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村》 第1页 《怪村》作者:黑月ckmoon【完结】 文案 故事设定发生于一百五十年之后的世界。 山中别墅的日常,白色沙漠中的奇遇,究竟何为真实? 内容标籤: 幻想空间 因缘邂逅 近水楼台 异想天开 搜索关键字:主角:冬月,祝遥 ┃ 配角:怀袖,莫檀,楚清,楚璇 ┃ 其它: ☆、前女友?! 宽阔的监护室内,一个形容枯藁的男人躺在一只巨大的水槽中,双眼空洞地望着苍白的天花板,他似乎什么都无法感受到,空气中瀰漫着令人窒息的无力感,整个房间似乎被巨大的绝望包裹着。这男人想要轻轻移动身体,舒展一下四肢,但发现完全无法动弹,于是他轻轻嘆了一口气,闭上了干涩的双眼。 由于说话太过耿直,性格又不善于妥协,冬月这个倒霉蛋突然在一个月之内失去了餬口的工作和相处三年的恋人。 这么一来,他在这个城市几乎已经失去了安身立命之所,他自觉也没有什么留下的意义,便决定回到老家去。说是他的老家,实际他也只在年幼的时候去过一次,那是他爷爷的出生地,至今可以说已经印象全无,只记得是个科技不甚发达,生活不太方便的地方。但在那个乡下地方应该还有一间老宅,虽然应当已经十分破旧了,但这已经是他唯一可以回去的地方。 他有一位热情的金髮好友名叫kris,曾经劝阻过他回那落魄地方去,说是天涯何处无芳草,现在这年头谁会因为失恋放弃一切,去漫无目的地游荡呢,还要跑回那鸟不拉屎的老家去。时间能抹平一切,不如暂且忍一忍,再找一份新的工作,往后多的是机会,再找个新人一同生活也就都忘了。但这其实也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与其说找不到合适的人,不如说现在的冬月已经丧失了激情,不再追求那些东西了。 他本长得四肢修长,一头褐色柔软的短髮,面目温柔多情,长着一双很吸引人的桃花眼,算是个漂亮的男人,但可能因为有点儿多愁善感,经常自带一种「丧」的气质,所以反倒并不怎么受异性的欢迎。 从他刚刚通晓男女之事开始,他就更喜欢比自己年长的伴侣,说起缘由,也许是因为只有富有母性的人才会喜欢他种类型吧。而他的前女友怀意就是这样的女人,不过如今说那些也没有意义了,他知道,现在已经什么都改变不了了,那已经是没有任何希望的过去式了。 一周后,他带着两箱仅有的行李回到了老家所在的镇子,又坐了一个小时的旧式电动车,才回到那间乡下老宅,讽刺的是,无论科技多么发达,人类还是需要一个切实的容身之所,哪怕只有十平米,也是个家。 其实这老房子外部已经破破烂烂了,作为墙皮的瓷片掉了不少,露出内里的青砖,好在屋子里面还有一套完整的家居,屋顶也没有漏雨洇湿。冬月检查了一下大部分设施,尤其是厨房和浴室,大抵还能用,只简单做了扫除,他就搬了进去,话虽这么说,就算房子真的破旧得没办法住了,他也清楚的知道自己别无办法,他积蓄不多,也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 在这破旧的房子住了很多天,他带来的食物已经全部吃完了。已经用光变得短秃的铅笔和揉皱的包装纸,以及空烟盒,还有泡到没有味道的茶包,胡乱扔在大茶几上,行李箱还打开着扔在地上,里面还有些没来得及收的衣服,他自己也分不清楚是干净的还是穿过的。 他曾是个画家,当然在这个已经盛行虚拟实境手段,再不济也是数位板和电脑的时代,他不工作的时候,还是喜欢用得韵牌和辉柏嘉的铅笔,可以说是相当怀旧。 除了这些东西,离开了那座奇妙的现代化都市,在这冷清的乡下最为不便的一点就是,镇上很难方便买到各种功能的锭剂到家里,也就是说,冬月只能依赖传统的各种产品来维持生存状态和生活质量了。 这个时代对那些把吃饭睡觉都当成麻烦事的人来说,一定非常令人舒适。因为无论是身体必须的营养,还是一些消遣的产品像是香菸和酒或是咖啡都有了人工合成的替代物,只要摄入少许,或者只要一片锭剂,一切都能完美解决了,方便又快捷,无痛无公害。甚至休息和睡眠,都可以通过功能药剂来帮助提高效率,来减少所需的时间。只要一片儿药,可以连续三天不睡觉,你能想像吗?而且似乎真的没有什么副作用,虽然过后需要充足的休息,但只要再服用合适的药剂,就能事半功倍了。 但是依然有相当多的人不愿意放弃某些美妙刺激的感官享受,但由于人口的减少已经持续了相当一段时间,掌握精湛手艺的匠人越来越少,很多曾经给人带来享受的奢侈品都消失了,很多工艺也渐渐绝种,取而代之的千篇一律的批量化产物,少有特色,质量平平。 最令冬月难以接受的是,一些食物品种和菜系也遭到了残忍的淘汰,如今也是难得一见了。然而这贫穷落后的乡下地方,仿佛是被现代科技所遗忘的一角,还保留着非常原始的风貌。除了当个迟钝的画家之外,冬月还是个美食家来着。 这天冬月到中午才昏昏沉沉的醒来,他发现自己必须出门了,不去买点生活必需品不行了。虽然这些日子过得如同行尸走肉,但人类的生存的本能依然存在于骨血当中,他必须要走出这个房门去,先找点吃的。 第2页 一旦有了这个念想,他的动作就变得非常麻利,晨起时候那副让人看了就生气的窝囊样子瞬间不见了。 他迅速地穿起了衣服,又用清水抹了把脸,便上街去了。藉助路上闪烁的标识,他很快找到了这个地方所谓的商业区,街上人并不多,定向gg系统传来柔和的仿真女声推销最新的健康药剂和精神安定药品。 他就近在几家商店买了一些用来救急充飢的压缩食品,还有一些当地特产的天然食品,又买了廉价的香菸和酒,悠哉的走到自动付款机前去结帐,刚刚行云流水的完成这一套操作,他的余光却扫到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他连忙转头去看,那是一个身量和他差不多的女人,一头浅褐色的秀髮有些微长,碎碎软软的披在肩头,身上穿着一件有些奇怪的白色长袍子。 「怀意!」他一瞬间不受控制的喊出了那个名字。 那一剎那他心中闪过无数想法,她怎么会在这?难道是来找我的吗?难道是?不对,她又是怎么知道这里的,难道是跟踪我来的吗? 但他唿喊的声音似乎并没有传到不远处那人耳中,证据就是她的行动节奏丝毫没有变化,而且已经开始向相反的方向走去了。 冬月立刻就想追上去,微型内置耳机传来略有些机械的女声:「交易成功,谢谢您的惠顾,欢迎下次再来。」 他不等那声音说完,立即冲出店门追了上去,可那人的踪影已经被淹没在人群里,前方岔路交错,他一时也不知该往哪里走,无论看向哪一个方向,都已经找不到那个白色的身影了。 他抬起右手摩挲着额头,想着也说不定都是幻觉吧,对,都是幻觉,因为太过思念过去的女友,产生了看到对方的幻觉,只能这样解释了,他颇有些沮丧的往老宅的方向走去。 其实在现如今,冬月这样专一的感情观念实属少见。如今人类的寿命被延长到一百五十岁左右,人体器官衰老的速度也被延缓,甚至外表也不太容易看出岁月的流逝。由此引发的现象之一就是,长期稳定的感情关系已经被主流人类社会所抛弃,即便到处还披着道德的外衣,但实际上,已经鲜少有人愿意花心力和时间去维持一段长期的亲密关系,似乎大部分人认为压根没有那个必要,人人都懂得及时行乐,没有感觉了就马上分开,没有人会为另一个人耗上太长的时间,去彼此迁就,做出愚蠢的承诺。 婚姻与生育在这个时代已经被放在了不那么重要的位置,社会上大部分重复的劳动已经可以被智能机器所取代,比起有自主意识的人类来说,机器反而更好,简单、直接又容易控制,相当受欢迎,只有在相对落后的地方,这一类人类劳动力还有市场,因为人活着还是需要餬口,所以要求也低,费用也便宜,又不像机器一样需要长期维护,一旦出问题,只要解除临时合约就可以了,非常灵活,对于实力不太强的小型企业来说再方便不过了。可是,这样一来,就像伴侣关系一样,僱主和员工之间的关系也更不容易维持,大家都是照章办事,能遵守合同契约就算是很不错了。婚姻的话,也如同合作伙伴一样,更多的是协作和利益分配,若是大谈感情,恐怕是会被不少人当做怪人作为谈资来取笑。 在这种风气下,冬月的恋爱经歷就显得过于传统了,他和怀意曾经交往了三年之久。这些年来,两人已经很熟悉熟悉了。 怀意的长相併非传统意义上的女性美,她很高,对于女性来说,四肢似乎过为修长骨感,胳膊肘经常硌得人生疼。但冬月还是非常喜欢她,而且尤其喜欢看她打扮自己,清晨的时候,在轻柔慵懒的乐声中,眯眼看着她对着镜子化妆,他觉得那是一种视觉享受。 说起来,可能有点娘炮,他觉得女人化妆的时候,特别好看,这种时候,他通常喜欢用一支香菸安静的陪伴,看着她把带着玫瑰香味的细粉扑在脸上,腾起一小阵白烟,然后仿若作画一般在眼睑涂上色泽浓郁细腻的粉末,然后把双唇染上艷丽的颜色,让那两片薄唇看起来像是有毒的糖果,那一串流水般的动作是极致的性感,却又不会引起丝毫邪念。 想到那些过去,他垂头丧气的带着买回的东西回到了旧屋。从闹市归来,这陋室的安静显得更加令人难以忍受,他打开了音箱用播放器放弃了音乐,又拆开一盒压缩食品,机械的塞进嘴里,味同嚼蜡的咽下去。这东西其实并没有多难吃,虽然并不是用真正的新鲜好食材精心烹制而成的美食,但也是经过市场调查和多次调整配方之后,而做出的各种最受欢迎的大众口味。说起来,也许就像是过去的方便面一样的快捷食品吧,只是口味和营养选择上还更加丰富一些。像这种帕尔玛干酪烤鸡味的他就特别喜欢,经常在没有时间吃正餐的时候拿来充飢。平时他是相当爱吃的一个人,只是现在的他丝毫没有享受的心情,就这样填饱肚子,然后再回床上去躺平吧,除了继续堕落下去,他现下什么事情都不想做。 ☆、卡罗 平躺在床上,冬月紧闭着双眼,心中却没有获得任何平静,他脑中浮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他看见的人真的是怀意吗,现在自己无亲无故,几乎是失去了一切,最终还是不能忘记那个人吗,想到这,他更沮丧了。 但他还是察觉到了些许的不自然,怀意一直喜欢艷丽的装扮,平日里是很少穿白色的,或许那天遇见的只是很像她的一个人,可那个白色身影还是在他心中挥之不去。这些天来足不出户的他,心里经常涌出一种时刻想走出门的冲动,那种感觉就好比,只要走在街上,就怀有一种莫名的期待感,好像某个转身就能碰上命运的邂逅或者重逢。只要停留在街上的时间越长,偶遇的机率就越大,不是吗?而且即便邂逅还没有发生,一种可能的预感也能暂时缓解他现在的苦闷。 第3页 于是,在这种期待的驱使下,接下来的一段日子,他每天都跑到街上熘达,有时候会去买一些吃的东西,或者是香菸,有时甚至什么都不买,只是闲逛,但是他没有再遇见任何人,就连看起来相像的人,那种尴尬错认的机会,都没有给他,渐渐地,他心里对重逢的希望和热情也渐渐扑灭了。 这天一早他醒来,起床后就出门去买烟,附近小商店的老闆已经很熟悉他了,并且和他聊起当地一些风物奇谈。说起来当地有一种十分有名的饮料,名为「卡罗」,其实是「carol」,珊瑚的意思。 那小老闆津津乐道:「珊瑚嘛,实际上是一种由红玫瑰和山茶花汁混合烈酒和少许极细的珊瑚粉末而制成的一种珊瑚红色的酒精饮料,现在酒都受到管制,在其他的地方是很难喝到的这东西喽,而且关于这饮料,还有一个诡谲的传说。」 那人接着说道:「传说在离这小镇不远的郊外,有一座巨大的豪宅,坐落在一座植被茂密的山脚下,这座大宅的主人,就是卡罗,这女人不仅貌美而且善博识善谈,非常受欢迎,有着数量惊人的崇拜者。据说为了得她青眼,擅自抛妻弃子的男人就有三位数那么多,还有很多人为她丧命,甚至有人因为得不到她自杀了。」 「这么邪乎?绝世美女?」冬月戳在柜檯上,兴致缺缺的问道。 那小老闆满脸堆笑继续说道:「还有人说,这个女人特别虚荣,极尽穷奢极欲之事,挥霍无度,耗费了无数爱慕者的钱财,还喜欢热闹的宴会,在这上面耗费了大量的钱财,而且她就是通过这舞会不断寻觅新的猎物的,可她却从没爱过那些人里的任何一个。」 这说法有趣,有些人或者事物存在本身,就是无上的诱惑,他们从未要求追逐者抛弃谁或者伤害谁,可那些人却因他们而受伤,最后受到谴责的却往往不是那些不念旧情,禁不住诱惑的人,而是这些诱惑本身。 美本身也是一种罪啊。 冬月点燃一根烟,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那老闆眉飞色舞的继续讲故事:「我有一个年纪很大的朋友,说曾经在一次晚宴上见过她。据说她那天身上穿一件鲜红的长裙,裹着飘逸披纱,出现在宾客面前,那一刻,她一头柔亮的黑色长髮在空中飘舞,两颗黑曜石般的眸子闪烁着摄人心魄的光芒,全身肌肤雪白,面容丰润秀美,双眼中仿佛蕴含着星辰大海。当时那一身火红色的纱袍就像滚滚流动的烈焰,包裹着她软玉似的窈窕身躯,整个人就像仙女下凡一样,是火中女神啊!我那朋友说,那一刻马上就爱上了她。」 「人是视觉动物嘛。」冬月不咸不淡的说道。 「是啊,而且她伫足在窗前的时候,又是一种别样的气质,银白色的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淡淡的笼罩着她,使她周身犹如笼罩着一层薄雾,如真似幻的,在场的男人们个个五迷三道,意乱情迷的,据说她的美丽是与众不同的,绝非庸脂俗粉,让人着迷又疑惑,她待人很亲和,神色间却又格外淡漠,也看不出是喜是怒,是愁是乐。」 「那这人还真是个谜。」 「没错,只要她露上一面,情书和请柬就会像雪片一样飞来,追求者的礼物堆满了宅子的大厅,她几乎看都不看,从没拆开过。」 「那还是有傲慢的资本啊,可这样难道不会得罪人吗?」 小老闆咧嘴一笑,接着说:「这可不是吗?后来坊间就逐渐流行起一种可怕的传言,就是关于这卡罗的,说她之所以拥有绝美的容颜,而且能够长盛不衰,是因为她拥有一个不为人知的残酷秘方。」 「保持容貌青春这件事即便放在现在也没那么容易,女人都愿意为它一掷千金,打针吃药,流血开刀都在所不惜呢。」 「正是,可她这流的可不是自己的血啊。」 「别人的血?」 「没错,而且一定是美貌少女的鲜血,她放年轻女孩儿的血用来洗澡,早晚还要喝上一杯新鲜的人血当养颜饮料呢,这每次一放血,就要死人的,每洗澡一次就要杀上两三个,她相信处女血有特殊的功效,她就像妖精一样,能从其中吸取年轻人的精华,让她容颜常驻,永葆青春。」 「这种道听途说能是真的吗?那童子尿是不是也成啊?」这法子听起来,其实还挺耳熟的。 「那我可就不知道了,后来啊,为防止事情败露,她命人将那些女孩的尸体全部埋在她宅子外面的私人的花园里,埋葬在院子里的玫瑰和山茶花丛之下。所以在她的庭院中,玫瑰是如鲜血一般的暗红色,山茶花则是红白相间的,在白色的花瓣上有着的丝丝红色斑块,就跟溅了血一样!」 那种花冬月以前也见过,的确甚为艷丽妖冶。 「那美女住的地方岂不是像屠宰场一样臭气熏天了吗?又是血又是死人的。」冬月想像了一下那味道,不禁皱了皱眉。 「你说的没错,而且,不仅她住的地方有血腥气,她也由于身体内外经常浸泡血液,那血腥味都浸到肉里啦,那股强烈的气味洗都洗不掉的,可卡罗却从不用任何香水或者香膏刻意掩盖,反倒任其自然。结果她那幅艷丽的容貌和浓烈的血腥味结合起来,竟然融合成一种无可名状的妖异魅力,再联想那诡异恐怖的传说,一时之间她反而名声大噪起来。 「这可真是从里到外,腌入味儿了。」冬月舔了一下嘴唇。 第4页 「但有一天,那女人突然消失了,消失的十分突兀,那连绵不绝的盛宴也随着她的失踪戛然而止,再也没有人见过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哟。」冬月挑了挑眉,略微惊讶。 「随着她神秘消失而来的就是纷然而至的种种猜测和流言,有人说,这个女人因为荒淫无度,作恶多端,被阴间的使者带走,已经堕入地狱,连那人家人爱的美丽肉身都被摧毁殆尽成为齑粉了。还有人说她遇到了一个爱她至极的男人,那人爱而不得,因爱生恨,于是将她杀掉之后吃进肚子里了,连根骨头都没有剩下。大体上都是诸如此类的故事,都是一些残忍的因果报应。」 多无聊的流言,这不就像是「血腥玛丽」的故事一样了吗?冬月说道:「看来世人对她积怨颇深了,这就是福祸相依吧。」 受欢迎也是很沉重的一件事,承受了那么多狂热的爱慕,却也背负着如此多疯狂的恨意。 「然而其中却有一个说法却十分有趣。」那小老闆神秘地眨了眨眼,接着又说:「相传这个故事来自一个老妇,她自称曾是那座古宅的女佣人,她说啊,这位绝世美人,在幼年的时候就孤独的住在那大宅中了,曾有一位年轻美丽的神秘人造访,那人高大清丽,剑眉星目,一身利落装扮,雌雄莫辨,外貌不同于寻常女人的柔美,眉宇之间带着一股坚毅之气,但最为特别的是,那人的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息,那是一种草木香夹杂着皮革和菸草的味道,但还带有一股微妙的血腥气息,像是铁屑的味道。年幼的卡罗当时就被这从未接触过的新鲜气息迷惑住了,因而对这个危险又陌生的美人产生了莫名的迷恋。可是接下来的故事并没有朝着绮丽的方向展开,也并没有什么温馨感人的故事,那神秘美人与年幼的少女做了一个不为人知的约定之后,就离开了。」 「还挺浪漫的,什么约定啊?」 「你听我接着给你讲啊,之后又经过了数年,卡罗从少女渐渐长成了一位绝世美人,当年那人却迟迟未来履行约定,渐渐从期待变成失望,又变得悲伤,可能也是年纪的缘故,人渐渐变得忧郁起来。但对过去那一刻美好回忆驱使着她开始疯狂的寻找那记忆中的气味,就是当日那神秘人身上的味道。可是她用了很多种方法,找了很多地方,却遍寻而不得。后来有一天,她偶然目睹到家里一个女佣的侄女意外被利器割断了手臂,她勐然间发现,人皮肤上的体香、生锈的金属混合鲜血的味道与她记忆中的味道十分相像,所以她疯狂的实验,想要将这种气味存留下来,当然,这非常困难,她身边也没有这样的专家,于是她开始了漫长的寻觅和尝试,用尽了无数的材料和方法,最终,的确用香料做成了类似的味道,并且制成了香水和香膏,每天用都不会觉得腻烦,她身上的血腥气味,其实是这么来的。」 听起来,这个版本的说法压根无关残酷,更像一个有关青春的酸涩故事。 「那她院子里的那些花儿和气味又是怎么回事?」冬月问道。 「关于院里的花和尸体,也有说法的,据说啊,这里曾经流行一种奇特的病症,尤其是年轻的女性最容易感染,初染之后,一开始并无明显不适,很难察觉,有的人甚至会觉得特别的精神充沛,不觉倦怠,对任何事情都充满热情,之后却突然倦怠仿佛丢失了灵魂,接着便是形容消瘦逐渐憔悴,面目枯黄,直至整个人干瘪枯藁,像被吸走了全部的精气,接着,迎来的就是死亡。」 「这么邪乎?听着倒像青春期躁郁症,或者是恋爱症候群什么的。」 「对呀,可这毛病还不一样,会死人呀,卡罗不是人很聪明,博闻强记吗?其实她还对化雪很感兴趣,自学了医术。那些传说被她放血折磨致死的少女,其实都是患病的小女孩,而这病呢,需要几年的时间,来悉心疗养才可治癒,所以等到病癒的时候,当时进入宅子那些少女都已经长大成人了,看不出当年的姿态了。而且经常会有病人担心自己曾经患有这种怪病的事情被他人知道,病癒之后便不敢张扬,默默的离开了,这里的过去也不会再吐露给任何人,还有一些女孩即使病癒也无家可归了,便索性留在卡罗的家里,依据各自的本事,有的做了帮佣,有的负责给女主人设计裁纸衣裳,有的负责一屋子人的餐食,亦或是有些有其他特长的,会协助女主人做一些研究,就像秘书或者助手一样。」 「从没澄清过那些谣言么?」冬月问道。 「至少我听说的版本里,没有澄清过,而且她宅子里举办的那些绵连不绝的宴会,其实根本是她获取最新科学新闻和医学知识的交流会,她每次邀请的客人也大多是在政商学各界有名望有识之辈,并非好色之徒。」 「这听起来可比天天开宴会钓男人的寂寞□□要更有趣些。」 「是啊,日子就这么过着,直到有一天啊,那曾经与她有过约定的神秘人居然又再次出现了,而且这一次,那人竟然提出要带她离开这里,她也欣然答应了,并且要带着身边那些女孩子一起走。有一天趁着夜色,这一大行人便离开了,究竟去往何处,也无人知晓了。那个讲故事的老妇说,那神秘人是来自桃源乡的使者,带着她们去了一个没任何痛苦忧愁的永生之地。她自己呢,因为当时被派遣到远处採买东西,之后她趁着机会顺路回家探访没有及时赶回来,或许是以为她回家不捨得回来,所以没人等她,就这样错过了,以致后来她还后悔不已,说起这事的时候还捶胸顿足呢。」 第5页 冬月抽完一支烟,视线落在冷柜里一排排颜色鲜艷的饮料上面。 小老闆接着说道:「而这饮料卡罗,其实也并不是什么代表死亡的血色酒液,而是一种安抚躁动焦虑病人的清甜饮料,照这个版本的故事来说,压根就不是什么邪恶血腥招致罪恶欲望的酒,而是让人实现内心愿望的走向平和的『永生之酒』呢。」小老闆得意的笑了笑,似乎对自己的故事格外满意,接着又补充道:「有人说这艷女竟像天使一样善良,可真相谁又能知道呢,没准儿她只是个醉心医学的怪人罢了,那些所谓善行只不过是无聊至极的打发时间之举,或者是因她自私爱好而产生的附属品罢了。」 故事到这里才刚刚讲完,冬月倚靠在柜檯上出身,突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他余光中一闪而过,他抬头看去,果然是一个白衣高个的美人,正在不远处站定,打量着橱窗中的一身男装。那侧颜,颧骨的线条还有嘴唇的弧度,都和他记忆中的怀意一模一样,只是那身素净打扮,不像是怀意的喜好,头髮也短了点儿,只有右耳上一颗的像血一样鲜艷的红宝石耳钉,还像是怀意的品味。 他刚要上前去叫住她,那人却已经抬腿向反方向走去,错过了抓住她的时机,冬月只好告别了小老闆,阴差阳错的跟了上去。 ☆、一顿饭就能拐走的男人 那白衣人一双长腿越走越快,冬月一个成年男子跟着她,竟然感觉有些费力。他心想一定是这些天窝在屋子里没有活动,也没有好好吃东西,让菸酒掏空了身子的缘故,下定决心回去一定要补充营养,好好锻鍊。而每当距离拉远,几乎要跟丢的时候,那人又好像故意一般放慢了步伐,等到他逐渐要追上来了,又突然转到角落里,或者突然加快了脚步,总是无法让人轻易的抓到。 不知不觉冬月跟着这人已经走了好远,眼前已经不再是这些日子见惯的熟悉景色,周围已经没有镇子里常见的建筑了,而是更加古旧的农舍,脚下也是更加原生态的石板路,再继续往前走的话,几乎没有建筑了。 那人埋头向前走着,甚至没有一次停顿休息休息过,其实哪怕稍一回头,就可以看到身后跟着一个可疑的男人,气喘吁吁,鬼鬼祟祟。冬月已经在想,如果被发现了,自己又真的认错人了,人家把他当成跟踪狂的话,一旦在这里动起手来,他自己能不能打的过,对自己的体能也是相当没有自信了。 又前行了几分钟,眼前出现一座高山,被茂密的植被所包裹,前面似乎已经没有路了,他想着这下总可以叫住那人,好好谈谈,心里却闪过一丝不安,冬月靠在一棵树的树干上稍事休息,谁知,远处那人竟然拨开山体岩壁上的茂盛枝条,从那缝隙中钻了进去。 冬月马上大喊了一声想叫住那人,可为时已晚,那人根本没对他的声音产生反应,头也不回的钻了进去。 他紧跑几步追上去,手忙脚乱把那些错综交错的枝条拨开,可那洞口里分明已经看不到人了。与其说看不到人,不如说什么也看不见,眼前一片漆黑。但遥远的前方,隐约可以看到一点亮光,他鬼使神差的向前走去,脚下有碎石的触感,时而会被什么东西绊到一下。但他没有精力和胆量低头去看绊住自己的是什么东西,便快步跑着向前奔去,想追上刚才那人。 他顺着这条山体内部的通道走到尽头,从那洞口走出,这里的确是山中,眼前是座树木郁苍繁茂的森林,枫叶嫣红,松叶深绿,树木花草五彩缤纷浑然一体,云影霞光交映,有一种虚无缥缈的感觉,恍若异世之地,让人觉得身在梦中。 脚下只有一条小路,冬月的双脚便不由自主地顺着路向前走去。 走了不一会儿,他看见前方远处有一座木亭,里面似乎有人影闪动,他心想那一定是怀意了,忙快走几步,担心再次错过。 他拾级而上,还未到达,就听到上面有人在说话,声音很低,宛若私语,听不清在讲什么。他走上前去,眼前的人正是怀意,他正斜靠在一个同样穿着白色袍子的短髮男人身上,看到了冬月,那男人有些惊讶,问道:「你怎么进来的?」 冬月双眼盯紧怀意,压根没听进去那男人的话,他开口说道:「怀意,是怀意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是跟着我回来的吗?这又是什么地方?这一刻他心里有很多话想要问她,可一时间又不知如何开口,满心期待中又带着一丝尴尬。 那人疑惑了一秒,愣住了,马上又笑了,说:「您好像认错人了,我不是怀意。」 虽然声线是中性的,这人的声音却意外的磁性好听,但那的确不是怀意的声音,怀意的音色要更加轻软明亮。眼前的人,虽然和怀意有着一模一样的脸蛋,但他不是怀意。 他仔细一看,似乎也没有胸部。是个男人……吗? 亭中光线昏暗,有些看不清旁边男人的表情,但此刻冬月的心情已经如坠冰窟,那是满怀希望之后瞬间落空的苍凉,但说不出缘由的,他对于现下对这隐秘之地的发现又有些隐隐约约的兴奋,这或许是人类热爱冒险的本性吧。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那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又是什么人?」 那美人儿一听他的话就乐了,说:「呵,你这话倒是奇怪,难道不是你鬼鬼祟祟跟来的?我倒想问你呢,」他的语气有点咄咄逼人,又像是在开玩笑,接着又说:「我们住在这山里,我叫怀袖,这是我的......额,是我师哥,叫祝遥。」 第6页 这人说的这样坦然,反而让冬月心生惭愧,心中涌动出一种近似心虚的感觉。总不能说是因为你长得像我前女友,我跟踪你到这儿来的吧。 「我是冬月,住在这附近,这事儿说来话长,不过这完全是个意外,我不是故意跟踪你的。」 「这样啊,真的吗?」那人根本不相信,没准早就发现他在跟踪了。 接着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冬月突然想到跟着此人他的确是有自己的目的,而且这人的名字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怀意的什么亲戚。 「你不会刚好有个姐姐妹妹什么的吧?」 「别这么老套吧,你想说你在哪里见过我是吗?」那人轻笑。 「不是,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想搭讪,可是,你和我前女友真的长得很像。」 这可真是越描越黑。 「你这话说得,那你不是搭讪的话,又是想干嘛?」怀袖带着点戏嚯的意味看着他。 「我真的没什么不好的企图,真的,我……」冬月开始慌张,磕磕巴巴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行了,不逗你了,来者是客,既然都来了,就留下吃个饭再走吧。」 「诶?」冬月完全没想到能受到邀请,慌乱中又有点开心,简直受宠若惊,那副表情傻气急了,把怀袖都逗笑了。 「你其实是个呆子吧!脑子不好使那种?你这样我倒有点儿信你了。」怀袖爽朗的大笑着。 怀袖和祝遥一前一后的往外走,怀袖见他还呆在原地没有动,索性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拖着冬月出了那座凉亭。 在一旁跟着的男人,是叫祝遥来着,始终沉默着,未发一语。 「今天我们家吃牛肉哦。」怀袖好像挺高兴的,拉着他边走边说。 沿着一条小路走了一阵,他们面前出现了一幢大屋,这建筑实在不像是现金这个时代的产物,有些像古代的房屋,而且中西合璧,远看像是座洋馆,近看那些房檐壁角,却有许多汉唐风情,从大门进入,发现内部别有洞天,现代设施竟也都齐全。 刚走到大厅,就从那宅子某处传出一阵浓郁的肉香。 「稠汁蔬菜炖牛肉,匈牙利口味。你喜欢的吧?」这话问的奇怪,主人不问客人喜不喜欢,反倒像是直接确定了他喜欢,必须得喜欢,还没等冬月回答他,怀袖又说:「我们的做法能做的特别浓稠,更有滋味,秘诀就是我们自己产的小茴香籽和红辣椒粉吧,和你吃过的肯定不一样。」 接着他被领到了深处的餐厅,不一会儿就端出了一道道热腾腾的美味饭菜。菌菇汤,匈牙利炖肉配香米饭,德式烤肠配土豆和酸黄瓜、脆烤鸭胸、黄油和蒜蓉烤面包。对于许久没有尝过新鲜料理的肠胃来说,这完全意料之外的丰盛。 三人都没怎么客气,自然而然的开始围坐在一张桌子前吃饭,菌菇汤鲜美,鸭胸酥脆,烤肠和土豆也相当有滋味,那一道匈牙利炖牛肉更是香浓醇厚,配着刚出炉的烤面包,这餐饭下肚让人胸口涌出一股暖意,他忍不住想,这人即便不是怀意也很适合娶回家啊。 而且,他丝毫不觉得自己这种现实的想法有任何问题,直到从刚才端出食物的那间屋子走出一个女孩,问他们要不要茶,他这才清醒过来,这些大菜怎可能么是他做的,那屋子里一定有帮手和厨子之类的吧? 席间话不多,过了一会儿,三人也都吃的差不多了。 「好吃吧?」怀袖看出他喜欢,似乎非常满意。 「嗯,食材好像特别新鲜。」冬月点点头,表示肯定。 「行啊,懂行。这都是我们后面自己种的。」 接着便拉起冬月手腕,带他向屋子深处走去,那方向的尽头有一扇门,门一打开,这里竟然连接着一片玻璃温室,一条通道分开左右两边,一侧是花房,而怀袖拉着他进了另外一间。这整间温室满满当当的种着各种蔬菜和香草,马铃薯、萝蔔,洋葱、芦笋、奶油生菜应有尽有,他们身旁就插着番茄架,肥沃的土壤里扎根着整株整株未被採摘的番茄,叶子上沾了些泥,果实上还泛着未成熟的青色。 「真香啊。」是青涩番茄的气味。 「现在明白了吧,你看那边。」 冬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玻璃房尽头还有一个独立的房子,和这边连通,门没有关着,里头一摞摞的树干整齐的排放成一条条的,仔细看又不太对,树干照理说长得没这么规整。 「这是菇床。」怀袖笑着说。 「蘑菇吗?」 「没错没错,这是种植蘑菇用的菌床。」他似乎对这杰作颇为自豪,虽然冬月并不认为这些东西是他自己种的。 经他这么一说,这空气里果然是有股蘑菇的气味啊,这么说起来,之所以对这味道敏感,是因为冬月曾经很不喜欢蘑菇,但后来渐渐地也能吃了,说起口味变化的理由,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一簇一簇的蘑菇从菌床的缝隙中钻出来,从一颗小小的菌丝不断复制长成一颗颗伞状生物,人类为什么会喜欢吃这种东西呢,这不是在腐物之上生长的异形生物么,还有这奇特的味道,阴霉腥湿,人们却把这味道这叫做鲜,真的很难理解啊。 「那我们吃的不会是?」 「恩,都是这里自产的,酒也能做呢。」 那依据刚才那餐饭来看,这里不仅有这样的蔬菜大棚,还有养殖牲畜的地方和鱼塘了。 第7页 「所以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在山里种蘑菇的农夫?」 怀袖听了轻佻的大笑,拨了下头髮,挑起声调说道:「你见过我这么英俊的农夫吗?」 英俊?冬月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点破。 这人的确不是怀意,虽然心里越发确定这点,但这张脸长得还真像啊。难以想像这样两个人竟然没有任何关系,可怀意是独生女,这件事他也是向本人确认过的。 「跟我来吧。」怀袖丢下这句话便径直朝一个方向走去。 冬月随着他登上一座小土坡,又爬了十几层台阶,发现土坡上有个造型别致的亭子,周围是十根白色大理石圆柱,摸上去触感冰凉细滑。 这位置的视野很好,能看得远,山中植被茂密,但能看到不远处还有一些房屋,隐藏在森林里。 现下天空十分晴朗,天边已有霞光,天蓝色渐渐从橙红又过渡到柔糯的粉紫色。 已经这个时间了吗? 这次邂逅如此短暂,冬月曾经觉得自己再也不会发自内心的高兴了,甚少接触外人,也不再怀抱任何期待,但现下他发现并非如此,只要那一瞬间的善意,就唤回了他对温暖情感的眷恋和渴求。 但现在也许他还是得离开了,又结束了不是吗?他无奈的苦笑,心里想着告别的话。 他甚至没有办法自欺欺人去想或许有一天还能再见面。 人生如此,得到再失去,循环往復。 怀袖站在高处,头髮被一阵清风吹起,像「我和师哥有一位共同的老师,因为一些原因,我们跟着他老人家在这里避世,我就是在这村子出生的,我们偶尔也会到外面去,但不能过夜,这是规矩,但大部分人根本是不愿意出去的,」这倒不难理解,怀袖按下一丝吹乱的头髮,接着说:「如果你愿意留在这里,你可以在这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什么都不用发愁的,要不要考虑留下来?」 听罢这话,冬月两眼瞬间亮了起来,他听见自己的心脏坚实有力地跳动了起来。 也许是被嚮往所驱使,他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怀袖接着说:「但是有一个地方不能去的,」他伸手指向远处的一间白色建筑物。 「那里是禁地,绝对,绝对不可以进去哦。」 他的侧脸被天空染上一层金粉色,但那寒星一般的双眼却深不可测,冬月似懂非懂,但已经被狂喜沖晕了头脑,便没有再问,顺从的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主cp已经出场了! ☆、水中捉月 怀袖见他痛快的同意了,似乎很高兴,随即展露笑颜,冬月被那笑容晃得目眩神迷。 随着时间的流逝,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们顺着来时的路走回住处,由于植被的关系,林间小路光线昏暗,此时的氛围倒像是走在黄泉路上,有一种行走于现世与幽世交界的感觉。可冬月还是很高兴。 可是,时间怎么过的这样快?因为冬月出来并没有带手錶和通讯设备来,所以并不能准确知道时间。 回到那幢大屋,屋子里的温度比室外略低,进到屋子里的一瞬间感到非常凉爽,地上铺着厚实柔软的地毯,他被拉到宽大的沙发上,整个人陷进蓬松的靠枕里,怀袖又给他端来一杯香气四溢的饮料,像是咖啡和酒掺杂着其他什么香料的味道。 怀袖道:「本人特调,别太羡慕我的才华,快喝吧。」 冬月笑笑接过杯子。 一杯热饮过后,却见怀袖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走廊上,正朝他招手,示意他跟上,冬月便跟着他来到一个陌生的房间。 推开门后,发现室内极为幽暗,对面有一张巨大的屏幕,正播放着黑白电影。 那画面格外符合现下室内的氛围,在灰白的墙上,正映着吸血鬼瞧瞧爬上楼梯的佝偻身影,一对枯藁的双手向前伸出,仿若利爪。 这个电影冬月知道,是诺斯费拉图,一部古老的吸血鬼电影,还是部默片,没有一句对白,因此有大篇的文字代替对白出现在当中,用来过渡和交代剧情。 他紧挨着怀袖坐在了一张双人沙发上,他们左右两侧还摆了两张靠背很高的扶手椅,接着,冬月渐渐沉浸到电影里,不知不觉度过了一段安静的观影时光。 影片结束时,怀袖说话,也没什么反应,似乎已经歪在沙发睡着了。大约这种配乐古早的默片真的不适合他。 这时,一旁的扶手椅突然间钻出一个人头,将冬月吓得不轻。 再仔细一看,这不是怀袖那个师哥吗? 惊魂未定时,那人却开口了,那是非常低沉但悦耳的声音,搔的人心间发痒:「书和电影,你喜欢哪一个?」 冬月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一头雾水,但还是答了:「可能是电影吧,看起来轻松,两个小时左右,就可以看一个完整的故事。」 「只要看完就可以了么?」他稍微停顿,又接着说:「电影可以说是想像力的极限了,布景,台词,演员,音乐,完整的氛围全部呈现在你面前,虽然依然会有不同的解读,但是和阅读书籍比较,想像的空间已经相差很远了。」 他的说法,冬月也能够理解,人在阅读的过程中,会不由自主地根据文字,在脑中想像,每一个角色,长什么样子,穿什么样的衣服,在什么样的地方做着什么事,用什么样的声音,说着什么话,哪一段情节因为什么样的缘由而展开。无论是什么样的幻想世界,多么荒唐离奇场景,在大脑的幻想之中,都可以实现。可电影不同,虽然有不少留白的技巧,但想像空间已经比较有限了,好处就是不必动脑子,享受就可以了。 第8页 冬月还未曾仔细看过祝遥的样子,印象中是个高大的男人,黑暗中,只能看到一团黑影,也看不清楚那人的样貌。 这时,灯却突然间被点亮了,怀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转过来,还按了远程遥控开了灯。 刚刚同冬月讲话的男人,正是祝遥。 这是冬月第一次仔细观察他的样子,他肌肤苍白,稜角分明的一张脸俊美异常,鼻樑英挺,眼眶微陷,让人觉得有一种忧郁和疏离感。 他转过身去,在一旁的酒桌上为自己斟了一杯酒,然后直接将琥珀色的酒液一饮而尽,冬月视线也跟了过去,发现那一旁的酒瓶子已经完全倒空了。 「喂,你是不是喝的太快了?」怀袖微微皱眉,想要劝阻。 祝遥却没有再说话,表情有点纠结,放下了手里的水晶杯,转身直接走出了房间。 怀袖摇了摇头,嘆了一口气:「哎哟,这人可真难取悦,」接着转向冬月,说道:「来吧,很晚了,我带你去你的房间吧。」 「我的房间?」冬月愣住了,他才答应考虑留下,房间都准备了? 「是否要长期留下来,你不用急着答覆我,你可以先小住一阵子再说。晚上总得睡觉的吧?」 停顿了一下他又说:「还是说,你其实想和我睡一个房间?一起?」 冬月顿时脸从耳朵红到颈根。 怀袖靠近他轻笑,说道:「逗你的。」 然后又拍拍他肩膀,将他带上了楼梯,接着拐向左边,停在了一扇门前。 「你就住这间吧,需要什么的话跟我说就好了,我的房间就在楼梯右手第一间,睡不着的话就来找我,我不会介意的。」说着向他挤了挤眼,转身离开了。 推开面前这扇木门,他走进了房间,这房间暂时属于他了,屋子宽大也很干净,成套的木质家具看起来倒是有些年头了,纯白色的床单和窗帘,带一间浴室,普通但却让人觉得舒适。他马上进浴室洗了个澡,在身上用肥皂打出泡沫,让温热的水流沖在脖颈和肩膀上,四肢百骸、所有的毛孔都得到了放松。 他擦干了身体,钻到床上,不知是不是太累了,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他梦见了和怀意一起在森林中打殭尸,战况十分激烈,最后似乎是胜利了,他在梦中有些高兴,以至于他完全没察觉到屋子里,有一丝微不可查的轻响。 第二天一早,冬月睁开惺忪的睡眼,却感觉到身旁好像有人,还没看清,便被巨大柔软的物体砸在了脸上。他用手四处乱抓,揉了揉眼睛,发现砸在脸上的是一个枕头,床上一片混乱,那枕头大概是在梦里被他踹到地上去了,他抱起枕头,恍然间唤了一声怀意的名字 当然不可能是怀意,而是怀袖。 「是哥哥我,做什么白日梦呢,快起床了。」他唠叨着,走到床边去,拉开了窗帘,从那厚实的布料后面,漏出了大片温暖的阳光。 若是忽略被男人砸醒这一点的话,真是个不错的早晨啊。 在怀袖的催促下,他洗了脸刷了牙,跟着他走到了楼下餐厅,二人落座之后,昨天那女孩端上了早餐。 这一餐吃雪菜黄鱼面,煮南瓜,芝麻拌菠菜,包菜卷火腿,另有一些蘑菇和时蔬做成的腌渍小菜。用大碗盛的黄鱼面汤色白稠,炸过的黄鱼肉鲜甜,雪白嫩滑,纤维饱满丝丝分明的鱼肉竟吃出了蟹肉的感觉,再配上清爽雪菜和蛋皮,吃一口挂满汤汁的软滑面条,满口鲜香。 一餐吃完,只觉得清淡又美味,发自肺腑的舒坦,冬月心里真真萌生了一种捨不得离开的念头。餐后又有个女孩端来了香气浓郁的咖啡,他这才想起来,今天一早上,还没有见过祝遥呢,心想道,别是昨晚喝太多了起不来床。 「你师哥怎么没下来吃饭啊?」冬月问道。 「哦,你说他啊,他今早有事出去了,那傢伙不吃也罢。」怀袖咬牙切齿的说道,看来二人之间还有点不为人知的秘密。 「昨天他是不是心情不好啊?不是一下子把一整杯烈酒干了嘛?」 「你说那个啊,不用担心他,那点酒量,他不会醉的。」怀袖摆了摆手表示不愿意再提他。 「那就好。」冬月也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但心下对祝遥的情况感到有些意外。 「这咖啡不错吧,这个可得去外面买,我好不容易才搞到的。」怀袖捏起瓷杯呷了一口咖啡说道。 他的意思冬月明白,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当今虽然科技更发达了,但是由于气候变化,一部分咖啡树逐渐没有合适的环境生长,接近灭绝了,像阿拉比卡这样的品种已经完全见不到了。一些商人还是靠着耗费高昂的技术还是保存了一些物种,但是种类有限,又很昂贵,所以如今好喝的咖啡非常难得。 接着他听见怀袖兴奋地说道:「今天到哪里去玩好呢?去划船钓鱼吗?还是去别的地方呢?」嘴巴不停地碎碎念起来。 「什么别的地方?」这人又在想什么鬼点子呢? 「恩,有个非常漂亮的地方,师哥说了你会有兴趣的。」 「祝遥?」 从昨天开始那个人对自己就一直十分冷漠,实在难以想像他会探究自己的喜好,还有玩儿的地方要建议他去。 「对啊,有什么好纠结的,既然如此,就都去一趟吧!」 第9页 真是拍拍脑袋就上啊,冬月无奈笑道,「那今天午饭还要吃鱼吗?」冬月眼睛盯着桌上的剩菜。 「不啊,你为什么这么问?」 「那为什么去钓鱼?」冬月摸不着头脑。 「当然是因为我想钓鱼了呀。」一边说着,怀袖便翻箱倒柜准备了一些钓鱼要用的工具装了车。 冬月一时哭笑不得,这师兄弟两人还真是一个没头脑,一个不高兴。 二人驱车开了一段路程,来到一条河边,怀袖麻利的踩上一条停靠的木船,接着伸出手向冬月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上船。冬月有些犹豫,但还是伸出手抓住了他上了船。 这里的河水是一种清透的蓝绿色,像极了苦艾酒。 「你以前划过船吗?」怀袖问。 「没有,这是第一次。」冬月有些忐忑,他是个旱鸭子,以前是不怎么敢玩这个的。 「哦?也是啊,据说外面现在根本不流行这种娱乐了。」 又不是比赛划船,这东西能有什么娱乐性呢?和聊得来的人一起还好,要是没话说,那不是很无聊吗。 「也不是因为这个,我对水不太擅长,不会游泳的。」说是不擅长,其实冬月是有些怕水的,当然洗澡这种是没问题的,但他有过在深水中呛水的记忆,所以是尽量不会靠近水域的。 因噎废食大抵就是如此了。 「那这可就是你的第一次了。」怀袖大笑着说道,船开始顺着河道向下游缓缓驶去。 「恩,如果不是你邀请我,我应该一辈子也不会上船的吧。」冬月一边回答着,一边试着在船上找到一个安全的位置坐好。 「人类总喜欢不断重复自己喜欢的活动,但其实最独特和最难忘的经歷,都是根本没法复制的,下次你可以试试看,试图复制过去的记忆只能产生失落和沮丧而已,这叫收益递减,你发现了吗?所以我从来不那么干,让它永远保持记忆中的样子就可以了。也就是说,你下次来划船,肯定不会有现在的感觉了。」 「那是说对有兴趣的事情,只尝试一次吗?」 「未尝不可呀,你不能理解这种想法吧?浅尝辄止的人其实并不是没有长性或者缺乏耐心,而是担心深入下去就失去了一开始的乐趣,你不这么觉得吗?」 就是说有了期待,才会失望吧。 「为了保留初体验的特别感受就要拒绝更多的尝试吗?说起来有意思,但是大多数人都做不到吧,人是会食髓知味的,会被欲望推动去再次尝试的,放弃的人多半是有些阴影,或者是信心不足吧,无论内心是不是喜欢,都不敢相信下一次的感受会更好,所以索性放弃了,可是这样难道不可惜吗? 怀袖听了他的话,笑了,说道:「正是因为这样,才会更加珍惜这些体验,而现在的人们不懂得珍惜,你其实应该试试。」 冬月想了想,觉得自己根本用不着这个,语气说他不懂珍惜,不如说是太沉湎于过去了,过于珍惜,导致难以前行了。 船渐渐驶离岸边,向着远处滑去,船移动的速度很慢,但还是能听到河水的流动的声音。 怀袖靠在船舷上,完全不担心或许船体上会有灰尘弄脏他的白衣服。 「李白,你知道吧?」怀袖诡秘一笑。 「怎么会不知道。」