。 两人贴在一起,房子里一时无声,半晌后,郗千椿突然出声:“刚刚徐林染是不是说她要走了?” “……”祈聿尘抿紧了唇,盯着他:“你心里居然在想别的女人。” 郗千椿笑出声,眉眼微弯:“祈王是个醋包啊,”郗千椿挑起他的下巴,附耳低声而又缓慢道:“不过,我很喜欢。” 祈聿尘轻轻哼了声,算是应答。 “别打岔,说正事呢。”郗千椿用鼻尖蹭蹭他。 “什么正事?”祈聿尘转过头眯着眼。 郗千椿垂在身侧的指尖一下下点着,沉默片刻开口道:“不能真的让她走。” “至少要派人跟着她。”一直以来郗千椿心里的疑虑都在。 “你怀疑她?”祈聿尘果真没再打岔,迅速捕捉到了重点。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答案。 第153章 病鬼夫夫(33) 而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早已风起云涌,暗流涌动。 “大胆!你竟敢谋害朕!咳咳咳……”龙榻上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御林军何在?!快把这逆子给朕打入刑部大牢!” “父皇!儿臣冤枉!”太子还在为自己辩驳,希望皇帝能饶了自己,“父皇,这熏香不是儿臣的!定是旁人想诬陷儿臣!” 皇帝龙颜大怒,血液在身体里奔腾不休,他说怎么这段日子自己的龙体变得越来越差!原来是有人等不及了!皇帝越想越气,竟哇地一声吐出血来! 立马有太监上前为他擦拭。 “咳咳咳!”皇帝根本不想听他辩驳,又咳嗽了两声,摆摆手让人把他带走了。 “皇上,还请您保重龙体,不要轻易动怒!”一位太医跪在旁边劝道。 “这叫朕怎能不怒!朕的儿子竟已急不可耐、要亲自下毒杀死朕!” 皇帝这些日子身子一直不佳,来的太医都说不出具体缘由,只说要他多加修养,今日太医照常来为他把脉,恰逢太子过来请安,皇帝想试探试探他对自己生病的态度,便让他进来了,谁知他这一进来多日来太医找不出的病因便被发现了! 太医替皇帝把完脉照常说了几句套话,让他好好修养,少情事,要退下时路过太子却发现了不对,太子身上的薰香味道…… 太医仔细想了想,之后神情大骇,太子身上的熏香单用并没什么问题,但倘若配上皇帝室内的熏香两者相混便会生出毒性!这香初闻不觉有异,但久而久之便会让人神智不清,四肢乏力,且在肺部堆积,渐觉呼吸不畅,咳嗽不止,直至最后深入肺腑药石罔医! 而且这两种香撞在一起分为主体和受体,主体不会受到任何影响,受体则不然,而皇帝身上的香恰是受体! 太医越想越心惊,却也不敢当场指出,而是等太子走后悄悄回去找皇帝阐明此事,表示自己的怀疑。 皇帝一听自然震怒非常,却还是强行压抑怒气,一边令人把太子喊回来,一边把太医院最有本事的找了过来,当场让太医查验此事是否属实。 太子刚走到半路便被喊了回来,正一头雾水着几个太医便朝他走来仔细嗅他身上的味道,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几个太医神情有异,随即朝彼此点点头,为首的又去向皇帝禀告,说是确实如此。 皇帝一听当即把一堆东西扫到地上,嘴里大骂着逆子逆子,朕要砍了你的头! 他看向那些太医却没人敢看他,太子再不明白此时也知事情有异,立马跪下请罪问怎么了。 从皇帝颠来倒去骂他的话中太子大致拼凑出了事情真相,这要真是他做的也就罢了,可这什么什么香混到一起他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但皇帝根本不听他的辩驳,立马让人把他押入刑部大牢,且不准任何人探视。 在这突然发生的变故中没人注意到一个小太监悄悄离开,装作如厕把自己全身上下清洗了个遍,又换上了新的香粉。 事出突然,他不知此事为何被抖落出来,太子还沾染了香气变成了罪魁祸首,所幸他早已听王爷的把那香兑成了极淡的味道,再加上平日里太监常用的压味的香粉,无人闻得出来,但这却依然能发挥效用,不过是慢些。 小太监也不敢耽误太久,做完这一切就赶紧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然而,更大的变故还在后面。 ——皇帝突然中风了。 夜里太医们赶忙去给皇上诊治,皇帝躺在床上半身不遂,口角歪斜,嘴里翻来覆去地咕隆着逆子逆子、要把他的头砍了。 皇帝这是多日来吸入那薰香,积毒已久,再加上今天白天受的刺激过大才导致突然中风…… 皇帝现在神智不清,不肯入睡,他们只能先开些安神的方子,至于其他……太医们面面相觑,还需再好好商议一番才好医治…… 被人喂了药后皇帝睡着了,太医们依次退了出去,最后不知是谁的一声叹息散落在了风中…… *** 刑部大牢。 夜色中一个身披斗篷的人拿出牌子,疾言厉色,在门口看卫的侍卫终于同意把她放进去。 侍卫声音颤抖:“娘娘还请您快些…您也知道这是上面下的命令……” 披着斗篷的人在太监的带领下越过他走了进去。 “皇儿,你还好吗?”是一道女声。 被关在最里面的人听到响动立马扑了过去:“母后!母后你终于来救儿臣了!儿臣想明白了!这熏香不是儿臣的,而是纯妃那个贱人那里沾染上的!是她!是她要害父皇!” 斗篷下的人一皱眉:“你怎会在她那沾染上?” 太子脸一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只道:“儿臣好心去看望她,谁知她竟要害儿臣!” 皇后稍一想,便明白了其中关窍,恨铁不成钢道:“你真是糊涂!待你登基后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如今竟为了区区一个妃子落到了这步田地!” “儿臣知错了…母后,可为今之计是向父皇证明儿臣的清白,赶紧放儿臣出去!” 皇后冷静下来,道:“不,现如今你的清白已经证明不了了,你在这里不知道宫里发生的变故,皇帝突然中风了,如今神智不清。” “什么?!”太子大惊,“那岂不是没人能放儿臣出去了!” 皇后剜他一眼,“母后是如何教你的?遇事要冷静!” “罢了,本宫已与你舅父见过面,事到如今,只有一计,”皇后眸光狠戾,冷冷吐出两个字:“逼宫!” “什么?!”太子不自觉语音上扬意识到后又压低声音,“母后,这可是大不敬啊!” “……”皇后有些心累,抿了抿唇又道:“本宫已与你舅父合计过了,如今皇帝中风,神智不清,所有人都虎视眈眈,祁王和祈成裕又都恰好远在江南,哪怕他们得知皇帝中风的消息赶回来也要三五日,这正是你上位的大好机会,且你本就是皇帝亲封的太子,上位名正言顺,等他们回来,木已成舟,你已是新帝,他们再不满也只有向你臣服的份,否则就是犯上作乱,按谋逆罪处!” “至于你现在的罪名,你都说了这是元妃害的皇帝,与你何关?等你当上皇帝,什么还不都是你说了算!” 太子听得两眼放光,“母后英明!所言极是!” 太子按皇后说的一想脑子里立马浮现他已经当上皇帝的场景,生杀大权,尽握手中!既然如此,虽然元妃那个贱人害他如此,但她长得颇合自己心意,也不是不能绕过她,等自己玩腻了再把她杀了就是! 皇后看他两眼放淫光就知道他想的不是好东西,心里暗骂自己怎么生出这么个废物来,却也不得不继续道:“你舅父已经集结私兵和禁军,只待一举拿下,现在你快换上这套太监衣服跟我出去,让老皇帝写下退位于你的诏书,你就是新帝了!” “好!”太子穿上太监服,立马有人打开大牢们代替他呆了进去。 