唐代的大诗人,谁能不知道呢,虽然现在喜欢的人不多了,但的确还是听说过的。 「你听过李白是怎么死的吗??」怀袖手指哒哒的敲着船身。 「不知道」冬月并不了解这方面的事。 「传说他的死因是嘴酒之后,去玩水中捉月,结果跌进了河里,把自己淹死了。」 冬月从没听过这个说法,脸上有一些讶异。 「有人说他是病逝的,也有人说他死于酒精中毒,因为他爱酒这件事实在是太有名了,但其实有一种说法,说李白晚年喜欢穿着华丽的衣服去江上游玩,一个人喝酒赏月,特别怡然自得,有一天呢,他偶然发现水中圆月的倒影格外皎洁惑人,一时看迷住了。这个时候,突然飘过一朵乌云遮住了那月亮,他急于将碍事的乌云拨开,再看到那月亮,自己倒不慎落水了。他在水中挣扎了一阵就断气了,水面又恢復了平静,月亮又重新出现在水中央,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而李白就这样丧命了,你说荒唐不荒唐?」 他的描述与其说荒唐,还有一点儿诡异,似乎那月亮有什么惑人的魔力一样。 「其实能为追求心爱的事物而死,或许对诗人来说,还挺浪漫的呢。」冬月回答道。 怀袖听罢轻笑一声,不易察觉的向冬月靠近,直到冬月的侧脸已经感觉他的轻缓的唿吸,觉得有点太近,于是不动声色的后撤了一些。 怀袖手肘搭在船舷上,手指抚上他肩膀,接着说:「我倒觉得这简直愚蠢至极。」 「月亮的影子根本不是真实的,去捞那月影有什么意义,只要月亮还在,还愁看不到月影?可他呢,压根没有抬头看那真身一眼。」 冬月没想到怀袖竟然会这样想,回答道:「或许是因为天上的月亮太高了,以人类的高度根本够不着吧,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圆月常有,但李白不常有。如果事情真像传说一样,那的确是很遗憾了。」 「死后成仙了就能和月亮肩并肩了。」怀袖笑道。 第10页 冬月却认真说道:「就是这样的死亡才有美感啊,因为有遗憾,才特别让人难忘。」 「你倒不忌讳。」怀袖的音色清亮。 「忌讳什么?死亡,还是遗憾?」话题似乎向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人活一世都有遗憾,忌讳也只是逃避现实罢了,但是死亡,对于你生活的地方来说不是很忌讳的吗?」 「也不单纯是忌讳,可能是一种敬畏吧,因为对于死亡这件事还有太多未解之谜,如果太过深入的探索,担心会有什么难以控制的后果吧。」 「是吗?」怀袖不知不觉靠得更近了一些。 冬月站起身来,此时,船已经行驶到了河中央,他正扒在船边,看着碧绿的水面下的游鱼,但这地方也太安静了吗?连鸟鸣都没有。 「说起来死亡这事,人还是会觉得恐惧吧,而且无论用什么样的手段延长生命,终究死亡还是无可避免的事情,这是自然规则,万物都有其终结,和这相比,活着的事情才更重要啊,死去的人还有什么未来呢。」 话音刚落,冬月突然感觉背上有一股力量将自己推向船外,他勐然回头,除了怀袖还能有谁,此刻怀袖的表情和往常完全不同,仿佛带着一丝怒意。 「你干什么,快放开我!」冬月大惊,用力挣扎着想要保持平衡。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命绝于此的时候,后背上那股压迫的力量却消失了,然后一股温柔的力量揽在他腰上,把他带回了船里。 接着这始作俑者口中迸发出一阵狂妄的大笑。 冬月觉得简直莫名其妙,甚至有些生气。 「开个玩笑,吓到你了吗?」怀袖刚刚的怒意稍纵即逝,现在已经恢復了平常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容。 冬月吓得够呛,终于松了一口气,心脏还在剧烈的跳动着,带着点情绪说道:「再开玩笑也不能这样啊,真是的。」接着又埋怨地瞪了怀袖一眼。这个人,真是太奇怪了! 那人却像无事发生一眼,从船舱拿出钓具开始钓鱼了,冬月这次长了记性,和他拉开了距离,坐得远远的,并且找了一个远离船边的位置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生怕再对方被捉弄。 渐渐天色有变暗了,怀袖终于收了竿,收穫颇丰。 虽说是出来钓鱼,倒是自己差点为了鱼,一想到这冬月就心有余悸,毕竟他是真的不会水。 船很快驶回岸边,怀袖把装满鱼的水桶放进了车子的后备箱,却没有向回去的方向开,而是向山中更深的方向驶去。 作者有话要说: ☆、图书馆 冬月觉得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不知道要被带去什么地方反而让他更加不安,于是忍不住问:「我们这是去哪里?」 怀袖不答,安静的开着车,冬月觉得他今天变得很奇怪,也不敢再追问了。 山路难行,还七拐八绕的,冬月一开始还怀抱认真记路的想法,后来便索性放弃了,不过也无妨,因为这山上几乎只有一条主路而已。开了不知多久,怀袖将车子停靠在了路边,从后备箱拿了鱼桶,下了车。 这周围都是密林,冬月紧跟上他,虽说是紧跟,但他现在并不敢靠的太近,但这里实在偏僻,除了跟着这没头没脑极不靠谱的人,他也别无办法。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一会,怀袖脚力果然惊人,为了跟上他,冬月追得唿哧带喘,二人绕过一片茂密的松林,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片宽阔的草地,不远处伫立着一坐暗红色的西式小楼。在这松林密布的山间,竟然十分和谐,丝毫不觉突兀。 走到小楼门前,冬月平復着自己的唿吸,那门似乎有识别装置,自动打开了。冬月跟着怀袖走进一间会客厅,这屋子四周全部是包木墙面,配成套的古董家具,装饰以水晶和瓷器摆件,以这个时代来说,光是维护的成本也是不菲了,大厅中已有人等待。 「你来了。」屋内传来分外柔和的女声。 那是一个打扮庄重得体的中年女人,坐在扶手椅里,并未起身,正温和的看着怀袖。 「好久不见了,兰姨。」接着将那桶鱼拎起,用手指敲了敲水桶,里面的鱼顿时有所反应,不安分的翻腾着,发出水声。 那女人笑道:「又去抓鱼了?收穫不错呢,晚餐就用它吧。」 说罢就来了个年轻姑娘将鱼桶接走。 敢情中午不吃鱼了,但晚上还得吃,那为什么不早说呢,冬月倒松了口气,这半天怀袖很奇怪,说的话也难懂,他试图缓和一下气氛,人家还不理他,眼下这个兰姨倒像个好相处的。 「今天你怎么会有空过来,还有客人?」那女人的目光落在了冬月身上。 怀袖如常微笑说道:「嗯,他刚来的,我带他来你这瞧瞧。」 冬月于是自我介绍了一番,也跟着怀袖唤那女人兰姨,但对于为何来此,当然略过不谈。 「看样子过一会是要下雨了呢,不如今晚就在这里住下吧,雨天走山路太危险了。」 「好啊。」怀袖随意应道,像是早有此意。 冬月颇有些不自在,因为给刚认识的人添麻烦,并不是他的为人之道。 「没有提前打招唿真是抱歉,打扰您了。」冬月扣着手指说道。 「不用客气,像自己家一样就好。你们累了,随便玩一会早点休息。兰姨柔声说道。 第11页 怀袖朝着兰姨点了点头,便抓着冬月的手腕走出了大厅。 这座房子墙壁很厚,天花板很高,垂挂着华丽繁复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的七彩闪光将这屋内的一切渲染出一丝奇妙的的不真实感。 怀袖拉着他走进一间屋子,那是一间极为宽阔的屋子,除了两扇窗户以外,周围的墙面全部是高至天花板的木质书架,屋子中间摆着几张沙发和一张写字檯。 「这么多书啊,这里是什么地方?」 「看不就知道了,图书馆啊。」说着他拉开书架边缘,竟然是一扇推拉装置,里面还有好几层,满噹噹的都是书,里面那些书看起来已经相当有年头了,就是那种厚重的皮面书,应该不是常见的书本。能被如此收藏,想必不是凡品了,冬月这样想着。 「那兰姨是?」 「也是这里的住民,你可以理解为图书管理员吧。」怀袖继续在书海中翻找着什么。 「这里还有这种身份啊。」 「这里和外界也没什么不同,有也不奇怪。除非…」怀袖抬起头,欲言又止。 「除非什么?」 「没什么,还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也不知道这里的饭食合不合你的胃口。」怀袖道,突然转移了话题。 听到这话,冬月虽察觉一丝不妥,怀袖对自己似乎在刻意隐瞒些什么,但这时他也确实觉得饿了,飢饿感压倒了理性,便作势不再多想,拿起身边的一本书翻开来看,那是一本写着奇怪文字的书籍,不是英文,也不像是拉丁文,他完全看不懂,但是里面的种种动物及人体插图,暗示着这大约是一本关于解剖学的古老的着作。他把书塞回原处,又拿起一本看起比较新的大画册,打开是各种绚丽的插图,是介绍各种草药和花卉的书。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着,过了一阵,门突然被敲得咚咚响,是刚刚那年轻女孩来说晚饭都准备好了,请他们到餐厅用餐。 到了餐厅,兰姨已经落座,一身墨绿色丝绒镶蕾丝边百褶裙的精緻装扮,怀袖则是非常随意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下来,冬月被安排在他对面。和在怀袖家里不同,在这里用餐让冬月觉得有些拘谨,或许是太过重视,被安排的太周到,反而让人无法放松。 这一餐菜色很西式,烟火腿蛋虾黄瓜吐司、烟鲑鱼吐司、奇异果凤尾鱼吐司作为开胃菜,香煎鲑鱼配白芦笋沙拉,汤是炖得浓稠的甲鱼汤,培根风琴烤土豆、香蒜面包条,南瓜香肠意粉,奶油蒜香烤蘑菇,豌豆泥,还配有佐餐的灰皮诺葡萄酒。 兰姨间或与他们聊一些琐事,诸如到了果树成熟的季节但最近空气闷热果子闷坏了不少,又或是哪一家的年轻姑娘很久没出来走动诸如此类的平淡家常话,怀袖偶尔接上一两句,而冬月插不上嘴。她说话的时候,耳畔两颗硕大的黑珍珠耳环会散发紫红色的光晕,或许是由于喝了些酒的缘故,冬月觉得眼前的人都笼罩着一层柔和的光晕。 餐毕,兰姨说最近睡眠不好要早些回房去休息,便只留下怀袖和冬月二人,自己回屋去了。怀袖和冬月坐在小客厅喝茶,音箱中播放着轻柔的音乐。 「睡眠不好只要吃上几片助眠锭剂就好了,提前几小时泡温水浴或是听轻音乐也压根无济于事,你现在是不是在这样想呢?」怀袖拿过冬月手里的茶杯,放到一旁的桌子上,钳住他手腕,冬月一时间动弹不得。 「你别闹,你今天好奇怪,不用这样拉着我,我不会逃跑的。」冬月无奈的挣扎,又要被这傢伙戏弄了。 可明明是他自己跟来的,虽然一开始只是为了追怀意,事实皂已经证明她并不是怀意,他当时不是就应该离开,但自己却莫名其妙留了下来,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他也搞不清楚自己怎么想的,或许因为怀袖和怀意长得相像,或许是名字当中相同的字让他相信他们之间有着某种微妙的联繫,又或许因为昨日怀袖待他格外亲切,总之,关于这个人,他放不下,就像觉得这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等着他。 「你说话就好好说,不要动不动就拉拉扯扯的。」冬月不满道,稍微拽平了自己被拉皱的袖子心想难道对方就是没缘由的作弄自己而已? 怀袖松开了紧握着他的手,转身推开窗子,走到了露台上。晚风凉爽,吹散了一些醉意。 冬月知道自己的心思早就被看穿了,坦白道:「我是跟踪你来的,可我没有恶意,现在我知道是我认错了,你到底想怎样。」 「哦?你跟踪我,还把我幻想成你的女朋友,就这么算了?」怀袖像是觉得极为有趣,表情戏嚯。 「所以说,其实我…」 「噢!我懂了,你是不是对我有兴趣?」怀袖靠近他,未等到冬月说完,冒出这样一句话。 冬月心脏怦怦直跳,仿佛心事被拆穿一样,可是他怎么居然这样说,虽然就现在的情况来说,这话说的也没什么错。 他面红耳赤,像是全身的毛孔都爆炸开了,额头也微微冒出了汗珠。 「也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哪个意思?」怀袖低声说着这句话,慢慢逼近冬月,冬月步步后退,他步步紧逼,最后冬月被逼的紧靠在了露台的石栏上。 现在十分清楚了,虽然长相相似,但怀袖与怀意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性格,怀意热情强势,但从不会这样咄咄逼人,而是惯用独特的姿态诱使你接近,让你想要一探究竟,就像织网的雌蜘蛛,耐心等待着猎物落网之后再悠闲的享用。 第12页 而怀袖的行为却带着一丝戾气,或许是真的是因为自己的跟踪行为心中不悦。 「之前真的只是误会,现在我只是对你的事情有些好奇,如果你不高兴的话,我不会再靠近你了。」 怀袖不置可否,后退两步,脸上扬起衣服莫名的笑容。 冬月觉得打开窗户出来真是个坏主意,风一吹,人就清醒了,刚刚发生的事让此刻显得更加尴尬,到了这种时候,他才发觉起那些微醺锭剂的好处,剂量可控见效快,还不用品尝酒精的味道,他现在只想往嘴里塞上一把,醉他个不省人事。 ☆、三个问题 这红砖房子地上总共有三层,房间不少。会客厅和餐厅以及图书室都在一层,冬月和怀袖作为访客,住的房间被安排在二层,二层似乎都是卧房,三楼不知道做什么用的。冬月的房间和怀袖的相邻,怀袖跟着他到门口,冬月自己开了门,却愣在了门口,迟迟没有将脚迈进去。 屋内没有开灯,月光从巨大的玻璃窗照进室内,能隐隐约约将房内看个大概,迎面的一副挂画吸引了冬月的全部的注意力,那画色调阴暗,画有一条小船,只容得一人大小,船的里面躺着一个人,而本应在水中的小船,却是正漂浮在空中。 那小船上的人不知是活的还是死的,看不清五官和表情。虽然这张画并未描绘什么骇人的画面,但冬月却看得头皮发麻。 耳边传来怀袖的声音:「害怕了?要不来我房间睡吧。虽然没有两张床我也不会让你睡地板的。」 「没有,不是害怕,就是这张画挂在这里有点压抑,这是挪威画家奥德·纳德卢姆的画。」 这里不知为何,窗外的月亮显得格外大。 冬月在墙上摸到了开关,房间陡然大亮,光线瞬间洒满一室,驱散了刚刚那令人不适的感觉。 光明驱散了他心中的不安,此刻他当然不会上赶着去和怀袖一起睡,和这个没头没脑的人住在一起,虽然是赏心悦目,但还得提心弔胆,完全不知道他下一刻会有什么危险行为,时刻要提防着他捉弄自己,实在算不上惬意。 而且他大概也猜出来了,自己的某些言行惹他不快了,在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之前,当然就更不能上赶着去人家房间打搅了,于是他婉拒了他的邀请。 作为不速之客,太矫情就显得不懂事了。 他决定自己将就一晚,毕竟平时自己并不难入睡,只要蒙上被子睡着了,时间很快就会过去的。 于是怀袖也离开了房间回自己屋子去了。 这房间里的陈设比怀袖的家里古旧许多,可物件都很精緻,这家具和装饰品说不定都是古董,只是那墙上的画与这空间格格不入,令人不快。 冬月进了浴室迅速洗了个澡,吹干头髮,然后躺在松软的床上,在淡淡的铃兰香气中进入了睡眠。 他在睡梦中仿佛听到了流水之声,那声音虽然轻,但确实存在,似乎来自他头顶上方。他头脑似乎还有一丝清明,勐然间睁开双眼,却发现那声音消失了。难道是自己在做梦吗?据说梦里人是会有听觉和视觉的,若不是梦,刚刚又是怎么回事? 冬月想要继续睡,但余光却暼到了那幅画,这屋子的窗帘遮光效果不好,还有一点微弱的亮光从窗帘后漏进来,刚好让人能看清那副画,却又在昏暗中显得更诡异了。他的头脑顿时变得十分清醒,之前缠绕他的种种疑问将睡意撵走,无数念头涌进他的脑海,烦人的很。 这是要失眠的节奏啊,他轻轻爬下床,淅淅索索的裹上睡袍,开门走到屋外,怀袖的房门紧闭,应该是还在睡。 他轻手轻脚的走在长廊上,走廊铺着地毯,走在上面没什么声音,正合他意,墙壁上有廊灯,发出暖黄色的灯光,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找到了楼梯,蹑手蹑脚迈上三楼。虽然不请自来不是礼貌的行为,但是他实在是非常在意刚刚头顶的水声,巨大的好奇心驱使着他到上面的楼层去看看,寻找那声音的源头。 走到三楼,他小小惊讶了一下,因为这偌大的一层楼,居然只有一扇大门。虽然这扇门十分宽且高,也太不方便了吧。冬月小心翼翼推了一下门,好在并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他摸索到开关,打开之后着实被震撼了一下,这间屋子非常有歷史感,甚至可以说具有一种宏大感,完全不想其他地方那样精緻精确毫无错漏,墙纸自然脱落,露出了原始的墙面,超高的天花板,破旧的高窗,能看见外面的山景,室内的物品看起来都经歷了时间的洗礼。整个空间比楼下图书室还要大上好几倍,一排一排满是高到天花板的书架,一直蔓延到房间深处。 那些书架分隔成上下两层,书架上有分类标志,扫一眼书架上的书,品类还很杂,从专业着作到杂志画报,从小说漫画到菜谱都有,装帧也不甚讲究,良莠不齐,不见得有什么收藏价值,和楼下那种浓厚的歷史气息完全不同,像是普通人真正会去找书看书的地方。这屋子一侧还有一个用四张木桌子拼成的大工作檯,上面有一只古老的檯灯,上面摊放着一些书。 冬月走到近前,仔细瞧那些书,《莎士比亚作品集》,《悲剧的诞生》,《过程与实在》,《世界观心理学》,还有一本是《宠物世界》杂志,趣味取向还挺广泛的,摊开的那本书,露出的那篇书页上印着几个字「浮世为梦,夜梦为真」。 第13页 他正要翻动书页看看后面的内容,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咔哒声响,像是开门声,或许是谁从房间出来了,马上就要被发现了也说不定,他瞬间紧张的起来,胳膊上起了层白毛汗,担心这里灯光会被引来别人注意,马上冲到墙边关了灯,贴在门上安静等了一会儿,直到外面没了动静,才蹑手蹑脚的走出去,轻轻的关上了门。 走廊和楼梯上幽暗的灯光让人心悸,冬月觉得自己全身发麻,血液的流速都快了起来,根本无法平静下来,不禁轻轻咽了下口水,听到楼下没有声音,才轻手轻脚的往下走,左右瞟了一眼确认了二楼走廊没人,这才小碎步跑回自己门前,钻进了房间。 经过这一遭,墙上那幅画看起来也没那么不顺眼了,确认了头顶没有能发出水声的装置,房间里些许的违和已经不足以动摇他的内心了,紧张后的释放感让他忽略了诡异挂画给他带来的不安,这或许就是有些人睡前反而喜欢看恐怖片的原因吧,他麻利地脱掉外袍翻身上床,很快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冬月是被一串敲门声吵醒的,他睁开眼的时候还对这陌生环境有些恍然,是怀意来叫他吃早饭,看到他睡乱的头髮,便推他肩膀催着他去梳洗,像老朋友一样亲切,完全不像昨天的样子,冬月渐渐放下心来,看来他气已经消了。 把自己的形象收拾完毕,他跟着怀袖来到餐厅,饭菜刚刚端上来,正所谓赶早不如赶巧。 早餐是罗勒酱意面,西班牙土豆煎蛋饼,牛油果豆腐沙拉,还有柚子冻糕作为甜点,还带着睡意的冬月也被一杯咖啡唤醒了嗅觉。二人吃着,冬月发现好像不对劲,不是少了一个人嘛。 「兰姨不吃早饭吗?」冬月道。 「你今天倒有心情关心别人了。」怀袖切着蛋饼,头也不抬。 冬月有些讪讪的不再说话。 「她早上一向在自己房间吃饭的,不和访客一起的。」 「那你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冬月试探地问道。 「什么声音?」 「有点儿像是流水声。是不是哪里的水管坏掉了?」 「流水的声音?完全没有啊,你果然还是一个人睡,害怕了吧?」 冬月不满他的调侃,也跟他解释不清楚,只好又继续埋头吃东西。 餐后喝茶时,又见到了兰姨,身穿一身花色长裙,脚上是一双白底青花纹的摩洛哥拖鞋,鞋面上还缀一颗白色珍珠。衬得她十分精神,想必昨晚睡了个好觉。 她留话说今天有安排要出门,请他们两人随意,不必等她了。 客人来了,主人倒先走了,这倒真稀奇。 在这地方,冬月之前只见过怀袖和祝瑶两个,还从未见过他们穿除了白色以外的其他颜色,还以为这里的人都是如此,但见到了兰姨,才知不是这样。 「我看她年纪不大,为什么你叫她兰姨啊?」 怀袖挑了挑眉,说道:「这事儿是看长相决定的吗?」 接着说:「因为她名字叫陈小兰。」 冬月一愣,怀袖又接着说:「按辈分来说,就这么叫。」 冬月其实因为昨晚的行动还有些睏倦,也不知今日要做些什么,有些想回去继续睡。刚要走,便被怀袖叫住,只好跟着怀袖上了三楼。冬月有些忐忑,虽然昨夜偷看图书馆的事也算不得大事,但毕竟未经主人允许,又是半夜偷偷摸摸的,若被人发现,就尴尬了。 进去之后,他迅速瞟了一眼工作檯,谁知昨夜那些桌上的书本已经不见了,可能被谁收拾了起来,他找个椅子在怀袖对面坐了。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脑子里都是问题,是吧?」接着又说道:「我可以回答你三个问题。」 这不是正中下怀吗,虽然冬月一脑子问号,但一直没开口,现在机会来了! 冬月忙问道:「什么问题都可以吗?」 「当然。但回答不回答由我说了算。」他微笑说道。 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你能不能给我详细解释一下,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你们靠什么生活?」冬月问道。 「如之前所说,只是一个鲜为人知的避世之地而已,我并没有骗你,如你所见,这里也并不是一个完全封闭的岛屿,来去自由。」他一双剔透的眼睛完全不惧冬月探究的视线。 但那种违和感是什么呢?你又为何跟别人长得一模一样?为什么不能在村外过夜?他们在这里以何为生,师从何人?还有一大堆的疑问,但不可以这样一口气问出来,只有三次提问机会,他打定主意要好好筹谋。 谁知怀袖接着说道:「你听说过巴诺拉玛剧场吗?」 「巴诺拉玛?好像没有,那是什么?」 「不知你有没有看过这种东西,那是一种古老的圆形剧场。要想进去的话,首先要通过一条完全漆黑的通道,然后从狭窄黑暗的小路中出来,这是你会豁然发现一个与现实完全不同的脱离日常的世界,也就是说,剧场外可能是寻常的现代都市,高楼大厦,但剧场内部或许是一望无际的高山峭壁或者辽阔大海,也可以是与现代风貌完全不同风格的宫殿园林。」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但实际在古时候,那只是用绘制好的幕布铺满高墙,将一个小空间完全围起来。然后要制作一些符合风景的人形塑像,再用真正的土地和花草树木装饰布景,而且,距离观众越近的地方越要逼真,尽量去模煳真实和布景的界线,以此来增加真实感。最后再想办法将天花板隐藏起来,完成之后就是立体全景画一样的剧场了。当然,后世通过技术把这种剧场的形式搞得更身临其境,比如说4d影院,虚拟实境之类的。但巴诺拉玛剧场最早让人认识到幻象的力量,馆内是一个世界,馆外又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第14页 冬月虽说没见过这古老剧场,但对于这种理论也有所耳闻,但实际上这东西太过古早,已经销声匿迹太久,光想像就觉得很假,太容易看穿了。 怀袖又接着说:「发明者最初的意图,其实是用自己独特的方法,在一个小小建筑物当中,构建一个完全不同的新世界,就像作家在纸上,演员在舞台上创造剧本中的世界一样。」 「你是在暗示我,这里一切都是虚构的,这个地方和人,都是虚假的?」 「不,也不是那样。你摸到过我的,也闻到过这里河水的气味吧,还吃过这的东西,这一切都不是虚假的。」 「难道我是在做梦吗?」他捏了一下自己手背。 怀袖哈哈的开怀大笑:「三个问题已经回答完了。」 冬月这才勐然反应过来,自己又被这人牵着鼻子走了,果然狡猾,他一边懊恼着,一边揉搓着自己被捏红的手。 「要借的东西我已经拿到了,我们回去吧,祝遥今天也该回来了。」 「冬月嘴里不满的哼了一声,虽然觉得自己又怀袖被耍了,但却也没什么好抱怨的,自己太容易被他带节奏了,一个新鲜的话题就给他带跑了。 无论怎么说,此时他心里还是隐隐认定怀袖是和怀意有着某种联繫的,在他没有得到他想要得答案之前,他打定主意留在这地方。 ☆、意外死亡 两人都没打算久留,饭后就直接驱车回家,虽说来这里也不过三四天,但那座房子对于冬月来说,已经有了一种莫名的归属感,想到马上就可以回去了,心里还挺高兴的。 二人前后脚进了屋子,正巧碰上祝遥正在客厅抱着一个笔记本,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冬月忙点头朝他打个招唿,可祝瑶不咸不淡的看了他一眼,朝怀袖点了点头,又回来瞥了冬月一眼,就匆匆离开到楼上去了。 「他是不是不喜欢我啊?」冬月被祝瑶看的有点紧张,忍不住搓了搓衣角,心中竟有一点小委屈,见那人转身走了,反倒松了一口气。 「他喜欢不喜欢这重要吗?他对谁都是这样的,不用管他。」说着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示意他坐这,冬月坐下之后还被亲昵地搂了一下肩膀。 虽然喜不喜欢不重要,但毕竟是同一个屋檐下,这样下去未免太过尴尬, 祝遥这个人身材高大,这几天看下来,平时少言寡语的,脸上总是冷若冰霜,被那眼睛看上一眼,就让人觉得心里寒津津的,有时候冬月觉得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才好。 但除却这一点,这里的生活还挺惬意的,有人做饭,看看书,钓钓鱼,种种菜,重要的是还有人陪伴,对于冬月这种颓废了一段时间的人来说这样的悠闲日常真是久违了。 他和怀袖还不时的去山里转转。 这里其实景色很美,往山的深处走,穿过郁葱茂密的树林,有一片视野开阔的草地,那地上开满了各种野花,远处是高大繁茂的柳杉和银杉,尽头是覆盖着白雪的高山,有河水缓慢的顺流而下,河水清澈,颜色还会随着天空的颜色变化,晴朗时,天空是明亮的浅蓝色,河水碧蓝,而到了傍晚,远处的山林和云彩都会染上橙红色的霞光,然后渐渐过渡成粉红色,浅紫色,直到深蓝色丝绒一般的夜幕随着夜晚一起到来,在这过程中,河水也会随之变换颜色,如梦似幻。 在这里的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两个月过去了。 他得时不时也帮忙照顾菜园,不过多半是和怀袖一起,种种蘑菇,收收菜。而祝遥总喜欢自己待在房间,与各种电子设备相伴,完全是个沉默寡言的宅男。 日子一长,他一开始的不安也渐渐消失了,就连祝遥的冷淡,他也习以为常了。这里的日子很平静,吃得好睡得香,似乎不再被过去的事情所束缚了。 能吃能睡是多重要的一件事,且看多少夫妻虽然从未真正了解过彼此,但一日三餐一张床,也能相伴到老,你就知道了。规律的生活,让人能有勇气面对现实,即便是无能为力也能一笑置之,除了生死,都不算大事。当然这不光是吃和睡的功劳,还包含着岁月的打磨和漫长的陪伴。 他也渐渐习惯了和怀袖一起行动,虽然起初,冬月对于他的兴趣完全是因为长相,即便到了现在,有时他还会感嘆两人真的像,那种感觉十分微妙,除了偶尔会被捉弄,搞得他十分头疼以外,怀袖真的是个很好的朋友。 他从不多问,也不会给你讲道理,如果你愿意说,他倾听,你不说,他会逗你开心。这样的人,谁能不喜欢? 他对这地方渐渐熟悉起来,关于这里的风土人情也开始有所了解。当然,这个村子里,每个人也有不同的职责,虽然不知是何原因他们并不需要为生存物资和钱财而发愁,但还是有一些必须的工作,比如之前屋子里做饭的女孩子,其实与这房子里的师兄弟两人并不是受僱的关系,而是因为她擅长而且热爱烹饪所以,会这些活儿就给她了,相应的,在她需要其他不擅长的领域需要帮忙的时候,其他人也会来帮助他。 可以说,这就像以物易物,跨过了钱这一道手续,以服务换服务。这事儿之所以能成,主要取决于这里能够自给自足,而且这里的人对财富没有太大的欲望,而且是自愿留下来,只想过平静的生活。 祝遥擅长编程和维护科技产品,经常很忙。而怀袖这个人呢,起先他还得意洋洋的说自己的工作就是玩耍,完全就是骗人的,根本不像话。其实他是个医生,这是后来才被冬月发现的,偶尔会有一些村子里的人因为身体不适上门来找他,而药剂也是通过怀袖出去去购买,能在村外遇到他,或许也是这个原因,因为他会定时出去採购一些物资。 第15页 说起冬月的职业,他曾经是个绘本画家,画童书起家,出名了之后却渐渐不满足于此,放弃了原本的童书领域,转而描绘一些成人取向的,充满残酷和暴力的故事,说起来可惜,他曾有两部得意之作,一度颇为风靡,但没有多久就被封禁,停止发行了。之后那段时间他颇受打击,没有信心,也没有人愿意再出版他的作品,在网络上也被封禁,只能换个马甲创作一些不痛不痒的作品,甚至给别人的小说画插图来谋生了。 如今在这里,他实在也想不出这绘画的技能还能有什么用处,但他觉得,现在或许可以静下心来,从头开始创作了,就算一时还没有灵感,也不会焦虑或者担心,毕竟这里没有读者和观众,也没人催稿了,根本也没有人会在意。 奇怪的是,他从提到过自己会画画,某日怀袖外出的时候,却顺便给他买了画画的工具材料,但对于结果,却不曾过问。 冬月问他怎么会买这个,他却回答说,看他闲着就烦,给他找点事儿干。 平日里祝遥经常窝在房间里,一般只在吃饭时能见上一面。所以大多时候,冬月还是和怀袖待在一起。 晚餐后的时间总是慵懒闲适的,怀袖喜欢看电影,冬月有时也会陪他,但祝遥再也没有和他们一起看过一次电影。怀袖不在的时候,他通常是在自己房间看书,或是构思他的新作。 祝遥的房间经常传来哈巴涅拉舞曲的调子,不知他总在哪里做些什么。冬月听着那曲调,总是觉得十分熟悉,但他对音乐并没什么造诣,只是觉得似乎以前好像常听见这旋律。 偶然一个深夜,他还没睡,正趴在窗边构思着自己的作品,却见夜空中有流星划过,不由得看住了。待到回过神来,却见院子中站着一个人,正仰着头遥望着星空,这样的夜晚,极静极美,可是,在那一瞬间,那个背影显得说不出的孤独。 冬月其实已经隐隐察觉到,这里隐藏着什么秘密,也察觉到了自己身上的不自然之处,比如说对水声的敏感,对这里一些某段音乐,或者匈牙利炖肉的口味,觉得似曾相识。他一度觉得这就是常见的déjà vu,直到一日傍晚,怀袖出诊迟归,祝遥正和冬月一起安静地吃晚饭,却接到怀袖的电话,说遇到了麻烦,让祝遥过去帮忙,冬月看天色已晚,不知道什么事情这样紧急,主动提出一起去,祝遥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车开得很快,不多久便到了一栋西班牙风格的房子面前,很快在屋子里发现了全身湿漉漉的怀袖,在他身旁空旷的地板上还躺着一个女人,身上也是全湿透了,一动不动。 「她怎么了?」冬月问道。 「应该是游泳的时候呛水了,我正从病人家往回走,听见这边有动静,可等我发现她,下水去救的时候人已经不动了。」说罢,怀袖甩了甩头髮上的水。 「还活着么?」 祝遥俯下身子,手放在那女人脖子上,摸了摸脉搏,摇了摇头。 一阵沉默之后,冬月跟在两人身后,到后院的露天泳池看了看,这里看不出有其他人来过的痕迹,似乎的确是一起悲惨的意外。 仔细看,这院子和他们的住所氛围完全不同,草坪修的特别整洁,院墙边有两棵枫树,泳池附近栽种着低矮的雪钟花,十分清雅宁静。现下主人已故,那雪钟花垂着白色的头颅,像是在哀悼那一缕芳魂。 躺在地上这女人看上去已经不年轻了,面部能看到细微的皱纹,起码有四十岁了,看起来也算不上是养尊处优,身上穿着白色蓝点的连身泳衣,一头盘发已经湿透散乱,肌肤惨白,双眼始终紧闭。 没有奇蹟发生。 怀袖蹬蹬跑上楼,不知在哪里找了一条毯子,将她身体盖好,然后又去打了个电话,不知联络了什么人。 冬月心里有些不大爽快,虽然是素未谋面的人,但见到生命的逝去总归让人不好受。 怀袖轻轻拍了拍他肩膀,说暂时没什么可做的了,便三个人一起回家去了。 第二天一早,怀袖和祝遥早早地出门去了,家中只留冬月一人吃早餐,常来做饭的姑娘叫钟小圆,神秘兮兮的对冬月说:「他们带林畅畅的尸体去小白楼了。」 她所说的小白楼说的就是他曾经被告诫绝对不可以去的白色建筑。」 「那白楼干什么用的,为什么带尸体去那?是停尸房吗?」 「差不多吧,大家都很忌讳那个地方,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虽然我也不太知道里面有什么玄机,但听说除了那两人可以进去,其他人只有死了才能去的。」 女孩的语气像是在讲都市怪谈。 冬月想要再问,可这女孩却什么都不说了,只是说什么是禁地,让他绝对不可以去。 这不就和怀袖一样了吗?现在如果再去问怀袖的话,会有什么不一样的结果吗? 死亡带来的沉重氛围并没有持续很久,很快就恢復如常了。家里的两个人也没有表现出悲伤的情绪,那场悲剧就像一粒砂石丢进湖水里,只泛起一点点波澜就弥散殆尽了。 ☆、纹身 时间悄悄流逝,冬月在山里过上了小日子。天气稍微一凉,怀袖就请村子里的裁缝送来了冬月的衣裳,那是两身外装,一些内衣,还有薄厚不同几件居家服装。试穿之后,如有不合适,还可以送回去调整一遍。这些,自然也是不用付钱的,怀袖和祝遥帮过他们,这还是交换。 第16页 说起来这种互帮互助和所谓人情关系也差不太多,金钱作用越强的地方,人情越淡薄,而这里似乎是相反的情况。 可这样一来,冬月便欠怀袖和祝遥不少了。 这天冬月正试着新衣服,谁知须臾之间,天突然变了脸色,阴沉沉的,看起来不妙,可能要下大暴雨了,送衣服的小裁缝便说先回去,如果要改他过两天再来取便是。 片刻过后,果然雷声大作,接着大雨倾盆而下,雨水拍打在地面的声音,敲打在房顶和玻璃上,此起彼伏。一刻钟后,门口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冬月应门,是怀袖回来了,他全身已经湿透,头髮上淌着水。 「这雨太大了,车我停路边了,跑回来的。」怀袖道,雨天路滑,山路难行。 他站在门口的脚垫上,脱掉了脚上已经湿得不成样子的鞋,接过冬月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略长的湿发,接着把外衣脱了,露出柔韧的躯体,草草擦过了身体,仍有水珠顺着他深褐色的头髮,流过脖颈,接着滚动到他肩胛骨之间,再顺着线条优美的腰背,消失在腰部下方。 冬月的视线被那水珠吸引了,可顺着水珠他的视线注意到了什么,他颈后好像有什么东西,他抬眼凝视着他颈后,那地方趴着一缕湿软的头髮,掩盖着一行黑色的印记:vrsn—— 尚未看清后面的字,怀袖朝他转过身来站定,正对着冬月,笑着把毛巾丢给他,说:「谢啦。」然后就向屋内走去,冬月想要追上去看,然而怀袖已经侧身进了浴室。 那字母是什么?像是个有特殊含义的纹身,那些字母又是什么含义呢?他想着或许在他冲过热水澡之后,还有机会看到完整的字母,因此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冬月在客厅坐立不安,一会儿捧着茶杯要喝,一会儿又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将杯子随手放下,接着又闭上眼嘆气,结果一杯皮卡迪利红茶放到凉透,也没有喝下去。 二十多分钟之后,浴室传出怀袖的的声音:「阿月,你要不要洗,水温正好,很舒服的。」 下过雨后,阴凉潮湿,身上却腻腻的不舒服,不如也去洗一下,他这样想着,就看到怀袖披着浴袍走了出来,从冰箱里拿出一杯啤酒,倒进冰好的玻璃杯里,舒服地嘆了口气。 冬月与他擦身而过,想要看看那颈后的纹身,可是浴袍和洗后蓬松的头髮已将颈后那处好好遮盖住,这样一来竟什么也看不到了。 埋头走进了浴室,打开龙头,热水马上淋在身上,非常爽快,每个毛孔都在发出舒服的嘆息,他想着如果自己直接去问怀袖那颈后纹身的事会不会显得太唐突,他来这里已经两个多月了,平时也偶尔去村子里走动,但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人,其实只有怀袖和祝遥这对师兄弟,祝遥依然沉默寡言,行动神秘,抛开外表不谈,俨然是个宅男,难以捉摸,让人觉得不好相处,可抛开这些不谈,其实他长得非常有看头,眼廓深邃,眉眼英挺,有种凌厉淡漠的俊美,让人觉得深不可测。是这个人话少,让人搞不清楚他在想些什么,偶尔说话的时候,还会说一些让人很难回答的话题,该说是过于深奥以至于把人问住了呢,还是说他涉猎的问题太偏门,让听者难以插入话题吧。 说起来聊天话题,要么是谈话的双方有共同感兴趣的话题,要么是每个人都要接触的日常话题最好下手,但冬月不敢和祝遥聊这些,总感觉像是冒犯了他,即便他并不会有反感的表现,冬月也还是会忐忑不安。 而怀袖相比较之下就亲切多了,不仅爱说话,还时常要他陪着一起做各种事情,其实不过是指使他做这做那,还喜欢开玩笑,有时候显得有些咄咄逼人,会让冬月不知所措,但这种紧张又能很快被轻易地化解,闹过一场二人反而更亲近了。而且他是个很好的倾听者,但即便如此,尚且没有亲密到可以分享彼此秘密的程度,所以彼此之间都默契的不去碰触红线。 下这样大的雨,晚饭就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这儿没人送外卖,也指不上别人帮忙了,冬月麻利的去菜园摘了些菜,然后又用冰箱里的存货做了一顿简单的晚餐。暴风雨的晚上,三人吃着火腿土豆沙拉、番茄牛肉酱意面和炸猪肉丸子配甜酱。餐桌上不知谁起的话头,竟聊起了之前死去的那个女人。 冬月问道:「这里死后是土葬的吗?」 祝遥沉默的吃东西,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还是怀袖回答了他:「并非如此,尸体会被用特殊方法处理回收,有专人负责,档案上会记录下来。」 「没有人祭奠吗?」冬月问道。 「在这里死去的人没有墓冢的,想缅怀的,随时随地都可以,有这个心就行了。」 这难道不奇怪吗?虽说外面也不流行土葬了,但连个墓碑都没有吗? 「但一般来说会认为墓冢是很重要的吧?」冬月道。 「或许吧,不过咱们这里是没有这种风俗的,去墓地祭拜的时候,就能想起亲人朋友的样子吗?可能有的人可以,但也有许多人不能,倒是故地重游,睹物思人的时候,更能回忆起已逝之人。而且这里又没有她的亲人,当然也没人给她立墓冢了。」 祭奠这东西之所以能流传下来,还是因为人们相信人有灵魂,而在人身死之后,灵魂不知去往何处,墓冢下保存肉身,墓碑则是证明。 第17页 怀袖接着又说:「那些死后的仪式,也不过是寄托在世之人心中的遗憾罢了,你想要的话,可以去立个衣冠冢嘛,不过大概也没有人会去祭拜就是了。」 冬月神色有些黯然,如果不是土葬,看来尸体就是在那座建筑物里被用某种方式销毁了吧。 「你不是说过,人还是多想想活着的事情比较好吗。」 …… 两周后,冬月新作的初稿完成了。 这天一早,冬月带着亢奋的情绪起床,麻利的穿衣梳洗,迅速的下楼吃早餐,然而饭桌上却少了怀袖。 「怀袖呢,还没起床啊?」 祝遥从咖啡杯后露出两只黑白分明的眼睛,答道:「没见到,不如你他房间去叫他吧?」 冬月小跑上楼,在怀袖屋前轻轻敲了房门,没有回应。 推门进去,却发现床铺整齐冰凉,不像有人睡过,他难道昨晚根本不在?或者是一早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唿就出去了? 他又下楼将这消息告诉了祝瑶,他并不十分惊讶,转身拨电话给怀袖,但没有接通。接着又拨通了昨天怀袖出诊的村民电话,得到的回答更加让人不解,对方声称自己身体很好,没叫过一声,而且怀袖并没有来过。 这就奇怪了。 昨天冬月最后见到怀袖是午饭的时候,当时他只是提到要出门,他并没有多问。晚餐时间他本人正忙着修改画稿,所以并没有按时下楼吃晚饭,因此也没有见到怀袖。 「其实昨晚我也没见他回来,傍晚他打电话回来,说没有忙完不会回来吃饭。」 祝遥挂了电话 「那他当时有提到人在哪里吗?」冬月有些不安。 「没说,或许他只是顺便去了谁家,病人有情况,就留宿了。」祝遥倒是很冷静。 冬月还是隐约觉得不妥,晚餐的时候,还是不见怀袖的踪影,打电话给其他村民,也没有得到任何线索。 这就诡异了,难道是在山里遇到什么事儿了,车子坏了?或者遇上野兽了? 「这里不会有什么勐兽出没吧?」冬月问道,除了可以吃的动物以外,在这他还真没注意到过别的动物,按说山林里应该有野生鸟兽的,不过这里可能没有看上去那样原始。 「虽说以前没有人遭遇过野兽,但也不能确定说没有吧。」 冬月马上慌了:「那他一个人在森林里的话岂不是很危险?」说着就想出门去找人。 「你先等等!」祝遥叫住他,见冬月回头了,又说道:「你先别急,就算有什么事,他也能应付,他比你想像的厉害得多,说不定只是电话没电了,你别这么担心,不会有事的。」 「已经这个时间了,怎么能不担心啊?」 「你别急行吗,」祝遥语气有些生硬,「现在天这么黑,山里地形复杂,你又不认路,不宜进去,下午我出门去找过了,主路上既然找不到,那就是进山去了,明天天亮,我会和你一起去找的,今天就早点睡吧,担心也没用。」 冬月其实心里也明白,自己就算冲动进山也无济于事。 「没准他是出村去找乐子了也说不定的,你不就是这样遇见他的么。」祝遥说道,似乎并不是很担心。 「可那次是有任务吧,而且不是说有规矩不准在外过夜的吗?」 祝遥听了只是耸了耸肩,没再说什么,转身上楼回自己房间了。 说来这规矩奇怪得很,都来去自由了,谁能管得了在外面过不过夜呢? 夜晚,冬月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因为怀袖突然失踪的消息,他的神经处在高度紧张的状态,脑海中时不时冒出各种奇怪的猜想。 诸如,村民是否隐瞒了什么,他不相信怀袖会撒无聊的谎,如果怀袖要出村去,完全不需要隐瞒,只要告诉一声就是了。他不说一声就走了?这可能吗?为了什么?这里什么都有,他为什么走?从没听他提起过。还有,没有找过的地方,不也是有的吗?那栋白色建筑,既然说是只有怀袖和冬月才能进去,会不会在那里? 一旦有了这些念头,就再也控制不住,思绪像脱缰的野马,像熔岩爆发,根本停不下来。冬月觉得自己此刻简直就像一个怀疑丈夫出轨的女人,陷入了无边无际的猜疑,快要被好奇心淹没了。 被这种莫名的心情驱使,他从床上爬起来,还穿好了衣服,偷偷出了门,怕吵醒祝遥,他没敢用他的车,只拿了抽屉里的手电,走进了夜色里。 ☆、白色建筑 那幢白色建筑所在的地区,和他们平常居住的地方是两个方向,距离并不近,虽然从高处看着不远,但要靠两条腿走到跟前还是花了不少时间。 走到建筑跟前时,冬月已经有些气喘吁吁,额头上也有一层薄汗。 原以为这房子会一片漆黑,带走到附近的时候他已经发现,那房子二层亮着灯,平时的夜晚也会这样吗?他从没有注意过,天黑之后他很少出去闲逛。 大门没有锁,居然一推就开了。他走进建筑物内部,把门合上走上二层。 白炽灯光有些刺眼,这二层的空间十分宽敞,几乎是把所有房间都打通,房间内部有一些箱型的机器,上面的指示灯亮着,一闪一闪的,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屋子的西侧墙面上是一排大屏幕,冬月伸手轻轻碰了下,屏幕亮了,是触屏。 第18页 他随手点开了一个文件夹。里面内容是: 【编号h22038121】 姓名:林畅畅 性别:女 年龄:41岁 身高:167cm 体重:56kg 发色:黑色 瞳色:深褐色 职业:建筑设计师 死因:溺水 处理方式:销毁 死因是溺水?似乎是前一阵子那死去的那女人。 他又点开一些其他文件,大部分是看不懂的代码,直到他打开最下面的文件夹,里面写着: 【编号vrsn001】 姓名:怀袖 身高:180cm 体重:72kg 发色:褐色 瞳色:深褐色 肤色:调和浅肤色 职业:医生 维修日志:加密 维修又是什么意思?调和淡肤色又是什么鬼啊?想了想怀袖的确是挺白的,奇异的猜想开始萦绕在他心里。 再往房间深处走,墙面的一侧是整排玻璃柜子,似乎上了密码锁,玻璃无菌罩子无法轻易打开,从透明玻璃往里看,冬月忙退了回来。里面竟是许多整只的眼球,还连接着一些不明仪器,仪器的另一端,又连着远处的一些半封闭的箱子,他心跳加快,胳膊和颈子上都起了一层白毛汗。 凑近细瞧,箱子的顶部是透明的蓝宝石玻璃做的,里面赫然是一颗人脑,这些,居然全部都是? 这时,他察觉到房间的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走近一瞧,那是一个箱型物体,似乎是透明晶体制成的,竟有一人多高,从内里透着微光,他想走近一些,试着触碰看看是什么材料做成的。 结果,箱子居然像有感应门一样自动打开了。冬月霎时一懵,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进去?不会是什么陷阱吧? 人呢,应当明白不作就不会死这个道理,可是要知道,在诱惑在你眼前的时候,忍住不去触碰真的是件很难的事。 他站在那里犹豫了好一会儿,那道门也没有任何关上的徵兆,他鬼使神差抬脚迈了进去,可就在他完全迈入进入箱体的那一刻,身后的门瞬间关上了。 他马上出了一身冷汗,一边骂自己蠢,不知道这是什么功能的东西,就随随便便进来,万一这就是销毁尸体的机器,自己岂不是马上就要完蛋了! 片刻后,他明显感觉到脚下的震动,这盒状物体开始移动了,这是电梯?他感觉道自己正随着箱体下沉,虽然四周围都是玻璃质感的晶体,可是却完全无法看清楚外面,外面一片漆黑。不知道下降了多深,箱体停了下来,不同于刚刚的黑暗,他发现自己的四周现在正被奇异柔和的彩色光线包围。 透过晶体的折射,四面的墙壁正在散发不同颜色的光,一面白色,一面红色,一面黄色,一面蓝色。仔细一看,那平面竟然从中心逐渐裂开一道裂缝,微微开合还在微微耸动,像一只巨大的眼球。他刚想抬头看看头顶和脚下是否也有光线,却发现刚刚还散发着白色光线那一面已经变得暗淡,又变得一片漆黑,接着另外几面也开始逐渐暗淡,这是什么意思?他伸手去触摸发光的墙壁发现居然犹如投影,可以穿透,而黑色那一面,却是冰冷坚实的晶体。 所以是要自己选择一面走出去吗? 眼见着另外三面变得越来越暗淡,几乎没得选了,他心一横,往红色的眼球走去,果然,并没有碰壁的感觉,他穿过了那只红色的眼睛,眼前居然是一条黑暗的隧道,他身上的汗已经逐渐变冷,冬月觉得头晕目眩,眼前似乎有光,他用全身力气撑起身体,勉强的往前走着。前面的光那么近,走起来却这么远,他觉得头越发沉重,脚步也慢了下来,得快点走出去才行。但这隧道似乎实在太长,抑或是刚才那机器对他的身体产生了什么糟糕的影响,他终于支撑不住,扑倒在地上。 此时身后却传来微弱的人声,冬月在昏迷之前,隐隐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 是谁呢?怀袖……你在这儿吗?难道是梦吗? 半梦半醒间,冬月感觉自己俯在一人身上,被一双有力臂膀支撑着,他已经不觉得难受了,但是头依然很沉重,身体相贴的地方干燥而温暖。 「接着睡一会吧,好像发烧了。」 不是怀袖。 是熟悉的声音,他正被人背在背后,这人的步伐缓慢但走得很稳。冬月闭上双眼:「怀袖没事吧?」 「没事。」 「那就好。」 「恩。」 「他不是人类,对吧?」 「恩。」 后来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有那负重行走着的男人,感觉到颈部传来一丝温热的湿意。 1996年在位于苏格兰的罗斯林研究所诞生了克隆羊多利,那正是现今在世界上大量投入应用的仿生人造人的基石。 由于生育率急速降低导致劳动力不足,在此背景下,有机人造人的数量得以增长。他们的长相和人类并没有什么不同,怀袖,大概也是其中之一。 冬月做了一个梦,自己在一座高塔里不断攀爬,打开一扇又一扇的门,直到气喘吁吁,一直都在祈祷,这就是最后一扇门,可是,那路程仿佛永无止境。 科技发展犹如攀登高塔,即便人类已经攀登到了这样高的地方,这却依然不是理想的国度,四周满是先人的梦之碎片,而且持续不断地堆砌着这座高塔,大概今后也会这样不断地堆砌下去。这样的话,只要不断发展着,我们离漫无止境、遥远的天国就又前进了一些吗?为什么还会有这样广阔又无边的寂寞呢?。 第19页 在沉睡中,冬月觉得有一些不属于他的记忆从意识的缝隙中挤进了他的大脑,让他更加头昏脑涨。 不知过了多久,冬月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身处在陌生的房间里,旁边还有个什么人,似乎正在酣睡,这人与怀袖褐色的头髮不同,黑色微卷的短髮散在枕头上,唿吸还很平稳,似乎没醒。 他翻身试坐图起来,但竟然没有成功,头还有些晕,身上也完全没有力气。 这时身边传来祝遥有些沙哑的声音:「你醒了?」。 冬月被吓了一跳:「啊,是啊,这是哪里?」 「我出来找你,发现你晕倒在山洞里,走了很远才在这找到这么一处人家可以借住,要再睡一会吗?」 祝瑶转过身侧躺在床上,正眯着深邃的双眼看着他,并没有马上起床的意思。 冬月还从没见过这人睡眼惺忪的样子,黑髮有些散乱,让他显得有些脆弱,冬月觉得很新奇,这时他又觉得口渴,瞥见一旁的矮桌上摆着一套樱花山雀图茶具。 「渴了吗?」祝瑶翻身下床,倒了一杯,递给冬月。 冬月支起身,喝干了杯子里的水,觉得干枯的内脏瞬间活了过来。 「再来一杯?」说着又接过他手里的杯子又倒了一杯,看着他喝了下去,然后顺手摸了摸他额头,「没事儿,烧退了。」 「怀袖在哪?」冬月道 「在他该在的地方。他没事的,你不用担心他。」 「那我们回去吧?」 「回哪里去?」 「我们的家里啊。」 祝瑶漆黑的眸子望着他,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上扬:「是吗?能回去的话倒是很好,可是好像现在回不去啊。」 「为什么回不去?原路返回不行吗?」冬月问道。 「进来容易,出去难,时间过了,那地方已经是死路了。」 「那现在我们怎么办?」冬月不由得觉得心焦。 「先搞清楚这里是怎么回事吧,你看看外边。」 祝遥指指墙上的椭圆形窗户。 冬月东摇西晃地从床上爬起来,踱步到窗边,这是一间白色的宽阔房间,有一扇巨大的半圆形窗户,自那窗户看出去,眼前只有一片苍茫的天空,地面上,也是起伏的灰白色,乍一看以为是雪,可远处有一些枯萎的树,时不时风吹过带起一片风沙,真是相当煞风景的场面。 这时,门被敲得咚咚作响:「客人,你醒了吗?」是个听起来很年轻的男声。 「啊?谁啊?」冬月愣在床边。 祝遥起身开了门,门口果然站了个男孩子:「你们醒啦?」接着又上下打量着冬月:「这位客人你身体不要紧吗?昨天到这里的时候你烧得很厉害,你朋友可急坏了。」 冬月听了这话,倒是不由自主的看了一眼祝遥那张没什么太多表情的脸,刚刚起床时的朦胧模样已经不復存在了。这样的一张脸,能看出在着急吗? 「恩,我已经没事了,谢谢你让我们住在这,给你添麻烦了。」冬月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说道。 「不用客气,是我姐让你们留下的,你这情况在室外过上一夜可够呛。」男孩笑道。他生的长手长脚,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 「是这样,那一定让我们当面向她道谢!」冬月道。 「不过她人已经出门了,可能要晚些回来,不过她做了些吃的,你们先用点吧。」那少年说。 说着,这少年轻快地将他们引向楼下。 「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少年问道。 「我是冬月,他是祝遥。」 少年笑了:「我知道了,叫我阿喜吧,我姐的手艺很好的,快去试试吧。」 冬月听了这话,还真有一点期待,可当他坐到餐桌前的时候,却傻眼了,桌上摆着的几个盘子,里面不知是什么东西,若说真的是食物的话,卖相实在非常难以描述。 「你说这是什么动物的肉?」冬月看着那盘子里的东西小声嘀咕。 「你真想知道?」 其实冬月已经很饿了,但是不知道眼前的菜是什么做的,心里确实是犯嘀咕。 「我看应该是蛇和蜥蜴的肉,配菜可像是肉苁蓉,吃吧,没问题。」祝遥说着,叉起一块尝了尝。 冬月也尝了尝,味道居然很鲜美。 看到他能吃东西,祝遥也放下心来。 虽说体力已经恢復,但眼下还有别的问题,为什么会有人在这地方安家呢?饮用水和食物一定都十分匮乏。 这时阿喜来了:「我姐回来了。」 他们跟着阿喜在这建筑内穿行,沿途发现这个建筑内的门窗都是圆弧形的,不久两人被带到了一间空旷的屋子,那屋子里站着一个人正在等待着他们。 ☆、沙漠奇遇 那人站在从窗子射进来的光线中,个头很高,竟然比冬月还要高一些,肌肤是有光泽的蜜色,一头黑髮前面剪短,而后面的长髮编成马尾,紧实优美的身躯充满活力,包裹在中性的黑色衣衫里。 「我是莫檀,欢迎你们,我弟昨天你们当中有一位身体不适,这会儿好些了吗?」 冬月忙道:「好多了,我已经没事了。」 她朝两人笑着一点头,她的声音比一般的女性略低,毫不矫揉造作,柔和沉润,听着令人安心,她又说道:「虽说发烧是好了,还是别大意,再好好在我们这休息几天,明天就有医生到这边出诊的,还是再请他来检查看看,你们也能安心一些。」 第20页 冬月刚开口想说自己没事,唯恐给人添麻烦。 莫檀又补充说道:「不用想那么多,安心住下就是。」 盛情难却,也不好推辞,冬月看了祝遥一眼,点点头表示同意了,「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话说回来,你们从哪儿来的啊?」莫檀问道。 冬月一怔,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倒是祝遥把话续上了,半虚半实、半真不假的把他们怎么来的过程给莫檀讲了。 莫檀面露惊讶神色,说道:「很久没有听说过这种事了,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冬月讪笑。 「那就以后慢慢再说吧,你们先住下,屋子里面的东西你们随意用,但是外面是沙漠,最好不要一个人到处走,会迷路的。」莫檀道。 冬月应承着,又问: 「我看这一带似乎风沙不是特别的大,哪来的这样大一片沙漠啊?」 「自从我们出生就是这样了,这片沙虽然看起来无边无际的,可其实绿洲就在不远的地方,很丰饶,水也充足,要什么有什么。我最好的朋友也住那里,我家这里啊,与其说是一片荒漠,不如说是这一代比较奇特的景观吧,就像个巨大的盆景,有意思吧?。」 冬月笑道:「这里的建筑可真有特色,像洞穴一样,为什么建成这样呢?」 「藉助地形的便利啊,只要找一些泥沙堆积形成的沙丘,然后直接在沙丘内部进行挖掘,就能依照自己的想法造出形态各异的洞穴,依照自己的需求打通,让洞穴连接起来,就成了,裸露的洞口就当做门窗,可以直接看到外面白沙漠和天空。」 她接着又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去外面喝茶吧!」 说到这莫檀好像突然兴奋起来了,双眼放光。 于是他们跟着莫檀在洞内七拐八绕,穿过了一个略微狭窄的通道之后,面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椭圆形的洞口,他们从洞口向外看去,不禁疑惑起来,这样得天气真的算好吗? 外面白茫茫一片,既没有像庭院的地方也没有篱笆围栏造型,但是,不远处竟然有一座红顶六角凉亭,连纱幔也没有,在这里坐着观赏什么呢?远处,一阵风捲起了一片沙尘,接着又渐渐平息了。 他们跟着莫檀迈进了凉亭,莫檀让他俩稍坐片刻便又转身回屋子里去了,不一会又端着茶盘出来了。除了茶还配有一些不知名的点心。可是,这里虽说没有沙暴,微风还是会带来些许的风沙,难道要坐在这里吃沙吗?谁知莫檀放下茶盘,就按下了椅子边上的一个按钮,凉亭四周降下了透明的屏障,不仔细看是难以察觉它的实体,远看起来就像纱幔一样,有些微的布料飘动感。 「这是什么黑科技啊?」冬月盯着那透明屏障,好奇地问。 「这是玻璃帷幕,在这里是很平常的啦!来看看我的庭院!」莫檀将一缕髮丝别到而后,给他们倒上茶,一边自豪地说。 「庭院?可是这里不是什么都没有嘛。」冬月笑,环顾着四周。 「怎么会没有!你看那边是我做了俩月的砂石盆景。」莫檀指着外面说道。 冬月仔细朝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去,那周围的确布满白砂砾,间或饰有一些干枯的枝杈,错落摆放着一些灰白的石块,造成假山的样子,再用深灰色的砂石摆成水波纹的线条,颇有日本庭院枯山水的感觉。 远处白花花的沙地里的确有那么一小块是有颜色的,应该是些绿色的耐旱植物。 「可是你的庭院没有围栏啊,这样的话别人怎么能够知道这是你的庭院而不是外面的沙漠啊?」 「围栏?不需要那种东西,这片沙漠里,只要是我所改造过得东西都属于我的庭院。」 冬月不禁心道:你这股王霸之气从何而来的? 转念一想,她言外之意应当是,这里根本没有其他住家吧。 他默默地看了身旁的祝遥一眼,祝遥并未说话,只是在桌子下面轻轻的拍了拍他的手背,接着便默默地喝起茶来。 莫檀捧来的茶具和餐具都是雪白的的贝壳造型,看不出她会喜欢这种的,贝壳和沙漠真是奇怪的搭配。 冬月抿了一口茶汤,说:「嗯?这个不是绿茶吧,好特别的味道。」 「嗯,这是沙棘和肉桂做成的茶,你觉得怎样,喝的惯吗」 冬月点点头。 「阿喜他不过来吃吗?」冬月看着桌子上的三套茶具。 「比起这些,他更喜欢在自己房间玩,还是个孩子呢,庭院的好他根本不懂欣赏,不用管他啦。」 「这地方没有别人住吗?」冬月问道。 「有的呀,只是时间久远,很多人都不见了。」莫檀表情收敛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 「不见了?」冬月道。 「就是一个个不见了,失踪了,有的是整家整户的消失,一开始还有些缘故,有些可能死在哪里被沙子掩埋了,有些只是厌倦了这里的枯燥匮乏,举家迁徙去了别的什么地方。一开始还有人在意,打打招唿,后来走的人多了,人渐渐地的就少了,也不问了。现在除了我和阿喜,也没有什么人在这一带活动了,不过绿洲那边,倒是有不少人呢。」 为了更好地生活,远离条件恶劣的贫瘠之地,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 「明天要来的游医就是从绿洲那边来的吗?」祝遥问。 第21页 「没错,绿洲那边人口多啊,不过游医也没有固定的居所,哪里有活儿就多停留一段时间。」 「今天你们好好休息一天,明天一早医生也该到了,看完了病,我带你们出去玩玩!」 「出去玩?沙漠里有什么可玩的吗?」冬月好奇道。 「有一些小动物!」莫檀黑色的眼珠闪闪发亮。 「小动物…说的难道是?」可别是鬣狗野狼之类的,万一她说那个可爱的话要怎么办。 「吉拉啄木鸟啦,蹦跶贼快的走鹃,鬣蜥,还有沙漠鱼之类的。」莫檀如数家珍。 「沙漠里还有鱼吗?」冬月问。 「当然有,还不少呢,而且是鲫鱼、鲶鱼之类的,要是找到沙湖的话,里头的话还能抓到黑鱼,擦上点盐巴烤起来又嫩又香。」莫檀说道。 这么一说,冬月倒有了些兴趣。 「像这种沙湖,不是按说每年都会干涸的吗?而且又是隔绝的的死水,不能连通其他水域,按说湖水一旦干涸了,野鱼就会全部死亡的吧。那为何年年干涸,来年积水,却依然有鱼呢?」他问道。 「有的鱼会在泥沙里打洞,躲在地下休眠,能好多年不死。而且就算鱼死了,但只要有鱼卵存活着,只要有水,气温合适,很快就会繁衍出新的鱼,自然界自有办法。」 「你们以这个为生?」祝遥问。 「也不完全是,其实呢,我正计划明天去绿洲,途径沙漠,只是顺路。」莫檀笑。 「你们今天就在这好好休息吧,午饭我会送到你们房间,晚饭再让阿喜叫你们。」莫檀道。 「好,那就麻烦你们了。」冬月说。 回到客房,周围显得极其安静,屋内有两张椅子,冬月坐了,说道:「你觉得怎么样?」 祝遥进屋就歪在床上,慵懒地靠在枕头上,说道: 「可以住下,没问题。」 「那你觉得,这家人怎么样?」冬月问道。 「莫檀?你们应该合得来。」 「你还是上床睡会儿吧,明天可能有的忙了,小心你身体吃不消。」祝遥半闭着眼,右手轻拍了身旁松软的枕头。 「躺着,闭眼。」 不知那晚他背着自己走了多久才找到这,想必也很累了。 不知是什么缘故,冬月还是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于是便合衣卧倒了,手指轻按着太阳穴。 「头疼?」祝遥低沉又磁性的声音从极近的地方传过来,让他耳后有些微微发麻。 冬月胡乱哼哼了两声,却感觉身侧有热量靠近了过来。 一双大手,将他正在按压着太阳穴的手指轻轻推开,换上自己温热的手指按了上来,不急不缓地压着穴位。 「重不重?」 「不重,好舒服。」冬月阖着双眼,热度从那略有薄茧的指尖传来,安抚了他跳动的神经,熨的整个人服服帖帖的,不多一会儿,困意渐渐袭来。 半睡半醒间,冬月脑海中又浮现了怀袖的样子,不由得问出口:「怀袖到底怎么了?」 祝遥嘆了口气, 「应该是故障了吧。」 「故障了会怎样?」冬月追问。 「和人生病是一样的,有人会照顾他的。」 冬月放下心来,睡着之前迷迷煳煳的不知道对谁在说话:「从醒来以后,我的脑子里好像就有了别人的记忆,还是说,我以前见过你?」 祝遥唿吸明显一滞,却没有回答。 ☆、猪肉,鸡肉,雪花牛 次日一早,医生便来了,是个年岁稍长的男人,他给冬月做了检查,又问了一些问题,确认已无大碍,只是一般的风寒感冒,大家这才都放下心来。 莫檀留医生一起吃了早餐,那人说接下来还要去下个地方,所以不便久留。冬月问医生是否知道离开沙漠的办法,他却摇摇头,虽说是游医,但游歷范围只在这白色沙漠之内而已。 不消细想,莫檀便催促两人赶紧准备,随她一起去绿洲,阿喜也同去。 莫檀开出一辆猎游车,在车上的一个大旅行包里翻了翻,扔给冬月祝遥二人两件斗篷外套:「以防万一,一旦起风,用得着这个。」 仔细一看,莫檀和阿喜的装束都和昨日不同,虽然外面温度更高一些,两人反而都是长袖,领子也将颈部包裹的很好,还带兜帽,应该是防晒又防沙吧。 车开了一段时间,远方能看见一小块反光,车速减慢,不久就停了下来,眼前这一块与其说是沙湖,不如说就是个小水塘,阿喜特别兴奋,从车上拿出了钓具和鱼网,弄了点鱼饵,便在水塘边钓起鱼来。 莫檀则是搓了些纸团,在附近找起蜥蜴的巢穴来,这沙漠里的蜥蜴傻乎乎的,很好抓,只要追赶着他们,再把巢穴的洞口一堵,只要赶着他们走,抓起来易如反掌,不久他们就抓了几只不同品种的蜥蜴,塞进了提前准备的箱子里。 不多时,听见阿喜兴奋地叫声,他也收穫不少,钓到三条黑鱼,两条鲶鱼,装在一个网兜里。他们将两条黑鱼简单收拾了下,抹上盐,又从车上搬下来一个小炭炉,麻利的生了火,不一会就将鱼烤得又焦又香,四个人分了吃了,这烤鱼吃起来外酥里嫩,一点点咸味配上鲜甜细腻的鱼肉,非常合适。祝遥的那份没怎么吃,转手也递给了冬月。 阿喜以为他们俩谦让,说道:「没事,一会就到了,这就是带你们尝尝鲜,到了绿洲啊,别说烤鱼了,雪花牛肉都有呢。」 第22页 「那还真是不错啊,你们这里主食是肉吗?」冬月问道。 「我家这里也是因为没办法的,经常要储存各种肉干,但是绿洲不一样,那里什么都有,就无所谓。所以我们才要定期去採买,不然只能天天吃这绿皮蜥蜴啦。」莫檀答道。 吃完后,几人将一地狼藉收拾了,打包好小碳炉,把剩下的鱼装进带来的水箱里,便又上路了。 车摇摇晃晃的开了接近四十分钟,幸运的是,并没遇到大的风沙,路上也确实见到了走鹃这种有趣的动物,冬月的心情也放松下来,竟然靠着祝遥的肩膀睡了一觉。被叫醒时,车已经停了,莫檀已经下了车,阿喜正在收拾东西,此时冬月尴尬的发现祝遥斗篷的肩头,似乎有一块可疑的洇湿,顿时脸红了起来。 见他还在原地发呆,也不知道在扭捏个什么,祝遥先跳下了车,向他伸出了手,冬月一愣,便不由自主的抓了他的手,下了车。 眼前是一片绿色,白色的沙漠成为了最好的背景,让这里显得更加鲜活。错落的建筑颇具特色,围绕着一条颇宽广的水域。这里的人装束和外界不太一样,非常的不现代,也看不出属于哪国哪代,又可以是说各国各代的风格混搭,什么样的打扮都有,或许因为处在沙漠,防晒透气还是很重要的,商贩多半包了头巾,装束有点阿拉伯风格,冬月和祝瑶披了斗篷,看起来也倒不很显眼。 再往前走,不远处就是集市了,冬月突然察觉有人抓住他手腕,回头一看竟是祝遥,祝遥看他吓了一跳,手上放轻了力度,改为轻握着他的手腕,靠近他耳边低声说:「这里人多,别走丢了。」 挺平常的一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冬月竟然觉得挺不好意思的,一边和他并排走着,一边盯住走在前面的莫檀和阿喜。这里人多是多,但绝不到摩肩擦踵的地步。 「肉店,肉店,最棒的肉店,猪肉,鸡肉,雪花牛~」阿喜一边走着一边哼着歌。 「唱的什么呀」。莫檀嫌弃的看着他。 「肉之歌!脆嫩的炸鸡,烤的焦香的五花肉,半熟的雪花牛排!姐姐你难道不想吃嘛?」阿喜小腰一叉。 「怎么回事啊你这人,不是都说好了吗?你先去买马铃薯的吗?」莫檀一把从后面薅住阿喜的衣领。 「你这土豆脑袋,笨蛋姐姐!」阿喜挣扎着喊道。 冬月看着两人闹起来了,赶紧打圆场:「原来莫檀喜欢马铃薯吗?」 「这个嘛…」她双颊微红, 「喜欢也是喜欢啦,而且我想试着种种看。」 「在沙漠里吗?」冬月问 「恩,当然是在我的庭院里!」莫檀答道。 冬月想像了了一下种满马铃薯的沙地,不知做什么表情好,而且这怎么可能成功呢。 这时旁边的祝瑶开口说话了:「马铃薯是很好的粮食,而且在沙漠里容易保存,你可以试试耐高温的品种,这里昼夜温差大,白天得通过不间断浇水来降温,而夜间的低温正好可以满足植株和块茎的生长,沙漠里影响马铃薯生长的虫害病菌反而更少,只要能平安渡过高温期,应该会有不错的产量。」 听了祝遥的话莫檀似乎很高兴。 「那真是太好了,要多买一些品种试试了!那就拜託你多买几种了,阿喜。」莫檀拍拍弟弟肩膀。 「土质也很重要的,光是沙土也许不行的,这里的也许可以。」祝遥接着说道。 「这里的土壤稻子小麦都能种呢,虽然产量都不多,果然还是土的缘故吧。」莫檀搓了搓手。 「你可以混合两种土试试看。」 「啊,金薯好吃,也试着种那个吧!」阿喜大声说着。 「满足你,都去一起买来吧。」说着莫檀凑过来,和祝遥勾肩搭背称兄道弟起来。 「这里买东西,用什么钱啊?」冬月问。 「有的哦。」说着莫檀掏出两个袋子,摇的哗啦哗啦作响。然后掏出两颗亮闪闪的金币丢给阿喜,催道:「快去快回,我们就在阿清家附近的果子店集合吧。「 在村里待久了,都快忘了钱的好处。 原来是金子啊,这样原始,冬月想着,道:「还以为这里会更特别一些呢。」 「特别?你是指什么呢?金币的样式吗?」莫檀掏出一个金币,放在冬月手里。 「这上面的符号是什么意思?」冬月问道,冰凉的金币颇有一点重量。 「代表黄金和石油。」 冬月看完想将那钱币还给莫檀,莫檀却说:「你们两个也得买几件替换的衣裳,这一时半会的也走不成的,不是吗?」 接着又塞了一袋金币给他们,并且说这里对穿着十分包容,穿什么都无所谓,买自己喜欢的就好。 「这样不好吧?」冬月想要推辞。 莫檀却说:「不用担心,不白给你们,你们到这里的那天晚上,他就给了我相当贵重的报酬,这鞋算是你们应得的。」 接着莫檀把二人留在一家服装店,就去採买其他东西了。 老闆热情地招唿他二人,店里不乏奇装异服,甚至各朝各代,东方西方的衣服都有,颜色鲜艷的和服,缀满亮片的袍子,巴洛克时期的礼服,缀满花边和宝石钉珠的贵妇裙子摆了一橱窗。 这难道是那种变装店吗?冬月在店内转了一圈,知道他在挺不起眼的衣架上找到一些简单的服饰,这才停下来,既然是在沙漠中行走,还是穿的便于行动一些比较好吧,于是便挑了些方便活动的衣服。 第23页 回头看向祝遥,看他什么都没选。 「这位客人呢?来选一身凉爽又防风的衣裳?这边有最新的款式。」老闆殷勤的点头哈腰。 「不用了,照着他选的,按我的尺码也来几套同样的就可以了。」祝遥指着冬月那边说道,目光却落在了一个披着黑色袍子的假人模特上。 老闆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连忙说道:「客人你好眼力,这个可是小店的镇店之宝,这料子可不是一般的好东西。这可是最好的黑色流光丝,透气还防晒,这袖口和大襟都用黑曜石缀边做装饰,绝对是珍品。」 那件袍子在光线下暗纹涌动,垂顺丝滑,触手微凉极为柔软,的确好看。 「那这个也要两件。」祝遥平淡的说道,那语气淡定的像在说买萝蔔。 「这位客人,你不是开玩笑吧,先不说这种珍品,本店也只有一件,而且这价格,可不便宜啊。」他边说边打量他二人的简单衣饰说道。 看来无论到什么地方,都是先敬罗衣后敬人啊。 「你说个数吧。」祝遥脸色如常,如此说道。 「既然只有一件,还是算了吧。」冬月赶忙插嘴道,也不是什么非有不可的东西,这样可不是等着被狠宰一顿嘛。 可他虽然这样说着,又不禁想像着这袍子穿在祝瑶身上的样子,他的确很适合穿黑色。 「二十金币。」老闆比划出个二。 「十五。」 祝遥冷淡的回他。 「我的祖宗哎,赔本生意了。」老闆哭惨。 「十七。」祝遥说。 「二十金币,一个子儿也不能少。」老闆坚持道。 「那算了,我们再看看,说不定还有更好的货。」说着就拉着冬月便头也不回的往店外走去。 冬月一只脚刚迈出门槛,便被店家扯了回去。 砍价而已,就一定要这样拉拉扯扯的吗?三个老爷们,这像话嘛?但他怂,不敢吱声。 「十八个金币,真的不能再让了!」这店老闆仿佛下了天大的决心一般。 祝遥这才回了头,店家一边絮叨着生意难做,一边给两个人包衣服。 「我看二位眼生,第一次来吧?」老闆道。 「嗯我们是路过的。」冬月答道。 祝遥皱了皱眉,冬月却没太在意。 「您在这里多久了?」 「在这开店十二年喽。你们也是为了那楚家的大小姐而来的吧?那可真是位绝世大美人啊。」 「谁?」冬月不解,重复道。 「你们不知道啊,这一带最有权势的家族就是楚家,而楚璇是这家唯一的女儿。」 「看来我们孤陋寡闻了,没听说过呢。」 「跟你们说啊,这女孩儿还有哥哥,俩人是一对龙凤胎,这不还不算什么,神的是两个人是生于沙漠之中的,那时候,他们的父母和商队正赶回绿洲,但却赶上沙漠龙捲,救援的人赶到的时候,只找到两个刚出世不久的孩子,他们父母就此失踪,连尸骨都没有找到。」 「说的还挺邪乎,两个刚出生的婴儿,怎么可能在沙漠中活下来呢?」 「所以就有传说,说这两个孩子受到沙漠之神的庇佑,而且他们的头髮又是和沙漠颜色相近的浅金色,所以是沙漠之子。」 「应该是从父母那里遗传了金髮的基因吧?毕竟金髮是隐形基因,不见得父母一定要是金髮才行。」冬月说道,「而且怎么会有这么神的事儿?风暴绕过了孩子,只捲走了商队?」 「这我就不清楚了,或许是他们想了什么法子保下了孩子。」 「你们不知道吧,现在这楚家的大小姐楚璇要结婚,他们家正招女婿哪,虽然有传说只是个幌子,真正的人选早就内定了,但这也说不准呢,我看这位小兄弟长得这样清秀,又肯下本买这样贵重的衣裳,难道不是去讨老婆的?」 听到讨老婆三个字,冬月心里一颤,偷偷看了眼祝遥,讪笑道:「我可没这好福气。」他心道那漂亮衣裳明明是祝遥买的。要说体格容貌,有祝遥这样的站在身边,怎么也轮不到他。 ☆、甘露饮 这会儿,莫檀也买好东西回来,与他们汇合了,她身上背着,手里提着不少包裹,冬月忙凑上前去接了,顺手又分给祝遥一些,三人又继续上路去和阿喜会合。 他们到达果子店的时候,见着阿喜正吸熘着饮料等得不耐烦,买好的土豆装满了布袋子在他脚下堆了一地,出来一趟,收穫颇丰,要是没有车,这可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莫檀一迈腿,往长凳子上一坐,叫了三份甘露饮。饮料刚送上来,她便迫不及待的喝了,冬月和祝遥也跟着喝起来,有股梨汁的味道,入喉只觉冰凉清甜,甘润滋味,已经接近中午了,在这般干燥沸热的地方,喝上一口,真是如同天赐的甘露一般了。 「姐!猜我碰到谁了?」 阿喜胳膊肘撑在桌上,单手按在太阳穴上,故作深沉说道。 「谁?」莫檀头也不抬。 阿喜迫不及待说:「刚才在街上碰到阿清了!我还叫了他,可他不睬我!切。」 「哦,阿清他也看到你了吗?」莫檀似乎不以为然。 「那我怎么知道?」阿喜用勺子掏出碗里的冰块,含在嘴里。 「没看到你,当然不理你,这街上人声鼎沸的,谁听得到啊,反正一会儿还会见到的,你急什么?」莫檀笑道。 第24页 「不了不了,我答应了去崇木去给他做玩具,这不还有给他带的王者蜥蜴吗?上次他嚷着要这个养着玩,就不跟你去楚家了。」阿喜说着挥了挥手。 还是十几岁的孩子呢,贪玩也是正常的。 「随便你吧。」莫檀眼睛凝视着杯子,心中似有顾虑。 「反正想见阿清的不就是姐姐你吗?上次崇木还说,与其在沙漠里无所事事,不如我留在这和他在这一起上课,没课的时候还能赚点零花钱。」 「说的好像我在家虐待了你一样,你想怎么做便怎么做吧,别闯祸就是,要是惹出麻烦可别指望我会去救你。」莫檀说罢翻了个白眼。 「你不救就不救吧,反正崇木会救我的。」阿喜美滋滋地说,不知是说急了还是兴奋了,脸颊渐渐绯红一片。 「一会我要去拜访我一个朋友,你们俩也一同去吧,我这朋友路子广,说不定能帮上你们一些。」莫檀看向冬月和祝遥二人说道。 「那自然好了,多谢你。」冬月笑道。 一旁的祝遥却开口说:「你说的楚家,可是有位小姐名叫楚璇? 冬月心道不妙,道听途说的事儿,他还真听进去了,而且还真惦记着上这个了。 「没错,就是他们家,你们怎么知道的?他哥哥楚清是我的好朋友。」莫檀一听他们提起楚家,看上去相当高兴。 「这么巧。」冬月接着说道:「刚才卖衣服的老闆说起他们家正招女婿呢。」说完嘴角微微动了动。 「没错,楚家原本是从事运输业的,发展到如今势力颇大了,原是阿清的父亲楚云飞当家,可一场天灾,阿清的父母都死在沙暴里了,于是楚家事物便由楚云飞的弟弟楚云凡暂代,按照规矩,在阿清二十岁成年的时候,就应当交出权力,可如今阿清已经二十四岁了,他那个叔叔一直还在找各种理由推迟他的接任。」 冬月和祝遥对视一眼,心下瞭然。果然一入豪门深似海,这是一出争权谋利的好戏啊! 「那楚小姐结婚,不正是件好事吗?」冬月问道。 「这话没错,可楚云凡从中作梗,有意操纵人选,这就麻烦了。」莫檀道。 「那楚小姐有没有情投意合之人?」冬月问道,没留意到一旁的祝遥眉头抖了抖。 「这我倒并没听说过,相亲这种事,能找到真合心意的也没那么容易,不过看看家室、容貌、才能罢了,至于品行如何,就不得而知了。若是运气好,只是没感情也就罢了,若是运气差啊,以后阿璇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她一个大小姐,为何要这样?选自己中意的人结婚难道就不可以吗?」冬月眉头微皱。 「这说来话长,但最直接的原因就是,这是她叔叔在从中作梗,他想通过控制人选来与他中意的家族势力联姻结盟,对他的地位有利,而且,拿住了阿璇的终身大事,也就是拿住了阿清,为了阿璇的幸福,阿清以后也要任他摆布了。」 「卑鄙无耻」阿喜愤恨的啐了一口。 「我和阿清正为此事头疼。」莫檀长嘆了一口气。 「那为何不再拖一拖?他哥哥还没成家吧?不用这么急着嫁妹妹呀。」冬月道。 「也试过,但如今实在是拖不住了,二十四岁的年纪对于阿清来说还早,对阿璇来说就算晚了。」莫檀搅动着杯子里的甘露。 「其实她要是真不想受人摆布,也简单。」冬月神秘说道。 「你说说看。」莫檀眼睛睁得大大准备聆听他的高见。 几人以为他有高见,都把头凑到中间,冬月用手掌拢在嘴边,悄悄说出了三个字:「私奔啊。」 「嗨呀。」阿喜唿道,似乎大失所望。 莫檀无奈地摇摇头,而祝遥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莫檀说:「这怎么私奔?私奔到哪里去?虽说远处也有其他绿洲,可是以楚家的势力,想逃出他们的视线几乎是不可能的,而且,他们兄妹俩也不愿离开楚家。若是能有个可靠的人愿意带阿璇走,那或许不是不可能,但一直以来也没有合适的人选。若是逃进沙漠里,也是要过一样的苦日子,还是算了吧。」 说的也是,吃过亏的人,是很难说出「不自由,毋宁死」这种话的,和活下去比,失去一点自由也算不了什么。 「时候不早了,我得去找崇木了,你们也赶紧吧,别让人家等着。」阿喜说着,放下了手里的杯子,俯下身子从脚下装满土豆的布袋子。 莫檀应了一声,几人便开始分头行动了。 「这几日我不回去了,等玩够了——啊不,等我学完了再让崇木送我回家就是了。」阿西挥挥手,果然孩子心性。 「随便你吧,别闯祸!」莫檀又嘱咐了一遍,朝他挥了挥手。 阿喜小跑着融进人流,不一会儿少年的身影就淹没在人群中,看不见了。 「好了,我们也走吧。」莫檀招带着剩下的两人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三人走了不一会,眼前明显的人烟稀少起来。这里离闹市并不远,隔了两条街,却完全是不同的精緻,路修的井井有条,路边却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闲人,也没有任何商铺了,围墙周围还有零星的侍卫把守。他们跟着莫檀绕过大门,从侧门进了宅院,把守的侍卫似乎和莫檀相熟,迅速地交换了眼色,便放他们进去了。 第25页 这宅院相当宽阔,像个别墅区,若是一个人进来,绝对会迷路的。几人七拐八绕来到一间小院,门口侍从进屋去报,不久,偏房内走出一个利落女子,身材纤长骨感,长了一对柳叶眼,如云的红色波浪长发分外惹眼。 「霜叶见过莫家主。」那女子颔首,向莫檀行了个礼。 莫檀朝她微一点头回了个礼:「几日不见,霜叶怎么和我如此见外了。」 那女子并未答话,目光落在了冬月二人身上。 「这两位是?」霜叶问道。 「这是我的朋友,冬月、祝遥。」 莫檀给她介绍。 霜叶领几人进了屋子,又请他们入座。接着又招唿两个男孩子进来给他们端上茶点,出乎意料,这里送上来的是真正的茶叶和米面做的糕点。 冬月尝了一口糕点便说好吃,不一会便有人来添新的。 「阿清少爷就快回来了,请各位稍等片刻,我去吩咐午饭,就不打扰各位了,请随意。」红髮女子说完话,就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不一会,门外走进一个青年,高鼻大眼,肩宽腿长,一身接近黑色的墨蓝色衣衫,腰间束一条青色腰带,一头淡金色长髮用深色的丝缎松散的扎起。 「你来了!」那青年道,音色清朗悦耳。 「阿清!」莫檀高兴地起身去迎,同那青年拥抱,拍了拍彼此的肩背。 「我来给你介绍,这是我的朋友,冬月、祝瑶。」莫檀向阿清引荐。 楚清向两人点了点头致意。 「我来买东西,顺便看看你,喏,这是上次答应给阿璇做的。」莫檀说着,便从随身包裹里掏出一个玻璃瓶,递给楚清。 楚清却没有伸手去接,道:「你见了她自己给她便是。」 「可今天阿璇不是要上课的吗?哪有空见我啊。」莫檀道,那只手还伸在半空中。 「你这人怎么回事啊,我的意思就是要你留下,明日她休息,你当面给她便是。」 「这又是为的哪一桩啊?」莫檀问道。 「其实,是我有事要你帮忙。」楚清说道。 莫檀默默地将那只玻璃瓶收了回去,道:「你说就是。」 「是关于阿璇的亲事,我想了个法子。」楚清道,神色深沉。 「怎么讲?」莫檀道。 「楚云凡四处大肆招揽人选,我听说他看中的要么是些有点家世脑子里却没货的废物,要么是跟他狼狈为奸穿一条裤子的野心之徒,总之没一个靠谱的,我便也找了一些人跟他们竞争。」楚清道。 「这怎么行?你的人脉,还有那老傢伙不清楚的吗?你能瞒得过他吗?」 「我也正为这事儿头疼啊。」楚清面露忧色,答道。 「说来,其实我也正有事求你。「莫檀道。 「你说就是。」 「这两位,从沙漠外面来的,你有没有听说过,离开这沙漠的办法?」莫檀道。 楚清狐疑的看着他俩,半天说不出话来。 「不曾听说。就连最有经验的嚮导,也不敢说走遍了这一带,更莫提出去了。」楚清道。 「这样啊。」莫檀面上难掩失望的深情。 「不过,或许这两位兄弟能帮我一个忙,事成之后,我一定竭力助二位一臂之力。」 得,这帮忙还是有条件的,倒也公平,不用担心亏欠人家的。 「我们人生地不熟,也不见得能帮得上啊。」冬月有些犹疑,不由得去瞧祝遥的脸色。 「请讲。」 祝遥向他挑了挑眉,意思先听听再说。 「想必二位也有所耳闻,我有个孪生妹妹,品貌出众,待字闺中,可我叔父意图控制我兄妹二人,想把阿璇嫁给他属意的人选,若是如了他得意,以后我们阿璇的日子就难过了。」楚清道。 这和莫檀说的差不多。 「那要我们怎么帮?」心里却想,你们好歹是有血缘关系的,怎么反而靠我们这样的生人。 「我想不如这样,你们也参与这次招亲,作为阿璇丈夫的人选,三日后叔父会公开举办一场宴会,我会给你们安排一个身份,你们可以趁那时露面。虽然叔父可以控制人选,但还得顾念族人的看法,所以最终还是要阿璇自己做最后的选择,这样一来我们就有机会,一旦我们的人成功了,就带阿璇离开这。」楚清说着握紧了拳头,仿佛下定了决心,定要让唯一的妹妹获得自由和幸福。 「非得离开这?再说若是你清楚底细的人,就让阿璇和他结婚不好吗?」冬月不解。 「我不能那么做。」 「啊?」冬月一头雾水,祝遥在桌子下面悄悄地捏了捏他的手,他会意便住嘴不再说了。 「阿璇的未来由她自己决定,她想要谁,和谁在一起,是她自己选的,我不能替她做决定。」 没想到这位竟然很明事理! 此时祝遥却开口道:「依我看来,阁下处境也并不乐观,难道你就不曾想过利用你妹妹的婚事为你自己增加一点助力?」 这话说得在坐的几人皆是一愣,片刻后,楚清冷冷回道:「不曾。」 「阿清和阿璇感情深厚,阿清的为人,断不会为了权势而不顾妹妹的幸福,可不要再这样说了。」莫檀忙着打圆场。 「是我冒昧了。」祝遥说罢不再作声。 说起来这兄妹二人无父无母,只有彼此可以依靠,应该没有人比他们自己更关心彼此吧。 第26页 「那楚璇小姐自己是怎么想的呢?」冬月问道。 一阵尴尬的沉默后,楚清道:「我不知,她从未和我说过,叔父的安排她也从不拒绝。」 「这怎么可以?那她有没有心上人呢?」冬月接着问道。 「我…不知。」楚清面上有些难看。 「那这次的招亲她怎么想?」冬月又接着问道。 「….」 这人到底怎么回事?一边说着为了妹妹着想,另一边却对妹妹的心事一问三不知。 此时又是莫檀出来解围:「你们别怪他,全怪他叔叔把阿璇看的太紧,平时就是阿清也难见上一面,每次见着了身边又跟着无数的眼睛,实在没有什么说知心话的机会。」 「依我看,这事还得从长计议,若我们能帮上忙,自当尽力而为,但如果不知道楚璇小姐的心意,我们就自己任意妄为,总是不太好吧。」冬月诚恳提出意见。 莫檀点点头表示贊同。 楚清沉默片刻,似乎也觉得很有道理。 「那就劳烦几位在舍下小住几日了,等见上阿璇一面,再做计划吧。」楚清表情缓和了很多,也认可了冬月的话。 莫檀并无意见。 冬月道:「我们也要住下吗?」 楚清道:「当然,来者是客,况且我还有求于你们。」 冬月看向祝遥徵询他的意见,祝遥点点头,这事儿就算应下了。 ☆、新衣 此时已到正午,楚清叫来一桌丰盛午饭和他们一同吃了。 席间谈话他们了解到,这沙漠的宽广程度比冬月的想像还要大上很多倍,像此处这样的绿洲,还有几处,虽然规模和繁华程度不同,但都是人口相对密集,较发达的地区。而楚家现在所从事的行当,掌握的就是这沙漠的命脉,黄金和石油,属于这沙漠中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家族之一。 如此一来,任何一个家族成员的婚姻,都可能涉及巨大的权力博弈和利益分配,所以如此阴谋诡计,争权夺利,也不奇怪了。 酒足饭饱后,楚清说还有要事需要处理,吩咐霜叶照顾他们,便告辞离开了。 霜叶照例将莫檀安排在楚清附近的院子,又带冬月祝遥二人继续往宅院深处走去。 「最近家里客人多,不过放心,二位的房间还是都有的,只是隔的远些。」霜叶将一缕红髮拨到耳后,边走边说道。 什么?难道要分开住?大户就是不同凡响,不要这么讲究吧? 此刻说起来和祝遥分开,冬月心里是不愿的,究其原因,冬月自己也有些说不出口,那原因便是——他害怕! 自从进了楚家之后,他心里就有种莫名的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现在让他在这陌生地方与祝遥分开行动,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心里虽然千万个不乐意,嘴上却不知如何开口,不知不觉,他的手指爬上了祝遥的衣角,轻轻拉扯了两下,可祝遥却不睬他,似乎并未察觉。 跟着霜叶又走了一小会,便到了一个僻静的小院,想来是他们的住处之一,面积虽不算大但五脏俱全。 「这不是能住两个人吗?」祝遥道。 「住是能住,可是两位位是贵客…」 她还欲再往下说,却被祝遥开口打断了。 「不要紧,我们住一起还有个照应,分开反而不方便。」 冬月暗喜,其实祝遥这一番话,是冬月意料之外的,自他和祝遥相识,两人并算不上亲近,在村里的时候,寄人篱下,最害怕给人家添麻烦有事也不好意思喊他帮忙,可他这番话却说到了冬月心坎里。 「要再去看看另一间么?比这里还宽敞些,离主宅也更近一些。」霜叶道。 「不必了,这里就很好。 一番嘱咐后,霜叶吩咐侍卫放下了东西,就带着人离开了,终于房中只剩冬月和祝遥两人。 逛了这大半天,冬月也觉得腿脚有些累了,吃饱了饭就觉得有些犯困,双腿也有些沉重,于是瘫坐在沙发上,也不说话。 祝遥在一边将包裹打开,把他们新买的衣物一一抖开挂好,见冬月目光呆滞歪在一旁,开口道:「困了就去床上睡,把衣服脱了。」 说起衣服,冬月闻了闻自己身上,这两天也没有洗过澡,身上的气味可不怎么好闻。 「洗澡洗澡,先洗澡。」一边嘴里喃喃絮叨着,一边走向浴室。 祝遥不语,容他自己折腾。 冬月打开龙头,洗澡水淋在身上格外舒服,他正将香皂搓出泡沫抹在身上,却见祝遥推开浴室的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脱掉了上衣,裸露着上身,朝他走来。 冬月愣住,一时不知如何反应,下一秒脸上马上一热,害羞起来。 说起来都是男人,你有的我也有,我有的你比我还大,有什么好害羞的?可他嘴上还是磕巴了起来,说道:「你,你怎么进来了?」 「一起洗。」祝遥面无表情说道。 冬月简直不敢相信,他居然用冷淡的表情说这种话,你怎么这么熟练啊?再说了,凭什么啊?他这疑问显然写在脸上了。 「省水。」 祝遥平淡道。 说得好有道理,他居然无言以对。 冬月心想,这一带水资源缺乏,就算是在绿洲地带,恐怕这水也不易得,不可以浪费,这些水,说不定是主人家好不容易存下来给客人使用的,如果浪费就不好了。 第27页 于是他便默许了祝遥的行为,祝遥迅速的脱掉了裤子,露出青年男子坚实而有力的躯体,正是所有男性都嚮往的那种体格,肩宽腰窄,肌肉明晰,肌肉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嫌少,肌肤却白皙,让人忍不住想摸上一摸。 这身体的主人正一步一步走向冬月,冬月只觉心脏怦怦直跳,快要跳出喉咙,然而那具身体却在他身边停了下来,伸手捞起一块布巾,开始洗澡了。 冬月眉头扭曲了一下,又接着故作淡定的搓起泡沫来。 不久冬月已经先洗好了,用一旁的干净浴巾一裹边走出了浴室。 他去倒了两杯水,便去衣柜边翻找干净的衣服,选了身白色衣裤换上了。 浴室里的水声还在哗啦作响,冬月的目光却被衣架上挂的那件黑色长袍吸引了,不由得又伸手摸了摸那柔软布料,心中感嘆,真是好东西,冷了抗风保暖,热了防晒隔热。