太子低着头跟在皇后后面出了大牢又进了皇帝寝宫,早已有人拟好了诏书。 皇帝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斜着眼睛躺在床上,看清来人是太子时一激动竟滚下了床,嘴里呜呜啊啊说不清楚话。 “父皇,玉玺在哪?”太子走进皇帝,“这位置你坐的已经够久了,也该换人坐了。” 皇帝大叫着,眼里满是愤恨,气得浑身发抖,只能模糊听清逆子和老五几个字眼,颠来倒去。 “到现在你还想着老五呢!”太子神情狠戾,拿着一件银器就砸上了皇帝的头,鲜血汩汩留下,“说,传国玉玺在哪!” 皇后皱了皱眉,道:“小心些,别真把他砸死了,现在主要是找到玉玺。” “儿臣心里有数。” 外面厮杀声一片,是御林军发现了异样,但有太子舅父的私兵和禁军拦着,没人能进来保护皇帝。 出乎意料的,今晚的一切都无比顺利。太子最终拎着皇帝在御书房找到了玉玺,逼着他“写”下了退位诏书。 太子一把扔开皇帝,像是随手扔一件废弃的物品,盯着退位诏书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成了!成了!以后他就是皇帝了! 很快,天亮了。外面的厮杀也停止了,御林军死伤大半。 皇帝昏了过去,太子把他放回床上,坐在床前。 皇帝中风的消息不知何人传出了宫外,很快有大臣进宫看望皇帝,但一进宫门,就看见了沿途遍地的尸体。 “太子你怎敢如此!你这是篡位!”一位朝中重臣推开寝宫们看见太子毫无仪态地坐在床边大声骂道。 “昨夜有逆贼,朕那是进宫保卫父皇!还有,谁准你这样跟朕说话的?!”太子眼睛猩红,转头看向他道:“昨夜父皇自愿传位于我,朕现在已经是皇帝了!” 众臣大惊! 太子看见他们的神情,哈哈笑道:“这是诏书!谁敢不服朕!”太子抖开诏书,上面还带着刺眼的红。 “你、你怎敢!”那位重臣气得手指发抖,指着他,“你这是谋逆!你这个逆贼!” “大胆!你敢忤逆朕!” 太子声音骤然狠厉,捡起地上的剑竟直接一刀把他捅死了! 一人缓缓倒下,嘴角溢满了鲜血。 “还有谁敢不服!”太子举着剑,双目猩红。 重臣骇然!没想到他敢直接杀人! 又有几个正气浩然的大臣站出来对他破口大骂,“你简直枉为人臣!枉为人子!” 然而无一例外,忤逆太子的都被他捅死了。 “朕本就是太子,继位名正言顺!尔等见了朕还不拜见!” 无人再敢出声。 至此,太子登基已成定局。 第154章 病鬼夫夫(34) 与太子篡位的消息同时到咏州的是“新帝”派来的刺客。 虽还未来得及举行登基大典,但太子已是名义上的新帝了,只是这皇位要想坐得稳,还需得消除其他的隐患——诸如在外赈灾的王爷和皇子。 老皇帝生的儿子不少,但堪成大器的也不过寥寥之数,之前五皇子便是太子的头号劲敌,是以祈成裕多活一日新帝心里便多不安一日,还有那个跟他狼狈为奸的祁王,既然他眼拙选错了人便跟他五弟一起死外面罢。 为了弄死祈成裕新帝是下了血本的,把身边的暗卫大半派来围攻他们。 跟来赈灾的其他大臣如何见过这等场景,吓得腿直打颤,伸出去指着他们骂人的手都稳不住,只能一个劲地抖。 五皇子还算淡定,看着他们质问道:“太子弑君弑父谋逆篡位你们要跟着为虎作伥吗?!” “杀害朝廷命官可是重罪。” 暗卫不为所动拿着剑率先朝他砍过来! 祈成裕一惊,迅速闪身。 郗千椿在心里啧了一声,暗骂这些人没脑子,要杀祈成裕你他妈倒是挑个他落单的时候啊,悄咪咪一刀上去就把他捅死了,挑在太尉府这么多人聚在一起的时候,耽误事儿不说,还连累他们一起…… 一人拿着剑朝祈聿尘刺了过去,郗千椿边骂边出手,截住他的手腕往上一抬一拧他手里的剑就落在了郗千椿手里,反手利落照他脖颈一抹。 祈聿尘带的也有暗卫,不过不多,只有十数人,除了要保护祈聿尘,还要分出精力去保护那些抱头鼠窜的大臣。 郗千椿看那些大臣也不顺眼,平时骂这个参那个,关键时候只会吓得嗷嗷叫,连跑走藏起来都不会,还得让人保护,又不是小娇妻,啧。 不耐烦归不耐烦,郗千椿还是得被迫加入战局,因为对方人实在是太多了,加上祈成裕带来的暗卫也不过才三十来人,而对方来了得有快一百人。 他们被包围着,哪怕祈聿尘带出来的暗卫都是精兵,但大概是生怕弄不死他们,太子派来的也大都是精兵。 郗千椿用来收割人头的剑刃已经卷了,上面的血淅淅沥沥直往下滴。刚倒下去的一圈立马有新的人重新补了上来。 郗千椿把手里的剑扔了,甩了甩右手,重新捡了把剑。他刚想往前冲,祈聿尘把他拉住了。 郗千椿回头对上他的眼睛,笑了声:“没事儿,我厉害着呢,不用担心。” 郗千椿重新回到了交锋的外围。 除了人少,还要带上好几个拖油瓶,这个打法他们实在占不到便宜。 三人分别攻向他脖颈心脏下盘,郗千椿舔了舔牙尖,朝他们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洒向他们:“看招!” 三人大惊,以为是什么毒药,立马屏住呼吸收势后退。 空气从空气中落下。 三人立马意识到自己被耍了,然而为时已晚,郗千椿早已借机贴近他们,三人依次倒下。 后面的立马补上。 郗千椿腰往后一弯躲开当胸一刺之后迅速扭身直起,一脚蹬上他的胸膛,将人踢得飞出同时借力跃起,从怀中掏出了几包药粉大肆洒落在包在外围人的头顶。 他真的有药,方才不过是虚晃一招罢了。上次被拐上船回来后他就往身上揣了大量药粉,这里面有毒药有迷药,而且这些药药性极强,哪怕屏住呼吸,只要碰到便要中招。 碰到或者吸入毒药的人立马浑身抽搐着倒下了,而碰到吸入迷药的人还在负隅顽抗,不过至多也只能硬撑片刻罢了,后面补充的人大半倒下,如此一来,他们的压力就大大减少了。 虽然他们这边也有少数人碰到药粉的,但毕竟郗千椿洒的时候尽量集中在外围,里面中招的人也只有极少数。 局势立马扭转,不一会剩下的暗卫便解决了残局。 郗千椿嫌恶地看了一眼满手血腥,换成沾血较少的左手从靴子里摸出一小包药粉,递给他旁边站着的暗卫:“这是解药,你给中毒的人罢。” 暗卫:“……”他忍住没问为什么解药是从靴子里掏出来的,而毒药是从怀里,还只有这么点儿,因为王爷已经过来并拉着他的手走了。 祈聿尘拉着他回到屋里给他清洗手上沾着的血,还有的已经干涸了,指甲上也是。 郗千椿乖乖坐着,舒服地眯着眼睛看祈聿尘给他洗手,除了自己带血的手,和盆里变红的水,简直赏心悦目。 祈聿尘给他洗干净后又拿出帕子仔细擦拭,确认指缝也擦干净了后低头在他手背上印下了一个吻。 郗千椿唔了一声,盯着他轻声说了句不够,又用另一只擦干净的手点点自己的唇。 祈聿尘抬眸看他,郗千椿一把把他拉坐在自己身上,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祈聿尘搂住他的脖子,把他拉近自己,在距他还有不足三分的时候停了下来。 两人静默地对视着,像是一场对峙。 亲我。两人在彼此的眼里看见了同一句话。 最后郗千椿率先败下阵来仰头扣住他的后脑勺亲了上去。 *** 围杀失败的消息还没传到新帝耳朵里。祈成裕决定趁机回京,咏州的事情解决得差不多了,他们原也打算近两日回京。 然而,突然发生的两件事绊住了他们的脚步。 咏州突发疫病。 刚安置下来的百姓纷纷出现了高热致喘遍身起红疹子的症状,且此病急而猛,短短一天,已有十数人气绝而死。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可祈聿尘事先已考虑过这方面的事且令人熬药全城分发来预防此事,就算是发疫病也不该这么急才对。 