看着那件衣服,冬月又不由自主想起刚刚在浴室看到的祝遥的身体,脸上还泛着些红色,脑补着祝遥穿上这件一定很适合,想到自己能第一个看见他穿上的样子,他心里居然莫名有些美滋滋的。 他正盯着那件衣服发呆,祝遥从浴室中走了出来,看见他的痴样,说道:「穿上试试吧。」 「啊?不用,我是觉得适合你。」 「这衣服本来就是给你买的。」祝遥边擦头髮边说。 「给我的?」冬月捧着衣角问道。 「穿上看看。」说着拿起一边的杯子敦敦敦的把水喝干了。 冬月便听从将那袍子穿上,袖口略有一点长,稍微挽起就正正好。 祝遥过去将他转了个身,正对自己,打量一番,道:「不错。」 冬月心中有些欣喜,可又觉得,这衣服若是祝遥穿上会更加好看,想像那个样子不由心中一动。 试完之后,冬月将那丝袍脱下来挂好,却听门外一阵脚步声,接着有人推门进了来。 「你们都洗完澡了?可真够快的!难不成,」她面上狐疑:「你俩一块洗的?」 两人皆默不作声,冬月更是愣在那里,不知该作何反应。 莫檀看他二人神色,电光火石间似乎明白了什么,道:「不会真的一块洗了吧?」接着一阵哈哈大笑。 「那是为了省水!」冬月道。 莫檀眼见已经笑到直不起腰来:「真的?那可真是多谢你们为楚家着想,不过没这个必要的,这儿有沙湖,还有地下河,以楚家的能耐,这洗澡水,要多少有多少。」 「噢,那还真是多谢你告诉我。」冬月无奈,心道洗都洗了,为什么不早说。 「进来怎么不敲门啊!?」待到纳过闷来,冬月叫道。 「怎么了?有什么不让我看的?」莫檀道。 「我们,男人,你,女人。」冬月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莫檀说道。 「没事儿,我什么没见过的,不介意。」 你不介意,是我介意好吗? 「说正事儿,我是来告诉你们,今晚正好有机会让你们见见楚璇,之后我们再商议如何解决她的事儿。晚饭时间我来找你们,这之前,你们就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吧。」说着,从桌上拈起一块点心,转身便出门去了。 莫檀走后,屋内又安静下来。 冬月道:「你是不是还有事儿瞒着我?」 祝遥不语。 「我知道你清楚很多事,关于怀袖的,到现在你还不肯说吗?」冬月意有所指。 祝遥重重嘆了口气,知道这次他不会轻易放弃,道:「怀袖的原型系统,是个付费诊疗机器人。外表是依照你所认识的怀意设计的。」 「他是女的?」冬月讶异道。 「又不是那方面用途机器人,没有很明显的第二性特徵,他是专业的医疗功能仿生人。」祝遥道,仿佛在说一件平常至极的事情。 「什么?难道想復刻谁的脸就復刻谁的脸?这像话吗?」冬月有些愤慨。 」祝遥挑眉不语。 「这难道不违法吗?你懂不懂肖像权?」 「我们有相关的渠道。」祝遥模稜两可的说道,「而且又不是你女朋友了,你操什么心?」 冬月不服气,我信了你的邪!这分明是在扯淡! 「接着说,他为何像是以前就认识我?」冬月催问道。 「或许他被植入的记忆信息里,有关于你的内容吧,这也很平常,没什么奇怪的。」祝遥道,侧过头不再看他。 不不不,明明很可疑。 「那这个世界又是怎么回事?我们穿越了?还是怎样?」冬月问道。 「你小说看多了吧?」祝遥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鄙夷。 「那你说说这是什么情况?」冬月语气有些不悦。 「不是梦,不是穿越。你看看你,再看看我,和之前有什么不同?「祝遥道。 「完全不知道。」冬月速答。 「你说得倒干脆,是完全没什么不同,所以你不用担心,不是什么超自然现象。」祝遥道。 「那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冬月逼问。 「既来之则安之,反正也走不成,看看会发生什么吧?」 「行吧。」也没别的办法。 冬月被岔开了话题,又见似乎问不出太多信息来,很快放弃,现在还早,来日方长,不信套不出他的话来。 第28页 接着他麻利的翻身上床,舒舒服服地闭目养神去了。 这屋里只有这么一张king size双人床,舒服的地方,先占了再说。 这屋子里除了这张双人床,能睡觉的地方,其实还是挺多的,因为不仅空间大,任何家具也都是超大号,宽大的沙发,睡一个高壮男人,也不成问题。地上铺的都是厚厚的绒毯,卷套被褥,也能将就睡了。 可片刻过后,冬月却察觉身旁有重量压上床来。 「你也睡这?」冬月道。 「怎么?你不让我睡?」祝遥淡淡的回答,似有不悦。 「之前不是没办法吗?行了,那我去睡沙发也成。」说着作势就要起身。 祝遥却伸手拦腰挡住了他,道:「又不是第一次睡一起,现在知道害羞了?」 岂有此理! 「你不要说这种引起误会的话好不好?」冬月叫道。 「怕旁边有人睡不好吗?不会的,昨天你睡得可死了。」 明明也是为他着想,却还被捉弄,不由得觉得有点委屈想嘤,可还是忍住了,索性闭眼睡觉。 「病好了就想撵开我,小没良心的。」那声音低不可闻,若有似无,冬月已经熟睡,并未听到。 ☆、选你 待冬月醒来,外面天色已经擦黑,祝遥已经起身,坐在一旁。 冬月想了想,从衣架上取下那件黑袍,正要穿上,却突然被祝遥抢走。 「啊!你干嘛?」 「不用穿那个,现在这身就挺好的。」说着将他衣服上睡出的褶皱抻了抻平。 「行吧。」冬月也未作争辩。 心道:说衣服送给我的是你,这会儿不让穿的也是你,难道睡了一觉,反倒又不捨得了? 不久霜叶和莫檀便到了,和他们一同去见楚璇。 几人被带进一件装饰繁复的房间,这屋子内外两间,灯火通明,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正坐的位置上,正是楚清,见他二人进来,起身来迎。 几人稍作寒暄,便各自落座,座位很快坐满,看来人已到齐。 「我给各位介绍,这是我妹妹,楚璇。」楚清指着身旁的年轻女子说道。 他身边坐着的,是一位和他有着相同的淡金色长髮的女子,身着一件层叠的杏色长裙,外罩一件水红色纱披,柔亮的秀髮拢起,垂在脸颊两侧,肌肤洁白胜雪,眉目如画,唇上一点薄红,姿容清绝。 若说和想像中有什么不同,由于风传楚璇是绝色美人,在冬月想像中,定时美艷撩人,尽态极妍。但眼前的这个女子,怎么说呢,一肌一容,竟然非常清纯,虽然是美,但气质上却犹如邻家少女一般。 「见过各位,今后请多关照。」楚璇大大方方行了个礼,声音玲珑清脆。 接着楚璇又向右手边一指:「这几位是我的故交,常子然,这是吕宋,萧逸然,童茂松。」 几人抬手一拜,算作行礼。 接着又看向莫檀:「这是莫檀,沙漠地带居住的莫家后人,这两位是她的朋友冬月、祝遥。」 两人微一颔首,抬手行了礼。 「好了,都是自己人,随意些吧。」楚清道,向门口的霜叶打了个响指。 外面走进来一些年轻姑娘帮他们布菜。 冬月正瞧着楚璇出神,并未注意旁人,祝遥往他碗里夹了两片鸭脯,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别看了,吃吧。」 冬月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些不妥,忙拿起筷子,别开目光,用吃东西来掩饰,好在似乎并没有旁人注意到他。 「楚少爷这番究竟怎么打算?」那名叫吕宋的蓝衣青年问道。 「现在关键是要知己知彼,那楚老头不知找了些什么人来,瞒得这样好,我竟然一点也打听不出来?」楚清说道,俊美的脸上忧色更重。 「那我们如何准备?」吕宋又到,另外几个人,也跟着纷纷点头。 「如果实在没办法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找个合适的时机,带着阿璇跑吧!」楚清道。 莫檀忙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胡话?这是轻易能成事的吗?再说,你忘了?不是说要问问阿璇的想法吗?」 几人说的热火朝天的,像是想闹一场大事儿,这才好像想起是有这么一出来着。 「阿璇你有什么想法?有心上人没有?」莫檀问道。 「我自小在这宅子里长大,也没机会结识外人,哪有什么心上人?全听叔父安排吧。」 竟然对自己的命运无知无觉,毫无意见,这也太逆来顺受了吧。 「阿璇,你可要想清楚,叔父找来的都是些怎样的人,你不会不清楚吧?哥哥希望你自己选一个中意的人,过自己的生活。」楚清道。 金髮女子沉默片刻,道:「既然兄长这样说了,那我…….」楚璇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人,打量了一会儿。 萧逸然一身暗绿丝绸衬衫,配一件绣花的灰色外套,油头粉面,活像只花孔雀,见楚璇犹豫,便开口道:璇妹妹,还记得我吗?你小时候,我们常见面的,你还说过我长得好看呢。」 甜腻的音调,听得冬月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楚清哪里找来这样的人才。 这几个人里,若论容貌体格,除了楚清之外,应数祝遥最为出众,另外几人虽也是仪表堂堂,但和祝遥相比还是有差距的,而且祝遥身上有一种禁慾的感觉。 第29页 「就是说,在座各位,我看中谁,就可以选谁的意思吗?」楚璇展颜一笑,一室的人竟是看得呆住了。 楚清也愣了,说不出话来,随即只是点了点头,对这个妹妹百依百顺。 「那我就选他吧!」楚璇玉手一挥,正好指向前方,她所指的位置,正是冬月。 众人皆是一愣。 在座诸位,抛开言谈举止,还都算是一表人才。冬月虽长得不差,身材也算的上柔韧匀称,可若在这些中人比较的话,可说得上是德才不出众,相貌欠玲珑,可这楚璇偏偏选了他。 冬月难掩惊愕,还回头看了看身后,是否自己理解错了,她指的其实自己身后的什么人呢? 祝遥面色也是一白。 冬月疑惑道:「我?」 「没错,就是你。」楚璇笑靥更加灿烂。 花孔雀一脸不可置信,忙道:「阿璇,你是不是搞错了,这人是谁啊,你认识他吗?」 吕宋也跟着附和:「没错,这仁来歷不明,不如我们几个都是知根知底的人,这傢伙不知哪里冒出来的,说不定是楚云凡那老贼派来的奸细!」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啊。」冬月也没有太客气。 「好了好了,先别吵了,这二人是我朋友,我担保,绝不是奸细,来之前他们连楚家都不认得。」莫檀道。 楚清道:「是我思虑不周了,各位都是我的朋友,吕宋,以后别再说这种话了」 那吕宋还欲开口,却被萧逸然阻拦。 这时楚璇开口说话了:「既是要我选,难道我没有发言权吗?」 众人纷纷转头看向她,楚璇伸手轻轻拨了下长发,将侧发甩到脑后,道:「这位哥哥看着面善,我们一定合得来。」 冬月脸上有些窘迫,忙道:「不瞒你说,我和我这位朋友是为了寻一位朋友才到这里来的,并无此意,等事儿办完了,我们还要离开的,实在是没法照顾好你。」 楚璇似乎并没有想到会被冬月拒绝,沉默片刻,又嫣然一笑,道:「无妨,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至少在这里的时候,你一定能帮上我的忙。」 冬月心道:自己人生地不熟,一无才能,二无才势,能帮你什么忙?这摆明了有古怪,可既然姑娘已经这么说了,再推脱拒绝未免太不给楚清面子,他看向祝遥,那人正黑着脸不说话,他只得又看向了楚清。 楚清像是接收到了冬月的视线,道:「你们远道而来本是客人,还要麻烦你们做这样的事,虽然不好意思再给你们添麻烦,但既然阿璇信任你,还得拜託你帮我们这个忙,只是做一场戏,不必当真,只要让阿璇可以脱身,不受楚云凡的摆布,就算成了,事后,绝对不会耽误两位。」 楚璇的目光欣喜又热烈,但似乎并不反对楚清的话。 话已至此,其余众人也不便在反驳,就这样成了炮灰,心中即使又不甘,又不能驳了人家兄妹的面子,也只好作罢。 冬月见已无转圜余地,道:「既然你这么说,如果楚姑娘也没有异议的话,我会尽力配合你们。」 此后餐桌上的闲谈,暂时按下不表。 一顿饭过后,有个年轻的侍卫送冬月和祝遥回屋子去。这宅子太大,路也难认,侍卫照着灯走在前面,祝遥和冬月并排走在后面。走着走着,经过一面院墙,那围墙对面却传来嘈杂的动静,还伴随着阵阵尖细的□□声。 「这是什么声音?」冬月疑惑道。 那小侍卫一脸机灵,压低了声调悄声道:「二位客人不知道,这院子偏僻,是我们四夫人的住所。」 「哦?是楚云凡的夫人啊?」冬月恍然大悟。 「正是,我们清少爷还小,还没结婚哪。」那侍卫道。 还小?没记错的话,楚清也有二十四岁了,冬月不想对还小两字做什么置评,但心下好奇,也学着压低了声音,悄声道:「四夫人这大晚上的是玩的什么花样啊?」 「哟,这位客人年纪轻轻,懂得倒是很多嘛。」那侍卫邪笑道。 一旁祝遥的眉尖抖了抖,不予置评。 冬月显然没明白那侍卫的意思,道:「这大半夜还按摩啊?」 「嗨,瞧您说的,按摩哪儿能是这动静啊。」 「那是什么呀?大晚上的,打人呢?」冬月开玩笑般猜测道。 「八成是。」侍卫道。 「那是在惩罚侍女呢?」那声音虽然微弱,却的确听得出来是女人的声音。 「哎呦,不是,是大太太,里头是我们大太太的侍女在惩戒四夫人哪。」侍卫道。 冬月和祝遥对视一眼,心下瞭然,原来是女人间争风吃醋啊! 正说着,便听里面又骂开了,骂声、击打声、和哀哭的声音一时间此起彼伏。 太惨了! 侍卫加快了脚步,很快就带二人走远了。 待相隔了一段距离,声音渐渐听不到了。 「四夫人犯了什么错吗?为何还动手啊?」冬月问道,心里不由对那女人的遭遇产生了怜悯。 「您有所不知,四太太和其他人不太一样,出身贫寒,但读过些书,是个才女,模样又标緻,后来机缘巧合认识了楚老爷,情投意合,楚老爷对是她极尽宠爱,很快就谈婚论嫁了,一时是风光无两。但这四太太性格有些孤傲清高,嫁到楚家之后也不太招大太太待见,还挖苦讽刺过大太太,可那会儿仗着楚老爷宠爱,没人敢拿她怎样。可不出两个月,不知怎的,老爷对四夫人就淡了,也不往她院里去了,慢慢的就当没这么个人一样,后来很快又娶了新夫人,其余的几位太太便时不时的找四夫人的麻烦,都是些琐碎的小事,也够难为了。 第30页 「这不是找茬嘛,你们老爷真能折腾,娶这么多太太多麻烦啊。」冬月道。 话虽是这样说,但他心里知道,即便外界已经是高度发达的文明社会,一夫多妻或者说多伴侣的情况也从没有消失过,这些情况包裹着不同的文明外衣,始终存在着。 「您说的对,不过像老爷这样的人,自然不同一般的,后来其他夫人挑到她一些毛病便说犯了这个家规那个家规,于是便要罚。本还以为总会老爷看不下去,这么闹下去总会管管的,谁知老爷像根本不知道这事儿一样,不闻不问了,后来就任她们胡来了。」 「好歹是位夫人,侍女也可以随便打骂的?」冬月道,心想这里的规矩真让人摸不清头脑。 「当然都是大太太授意的了,反正没人替她说情,就算不能,她能怎样?」 「人缘这样差?她当真犯了那许多错吗?」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呢。」侍卫笑道。 「你似乎对这事并不贊同啊。」冬月笑道。 那侍卫自嘲一笑:「不贊同又怎样?我们这样的人,自身难保,能顾好自己活下去就不错了,哪还顾得了别人?」 这也不难理解,在贫瘠地区,他们平安活下去已是不易,这种事谁会替他人强出头呢。 说话间,他们也走到了自己的住处,那侍卫行了个礼,便告辞了。 不一会儿,又有女佣敲门送来茶和点心。茶是一种焙茶,是用古法烘制的茶叶,完全不会苦涩,口感清爽,特别适合睡前喝,而点心是四样,酥皮咸肉糕,椰枣泥卷,松仁水晶糕还有一样香妃酥。 待那姑娘走后,冬月往椅子上一坐,道:「哎,这顿饭吃的可真难受,我都没吃饱,那东坡肘子我还没吃够呢。」 说着忙捏起一块酥皮咸肉糕往嘴里送。 「慢慢吃,没人抢你的。」祝遥看他吃的起劲,嘴角不易察觉的动了动。 「你刚才是不是笑了?」冬月吃东西的动作都停下了。 祝遥忙稍稍别过头去,说:「晚上了,别吃太多,小心睡不着。」 「你也多笑笑嘛,你什么都好,就是太不亲切了」 冬月觉得祝遥思虑重,但也不敢问祝遥此刻对楚璇的事是如何想的。 祝遥目光闪烁,却并未回答,换了衣服,翻身上床。 冬月咽下一口肉糕,又喝了一口茶,道:「也不知那楚姑娘到底怎么想的,偏说选我。」 床上的祝遥只觉得一时之间气血上涌,胸口一滞,睡意全无,翻了个身,道:「看上你了,有什么不好?」 「那花孔雀姑且不提,还那么多其他人呢,我要是她,肯定选你。」 冬月这话并不是谦虚或者恭维,他还真是这样想的。 昏黄的灯光下,祝遥一双眸子闪闪发光,过了半晌,才道:「你真的这样想?」 冬月拍拍手掸掉手上和身上的点心渣子,又给自己添了杯茶,才说道:「自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呀?」 论容貌体格,祝遥自然是一等一的,虽然话少了些,显得冷淡,但相处起来就知道,人其实还挺可靠的,他这选择自然不需要犹豫的。 夜晚,漆黑的夜色中浓雾渐起,红月高悬。 床上,冬月已安然入睡,黑暗里身侧响起一声很轻很沉的嘆息:「让我拿你怎么办呢。」 ☆、深宅 次日一早,冬月早早被祝遥叫起,女佣也送来了早茶,两人正面对面吃饭,桌上摆着四样点心,分别是黄金芡实糕,松仁桂圆酥饼,杏子山楂糕,松仁奶皮饼,又并两碗烫青菜,几样腌渍小菜,另有些蛋黄肉松粥和一例清淡的冬瓜汤。软糯的大米粥,金黄的肉松,配上香酥的点心特别有食慾。 两人正吃着,外面传来一阵嘈杂。接着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朝他们靠近,祝遥警觉起来,放下碗筷,站到了门边。 在院内那些脚步声变得分散,接着,便有人走到门前,敲了几声门。 「有人吗?我进来了。」推门进来的是楚清,接着莫檀也跟着进来了。 「这么早?一大早就来这热闹啊。」冬月还稳当的坐着没动,嘴里还吃着。 「出事儿了!」楚清脸色很不好看。 冬月察觉异样,撂下碗筷,道:「快说说,怎么了?」 莫檀抢先开了口,道:「大太太死了!」 冬月一惊,身体也跟着紧张了起来,「什么?」 祝遥也是跟着一怔。 大太太,这称唿听起来熟悉啊,就是晚上还作威作福打人的那个? 「怎么死的?」祝遥问道。 「死因还不明确,看起来像是中毒!」楚清道。 「这也可以?那快报警,啊不,快报官啊。」冬月犹豫了一下,不知这地方是不是应该这么讲。 「楚云凡不知道忌惮什么,说是家丑,不许外传,要自己查,所以现在要把昨日在楚家的人集合起来,在大厅会面。」莫檀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现在?」冬月有点不舍的放下筷子。 「恩,就现在,很多人都已经去了。」楚清道。 「走了。」祝遥转过身叫他,他这才慢吞吞的站起来,恋恋不捨的将眼神从饭桌上移开。 一路上,楚清和莫檀走在前面,祝遥和冬月跟在后面。 只听祝遥小声道:「以前居然没发现你这样贪吃。」 第31页 「民以食为天,好饭可不是天天吃得上。」冬月不满地反驳。 「你当时留在我们家,就是因为伙食好吧?」祝遥轻笑。 「才不是!」冬月的头偏向了另一边,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到达大厅,这里的装潢和其他地方相比,更加奢侈华丽,雕梁画柱,金碧辉煌,看来是平日里楚家招待贵客的地方。 眼下,屋子里坐满了人,底下有些熟面孔,是昨日见过的萧逸然和吕宋等人,萧逸然还是穿的五颜六色,闪闪发光,在人群中格外显眼,那几人朝他们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唿。 正坐的位置上的就是楚云凡了,他的模样看起来居然颇为年轻,看上去也就四十岁左右,器宇轩昂,风度斐然,衣着装饰皆以黑色为主,又以金色作为装饰,贵不可言。他一旁的位置约莫是他太太平日里坐的,现在正空着。 接下来的位子都被坐满,右手边是一大群女眷,也不知这楚云凡是娶了多少房太太,并且个个都很出挑,环肥燕瘦,各具风姿。太太们的身后又跟着各自的侍女,就这么密密的站了一排人。 左手边的一片都是男宾,大抵都是请来的客人了。 「人都到齐了?」楚云凡声音浑厚,颇具威严。 「到齐了。」旁边一管家模样的男人恭敬答道。 「承蒙各位赏脸,各位来府上小住,家中却发生如此惨剧,真是惭愧,可这事情蹊跷,还望各位配合…」 这楚云凡在上面滔滔不绝,时不时停下来,哽咽一阵,在座的人都有些不忍。 楚云凡说着说着,下面的女人竟然抽泣起来,「她素日待我们亲厚,就像亲姐姐一样,怎么就这样走了呢?」 一旁莫檀在他们耳边小声说道:「这是五太太,最会抱大太太的大腿。」 接着马上就有人跟着附和,嘤嘤咽咽的哭声此起彼伏,「大姐啊,你死的好惨啊,是哪个挨千刀的竟然如此狠毒啊。」 冬月眼尖,见着坐在末尾有个瑟瑟缩缩的女子,始终没抬起头来,她衣着跟其他座上的女子比起来,就过分简素了,身后也没有侍女跟着。 楚老爷在上面讲,莫檀在底下小声嘀咕。原来,这楚云凡和大太太江巧凤是一对少年夫妻,但一直无所出,于是之后又娶了几房,因此大太太加上各位夫人,总共是有六位,但三太太几年前生产时发生意外,母子俱亡。再刨去死去的大太太,这样一来,就剩眼前这四位了。 二太太不说话,只是捏着纸巾擦眼泪,身边三个侍女,又是递茶,又是拍背。 大太太刁钻苛刻,二太太乖觉,四太太闷着不出声甚至头也不抬,五太太哭的梨花带雨,六太太是新宠,年纪不大,一脸的含羞带怯,此时也是一味地掉眼泪。 宾客里头,座位靠前的几位,想必是楚云凡的贵客了。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不是说这楚老爷给楚璇选是一些纨绔子弟和野心家吗?这些个老弱病残和五大三粗的都是怎么回事啊! 这地意外的不协调,似乎有着一定的科技生产水平,可楚家又搞这么封建。 不久后有人来报,附在楚云凡的耳边说了一阵,便又退下了。 这话也说到了关键的地方,原来大太太的尸体正是她的侍女澎华发现的。大太太生活很规律,每天是早晨七点一刻起床,这侍女澎华一早起来去叫,发现人怎么叫也不醒,靠近一看才知已经没气了。 「澎华姑娘,长得还挺好看的啊。」冬月小声和莫檀说。 「你看这在座的女孩儿,有几个是不好看的?」莫檀从桌上捞了一把瓜子。 正如她所说,这家的女眷从太太到侍女都是样貌齐整的,再一打扮,个个儿都是清爽宜人的,相比较下,澎华看起来反而年长一些,没那些年轻的看上去水灵。 「不过啊,澎华姑娘看上去比较可靠,而且气质不同,是成熟美。」 莫檀跟着点点头,俩人的话传到一边的祝遥耳朵里,他脸上登时一青。 「就在刚才,死因已经查出来了,我太太是死于中毒。」楚云凡这话一出,底下霎时间一阵嘈杂,带声音渐渐变小之后,他又补充道:「是被下了狼毒。」 「有狼啊?」冬月嘴里念叨。 「咳,没有狼,这所谓狼毒,是一种植物,有毒,所以也有人叫他断肠草,一旦误食,轻则就会呕吐、烧心、腹痛不止,严重的唿吸麻痹,唿吸困难,直至死亡。」 「这东西哪儿来的?」冬月接着问。 「这东西倒不难得,一般就长在绿洲的边缘,接近沙漠的地方,一般人不会去轻易碰它。但这东西也能药用,它的根部炮制之后,清热解毒,能祛肿消炎,治溃疡一类的毛病,但用起来要慎之又慎。」 「尸体是谁验的?」冬月道。 「他们家有个住家的大夫,本来就人口多,大太太、二太太身体又不好,所以总用得上他,这不就又用上了?」莫檀道。 楚老爷这时候也正说到关键:「所以,我请大家来,一来是和大家讲讲情况,二来是想请大家配合,在事情查明之前,暂时不要离开楚宅。」 这就有人不干了,一个大众脸的蓝衣年轻人大声说道:「凭什么不让我们走,你太太死了,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你这是软禁!」 楚清忙大声喝止道:「子然!」 第32页 那年轻人看他,楚清朝那人摇了摇头,表情极严肃,示意他不要再多言。 「想走?你们一来就出事儿了,我看大太太这事儿和你们这些外来的,脱不了干系!」那五太太眼泪已经擦干,面目冷静,扬声道。 这话的攻击范围可就太广了,除了楚清这边找来的四个朋友加上莫檀他们三人,楚云凡的客人,粗算也有□□人,这话一说,楚老爷的几个客人也是一愣,但碍于面子,不好张口,面上表情轻微扭曲,坐立难安。 那蓝衣青年又小声道:「我们这些人是被你们家里人请来的,我们能有什么动机,害你们大太太?我们连大太太住哪都不知道,倒是你们自己人,窝里哄的可能性大吧?」 这话声音虽小,但其实也不少人听到了,又是一阵嘈杂。 不知道是谁说的:「没错,我们脚正不怕鞋歪,你们自己搞的鬼,心里门儿清着吧。」 「都住口!」楚云凡大喝一声,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都少说两句,是我对不住大家,但现在请各位稍安勿躁,再府上多住几日,待事情查明,楚某绝不难为各位,在这期间,有什么不便的,一律不必顾忌,找楚某开口就是。」 其实为联姻而来的人本就是这么安排的,一时半会儿根本走不了,但本身此事花落谁家还不一定,又遇上兇案这样的晦气事,谁也不想老婆没娶成,自己反招一身腥,故此心中都萌生一丝退意。 冬月倒是没什么反应,祝遥低声道:「既然如此,为何不干脆报官?」 「你不知道这其中关节,大太太是有来头的,突然暴死,娘家那里,我们交代不过去,再者,家丑不可外扬,万一查出什么不该外人知道的东西,楚家绝对不愿意看到的。」莫檀悄声答道。 「若没有什么线索的话,请各位先回自己的院落休息,稍后阿清和管家常贵会到各院去。」 楚云凡说完,命人散了,家眷和客人纷纷离席。 楚清和他们一道走,祝遥问道:「怎么不见楚璇小姐?」 楚清回头道:「阿璇啊,今天还得上课呢,一早就出去了。」 「这么勤奋啊?起早贪黑的,真不容易。」冬月道。 「是啊,各种课程都安排的满满的,一点空闲都没有,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空闲喘息。不过,为了这事儿也犯不上缺课,和她没关系。」楚清道。 「楚老爷没意见吗?」冬月问道。 「是啊,总不能半路叫人回来,这么一声张,难免外人不看出什么。」楚清道。 「也是,等回来再问也是一样。」冬月说道。 「我还有任务在身,就先不陪各位了,你们自便。」楚清向他们几人告辞,拐上另一条岔路,和他们分开走了。 莫檀也和他们一块去了小院。 「你们觉得,这是怎么一回事儿?」莫檀往沙发上一坐,问道。 冬月正心疼他那没吃完的早饭,粥和菜显然已经全部凉透了。 「吃些点心垫垫吧,一会该吃午饭了。」祝遥说着,递给他点心碟子。 「哎你们说,我们要不要去现场看看啊,你们想不想看啊?」莫檀似乎很有兴趣。 「不去不去,影响食慾。」冬月道。 莫檀:「…….」 祝遥:「……..」 「再不去看可就臭了。」莫檀笑道。 「哎呀你这人!」冬月白她一眼。 「哈哈哈,真不想看?那我可去啦。说着便迈开了脚往出走。 「你不吃中午饭啦?」冬月叫住她。 「这事儿赶早不敢晚,好尸不等人啊,饭回去再吃,我走啦。」说着便开门去了。 「尸体有什么好看的?」冬月道。 「你一点兴趣没有?」祝遥问他。 「对尸体?没有没有。」冬月头摇的像拨浪鼓。 「那对大太太的死呢」 「左右不是咱们干的,让他们闹去呗,饭怎么还不来啊?「冬月眼巴巴的望着门口。 看祝遥欲言又止,冬月又接着问道:「那你有什么想法?你觉得是谁干的?」 「不知道。」祝遥答道。 「不知道你还说这个…」 正在这时候,门响了两声,冬月从沙发上起来开门,说道:「来了来了,饭来了。」 几个年轻男孩排成一熘,手里捧着食盒,挨个把饭菜端了上来。 共是四碟凉菜,六碟热菜,素菜正是果仁拌菠菜、黄金三色蛋、凉拌藕片和翠竹报春,就是摆成竹子的黄瓜红椒拌鸡肉,热菜便是蒜泥白肉,红烧大排,素炸丸子,翡翠白玉卷,百花酿鲜菇,还有一道香酥肘子,配上汤白葱绿的黑鱼豆腐汤和白花花亮晶晶的粳米饭。 这也太丰富了吧,这里的食物菜色太过诱人,冬月都不及细想,藕这种东西是哪儿来的。 等人都退出去了,两人上桌面对面坐了,祝遥在一旁,给他盛汤,说道:「慢慢吃,喝口汤。」 冬月咽下口里的食物说:「我觉得,你和以前好像不太一样了。」 祝遥轻抿了双唇不答。 「真的,我以前以为你很讨厌我的。」 祝遥倒是笑了,道:「你感觉倒也不算错。」 冬月一张清秀的俊脸瞬间塌了下来。 「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祝遥说得很轻。 第33页 「很久吗?我来了才多久?」 「我只是对你比较客气,是你自己,谁欺负你,作弄你,你倒越黏着谁。」 「我不是!我没有!」冬月羞愤反驳,脸上如同火烧一样,直红到脖根。 沉默了一阵,祝遥又道:「我以前也以为,你很怕我的。」 冬月一怔:「既然你发现了,就别对我那么凶啊?」 「不是凶。」 冬月哼哼了两声,也不反驳。心下却腹诽道:你那不是凶又是什么?对怀袖呢,就温言软语,还让他靠胸口,一看见我就不说话,还瞪我,靠近你房间,你表情凶死了,转身就把门关的好大声。 祝遥冷笑一声,不再说话了。 冬月心里明白,最近这些日子相处起来,对他的感觉有所不同了,也许是陌生的环境使然,但就结果来说,冬月还挺高兴的。 ☆、是谁下的毒 楚宅,大太太江巧凤院内。 现场已经被动过,大太太的尸身穿着睡衣平躺在床上,双眼爆出,白眼珠子上都透着暗红血丝,死状恐怖,格外骇人,濒死时应当相当痛苦。 屋内还有一人,是个年轻后生,他是楚家的住家医生崇世兆大夫的助手,孔祥。正在太太屋子的外间用小刷子轻扫这什么东西。他身边摆放着一个到膝盖那么高的金属箱子,里面装着各种工具和试剂。 院外门口,正是莫檀来了,背着手站在那正和门口的两个侍卫周旋。 侍卫道:「莫小姐,这是案发现场,无事不得随意入内。」 「我有事儿。」莫檀说着腿就往里迈。 「啊?你等等。」侍卫忙伸手去阻拦。 「我有事儿找崇大夫。」莫檀被拦腰截住,却还梗着脖子想往里拱。 「崇大夫出门了。」那侍卫无奈道。 「没事儿,那我找他徒弟小祥子也成。」说罢,扯着脖子就要朝里喊。 侍卫也是怕了她,但又不好得罪她,只能继续劝说:「真的不能进,您别难为我们了。」 「其实是你们清少爷让我来的。」莫檀继续打马虎眼。 那两个侍卫狐疑的对视了片刻,明显并不相信她这突然改口的说辞。 莫檀无法,灵机一动,心一横便道:「清少爷跟我说了,近些日子交给你们的差事,做的不错,这几日就要赏你们,要发奖金的。」 她搓着拇指和食指,笑眯眯地看着那两个侍卫。 其中一个侍卫见状,态度立刻软了下来,但还在犹豫,没有马上放行。 莫檀只得又说:「你们拦我也没用,耽误的是你们清少爷的正事,到时候有你们好看。」 驾轻就熟地故弄玄虚,语气中还带着些许威胁之意。 那两个侍卫一听这话,迅速地交换了眼神,马上撤开了。 莫檀颔首道:「多谢二位了。」 说完便迅速闪进了院门。 这院内面积不小,一草一木皆风雅,颇具格调,有花坛、凉亭、鱼池,那鱼池里还不时跳出一两条身量不小的鲤鱼出来叼莲花的花瓣吃,俨然一副鱼衔莲花图。看来这鱼天天吃鱼食也会腻的,时不时的还想换点新食材,虽然有了贤惠的太太,有些人也不免难捱寂寞,不甘平淡,还想时不时的换个口味,虽不知此处何朝何代,何年何月,但看来与现世也并无太多不同。 莫檀刚一迈进门,便瞧见孔祥正面朝大门,趴在地板上,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哎呦,小祥子,忙着呢?不用给姐行这么大礼的。」说罢还欠揍地一笑。 那人仿佛被她吓了一跳,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忙从地上爬起来,他脸颊上或许因为勐然站起的缘故,显得有些红,道:「莫姑娘你怎么来了?」 「没什么,来看看。你师父呢?」她一边说着一边往里间走去。 「你是来找师父的啊,他出去一阵了,确定了死因是中毒,给楚老爷通知情况去了。」孔祥道,说着将工具盒的盖子扣上了。 大太太死状并不安详,但身上的丝绸睡衣像是被人精心整理好一样,格外平整柔顺,此刻尸体在华贵的雕花木床上躺的板板整整。莫檀上前去细看了一番,不禁心有唏嘘,那床上和床边还残留着一些呕吐物。 「发现尸体的时候便是这样吗,澎华动过尸体了?」莫檀问道。 「不清楚,她说她没动,一早起来看见就是这样。」孔祥道。 莫檀仔细瞧了瞧尸体四周,又问道:「夜里就没什么动静?」 孔祥摇摇头,道:「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这些你还得去问澎华和澎湖。」 「在自己房里,又躺的齐整,难道是自杀吗?」莫檀自言自语道。 「大太太为什么要自杀呢,无论谁自杀,她也不可能自杀的,这么大的家业,除了楚老爷,属她厉害,谁不听她的呀?还能有什么不顺意的,好好地日子不过?就算谁不顺她的意了,想怎么惩治就怎么惩治了,大不了赶出去,自杀?犯不上。」 「说得有理啊,小祥子。」莫檀朝他笑道,伸出手去似乎是想摸摸他的头。 孔祥忙避开了她的手,急着说:「男人的头不能随便摸!」 「不能随便摸我也摸了那么多回了。」莫檀笑着,却没有再坚持,将手收了回去。 原来孔祥是崇大夫的小徒弟,与他的儿子崇木一块长大,阿喜又常与他们玩在一起,所以孔祥也和他们一起叫莫檀姐姐,可实际上他的年纪只比莫檀小了两个月。 第34页 「那你们有什么别的发现?」莫檀问道。 「我们就是大夫,又不是专业的,能下决断的也就是死因啊,死于狼毒草中毒,其它的嘛…」孔祥欲言又止。 「怎么说?」莫檀忙接着话茬追问。 「这也不是随便就能下定论的。」他含含煳煳说道。 「哎,你怕什么?我又不揪你的错,你就说说,你怎么想的。哦对了,刚刚你趴地上干嘛呢?」 「既然不是自杀,那就是有人下毒了,中毒时间应该是深夜,侍女就睡在偏房,若是有人强行让大太太吞下毒药,那说不定大太太会唿救,这么一来侍女就会被吵醒,既然案发的时候没被任何人发现,那也就是说毒药不是强行餵下去的,是通过什么方法,神不知鬼不觉下在什么地方的。」 「哦,你的意思是有人深夜潜入进来下毒的?」 「的确有这种可能,狼毒即刻致死的话需要比较大的剂量,这样服用之后,很快就会唿吸困难,也就没办法大声唿救了。可你想想这么大剂量的狼毒是怎么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让大太太吃下的?至少在她入睡的时候,应该还没有中毒,不然她自己和澎华她们都会有所察觉。所以毒是半夜她们都入睡之后才下的,若有人进来,地上可能会有一些脚印或者别的什么痕迹。」 「原来你在找这个啊!」莫檀恍然大悟,接着又说道:「那找到什么没有?」 「有,脚印很多很杂,但从尺寸来看,应该都是女人的脚印。」 「所以,你的意思是,下毒行兇的是个女人?」莫檀道。 「是有这种可能。」孔祥道,话里依然严谨。 「倒是有些道理,男人杀人常用暴力,女人不一样,喜欢下毒,最毒妇人心嘛。」莫檀摇头晃脑的说道。 「姐,你也是女人啊,你是不是也这么毒啊?」孔祥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拍双手,又道:「是了是了,那次阿喜闯祸,你拎着棒槌追着他到处跑,看来此言不虚,古人诚不欺我。」 「哦?怎么啦,嫌弃女子啦,那你以后难道要和男人成亲吗?」莫檀极不服气。 「我什么时候那么说了?再说男人怎么啦?我就非得成亲不成吗?」 「哟,和男人成亲?看你师父不打断你的腿!」莫檀嗤笑道。 「你少乱讲我跟你说!」孔祥已然急眼了。 「我就说!」莫檀回嘴。 「你再乱讲!我就…」孔祥憋得脸上通红,宛若火烧连云。 「你就怎么样?你还想打我啊?」莫檀向前一步,像是等他动手。 孔祥却熄火了,脑袋像旁边一别不看她。 过了半晌,才道:「总之不是那样,姐,你也老大不小了,别这么幼稚行吗?」 ☆、水母 午饭过后,冬月和祝遥二人都洗了澡,周身清爽,想躺就躺,于是睡了个午觉。冬月这一觉直睡到了傍晚时分,忽听外面有人敲门,这才被吵醒。 原来是楚家的管家常贵和楚清来问询昨晚的情况,从上午一直忙到太阳下山,直到傍晚才道他们这里拜访。 管家看起来四十来岁,个子不高,但身板还算挺直,面目上瞧着已有些许老态。 几人略客套了一番,大家都找位子坐了。 他们前脚坐下,后脚就有侍女来送茶点,洋洋洒洒又是摆了一桌子,冬月看见各色新鲜吃食,两眼瞬间发光,宛若一头发现猫粮的浣熊。 祝遥看见他这幅样子,只默默在心里嘆了口气,但又隐隐觉得庆幸,心情有些复杂。 而管家和楚清似乎都没有在意,淡定的坐了。 「二位也已经知道发什么了什么事,我就开门见山了。」常贵并不多寒暄,直奔主题。 「您请说吧。」冬月道。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昨晚,大家在会议厅集合过后,您二位去了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听见过什么动静,能否说一说呢?」常贵道,他语气虽然客气,但这问题若是不答,势必会引起一些怀疑。 「我想想啊,昨天……我们俩能去哪儿啊,刚来,哪儿也不认得,还是侍卫领我们回来的,如果自己去逛,可能会迷路了,昨天那个侍卫叫…….好像忘记问了。」 楚宅不仅大,院子里的通路修的也有讲究,路并非传统的正南正北,平均分割,而是犹如迷宫一般,就算有超凡的记忆力,也很难记得清,因为这里的围墙,实在是太像了,要是不熟悉的人,又分不清各院建筑和院落布局的细节,实在难以辨认区别。他俩人在这楚宅里,单说认路的水平,比五岁的小朋友也强不了哪儿去,要是被坏心眼的人指了错路,铁定不负期望,立马走丢。 这话说的不假,但那管家常贵似乎也并未深信不疑,毕竟对他们两个的来歷并不清楚,又接着问道:「回住处之后,做了什么,有没有再出去过?」 冬月想了想道:「回去之后,吃饭,洗澡,上床睡觉呗,还能干吗?啊对,睡前,我还吃了点心。」说着又看了眼祝遥,寻求肯定。 祝遥也跟着点了点头,二人自可相互证明。 接着冬月又对管家表示,他们家的饭的确好吃,不仅饭菜做得好,点心也精緻。管家也只得讪笑着点头。 「如果觉得我们二人相互作证不妥的话,可以问问附近侍卫,我们当晚并没有出过门的。」祝遥说道,这才直达重点。 第35页 没出去过,就不能到大太太的院子里去下毒,这个结论,似乎是成立的。 常贵一时也找不到其他的不妥,于是又道:「那二位昨日可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可疑的事情?」 「好像没有遇到过什么人吧,」冬月仿佛在回忆着,接着,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我们一起回来的时候,到听见四太太那院有动静,好像是在被责罚?」 常贵脸色突然一变,道:「原来如此,没想到让二位客人见笑了。」 「常管家并不意外,好像对这种事已经习以为常了?」冬月心下觉得奇怪,这么恶劣的事情,难道没有别的人提起过? 「不瞒您说,四夫人虽是人不坏,但无依无着,没有靠山,在这楚家,唯一能指望的也只有老爷,老爷这些年不怎么见她了,自然这些事情上面也就没什么指望了。」常贵道,目光里似乎有一些怜悯。 「不喜欢她了就让她离开这就是了,离婚呗。」 「唉哟,这话可不能瞎说,我们老爷的女人可没有这样的。」常贵额上已经冒出了些许汗珠,这时抬起胳膊擦了擦。 「霸道总裁?」冬月不禁脱口而出。 管家一愣,似乎没听明白是什么意思,看来他们这里并没这个说法,祝遥却意味深长的看了冬月一眼。 冬月对不同的风俗习惯并无偏见,如果是出于自愿,那么自然没什么,但如果不是,他不能理解楚云凡这种行为。 「我看您这是白跑一趟了,我们不仅不认路,更不认识大太太,所以啊,根本没理由也没可能给她下毒的,您想想就明白了。」冬月说着,明显已经无意配合,眼睛已经开始往桌上的点心上瞟去。 常贵忙道:「二位是清少爷的客人,我本也不愿怀疑你们二位,但是这流程还是要走的,二位千万不要见怪。」 楚清道:「我想也不会是你们,而且你们这位置比较偏,离大太太那最远,如果出门,早就多少人看见了,怎么也说不通的。」 祝遥点了点头,这楚清好像是个明白人。 「好了,那就到这吧,打扰二位休息了,关于昨晚的事,若想到什么,随时可以找我。」 虽然只要没抓到兇手,其他人的嫌疑都不可能完全排除,可是看起来楚清是相信他们的,但管家如何想,就不得而知了。 「我们去那亭子坐坐吧!」冬月提议道。 「….」 将楚清和管家送走之后,天色已经擦黑,两人决定到院里小坐。这院子里也有个小凉亭,按下按键,也能降下一扇玻璃帷幕,而且,这里的帷幕比莫檀家的似乎还要惊艷,那通透的物体在夜晚散发出流动的光泽,从远处看就像是一只在海底发光的水母。 夜晚寒凉,但拉下了帷幕后,亭子里还算是比较温暖,冬月挑了几样他喜欢的点心一起端了来,又在亭子里的座位上摆了软垫,弄得舒舒服服的。 祝遥看他忙碌一番,也不作声,跟着他一起进去坐了。 「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冬月舒服地靠在软垫上,挑起了话头。 「你觉得人基于什么样的原因,才会做出杀人这种行为?」 「无非是为了名利财色,要么就是为了復仇?想想似乎像那么回事。」冬月完全将自己的思考过程从嘴里吐露了出来。 祝遥盯着他的眼睛说道:「也不尽然,人对生死的念头,往往只是在一念之间,对于有些人来说,并不需要有什么深刻的动机,也许只是瞬间的愤怒,一时的恐惧,亦或是莫名的恶意,仅此而已。」 「这可不是正常人会有的想法,算是精神异常了吧?恶意和善意同样存在于每个人的心里,但正常人不会发展到付诸行动这一步。」 接着他又说:「下毒这种手法可不像是一时兴起的,总是要提前准备毒药的吧,毒药应该不是随随便便就获取的东西,又能不漏痕迹的下进了大太太自己的屋子里。如果没有提前的悉心筹划,这可能吗?」 「你说的很有道理,若是刺杀,绞杀等等暴力行为,很有可能是激情杀人,但毒杀一般来说不会,因为要提前获取毒药,所以一般来说都是提前计划的,但也不能完全排除临时起意的可能性。」祝瑶非常谨慎。 「我们知道的线索太少了。大太太死后,谁得利最多?」冬月咬了一口点心说道。 「她既然没有子女,那么谁能因为她的死获利?一般来说就是丈夫,和后继者了。但是看楚云凡的样子,也不像啊,似乎真的很伤心。」冬月说道。 「是真的伤心,还是心里正偷偷得意,这些要是能让你轻易看出来,他还怎么当这个家主?」 冬月被这话噎住:「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竟然无言以对。」接着,还想再去拿一块点心。 「留着点儿肚子吃晚饭吧。」说着,祝遥抬手朝他手背拍了一巴掌。 他顿时瘪嘴,委屈巴巴。「吃点东西也要这么凶吗?」 祝遥那一巴掌并不重,但那一下还是让他的手背肌肤觉得火辣辣的。 「动机这东西,要我说,六太太吧,那姑娘年轻又漂亮,身强体壮的,大太太一死,她的机会是不是很大?」 祝遥摇了摇头。 「那你觉得是谁啊?」冬月道。 「信息太少,猜不出,」他顿了顿又说:「说起这几个女人,六太太虽然年轻貌美,但论资歷能力,大太太死后都轮不到她当家,二太太虽然看着病弱,但看起来城府颇深,四太太呢,常年被大太太欺凌,她最有动机,五太太嘴上虽然最拥护大太太有慕强的心理,这种人,争夺权力的欲望也更强。」 第36页 冬月听了他这一番话,似乎有些听得呆了。 「希望早点抓到人,我们就能见着阿璇小姐,还能早点离开这。」冬月喃喃说道。 祝遥眉头一抖,道:「你不喜欢在这混吃混喝吗?」 「喜欢是喜欢。」 「和我在一起觉得闷?」 「并不觉得。」 「那你什么急着走,就为了个金髮的女人?」 莫名的酸味满溢了出来。 冬月却丝毫没有察觉,接着说道:「早一点抓住兇手,就能早一点开始相亲。」 祝遥脸色又是一黑。 「早一点相亲,阿璇姑娘就能早一些找到合适的人这样她就能早日离开这,她成功离开了这,楚清就能安心,就有心思帮我们找回家的办法了。」 当这话语的最后一部分传到祝遥耳中时,他心里的焦灼瞬间被吹散,面色已经柔和了许多,嘴唇轻轻翕动了一下,似乎是要说出什么来,但最终也没从那唇瓣中发出任何声音。 「既然如此,我们就配合一下吧,为了抓住坏人!」