但事已至此,只能想办法把疫病扩大的风险降低。 祈聿尘当机立断,让下面的人迅速开辟出用于安置已经确定染料疫病的病人,下禁令除了大夫不准任何人进入看望,同时令大夫迅速开出强身预防的方子,熬好了汤药分发到各家去,让百姓各自待在家里不准随意出门,最好点些莽草嘉草等烧熏防病。 另一边祈聿尘派人去查疫病最先起来的地方,这病发得蹊跷。 很快,暗卫调查回来了。 “主子,最先起疫病的是东边的一个村子,然后就是村子附近的人,是前些日子焚烧尸体的时候出了岔子。”暗卫把他查到的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火葬在百姓们看来是一种大逆不道的行为,所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人们往往倾向死后把身体保存完整,只有特别痛恨某人时,才会焚尸,即挫骨扬灰。 而祈聿尘让人一把火烧了那些尸体,其中不乏家人尚存于世的,他们不想家人死后落得个尸骨无存的境地,怕他们灵魂无法依托,更无法转世成人,便在夜里偷偷把家人的尸体偷了出去,一人如此,便有邻近的人效仿。 而这些尸体本就腐烂多日,那些人频繁接触溃烂的尸体,便造成瘟疫大面积爆发。他们不知事情的严重,彼此依然走动接触,疫病便以村子为中心蔓延开来。 “……”祈聿尘抿紧了唇,一旦大面积爆发瘟疫,加上咏州的生计还未恢复,又正值朝堂动乱,情况只会越来越糟…… 自古以来瘟疫爆发死的人只会比洪灾更多。 “把村子封起来,严禁任何人出入,让村民把偷出来的尸体烧了,”祈聿尘沉默片刻,冷道:“若有不从,放火烧村。” “是。”暗卫低头行礼退下。 祈聿尘起身往外走,可刚走没两步身体竟是直接往后倒。 “祈聿尘!” 他被接住了。祈聿尘昏过去之前最后听见郗千椿喊他。 第155章 病鬼夫夫(35) “把徐林染带上来。”郗千椿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 早在大夫过来诊断祈聿尘中了毒且他说这毒解不了之后郗千椿就让人把徐林染抓了回来。 之前徐林染离开时他们派人一直跟着她,所以带人回来并不困难。 “解药。”郗千椿盯着她。 徐林染从被抓的那一刻就知道事情败露了,不过她并不后悔,从她动手的那一刻起她便知此事早晚要怀疑到她头上,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啊。 “你一直都对我怀有戒心?”徐林染若有所思,问道。 郗千椿盯着她不答,这话儿意思便是是她做的了。 徐林染紧接着微微一笑,“想必你早已请大夫看过了,怕是他们都说无药可解吧。” “并非他们欺你亦或学艺不精,而是此毒确实无药可解。”徐林染脸上一直挂着笑,“我知在我给祈聿尘治眼睛时私下里你会拿着方子去让别的大夫瞧,但我开的方子确实是给他治眼睛的。” “只其中有一味药,”徐林染笑着看他,“四时,这药于他恢复眼睛确实有利,然加上另一种药材便是可深入肺腑的剧毒了。” 徐林染似是惋惜般地摇头,“你百密一疏,查了我的药方却不曾探过我的银针,我的针事先都浸过药。” “我想听的不是这些。”郗千椿漆黑的眸子冷冷扫过她,杀意露骨。 徐林染不理,“给你讲个故事吧,算是全了我们相识一场的情谊。” “十五年前,有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她爹娘健在,是远近闻名的大夫,在医术方面小有所成,她从小跟在爹娘旁耳濡目染,立志长大后要成为像他们一样治病救人的好大夫。” 这往往是一个故事的平静开头。 他们行走四方,以治病救人为己任,不论贫贱,遇到那些极为可怜的人往往还要倒贴些银钱,不过他们医术极佳,治过的人基本药到病除,其中不乏患有疑难杂症的。 渐渐地,他们的名气传了出去,连远在京城的达官贵人都派人来向他们求医。 一天,皇帝的一个儿子生了病,养在宫里的太医束手无措,他们只能把目光放到民间,于是这对名气远扬的夫妻便被召了去。 之后,这对夫妻便再也不曾回来过。许是没能治好病。 被留下来的小姑娘尚且年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在家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等待着。 邻里百姓都受过她爹娘的恩惠,对她多有照拂,甚至有好心人提出要收养她的,但小姑娘只想要等她的爹娘回来。 小姑娘辫子从总角变成了及笄,她翻烂了家里爹娘留下的所有医书都没能等到她爹娘。明明少时爹娘答应过她若她记完一本医书便许她一个愿望的,她现在把所有医书都倒背如流,也只有一个愿望而已。 可她的爹娘也没能回来。 她长大了,心灰意冷。她开始放弃徒劳的等待。于是她从旁人口中得知了当年发生的事情。 她决定远行。 她四处漂泊,像她爹娘当年做的那样,给那些可怜人治病。她最终到达了京都。 京都富贵迷人,纸醉金迷,在这里她给那些达官贵人看病,收取了昂贵的酬金。然后又用这些高昂的酬金维持生计,同时去给那些个穷人治病熬药。 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她想,她应该发起复仇,可老皇帝已经死了。剩下的只有当年那个儿子。 她只是个大夫,但她没有放弃,她在等待合适的机会。她知道,老皇帝活着的那个儿子是个瞎子,瞎子总归想着复明。 她是个医术精湛的大夫。她对自己有足够的自信能治好他。她该是他的希望。 虽然做完这件事她可能会死。她只能寄希望于那人蠢些,抓不住她的破绽。 终于有一天,她等来了那个机会,经过船上那番变故后她接触到了祈王府的人。但祈王没准许她留在王府。她正犹豫是否要主动抖出她能治好他眼睛的这个诱饵,这会显得有些刻意,她怕事成之前败露了。 于是她选择暂时蛰伏。因为在船上相识的那个男子是“祈王妃”。她是大夫,他瞒不过她。或许她可以通过他来接触到祈聿尘。 果然,他没让她失望。一日雨天他竟撑着油纸伞主动来寻她了。他恳请她治好祈王的眼睛。这简直正合她意,于是她装模作样顺水推舟地答应了。 他来寻她那日还带着伤,且在雨天,连等天放晴都不能,看来他很心急,也或许是因为他很关心祈王的眼睛。后来,事实证明,确实如此。诸事随意万事随心的祈王妃只会为祈王的事牵动心神。 他们总粘在一起。祈王下江南赈灾他也充作侍卫跟着一起。 祈王妃性子不错,她挺喜欢的,不要误会,倾向于欣赏之类的情感。且哪怕她真的喜欢,他对祈王一副情根深种的模样她也不会去自讨没趣。 但这也注定他们会成为所谓的“敌人”。他会为了祈王跟她反目成仇。 可这不会让她变更她的计划。这是她多年来活着的目的。 早些日子她的计划便成了,一切都已成定局。所以她开始筹谋自己的退路,直言便是逃跑。 但她没料到郗千椿对她戒备这般重,哪怕祈聿尘表面上复明了他还是派人跟着自己。 她被抓回来了。 她知道他抓她是为什么,但她说了,这毒无药可解。她本就没想过让他活,更不可能留解药。其他大夫也是这样说的。但他也许不信,可事实便是如此。 现如今便是拿刀抵着她脖子她也交不出解药的。何况她现已无所谓生死。她的目的早已达成了。 徐林染故事讲完了。她无所畏惧。 