冬月没来由的兴奋起来。 「敢情一开始你并没想配合吗?」 「不支持,不反对,不反抗,但也不配合,这是最好的。」 「这叫什么话?」祝遥不解。 「他们可是把我们关在这里了!」冬月激动地拍了拍桌子。 「你不是被关的挺开心吗?」祝遥飞快的瞥了他嘴唇一眼,上面似乎还沾着食物碎屑,那模样让他心里如同被什么轻轻抓骚一般。 他犹豫了半晌,犹豫到底要不要伸手去帮他擦掉嘴边的碎屑,对方一直看向自己,祝遥反而迟迟下不了手,左右为难,最终也没有将双手伸出去。而是抬起右手,指了指自己嘴角,示意冬月他嘴边沾了东西。 冬月看他动作,先是面露尴尬,然而也很快会意,飞快的伸出粉红色的舌头,用微红的舌尖舔了舔嘴角,将那碎屑捲入了口中,然后回赠他一个羞涩的笑容。 「一时也走不成了,就先这样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8 章 「兴许越是位高权重的人,越容易结怨,多少双眼睛在看着你,做得好了有人嫉妒,做的不好了又有人恨你,有些个仇人也不奇怪,这就是他们家自己才了解的事儿了,最不相干的就是我们俩,何必管那许多。」冬月道。 「嗯,你只管吃喝就行,等养肥了…」祝遥盯着他嘴巴,却没有再说下去,黑如深潭的双眼里藏着些许情绪。 冬月似乎还在等他继续说下去,门外却有动静,探身一瞧,是莫檀来了。 刚进院门,显然就瞧见了这在黑暗中颇显眼的发光体,大步朝他们走来,道:「你们俩到有闲心,在这玩的挺开心啊。」 她越走越近,看那门外还跟着一熘人。 「不玩这个又能干什么,这里也没有什么娱乐啊。」冬月道。 原来已经到了晚饭时分,莫檀身后的人进了屋子将晚饭摆好,便纷纷离去了。 「其实也有的,只是这院位置偏,比较少用,大约没那么多东西,回头和阿清说,给你们找些什么玩的看的,省的闷坏了。」莫檀笑道。 「阿清今天太忙,我一个人也没意思,不回去吃饭了,就跟你们这蹭一顿吧。」 冬月点点头,道:「你去了这么久,发现什么了?」 「很多东西啊。」莫檀刚看完案发现场后不久,依然笑嘻嘻的。 「见着了?」冬月又问。 「什么?」 「尸体啊。」 「见到了。」 「怎样?」 于是莫檀绘声绘色将江巧凤屋里的样子给他们描述了一番。说到呕吐物的时候,冬月似乎想像到了什么,捂着胸口挥了挥手,道:「不行,我得缓缓,你们先吃吧。」 祝遥和莫檀都已经落座,冬月一个人还在后面磨磨唧唧的不肯靠近桌子,像是怕听见什么冲击性的内容,转身又去泡了一壶茶。 「别等他了,大约是点心吃多了,我们先吃吧。」祝遥瞧了冬月的方向一眼,对莫檀说道。 饭食还是一如既往的丰盛,冬月最后也是没禁住诱惑,还是喝了一碗鲜香的鱼糕蔬菜汤。 饭毕,莫檀又挑起了话茬,说道:「我看啊,这下事情可难办了。」 「怎么说?」 祝遥有些担心此事一日不解决,他们就要继续困在这,虽然似乎短期也没有什么损失。 莫檀回答道:「你想想看,各门的守卫都已经确认了,昨晚没人半夜离开这座宅子,也就是说,下毒的人,还在这。」 「这怎么会?」 冬月觉得不太可信。 祝遥却说:「这个可能性的确非常大,而且下毒的人,多半是家里的人,非常熟悉这宅院的情况,还有大太太的作息,不然怎么能够这么轻易得手。」 「那这么说,这里岂不是非常危险?」冬月听了祝遥的话有些慌。 「只能寄希望于这兇手抱着明确目的,不会去伤害不相干的人了。」莫檀道。 「大太太房里丢了东西吗?」冬月问道。 「没有丢,这事澎湖已经确认过了,东西都在的。」 「那也就是说并不是图财了。」冬月喃喃道。 「这也说不准,说不定是盗窃未遂。」 「为了偷点东西,也犯不着杀人吧。」冬月道。 第37页 「那倒也是,若是偷盗未遂还被发现了,只能灭口倒还说得过去,但也并没有明显的迹象,而且按理说,杀人之后威胁就消失了,应该会继续完成盗窃行为才是。」 没有财物上的损失,那也就是说,兇手的目的趋近于单纯的害命了。 「那毒是怎样下给大太太的呢?「冬月说着,像是询问一般的看向祝遥,看他似乎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又接着说道:「你想啊,要是下毒在晚上的饭菜里,在吃完饭之后,睡觉之前这段时间就会毒发,这样身边的人一定就会发现了。」 「会不会是注射了提取物?」祝遥问道。 「不是,据说,就是孔祥说的,大太太是口服了足量的狼毒,这样毒性发作速度最快。」莫檀否认了这个猜测。 「总不能是她自己吃下去的,那大概用了什么缓释的办法。」祝遥道。 「也许她平时有夜晚服药的习惯,因为什么原因,吃错了,或者被人故意调换了。」冬月思索着。 「这如果不是很熟悉她习惯的人,大概是做不到的。」莫檀道。 「我知道,大太太也得有四十岁了吧?」冬月问道。 「应该是四十一岁了,去年我来参加过她四十岁的生日宴,她比楚云凡小三岁。」莫檀答道。 在这千丝万缕当中摸到一个线头,想顺着摸索下去,却没那么容易。 莫檀还追问道:「这个年纪的话,怎么了吗?」 冬月道:「当然不能靠这一点就下什么结论,我就是猜想啊,只是猜想,并不能否定是情杀吧,毕竟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莫檀点点头,似乎还很是认同:「四旬女子遭遇真爱,求而不得,反遭杀害。也说不定是反过来,是楚云凡哪个小老婆下的手?」 「好了,我看你们两个也别乱猜了,早点睡觉是真的,明天问问楚清有没有进展吧。」祝遥看着这两个跑火车的人,一脸无奈。 冬月吐了吐舌头,莫檀耸了耸肩,两人又嘀咕了一会儿便散了。 半夜,冬月迷迷瞪瞪的醒了,脑子里却挺清醒,想着自己平时也不怎么起夜的,坐起来呆愣了片刻,认为可能是因为晚饭没吃饱的缘故。 他悄悄的开了一盏壁灯,想着找找有什么吃的垫上两口再接着睡。 可这一开灯不要紧,等他视线清晰了起来,立马出了一身冷汗,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的眼前,床对面的边桌上,正立着一条手腕粗的蛇!那蛇正虎视眈眈的盯着他,嘴里吐着信子,他整个人完全不敢再动,他曾听人说沙漠里的蛇是最毒的,虽然他不会分辨蛇是否有毒,但此时已经魂飞魄散。 待了半晌,才捅了捅身边的祝遥,强忍着自己想要惊叫的欲望,苦着脸给他使眼色。 祝遥睡得不沉,被他戳了几下之后,倒是很快清醒过来,瞬息间便明白了眼前的状况。 他不动声色的扫视了室内一圈,视线在寻找什么可以对付蛇的工具,最后从墙壁上取下一柄装饰用的长剑。接着悄无声息的用剑鞘朝那拦腰蛇打去,正好打到蛇腹之处,正是嵴椎最脆弱之处,那蛇瞬间软塌下来,然后他飞快的打开抽屉,将被敲晕了的蛇挑了进去,再把抽屉紧紧合上,整套动作极快,一气呵成。 冬月尚且惊魂未定,哆哆嗦嗦问道:「它还活着吗?不会跑出来吧?」 他听过关于蛇的一种传说,是说蛇这种动物报復心极强,你要打了就必须打死它,不然它就会惦记上你,想方设法回来报復。 祝遥回过头来,却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伸出食指,在唇边摇了摇,示意他不要动,别出声,视线却落在了他身旁的地方。 冬月僵硬的转过身想要去看,待到瞟见旁边有什么东西的时候,登时魂飞魄散!一条蛇,大小完全不亚于刚刚那条,此刻正趴在床头桌上,吐着v字的信子。 蛇虽然听觉很差,但是很容易感受到空气的震动,冬月此时再不敢动一下,生怕自己一个小动作惊动了那蛇,一口咬上来。因此他英勇就义一般紧紧闭上了双眼。 片刻之后,冬月只觉耳边一阵利刃破空之声,接着只听轻轻噗的一声,接着是是啪嗒一声想是什么东西拍在了地上。 「没事了,睁眼吧。」 冬月心有余悸,但还是睁开了双眼,之间身旁的床头桌上,一柄长剑正插在一条蛇身上,那蛇虽然像是受到重创,却还在扭动的着,冬月忙蹿到主要身边,给饱受惊吓脆弱的小心脏寻求一点安心感。 「别怕,应该插到了他的要害,它活不成了。」祝遥淡定说道,说话间,只见那条蛇扭动的速度渐渐越来越慢,终于不动了。 「卧槽可吓死我了,这蛇从哪儿跑来的啊,它有没有毒啊?。」冬月飞到天边的七魂八魄此时大约回来了三分。 祝遥摇摇头, 「蛇这东西我也不是太懂,这屋子现在是没法睡了,我还是出去叫人吧。」 冬月一听这话哪肯依他,说不定屋子里还有别的蛇,他毫不犹豫跟上去「我和你一起去。」 说着揪着祝遥的衣服角,出门找人去了。 好在不远就有侍卫守夜站岗,祝遥说明了情况之后,侍卫便拿了些工具随他们回院子去。一见那蛇,侍卫便说道:「这蛇有毒。」 冬月冷汗都下来了,无比后怕。万一被咬,这贫瘠的地方怕是没那么快能解毒,那可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另一方面,又对祝遥既佩服又感激起来,再也不敢轻易离他太远。 第38页 「是沙漠蝮蛇,虽然不是最毒的眼镜蛇,但要是被咬上一口也够呛。可能是夜里出来找吃的,这怎么会钻进屋里呢?平时很少在宅子里看见蛇的。」那侍卫说着,几人分头把屋子扫荡了一遍,确定没有了其他蛇,又将那抽屉里被打瘫了的蛇叉了出去,这才放下心来。 ☆、第 19 章 关于蛇是如何进来的,如果不是开门的时候恰巧熘进来,就只能是从屋内的通风口爬进来的,侍卫将通风口暂时封住了,说明日再来换成小缝隙的罩网,这样蛇就不会进来了。他们又在屋子角落,床底各处,以及院子里都撒了驱蛇硫磺粉,这才离去。 冬月接下来的半宿都没有睡好,刚一闭眼,脑子里就是蛇在自己身侧吐着信子的画面,好不容易刚一睡着,就梦见身边铺着满地的蛇,满屋满院的朝他游动而来。第二天一早醒来,整个人看着憔悴不堪,可怜极了,早饭也不大吃得下。 「别想了,那蛇都死了,要是还不解气的话,一会儿啊,找厨房把那两条蛇炖了,给你做蛇羹吃。」祝遥道。 「那可是毒蛇。」冬月耷拉着一张没精打采的小脸说道。 「没事,去掉头就可以吃了,头上有毒腺,身子没有毒。」祝遥道。 「那好吧。」没想到他还答应了。 他竟然真的想吃,可能是真饿了,威胁到你的东西就去吃掉它,这也是某一种方法吧,以毒攻毒。 见到莫檀后,莫檀听闻此事,说道:「这个好办啊,你要是想吃,沙漠里有的是沙蛇,回头我去抓来给你炸蛇皮,煮蛇粥吃。」 这蛇羹做法是很复杂的,要先将蛇宰杀,去皮,去头,尾及内脏,用水焯熟,剥肉成丝,去骨,再用剥下的蛇骨和鸡肉、猪大骨、火腿一起熬制高汤,然后呢再取出蛇肉丝,与鸡肉丝,熟果子狸肉丝,香菇丝,鱼肚丝,木耳,下入高汤里同烩煮沸,最后勾芡加佐料调味,歷经数小时的烹煮才得一道菜。吃起来香浓粘稠,连汤带肉一起嘬到嘴里,感受蛇肉慢慢在舌尖融化的感觉,那是又暖又鲜。 而其他蛇肉做的菜,诸如蛇粥是清甜香软的,椒盐蛇碌是焦香酥脆的,又是别样不同的滋味了。 楚清听说他们昨晚遇到蛇的事情,也派了霜叶过来问候,并且在楚宅内各处都撒了驱蛇粉,四处搜捕毒蛇,又让人将房间都检查了一遍,换了通风口的隔罩。 到了午饭时间,倒真的送来几样蛇做的菜,并且都体贴的做成看不出原料的形状,香辣的蛇煲,咸鲜的美极蛇碌,酸辣的凉拌蛇皮,还有一道五蛇羹,是用五种蛇做成的蛇羹,虽然冬月想到这些东西的来源还是有点胆战心惊,但菜一吃到嘴里,那些想法通通抛到了九霄云外。 饭后二人决定去莫檀那儿看看,路上却见一男子,身穿蓝色素服,脖子上披一条蓝灰色的亚麻围巾,面色焦急,行色匆匆,见他二人,却停下了脚步,道:「二位,请等等。」 「恩?」冬月回头看他,道:「有什么事吗?」 「打扰二位,听说有一位客人被两条蛇袭击了。你们可听说了?」那人道。 「嗯,听说了,就是我们。」冬月道,不明所以。 那人大喜,道:「那两条蛇呢?」 冬月愣了片刻,指了指肚子,道「刚吃了啊。」 那人登时面色一垮,竟大哭了起来:「我的露露,我的小梦啊!」 谁啊?是说那两条蛇吗?谁给蛇取这么性感的名字啊,和梦露又有什么关系啊? 「我的蛇啊!」那人哭喊,接着又抓住了冬月的衣服:「你赔我的蛇,他们是两只稀罕又美丽的蛇,是一对美女蛇,你!你居然!你怎么忍心啊!」接着又嚎啕大哭起来。 蛇要咬死我,还要怪我不怜香惜玉吗?美丽的蛇?还一对儿美女蛇,这人难道是单身久了,看蛇都觉得眉清目秀的吗? 冬月忙贴着祝遥耳朵问道:「你注意看了吗?昨天那俩蛇是男的女的?」 祝遥沉默的摇了摇头。 冬月又问那蓝衣男子,道:「请问你的蛇,啊不,你的美女蛇,长什么样子呢?」 那人答道:「是一条通体雪白的眼镜蛇,还有一条纤细青绿的美貌瘦蛇。」 素贞,小青,是你吗? 冬月这才说道:「你误会了,我们遇见的是两只蝮蛇,不是说的这个美女蛇。」 那人哭泣的声音戛然而止,惊喜道:「你说真的?」 「当然真的,不信你去厨房问问。」冬月答道。 话说回来,明知道危险,会袭击别人,为何要带毒蛇进来呢? 「这位兄弟,你带蛇来是干什么用的?」冬月拍了拍那人肩膀问道。 那人已经不哭了,道:「那是我要送给楚璇小姐的礼物。」 送蛇给姑娘,亏你想的出来! 仔细看看这人之前见过啊,正是那天集会时,楚云凡的客人嘛。 既然袭击他们的蛇,并不是这人的两条蛇,那岂不是更加不妙? 「你的蛇,有毒吗?」冬月问道。 「白化眼镜蛇和藤蛇都是有毒的,但我摘除了毒腺,所以不要紧的。」那人忙道。 「没毒也没有人想被蛇咬一口的,你还是快点找到她们吧。」祝遥似乎对此人颇有不满。 说罢两人留下那人,转身走了。 第39页 到达莫檀的住处,竟然楚清也在,二人说明刚才发生的事。 楚清道:「这傢伙还真能给我找麻烦。各处都撒了驱蛇粉,这蛇此刻怕是到处乱窜,要上路咬人了。」 说着,他连忙去打点处理此事了。 原来此人名叫袁廷赫,正是当日楚云凡宾客里,那些老弱病残中的「弱」,单独看见他的时候,还看不太明显,只是他个头不高,看起来又苍白纤弱,不成想是个胆子大的,还玩蛇。原来此人养蛇是出了名的,收藏了上百种蛇,也是蛇毒的行家。 「所以,他是公然带蛇进来的?」冬月问道。 「据说随身带了两个铁箱子,你猜里头有什么?」莫檀神秘的说道。 「有蛇!」冬月道。 「我想也是,说不定还有其他什么小动物呢。」莫檀道。 「小动物?」冬月心中也拿不准,这蛇到底能不能算小动物。 莫檀似乎完全不想做任何解释,无视了他的质疑,接着又说道:「平时这里很少有蛇的,虽说蛇有毒,有的毒性还很强,但是一般情况,没被招惹的话,蛇也不会主动靠近人类聚集的地方,而且沙漠里的蛇,平时吃蜥蜴和沙鼠,也犯不着来这里啊。」 「不主动靠近人?是真的吗,那蛇昨天可就在我面前吐信子了!」冬月道。 「那也得分蛇,比如有些眼镜蛇,凶暴又神经质,你不惹它都得主动攻击你。而沙漠蝮蛇则是藉助其外表颜色隐藏在某个犄角旮旯里,趁你经过的时候,亲你一口。其他很多蛇还是比较温和的,别惹它就没事了。当然你要是主动找碴,把肉送到人家嘴前了,不给你一口也太对不起你了。」莫檀仔细答道。 「可我昨天,只是在睡觉啊,然后起了个夜而已。」冬月觉得自己很委屈。 「这也不好说,蛇的攻击范围很小,既然它已经离你那么近了,那这距离绝对足够威胁到它了,你是有心还是无心根本没有意义,你的存在本身对于它来说即是最大的威胁。」祝遥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那你刚刚说他们平时不来这里…难道,是有什么东西把他们引过来的?」冬月问道,这个想法让他胳膊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也说不准,不过偶尔两条蛇,饿坏了顺着味走懵了,也是有可能的,蛇喜欢血腥味儿,而且有吃的地方,就有小动物,像老鼠什么的,那样的话,就招蛇。要说血腥味儿的话,也就厨房有了吧,你们那儿…离厨房倒是不很远。」莫檀摸着下巴说道。 「怎么不早说!」冬月嘴上埋怨。 「哎,这谁想得到啊,不过,这不还有阿遥嘛,再多来几只,他也全都能制服啊。」莫檀看向祝遥的眼神里满是钦佩。「而且这又不是那到处漏风的屋子,哪儿那么容易进蛇啊。」 「我倒看这蛇是无孔不入的。你刚说眼镜蛇怎么来着?」冬月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 「神经质又凶暴啊,怎么了?」莫檀道。 「袁廷赫刚刚说他那美女蛇是什么品种来着?」冬月勐然回头,问祝瑶。 「说是白化眼镜蛇。」祝遥道。 「那岂不是很不妙吗?!」冬月道。 「袁廷赫不是说他把毒腺取了吗?」莫檀道。 「那眼镜蛇就不会咬人了吗?」冬月眉头一抽,道。 「不是说了兇勐暴躁吗,虽然不至于毒死,但也得咬一地血吧。」莫檀说着,面上也变了表情,大叫不好。 咱们也去找楚清吧,千万把蛇早点找到,别伤了人才好。 ☆、第 20 章 说去就去,三人前前后后的出了门,还没走出太远,迎面却走来一个抱猫的女人,正是五太太赵芝澜,见到莫檀便说道:「莫姑娘,你们有没有看到阿清啊? 莫檀客气的向她点头致意,答道:「五太太出来遛猫啊?阿清在家呢,我们正要找他去。」 我冬月心里已经百般吐槽起来,为什么要遛猫?遛猫为什么还要抱着遛,到底是人遛猫还是猫遛人啊? 那赵芝澜却道:「遛什么猫啊,你不知道,早上起来,我的雪球不知道从哪儿叼回来一条毒蛇!要是它误食了,有个好歹!我可怎么办啊?」说着眼瞧着鼻尖一红,就要落下泪来。 「那蛇呢?」莫檀忙问。 「在我那儿呢,已经被雪球咬的不成了,叼回来就已经蔫了。」五太太说道。 这话听到冬月耳朵里,他竟对雪球产生一种敬佩之情,这雪球顾名思义是指全身雪白的猫,个头不小,毛髮蓬松,是一只面相威严的长毛猫,此刻他的在冬月心目中的形象格外高大,惊为天猫!心想这猫当真厉害,可以和祝遥一较高下,不由自主的看了两眼祝遥。 莫檀将昨晚的事儿和五太太一说,五太太也加入了他们的队伍,一起去找楚清,把蛇的事儿弄个清楚。 到了袁廷赫的住处,只见他们正在对峙。 「那些蝮蛇和我可没关系,为什么你要搜我的屋子?」 「袁先生,得罪了,我并非针对你,只是你说你的毒蛇走丢了,我这才来看看,昨晚也有人遇袭,坐视不理我是做不到的。你还是老实点自己把箱子打开吧.」 几人正进门来就看到这样一幕,侍卫已经把院子围的水泄不通,袁廷赫瞧见门口又来人了,也知道必然是跑不了,这才慢吞吞的去开铁箱子。脸上的表情似乎竟是有一丝兴奋。 第40页 他一打开铁箱,冬月里马吓了一跳,箱子里面赫然装着数十条蛇,还有一些可疑的小盒子。那些蛇有的缠在一起堆成一团,有的自己趴在单独的笼子里,正卷着身子悠哉的看着他们。一时间,旁观的人都后退了一步,竟是不敢上前去查看,此时袁廷赫的脸上竟有一种炫耀的表情,那眼神似乎在说:厉害吧?没见过吧! 呵,幼稚!幼稚至极! 「你这些蛇,都有毒没毒?」楚清正色道。 「大部分有毒,不过毒的程度不一样,有些只是些唬人的小可爱,只能让你稍稍麻痹一会儿而已。」袁廷赫道。 「你不是说去了毒腺吗?」冬月突然想起他早先的话。 「那只是因为小梦和露露是要送人的礼物啊,要送给楚姑娘的,万一出了事儿就不好了。」袁廷赫得意说道,似乎很为自己别具一格的礼物而自豪。 听到他说出露露和小梦的名字,在场人皆是无语凝噎。 而冬月,看到那些蛇之后,害怕之余,口中竟然不争气地分泌出了口水。 「那你快看看你的蛇有没有少吧!」冬月把口水咽了下去,道。 袁廷赫在那儿瞧了瞧,便道:「没少,一条也没少,嘿嘿,我的小宝贝。」 冬月瞧着他痴迷的样子,也是说不出话来。 「那你那两条蛇是怎么熘走的?」楚清问道。 「平时那两条蛇都是单独放在外面的,方便赏玩,那天楚老爷召集我们问话,回来后,我就发现他们的笼子不知怎的打开了,两条蛇已经不见了。」袁廷赫答道。 「笼子从内部能打开?」楚清问道。 「那自然不能了,能从里边打开那还了得,都成精了啊?」袁廷赫一笑。 「难不成是有人故意打开的?你确定你走的时候,把笼子关好了?」楚清问道。 「关好了,恩……」接着他又沉默了,似乎回忆着什么,看来也是不能确定的了。 况且,人的记忆并没有那么可靠,就算记得自己关好了门,也有可能并没有发生,只是你想像中的事。 此时却是五太太开口说话了:「外面那些毒蛇,是不是你招来的!差点害死我的雪球。阿清,一定要把这个人和他的蛇给我丢出去!」 「这…」 楚清似乎是难以开口。 袁廷赫道:「我是你们老爷请来的客人,你算哪来的,说赶人就赶人,再说了,我的宝贝蛇还没有找到,我绝不走!」 「你!」赵芝澜只觉气血上涌,怀里的猫也抱不住了,雪球倏然从她怀里蹿到地上,看见那一笼子蛇,似是满心好奇,迈着细碎的猫步,就凑近跑了过去。 「雪球,快回来,别碰那些脏东西!」赵芝澜忙喊爱猫别去惹蛇。 袁廷赫听罢轻哼了一声,也并未去管。 楚清道:「院子里莫名出现了一些蛇,还从未有蛇聚集在这,难道是你?」 「清少爷说这话,我可当不起,我只是个养蛇人,没那么神通广大,能把蛇群招来,聚集在这。」袁廷赫说。 「那就您的经验,有什么东西会把蛇引到院子里来?」 楚清问。 「腥味招蛇,但蛇是独居动物,想让他们自发聚在一起,这可不容易,有些蛇还有吃蛇的习惯,像眼镜王蛇,性子兇勐,就喜欢吃蛇,所以要让他们和平聚在一起就很难,除非是繁殖期。」 袁廷赫道。 「繁殖期?现在吗?」楚清面色一变。 这些蛇来楚家,居然是来开那种成年人,啊不,成年蛇的趴体的?! 「不同种类的蛇繁殖期是不一样的,但是繁殖期可能长达一个月,这样说的话,也说不定就是这样。」袁廷赫道,一阵风吹起了他的亚麻围巾,看不清他脸上是何种表情。 「不同品种的也可以?」冬月问道 「恩,进行一下深入的交流,成长成长肯定是没问题,只是不一定能产下后代而已,同属的说不定能成功的。」袁廷赫回答。 「我听说有一种驯蛇人,只靠笛音,甚至吹吹口哨,就能将蛇召唤而来。」五太太赵芝澜道。 这又是哪里的道听途说啊,是苗疆秘术还是印度驯蛇师啊? 「这个我倒也听说过,不过未曾亲眼见过,不好下定论,听说之前有人这样尝试过,可是被毒蛇咬死了。」袁廷赫道。 冬月心想,这还真是危险的召唤,还是不要随便当真的好。 「我看你这些蛇还是赶紧收起来的好。」冬月眼瞧着雪球亦步亦趋越靠越近那蛇箱,想要逗弄那些蛇,又紧张起来。 袁廷赫一看如此也不便再显摆了,咔哒把两个箱子合上了。 冬月一弯腰,将雪球一捞,託了一下猫屁股,抱进了怀里,气的雪球喵喵叫。 顺手撸了它两把之后,转身将雪球交给了赵芝澜。 赵芝澜接过雪球,谢过了冬月,又和楚清好一顿哭诉,非要楚清保证马上除掉所有的毒蛇才罢休。 此刻,一方面大太太的事情还没个定论,楚家又闹了蛇,若是常人担着这些事的话,铁定觉得百上加斤,但楚清倒似乎不觉太难做,而是顺当的吩咐下去,这两天增加人手巡逻,布置一些陷阱,集中捕杀毒蛇。 袁廷赫一听不干了:「别杀我的蛇!」 楚清又补充道:「若看见一青一白两条蛇,留他们条命,活捉。」 第41页 几个侍卫听命下去布置,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莫檀却道:「阿清你还是去各院看看吧。」 「也好,你们无事的话一同去吧。」楚清道。 「方便吗?」冬月问。 「没什么不方便的,怕你们待着也是闲着,多无聊。」楚清说。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冬月莞尔一笑。 「叔叔说,晚上要办餐会,让客人们都参加,虽然楚家人有丧事,但本与客人无关,虽然不能宴乐,但让大家凑在一起放松放松聊聊天也好,都待在住处也闷坏了。」楚清道。 于是几人告辞了袁廷赫,嘱咐他看好他的蛇,便随着楚清出去了。 「听说有一种蛇的毒则会使中毒者像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能动,中毒者头脑仍然是有意识的,但身体就是一点都动弹不得,就好像是武侠剧里被定身术给定住了一样,你们有没有见过啊?」莫檀问其他几人。 众人皆是摇摇头。 听起来,还有点像鬼压床。 据说有些毒蛇的毒会让人虚弱无力、视力模煳甚至是出血、昏迷,有些蛇毒性较弱咬了之后只是会疼痒,或者肿胀,和被蚊虫咬了差不多,只要不是又大又兇勐的眼镜王蛇,那还都好说,这么一想,冬月心也宽了些。 说话间,几人进了一间古色古香的清雅小院。 「二婶,二婶你在吗?」莫檀喊道。 莫檀似乎和二太太很熟啊。 屋子里出来一个看起来非常和善的女人,正是二太太夏颖,「小檀,你可来了,这次怎么没先来看我?」 「哎呀,是想来的,不过先是大婶婶出事了,又闹蛇,这不就来看您了吗,我还带了朋友来。」莫檀道,还上前去和夏颖拥抱了一下。 那天楚云凡召集全员的时候明明见过了吗,怎么没注意到他们有交流,看来是二太太只顾着伤心哭了。 原来莫檀和夏颖认识的早,算得一对忘年交。 「这几天您这儿还太平吧?」莫檀问道。 「还好,就是这心里憋的难受,我这身体你也知道,这两年是越发不中用了,什么忙也帮不上。」夏颖说道。 夏颖看上去年纪不大,三十多岁,一头黑色短髮,穿一件淡青色的裙子,气质素雅,她是楚云凡第三位太太,据说早年曾是个很厉害的女人,是个车手,还擅长打猎,嫁人之后起先还帮忙楚家当年的运输生意,后来偶然受了一次重伤,之后就留下了后遗症,身子总是不大好,多病痛。楚老爷对她很是怜爱,所以她平时外出,身边跟的侍女最多。但刚刚院子里倒是没看到人。 「常青,常茂,常溯去哪儿了?」莫檀问道。 竟给侍女起这样中性的名字,看来这位二太太也有些与众不同啊。 「澎华他们那事情多,我让常茂和常溯去帮她们的忙了,这不时候不早了吗,我让常青去取药了。」 「又开始吃那药了?之前大夫不是说,见好了就不用吃了?」莫檀关切问道。 「唉,这毛病这么多年了,我也没指望再能好了,若不是因为这样,我和云凡…」 话说道一半,似是情绪激动,声音哽住便不再说下去了。 ☆、第 21 章 别啊,你不想说了,这里可还有人想接着听下去呢。 可她竟然真的停在这不说了。 当真是世事无常,谁能想到早年家里身体最是皮实,连生病都很少的夏颖,现在成了个药罐子呢? 不过就算是病着,夏颖也是站的笔直如松,坐得也端正,腰杆始终傲挺舒展,不曾有丝毫松懈,只有面色不佳这一点能看出她不是健康之人。 「大太太的事情,可有着落了?」夏颖显然是在问楚清。 「暂时还不能下定论。」楚清恭恭敬敬对她说道。 「为何这么说?有什么发现吗?夏颖又问。 「那晚无人离开,所有人都还在这大院里,大太太的两个侍女澎湖和澎华都说院门是锁好的,但大太太的屋子晚上一般是不上锁的,如此说来她的侍女两人可能有嫌疑,但她们二人互相作证当晚谁都没有离开。」楚清细细回答道。 夏颖点点头,并不意外。 楚清接着说道:「毒应该是下在大太太晚睡时喝的甜羹里的,可厨房说,这甜羹绝对没有问题,因为那晚不仅大太太用了甜羹,也给其他一些院子送了,其他人都未中毒,下毒手法尚不清楚。」 「那到底会是谁做的?」夏颖按捺不住又问道。 「下毒应当是有预谋的,此事当中必有缘故,外来的宾客大半都不曾见过大太太,有些还是头回来楚家,能认得路都难得,更别提预谋杀人了,反倒是熟客和自家人,可能性比较大。」楚清道。 「可是,这好好的,为什么呀?」夏颖道。 「这就是我又来找您的原因了,您和几位太太关系都不错,又在家里时间长,您知不知道,这大太太有没有和别人结过什么仇?」楚清问道。 是啊,什么仇什么怨啊? 夏颖尚未开口,倒是看向冬月祝遥二人。 「二婶不用在意我这两位朋友,他们是初到此地,人生地不熟,最不可能杀大太太的人就是他们了。」楚清道。 夏颖犹豫了片刻才道:「若说女人间小矛盾,那是不断的,但大太太待人宽厚,结仇,说不上吧。」 第42页 冬月想:这可和我听说的不一样,难不成深夜在院子里指使侍女打骂家里人,也算是女人间的小矛盾? 「那么早年的事儿呢?您可想到什么吗?」楚清又问道。 「你知道的,家里这些女人里头,她家世最显赫,年轻时也是意气风发,爽利泼辣的人,显贵的家庭,要说不得罪人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你家得利多了,那自然就有人吃亏了,你活得好,别人可能就没那么幸运了,有意无意间,仇怨就多了去了,表面上虽然都服你,可心里不服,蛰伏着等待来日的人,不知有多少呢。」夏颖嘆了口气。 「那大太太有没有跟您提过什么往事故人?」楚清问。 「好像…没有过吧?你得容我想想。」夏颖道。 冬月突然开口:「那晚似乎四太太被大太太罚了,您知不知道是为什么?」 「被罚?」夏颖似乎有些惊讶。 「难道您不知道这事儿?」冬月说着,与祝遥目光相交片刻。 「不,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四太太她并没做什么错事,那只是…」夏颖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肆意欺凌?折磨?女人之间的小矛盾?所以说那根本不是惩罚,是因为根本没有理由,只是单方面的侮辱罢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之前她本有机会离开楚家的,只是她自己说什么也不肯。」夏颖道。 这么说来,四太太或许有动机,而她背后的故事,也许不仅仅是和大太太间的矛盾,或许还有些别的什么东西值得挖掘,一定和她不愿离开楚家有关。 「你怀疑她?」夏颖狐疑道。 「目前看来,只有她有动机。」楚清道。 「您这边,昨日已经问过,平日里晚上都是院门上锁,两个侍女在外,一人在内,昨晚是常溯在你屋子的外间值夜,常青,常茂在偏房睡觉,两两相互作证,没有人离开过。但侍卫说,您那晚的熄灯时间比寻常早了一个钟头,难道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有这样的事儿吗?你不说,我都没发觉呀,可能只是那天比较累,早早困了就上床睡了吧。」夏颖说道,面色淡然,不似有假。 冬月想想也似乎没什么不合理,就算生活最有规律的人,偶尔一两次失眠或者早睡,也不是什么很奇怪的事。 接着又满屋子转了转,确实没有找到蛇虫窝藏的痕迹,四人这才一起退了出来。 …… 院内夹道上。 几人又走了不久,迎面见到了霜叶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走过来,一头红髮格外显眼。 冬月忙叫她:「霜叶姑娘,从厨房过来啊。」 霜叶停下脚步,向几人行了礼,却有道:「今晚老爷吩咐清少爷准备餐会,以解宾客被困此处的烦闷,可您怎知我从厨房来?」 冬月指着她耳后道:「难道不是从厨房来的吗?头髮上还挂着丝瓜秧呢。」说着就伸手想替她把那东西取下来。 他这么一拉,却没拉出丝瓜,也没拉出来秧,那丝瓜秧竟然动了!还想跑! 拉出来的正是一条翠绿的细长瘦蛇! 「是你!小青!」冬月叫道,一时还没来得及撒手。 「绿箭!」莫檀一看那蛇长着一张箭头形状的三角脸,也跟着喊道。 「小心,它弓起身子了。」祝遥说道。 蛇弓起身子一般是预备攻击的姿势,他这一叫,吓得冬月一松手,可那蛇竟是用尾巴顺势缠住了他的手,情急之下,他刚要去甩,却见那细长的蛇并没有维持刚才的攻击姿势,而是顺着他的手盘了上来,然后半眯着眼睛,不怎么动了。 众人皆是一愣,怎么个意思这是? 祝遥靠近他,想替他把蛇拿走,那绿蛇马上不乐意一般的抬起了头,冬月也是一阵紧张。 「哈哈,这蛇挺喜欢你啊,你感动不?」莫檀笑道。 冬月:「……」不敢动不敢动。 不久,袁廷赫闻讯赶来,刚瞧见那蛇,便叫道:「露露!你去哪儿了露露?饿坏了吧?我的露露,给我看看,都饿瘦了!」 这蛇,还真是挺细熘的,若不去看脸,活像一根蒜苔,或者一条豇豆!触手凉凉的,手感嘛,有些像胶皮圈。 仔细看脸的话,这蛇的确长着长着一张瓜子脸,眯着一对黑白分明的的双眼,感觉的确有那么一点像个媚眼如丝的女人,还有那么一些忧愁。 「她应该是去厨房找东西吃了吧,霜叶是从厨房回来的时候不小心被她挂上的,应该不会饿着的。」 「露露她挑食,喜欢吃蜥蜴和青蛙,这都好几天没餵她了。」 「蛇又不是小猫小狗,难道还得天天餵?咱这儿蜥蜴是没有,但壁虎有啊,青蛙也有的是啊,这么多池子里,不长青蛙的吗?」莫檀道。 你以为长青蛙是种地吗?挖个水坑子就能自己长出来? 「你看她瘦的,吃过了不可能这么细的。」袁廷赫道。 「可能消化好吧。」莫檀摸了摸蛇头,说道。 说着,袁廷赫还是给美女蛇主子上供了一条蜥蜴,露露迅速的一口将蜥蜴死死咬住,然后捲起身子将猎物紧紧勒住,才不紧不慢地吞了下去。 可能是吃的太饱,连身上的鳞片都撑开了一些,接着她又喝了一点水,然后就蜷在袁廷赫手上,不动了。 看来这条蛇并没有什么攻击性,几人都是松了口气,捉拿归案,蛇归原主,那就还剩一条了,就是那个最棘手的——小梦了。 第43页 这大半天,除了找到一条蛇以外,案情毫无进展。 晚上居然还有心情搞什么餐会,真搞不清这家人是怎么想的,而今天,祝遥似乎比平日更加沉默寡言了,似乎是在暗自盘算着什么。 ☆、第 22 章 楚清又带他们在楚家大宅内四处逛了片刻便说要去安排晚上的事情。在炎热的下午,顶着大日头在外面逛了半天,几人也觉得身上都是汗,很不爽快,于是冬月他们三人也各自回去洗了个澡,又换了衣服,就等晚上的餐会了,冬月无聊的时间看了看霜叶送来的书报,文字倒是也相通,只不过都是一些画报,画风奇特,故事也没什么大意思,只是看看解闷。 「想吃炝拌丝瓜秧!」冬月咽下口水。 刚洗好澡出来的祝遥道:「那东西有什么好吃的,你想吃的话,晚上叫厨房给你做一盆好了。」 「一盆?」冬月惊。 「怎么,一盆不够了?再来一盆?」祝遥斜眼看他。 「一盆就没有新鲜感啦。」冬月道。 「还挺讲究。」祝遥道 「那是。」 半晌沉默后,祝遥主动开口说道:「你有没有发现,这里很奇怪?」 「恩?怎么奇怪?」冬月正歪在床上,手里还在哗啦哗啦翻着画报,几乎只看图。 「这里不知何朝何代,与世隔绝,环境复杂,但物质又过分丰富,处处似乎有其自己的逻辑,却又难以简单的按照我们的习惯去解释。」 「很多边远又隔绝的地方都是这样吧,用我们那套普世价值来套,可能行不通,至少这的人还是挺善解人意的呀。」冬月摸着半干的头髮说道。 「这还有个『善解人意』的兇手没有抓到呢,你是不是放心的太早了一些?」冬月拿来吹风机给他吹头髮,一阵柔暖的风吹得他眯起眼睛,柔软的褐发在祝瑶手指缝隙间滑过。 「可是,还有阿清,莫檀他们在,不会有事的。」冬月不知为何,这样笃定的相信着。 祝遥听了他这话,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这几日他心里想的,都是怎么带这人回去。依据他的猜想,进出此地,应当是有一定的规律,一旦时间、空间、必要条件,都能满足,那么就能再次开启那个通道,找到水晶魔方,回到他们的村子去。 冬月发现白色建筑之前的几日,都发生过什么呢?村里有人死去,仿生人发生故障,其余的人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那么看来就要在这两件事情上做文章。 而冬月可能是被养的滋润了,这两天却没怎么再纠结回去的事情,只是偶尔会想到怀袖,不知道他现在病好了没,过得怎么样了。 傍晚,两人稍作收拾,便由侍卫领路,一同前去赴宴,冬月此刻完全是在酒店度假的心情,完全已经忘记不久前,才从蛇口逃生的事,不得不说,心大有时是个很了不得的本事。 「一会儿参会有很多人吧?」冬月问道。 「大部分您那日开会时都见过的,而且因为大太太的事,楚家的人本是不必参加的,都是客人,所以,人也不会很多。」那侍卫脸熟,机灵的回答道。 「那楚璇姑娘也不会来了?」冬月的表情像是大失所望。 那侍卫忙道:「楚小姐醉心学业,本身也不常参加社交活动的,不过等到家宴上,还是能见到的。」 祝遥走在一旁轻哼了一声。 那件黑丝长袍,祝遥已经拜託霜叶帮忙改过了,现在正穿在冬月身上,正好合身。冬月本身长得修长清秀,黑衣一衬,倒是添了些沉稳冷峻,果然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餐会上主动和他攀谈的人也多了起来,到底都是有一面之缘的人,很快就熟络起来,大家都默契的没有谈起大太太的事情。这餐会是自助形式,远远看见袁廷赫和站在屋子的边缘,孤零零的一个人。 冬月正想上前攀谈,问问他露露怎么样,或者有有没有小梦的线索,只见从他的围巾缝隙里,好像冒出了一个绿绿的东西,远远看着宛若一颗秋葵,想了想,他还是没有主动靠过去。 冬月去餐檯取了些食物,手里正端着个盘子,回头却看祝遥旁边站着个陌生的女人。 你谁啊? 那女人虽未艷装出席,但身上是一件银白色低胸平口吊带礼服裙,布料熠熠闪光,长裙在尾部做成鱼尾的形状,肌肤雪白,面容姣好,犹如一条清丽的人鱼,妆容髮型虽然看似随意,但若是有经验的人就看得出,这是精心打理装扮过的。此时她正上半身前倾,不停地在往祝遥的方向贴,嘴里不停说着什么,而祝遥则是面无表情,只偶尔用单音节回答她。 冬月交过女朋友,爱看女人化妆打扮,自然是那种比较有经验的,一眼就看出端倪,心中暗自想,有猫儿腻! 他站在餐檯附近,一时不知该不该过去,却是袁廷赫朝他走了过来,靠近他耳边道:「看见那女的了吗?真是个尤物!你没认出来?那是六太太。」 「啊?」冬月感觉到耳边传来的温热气息,但他显然是没认出来,显得有些惊愕,该说是当天人太多根本没有仔细注意她的长相好呢?还是说那日与今天,这女人的两种姿态实在区别太大,让人难以识别好呢。 「和之前的感觉大不一样吧?」袁廷赫趴在他耳边道,距离贴的更近了。 第44页 冬月点点头,嘴型是:「这完全不是一个人啊。」但并没有发出声音。 袁廷赫又悄声道:「这你就不懂了吧,女人哪,都有好几副面孔呢。」 「此话怎讲?」冬月小声说道。 「你看这位就知道了,楚老爷要是在这,她能这样吗?别说楚老爷,就是大太太健在,她就不敢!」这句话音量稍微大了些,袁廷赫似乎也觉得不妥,忙一胳膊搂过冬月脖子,两人又贴在了一起。 「不是说今晚上楚家人都不参加的吗?」冬月悄声道。 袁廷赫一努嘴,说道:「我看这位可不这么想,反正大太太已经死了,以后这家里谁说了算还不一定呢。」 冬月听着袁廷赫的高见,眼睛盯着窝在他围巾里梗着脖子的露露,丝毫没有注意不远处有几股视线正落在他身上。 其中一股视线,正是来自祝遥,他的身边是搔首弄姿的六太太,此外,还围了几个人,不时对六太太的话表达赞许之词,可祝遥的眼神却忍不住的往别处飘,脸上的表情也不甚好看,一双眼睛快把远处的某个人盯出窟窿了。 六太太的闺名叫耿雪萌,看上去不过双十年华,一双水汪汪的杏眼含羞带怯,极尽娇媚之态,正属于既未褪尽少女的清纯,又已经开始成熟的阶段,有意无意的散发出女人的媚态。 「祝先生,听说您从沙漠外面来。」耿雪萌声音也是娇滴滴的。 「嗯。」祝遥冷淡作答。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天算不如你在这添乱) 「我自小在这里出生长大,从未去过外面,祝先生在外面一定走过许多地方。」 「……」(并不,他是个宅男) 「我一个弱女子,无依无靠,现在的楚家,让人家好害怕。」 「……」(即便是祝遥的一张鲜少做出表情的扑克脸,也有些绷不住了。) 她见祝遥并无表示,又将上身贴的离他手臂更近了一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嘤咛道:「我也好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你无依无靠吗?大太太才死了你就无依无靠,那楚云凡又算什么? 「楚老爷疼爱您,若有了走出沙漠的办法,一定会满足您的好奇心。」祝遥用平淡的声调说着,略点了点头,站起身就要走。 这时,冬月恰巧注意到他看向自己这边,似乎要向他们走来,身后似乎还跟着一个小尾巴,他和袁廷赫两人马上转过身,不敢正对他们,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祝遥却毫不在意,直行而来,手搭上冬月肩膀的一瞬间,冬月吓了一跳,差点蹦起来,「哇!可吓死我了。」 祝遥伸出一只胳膊楼主他脖子在他耳边悄声道:「再装,看够了没?我就不信还能吓到你。」从他口中突出的些微热度触碰到了冬月的耳廓四周,冬月一时间觉得有些不自在,像只勐兽爪下的兔子一样挣扎着哼唧道:「轻点儿,你勒死我了。」 祝遥听他这么一说忙松开了些力道,冬月马上像条滑不沾手的鱼一样从他臂弯熘走了。 「抓我做什么,人家找你呢。」冬月笑嘻嘻的说出这话,却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似乎心脏的某个地方被人揪住了。 果然祝遥身后就是跟上来的一袭银白礼服的耿雪萌,她的脚步停在离冬月不远的地方,说道:「您就是祝先生的朋友?」 冬月一愣,竟是没说出话来,只是茫然的点了点头。 「二位感情真要好,让人羡慕。」耿雪萌娇滴滴道,一双圆熘熘的眼珠上下打量着冬月,冬月傻笑着跟着点头,祝遥脸色的表情却很是复杂,眼睛还盯着袁廷赫,眉宇间却有一股戾气,像是要吃人。 不过那耿雪萌却没有去贴冬月,而是笑嘻嘻的看了看他的脸,道了声以后多关照,就转身告辞了。 「吃饱了没有?」祝遥看着他嘴边粘的些许油渣。 冬月还处在刚才的惊讶和茫然之中,似乎是被耿雪萌的艷光美呆了,点了点头。 「那就回去吧,这也没什么好待的。」他拿起一张纸巾在冬月嘴边擦了擦,又向袁廷赫点了点头,他便拉着冬月出了会场,走到外面去了。 会场里的空气闷热又腻人,走到室外,却还挺冷的。 冬月不自觉地往祝遥的方向靠了靠,好似贴近他一些,就能吸取到他身上的一些热量似的。 两人并排走着,小路两边都是一模一样的院墙,在这院子中行走,就像走在八卦阵里一般,没叫侍卫,他们依照着之前的记忆,正往回走。 走着走着,却见前面不远处的院门微敞着,冬月心下一怔,感觉这并不寻常,平日里若没有特殊情况,各院的主人都是各自为政,也很注重隐私,院子就是他们自己的小世界,不容侵犯的,而这大晚上的,不知这是谁的院子,竟不关门。 好奇心驱使着冬月从那门的缝隙往院子里去看,昏暗的光线中,却好像看到了很诡异的东西。 ☆、第 23 章 黑暗中,那条门缝里露出的,好像是一张脸。 「谁啊?」冬月稍微提高了些音量问道。 「嗯?」 祝遥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去,脸色凛然一变,似乎是也看到了。 两人当时就愣在那不动了,可那张脸却是一动不动,俨然冷静的将真身掩藏在门缝里正在窥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于是冬月壮着胆子往前走了好几步,靠近门边,定睛一看,那张脸的所有者竟然不是人类! 第45页 祝遥伸出手来,将那门缝开大了一些。果然,那门里正站立着一个细长得影子。刚刚看到的是他苍白的一张脸,却看不清瞳仁,脸上却有表情,似淡然又似痛苦,整个头部向前方探去,像是要居高临下的靠近面前的人,极具压迫感,一双手臂却格外的细长,几乎从肩膀垂到了地面,双腿也是同样的过于细长,几乎胸部以下都是腿,看上去格外的惊悚诡异。 冬月看清了那物,顿时心如擂鼓,已经无法冷静下来,却还不肯示弱,不由得骂道:「我靠,这是外星人吧?」 一时间从大脑中冒出无数的可怕想法,思维犹如狂奔的野马,他只能努力去制止自己的想像力继续发散,在这短短数十秒中,他稍一恍神,却见祝遥径直走上前,直接伸手推开了院子的大门,毫不犹豫的走了进去,他作势伸手要拦却也来不及了。 「有古怪。」祝瑶的声音还是不带任何情绪。 此刻,像是验证他的话,一阵阴冷的邪风将大门完全吹开,瞬时间院门大敞道极限,发出碰撞的噪音,身后阴风阵阵,那细长的四脚怪物却是一动不动 ,依然探着头,注视着前方,似乎并非是人间活物,冬月蹑手蹑脚走上前去,借着院内的微弱光线才发现,那好像是,一尊雕像。 感情这半天是被自己吓的,冬月这才松了一口气,骂道:「这是哪个王八蛋弄的雕像,太恶趣味了,还摆在门口的地方。」 祝遥并未回话,而是正站在他身旁不远的地方不再向前走了,冬月向他看去,发现他并没有看着自己的方向,而是双眼直直盯着院子深处,向被点了穴一般,整个人冻在那里一动不动。 冬月正要顺着他目光的方向去看,祝遥却道:「不要看!去外面叫人。」声音格外冷峻。 可已经来不及了,说时迟那时快,冬月已经把目光从祝遥身上转到了院子深处,那里和他们的小院一样,也有一座凉亭,此时正散发着流动的蓝白微光,犹如在深海中流动的一只水母,而那水母凉亭的里面,显然有一个人,正独自端坐在亭子里,那人面前的桌子上,还摆着一套茶具,像是正在幽暗夜色中独自饮茶。 谁啊? 冬月不禁向前迈了两步,想凑近些去亭子附近看一看,可是很快,他就被眼前那景象惊呆了,那的的确确是一个人坐在凉亭里,只是,这个人身上并未被夜色笼罩,而是反射着奇怪的光,看起来全身像是包裹着一层液体,竟是湿淋淋的。 是血。 直觉告诉他,那就是血,借着暗淡的灯光,那人身上全身都是深色的液体,整个人都是刺眼的暗红色,像是整张皮都被人剥掉了,面目完全模煳,连头髮都不见了,可身上却还穿着完整的衣裳,像这里人常穿的长袍子,或者是,女人的裙子! 在这个距离,他鼻腔能闻到血腥味,一阵难以忍受的噁心感涌上了喉头,冬月一手捂住了口鼻,想隔绝那气味。 突然他眼前一黑,竟是一双温热的大手覆上了他的双眼,他被祝遥整个搂在臂弯里,耳边传来他低沉的嗓音:「闭上眼睛,别看了,走吧,去找人来。」 冬月也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院子的,还是被祝遥拖出去的,两人很快在不远处找到了站岗的侍卫,不久,楚清带着一干人马来到了这个阴森恐怖的小院子。由于来人众多,且把院子里全部的照明都打开了,照得这座院子瞬间天光大亮,宛若白昼。 与其他院子的古色古香不同,这座院子别具后现代风格,刚刚那座四肢细长的古怪雕像,原来也并不只有一座,而是以奇特的摆放方式分布在了院子的各处,配合着现下的一地苍白,显得格外可怖。 待所有人看清那亭子里的东西,皆是变了脸色,甚至有人忍不住转身干呕。 几个侍卫上前想将血尸搬出来,竟然发觉无处下手,那尸身上已经没有一寸皮肤,连头皮都被剥的整整齐齐,虽然不是夸赞的时候,但不得不说这手艺相当之精妙了。冬月正靠在祝遥肩头,整个人看起来都不好了,虽然祝遥也是个习惯家里蹲的宅男,但承受能力显然要比他强得多。 人受到惊吓之后一般先是手脚麻痹,然后四肢冰凉,接着会全身有麻痹感,随后可能会大脑瞬间充血,感到头晕,四肢无力一类的,这些症状冬月无疑全都体验了一个遍。霜叶体贴的拿来一张灰色的毛绒毯子给他裹着,一晚的风度已经消失殆尽,冬月完全被打回原形,也顾不得会被祝遥调侃娇气,,此刻正老实的歪在祝遥身边,像一只受伤的小熊。 「你们是第一发现者?」楚清问道。 冬月脸色煞白,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也不知该不该回答,一旁的祝遥点了点头。 「可有看到附近有其他什么人?」楚清身上衣装十分整齐,虽是没有参加参会,看来也没有能早睡。 「没有看到。」祝遥摇摇头,将两人发现尸体的经过简洁的描述了一遍,虽然略过了一些惊恐的细节,一旁的听者还是直抽凉气,耿雪萌更是给面子的直接晕了过去,被抬回住处了。这一来可给大夫崇世兆忙坏了,一边吩咐着孔祥送安神汤给六太太,一边上前查看那具血尸。 「是四太太吗?」莫檀开口问道。 「这面目不清的,还是请熟悉的人来辨认一下这尸体身上的衣服是不是四太太的吧。」崇世兆说。 第46页 「死因是?」楚清问。 「死者后脑受到过钝器重击,应该就是死因了。」崇世兆答。 得知并不是清醒时被人活活剥皮而死,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哪怕是听到一种可能的残酷死法,此刻都让人觉得难以接受。 「是在何处杀的人,剥的皮呢?看起来不是这里。」莫檀说道。 她说得没错,对于残杀现场来说,这里好像是过于干净了,也找不到任何作案工具。 「就算是死后剥皮,流血虽然不多,但这里也太过干净了,应该不是作案现场。」崇世兆说道。 侍卫进屋搜查了一番,却无丝毫异常。 「一定是四太太没有人照顾,才遭此横祸,这连个帮着收拾的人也没有。」霜叶说着,面有悲色,似乎十分感伤。 作为楚清的部下,她对楚家的人情世故应当相当清楚,对于四太太的生存情况和为何如此,心里都相当有数,虽然人的命运无常,但一个好好的女人,还是有才有貌的佳人,最后落得这样的下场,谁能想像得到呢? 此事一出,除了当时在会场的宾客以外,似乎剩下的人都有嫌疑,楚家这么多人口,排查起来格外的麻烦了,夜已深,楚清便吩咐先将宾客送回住处,接着再慢慢调查,侍卫自然这一晚是没的休息了,大太太的案子还没有破,谁知竟又添上一条人命,原本最有嫌疑的四太太也死了,事情已经陷入僵局。 霜叶和莫檀将冬月二人送回住处,还不大放心,送来了些吃食当宵夜,还特别送来了两碗猪心桂圆汤,给两人安神压惊的。 吃蛇那招肯定是不管用了,蛇吓人吃蛇,人吓人总不能吃人哪。冬月倒是一个劲儿的说自己没事,只是脸色上却一直没有好转,似乎也吃不下任何东西。 「我看你们是走错了路,稍微绕远了些,这楚家的构造和八卦图有些类似,但很多路都是相通的,你们多走了一个路口,所以才经过了平时不会路过的院门口。至于院门为何开着,平时也没人帮着四太太打理,看来是兇手为了让人早些发现她的尸体,有意为之了。」霜叶说道。 「你是说尸体是兇手故意让我们现在发现的?」莫檀问道。 「有这个可能,平日里若没什么别的事做,四太太也不常出来活动的,那就只有送饭的时间会有人来这里,晚饭一般是七点送,今天送饭的时间是早过了,若是正常来说起码要到明天一早,才会有人发现尸体,可要是早起没人应门,也有把饭放在门口的,这么一来下一顿就是中午,所以发现尸体的时间只会更晚不会更早,按说对于兇手破坏证据或者逃脱都更有利一些,那么费这番功夫,让我们提前发现尸体,又为什么呢?」霜叶喃喃的说了这一番话。 几人皆是摇摇头。 片刻后莫檀说道:「说不定是咱想复杂了,兇手只是粗心大意没来的及关门,恰巧又有人走错路从那里经过,这才提前发现了。对!肯定是这样!」 「倒也说得通。」祝遥道。 「无论是大太太的死还是四太太的死,实在都没有留下任何切实的证据,甚至连像样的嫌疑人都没有。如此精细缜密的人,会犯这种错误吗?」霜叶说。 「也说不准,这个细节如果并不影响整体计划的周密性,兇手也就不会太在意的。」 还是没有丝毫头绪。 ☆、第 24 章 「原是听说四太太和大太太不和,现在两人竟然都死了,这可让人如何是好呢?」莫檀说 「以四太太的性格是有些容易得罪人的,锋芒太过,就枪打出头鸟了,找到机会就把你往死里整,这些年没被大太太整死,没想到竟然就这样死了。」霜叶说道。 「好,那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早点歇着吧,明天肯定少不了又要找你们。」说着,霜叶和莫檀二人便退了出去。 祝遥见冬月呆愣愣的,也不肯看那晚猪心汤,变低声道:「喝两口吧,不舒服就少喝点。」 冬月强忍着不适,还是乖巧的点点头,祝遥拿起碗,餵了他几口,喝下热汤之后,他的脸上似乎恢復了一些血色。 「这样害怕就不要自作主张。」祝遥说道,语气中却没有责怪的意思。 冬月委屈巴巴的看着他,偏是他这胆子不大又老实巴交的,却总是莫名目睹这样的事。 「以后,要听别人讲话啊,做事前要先问问别人,和别人商量一下。」说完这句话,祝遥目光闪烁。 隔了片刻,又说:「你要信任我,记住了吗?」 冬月听了这话觉得有点意外,抬起头望着祝遥,不消片刻,他便明白了话里的的意思,顺从的点了点头。刚刚,祝遥明明已经提醒过他不要再靠近了,他却没有听他的话,这会自己难受也怪不得别人,想到这冬月不禁觉得有些心虚,霜叶和莫檀见了那场景竟然并未有多大的反应,这么说来显然都不是一般的姑娘。 「感觉好些了就先去洗洗吧,睡一觉就忘了。」祝遥轻轻用手拍了拍他肩膀,冬月这才觉得,鼻腔里还有萦绕不去的血腥味,不管怎么努力的唿吸吞吐也驱不尽那味道,很不爽,但还是听从他的话去了浴室。 在浴室用香皂好好地把全身上下搓了两遍,他才从浴室里走出来,大概是洗浴的蒸汽净化了鼻腔,还真闻不到血腥气了,只留下了清新的皂香。四下一看,只见,祝遥歪在床上,双眼紧闭,唿吸挺平稳,似乎是已经睡着了。 第47页 冬月心下觉得十分羡慕,遇上这样骇人的事件,是心多大竟还能这样快的入睡,真是个狠人,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去去叫醒他,只是悄悄地把檯灯调暗,然后靠着他躺下,背后传来另一个人的体温,不知是不是那碗猪心桂圆汤的效果,冬月竟然也很快入睡了。 一夜无梦,第二天醒来,已是天光大亮,还真是一夜好睡,昨日夜晚的阴霾已经被温暖的阳光碟机尽了,外面天气极好。 祝遥已经起床,见他醒了,便催着他起床,不久早饭也送来了,浓郁的米香瀰漫在屋子中,显得格外温馨,很有食慾。 应是霜叶特地吩咐过了,厨房相当体贴的送来了白米粥和几样清淡小菜,没有太油腻的荤腥,目睹了昨晚的惨剧,怕是没人能有吃肉的欲望了。主食是素包子和三鲜烧麦以及金银馒头,还有几样甜、咸酥皮点心,冬月倒是吃了不少。 有时候,睡眠好像是万能的,天大的事儿,人还是躲不过吃饭睡觉两件事,吃饱了睡足了,晦气好像就去了一半儿了。 「慢些吃,小心胃要难受的。」祝遥最后又盛了一碗热汤给冬月,如此便结束了早餐。 饭后没一会儿,莫檀便来了,看冬月已经没事了,才放下心来,还调侃道:「昨晚上你的脸那白的呀,我还以为你要晕倒在阿遥怀里了呢。」 「说什么呀,怎么会晕倒啊,我才不会那样呢,我那只是因为在半夜里,真的气氛很不对,很吓人。」冬月脸颊红红的。 祝遥不做声,只由着他狡辩,但眉头似有些许上扬。 「有什么发现吗?」祝遥问道,心情似乎不错。 「没有,你们是第一发现者,这一大院的侍卫,咱们反倒成了睁眼瞎,就在眼皮子底下让人杀了人,还剥了皮。」莫檀道。 「这就叫做灯下黑。」冬月说道。 「楚老爷可有什么表示?」祝遥问道。 莫檀摇了摇头,表情似乎有一些遗憾和怜悯。 说好的一日夫妻百日恩呢,楚云凡对自己的女人居然如此绝情吗? 冬月转念又一想,也罢,既然是那样惨不忍睹的死状,还是不见的好,若是四太太泉下有知,大概也不希望曾经的爱人看到自己那副样子吧。 原来死去的四太太名叫许一诺,一诺千金,实在是个好名字,可这里已经没有珍惜她的人了。 「我和四太太来往不多,她倒是得过宠,风光过一阵,脾气古怪,不好社交,人倒是正直,可惜了。」莫檀道。 「既没有兇器,又找不到血迹?这太不正常了吧,最后有人见到四夫人是什么时候?」冬月给三人都倒上了热茶。 「是很蹊跷,晚饭时间还有人见到他,是晚上去给她送去晚餐的人,饭是她亲自接的。」莫檀道。 「送饭时间就是七点整?」冬月问道。 「没错,每天都是这个时间,没有意外情况的话都是这个点儿,送餐基本都是准时的,误差不会超过五分钟。」莫檀似乎很熟悉这里的生活方式。 「我们昨天回来是十点左右,发现的时间是?哎,我不记得了。」冬月挠了挠头。 「他们赶到的时候大概是九点四十吧。从会场走过去起码也要十五分钟,再加上通知的时间也就是一个来回,也就是半小时,所以尸体应该大约是九点到九点十分之间发现的?」祝遥说道。 那就是说,从七点到九点十分之间这两个小时十分钟,兇手完成了杀人剥皮的全过程,并且将尸体放置在这,自己却瞧瞧熘走,还留了门,引人发现? 「为何门口没人把手?」冬月问道。 「四太太的院前从很久以前就是这样,最近的哨岗也要走个三五分钟的距离。」莫檀道。 「所以才给兇手制造了这样的便利,若是有侍卫,出入有什么人都能一清二楚了。」冬月似是对楚家对许一诺的安排相当不满,若不是这样,昨晚的悲剧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呢?其实也并非如此,若是那样,大太太就不会神不知鬼不觉的被下了毒,莫名其妙丢了性命。 「其实,虽然冷落许一诺的是楚云凡,裁撤了她所有侍女侍卫的人,正是大太太江巧凤。俩人不睦已久,不是什么新闻了。」莫檀道。 「那就是说许一诺是最有可能记恨着大太太,而谋害她的人,可是现在她也死了啊。」冬月说道。 「正是如此,所以才说是怪事。」莫檀说。 「会不会是外面的人,进来杀了人又想办法出去了?」冬月问。 「也难怪你这么想,不过这个很难做到。」莫檀道。 「怎么说?」冬月追问。 「这楚家的围墙虽然看着并不非常高,可想翻这墙也不容易,墙顶上面都有防盗的高压电网,只要碰上,人就完蛋了,马上就会被电死的,你看这围墙上何时停过鸟儿吗?」莫檀道。 冬月想了想,似乎真的没有,本以为是这地方飞禽不多,现在看来是另有原因的。 「可既然有技术制造这样的东西,难道就没可能有办法解决吗?」冬月问。 「这么说吧,楚家这么大的家业,却也有□□年没进过贼了,这你总相信了吧?」莫檀道。 冬月点点头。 「能在两个小时内神不知鬼不觉杀了四太太,还处理的那样利索,肯定是熟手作案,而且还要搬动尸体,还是男人的可能性比较大吧?」莫檀说出了自己的推论。 第48页 「也不排除女人合伙作案的可能了。」冬月道。 「说实话,不喜欢许一诺的人,也不只大太太,大太太的侍女也看她不顺眼。有没有可能是澎湖和澎华?」莫檀猜测着。 冬月和祝遥对视了一眼,像是猜到了这个可能性,毕竟那晚打骂的声音也不一般呢。 「她还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祝遥问道。 「五太太和大太太关系好,自然也不喜欢她,其他人再有的话……楚老爷?」莫檀说出来之后,仿佛时把自己吓了一跳,接着又自言自语地否认:「不能吧?」 「楚云凡要是不想再看见她,会用这样的手法?」冬月问道。 「按说是不必的,直接赶人出去,找个僻静地方做了就是,何必搞这么麻烦,大张旗鼓,让所有人都知道呢?」莫檀更是煳涂了。 「会不会是四太太手里有什么关于楚云凡不可告人的秘密,被发现了才失了宠?如今即是灭口又是杀鸡儆猴?在警告其他可能背叛他的人?」冬月猜道。 「楚云凡的把柄?能是什么呢?那要这么说,早该做了呀,何必等这些年,楚老爷又怎么知道,这么长的时间内,许一诺没有把秘密告诉别人,或者在哪里存了备份什么的?」莫檀说道。 冬月点点头说道:「也有道理,我想不通呀。」 「虽说我也想说这事儿就交给阿清就行,让他一个人去烦恼就好,可是现在我好像也感觉不能不管了,再不抓到人,大太太尸体都要臭了。」莫檀说道。 冬月一想像那味道,脸上表情就些微的扭曲了,祝遥也是微微皱了眉头。 「尸体存放在什么地方?」祝遥问道。 「之前一直在大太太自己屋里,这已经两天多了,还多了具尸体,大概会送去地窖暂时放着吧。」莫檀说。 「这儿还有地窖?」冬月有点好奇。 「有啊,挖了很深呢,底下空气凉,这儿也比较干燥,地窖里存了冰,很凉,其实我看倒不如先下葬算了,可是楚家的人也不让。」莫檀道。 「这里人死后是土葬吗?」冬月心中疑惑,问出了这个问题,眼神却飘向了祝遥,暗暗观察着他的表情。 祝遥没有丝毫表情变化,莫檀回答道:「楚家这样的家庭应该是土葬的,但四太太就也不一定了。」 看来这里还是用十分古老传统的殡葬方式,但一家子还不一样,这还真奇怪了。 「怎么说?四太太有遗嘱?」冬月问道 「并没有,只是要看楚老爷意思了。」莫檀道。 「人都死了,还这样偏心?没必要这样吧?」冬月小声嘀咕道。 「虽然这么说,死后的事儿就由不得自己了,这个大家都明白的。」莫檀道。 「眼下还是先好好保存尸体和证据吧。」祝遥眼神飘向冬月,说道。 冬月想,若是通道打开的一个必要条件就是有人死去,那么现在机会已经来了,可接下来要怎么做呢?将尸体处理才可以吗?这样说的话,似乎还应该有一个类似白色建筑的房间。 ☆、第 25 章 他看向楚清,在想是否他也想到了这些,谁知楚清也正在望着他,双眼亮晶晶的,却不说话。 突然门外有动静,接着门被推开,来人正是楚清,他穿一身利落衣衫急匆匆的走进屋子,还喘着气,说道:「不好了。」 莫檀从沙发上起身,冬月也是一愣。 「怎么了?」莫檀问道。 「大太太的尸体不见了!」楚清声音不再平静,气还没有喘平。 「什么?」莫檀表情诧异,这消息无异于晴天霹雳。 「啊?」怎么会?你不要吓我啊?冬月不由自主地向祝遥的方向靠了靠。 「大太太的尸体之前放在哪了?」祝遥问道。 「就在她的卧房里。」莫檀道。 「有人把守?」冬月问。 「侍卫都调去找蛇和巡逻了,澎湖和澎华依然负责打理院里的事,今天说去把尸体转移到地窖才发现不见了!」楚清说道。 「难道是!」莫檀和冬月异口同声。 「你先说。」莫檀冷静下来,一屁股坐在身后的沙发上。 冬月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四太太昨晚死去,今天大太太的尸体就失踪了,会不会,那面目无法辨认的尸体,其实根本不是四太太,而其实是大太太呢?因为死者穿着四太太的衣服,我们就认为她一定是四太太,其实是着了兇手的道。」 「那什么时候发现尸体不在了的?最后看到尸体还在是什么时候?」莫檀问那侍卫。 「早上澎华去准备把尸体移动到地窖,才发现的。最后一次查看,应该是昨晚!」那侍卫说道。 「就是去你查看的吗?」冬月问道。 「是我。」侍卫回答道。 「你确定那的的确确就是大太太的尸体么?」冬月又问。 「尸体和之前姿势是一样的,我并未靠近啊。」那侍卫说道。 「所以你是在门口看了看?」冬月问。 那侍卫点了点头。 冬月不语,看向其他几人。 莫檀接着开口:「这样说的话,四太太可能根本没死!或者,有没有大太太没死的可能性?」 几人面面相觑。 「去,去把崇大夫请来!」楚清对着侍卫下了命令。 第49页 那人一欠身,便迅速的退出了房间。 「兇手到底想做什么?」楚清说道。 「如果真像我们猜测的一样,怕是这楚家,不怎么安全了,楚璇小姐还好吗?」冬月提到楚璇,声音便柔和了几分。 「前天开始就停课了,让她在家自学几天,别看她那副样子,从小身手练得不错,一般人近不了她的身,应是没有大碍的。」楚清回答道。 「还是多注意一下好。」冬月诚恳地劝说道,却没有注意到祝遥的视线正牢牢的黏在他的唇上。 「这么多天了,该搜查的地方都搜查过了,那此人是躲在何处的?这不合理啊,无论是大太太还是四太太,楚家没有多出这么一个人啊。」楚清说道。 「难道说,这家里,其实有不为人知的密室,或者密道?」冬月说道。 「阿清?」莫檀看向楚清。 楚清表情中有一丝犹疑:「我印象中并没有这样的地方啊。」 会不会是因为楚清楚璇当时年纪太小,楚云飞夫妇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们,就发生意外去世了呢? 不一会,崇大夫到了,见只有他自己孤身前来,楚清忙将人请了进来。 莫檀打量他一番,又看了看他身后门外,问道:「咦,小祥子没来吗?」 「是啊,六太太身体不大舒服,我让孔祥去照应了,还没回来呢。」崇世兆说道。 「不绕弯子,我就直说了,大太太有没有可能没有死?」楚清噼头就问道,双目如炬。 崇世兆显然被吓了一跳,还未坐下就后退了半步,卡在椅子边上动弹不得。 「这!您这是何意啊?」 「有没有办法能让人看起来像死了一样,但实际没有死?」楚清问道。 这说的不就是假死药吗?其实就是让人休克的药,会暂时的没有唿吸,没有心跳。虽然有效果,副作用也不小,说不定一个不慎,小命真玩儿完了,不是天大的事儿需要掩盖,用不着如此吧,得不偿失啊。 「有是有,但大太太绝不是假死,那剂量的狼毒,绝对活不成了,这我还是可以保证的。」 据说这崇世兆在楚家做住家大夫也很多年了,没道理连大太太都认错,这样看来这人的确是已经死的透透的了。 「那四太太的尸体有没有什么异样?有没有可能,那其实是大太太的尸体?」楚清又问道。 「不可能。」回答竟然出乎意料的快,而且斩钉截铁。 「为何?」 楚清问道。 「少爷您难道没有发觉?这也太明显了。大太太身材高挑,四太太身材娇小,我在楚家这么多年了,这不可能认错的,尸体死后是会有一些变化,但这两天内,还不至于连身长都面目全非啊。」 楚清沉吟片刻,似乎的确如此。 「那四太太呢?能确定是她本人吗?」楚清道。 「看身形的确是差不离,四太太身体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表徵,但这个也不是查不了,但需要些时间了。」崇世兆说道。 「那就拜託你尽快确认尸体的身份了。」楚清表情异常严肃。 「说起来那日说四太太受罚,是怎么回事?」莫檀又提到了之前那件事。 「我听侍卫说的,说是大太太授意她的侍女,我们在院子外面听到了打骂的声音。」冬月说道。 「这个我问过澎华了,她说那天奉大太太的命令训诫许一诺,她半夜才离开的。」楚清说道。 「也就是说午夜十二点之后到第二天早饭时间之前,都没有人看到她在做什么了?」冬月问道。 「可以这么说吧,没想到最受忽视的人在这种时刻反而会成为最自由的人,也是最可能是兇手的人。」莫檀道。 「那这么说她的确有动机,而且也的确有时间毒杀大太太。」冬月喃喃说道。 祝遥听了之后也是默默点了点头,目前已知的情况的确如此。 「我看当务之急,还是排查一下四处,有没有通往外部的其他出口吧,现在防止再有新的受害者最要紧。」冬月说道。 「阿月说的有道理,如果楚家这个宅院根本不是铁板一块,那我们把所有人关在这,也根本不安全,兇手杀完人再从密道转移兇器并且逃走,我们根本抓不到他,反而给兇手提供了一个最好的舞台。」莫檀焦急的看着楚清。 「可这两天为了找蛇翻遍了整个宅子了,根本没什么东西啊,蛇倒是抓到几条,可密道这个真没有。」楚清的金色长髮扎成一股垂在胸前,好看的眉头紧皱着。 「室内呢?室内有没有翻找过,尤其是书房或者卧室比较私密的地方。」冬月说。 「我马上吩咐人再查。」楚清说着就要喊人。 「等等,我和你一起去!」莫檀说道。 「等一下。」却是祝遥开了口,「楚宅的建筑图纸在你的手里吗?」 「对啊,要是有图纸的话,可能比较容易看出来哪里容易建密道啊。」冬月说道。 「图纸不在我手里,一直在叔父那里,我想想办法借来吧。」楚清说着,欠了欠身向两人致意,便和莫檀一同出去检查院子了。 两人刚一走,冬月便歪倒在沙发上,哼唧着:「这可怎么办啊?可真是见鬼了。」 祝遥站在后面的茶桌前泡茶,道:「现在害怕了?」 第50页 冬月抱着抱枕在沙发上滚了一圈,说道:「我一直害怕的。」 「是吗?」祝遥看了他一眼,深邃的双眼中似乎有笑意。 「昨晚真的吓到我了。」 祝遥倒出一杯热茶,还冒着裊裊白烟,道:「喝吗?霜叶送来的定心安神茶。」 「定心安神?这里还有这么神的东西啊?」冬月从沙发里爬起来看着桌上的茶。 「就是些清火平脉的花果和草药。」祝遥简短的解释道,「坐好了喝。」 冬月马上滚起来坐直,凑近那茶杯闻了闻,似乎有一些茉莉的清香,喝起来却有一丝酸甜。 照霜叶的说法,这一带日夜温差非常大,天气也比较干燥,容易造成体内津液过度耗损,喝些润肺生津的,能温养血脉,疏发肝郁,镇静安神。 「你说这兇手是怎么想的,杀人就杀人,还剥掉了全身的皮,这样麻烦,这得是什么深仇大恨啊?」冬月歪着头,单手支着脸颊。 「那就有很多种可能了,第一,恨之入骨,有意羞辱死者。第二,剥皮对于兇手来说有特殊的含义。第三,为了掩盖死者的真实身份。」 冬月点了点头,说道:「我觉得可能,你说的这些原因全部都有。」 接着,他又不知想起了什么,眼神有些闪烁。 祝遥问道:「昨晚和袁廷赫说了什么?」 「昨晚?」冬月一愣,血尸这么一吓,搞得之前的记忆都有些模煳混乱了,一时反应不过来祝遥所指的是什么。 「两个人不是亲热的搂在一块儿,好好的在说悄悄话吗?」祝遥道。 怎么好好的两个男的说点八卦和小秘密,经你的嘴说出来,就这样阴阳怪气呢? 「嘻嘻。」冬月想起了那时祝遥被耿雪萌缠住的样子,居然笑出声了。 「你笑什么?」祝遥眉头轻轻一蹙。 「我没说什么啊,看你那么有艷福,我替你高兴哪。」冬月嘻嘻笑着。 「胡说。」祝遥冷眼看着他。 「我可没有,我们可都看见啦,六太太对你青眼有加。」冬月微微低头,不知为何,有点不敢抬头看祝遥的眼睛。 我们?我们是谁?我和门?祝遥咬牙切齿的想。 明知道他指的是谁,当祝遥发现,他口中的这两个字并没有把他包含在内,虽然是微不足道的一件事,他心里却被微微刺痛了。 「哼。」 「你哼哼什么,我先声明,我可不是在嫉妒啊。」冬月嘴上说了这话,却隐隐约约有点心虚。 「是吗?我怎么看你像在吃醋?」祝遥语气变得戏嚯。 冬月心里突然乱了起来,慌不择言道:「那是楚云凡的老婆,我又不喜欢她,为什么要吃醋,再乱讲我就!」 「你就怎么样?」祝遥瞧着他,眼神中似是有些好奇。 片刻沉默过后,冬月吐出四个字:「我就生气!」 祝遥闻言,先是一愣,然后转过身去,肩膀不住的抖动着……他分明是在憋笑!可等到过后他抬起头,脸上却还是那般冷淡的神情,只是脸色略有一丝薄红,默默地暗示着真相。 冬月将头埋在抱枕底下,暗自生气,虽然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在生气,反正先生了再说。 ☆、第 26 章 「其实,楚云凡的老婆,每一个都不得了。」祝遥说道。 听着话题又回到正事儿上面,冬月马上从抱枕下钻了出来。 「怎么说?耿雪萌跟你说了些什么?」冬月瞬间来了兴致,正是八卦的兴致。 祝遥在另一张沙发上坐定,一双长腿优美的舒展着,深邃的双眼看向冬月,低声道:「你想知道?」 冬月微微仰头看着他,两只圆圆的眼珠望着他,点头如捣蒜:「想知道!」 本来还想卖个关子,吊吊他的胃口,可看到这副样子,祝遥瞬间觉得自己被打败了。 「她想让人带她离开楚家。」 冬月怔住了:「这怎么可能?你相信她?」 祝遥道:「为什么不信?」 「难道不是她为了勾引你,在骗你吗?她不是很受宠的吗?大太太一死,这家里的事儿,不就是她说了算吗?」 冬月心里好多疑问,虽然很多信息也是道听途说,但一说耿雪萌想走,他根本不信。 「你想想看,楚家六个太太,现在已经死了三个,大太太那么厉害,无声无息的就被毒死了,尸体都不知所踪了,她一个小姑娘,能不害怕吗?现在四太太死成这样,她也瞧见了,你猜她会怎样?」祝遥道。 「可是说要逃走?这不会吧,没了楚家庇护,她还能过什么日子,难道她有地方去吗?」冬月道。 「这就是我说的,这几位都不简单,大太太有极好的家世,二太太有声望和人缘,四太太有学识,五太太泼辣机敏,六太太嘛虽然现在看不出,但或许她很会摆布男人,她们本都有各自生存的本事,却甘心在楚家蛰伏,除了对楚云凡的倚仗之外,难道不能有点别的?」祝遥像是在诱导着他。 「你是说他们在楚家各有目的?六太太也有所图,但她现在知道死人了,察觉代价太大,得不偿失,想走?」冬月道。 「正是。」祝遥说。 「可我还是没什么头绪啊,那你说她图的是什么?」冬月还是摸不着头脑,干脆躺在了宽敞的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第51页 「别睡啊。」祝遥叫他。 「没有睡,我就是想不明白。」冬月说着,翻了个身,歪头看他。 「得提醒楚清盯着耿雪萌,她也不是完全没有动机。」祝遥说道。 「什么意思?」 「除掉大太太,再嫁祸给四太太,最后杀了四太太,只要最后能将杀害四太太的证据引导到外人身上,就可以死无对证了,虽然她现在演了昨晚这一出,但也可能就是做戏,故意洗脱自己的嫌疑。」 「离开楚家,她的目的不是前功尽弃了?」冬月问道。 「所以,我们还得帮她,看她怎么演。」祝遥似乎慎重考虑了很久,做出了这个结论。 「骗她?跟踪她?不太好吧」嘴里说着,身体却完全没这个意思,甚至有些激动搓了搓手。 「也不必刻意去做,等她来找我们就好。」祝遥说道。 「你就这么自信?认为她会主动来找你?」冬月问。 祝遥轻挑剑眉,似乎不以为然,并没有回答。 「那你说,这几位,图的难道都是楚家突然兴盛的秘密?」冬月搓着手指说道。 「楚家的秘密?」 「你记得吗?之前说过,楚家以前是从事运输业的,这个行当虽然不错,可还是赚的辛苦钱,后来却不知为何开始涉足黄金和石油,才有了今天的地位。你难道不觉得,这行业的跨度有点大?」冬月说道。 「说下去。」祝遥道。 「涉足黄金和石油可不容易,楚云凡从哪里突然得到的这些宝贵的信息和资源,说起楚家兴盛起来的时间,听莫檀的意思,应该是楚云凡和大太太两家联姻前后的事情吧,所以大太太在楚家的的地位非常稳固,会不会因为江家为楚家提供了一些技术上的便利,也可能是资金呢?但是就算是如此,那金子和石油可不是凭空冒出来的,就算在资源丰富的地方,也不是随随便便开个矿就是富矿对吧?所以,我觉得楚家突然发达的秘密就是一张富矿的指引图,楚家不知什么时候偶然中得到了这东西,楚云凡用这东西说服了江家为他提供帮助,就是这么发达起来的。」冬月一席话说的很是合情合理。 「说的倒有几分道理,有点像那么回事,可照你这么说,东西应该就在楚云凡手里,兇手为什么大开杀戒,却不动楚云凡呢?」真是个好问题。 「这个我也想不通,或许是楚云凡手里的部分已经没有价值了,或者说,要和其他信息结合才会有更大的价值,而大太太在阻挠这件事,挡了别人的道,所以被除掉了。」冬月正要把骨瓷杯碟轻轻放在桌上,却拿起了搅拌用的银匙轻轻敲打着桌面。 祝遥却一步迈了过来,坐在了他身边的沙发座位上,按住了他的手,先一步把杯子挪到了一边,还把银匙从他手中拿走了。 「干什么?」冬月对他的一系列小动作很是不满。 「别玩了,好好说,你觉得楚云凡如何?」祝遥制止了他的玩闹行为,又把话题拉到了正题上。 「虽然现在只是猜测,但照楚清和莫檀的说法,他不就是个道貌岸然的老油条嘛,也许做起事来非常毒辣,心狠手黑,和他那副清瘦的贵族派头完全不相称的。冬月说道。 「不知道楚云凡这几天晚上在做什么?不会即便说兇手是他,也不会有人相信吧。」祝遥道。 「恩,虽然我不喜欢他,但我也不觉得他是兇手。」冬月清澈的眼睛直视着祝遥。 祝遥沉默片刻,松开了他的手,接着又点了点头。 冬月从他的魔爪中挣脱开,终于得以自由,一个翻身又是躺在了沙发上,浑没个正形儿。 「哎,别说这些了,你看看,楚家这么多好看的姑娘,你羡慕不羡慕?」冬月舒服地躺着。 祝遥的手指微微曲起,嘴唇轻抿着,半晌没有回答,他那双手纤长优美,实在不像一双敲代码的手,更像个艺术家的手,能拿捏揉搓一切细腻的线条。 冬月见他不出声,以为他故意不理自己,便弯曲膝盖朝他腰侧上拱了拱,催促道:「你说话嘛。」 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的行为及其类似于撩拨。 冬月还在继续他莫名其妙可笑的行为,谁知祝遥突然转过身来面向着他,右手抓住了他不老实的小腿,分分钟就把他制服了。 冬月被他深邃的双眼盯得全身发麻,有些不自在起来,眼神飘忽四处乱瞄,不经意的扫到了他的脖颈,喉结,然后是锁骨,顺着那线条而下,接下来是没有完全扣好的衬衫领子中露出的一小片白皙的皮肤,不知怎的,他突然不受控制的脸红心跳了起来。 祝遥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一双黑色的眸子深不可测,半晌后,双唇微启,道:「并不会。」 冬月花了几秒钟才想起他是在回答自己轻浮的提问。 「一说起姑娘来,这就不害怕了?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祝遥冷冰冰地说道。 「我怎么啦?」冬月显然不服。 「色令智昏。」祝遥冷冷的吐出四个字。 「我不是,我没有!」冬月反驳道 「还说没有,动动你的脑子,很多细节联繫起来,都指向兇手很有可能就是个女人,所以说不定就是你那些漂亮姐姐当中的一个。」 「不会的,都说相由心生,长得漂亮的人一般都不会太坏吧?」 第52页 祝遥挑了挑眉稍,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又说道:「荒唐,这纯粹是以貌取人了。」 「可大部分时候以貌取人不是很有用的吗?这你也要凶我啊。」冬月虽然有那么一点不服气,但心中还是知道祝遥说的话并没有错,稍一琢磨,便服了软,侧了侧头,歪在一张靠枕上,说道:「我知道了,我不羡慕了还不行吗?男人喜欢漂亮女人有什么错呀,我也没干什么呀,我就想想都不能了吗。」 祝遥眉头蹙起,压制冬月小腿的力量好像突然变大了一些,生硬的吐出两个字来回答他:「不能。」 「好好好,我知道啦,哎呀,轻点捏,好痛呀,你就不能对我温柔一点吗?」冬月吃痛道。 见他喊疼,祝遥松开了手中的力道,冬月紧绷的身体这才放松了一些,又想伸手去推祝遥,这一推双手正好触碰到了祝遥胸口,那肌肉的触感让他像触电一般,迅速缩回了双手,心中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妥,一时间更是进退两难了。 祝遥察觉到他的奇怪反应,只说道:「在这,别轻易相信任何人,女人也一样,尤其是漂亮女人。」 「我知道了知道了。」冬月敷衍的答应着。 「那个袁廷赫也一样。」祝遥的语气似乎心中很是不快。 「啊?为什么」冬月不解。 「你又不怕毒蛇了?祝遥转过身并不看他。 「当然怕!」心里又想起了还有一只正在逃亡的毒蛇没有抓到。 「那你还问为什么。」祝遥声音渐低。 「……」冬月一时哑口无言。 室内安静了片刻,不一会儿,一阵敲门声终于打破了这无声的尴尬。 ☆、第 27 章 「图纸找到了?」冬月见到来人,赶紧从沙发上爬起来,忽然劲头就上来了。 来人正是霜叶,她手里拿着的,是一个颇有些厚度的牛皮信封。 霜叶个子不低,身材修长,面容轮廓比一般的女人多了点稜角,却别具一番与众不同的美感,骨节分明的白皙手指此刻正捏着一个牛皮信封,递给冬月:「清少爷在老爷那里被绊住了,只能让我送过来了。」 怎么?楚老爷为难他?」冬月着手拆着牛皮袋子,这东西颇有分量。 「那倒也不是,只是最近家里事情多,很多事情要同他商量的。」霜叶答道。 「这么痛快就给了?」冬月问道。 「嗯,就给了。」霜叶道,看上去并不意外。 楚云凡似乎无意阻挠他们找密室,看来对他的怀疑是多虑了吧。这样想着,冬月打开信封的封线,拿出了里面的图纸,只略扫了一眼,就递给了祝遥。 祝遥翻了翻那沓子图纸,真的还挺厚的,又分了一半递迴给他,「分头看,快一点。」 冬月接过图纸来看:「这还挺多的。」 这么个院子,快跟个度假村别墅区那么大了,没有不多的道理。 冬月细细的把手里的图纸都翻了一遍道:「我怎么看不出什么来?」 「你以为会在那里圈上红线,然后标註密道两个字啊?」祝遥说道,埋头继续看他的图纸。 「居然不是这样吗?」冬月的精神世界似乎受到了冲击。 「就算有那种图纸……至少给我们的这份不是。」祝遥艰难的说道,抬头看了他一眼。 「可这几张,我什么都看不出来啊?」冬月道,眼巴巴的看向祝遥。 那眼神像是在寻求对方给他一个肯定的答案,告诉他这东西是能看出端倪的。 「」这是谁的屋子?」祝遥抬头向霜叶问道,细长的手指着一张图纸上最中央的院子。 「让我看看。」霜叶伸手将那图纸接了过去,她细细瞧了片刻,道:「这种图纸我也不是太熟悉,但看着位置像是阿璇小姐的小院。」 楚璇?冬月疑惑。 「你看,现在的楚家院子是扩建的,以前就是这么大,这里是心脏部位,是最好的位置。」霜叶指着那中心的建筑说道:「以前就是楚云飞夫妇住在这,后来楚云凡当家,又大兴土木,扩建了院落,你看你们这院子,都是后建的,还很新呢。扩建之后,楚云凡给自己辟了一块新地方,比先前气派很多,所以以前那主院就让阿璇小姐住了,这有什么问题吗?」霜叶疑惑的看着他俩。 祝遥用手搓了搓那张图纸,又细看了一番,说道:「照这么说,这好像不是最早的图纸了,应该是扩建的时候重新绘制的,恐怕再看也看不出什么了。」 冬月脸上难掩失望的神情,但还是不死心的又把另一部分图纸翻看了一遍,果然是一无所获。 「其实这一带的绿洲也是如此,以前的范围并没有这么大,应该说是在楚家兴盛之后,渐渐开拓的吧。」 「什么家庭啊,在沙漠里造绿洲啊?家里有矿啊?」冬月说着疑问句实则是在感嘆。 「嗯,家确实有矿的。」霜叶平静的回答他。 几人又瞎忙活了半日,直到傍晚,却见莫檀带着阿喜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的男孩子。 「阿喜!你怎么来了?」冬月看见他,露出惊讶的神色。 「阿月,阿遥,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最好的朋友崇木,我姐好几天没消息,打电话也支支吾吾的,我就知道有问题,这不崇木的老爸让他来送东西,我才知这里出事了,就一起跟来了。」 第53页 少年似乎是担心姐姐,但不知是否因为有朋友陪伴的缘故,面上并无忧色,反而显得很高兴,大概心情同与朋友聚会没什么分别。 冬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还知道心疼你姐,不错嘛,小伙子。」 少年似乎有些被夸的不自在,微微扭过了头,说道:「我是陪崇木来的,他办完事,我们就要走了。」 「哎?出价不是不让出去么?你不知道?」冬月问道,又看了看莫檀,意思你难道没告诉他? 还是说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情况又发生了什么变化?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刚才忘了告诉你了,现在这楚家地界,只许进,不许出。而且,还非常的危险,想不到吧?」莫檀笑着说道,眼睛不时看向自己的弟弟。 「什么?!」阿喜大惊。 冬月和祝遥面面相觑。 那陌生少年却说道:「我想起来了,我爸是这么过来着,我一时着急,忘了告诉你,不过想来你也是要来找阿姐的,我以为你……对不起,你不要生我的气。」 那少年身量比阿喜还要单薄一些,人生的白净斯文,音色轻灵澄澈,举止不似身旁少年活力四射,却显得格外温柔文雅,身上穿一身浅色的衣衫,清清爽爽,挺讨人喜欢的。 阿喜连忙摇头笑道:「不生气不生气,你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不远处从莫檀那边传来一记冷冷的眼刀。 「崇木见过两位哥哥,我听阿喜说过你们的事情。」那少年说道。 冬月瞧他年纪不大,礼数倒挺全乎,向他点了点头,说:「听说阿喜常去和你玩,相处的不错。」 少年微笑着点点头,冬月凑过去拍拍两个少年的肩膀,对于这种儿时玩伴的珍贵情谊可以说是不无羡慕的。 「那既然来了,也就只能在这待着了呀,找不出兇手,我们哪儿都不能去的。」冬月说道。 「是吗?我刚才看有人出去了啊?」阿喜道。 「什么!?」冬月大吃一惊,看向莫檀。 「那个啊,那是最近新来的家僕,专门负责採买的,东西都是定好的,人家送货的不能进到这院子里来,进来了,还得被关在这,人家还要回去做生意的,所以她出门是取货的,就在门口不远的地方,也算不上出去了吧。」莫檀道。 「楚清知道这件事吗?」冬月问道。 「我会同他说的,说实话,我也没想到这事情会耽搁这么久,楚家现在这么多人口,物资总是会不足,需要补充,犯人抓不到,光严防死守也不是个办法,我看查的差不多了就得放人走了,咱们乐意留在这,可说不定有人不愿意呢,夜长梦多,可别再出什么篓子。」莫檀道,像是已经悉心打算了一番。 傍晚,几人约好一齐去莫檀的住处用晚饭,人多正好也热闹,和孩子们在一起,也省的闷。 人多,上的菜也多,满满当当的摆了一桌子,冬月将几样孩子爱吃的菜摆在了崇木和阿喜跟前,无非是些茄汁炸鱼条,咸蛋烧豆腐,甜酸五柳蛋,还有香酥地瓜烙。 阿喜吃的很香,吃相也相当豪迈,崇木则截然不同,小口小口的细嚼慢咽,相当赏心悦目,餐桌上话并不多,那孩子竟还会帮他们布菜,「阿月哥哥,这个好吃,给你。」 莫檀感嘆道:「崇木可真是个好孩子,比我家的要可人疼的多了。」 「阿姐你也吃呀。」崇木说着也给莫檀夹了菜。 莫檀笑的心花怒放,转眼间看到自家的熊孩子则更是不满意了,却也未明言:「阿木小小年纪,好懂事啊,你爹把你教的真好。」 「我十四了,是大孩子了,什么都要学着做的。」崇木乖巧的回答道。 不多时,一餐也吃的差不多了,冬月突然想到些什么,问道:「说起来,你给你爸爸带的什么?」冬月问道。 「这次他很长一段时间没回家了,我带来些新做的衣物给他。还有一些药材,平时经常是由楚家直接补货的,我们偶尔也帮着置办过几次,现下看来办货不方便,所以只能让我从家里拿来一些先用上了。」 「是谁的身子不大好吗?」冬月问。 「主要是些常备的清热解毒药,还有安神滋补的药材,还有一些消耗品,倒不是什么顶要紧的,救命的药可时刻不能少。」崇木说道。 「二太太体虚很久了,补药是不断的,大概就是他那儿要的吧。」莫檀猜测道。 「那你带来的东西里,有没有狼毒这种东西呢?」冬月突然问道。 莫檀马上变了脸色,道:「他一个孩子,能知道些什么呢。」 莫檀拼命的给他使眼色,倒是祝遥,一直默不作声,却似乎对冬月提出的疑问心领神会了,就因为是孩子,扯谎的水平还不够娴熟,才更值得一问。再者,关于用毒和下药这种事情,什么人会比医生更加有资格呢? 崇木却并未觉得被冒犯,也没有对这个提问产生什么犹疑,只是稍微想了片刻,然后说道:「应该是有的,在这狼毒也不是什么稀有的药材,挺常见的,不过都是些炮制过的药水药膏,而且只能外用,和毒死人的那种是不一样的。」 冬月心领神会,又问道:「那你父亲会提取那种毒药吗?」 崇木骄傲的点点头说道:「当然可以了。」 一旁的阿喜却不干了,阻拦了崇木不让他继续往下说,又说道:「阿月,难道你是在怀疑崇木和崇大夫吗?」 第54页 「哎?我,也不是。」 险些被一个孩子问的磕磕巴巴。 「他只是对这毒物比较好奇而已。」祝遥忙开口替他解围,随即收穫了冬月感激的一瞥。 这孩子还真难搞呢,崇木虽然纯真乖巧,可阿喜是个洞察人事的,不好煳弄。 虽然他没有再开口说话,但警惕的眼神表示着,他对一切和崇木有关的话题都很敏感,看来,想从他们嘴里撬出更多的信息不会很容易,少年的野兽般的眼神就像在暗示他们,这个人是我罩的,明明还是个孩子,却莫名散发着一股王霸之气。 惹不起惹不起,冬月看向莫檀,她也只是无奈的笑了笑,看来也管不了这个颇有主意的弟弟了。 ☆、第 28 章 饭后,崇木和阿喜两个孩子就留在莫檀这间院子里,和她同住了,冬月和祝遥回到自己住处各自休息按下不表。 第二天一早,冬月打开院门让送早饭的侍女进门,却见门口莫檀正领着一个女人,从他们门口经过,便招唿道:「这么早,去哪儿啊?吃了吗?」 「回来再吃,阿清一早去议事了,我这不给他送人过去,省的他再麻烦人去叫了。」 莫檀道。 「谁啊?」 「就那个昨儿个擅自出门的採买。」 「哦,就是她呀。」 冬月不由得瞥了一眼她身边跟着的女人,听见他们的对话也不动声色,这人衣着十分简素普通,装扮绝对不打眼,这张脸,却让他觉得特别的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大概是自己的错觉吧,这样想着,嘴里道:「快去吧,不耽搁你了,我们也开饭喽。」 刚一进屋子,面前就是一张慵懒帅气的脸,一看到刚睡醒的祝遥,电光火石间,他突然想起了些什么,又转身冲出了房间,一路小跑到院门外,可刚才的两个人已经走远了,不知已经拐到哪条路上去了。 祝遥见他美滋滋的进来,又脸色一变,慌张张的跑出去,这会儿又蔫头打脑的回来了,问道:「大清早的,自己瞎忙叨什么呢,看见谁了魂不守舍的?」 「你记不记得,村里之前淹死的那个女人?」冬月道。 「当然记得。怎么了?」 想想其实事情过去也没多久,又怎么会忘。 「你还记不记得那女人长什么样子?」冬月问。 「有印象,怎么了?」 「我刚刚好像看到她了!就是楚家新来的採买。」冬月道。 「不会吧?你是不是看错了?」祝遥道。 「真的很像!我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冬月回答。 「说不定只是长得像而已,不过,竟然会有这么巧的事?吃完饭我们去见见她。」祝遥道,催促着冬月坐下踏实把饭先吃了。 即便是冬月这种极容易被美食诱惑的人,这一餐也是吃的味同嚼蜡,什么味也没尝出来。这些日子他心中所想,其实并未完全说出来给祝遥听,因为他心里暗自认为祝遥是知道很多隐情的,但他没主动说,自己也不该刨根问底,算作一种默契吧,可如今听说这件事,他的样子倒像是真的不知情了。 想着楚清和莫檀可能在谈些什么重要的事,不便打扰,两人便没有轻举妄动,直到快到晌午时分,莫檀才自己找上门来了,外面的天空万里无云,正午的阳光分外毒辣,莫檀一路走过来,整张脸都晒得红红的,嘴里嚷着:「热啊,外头热得不行。」 