郗千椿紧盯着她,眼神阴鸷,像陷入困境的狼紧盯着他的猎物,紧接着唇角勾起一抹嗜血薄凉的笑意:“与我何干,我只要祈聿尘活着!” “有毒药便有解药,没解药你便现配出解药来!” 徐林染摇摇头。 郗千椿嗤笑一声,冷道:“你真当我拿你没办法吗,你真的以为你孑身一人无所畏惧吗!” “什么意思?”徐林染抬头皱起眉。 两个人影被暗卫押了上来。其中一个妇人怀里还抱着一个尚处于襁褓中的婴儿。旁边还跟着一个小孩儿。 是前些日子施粥的那个小孩儿还有他娘亲。 走前徐林染治好了他娘亲的病,她早已能正常下地劳作。 “徐圣手!”妇人看见徐林染险些都要跪下了。 徐林染难以置信地望向郗千椿,像是不认识他:“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想用他们威胁我?” 郗千椿盯着她,眼里满是冷漠。 而他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徐林染浑身发冷,像是阴冷的毒蛇盘旋在她身上随时要把她撕咬开来:“大夫说祈聿尘只有六天不到的时间,我给你五天时间,一天没想出解毒的法子,我便多切他们一根手指,手指不够便换脚趾,三个人一起来,能留住他们几根手指,全看你了,徐大夫。” 三个人,他这是连那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都算上了。 抱着婴儿的妇人一听便泪流不止,用祈求的目光看向徐林染。 “徐圣手!我知道您医术精湛!您一定有办法的!求您救救我们!我的两个孩子还小!” 徐林染浑身颤抖,连牙关都在打颤,她不可置信地看向郗千椿,怒骂道:“郗千椿你还是个人吗?!连孤儿寡母都不放过!你简直禽兽不如!” 郗千椿不置可否,冷道:“徐大夫还是抓紧时间想法子,今天快要过去了。” “需要什么告诉你旁边的暗卫,会有人给你送来。” 扔下这几句话郗千椿便转身走了。 还在哭啼的妇人和孩子被带了下去,而徐林染则被关进了她原来住的屋子。 祈聿尘只有六天不到的时间,如今他的眼周和胸膛已变成了乌紫色。 除了徐林染,郗千椿还让暗卫抓了几个别的大夫过来研究解药,虽然他们反复强调他们解不了此毒但郗千椿就是扣着他们不让他们走,逼着他们坐下翻医书想法子。 今日徐林染没想出解毒的法子。她心里一直惴惴不安,处于巨大的恐惧中,却又抱着一丝希望郗千椿只是恐吓威胁他,未必真的那般残忍,可当她看见摆在她面前大小不一新鲜的三根小指时她的心一下子就停止了跳动,冰封千里。 阿九看着眼前缺了小指的三具尸体叹了口气,得想个法子不能让这三具尸体腐烂了,若是不新鲜了明日怕是要被那个女的看出端倪。而且现在这个时候找出跟那三个母子相似的尸体也不容易,这三具尸体研已是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跑了老远才找到的。 但好歹是把那三个母子保住了。还好王妃临时改了主意让他去找尸体代替,王妃那狠绝的样子大概是真的动了杀人的心思的。 徐林染这边被强逼着想法子救祈聿尘、祈成裕那边也不好过,忙得焦头烂额。 祈聿尘一倒所有的担子就落到了他肩上,他一方面要控制城里疫病扩散另一方面还要应对太子派来的刺客。 郗千椿不帮忙也就算了还占着城里的大夫不松手,疫病爆发,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虽然他知道他是为了小皇叔,可比起疫病扩散孰轻孰重?况且大夫早就说了小皇叔这毒无药可解! 祈成裕满腹怒气去找找郗千椿理论而对方则是一副冷眼旁观的样子,看他像看耍猴的!最后他虽是硬把那几名大夫要了出来却是对方拎着他们的领子把他们扔出来的!似是嫌他们没用! 他知道郗千椿把徐林染抓回来了,徐林染医术精湛,他有所耳闻,然而他再管他要徐林染他却是直接把他关在了门外面,任他如何拿皇权威胁拿大义说服郗千椿都不搭理他。 可他放了所有大夫唯独留下徐林染说明此毒只有她能解,更说明了徐林染医术高超很有可能有治好疫病的本事! 但他知道这些也没用,郗千椿派人在徐林染房外严防死守,根本没给他机会! 祈成裕牙都要咬碎了,他从没遇到过这么棘手的机会,偏生对方还是个软硬不吃的,除了他小皇叔什么都不在乎! 祈成裕恨死他了! 第五天已经过半了,徐林染还是没能想出法子。郗千椿每次过去问情况她只重复说这毒无药可解。 祈聿尘原本白皙的身子几乎全身都变成了乌紫色连呼吸都变得若有若无。 【垃圾,出来,】郗千椿冷道,【这毒你真的解不了?】 666颤颤巍巍,根本不敢招惹他,嗫喏道:【真的解不了,多少成长值都解决不了……】 郗千椿周身泛着逼人的寒意,瞳孔漆黑深邃,闪过一点红光,渐渐透出一股铺天盖地的杀机。 郗千椿拿出一把匕首,正欲划破手腕却被一道无形的力挡了回来—— “小千儿,我劝你慎重哦。”他尾音拉长,声音看似调笑却又懒散至极。 郗千椿掀起眼皮瞥去。 一个胸膛半露的俊美男子半卧在空中,一手支着脑袋跟他说话,看他望过来还俏皮地朝他眨眨眼睛。 郗千椿对他凭空横卧并不感兴趣,只道:“滚开,别打扰我。” “诶呀,你以前对我可从没这么狠心过。”男子状似嗔怪,“我又不会阻挠你,不过是善意提醒你几句罢了。” 见他不说话,男子只能继续道:“你之前在小世界动用法力便已犯了大忌,只是侥幸叫你逃脱了,这次仙帝可不会那么容易放过你。” “你再随意动用法力可是要跟我回天上去了,归期不晓~” 郗千椿握着匕首,无动于衷:“我受够了。” 男子并不在意他的回答,只道:“好吧,那待会儿仙帝过来收拾你我会在旁边替你呐喊助威然后看你被他抓回去上大刑的~” “……” “快划破你的手腕给他喂血然后打乱这个世界的秩序吧,自从你俩走了我已经好久没热闹看了。”男子有些兴奋,但语气里又夹杂着些遗憾的样子。 【傻逼你别……】666刚想阻止他郗千椿已经划破了手腕把血滴到了祈聿尘唇上。 第156章 病鬼夫夫(36) 郗千椿捏住祈聿尘的下颌让他张开嘴,殷红的鲜血很快沿着他的腕子滴进祈聿尘嘴里。 一朵朵血花在泛着乌紫的舌头上溅开。然后汇聚在一起滑向深处的喉咙。 很快,起作用了。祈聿尘的舌头最先开始恢复。 接着是脖颈胸膛,依次往下。 郗千椿口子划得不小,血还在汹涌地往外涌。直到祈聿尘全身恢复到正常的颜色甚至比以前更加莹润郗千椿又给他滴了会才收手。 男子笑眯眯支着脑袋大手一挥郗千椿的伤口就消失了,连疤痕都不曾有。 “小千儿这么漂亮的皮囊我可舍不得它有瑕疵。” 郗千椿撩了下眼皮没理他,只静静望着祈聿尘。 “不若你现在跟我回去吧,”男子托腮的手指一点一点,“主动回去还能少吃点苦头。” “他让你下来找我的?” 男子摇摇头,语调上扬:“是我时刻关注你提前下来给你通风报信——哦,他来了。”男子望向来者的方向。 郗千椿指尖轻轻抚过祈聿尘的脸侧,收回视线,也望了过去。 不似想象中披金戴银,倒是一身素净衣裳。 “你知错犯错,”仙帝垂眸看着他,看起来一副悲悯众生的模样,“该跟我回去受罚。” 郗千椿冷笑一声,提身直接攻了上去。 他一掌拍出,快如闪电强如狂风直奔仙帝面门而去。 仙帝大手一挥把他们与外界隔离开来,轻松接下这一掌。 呀,不妙,看情势小千儿果然势弱,仙帝这么轻易接下了这一掌,看来小千儿真要被抓回去了。男子撑着脑袋在旁边看热闹。 接着仙帝便四两拨千斤地把这一掌还回去,郗千椿足尖轻点躲过这一掌,随后用真气凝出一把刀来,眨眼间逼近他一刀挥出! 仙帝微微侧身迅速化出一把一把剑,剑光如鸿,同样毫不留情刺向他的心脏。 剑被刀架住,二者摩擦出刺耳的声音。郗千椿侧身收刀再挥,夹杂着真气的刀锋无坚不摧,仙帝手腕翻转不停,衣袂随浩荡真气飞扬,快速接住每一刀。 二人且战且退,攻守兼备,身形快得只看得清残影,若不是仙帝早已把战场与外界隔开,就凭这排山倒海的澎湃真气早把周围的房子掀了个顶朝天。 男子渐渐支起了身子,小千儿…也还算不错嘛,打了这么长时间也还没落下风。 两人一时间难分上下,打得难舍难分,刀剑并未因为身体的消耗而慢下来,反倒越挥越快,落在局外人眼里只有漫天残影虹光。 郗千椿打得血液沸腾,出手越发狠辣,仙帝也不复最初眼里的悲悯平静,渐渐皱起眉,出手同样狠厉。 战况胶着,郗千椿却是勾唇笑了起来,右手执刀逼近他的脖颈,仙帝出剑挑开,迎面却扑来满面药粉! 这是之前郗千椿放在身上的毒药。 仙帝一滞身郗千椿就趁机捅向他的心脏,刀剑蓦然入了半寸。 “仙帝果真不食人间烟火。”郗千椿嘲讽道。 这普通的毒药对他根本不起作用,只是仙帝约莫有着身居高位的人通常都会有的毛病——喜洁。 刚刚那把药粉骤然间扑了仙帝满头满面他才会停滞,然而高手过招,便在分毫之间罢了。 然而郗千椿的刀却是想再进一分也不能了,仙帝身体一震,想强力把他的刀逼出去,郗千椿怎会如他愿,握紧刀柄周身真气汹涌。 此时一道凌厉的真气疾如闪电直奔他后心而来! 郗千椿迅速察觉到了第三者的真气,但为时已晚,他被仙帝缠住脱身不得,那道从后心袭来的真气犹如一把利剑直接从他身体快速穿过。 凝聚的真气立时泄了大半,郗千椿强行把从喉咙溢出来的血咽了回去。他来不及回头看,因为仙帝已经携剑袭来,他提刀抵抗,速度力量却再跟不上,仙帝一剑戳进了他的胸口,把他捅了个对穿。 郗千椿再也撑不住,吐出一口血,用刀死死撑着没有跪倒下去。 “仙帝最近懈怠了啊,竟还需要我帮忙。”男子挑起眼戏谑地看了仙帝一眼。 仙帝扫他一眼,施了个小法术身上立马干净如初,想去拎郗千椿,但嫌他满身血腥,又掐了个诀把他弄干净才把他提起来,“人我先带回去了,剩下的你处理干净。” 说完带着郗千椿转身便消失在原地。 此处唯余他和祈聿尘二人。 男子动手把这里的痕迹抹去,又走到床前,盯着祈聿尘打量了一小会儿,自语道:“长得确实好看,难怪小千儿能看上你。” 语罢却是毫不客气地点上了他的额头,把与郗千椿有关的记忆都抽了出来。 “走了,下次再见。” 此时原地散了个干净,就像不曾有过旁人来过的痕迹。 第157章 病鬼夫夫(37) 皎洁的月光在屋内薄薄铺洒了一层,祈聿尘缓缓转醒,跟趴在他身上的一个白毛团子对上了视线。 祈聿尘微微蹙眉,抓着他的后颈把他拎开了,下意识往身边看去,却什么也没有。 666对着他可怜巴巴地嘤咛了一声。傻逼宿主被带走他却被留下了。 祈聿尘愣了下,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往两边看,他榻上怎会出现旁的人。更不明白没看到人后那似有若无的失落从何而来。 他很快恢复了正常,不为所动,盯着666看了片刻,心头浮上些怪异的感觉,“阿九。” “主子。”阿九单膝跪地,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看到这白毛团子时明显也是一愣,“这……属下也不知……” “属下把他抓走?”阿九试探道。 666一听有人要抓他立马嘤咛的更大声了,他只要他反派爸爸!666猛地向前窜进祈聿尘怀里,边嘤咛边用两个爪子抱紧他的衣裳。 阿九:“……”这团子约莫成精了。 祈聿尘揪着他的后颈把他拎在半空中,盯着他平静道:“再往我身上凑便把你皮剥了下油锅。” 祈聿尘松手把他扔了下来。 “呜呜……”666立马哭唧唧往后退了好几步,咬着被角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反派爸爸,他委屈但他不说,爸爸我不是你的心肝大宝贝了吗?你居然狠心吃我…… 阿九暗道这团子果然成精了!他竟然听得懂人话! 666不敢再往祈聿尘身上凑,却也不愿意被阿九捉走,只敢距祈聿尘一段距离卖惨嘤咛。 祈聿尘下了床,问阿九:“我昏了多久?” 阿九思索了一下,道:“六日有余。” 祈聿尘思及他昏倒前爆发的疫病不禁蹙眉,“疫病如何了?” 阿九仔细讲了这几日的情况。 祈聿尘中毒前立的几条规矩在那压着,再加上祈成裕大力管束,疫病没有再大规模传开,但还是有人不断染上病,不断有人死。 “五皇子说徐林染能治这疫病,来找我们要人,没给,人现在还在房间里关着研制主子中的毒的解药。” 徐林染被逼着配解药,期间每天也送药过来,也许就是最近一副药起作用把毒解了。 祈聿尘觉得有些地方说不通,徐林染既然一心想要他的命且咬定此毒无解怎么有解药送过来…… “京都呢?”祈聿尘把心头的疑惑按下,转问起京城。 “太子又杀了一批大臣,把下毒弑君的罪名都推到了元妃头上,现已举行登基大典。” 祈聿尘:“明日让徐林染与城里的大夫一起治病。” “是。” *** 疫病来势汹汹,城里已死了不少人,旁人都不敢轻易靠近,哪怕是大夫也得做足了准备才行。 徐林染蓦地见到祈聿尘完好无损不禁一愣,她下的毒她知道,难道误打误撞她真的把毒解了?徐林染随即否定了这个可能,她不可能犯这样的错误。 那他的毒是谁解的、谁能解她的毒?徐林染心有疑惑,此时却也无暇顾及,全身心扑到疫病中去。她虽痛恨这些权贵害死了她爹娘,却也不忍这些灾民惨受疫病之苦。 然而疫病的解法还没有个眉目,新帝派来的军队已经到了。 随行监军还带着新帝圣旨,大致意思是疫情凶险,为防累及社稷,百姓安危,再过七日若依旧没个解法,便只能他们动手解决了。 整个咏州城被围了起来,不许任何人出入,成了一座孤城,只待七日一过,外面的人便要动手“屠城”了。 咏州危急。 城内的百姓人心惶惶,觉得这分明是让他们等死,不肯再安心待在家中,闹着要出城,城内人手不足,况且那些官兵同样这样认为,有人便趁夜色偷偷越过城墙,可外面守着无数弓箭手,但见有人出城,杀无赦。 城中一时民怨沸腾,怨声载道。聚在一起围攻太尉府要找祈王要说法。 祈聿尘没有出面,只派人传过一次话。 阿九站在太尉府的高墙上,扬声道:“愿意出城当靶子的就去当靶子,愿意在这里围着的就在这里围着,反正你们中间不知道有没有染了病的,到时候好端端没病的染了病,城里现在可没有多余的大夫和药给你们治!” “反观那些好好待在家里大门紧闭的,粮食不缺,要死也还轮不到他们!大夫们想出了法子他们便能活下来!” 阿九说完这番话便不见了身影,独留他们吵嚷不休。 聚起来的百姓多数是被煽动的,听了这番话后贯来老实的便又嘟嘟囔囔回去了。他们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法子,却也不想现在就染上了这鬼病,只能回去不安地等待着。 剩下的则多是那些地痞流氓,他们想撒泼打滚围了太尉府逼着人放他们出城,可人家根本连面都不露。他们也怕身边有染了病的,只能左顾右盼怀疑这个戒备那个,最后也都灰溜溜走了。 “主子,我们真的这样坐以待毙吗?”阿九问。 祈聿尘侧过脸,轻轻地笑出声来:“郗将军该收到我的信了。” “可他一定会出兵吗?” “他疼爱他的侄女,”祈聿尘说着却是一顿,愣了片刻出神道:“必会同意……” 阿九似想说什么,却又像凭空失忆般生生止住了,祈王妃,也就是他侄女……阿九想了又想,终于有了些记忆,祈王妃嫁过来后不喜王爷,红杏出墙,与她的相好的拉扯不清……王爷倒是“心胸宽广”,没有与她计较。 