「哎,你在这儿都过这么久了,还没习惯吗?看我,都不出去。」冬月嘻嘻笑着,给莫檀递了一张湿毛巾。 晒过的肌肤被凉凉的湿毛巾贴上那一刻的舒适凉爽,让莫檀轻嘆了口气。 「阿喜和崇木呢?」冬月问。 「没带他俩,说去找崇大爷了,到处添乱,嗨。」 「都挺懂事儿的呀,崇木多乖的孩子。」冬月道。 「崇木是乖,还聪明,阿喜能有他一半,我就省心了。」莫檀往沙发背上一仰,嘆了口气,像是一肚子养娃的忧虑。 都说长姐如母,看来此言不虚。 「阿喜也聪明,还活泼,你干嘛那么操心,我看他俩玩儿在一块,就挺好的,一个乖巧,一个灵气。」 「希望近朱者赤这话是真的吧,有时候,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带他,谁让我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呢。」 冬月听的噗嗤一笑,心道这两姐弟还真有意思。 「你和阿遥窝在屋里做什么呢?」莫檀看了看祝遥问道。 「总不会自己跑出去挨大太阳晒就是了,这天儿热的,蛇在地上爬都得烫吐露皮。」冬月道。 「哈哈哈哈哈,也是。」莫檀笑的格外奔放。 「对了对了,早上你带走那人,叫什么名字?」冬月突然想起了要问什么。 「这你问对人了,我也就是才知道,叫裴畅,你问这个做什么?」莫檀疑惑,却还是答了。 那淹死的可怜女人,好像是叫林畅畅?有一个字是相同的,难道也会是巧合吗? 「她现在在哪儿呢?」冬月问道。 「在哪儿?当然是回去干活儿了呀,这还是工作时间呢,阿清那里盘问过了,她出门就是正常的接货,问题不大,怎么了?」 「在哪里能找到他?」祝遥开口问道。 「刚才说去库房了,平时应该在库房前身的那排房子里做事的。你们怎么突然对她这么感兴趣?」莫檀不解。 第55页 「好像见过她,像我一个……一个以前的朋友!」冬月道。 「不可能吧?她才来不到两周,不会是认错了?」莫檀满目狐疑。 「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就更奇怪了,我们现在能去找她吗?」冬月问道。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不嫌外头晒了?」莫檀问。 「哎,穿斗篷嘛,把脸遮住,要不,我给你包个狼外婆吧?」冬月笑着说。 「狼外婆?不要不要,那你的斗篷我穿,我给你包吧,哈哈哈哈。」莫檀笑着拿了一块丝巾就给冬月裹了,连脸也遮上了。 祝遥贴了过来还把面纱往上拉了拉,道:「捂严实点。」 冬月心里惦记着裴畅,只在面纱里小声哼哼:「知道。」 「走啊。」莫檀招唿这两人便出门了。 自从冬月看过楚家的图纸,自己觉着已经对这院子的布局有一些概念了,可谁知出来一走,又和想像中完全不一样,仓库应当是在整个院落的东南方向,占地不算小。可出来没拐几个弯,冬月就有些迷瞪了,几乎是完全迷失了方向,便只能跟着莫檀走,祝遥一路默不作声,也不知是在记路,还是在盘算些什么。 走了很久,终于到了,迈进了院门,眼前是几排沙色的二层小楼。 「就是这儿。」莫檀说道。 那屋里见从外面来了人,又是生面孔,便出来阻拦,「您哪位啊?找谁啊?」 「我找裴畅,叫她出来聊聊。」莫檀毫不客气。 「她正在工作,见不了你们,你们又是谁啊?」 「自然是楚家请来的客人,你不认识我?我早上来过的。」莫檀道。 「早上不是我当班,我没见过你,不能让你进去。」 没成想这看门的还挺尽职尽责的。 冬月刚想上前求人家两句,那人冷冷的眼光扫来,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他,眼神中透着严重的不信任,或许是因为他裹得太严实了,反倒让人觉得可疑!只得作罢。 看来楚家除了前头迎来送往的,这后面不见客的人员也有不少,人多事杂,也属正常。 冬月没了主意,从面巾中露出两颗圆熘熘的眼睛看着祝遥,给他狂使眼色,意思是让他想办法,可祝遥还没有任何行动,却听莫檀说道:「不让我进去是吧,行,我就站在这说。」 接着便扯着脖子往仓库的方向大声喊:「裴畅!裴畅!你出来!你给我出来,别躲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这!」听见这声音,那排房子里的人纷纷骚动起来,有的探出头来瞧热闹,也没心思工作了,全都一脸等着八卦的表情。 「你出来,你有本事抢…」话没说完便被那看门的拦住了。 「行行行,你在这等着,我给你叫去,你们就在这别动啊。」 莫檀朝他挥挥手让他赶紧去。 冬月从面纱里朝着祝遥挑了挑眉,心想还是莫檀有办法。 过了一会儿,是很长的一会儿,看门的才把人带出来,那女人倒是不怯缩,看了看三人:「莫姑娘,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不,不是我,我没什么事儿,是我这两位朋友,想见见你。」 这女人起码四十多了,一头中长发梳的整整齐齐,垂在脑后,衣饰简素,倒像是工作服,眉目生的都很平淡,但气质不俗,面容倒是和那一面之缘的林畅畅一模一样。 「见我?我好像不认识二位。」裴畅说道。 冬月心想,那还真可能是认错了,不认得我是正常,连祝遥也不认得,那只能说明她们是两个长得极其相似的人了。 他瞥了一眼祝遥,却见他眉头轻蹙,不似平常的神色。 「听说你是新来的,早上见你一面,很像我们一位朋友,所以错认了。」冬月回答。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祝遥噼头盖脸问的直接。 「诶?」那人似乎也很惊讶。 「我以前也做採买的啊。」 「家里还有什么人?」 「还有个弟弟呢。」那女人对这种查户口的行为并未质疑,而且在谈到弟弟的时候,脸上竟然浮现了幸福的笑容。 看样子有故事啊,可谁知这时祝遥却打住不问了。 「怎么了?」冬月问。 见祝遥不答话,他才说:「真抱歉在你正忙的时候打搅你,这样吧,等你下班了,我们再来,你几点休工呢?」 「晚上六点。」那女人道。 「好,那晚上我们再来找你,你去忙吧。」 说罢三人离开。 走出了院门,冬月忙问道:「喂,这怎么回事啊?」 「现在还不能确定。」说罢看了一眼莫檀,示意他暂时缄口。 冬月会意不再问了。 ☆、第 29 章 莫檀与他们分开后,各自回到自己的住所。 冬月回到房间忙拆了一头一脸的头纱面纱,额头都有点儿冒汗了,微微浸湿了额发,他转身去洗了把脸,走出来就见祝遥正两眼直勾勾看着他,忙问道:「怎么了??刚刚是怎么回事,有什么不能在莫檀面前说的呀?」 「那人有问题。」 「你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她就是林畅畅?」冬月忙问道。 「不,她不是,林畅畅的确死了,死透了。」祝遥回答。 「那她是谁?你认识?」冬月问。 第56页 「我猜测,她是和怀袖类似的人。」祝遥道。 「就问了那么两个问题,你就知道了?和怀袖一样又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她也许就是林畅畅的副本。」祝遥道。 「什么意思?你说清楚。」冬月难得的步步紧逼。 祝遥这边依然是神色寡淡,可嘴里说出的话却不一般:「就是字面的意思,她们看起来一模一样。」 「如果我没猜错,这里是一个与通道之外不同的空间,你听说过绿山科技吗?」 「听过啊,老牌科技公司嘛,网际网路起家,怎么能没听过呢。」冬月道。 「没错,说这是最了解用户的一家公司也不为过,你说过的话,走过的路,爱过的人,都记录在他们的资料库里。」 「这个我知道,三十年前的iyby用户协议,几乎是霸王条款。你的意思是,这件事和他们有联繫?」冬月不解。 霸王条款这种事,虽然争议不断,但只要是产品好用,人最后还是会继续用,就算知道了真相又能怎样。 「二十四年前,他们开展了一个秘密的实验项目,这个实验就是将仿生人造人和真正的人类集中在一个空间里进行生活,目的是测试这种生存模式的合理性,这个测试中的人一部分是完全不知情的,对于这些人来说那段人生就像楚门的世界一样。」 「这怎么做到的?而且,绿山不是一家做网络应用为主的公司吗?人造人又是怎么来的?」二十四年前,冬月还小,对于那时候的事自然是不了解的。 「你应该知道,几十年前,网际网路的概念逐渐淡化,一些生物科技公司成为后起之秀,进入大众视线,维科生物和方盛技术两家都是这些公司里面的佼佼者,可大众不知道的是,这两家公司都和绿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繫。」 「就是说,绿山控制了仿生人造人的市场?然后呢,现在是怎么个情况?」 「这里的一切,和那场实验很相像。」祝遥口中传达出让人震惊的信息。「只是,后来那场实验被临时叫停了,那场实验前期意外的顺风顺水,所以任谁也没有预料到,会出现意料之外的事故。」 「什么事故?」 「出人命了,算是重大事故了。当时仿生技术正如火如荼,这个实验事故给当时的仿生科技初创公司造成了致命的打击,经过几年的时间,这个行业才从新迈上正轨。最终拿下运营许可牌照的公司只有四家,其中两家都是绿山在背后操控的,但这些隐情了解的人并不多,后来,偶尔会有人八出当年的隐情,或者是绿山与维科和方盛的关系,也会被不明真相的人当成阴谋论,再加上绿山出色的公关,这一层往事,渐渐也没人再提了,这么多年了,现在的新用户恐怕听也没听说过这些歷史了,你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这么说,绿山这场失败的实验,并没有自取灭亡,反而搞死了大部分对手,而且勉强生存下来的竞争对手也无力和绿山抗衡?」 「正是如此,有人说,被叫停后,实验其实并没有真的停止,但几个月后那整片实验基地都被炸毁,一切都死无对证了。」 「炸毁?大手笔啊。」 祝遥冷哼一声:「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炸了却是分分钟的事。」 「这也能行?那这东西岂不是争议很大了,怎么后来又上市运营了?」 「这就是另外一件事了,说来话长。」 「那我们现下怎么办,如何确定这是不是你猜的那样?」 「其实也很简单,这个你知道。」 「你不会是让我看她身上有没有编号吧?哈哈哈。」冬月开玩笑说道。 祝遥点了点头。 冬月有些错愕,道:「这不好吧?她再怎么说也是女的呀!那我…」 「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骚东西,但编号一般在颈部后方,肩胛骨处,和大臂内后侧这三个位置,只要想法子看看就知道了,还可以让莫檀帮忙,但是切记,不可以让她发现,不要提及我和你刚刚说过的事。」祝遥斜着眼看他,冬月从那眼神中似乎感受到了一丝丝鄙视,小心脏暗自颤抖了一下。 「怎么都是这么刁钻的位置啊,那我只能拜託莫檀了呀,我又不能直说,让她脱掉衣服。」 冬月被这个即将面对的难题吸引了所有注意,完全没想到要问,祝遥这个人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冬月找到莫檀把自己的要求一说,莫檀大惊:「亏我以为你是个正经人,你哪儿来的这些损招儿啊?」 「我不是,我真的只是怀疑,怀疑她是我认识的朋友。」冬月忙辩解道。 「人家都说不是了,你何必要这样。」莫檀道。 「相信我,我有苦衷的!你就帮帮我吧,求求你啦。」冬月可怜的苦苦哀求。 莫檀用一种看变态的眼神看着他,但最终还是答应了他的请求 于是,六点前后,他们请侍卫去请裴畅到莫檀住处来,他和祝遥就躲在屋子里的雕花屏风后,俩人挤作一团,从缝隙中暗自观察,猥琐的没眼看。 听外面的脚步声近了,莫檀也靠近了门口,喊她直接进来。 那女人刚推门进来,迎面就撞上了端着一盆冷水的莫檀,一盆水正好泼了她一身一脸,好不狼狈。 冬月猫在屏风后边捂着嘴巴,不知道是不是偷着乐呢。 第57页 「哎呀,你看我这,手忙脚乱的,对不起对不起,我……」她假装四下寻找,抓起手边一件提前准备好的衣服,说:「我这,还有件富裕衣服,要不你先换上吧,晚上冷了,这么着也不是办法。」 那女人也是真好脾气,二话没说,只是眼神有点哀怨,关了门,就准备换衣服,还好泼的不多,看样子里衣没湿,不然真的连内衣都脱了,还真不知道是该看还是不该看。说来她也是倒霉,刚入职没几天,东家就出了人命,好死不死还赶上她必须要出门接货,惹得东家怀疑,说起今天,就更惨澹了,中午那一齣戏还不知会被风言风语传成什么样子,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又被叫来找麻烦,还被泼了个落汤鸡! 冬月屏住唿吸,贴近屏风空隙,眼珠子死死盯着那女人,很好,可能是有些害羞,那女人背对着莫檀,所以正好背部朝着他们这边,角度正正好啊,这里真是偷窥的好地方!这么一说,他内心竟有一丝丝期待。 …… 很好,在脱,脱掉了! 肩胛骨,没有! 手臂,抬起来了! 也没有! 后颈,后颈,长头髮好碍事啊,看不到,好急啊。 此刻冬月感到身后的祝遥也往前微微靠了靠,可能是想看得清楚一些,几乎贴在了他身上,他突然觉得有些无法平衡,就要向前倾碰到屏风,连忙伸出手向后推了推他,也不知推到了他身体的哪个地方,只听耳后一声低喘,贴着他的那股重量很快消失了,他扭过头把食指笔划在嘴巴附近,示意他小点声,即刻身后便没了动静,可却突然感觉一只温暖的手掌覆在了他的腰间,他被这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搞得有些不自在,从腰际传来的热度渐渐瀰漫到周围,渐渐从腰身泛起了一阵酥麻,可他怕被裴畅发现,又不敢出声或者动手制止,只得随他去了。 谁知这时,裴畅已经换好衣服,正弯下身子,用莫檀递来的帕子擦滴在鞋子上的水,她这么一低头,原本覆盖住后颈的长髮向一侧滑去,刚好露出了后颈! 那里,果然有一排黑色的字迹! 虽然看不太清楚具体是什么字,但无非是一些只有编制者才明白的代号罢了,既然有,就验证了祝遥的猜测。 接着,他们便在屏风后面继续等待裴畅整理好衣装,擦干了脸。 莫檀又用一些奇怪的理由诸如想请她帮忙在楚家仓库里找一找有没有某本书,一听名字就是那种挺三俗的而且少儿不宜的图册话本,终于把这场闹剧圆了,然后莫檀就把人送走了,不过她到底是从哪里知道那种书的?简直不敢再往下想。 听着脚步声,裴畅应是已经出了院门走远了,屏风后的两个人才松了口气,从那逼仄的角落里走了出来。 「干的漂亮!坏事儿干的真熘啊。」冬月吹嘘道。 「好说好说,嗯?我怎么感觉你不像夸我啊?」莫檀答道。 「怎么会呢?不过啊,你怎么会认为楚家仓库里会有□□系列第十九期的?」 「嘿嘿,我急中生智呀!」 此刻冬月脑子里只有大写的问号。 「所以说,她真的是你朋友?」 「不不,不是不是,是我认错了,唉。」 「唉,女朋友跑了不要紧,以后再找就是了,没准真爱就在身边呢。」说着同情的看了看冬月。 不!你好像误会了什么啊! 紧接着,又见莫檀怜悯的看了看祝遥?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不是女朋友!你误会了!真的不是女朋友,我没有女朋友的。」他忙解释道。 这个年纪的女人,你要误会也该误会什么失散多年的母子的剧情吧?怎么会是女朋友呢? 莫檀不知怎的又十分激动的看着他俩,说我都懂的! ☆、第 30 章 晚上回去,两人各自换衣服洗漱,过了一阵终于得了空,冬月总算憋不住了。 「你今天为什么摸我?」 「我摸你?」祝遥眉梢轻佻。 「刚刚啊,你的手放在我腰上了。」 心道,他居然还想不承认吗? 「站久了,腿麻。」 鬼才信你!明明放了那么久,还摩挲了半天。 「你知不知道不能随便摸男人的腰!」冬月质问道。 「那是说男人不能摸头,女人不能摸腰,你是男人,所以,我可以摸腰。」祝遥面无表情说道。 你放屁!这又是什么逻辑!? 抬头去看这人,却见祝遥看他的眼神带着一些玩味。 冬月脑内瞬间警铃大作,他这样看我,是什么意思? 男人的身上也不能随便碰啊? 简直被他的逻辑惊呆了。 只好又道:「你想摸就摸,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如果问过了就可以摸了吗?」 「不可以!」冬月怒道,面有愠色。 祝遥低下了头不再说话,冬月看他那样子像是黏头打脑的小狗,不禁又开始自我怀疑,自己的语气是不是太重了一些。 冬月刚想靠近他稍微再好言转圜一番,却见祝遥抬起头说:「我去洗澡了。」说罢就像刚刚的事情完全没有发生过一样径直走进了浴室里。 冬月开始反思,他这是怎么了,他们两个同居一室已经这么多天了,他从未这样过。不不不,或许正是因为这样,人有多余的精力无处发泄,他看了看眼前这张双人床,想想的确是不太方便。又看了一眼浴室,暗自下了结论,原来是那么回事。 第58页 等到祝遥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冬月已经歪在床上胡思乱想了半天。 「我有一个问题,既然有这么多的仿生人造人,为什么我平时没见到几个?」 「这个很简单,虽然这种技术早就成熟了,但伦理上还是颇有争议,而且因为和普通人太像难以区分,在日常中会造成很多不便,也就是说,很多人,不认这个。但因为有用处,所以其实对这种东西还是照用不误的,但只在一些特殊的领域用,平时自然是见不到的。」 「什么领域?」 「最能赚钱的领域,比如说成人玩偶,虚拟偶像还是沉浸式游乐场,都是同类型的生意,都能满足人的种种幻想,即便是最变态最离谱的要求,即便超过了普通人接受的极限,这种产品都能满足。」 冬月想了想他的话,似乎有些理解了。 「那裴畅在这又是怎么回事?」 「我没猜错的话,这里类似一个开放式游乐场,有普通人也有仿生人。」 「目的呢?」 「不清楚,也许是实验,像二十多年前一样,也可能是满足某个人的一个幻想?虽然真实的人生没有彩排没有剧本,但在这里,说不定是可以按一定的剧本走。」 「那这是谁的剧本呢?」冬月像是自言自语。 「都有可能,现下得先搞清楚谁是普通人谁是仿生人才行,至于他的剧本和目的是什么,只能问他本人了。」 「按照现在的走向,这不就是为了杀人,难道是復仇?」 「杀人只是过程和手段,真正的目的我们还看不出来。」 「那不见了的大太太难道是?」 「有这个可能性。」祝遥点点头。 「那裴畅就是死亡之后,被重制了一个副本,然后放到这里做npc?」冬月被这个设想稍稍震惊了。 祝遥沉默了,这样的话的确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 「照理说看谁最出风头,运筹帷幄,就应该是谁,人总不会梦想着自己碌碌无为吧?不过现在还得再观察观察。」冬月道。 「这还真是兴师动众,劳民伤财啊,哈哈。」冬月嘆道。 祝遥:「……」 如果他们的猜想没错,那么他们身处此地,已经是参与到剧情里了,但这个小小的出入,究竟这是剧本里有的,还是一个意外呢?如果是一个意外,他们可以提前离场吗,还是一定要把剧情看完呢,这对结局会不会有什么影响呢? 两个人正想着,院门却被敲响了,冬月被吓了一跳,外面天已经黑透了。 「谁啊,大晚上的?」冬月哼哼一声。 披了件衣服就准备去开门,祝遥想要拦他自己去,冬月却已经没给他这个机会,麻利推门出去了,祝遥只听到院门打开,不一会儿又被关上的声音,不消片刻,冬月就带着一身寒气小跑着回来了。 瞧他脸色不太对,祝遥问道:「谁啊?」 冬月铁青着脸,「没人,我还出门去看了,也没人啊。」 原来他开门见门口没人,心下蹊跷,难道自己出来的太慢了,人已经走了?便出了门左右去看,但整条小路已经空无一人。 「是不是谁敲错门了?门锁好了吧。」祝遥盯着他焦虑面容问道。 冬月顺着一想,最近这楚家外人多,人也杂,若是自己半夜出去,可能也会看着这些似曾相识的院墙认错门,这样一想,心里倒是好受多了。 两人都累了也没再纠结这件事,各自上床睡了。 冬月听见身边人唿吸渐渐变得平稳而规律,他却有些睡不着了,胡思乱想了一阵才渐渐入睡。夜半梦境光怪陆离,竟然还梦到祝遥整个人压在他身上在他耳边低声说着什么,压的他胸口难受一动不能动,想叫也叫不出声,勐的醒来发现已经是天光大亮,身边却是空无一人,是自己一个人好好睡在床上,想来大约是睡姿不合适了,压到了心脏。 他揉了揉眼睛,却发现祝遥甚至不在屋里,正要起身四下寻找,却发现自己衣衫不整,宽松的上衣蹭到了胸口,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松脱了,领口大开,露出一片胸口和肩膀。他瞬间清醒了,心里想难道我这几天睡觉都是这样的?忙拉了拉衣襟把衣服穿好,正见到祝遥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只食盒,原来是有人来送早饭了。 定睛细看,原来他手里却还拿着另外一样东西。 冬月还处于晨起的懒怠无力状态中,只盯着那只手,却迟迟没有开口。 祝遥却主动抬起那只手向他晃了晃:「我去外面拿饭进来,看这个东西就在院门里面的地上。」 「是什么?」冬月稍微伸了脖子向前探去,却什么也没看清。 祝遥将食盒放在一旁,扬了扬手里的东西,那似乎是个信封,对着阳光看了看,似乎没有异样,于是拆开看了,里面果然只有一张小纸条。上面只写了几个字:下午五点。 传个信,还就写一个时间,什么意思啊? 没写地点,也就是说,不用去哪,在这等着来找就行? 「是耿雪萌送来的?」冬月问道。 「有可能是她,也有可能是别人。」祝遥摇了摇头。 「别人这样说来就来的吗?谁会搞这么神秘?」 「那也没别的法子了,那就等人来吧。」祝遥道。 冬月不置可否,但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第59页 「时间还早,去逛逛?」祝遥提议道。 「上哪儿?」 两人没人跟着,也没找人带路,因为之前已经看过了图纸,多少对这格局有点印象,想着随便走上一圈应该还是做得到的。 冬月想着青天白日的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事,穿好了衣服吃了饭两人就一起出门了。 阿喜和崇木两个孩子早早就起了,崇木帮他爹整理好了各种药材,就去莫檀住处寻找阿喜。 一个男孩子还算是轻松搞定,两个男孩子凑在一起可就闹腾多了,饶是崇木这样性情安静的,让阿喜一撺掇,莫檀这小院儿也圈不住他俩了。 阿喜听说前几天闹了蛇,跟崇木拍胸脯打包票说自己最会抓蛇,抓到了就把蛇胆和蛇蜕送给他入药。 两人一边玩闹一边找蛇,侍卫见是崇大夫的孩子,也都熟悉,并不拦着。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大院东边,听旁边的一个院子里传来好大的动静,像是好多人在说话,俩人趴在门口听了会,好像挺有意思,也想进去凑个热闹。 两人刚要敲门却发现院门没锁,俩孩子一前一后的就进去了,猫在床边偷看。 正巧冬月和祝遥两人也正逛到这附近,刚刚走到院门处,没碰上孩子,但却听见动静了,也猫在门口偷听。 「我画完了!你们看着啊,这是个场所,两个字,是关一种动物的,你常吃,香!」 「牛!」另外一个声音抢答道。 「不对不对。」 「我知道!是羊!」另一个声音喊道。 「不对不对,好好想想,这种动物,和老吕有点像!」 「这回我了知道了!猪!」 「嗯嗯!想想,老吕的屋子,叫啥!」 「猪圈!」 敢情是楚清找来的四个年轻人,一块憋在屋里头玩儿你画我猜呢! 一阵大笑国货,里面叮噹五四一通乱响,不知道是谁动了手,谁挨了揍。 接着又渐渐安静了下来。 「再来再来。」 「来来!」 看样子是又换了个人画,阿喜扒着窗户正往里瞧,四个人均穿着不俗,那萧逸然还是一副衣冠楚楚花里胡哨的样子,俨然一只花孔雀。 这轮画画的人正是之前见过的常子然,他的画工显然过于鬼斧神工,他在纸上画了一只四脚的动物,一个头,一个鼻子,两个耳朵,两只眼睛,一笔一划的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可惜就是完全看不出来是哪种动物,旁边画了一坨什么东西,这个很明了,是粑粑。 提示是,两个字的物品。 不多一会儿,吕宋和童茂松两个人先后在纸上写出了正确答案,就差萧逸然了 。 几个人七嘴八舌的给他提示, 常子然指着那一坨说道:「你看看这个是什么?」 「屎!」 「嗯嗯,再猜,两个字。」 吕宋道:「那你再想想,你拉的是什么?」 萧逸然抢答:「狗屎!」 完美正确,还真让他还真答对了。 冬月:「……」 祝遥:「……」 外面偷听的几个人被这套操作惊呆了。 屋里的人渐渐安静下来,便清楚地听见了外面俩孩子咯咯咯的笑的倒不上气,推门出来看,却瞧见冬月祝遥两人正站在院子门口。 冬月被抓住偷听,有些害臊,脸上泛起了红晕:「你……你们在屋里玩儿呢?」 花孔雀迈出了屋门:「咦?是你们啊。」余光却又瞟见了阿喜和崇木两个小孩儿。 「这是谁家孩子啊?怎么偷猫儿在这扒墙角呢?」吕宋撸着袖子走了出来。 崇木被吕宋的大块头吓得往后退了两步,阿喜立马一步上前,挡在了崇木面前。 「你想干什么?」阿喜面色警惕。 「啊?」吕宋往前走了一步想要解释,可是俩孩子倒是更紧张了。 冬月忙上前劝解:「等等,兄弟,别上火啊,这是崇大夫家的儿子,这个是莫檀的弟弟阿喜,你们可能没见过,他们俩昨天来帮忙送点儿东西,留在这儿玩的,您这门,没锁,想是俩孩子听见这边热闹,就进来了,别介意啊。」说着,还给阿喜使眼色,让俩人退到他身后去。 那吕宋像是笨嘴拙舌,半天愣没吭哧出一句话来。 倒是花孔雀探出身子来,看了一会,像是终于想起如何反应:「有什么事吗?」 冬月摇摇头笑道:「路过。 萧逸然顿了一顿,又道:「那,一块儿玩吗?」 冬月想了想他那番骚操作,忙忍着笑意,摆了摆手。 「那你们这是?」萧逸然说道,他一身淡青色内衫披着翠绿色纱袍,显得风雅倜傥。 「哦!没事儿,在这闲待了好几天了,也没什么事做,出来认认路,正好逛到这儿,你们玩你们玩。」冬月赔笑。 「别客气啊,你别看他样子凶,就是傻大个儿,别介意啊。」萧逸然笑道,当然是说的吕宋。 吕宋听着说自己傻,像是有点不高兴了,用胳膊肘子超萧逸然那边怼了一下,却还没怼着,只是看着他们几个人,并没有其他举动,倒是不像有什么恶意。 「来都来了,进来坐会儿吧。」说着萧逸然便笑得花枝招展的招唿两人进屋。 看来这院子就是萧逸然在住,他是这院子暂时的主人了,人家盛情邀请,也不好推辞,冬月瞧祝遥没什么反应,便拉着他手腕,跟着萧逸然进了他的屋子。 第60页 ☆、第 31 章 萧逸然的房子布局倒是没什么新鲜的,和他们那边也差不太多,但里屋那些个床品颜色和花样极其骚包,肯定不是楚家给整的。 「你这屋子,颜色挺鲜亮的,看着亮堂。」冬月打量着屋子里的陈设。 「有眼力啊,这几个,都不懂欣赏,说我这里比姑娘住的屋子还花俏,啊对了…你是……」看样子萧逸然是没想起来冬月叫什么。 「见过的,我是冬月,打扰了。」 「来,坐!」 他招唿冬月祝遥以及两个孩子都进屋在沙发上坐了,又接着说:「我这个人,睡觉认床,认枕头,也认床单,不过搬着床到处跑是不可能的了,只能如此了,我就是喜欢鲜艷,乌漆嘛黑才是不像话。」 常子然在一旁翻了个白眼:「作精!」 看来以萧逸然的习惯,不仅穿红着绿,这住所也不能马虎,也得多加上心,不过自然界大多数生物是雄性比雌性的外貌更加浮夸靓丽,凭什么人类不能如此。 冬月笑着点头表示理解。 「哎,兄弟,你说咱们都在这儿这么多天了,这事儿还没有什么眉目,不会一直把咱这么关着吧?」 「你这又是哪儿的话?」 「这可不成啊,家里还有生意呢,再过几天不回去估计就要派人来找了,我不信到时候还能不放人。」 「我看这事儿一时半会还完不了,丧事办完了还有喜事呢,就算不好明目张胆一块办了,这该定的也得定了。」 「没错儿,别忘了咱们是干什么来的,任务还没完成呢。」 「不成,回头我得找阿清去,这一时三刻没个信儿也就罢了,这么多天了,没个影儿,在这待着也怪没意思的。」 冬月心道这倒是真没看出来,我看你们四个玩儿的挺开心的,比去了迪士尼还美呢。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阿璇小姐一面。」萧逸然嘆道,脸上一副如痴如醉的表情。 「你和楚璇姑娘以前就见过了?冬月道。 萧逸然整了整衣摆,道:「我们萧家和楚家算是故交了,我十几岁的时候经常来,那时候就认识他们兄妹俩了。不过真是女大十八变,阿璇和小时候不怎么像了。」 冬月疑惑:「他们不是一起长大的双胞胎吗?难道还一个变样一个没变了?」 「倒不是说长相,应该说是,给人的感觉不同了,从前她可不像现在这般爽朗的,话很少,别人跟她讲话,她几乎都不会回答的。这种毛病有个这么名儿来着?自闭症?还是失语症?」 萧逸然点点头,道:「差不多就是这些吧,当时都说是因为父母的事儿,小孩子比较脆弱,她就无法接受了。」 「那阿清没事吗?」冬月又问。 「阿清倒一直就很是那样,虽然也难过了许久,但性格没什么变化,不过为何父母亡故对阿璇的影响格外大。」萧逸然道。 「女孩心思细腻敏感,也没准是因为女儿和父母更亲近一些吧,女儿是贴心小棉袄嘛。」冬月道。 「也有人这么说,闺女嘛,爹妈的掌上明珠,含嘴里怕化了,搁手捧着怕掉了,差不多就那么回事,父母一出事,一时间这人生落差太大,肯定受不了。」萧逸然感嘆道。 「可阿清一点儿没事啊?」冬月又道。 「心理状态这个东西就相当玄妙了,同一件事儿同样的时间发生在不同人身上,可能这些人会有无数种不同的看法,虽然是双胞胎,也不可能都一样,脾气秉性这东西,区别大了去了。」萧逸然虽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但还是有一套他自己的理论。 想想这话的确挺有些道理。 「那后来是阿璇姑娘又是怎么变得开朗起来了?」 「开朗倒也说不上,但话是能说许多了,不过我看现在这样就挺好的,落落大方,不卑不亢,这样的品貌去哪儿还能找到第二个?」萧逸然似乎对楚璇很是倾慕,话里话外都是欣赏。 经他一说,冬月脑海里也浮现出楚璇那日的面容,嘴角不由得有些许上扬。 「楚璇姑娘自然是容貌风度都没的说的,但人的性格都是一点一点长成的,可照你这么说,她算得上是性格大变了,这里头没有点什么原因吗?你们外人都知道这事儿了,就没点什么说法?」 「阿月兄弟,我怎么能算外人呢,他们不知道,我知道呀,我跟你说啊,阿璇从小就乖巧,但话很少,要说性格变化,应该是十三四岁那会儿吧,突然像变了个人一样。」 花孔雀边说边靠了过来,伸出胳膊轻搂着冬月,这动作看上去很是亲密。 冬月:「十三四岁?」 「对,说起来十三四正是女孩青春期最难琢磨的阶段,可是阿璇却突然变得热情又健谈了,和小时候感觉完全不同了。」萧逸然神秘兮兮的说道。 冬月:「原来这样吗?她以前,总是沉默寡言?」 吕宋插话道:「我看阿璇只是对你冷淡吧,哈哈哈。」 萧逸然道:「你别不信啊,以前,她从不理会外人,但是,我来的时候,她不仅收我送的礼物,还会跟我说上一两句话,所以她可是从来没拿我当外人,你们羡慕去吧。」 吕宋:「那你说说,跟你说了一两句什么?一句是嗯,一句是哦?哈哈哈哈。」 第61页 屋内又爆发出一阵笑声。 萧逸然无奈,脸上倒还维持笑意:「你看,我说了你们还不信,真的是那样。」 他一手搭在冬月肩膀上,一手伸出来在他膝盖上打着点:「猜猜我第一次送的什么礼物?」 吕宋:「这你还记着呢?惦记着讨回礼呢?」 萧逸然:「第一次,必须难忘,你们猜猜。」 冬月想了想:「花儿呗?」 看他这个样子,能送什么呀,无非是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找他说,第一次见面还小,家里必定不会让一个小姑娘收太贵重的的礼物,那选择就很局限了。 萧逸然颇为顺手的搂过冬月,轻轻拍了拍他大腿,道:「兄弟,你可真了解我,虽然带了不少礼物来,但阿璇只收了我的花。你怎么猜到的,你怎么不猜玩具啊?」 冬月抿嘴笑而不语,两个人靠的极近,这距离让他有些许的不自在,但不久就习惯了,忽略了这件事。 阿喜毫不客气的从桌上抓了一把零嘴放在嘴里磕着,还不忘给崇木也抓了一把,两人边吃边听着这群大人的对话。 「阿璇的事我倒暂时不担心,眼前最让我担忧的还是楚家的兇杀案。」冬月道。 「你们听到什么消息了吗?」童茂松听到了自己一直忧心的重点,忍不住插话。 「并没有什么,不过今天我们去了仓库那边,看起来有作案可能的人比我们想像的要多了不少。」 「怎么说?」 「我们这些人自然不用说了,主要是熟悉楚家的人,以前只是关注他们家这几口子,现在看来,如果是在这里工作的杂役,心里记恨着这些身在上位的贵人,挑自己不顺眼的下了手,也说不准呢。或者,是哪一位授意这些人做的,都未可知啊。」 这话一说,在在座的人都觉得有点毛骨悚然,若是这兇手真的可以操纵他人杀人,那他的手可以伸得很长,甚至不需要不在场证明,就能害命了。 冬月心里有点儿嘀咕了,要是这样的话,自己不会莫名成为炮灰吧? 「我看也不尽然,杀人哪儿是那么容易的事儿,而且杀人要偿命的,谁不知道这代价能有多大,再说了,就算躲得过惩罚,他也躲不过内心谴责,我看,这就是他们自己的恩怨,你们也别想太多了,我们只是偶然到访的客人,无论如何,这都不管我们的事。」常子然幽幽说道。 「这话说的,那要是阿清和阿璇遇到危险,你又如何?」童茂松冷哼一声。 常子然:「这.......」 吕宋却道:「阿清请我们来帮忙,虽然不是同一件事,但我们也没有置身事外的道理,当然要帮忙。」 没想到,这大个子看着人挺凶,还挺讲义气。 「行啊,仗义啊,老宋。」萧逸然松开了冬月,靠近吕宋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祝遥一直没有发表意见,这时却悄悄地轻嘆了一口气。 冬月轻轻蹭到他身边,偷偷看他,见他没什么反应,又趁别人不注意,凑到他耳边,轻声道:「这几个人,怎么样?」 祝遥以极小的幅度稍微摇了摇头,不语。 冬月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也看不出! 两个孩子倒是好说,到时只要稍稍哄一下应该就能检查那三个位置是否有编号,但这四位就难办了,吕宋看起来就不好对付,那童茂松始终不言不语,看起来也没多好相处,看来要伤脑筋了。 冬月摸着下巴默不作声,那萧逸然又笑着靠过来,说道:「我看,咱们也用不着这么紧张,事儿还没找上门来,先如临大敌了,是不是啊?」 他朝阿喜挑了挑下巴,阿喜身上的紧绷和脸上的紧张都已经褪去,看到花孔雀那副洋洋自得的样子,也不免嘴角扬起。 崇木微微抬头,看着眼前几人,道:「我和阿喜听说有蛇伤人,也想帮帮忙,爹一个人在这里照顾楚家人的健康,本来就辛苦得很,现在又出了这些事,万一再有蛇伤人,又要雪上加霜了。」 萧逸然点了点头,似乎并不反对。 冬月刚想说前两日已经驱过一次蛇了,想来没有大碍了。 那童茂松阴阳怪气地说道:「空手抓蛇?什么工具都不带,就这样到处走,说是抓蛇,傻子才信你,我看你们是来添乱的吧。」 这话有些过了,这个年纪的孩子自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可阿喜久在荒漠居住,见的多了,抓的多了,这也不见得难得倒他。 这童茂松看上去显然不怎么喜欢孩子,尤其他们几个又刚刚被孩子看到了荒唐丢脸的一面,此时急于质疑,想找回几分面子,也不是不能理解。 阿喜翻了个白眼,轻笑了一声表示不屑。 「你!」童茂松有点急眼了。 「我怎么了?我笑都不行了?笑什么?笑你没见过世面,你做不到,不代表我做不到。」阿喜身上竟散发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一串话竟然噎的童茂松说不出话来,脸憋得通红。 「哎,我说,别跟孩子计较了,就算他不是真的能抓,有这份心,也很不错了。」宋子然拉住他劝道。 阿喜脸上一僵,转身就一熘烟的跑出院子,崇木见状,马上追了上去,很快就不见了两人踪影。 ☆、第 32 章 冬月还愣着,尚未从这变故后的尴尬氛围中反应过来,一脸呆相。 第62页 谁知道萧逸然看到这一幕却忍不住笑喷了,搞得童茂松脸色更是难看,萧逸然好不容易把气喘匀了,又指着冬月的脸:「哈哈,傻样儿。」 冬月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态了,马上进行了一下表情管理,小声哼哼道:「快别说了。」 吕宋也用胳膊肘怼了怼萧逸然后背:「别笑了,多失礼啊。」 萧逸然这才稍敛神色,但嘴角依然带着笑意,一撩衣摆便坐了,接着就招唿冬月在他身边落座。 冬月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脸颊,道:「我也没想到你们能和小孩吵成这样啊。」 萧逸然点点头,拍着大腿说道:「正是,茂松,这都赖你!」 「怎么就赖我了,又赖我,他们两个小孩儿,那抓蛇是闹着玩的事儿吗?」童茂松一脸的不服。 敢情他并不是讨厌孩子,或者是对阿喜抱有什么敌意,而是担心他们吗? 萧逸然道:「你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但冲着孩子,用不着这么疾言厉色的。」 「就因为是孩子所以才顽皮,我还不知道吗?不凶一些怎么能听话。」童茂松面上依然十分不好看。 难道这还有隐情? 萧逸然看出他们心中疑问,解释道:「你们不知道,我这兄弟,小时候也爱招惹这些玩意,我们那时居住的地方,比这里还要水草丰美,各种虫蛇也多,别看他现在这样胆儿小,小时候就偏是喜欢抓这些东西养起来,结果有一次他不小心被一条剧毒的蛇给咬了,昏了整整两天才救回来,在这之后就长记性了,再不玩儿那些东西了,而且也不许别人玩,叫他瞧见了,肯定一顿臭骂。」 原来是这样,冬月心下瞭然,道:「原来你也是好心,不过阿喜既然喜欢那么做,就让他做吧,真被毒蛇咬了的话,不是身边还有崇木能帮他解毒吗?出不了事儿的,若是真被咬过了,还能像现在这样无所畏惧,那才了不起。」 所谓成长就是这么回事,吃过几次亏还能勇往直前,不忘初心,当然让人嘆服,但若是不能,长个教训也是好的。 人往往不碰次壁,就不知道厉害,还不如顺其自然让他去做。 童茂松面色已经渐渐和缓下来,但看上去仍是不怎么高兴。 萧逸然抖了抖袖子,又道:「以前我来时,阿清带我去过他家的温泉,我去问问他,晚上我们去那儿玩怎么样?」 冬月好奇道:「还有这种地方?可是我们出不去吧?」 「不用出去,就在这里啊。」萧逸然道。 冬月想了想,并不记得那楚宅的图纸上有这么个地方。 「嗯嗯,不过好久没去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用啊。」萧逸然喃喃道,像是自言自语,不一会又站起来出门去了,正当几人面面相觑琢磨是否该离开的时候,萧逸然又花枝招展的踱着步子回来了,说:「我叫人去问问,如果能用,我们就晚上去,吃完饭,消消食,再泡个汤,晚上睡得香,我得找找我的装备去。」说着又进了里间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冬月就势和几人告辞,约定若是有通知,就晚上再见,便拉着祝遥出门去了。 本来他还在头疼如何让这几人放松警惕,好看看他们身上是否有印记,没成想,倒是人家自己提出来了,这倒简单了,泡汤肯定要□□相见的,看清那几个位置根本不是问题。 「这么一来还真是方便呀。」冬月笑着说道,歪头看向走在一边的祝遥。 「恩,倒是那两个孩子有些麻烦了。」祝遥道。 「怎么说?」冬月问。 「阿喜这孩子比想像的要敏感的多,估计没那么好煳弄,崇木么,又有些太过听话乖巧,要是阿喜拦着,又怎么办,总不能再让他姐泼他一次?」 冬月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说道:「那我来泼?」 「你也不许泼,这法子不能用第二次了,引人怀疑就不好了,私造定制仿生人是违法的,要是被发现我们察觉了这件事就坏了。」 「定制?」冬月放慢了步子,想听的更确切一些。 「嗯,对于人造人的制造是有相当多的规定,不能太美也不能太丑,性格也是根据功能有相应的特点,不会随心所欲,给你什么惊喜意外的,模仿活人的样子和性格更是禁忌了,可这里已经有了一个裴畅,还有没有更多就不好说了,就是这个意思。」 「可是这么做是图什么?好像并没有什么价值啊?难不成林畅畅和这件事有关系?」 这题可太难了,真的不会做啊,冬月毫无头绪,心里却愈发焦躁。 要说起来自己擅长什么,那就只有画画儿了,可是到这里完全派不上任何用场,要说缺陷么,光被祝遥念过的就好几个,什么肤浅,以貌取人,不信任别人,更不用说自己早就知道的那些糟心东西,不会妥协,却又优柔寡断。 以前他也是知道这些的,但完全没为这些烦恼过,一时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不仅如此,他每逢直视祝遥的眼睛,就觉得有那么一点莫名的心虚。 几人闹了半日就各自回了,到了傍晚五点,两人乖乖在自己院子等着,谁知,左等右等,也不见人来,倒是过了一阵子,袁廷赫来送了些礼品,上门来说给两人道歉,说了一会儿话才走。 这就奇怪了,有人半夜来访递了纸条,却无故失约吗? 第63页 这么一等就到了晚饭时间,冬月一边想着自己除了混吃等死,坐以待毙之外,此时还能做些什么,一边用汤匙搅拌着一碗汤,一股子酸辣的辛香钻进他的鼻腔,可他却表情凝滞,迟迟没有品尝。 「鱼唇。」祝遥轻声道。 「啊?」 你居然明目张胆的骂我了?想到这里他竟然鼻头一酸,有点儿委屈,一张清秀脸庞也塌了下来。 「我是说,这个,是酸辣鱼唇汤,你不能吃鱼唇吗?」祝遥视线盯着他手里的瓷碗说道。 原来说的是这个。 「能吃的。」冬月慌忙点了点头,又舀了一勺带肉的鱼汤送进嘴里,酸酸辣辣的汤和滑嫩的鱼唇肉在嘴里化开,那股特殊的香味终于由嗅觉转化成了味觉在口中蔓延开来,鼻尖的那阵酸意却渐渐散去了。 「不用忧心太多,一切有我。」祝遥安静看着他吃了几口东西,突然这样说道。 冬月只觉一股热流涌上心头,心尖有些微微发颤,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相处了这些日子,从一开始的疏离到渐渐熟悉,到他那晚追上来寻自己,再到现在二人日日形影不离,还同床共枕,若说心里的感觉没有变化,那是假话,但他一直还是把他当做男神一般的存在,长得好看,懂得又多,还有点身手,对于自己来说,就像天上的月亮,虽然皎洁明亮,却可望不可即。 如今他这句话,却触动了他心弦,并非是盲目自夸,说什么我会保护你,而是告诉他,我在你身边,你不是一个人,凡事有我,可以一起商量。 这样一句话,竟比任何深情告白更让人心动,想到这里,他脸上不由得有些发烫。 饭才吃完不久,就有侍卫敲门来传话,说温泉今天可以用,请他们二位先去萧逸然住处,再一起过去,这么说来大概是顺路? 两人刚一进院门,却见一个姑娘从他们身侧了进来,四处张望之后,又跑到屋门口去敲门。 冬月永远也忘不掉那一幕,开门的是宋子然,眼前就是那蓝衣服的姑娘,他见来人不熟,道:「有事吗?」 蓝衣姑娘急匆匆的问:「哥哥,你有没有看到一只狗?」 宋子然转身,指了指身后的沙发,那沙发上俨然躺着一团什么东西,冬月凑近一看,这不是萧逸然吗。 那姑娘显然也注意到了:「谁跟你说他,我找的是一条边境牧羊犬,这么大。」说着,手里比划出了一个不小的尺寸。 「噢!你说小狗啊,这里没有,没见着。」宋子然摇了摇头。 吕宋也探出身子来,看看这是怎么回事,刚好看见冬月和祝遥两人,道:「你们来了啊。」 吕宋的声音,怎么说呢,挺低沉浑厚的,这一嗓子给萧逸然吵醒了。 待他幽幽醒转,迷迷煳煳的坐起来,声音有些沙哑:「中午喝了点酒,一睡就到这时候了。」 那姑娘愣了一下,说:「是你?」 