如此,姑且不论家国大义勤王护驾,王爷握着他侄女的把柄那个常远将军想保下她必要出军直逼京城。 *** “前日喝下这副方子的病人有好转了!”蓄着山羊胡的一个大夫惊喜道。 “林染!你快来看!你想出来的法子起效了!” 一群人围着这个明显好转的病人高兴地说着。 “你看他不仅退热了、就连身上的红疹一夜间都散去了大半!” “说明此法行之有效、咏州百姓有救了啊!”忙活了多日的老郎中险些喜极而泣。 “林染多亏了你、真是后生可畏啊!” 其他老郎中也纷纷慨叹,甚至有人伸手揩了揩眼角细小的泪花。 徐林染心里也高兴,不眠不休忙活了多日,各种法子都尝试过了,终于有解法了! “不不不,还是多亏了各位前辈的指点,倘若没有各位,我是不可能这么快研究出来的。”徐林染说的是实话,她的法子也是综合了他们的经验和老法子才想出来的。 “当务之急是赶快把这消息告知王爷,好让外面的军队赶紧撤走,成天堵在外面闹得人心惶惶的!” 祈聿尘得知消息时倒是没有太过惊讶,只是换了身衣服方才上了城楼。 相对于约定的七日,今日才五日过半。 祈聿尘一上城楼对方就警惕了起来,弓箭手齐齐拉弓对准了城楼。 祈聿尘倒是毫不在乎,挥挥手阿九一支羽箭便射到了监军身前。 上面自然写着应对疫病的法子。却也还写着别的东西。 监军展信看后神色一凛。 随即城门大开,是祈聿尘要邀他进城一叙。 监军自然不会进去,现在咏州城在他眼里与“鬼城”无异,虽然他说找到解法了,谁知道真的假的,哪怕是真的,谁又愿意进去沾晦气。 监军驱马到了咏州城下,却不进去。信里说郗将军早已带兵直逼京城,要“勤王护驾”,杀了太子这谋逆犯上妄图弑父弑君的乱臣贼子。 “祈王你莫想要诈我,为了苟全性命想把我支走!”监军仰头大声朝楼上喊道。 祈聿尘轻蔑地勾了勾唇,懒得跟他喊,又一封信施施然落在了监军面前。 是郗雀臣给祈聿尘的回信。盖有他的私印。 而这印,监军恰好认得。 监军已有些慌乱,七日之约只是个幌子,新帝嘱咐他无论如何都要把祈王和无皇子摁死在这里,决不能给机会让他们回京,可若是这信上写得是真的该如何? “谁知这印是不是你伪的!”监军道。 第158章 病鬼夫夫(38) 终+番外 阿九扬声回话:“再有不到两日,结局自见分晓,监军不信便在这儿候着吧!” “只怕到时连给你主子收尸都来不及!” “你放肆!”监军声音尖锐,“胆敢咒圣上!” 阿九嘲讽似的笑了,没回话。跟着祈聿尘转身下了城楼。 祈聿尘此行的目的已然达到了。太子把兵力压在这,京都必然空虚,郗雀臣趁机逼向京都,他们听闻必然回援。 否则新帝都死了,他们这些狗腿子还有什么好下场? 只是他们还要犹豫耗时间判断消息的真假罢了,但却一定会回去。拖的时间越久,对京都便越不利,等他们回去,京都的天都变完了。 不过就算他们提前回去,也改变不了什么,他们这点儿兵力在郗雀臣的重兵下根本不够看的。 果不其然,不过半日城外的兵便尽数撤走了。忙着回去救驾。 “小皇叔,郗雀臣真的会依你所言,不会拥兵自重吗?”祈成裕问。 祈聿尘站在城楼远眺,散落的青丝被风拂起,“谁知道呢。” “你若不快些回去却是要与皇位无缘了。”祈聿尘目视远方平静道。 祈成裕被一语道破了心思也不窘迫,只道:“小皇叔,你不与我一齐回去么?” 祈聿尘不语。 “小皇叔!”祈成裕见状一激动竟是要抱他,却被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的一个白毛团子给撞偏了。 666朝他呲牙咧嘴的,还不停挥着爪子恐吓着。虽说傻逼宿主不在,但他反派爸爸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染指的!他誓死守候他反派爸爸! 祈成裕定睛一看,心里羞恼,暗恨这团子坏他好事儿,却也不能当场发作。 祈聿尘不禁蹙眉,难得把666这坨毛团子拎起来抱怀里,看着祈成裕冷漠道:“你该走了。” “啾咪啾咪!”666窝在祈聿尘臂弯里哼哼唧唧胡乱蹭着,这可是他这么多天头一次有这待遇! 祈聿尘低头扫他一眼,666立马不敢动了,只能乖乖窝在那里,同时呲牙咧嘴地瞪着祈成裕示威。 “……”祈成裕暗握紧了拳,抬头看向祈聿尘,他总觉得他离小皇叔越来越远了,此去甚至有此生不复相见的错觉…… “小皇叔,你当真感觉不到半分我对你的情意吗?”祈成裕不甘心。 祈聿尘眼神非常冷漠,扫了他一眼:“你僭越了。” “小皇叔……”祈成裕看着他毫不留情的背影,喃喃低语,如果你不喜欢我,当年又为何要选择支持我呢…… 祈成裕不知道的是,祈聿尘当年之所以会选择他,只是因为他的身份罢了,他是他母妃与侍卫苟合生下来的野种,祈聿尘替他母妃把这件事瞒了下来,而他做这一切,也不过是为了报复先帝,他偏要让一个野种登上他机关算尽才得来的皇位。 祈聿尘的最后一角衣袍消失在城楼转角。 早已入秋,吹过城楼的风猎猎作响,一眼望去,城外满目凄凉。马车早在城门候着了。 没有多余的时间给祈成裕磨叽,郗雀臣已经攻进京都,他得抓紧时间回去收拢人心夺权。 片刻后停在城门的马车驶离。 “主子,我们为何不回京都?”阿九跟在祈聿尘身后。 祈聿尘怀中还揣着白毛团子,一下一下顺着他柔软的毛,没有说话,让阿九退下了。 是啊,咏州之困已解,京都正值风起云涌,他为什么不回去。祈聿尘盯着这坨毛团子,为何他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忘了什么十分重要的事情。那究竟是什么呢? 666被祈聿尘带有深深探究意味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故作不经意从他怀里跳出来,想往旁边溜。 “跑什么?”祈聿尘拎住他的后颈,666没能溜成,只能苦唧唧地看着他。 “你听得懂人语,为何突然出现在我榻边?”祈聿尘窥视他,像是要洞穿一切。 666心虚得眼睛滴溜溜转了好几圈,他该怎么说呢,哦,他好像不会说话来着……可他若是不能说话他反派爸爸会不会嫌他没用把他给下锅焯水炖了? 这是个问题。666整个毛团子纠结得都要打结了。 突闻一声嗤笑,666抬头望去,整个团子立马就奓毛了,上回那个偷袭傻逼宿主的傻逼暴露男! “没用的小东西,”男子把玩着自己垂下来的发丝,“这么件小事儿也要这样犹豫不定么。” 要不是条件情况不允许666简直想扑上去咬他一大口。那天他们走得太快没来得及。 祈聿尘敏锐地注意到这坨团子对着空中某处戒备起来,平静抬头道:“来都来了,阁下不打算出来打个照面么。” 他想知道的大概要浮出水面了。 “既然殿下这么欢迎我我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男子显露身形,笑道。 “殿下对我这‘怪力乱神’这般淡定?”男子悠悠道。 祈聿尘抬眸不以为意,没说废话:“你对我的记忆做过手脚?” 男子像是轻轻咋舌,像是拍马屁:“不愧是殿下,哪怕半点记忆也无也能发现端倪。” “说你的目的。”祈聿尘眼里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他不耐与这人打太极,语气甚至露出些不易察觉的急躁。 男子啊了一声,“我能有什么目的呢,不过是听命于人罢了。” “至于殿下的记忆嘛,我自然能还给你,不仅是我抽走的那部分,包括您之前的,我也都能让您想起来。”男子笑道。 祈聿尘瞥他一眼,慢条斯理给自己倒了杯茶,讽道:“你现在不听命于人了?” 男子微微一笑,也不生气,“殿下不必做出这副模样,你我皆心知肚明,便是我不主动提,您也是要想方设法恢复记忆的,我如此坦荡,殿下该高兴才是。” 祈聿尘不语,执着茶盏抵在唇畔。他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太过被动。 “那有劳了,还请阁下把我的记忆还给我。”祈聿尘放下茶盏坦然道。 “……”男子抿了下唇,按常理他不该再跟自己打会太极,最后千般怀疑万般不信再接受吗? “殿下这般信任我,我很感动~”男子很快恢复游刃有余的表情。 祈聿尘睨他一眼,“我有的选么。” “……”男子耸耸肩,好吧,除了自己,确实没人能帮他。他可真是个千年难遇的大好人。 不过有一说一,这夫夫俩真是一样的直白招人嫌…… “……”男子看他一副坐等恢复记忆的自然模样真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却也奈何不了,这孽是他自己作的他不得自己背吗。 男子有点憋屈,不情不愿地点上他的额头。 一瞬间,所有记忆涌向祈聿尘。 早在记忆全部倒给祈聿尘时男子就适时与他拉开了安全距离。 果不其然,祈聿尘睁开眼后脸上便没有半分表情,平日总是淡漠矜贵的眉眼如今更是锋利如刃,眸色黑深,浑身戾气重极。 “他在哪,”祈聿尘抬眸看他,眼尾不知何时多出了两颗艳丽的小红痣,红得简直像要滴血,衬得眼神愈发阴鸷,“带我去找他。” 男子不禁惊叹于他的容貌,却又觉得理当如此,这与他的性格才更为相配,嬉笑道:“殿下这边请。” 他本就是要看热闹,热闹当然是闹得越大越好看,若是就这般遂了仙帝的意让有情人不复相见还有什么意思? 况且当年也是这般不也没拦住么,如今两人死灰复燃,他不过是顺水推舟做个人情罢了。 思及当年男子脸上便挂了意味深长的笑意,当年他俩好上了仙帝也不准,毕竟殿下可是天道选中的人,若是道成便是至高无上的存在,怎能因为区区情爱便被绊住了脚步? 是以当年仙帝也是毫不犹豫地棒打鸳鸯,把两人囚在诛仙台上折磨得半死不活不说,还让刑神执法各抽了他们九九八百一条神罚鞭,血流长阶,这鞭子可不是一般人受得住的,捱上三两鞭子不修养个百八十年都好不了,何况这么多鞭,把人抽得奄奄一息只有进气没出气的然后一脚把殿下踹了下去在大千世界轮回受罚,美其名曰磋磨“道心”。 至于小千儿,啧,更是受了“魂灵蚕食”,魂魄失散,记忆不全,也被贬去当了游魂,注定无所依托。 不过,啧,男子看了一眼那个白毛团子,殿下也算“魔高一丈”,养的这个小东西脑子虽不好倒算是挺忠心,辗转逡巡竟还找到了丢落在犄角旮旯的小千儿,又不辞辛劳带他去找殿下,两人隔着仙帝又碰到了一起。 他决定收回刚刚那句话,这团子也不是全然无用。 男子毫无负担地带着祈聿尘又回到了当年的“刑场”。让他猜猜,仙帝要多久才能杀过来,而这次又要怎样收场呢,难道照样是“恶婆婆”胜? 而此时,又重现了当年的一幕—— 郗千椿被高高吊起,乱发披散,整个人血肉模糊,原来的衣裳早被泛滥的血水浸变了颜色,除去遍体被鞭烂的皮肤,胸前两道剑伤显眼刺目,整个人安静得就像…死了一样…… 祈聿尘看得心脏一滞,随即狠狠撞击着他的胸腔,滔天怒意恨意在这一刻到达了顶点。 真气化为利剑,祈聿尘身形如电手中长剑划破长空,束缚着郗千椿的千斤锁链立马断开,祈聿尘立马飞身上前接住了他。 郗千椿早已人事不省,祈聿尘源源不断往他体内输送淳厚真气,他的外伤却也只是略有起色。 这些外伤都是神兵利器造成的,不似寻常刀剑,随便就能打发处理。 “殿下,我劝你省着点用真气啊,”男子悠悠在一旁叹道,“仙帝还没来呢。” 祈聿尘置若罔闻继续往郗千椿体内输送真气。 “尘儿,你同当年一般,毫无长进。”一道低沉的声音贯穿耳膜。 直到郗千椿胸前的伤口真气不再外溢祈聿尘才抬头冷冷扫过仙帝。 “你同当年一般自以为是,亦无增益。”祈聿尘反唇相讥。 仙帝摇摇头,道:“你带不走他,我不会放他走。” 祈聿尘眼神阴郁,给郗千椿罩下结界确保他不会受到伤害后便直接攻了上去。 祈聿尘真气充沛,利剑当空威力巨大,剑光所过之处遍地狼藉,大片大片的地面台阶破裂开来。 仙帝前两日刚跟郗千椿打过还被他捅了不深不浅的一刀,而祈聿尘真气充沛雄厚,出招又招招狠辣,直逼人命门,仙帝也不能撄其锋芒只得以退避为主。 两个身影交缠在一起,他们的招式越来越快,也越来越狠,每招每式都携着毁天灭地的架势,剑势如暴风雨般扫过,每一剑都带着浓厚的死亡气息。稍有不慎,便要葬身其中。 男子在一旁观战早便躲开了,随着他们的激烈程度甚至不断拉开距离。 哎,殿下果然越来越强了,打起来果然精彩,不枉他费力搭的台子,这出热闹他很满意。 “够了!你疯了吗?”仙帝接下这一招沉声反问。 “为了一个男人跟我打成这样!”仙帝一剑挥出与祈聿尘的剑势正面撞上。 仙帝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为什么罚他?” “他在小世界肆意妄为乱用真力扰乱世界秩序我没直接杀了他便已是仁慈!” “既如此罚过了为何不让我带他走?!” “你以为如此轻易便能带过!凡界那么多条人命岂是他受几日罚便可等价的!” 祈聿尘中毒后郗千椿不仅抓了徐林染,还抓了旁的几个大夫过来,按照世界原本的走向,徐林染本应在疫病爆发后几日入了那个疫病最严重的村子,并在其中摸索出了医治疫病的法子,但郗千椿不管不顾把她抓起来让她配出祈聿尘所中之毒的解药,这期间耽误的日子,不知多死了多少人。 除此之外,他还抓了别的几个大夫拘在身边,又耽误了染病之人的医治,这些业障全都要算在他身上。 “如此罪孽深重之人你还妄想带走他吗?!”仙帝厉声质问。 刀光剑影间,割破空气的厉响在上空划过,剑身映出祈聿尘冷酷狠厉的眉眼。 “那又如何,他的诸般业障我替他担!” “你想好了!若是替他担下这业障你从此便再无缘于天道!” 祈聿尘冷笑一声,眼角殷红的两颗小痣衬得他嗜血薄凉,却有别于多情妓子,更显得倨傲挑衅,“你眼中至高无上的天道于我而言连他的一根毫毛都比不上!” “好!好!”仙帝气得连道两声好,“你若要替他担这孽障需得跪受八百一十神罚鞭,捱过三千无情剑,之后再削肉剃骨,自毁灵台,你若抗得下,我便准你带他走!” 祈聿尘半分犹豫也无。 仙帝一挥手唤出了刑神,他手中执的鞭子名为天煞鞭,可以削去受刑之人的防御,把痛感放大百倍,不仅如此,每鞭下去,鞭上带的煞气便会入侵体内,导致伤口难以愈合,同时,体内的真气会顺着伤口不断流逝。 鞭刑进行到一半时祈聿尘全身便没一块好肉了,血淋淋的外翻着,丝毫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但祈聿尘依然挺着身子,不肯有丝毫低头之意。 鞭子依旧狠狠落在祈聿尘身上。 …八百零八、八百零九、八百一十…… 刑满,鞭停。 祈聿尘用手撑住身体,滴落的汗和着血一起,溅在伤口上已没有多余的痛感。 仙帝垂眸居高临下看他,又露出那副悲悯的表情,“接下来该三千无情剑。”不留丝毫喘息的机会给他。 祈聿尘跪在原地,撑着身子想站起来。 这一刑由仙帝主持。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由真气凝形的剑悬在空中,万千剑芒齐现,寒意逼人,鸣鸣作响。 郗千椿眼皮微掀便看见这一幕,剑芒晃得人闭上眼适应下才能重新睁开,接着就是一个血糊糊的背影。 血糊糊……郗千椿眼睛再度闭上后那个背影在脑子里晃过—— 怎么那么像…… 郗千椿猛地把眼睛睁开! 就在此时万剑齐发! 郗千椿顾不上想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只能立马布了个结界过去,可他这几日真气流失严重,布出的结界不堪一击,仅仅减缓了祈聿尘被万剑穿心的速度而已。郗千椿立马扑过去把祈聿尘掩在身下。 利剑穿透身体的声音此起彼伏。郗千椿紧紧拥住祈聿尘,尽可能不让他受到伤害。 两人浑身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变成了两个血人,郗千椿唇角涌出拭不尽的血,他甚至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蹭蹭他身旁之人,只很低很低叹了一句,声音几不可闻:“我好爱你啊……” 郗千椿抱着他的双手垂了下去。 祈聿尘浑身一僵,甚至不敢偏头去看。 后来发生的事郗千椿就不知道了。 *** 三年后,江南。 江南少雪,今年却是稀稀落落连着下几天,倒也把地面铺了个满,天寒地冻的,街巷少行人,高高低低的酒楼客栈挂着的红灯笼也覆上了薄雪。 “掌柜的!有人嚷着要找你呢!”店里的伙计拍着紧闭的房门喊道。 房里没人应,伙计不识趣地又拍了几下。 “谁找我。”郗千椿还躺在床上,捂紧被子打了个哈欠,懒懒散散的,“不会说我不在么。” “那人自称是你的老相好!”还给了他好大一锭银子!让他来喊人。 郗千椿穿的单薄,离了被子便活不了的模样,闭上眸子半晌才道:“不见。” “小千儿,你这绝情模样可真是让人伤心呢~”自称老相好的人凭空出现在伙计背后,一把推开门自顾自进去了。 “你这人怎么……”伙计见他这般唐突竟擅闯刚想怒斥却发现门又被砰地关上呢。 伙计摸了摸险些被砸着的鼻子附耳听了片刻确定掌柜的没有要问责他的打算便转身抛着银子下去了。 掌柜的这懒骨头只有账房先生管得了他,可惜账房先生今日出门查别的铺子的账去了。 嘿!回头告诉账房先生有个模样俊俏的男子寻来还自称是掌柜的老相好没准还能被赏笔银子! “你来做什么。”郗千椿懒懒睨他一眼。 “自是探望你这‘老相好’啊!”男子挤眉弄眼,“当掌柜的这个时辰竟还躺在床上躲懒,你们这客栈也还开得下去。” 郗千椿懒得理他,从床上坐了起来,衾被从他肩上滑落,脖颈往下的红痕毕显无遗。 “呦!”男子作势捂眼,“还真是伤风败俗!” “不看滚。”郗千椿穿上亵衣,有些凉,随即快速套上了外衣,好在屋里地龙烧得足,并不冷。 郗千椿去洗漱,男子自己在房里四处打量起来。 一个铃铛模样的精致玩意儿落在床边,男子抬手把它勾过来,刚想细细打量一番却发现了上面干涸的东西。 男子表情像是吃了屎般,立马挥手甩开。看不出啊,玩得花样还不少! 如此男子对这个房间再不感兴趣,总归没什么好东西! 男子下了楼, 跟在郗千椿身后喋喋不休。 “我总归也算救了你,小千儿,你怎忍心对我这般冷淡?” 郗千椿穿得不算太厚,走到柜台后坐下,瞥了眼上面摊着的账簿便懒散地靠在椅背上。 眼见男子又要跟过来郗千椿指了指空着的一张桌子,一挥手便有伙计过来,他吩咐了几句话。 随后男子坐的那张桌子上便被摆上了一盘花生米一壶浊酒。客栈里最便宜的吃食。 “吃吧,算我请你的。” 而郗千椿面前则被摆上了两个羊肉胡饼、一碗肉粥。 那胡饼色香味俱全,惹人胃口大开,是从隔壁铺子买来的,号称正宗西域胡饼店,回回人头攒动,每日须得排上不少时候才买得上,香确实香,但贵也是真的。 “……小千儿,你还真是无奸不成商。”说着其中一个胡饼便飞到了男子手中。 “这些凡人倒确实会享受。”男子吃相优雅,对这胡饼评价颇高。 郗千椿瞥他一眼,不理,一口饼一口粥慢慢吃着。 热粥入腹,郗千椿整个人舒坦了不少。 男子虽姿势优雅,吃得却不慢,搓了搓指尖,浮在上面的油便尽数消去,抬头笑眯眯望着郗千椿:“小千儿,还有么?” “吃完了?”郗千椿捏着汤匙懒懒掀起眼皮,说着朝门外扬扬下巴:“出门右拐好走不送。” 男子啧了一声,没吃过瘾,出门自去寻吃食去了。 郗千椿吃完后叫人撤了碗盘,左手撑着略显病气的脸,右手胡乱拨弄着算盘。 这账贯来是账房先生来算,只是今日账房先生出了门,掌柜的坐这儿装模作样,半天却实在算不出个什么东西。 一旁的伙计见掌柜的竟提笔欲写的模样便发愁,连忙上前劝谏:“掌柜的!要不这账还是等先生回来再算吧?”您这要是写错了回头账房先生那儿得多费多少功夫!前头您记错的账还不够多吗?! 一滴浓墨落在账簿上。 郗千椿一意孤行,还是提笔,最后在上面画了个惟妙惟肖的王八。 旁边的伙计虚惊一场。 当掌柜的这几年他画王八的手法是愈发娴熟了,说是成竹在胸都不为过。 郗千椿把笔搁下,欣赏了会儿这个为非作歹夺人所好的王八,实在神似,跟刚出门去的那人太像了。郗千椿大为满意。 不过没一会儿,郗千椿便感到无趣了,这老王八有什么可瞧的,偏头问道:“账房出去多久了?” 伙计盘算下,答:“快有两个时辰了。” 郗千椿隔着门帘往外望,发了会儿呆。空中又飘起了雪,飞入门内落在门帘上便不见了踪影。 三年前发生的事他依然不知,每次问及此事便半推半就被人扯上了床,他不想说,郗千椿也不再问。 不过所幸两人倒是都活了下来,只是受伤不轻,光养伤便花了一年之久,落下了病根。许是被捅的剑太多了,天一冷郗千椿便浑身泛疼,但地龙烧得足也没什么大碍。 两人留在了江南,郗千椿脑子不好使,但祈聿尘精于此道,酒楼客栈各种铺子开了不少。同旁的普通人一样,两人日子过得也有滋有味,连带养着666这个毛团子一起。 屋里地龙烧得足,虽不冷,久了却觉得闷。666趴在窗户旁打瞌睡,偶尔有风吹进来,不至于太热。 郗千椿起身扒出祈聿尘的狐裘穿身上,拿了把油纸伞,决定出门接人回家。该吃饭了。 “掌柜的你要出门?”伙计问。 门帘一掀风就刮了过来,郗千椿精神了许多,连带着那股子懒散气都散去大半,勾了勾唇,“你们内掌柜查账查得乐不思蜀本掌柜去接他回来吃饭!” “账房先生出门时坐的马车不用掌柜的您去接他!”伙计追在后面喊道。然而郗千椿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拐角。 郗千椿撑着伞,在寂静苍白的天地间独自行走。 道路的尽头,突然出现了另一人的身影。他不曾撑伞,满目雪色,像是要融于这白色天地间。 郗千椿看见那人的身影愣了下,遥遥相望,眼角眉梢便漾开了笑。 很快,那人被罩进伞下。 “内掌柜怎的不坐马车?”郗千椿替他拂去发顶雪。 “等掌柜来接我回家。”祈聿尘拢紧他身上的狐裘,捏了捏他拂雪的指尖,“冷么?” “还好。”郗千椿唇角上翘,跟他挨着鼻尖。 祈聿尘也笑,眼尾的红痣跟着晃动,撩人得紧。 郗千椿忍不住跟他碰了个吻,却又想要更多,两人气息相闻,舌勾着舌,津液交缠。 待在伞下,落在祈聿尘身上的雪化尽了。 两人仍拥在一起,还有些喘息,片刻后,郗千椿用鼻尖蹭了蹭他,牵起他的手,“回家。” 祈聿尘跟他十指相扣,重复道:“回家。” 郗千椿左手执伞,右手与他相牵,外界的风雪都被隔绝在了一寸天地外。 来时皆踽踽独行,行至半途,他们相逢于漫天大雪,此后亦再无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