「你认识我?」萧逸然迷迷煳煳的似乎还没看清来人是谁。 「贵人多忘事,想必您也不记得我了,我是六太太那儿的酥心,以前是跟着二太太的。」 宋子然小声嘀咕:「敢情您都不知道这是谁的屋子就敢往里闯啊,姑娘家的也不害臊。」 祝遥:「……」 冬月心道:敢情这位倒是个正经人。 那姑娘也不生气,清清爽爽答道:「没什么不方便的,您怕我看化了呀?」 倒是宋子然脸上腾的红了起来。 酥心的视线在屋子里扫了一圈,当真是不见那只狗,神色略显失望,朝几人屈膝行礼,说道:「看来真不在这儿,我还得去找六太太的狗,就不打扰几位了。」 萧逸然茫然的点了点头,酥心微微一笑便转身离去了。 ☆、第 33 章 姑娘前脚刚一走,萧逸然马上从沙发上跳了下来,扭了扭脖子,松了松筋骨,倒是一点醉意也没有了,他看着冬月二人,道:「那我们就走吧!」 说着,他转身拖了个旅行袋出来,像是装了不少东西。 冬月疑惑:「还需要自备什么吗?」 「不用不用,我都给你们带着呢,阿清还在忙,说晚上结束的早的话,没准也会来呢。」说着他把那只旅行袋扔给了吕宋,便带头往门外走去。 外面天色已暗,本以为这个方向是顺路的,距离不会太远,谁知他们出门之后,又向北走了大约十分钟,才见到一排与众不同的围墙。 其他的围墙皆是砂石堆砌的,多为灰白色,而这片围栏都是用棕色的木头刷清漆做成的,可见是用了心的,而且,从刚刚就能看到这院子上方瀰漫着白色的雾气。 院落中坐落着一间大屋,分成两间,一边用来更衣,一边是用来淋浴的,院中还布置了一些枯山水,那水应该就是温泉水,正冒着热气。 这么一来,几人马上就要坦诚相见了,既然如此,冬月的任务很快就能达成了。 萧逸然四人各自脱了衣服,准备先在淋浴间简单擦洗一下,冬月慢悠悠的一件一件脱着衣服,眼神却落在那四人身上。 淋浴间不算很大,一共只有四个位置,冬月忙谦让道:「你们先去,我们下午回去才洗过澡的,不沖也可以的。」 脱衣服的时候人的动作比较大,而动作越大,越容易看见胳膊内侧这种私密位置,也就是说,这正是一个绝妙时机。 第64页 他们迅速排除掉了吕宋,这傢伙肌肉发达,脱衣服动作麻利,毫不扭捏,很快就把白花花的肉体全部暴露在了他眼前,那三个位置一目了然,干干净净,完全没有问题。 宋子然这边就不怎么顺利了,可能是因为夜晚寒凉,他又怕冷,这人才脱了上衣就往肩头披上了浴巾,没来得及看清。 萧逸然最麻烦,他本来头髮就略长,遮挡了颈后的位置,脱好了衣裳在腰间裹好浴巾,又在肩头披了一条仙客来粉色的小毛巾,风骚的走向了淋浴间,基本上也没瞧清楚什么。 接着,冬月的目光停留在了童茂松身上,他大大方方只围了条浴巾在腰上,但仔细看去,他身上却有些不一样。 冬月一边脱掉了最后一件里衣,一边轻抬起腿,偷偷摸摸用膝盖蹭了蹭正坐在椅子上脱鞋的祝遥。 祝遥马上抬起头给了他一个疑惑的眼神,接着便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看到向了童茂松,童茂松的身上,竟然有几块明显的疤痕,虽然颈后没有,但后背有好几处,有一块正好是在肩胛骨的位置,另外一块就是在他的左腿小腿上,有一条很长的疤,像是被利器划破的。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的都没有开口,又开始慢悠悠脱去衣裳。很快吕宋和宋子然就洗好了,给他们俩腾了地方,二人迅速的沖洗了一下,在腰上裹好浴巾,跟上了他们。 由于夜晚寒冷,侍者又给他们递上了浴袍,随意披上之后,这才出门来到室外,这院里并不是用普通的灯照明,而是挂了几只红色的纸灯笼,颇有氛围,空气中瀰漫着一种特殊的气味。 屋子外面是三个汤池,两大一小,砖石砌边,装饰则是有些和风,布置了一些石灯笼和石塔,被一些绿色植物包围着,萧逸然已经脱掉外面的浴袍迈进其中一个大池子。 另外一个池子则有些不同,水面上铸了几个白色的圆形石台,高度刚好高出水面一些,石台上面放置着厚实的白色软垫,一旁还立着白色的遮阳伞,阳伞的边缘还缀着精緻的流苏,看来是用来白天泡汤时,用来遮阳防晒的,如果不想下水,只是坐在上面坐上一会,来做一做蒸汽浴也是神仙享受。 见几人陆陆续续下了水,冬月的视线转到一旁的小池子,他刚朝那边迈=走了几步,就感到脚下温度有明显的变化,好暖和!不如说,是暖的有些发烫了! 萧逸然忙叫住他:「阿月!那个不能进去!」 「嗯?」冬月刚刚顿住脚步,身后祝遥却拉住了他胳膊,他身体勐地向后靠,差点紧贴在他胸膛上,结果刚碰触到对方的肌肤,他马上像碰到了烙铁一样弹开了,向回迈了一步,试图保持平衡,伸手抓了一把祝遥的胳膊,才勉强站稳了身体。 「那是高温池,不能泡人!」萧逸然急忙解释道。 「啊?那泡什么?」冬月被他一句话说懵了。 「你听哥哥我的,这温泉最热的地方有七八十度呢,那个池子你想也不要想。」萧逸然道,脸颊在氤氲水汽中白里透红。 「那么热啊,那不得烫熟了,那你们这不热吗,这两边离得这么近呢?」冬月问道。 「你下来试试不就知道了。」萧逸然嘚瑟的笑着。 冬月便顺手拉着祝遥一起走到那泉水附近,伸出一只脚在里面试探了一番。 然后抬头一乐:「可以啊,稍微有点烫,泡着应该挺舒服的。」说着把浴袍一脱,往一旁的凳子上一扔,两只脚都泡进了水里去。 「怎么样,舒服吧?」萧逸然笑道。 冬月两脚迈进池子里,将整个身体下沉,浸泡在温热的泉水中,眯着眼,看起来十分享受。 片刻后,他抬头却见祝遥还在外面,便伸出手要拉他,催促道:「磨蹭什么呢,快点进来呀。」 祝遥一愣。 「里面好舒服,好热。」冬月喋喋不休的发表意见。 「外面不舒服吧,多冷,快点。」 祝遥眉头一抖,像是终于忍无可忍,拉住了冬月那只手,也泡了进来。 这池温泉的水温大概有四十度左右,用来泡汤正合适。 「那旁边的小池子到底是干嘛的?」冬月好奇问道。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这里温泉可霸道了,我们这边两池是降温处理过的,要不这么一会儿也快炖成一锅汤了。」萧逸然笑道,细长的手指把前发通通往后拢起。 冬月此刻却冒出一个非常不合适的想法:孔雀汤他还从没喝过! 话音未落,只见远处一位侍者提着一直篮子和一个木盒走了过来。 年轻侍者弯下腰将手中的东西放在他们一旁的石台上,有条不紊的揭开盖布,原来是一篮子蛋,有鸡蛋,鹌鹑蛋,还有一个是…… 「这是我们这里的『温泉三味』,这里有新鲜的鸡蛋,鹌鹑蛋,和鸽子蛋。」那侍者介绍道。 「这样普通?我还以为会是沙漠鸟类的蛋。」冬月有些失望。 「什么鸟类?」萧逸然似乎是没明白。 「就像是鸵鸟啊,沙雀啊,隼啊,秃鹫啊,沙雕啊,这些当地的鸟啊,他们的蛋你们不吃吗? 冬月张口就问,虽然他们已经猜测这里并不是真正自然形成的沙漠地带,而是人造的实验场,所以并不一定完全遵从什么自然规律,却又觉得,若没有这些,就显得很不合理。 第65页 这东西放在外头还算是保护动物呢,现在一开口就要吃这个吃那个,连人家的蛋也不放过,到底是他在这里呆久了越发习惯了,还是飘了膨胀了。 「你想吃那些个?且不说这些有没有,那玩意野生的,个头太大,壳也太厚,做温泉蛋不好吃的,你可给人留条生路吧。」萧逸然无奈笑道。 「我就是好奇,那这些蛋是哪儿来的?」冬月问道。 「当然是养殖的,鸟下的,还能是我下的不成?」萧逸然道。 此时此刻,冬月脑海里居然蹦出了这样一句话,孔雀蛋富含硒和锌,蛋白质含量高,解读抗癌,是绝佳的养生食品。 想着想着,冬月倒真觉得腹中空虚了。 此时那侍者打开了另一个盒子,里面放着几个有碟子和罐子盛放的各式酱料,还有六只剔透的小酒瓶。 他将这些东西一一摆好,又用纱布把那些蛋盖好,然后连着整个竹篮放进了那个小汤池里。 「各位稍等一会,很快就可以品尝了。」那侍者说道。 冬月满心期待,刚吃了晚饭不久,可他这会就觉得已经全消化完了,还能再来一顿,这就是所谓夜宵有单独的胃吗? 四周氤氲瀰漫,热气蒸腾,在这温热湿润的水汽中,冬月发觉周围似乎有一种好闻的香味,丝丝缕缕的,时不时的钻进他鼻尖。 他稍微转了转身子,试图寻找那香气的来源,眼前却撞上一片白皙的胸膛,他的视线正好落在这人头部以下,腰部腰部以上的位置,结实的躯体被恰到好处的肌肉匀称包裹着,他喉结微微一动,咽了咽口水,心道:这个胸,他之前见过的! 微微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正是祝遥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此时由于温泉的缘故,他的脸上也透出少许血色,不再像吸血鬼一般苍白,一缕微卷的黑色额发垂在眼前,已经被薰的有些湿润,而他一双深邃的眼睛也带着水汽,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 被他这样一盯,冬月没来由的心跳加速,甚至觉得脸上身上都有些发烫,简直像泡在沸水中一般,不一会儿,从脸到肩膀都红透了。 这时,一旁的侍者开口拯救了他:「温泉三味做好了。」 他将篮子从水中捞起,放在一桶冷水里湃着,又把木盒子里的瓶瓶罐罐拿了出来摆了一桌子。 接着,那侍者熟练的将一颗颗蛋剥了壳,盛放在一个个瓷钵里。 「要是赶上饭点儿的话,还能吃到各种蒸食,对了亲子丼呢,上次我吃到了,太美味了。今天太晚了,肯定吃不到了,我就吃个兄弟蛋吧!」萧逸然面上不无遗憾,但依然爽朗说道。 别用那么开心的语气说那么可怕的话啊! 只见他从一堆调味料中选中了蛋黄酱,舀起圆圆的一大勺,放在一颗温泉蛋上面,接着三两口就吃掉了,一脸的满足。 这......算什么兄弟?! ☆、第 34 章 温泉蛋迅速滑进嘴里,软滑弹嫩,鲜艷的蛋黄就像融化的黄金一样流进舌尖,那一刻无上美妙,无论多么暴躁的心绪都能被瞬间抚平,无论多么阴郁的情绪都能被暖化,若是加上椒盐香松或是酱油和各种西式调味酱,又有不同的风味。 有句话说得好,人生哪有那么多忧伤,多半是吃的不够好。 但就着蛋黄酱吃温泉蛋的人,他倒真是第一次见! 冬月只在瓷钵里点了些酱油,舌尖上那味道让他回忆起,似乎不久前,他曾经尝过这样的味道,那好像是一碗鲜肉馄饨,那里面卧了一颗半熟的鸡蛋,和这味道十分相似,但是何时何地,又是与何人吃的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突然间,一阵激烈的水声把冬月从记忆中的回味唤回人间,一个汤池装了六个大男人,实在算不上足够宽阔,这水其实也并不深,可吕宋竟开始在这小浅池子里划着名水游起泳来。 萧逸然一边嫌弃道:「你沉下去干嘛,水平面都上升了!」一边笑着稍微抬起身子往冬月的方向蹭了蹭。 「泡久了身子都疲了,浑身不得劲!」吕宋喊道。 「劳碌命,我看是闲的你!」 萧逸然侧身躲避着拨来的的水花,慢慢挪到冬月身边。 接着,他不知道哪里变出来几张面膜,马上撕开一张拿出里面白白的,饱含着精华的面膜纸贴在了脸上,接着还丢给他们一人一张。 祝遥从一边推来一个漂浮在水面上的托盘,里面放置几只剔透的小酒盅,冬月拿起一只将里面的透明酒液一饮而尽,托盘又渐渐随着水流飘到一旁去了。 随后他们几人也拆开面膜,毫无心理障碍的,随意贴在了脸上,然后靠着池壁休息,准备闭目养神。 冬月见祝遥慢腾腾的,面膜一直贴不好,便腾出手来帮他把边缘一一弄平,待那面膜在他宛若天神一般的脸上像一张白色的面具,他才终于满意了,停了手。 萧逸然则在一旁开始对另外几人大谈他的保养经验,意外的专业,俨然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美容博主。 「我跟你们说,这就得贴十分钟以上才有效果,你手欠啊,别那么快揭,这么两分钟顶什么用啊?贴二十分钟!都闭眼,一会我叫你们。」萧逸然板着脸不敢动作太大,怕面膜掉下来,只牵动着嘴角说话,模样十分好笑。 吕宋不再划水,水声渐渐平息下来,只余下身旁浅淡而平稳的唿吸声,瀰漫周身的暖意和带着热度的水蒸气薰得人软绵绵的,有些昏昏欲睡,但朦胧间,冬月脑海中却浮现了祝遥刚刚在水中的模样,深邃而慵懒,浸湿的捲髮自然垂在耳边,让人的目光不由得看向那附近的耳垂,再滑向脖颈和锁骨,不由思索着那下颌的线条为何如此完美。 第66页 想到此处,冬月觉得喉头髮干,燥的难受,只得睁开眼,看看还能不能寻到一杯凉酒安抚一下自己的喉咙。 双目清明的瞬间,朦胧雾气中眼见其余几人都还在安静的闭目养神,那侍者却不知去了何处,他在水面上找到了酒盅,已经飘到汤池的另一面,他想要起身上前去取,却不由自主地转头先瞄了祝遥一眼。 这一瞄不要紧,他倏时如同魂飞魄散。 祝遥还在闭目养神,似乎什么都没有察觉,可他那英俊头颅的一旁正是一丛绿色植物,从那茂密的丛中,伸出来一颗蛇头,正睁圆了双眼一动不动的盯着他们。 它似乎在观察四周的情况,半个身子还掩藏在身后的草丛中,并没有选择马上攻击他们。 「怎么办!」冬月大脑快速运转着,若是轻举妄动,这就不是打草惊蛇那么简单了,祝遥距离那蛇那样近,定会被咬伤。 绝对不能那样,冬月定睛一瞧,那蛇颈部扁平,通体雪白,眼睛则是深灰色,这难道是? 素贞!是你! 光看外表,这似乎很像袁廷赫口中,那个他们家走丢的小宝贝儿,可这个头看着可不算娇小玲珑,显然和梦露没什么关系,虽然还没有窥得这生物的全貌,但光看着头,这上半身,恐怕这眼镜蛇的身量不小。 冬月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像大脑涌去,想要站起身来,却觉得手脚绵软,不由得恨自己不争气。 那蛇似乎察觉了什么,伸出信子在空气中试探,他马上觉得头皮发麻,唿吸困难起来,如果这条的的确确是袁廷赫那一条的话,也就罢了,眼镜蛇虽兇勐,但他那条是去了毒的,就算再不济,也就是被咬上几口,自己上去替他挨上两下就是。 但这万一不是袁廷赫的那条蛇呢? 想到这,冬月觉得自己头上冒出了冷汗,混着热气凝成了水珠,正在顺着头皮淌过太阳穴,流过鬓边,滑到已经冰凉的肩头。 冬月无声看向四周围,想找找看是否有什么可用的武器,然而附近除了一些杯碗盘碟,只有两只小水盆,岸上有一只冷水桶,还放在那里,似乎并没什么能用的,倒是那蛇的目的存疑,它似乎并没有过分忌惮他们的存在,而是继续向前移动了一段距离。 那蛇移动的目的地,似乎并不是汤池这里,也就是说,并不是为了攻击他们,而是冲着别的什么来的。 冬月朝它移动的方向看去,好像猜到了那蛇的目的所在,它移动的方向,正是那只装着蛋的竹篮,因为拿来的蛋有许多,几人都吃了好几个却还剩下来不少,那蛇怕是饿了,正指望那些蛋让它填饱肚子呢。 冬月大脑迅速思考,按说这白化眼镜蛇并不常见,哪会那么容易在这地方找到两条一模一样的呢?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敢冒这个险,于是他打算叫醒祝遥,不敢冒那万中之一的风险。 可谁知,正在他在水下试图去捏祝遥的手指时,萧逸然似乎是醒了,发出了一声低浅的呻1吟,缓缓地就要睁开眼睛。 那蛇似乎察觉到了这空气中细微的震动,蛇头向后退了一小段距离,摆出攻击姿势,嘴中嘶嘶的吐着信子。 冬月担心萧逸然被这景象吓坏,再一闹,把素贞激怒了就不好了。 说时迟,那时快,他迅速做了决定,转而向萧逸然的方向靠过去,倏地一手捂住他嘴巴,一手抓住了他还在水下正欲伸出来揭面膜的手。 萧逸然被这举止吓了一跳,差点喊出声来,冬月马上捏了捏他的手,用极小的声音,说:「是我!」 辨认出了他声音,萧逸然僵硬的身体再度软化,他眼睛已经悄然张开,在这极短的时间内,已经看清了眼前的情况,也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稍稍冷静下来,他却竟也发现,周围没有任何可用的工具,他们根本毫无办法,他不知是害怕还是怎的,半个身子都靠在了冬月身上,紧贴着他的一只手臂。 一蛇两人就这样僵持了不知多久,不知是那蛇太过飢饿,还是终于打消了顾虑,又开始向原计划的方向游走而去。 这蛇的眼睛虽然灰黑髮亮,但也已经退化,蛇类捕捉猎物时靠的是眼睛和鼻子之间的颊窝,用来感知温度高低,而吐信子则是在嗅闻猎物的大小体型,距离以及活动能力,也就是说,它不靠看,靠闻。 如果说单纯赛跑的话蛇不一定跑得过一个成年男子,可现下如此境地,都是赤条条泡得松软的废人,一切就都说不准了,蛇一瞬间的迅勐攻击恐怕是难以躲开的。 他的心在不停地告诉他,绝不可以冒险,坦白来说,是绝不可以让阿遥遭遇这样的危险。 只能暂时按兵不动,他开始祈祷祝遥是真的睡着了,千万不要在此时醒过来。 好在那蛇似乎已经抛弃了顾虑,全心全意为蛋所吸引,并没有再次停下来注意他们的动向。 冬月见状,悄无声息的憋了一口气,把头沉到水面之下,摸索着朝祝遥的方向移动。 他们之间约莫只有两步的距离,他慢慢蹭过去,接着将头缓缓露出水面,一只手在他身旁摸索,想捏两把他的手,给他暗示,谁知当他露出水面,仰视前方,在他眼前的,正是祝遥那张白净的脸庞,那张仿若面具的面膜也已经不见了,他双目清明,正颇有兴致的盯着他瞧,而冬月的手还在摸索,此时正不知抓在了什么地方,突然间被一只有力的手握住,拉了过去,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带着喘息轻声道:「别闹。」 第67页 冬月心里拱起一阵无名火,还有那么一丝丝委屈,却又愈发焦躁起来。 他挣扎了一下反握住对方的手,稍微用力捏了两把,祝遥有所察觉,却依然饶有兴味的看着他,只是目光里添了一点探究的意味。 冬月马上看向那危险的方向,一边朝祝遥使了使眼色,祝遥稍微调整了一下视线的方向,便看到那条绝对不小于两米的白蛇,正在裂开大嘴,吞食一只鸡蛋。 那蛇将原本不大的嘴裂开到极限,缓慢的吞入那只比蛇头还要大的鸡蛋,冬月担心它把嘴撑裂,搞得血肉模煳,看得一阵头皮发麻,他转头去看祝遥,却见他眉头舒展,好似心情不错,那骇人场面根本未对他产生任何影响。 水下的手,轻轻回握住他的,又稍微紧了紧,竟是从容不迫。 难不成,现在这手无寸铁的境地,他想到了什么别的办法? 就这样又僵持了一会儿,那蛇已经在吞吃第四只鸡蛋了,由于刚刚已经撑大了嘴和身体,吞咽的速度已经变得快了许多,不一会儿,那整只就全部塞了进去,慢慢移动至蛇腹,吞了蛋之后的蛇身整个变得粗了好几圈。 素贞难道是饿死鬼投胎吗?法海虐囚不给饭吃! 冬月紧张的看向祝遥,谁知他表情惬意,还微微眯着双眼,似是有些睏倦,但还在看着他。 他忙用口型无声的说道:「怎么办?」身上还轻微挣动了一下。 谁知下一刻就被一个有力的臂膀包裹住,带进了温暖的怀里,那只手臂揽在他腰间,并未用力却不容拒绝,牢牢的禁锢着他。 冬月顿时呆在当场,不知作何反应更好,虽是迫于危险,不敢轻举妄动,两人此刻距离极近,几乎紧贴,他下巴轻倚着对方肩膀,颈侧和耳边扑来阵阵微热的气息,他心里却莫名涌出一丝眷恋,索性也没有挣开。 就维持这种姿势不知过了多久,身后远处突然传来一声轻叱。 有人来了? 冬月转头朝那边看去,来人正是那刚才突然消失不见的侍者,他正从制服的口袋里掏出一把黄色的粉末,朝那条白蛇不断地撒去。 被撒中的白蛇勐然扭动起来,在地上痛苦的翻滚,它吞食了太多的鸡蛋,鸡蛋在蛇腹中积累起来,不仅一时难以消化,还卡住了身子使蛇原本灵活的身躯变得沉重,没有了平日的迅捷灵活。 因为这些蛋,他现在既无法快速逃窜,又痛苦不堪,只得在地上不断翻滚挣扎。 侍者见蛇十分虚弱,果断拎起了蛇尾,在扭动的时候,那些腹中的鸡蛋在不断挤压它的内脏,它自知难逃,只想先减轻痛苦,于是顺势张口,不断扭动着白色的蛇身,不一会儿就从口中挤出了两个雪白的鸽子蛋。 那些个头更大比蛇头还要大鸡蛋还堆在蛇腹的位置,依然难以直接逃走,它只得继续扭动以求吐出那些蛋减轻痛苦,这场景让冬月想起那种叫做「贪吃蛇」的游戏,蛇吃多了豆子身躯就会变得越来越长,最后一个不小心,头咬到自己的身体,也就game over了。 待那白蛇将鸡蛋全部吐出,肚腹空空后,那侍者勐地将那蛇挑起,像是要往地上摔。 冬月马上扬声道:「别伤它,这好像是客人的蛇,要送给你们家小姐的!」 那侍者先是一愣,接着迅速地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道:「有病啊。」 好巧,我也这么觉得! 接着,侍者转身将扭动着的白蛇挑进了一只水桶,用托盘盖住桶口,再随便在一旁捡了块大石头压在了上面。 ☆、第 35 章 接着,侍者转身将扭动着的白蛇挑进了一只水桶,用托盘盖住桶口,再随便在一旁捡了块大石头压在了上面。 吕宋他们几人听到声音,揭掉面膜,睁开双眼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不约而同道:「卧槽。」 「这哪儿来的蛇啊?」宋子然抹了一把脸。 祝遥默默地松了手,冬月往身旁茂盛植物的方向一指,说:「那边。」 吕宋马上从汤池里走出,抢过侍者手中的棍子,在那草丛中一通乱打,然而,无事发生。 「没了?就一条?」宋子然问道。 几人皆是松了口气,这时,他们才注意到萧逸然脸色有些不对,冬月忙过去看他。 「你怎么了?」他焦急问道。 「没,没事,泡太久了,有些晕。」萧逸然发出虚弱的声音。 几人忙七手八脚把他搀扶出来,许是因为泡了太久,又被蛇惊吓了一遭,血液全都涌上了头部,这才觉得头晕了。 「怎么不叫醒我啊?面膜都要干了。」吕宋埋怨道。 「就这么一会儿,你真睡着了才是让人佩服好吧?」萧逸然一边吸着一杯冰水,一边逞强骂道。 熟悉的吵闹声又在耳边响起,刚刚紧张的氛围瞬间烟消云散了。 冬月嘱咐侍者把蛇送到袁廷赫那边,让他辨认之后,几人披上了厚实的浴袍,准备回去了。 冬月麻利的擦干身体,穿上了衣服,泡过温泉后整个人觉得十分轻盈,像是筋骨都被泡的松泛了。 这时,却见萧逸然还在往身体和脸上拍着什么透明的液体,稍微凑近一些,便有一丝馥郁的香气钻鼻而入,正是刚才在汤池中闻到的那股香味。 「你好香啊,刚才我就闻到了,都洗过澡了还那么香吗?」冬月问道。 第68页 「腌入味了呗。」吕宋调侃道。 萧逸然轻笑一声,转过身就要去打他。 「哎我说老萧,君子动口不动手啊。」吕宋边躲闪边道。 「行!我不动手,看我不踹死你。」说着飞起一脚便踢了出去。 在一阵吵吵闹闹,一晚的惊险体验就要落幕了,冬月也在心中默默松了一口气。 这时,却听宋子然说道:「这画怎么回事啊?」 这澡堂子里哪儿有画啊,冬月想,转过顺着他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在那更衣间的墙上的确有一副副挂画。 那是一副装裱在黑色木框之内的浮世绘,乍一看,疑似日本富士绘画家葛饰应为所作,仔细一看,却不是。 这就很奇怪,这不像楚云凡的品味,以楚云凡的风格和实力,就算是收藏浮世绘,那也应是收藏葛饰北斋,为何在此处挂一幅模仿北斋之女的画作呢? 应为是日本江户时代着名的画家葛饰北斋之女,扮演着北斋之女和助手的双重身份,江户时代的奇女子,长相併不漂亮,还喜爱抽菸喝酒,从小便痴迷色彩,并且受父亲影响,对绘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多年锤鍊以后,应为对光与影的拿捏逐渐炉火纯青,一边协助父亲作画,与北斋共同创作,一边探索出自己独特的绘画风格。但在葛饰北斋去世之后,已至天命之年的应为,离开家中,从此不知去向。 葛饰应为流传于后世的画作只有十幅之数,却毫无疑问是一位被淹没于歷史中的天才画家,但每一件画作都可谓经典,她把光与影完美运用在夜色之中,樱花树下,美人发间,灯火之下。从时代中跳脱而出,后世对她则有「光之浮世绘师」之称,甚至将她比喻为江户时代的伦勃朗。可她的人生却成谜,不知归处。 「像是葛饰应为的风格,这是哪一幅作品的临摹画吗?」冬月自言自语道,这里没有楚家的人,他并没有期待有人给他回答。 「传说这画的是以前的二太太,听说她酷爱日本风物,这处温泉就是依她喜好而建的。」萧逸然踱着步子带起一阵香风走到他身边。 「这位先生说的没错,当年这样的画一共有四幅,如今只剩下这一幅了。临摹的是「三曲合奏图」,但画中人是有所不同的,画上这三位都是艺妓,而背向我们这一位衣着最为精緻华丽的,却看不到脸,有人传说这就是二太太陆雪珍本人。因为二太太曾在一次宴会上身着一身华丽和服,与这十分相似,但与原作有所不同的是,另外两位原是弹琴的艺妓,可是在这里,却没有描摹五官,有人说这是二太太的两位侍女。不过究竟如何,就无人知晓了,关于画中人,和画的作者,二太太从未对外透露过半分,倒是引来不少无端的猜测。」 冬月惊讶,说话的人正是那位年轻的侍者,他为何会知道这样多? 似乎看出他心中疑问,那侍者又说道:「我在这里做事很久了,当年这里非常热闹,雪…二太太她经常到这里来的,有时是一个人,有时是结伴,如今这里也荒废了,也只剩下我一个人照料这里了,连虫蛇都敢来造次了,让几位受惊了。」 「不必多心,你很尽责。」冬月说道。 「是啊,还要谢谢你抓住了那条坏蛇。」萧逸然笑道,面色已渐渐恢復如常,应无大碍了。 稍作休整,几人变动身离开,时候也不早了,早早回去睡觉才是正事。 刚出门没走两步,刚刚已经活蹦乱跳的萧逸然却又嚷嚷腿软,要吕宋背他,最后几人推推搡搡吵吵闹闹走了一路。 冬月觉得不放心,陪着他们将萧逸然送回了他的居所,盯着他把外衣裤都脱了,扔在那张骚气的土耳其蓝色佩里斯花纹的被褥上,这才放心和祝遥一同离开。 回到住处,两人并未多言,冬月也不想就先前在水池里的尴尬行为表达什么摸后感,索性刷了个牙就上床睡了,丝毫没有察觉祝遥回来之后,鼻尖轻微耸动一下,接着眉头轻蹙了起来。 冬月觉得自己似乎是做了一个梦,梦中有一只幼鹿穿过雨季的森林,湿漉漉的皮毛上留下草木和雾的气味,他跟着这只鹿寻到一个山洞,抱着这只鹿躲在洞穴里打盹,觉得温暖却又疏离。 待到他醒来,眼前却是祝遥的睡颜,哪抱了什么鹿啊,怀里正紧抱着人家胸口,而祝遥一只胳膊正搭在他腰上,手轻轻覆在他背上,他先是一惊,想要退开,可那平静的睡颜,英挺的鼻子,略薄的嘴唇,却让他鬼使神差的停止了动作,反而靠近过去,将自己的唇印在了那微凉的嘴唇上。 亲了片刻,脑内突然嗡的一下,勐然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幸好被亲的人还在睡梦之中,睡得很沉,并未察觉。他马上退开,轻轻挪开腰上的手,准备遁走。 他悄悄地拉开了距离,准备滚了,可谁知刚转过身子,却被一只手搂住了腰,随即是低沉微哑的声音:「跑哪儿去?」 「我,我尿急!」说就着挣开了那只手连滚带爬的钻进了洗手间。解决完生理问题后,他坐在马桶上,快速思索着眼前的情况,耳根已经红透了,可晨起的大脑还跟不上这样的节奏,一筹莫展。可又不能不出去,索性刷了牙又用凉水洗了脸,硬着头皮出去了。 祝遥正倚在床头,眯着眼睛看着他,眼见是避无可避了。 第69页 「过来。」又是那不容拒绝的声音。 冬月只得慢慢小步蹭了过去,祝遥也不催他,安静的等他走到跟前。 他脑中想像了无数种惹怒祝遥的后果,以赴死的心情准备接受雷霆之怒了,谁知他刚走到跟前,就被抓住了右手,他被吓了一条。 「为什么亲我?」 我,我也不知道啊。 「我我我应该是睡煳涂了,做梦了,以为在亲小动物。」 祝遥眉梢微微扬起:「哦?是吗?什么小动物?」 「一只小鹿,我抱着它睡了一晚。」 「是吗?是鹿啊,然后呢?」 「什么然后?」 祝遥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啊…我不是故意的。」 我在说啥呀,那又是怎样?情不自禁? 「那你要怎么赔给我?」 冬月一愣,这还可以赔的吗?就亲了一下,碰了碰而已,连舌头都没有伸进去,这傢伙不会是初吻吧?那这要怎么陪啊? 「都行,你说什么都可以。」 「好,你说的,别后悔。」 「不会的。」 话音未落,他的手被勐地拉向前方,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前方倒去,正当他担心自己会压到对方,这人却一个勐的翻身将他压在了床上。 冬月一声轻哼,发现自己处境十分尴尬,刚要开口说话,却被迎面吻住了。 这个吻来势汹汹,兇勐的贴上了他的嘴,撬开他唇齿,一刻也不能等,急着攻城略地。 这个人怎么能这样!平时你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那人并不顾他眼中的谴责,一手托着他后颈,一边不断加深着这个吻。 片刻过后,冬月整个人已经七荤八素的,脑子里一片混乱,祝遥这才放开了他,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指轻点在他嘴唇上,说道:「还清了。」 接着又俯在他肩头轻嗅了一会儿,这才撑起身子,坐到一边儿去了。 这又是作甚! 冬月只觉嘴巴被啃的生疼,但谁让自己先搞事情呢?只好忍着,也不能说疼,喘着气不敢看他。 这时候,门适时的被敲响了,冬月如临大赦,小跑着熘去开门了。 ☆、第 36 章 这时候,门适时的被敲响了,冬月如临大赦,小跑着熘去开门了。 乐呵呵的端回了早饭,冬月却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一边嗅着饭菜的香味,一边慢吞吞的打开了食盒,取出餐点,竟然有馄饨呢,除了馄饨以外,还有几种面点,小笼包、烧麦还有核桃包并几样小菜。 一说吃,他顿时什么烦恼尴尬都忘到脑后了。 那馄饨汤里,刚巧卧着一颗溏心蛋,汤汁的调味做得很好,放了些醋有点微酸,很是提味。尝完了汤,冬月开始吃那颗溏心蛋,蛋黄滑入口中的一瞬间,他电光火石间想起了什么。 昨天折腾这一晚上为了什么呀,不是要看记号的吗? 结果呢?他全忘了呀! 顿时觉得浑身无力,嘴又痛,但也没挡住吃。 然而吃了几口又哼哼唧唧的说:「昨天的事,那蛇,我太紧张了…」见祝遥没什么反应,又接着说道:「我看见它的时候就在你旁边,我就慌了,所以…」 「嗯?怎么了。」祝遥慢条斯理的在剥一只核桃包底下沾着的蒸纸,虽然面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似乎浮现一丝笑意。 「所以我…….那个…….」 「忘了看标记是吧?」祝遥毫不留情面的说了出来,然后把剥干净的核桃包夹到了冬月的碟子里。 冬月脸颊红扑扑的,尴尬的点了点头。 虽说是的确有原因,但这样一来,好好地计划就白费了,不知下次要到何时才能有这样好的机会了。 祝遥盯着他看了片刻,又夹起了一只小笼包,说道:「没事的,我看了。」 冬月立马喜形于色:「真的?你不早说,我还担心……」 还未等他说担心什么,祝遥便说道:「就算真没看到,也还有别的办法。」 「那结果怎样?看到了什么没有?」 祝遥摇摇头,接着说:「恐怕要让你失望了,的确没有。」 「一个也没有?」 冬月有些失望,放下了筷子,捏起盘中带着热气的核桃包,用手轻轻撕开,热腾腾的流沙核桃馅满溢了出来,他忙吹了两口,接着就咬了一口。 「嘶。」明显还很烫,但他还是忍着烫,吃了下去。 祝遥倒了一杯冷水推到他手边,说道:「虽说是没有,但也不能完全排除,还有些问题。」 冬月喝了一口水,问道:「童茂松?」 「嗯,疤痕的位置有点可疑。」 「但他身上也不只有这一处疤痕,说不定是巧合。」 「也有这个可能,那就太巧了,不过就算他有问题,也没什么可怕的,多盯着点就是了。」 「那些疤可不像是不小心摔的。」 「都在背上和腿上,看着也不是新疤了。」 「人造人还会留疤?」 「可以不留疤,但是人不仅仅对完美有执念,也有人钟爱缺陷。故意不消除疤痕或是可以制造,都是有可能的。」 「这个我懂,缺憾美是吧?」 「不过留在那位置上,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如果是刻意留下的,那这个人真的有点儿意思。」 第70页 「我们去问问萧逸然吧,他没准知道些什么,他们几个不是很熟嘛。」 祝遥听了这话,眉头抖了抖,却并未反对,说:「嗯,吃完去吧,顺便看看那个绣花枕头。」 冬月一边加快了咀嚼的速度,一边想,为什么说萧逸然绣花枕头,是因为他好看吧,不由得自嘲的想,这么一来的话,自己只能算个草包了。 吃完之后,他在衣柜里翻了半天,就那么三五件衣服,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看哪件都觉得不顺眼,最后还是拿了一件刚洗过的穿上了。 祝遥也不催他,由得他折腾了自己半天,这才两人一同出了门。 才迈进萧逸然的院子,就听到里面似乎不止一个人的声音。 「还说没被吓到?那你这是怎么了,都下不了床了。」似乎是楚清的声音,接着是听不太清的几句谈话。 冬月敲了两下门,发现门没关严实,一碰就开了个缝隙,接着门从里面被拉开了,眼前是一位一红髮耀眼的美人,竟是霜叶。 「是霜叶姑娘啊,好像很久没看到你了。」冬月笑道。 霜叶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说:「前两天才见过的,最近琐事繁多,的确比较忙,没招待好各位见谅了。」 霜叶音色清冷,说起话来却让人听得十分舒服, 「不要紧,你太客气了。」向屋子里看去,萧逸然竟还在床上,虽然现在时候算不上晚,但也不太早了,天光大亮了,人家正常工作的,都忙了一阵了。 而楚清正坐在他身旁的椅子上,显然他们来之前,楚清是在和他说话。 「怎么了这是?」冬月问道。 「我听说了昨晚你们在温泉遭遇的事,就过来看看,还没来得及去你们那,好巧,你们也来看望他。」 看望?为什么要看望?虽然的确是来找他的没错,但昨晚不是明明没有什么事吗?现在为何又一副病西施的样子。 只见萧逸然身上穿一件星空蓝桃心印花的丝绸睡衣,歪在花里胡哨的被窝里,一副虚弱的样子,可面色看着好好地,甚至脸上还有些许红晕。 「应该是昨晚着凉了,又受了惊吓,说是头晕发冷呢,恐怕是风寒了。」霜叶说道,转身将那门关严实了,又倒了杯水走到床边递给萧逸然,担忧的看着他。 「要不我还是去叫崇大夫来给你瞧瞧吧,吃点药也能舒服一些。」楚清说道。 冬月忙附和:「是啊,让大夫看看吧。」 谁知萧逸然忙挣扎着坐直了,说道:「不用不用,真的不用,我怕打针吃药的,不用那么麻烦了,只要霜叶姑娘多来看看在下,一定能很快痊癒的。」 我信了你的邪! 若不是你长得还算清秀端正,这就是骚扰! 霜叶看起来有些为难,不请大夫吧,万一病情严重了不好交代,请大夫吧,看这位爷也并不像个听话的主儿。 「不行啊,你好像真的在发烧呢。」霜叶把手轻放在花孔雀精緻的额头上,那只手虽然骨节分明却看起来白皙柔软,搭在那里倒是像在温柔的轻抚他的皮肤与额发。 这一摸不知怎的,萧逸然的脸颊却更红了。 「我不要看大夫!」 你这花孔雀,竟然如此任性。 「好吧,我看这样吧,」楚清打起了圆场,「先不看大夫,你先好好休息两天看看,霜叶去找崇大夫要些退热贴来,有什么需要的就找她,霜叶会替你安排。」 接着他又转过来对霜叶说:「人我就交给你了,务必好好照顾。」 「明白。」霜叶干练地答道。 楚清低头看了眼时间,又说道:「我一会儿还有事情,就不陪你们了,好好休息,晚些我再来看你。」接着向着冬月祝遥二人也点了点头,便告辞出门去了。 霜叶还留在他床边,答应的干脆,现在却有些犹疑,似乎是不知该从何开始更好。 冬月走进了两步,见萧逸然一双褐色的瞳孔闪闪发亮,倒不像是没有精神的样子,萧逸然眼神转向他,见他二人还站在门口附近,轻咳了一声,道:「傻站着作甚,坐下吧。」 「真的烧的很严重吗?你难受不难受,我对感冒很有经验的,让我也来摸摸……」说着,冬月并没有找地方落座,而是走向了萧逸然的床边。 可刚走出半步,便被身后的男人攥住了手腕,接着又拉着他在沙发上坐好,这才稍稍松了力道。 「哎?怎么了?」 冬月刚要问他为什么不让自己过去,就听霜叶说道:「早饭你还没用,这会都有点凉了,我去给你热热,生病了还是吃热的比较舒服,一会儿我再去给你拿退热贴。」说着又向他们二人点了点头,准备离开。 可是倏然,却被床上的人握住了手,还在手里捏了两把,霜叶被拉得一懵,这病人怎么还这么大手劲儿。 「怎么了?还有什么吩咐吗?」对于他的唐突,霜叶好似并没有生气,只是认为他还有什么要求。 「快点儿啊,我饿了。」萧逸然堆出一个相当专业的营业用笑容,十分欠揍。 「好的,那我先去了。」说罢霜叶拎起食盒疾步走出了院子。 听到脚步声走远,冬月与祝遥对视了一眼,又看向了萧逸然。 只见这厮在床上伸脖子向前像是在听声音,片刻后,确认人真的走远了,一掀被子就从一堆松软的枕头里坐了起来。 第71页 「诶?你怎么掀被子啊?盖好了。」这下冬月憋不住了,三两步上前就把萧逸然按回了被子里,又把被子掖到了脖子根,只露出了髮型微乱的一颗头。 萧逸然一脸愣怔住了,竟没反应过来,一脸茫然,道:「你这是做什么?你想闷死我吗?」 「不是给你头露出来了吗?怎么会闷的?感冒了就是得捂着,发发汗出出火就好了。」说罢,不安分的手接着四处掖被子,不信任的盯着萧逸然以防他再跑出来。 「我真的没事儿!真的!不信你摸摸,来来来,摸摸。」萧逸然把脑门一个劲儿地往前凑。 这次既然是他主动要求的,冬月便毫不客气上前伸手在他额头上放了一会儿,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似乎是稍微热了一些,但却不很严重,最多也就是低烧。 「真的没事儿啊?那你这幅样子是给谁看呢?」 ☆、第 37 章 「真的没事儿啊?那你这幅样子是给谁看呢?」 冬月听他说没事,犹存疑虑,又伸手摸到他颈后,摸进了他领口里,谁知,他身上竟然真的发烫。 「怎么回事,真发烧了?」 「哎呀,都说了不是。」萧逸然一把将被子扯到胸口以下,说:「我这是热的,捂死我了。」 「怎么感冒的,昨晚不是好好的?」 「说了不是感冒,昨天头晕之后就觉得有点虚,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真吓着啦?」冬月没眼色地问道。 「别瞎说!」萧逸然面色一白,身上睡衣的红色桃心显得更扎眼了。 「哦!我懂了,是不是阿清带着霜叶姑娘看你们几个,就你虚得起不来床,所以装病呀?」 萧逸然被噎的说不出来话,脸色又可疑的红了起来。 「哈哈,难不成…」 话未说出口,萧逸然脸上却更加窘迫,像秘密即将被拆穿一般难捱,如坐针毡。 祝遥没插话,迳自找到了加热器烧水,打算泡茶。 冬月及时打住,并不打算惹对方生气。 「既然你没事,我们正有事情想问你。」 萧逸然一听有事问他,像是有求于他,似乎有些意外,却马上收敛了窘迫表情,看上去又风骚如常了。 「要问什么?」他把头髮拨了拨顺,正襟危坐,洗耳恭听。 冬月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绕弯子,开门见山。 「昨天晚上,我看到童茂松身上有……不少陈年的伤疤,那是怎么回事?」 「原来你看到了啊,我以为你没注意到呢。」 「我又不瞎,那么明显,看起来好疼啊。」 「嗯,是好久以前的事了。我们虽然从小就认识,但情况还是很不同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冬月识相地没有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我们四个虽然从小就认识,但是情况还是很不一样的。茂松家里早年还算殷实,但后来就落魄了,一度过得非常艰难,当时我们还小,但也都发觉了,只是那时候不懂事,不明白会严重到何种地步。」 「多大的时候?」 「应该是十四五岁吧。」 「然后呢?」 「有一天我们约着出去浪,却发现他迟迟没来,觉着不对,就上他家去找,可发现他家已经人去楼空了,门窗也被砸的稀烂,这才知道出事了。后来找了许久,才在他家附近的一家百货店门口找到他,他正被人追着打,浑身是血。好不容易拦下来,那伙人说茂松偷了店里的东西。我们几个都不信,可茂松硬着头皮沉默了很久,却承认了。这件事对于当时的我们来说,都挺意外的,后来才知道他家出事儿,被一个非常无耻的公司坑了,背上了巨债,那家公司用各种手段逼迫他爸以个人身份承担公司债务,公司工资发不出来,又要裁员,怨声载道,家里的生活也是一落千丈。他说那天快到中秋节了,他没忍住就拿了一小盒月饼,知道自己一时煳涂,铸下大错,被人拿住也是无可奈何,偏生围观的有他家的伙计,认出了他,一下子情绪激动,落井下石,破口大骂他父母是骗子,生出来他也是个小偷,他没忍住,骂了回去,两头都火了,就打了起来,茂松那会还小,他本就不算结实,根本扛不住,那个挑头的正是他家公司被裁掉的伙计,也不知道在哪找了条削尖的木棍,又打又捅,已经是纯粹的泄愤了。那群人一看形势不对,这才停手,但也不肯放过我们,一直在骂茂松和他的家人,全程嘴就没有停过,店家这边又要求赔偿,你知道,那几块月饼才值多少钱啊,可他们要我们赔一百倍的钱。」 「这不是讹诈吗?」 「是啊,可是我们理亏在先,那时还小,不懂这些,真的不知道怎么办。茂松身上好几个血窟窿在冒血,我们都慌了,身上也没太多钱,又怕茂松被打死,真的要疯了,要不是恰好遇到吕宋他们家的人经过那里,认出了他,我们怕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原来是这样,幸亏那天没有当着他的面提起。」 「后来过了两年,他们的官司竟然打赢了,债务平了,一切才慢慢好起来了。」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又说道:「其实茂松并不是个心胸狭窄的人,虽然我们都不怎么再提当年的事,但偶尔说起那段时间的事,他也并不避讳。」 「原来是这样。」事情比他想像的还要惨烈一些,不仅仅是肉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十四五岁正是精力旺盛,热血沸腾的年纪,却经歷了这样的遭遇,着实让人唏嘘。 第72页 童茂松这个人,虽然待人略显生硬一些,但看得出人并不坏。幸好命运没有太过苛责他,否则如今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 祝遥一直没有插话,默默坐在一边喝茶,冬月有心问问他的想法,这时,门却响了两声。 原来是霜叶回来了。 回头一瞧萧逸然,居然已经麻熘爬回了被窝里,自己乖乖把被子拉到脖子根,又装起了病西施,见霜叶进来,还哼哼了两声。 「饭给你热好了,退热贴也拿来了,先趁热吃点吧。」说着,她放下了食盒,打开盖子,将吃食一碟一碟取出来,摆在桌子上。 冬月一瞧桌上的东西,乐了。 虽然菜色看着还算精緻,但问题是,对于一个成年男人来说,分量太小,而且,除了鸡蛋菠菜里有点蛋以外,没有一点荤腥。 霜叶解释道:「我怕先去热菜,再去崇大夫那儿菜又凉了,就先去找的他,他说你若是风寒感冒,不吃药也可以,多半是吃积了食,再一受风,就容易感冒,这病可以饿治,不能吃太多,给你换了点米粥小菜,清清肠胃吧。」 冬月听了这话觉得脸上快绷不住,笑裂了。 转过视线去瞧萧逸然,他刚刚神采飞扬的表情此时全然不见了,抱怨道:「这哪儿是治病啊?整我呢吧!」 「怎么会整你呢,这是古法,效果很好的。」 「我身体好,恢復的快,不用这样也可以的!」 「那怎么成?先试两天,如果不好的话,再用别的法子吧。」 萧逸然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索性躺在床上一摊装死。 霜叶好性子哄道:「快下来吃吧,一会又凉了。」 冬月揶揄他:「你怎么那么娇气啊,素一点就不吃啦?这样病怎么好,赶紧的吧,别使小性子了。」 萧逸然虽然老大不乐意,但还是慢悠悠从被窝里爬起来了,霜叶忙找了件毯子给他披在睡衣外头。 「看霜叶对你多好,乖乖吃饭吧你。」 萧逸然沉默片刻想了想,竟然笑了,可走到桌子前,仔细一看那饭菜,又觉着笑不出来了,腻腻歪歪地说道:「霜叶姐姐,别这样,你看这顿,我就先吃了,咱们打个商量,总不能一整天,都给我吃这个吧?我想吃红烧肉。」 霜叶伸手拨了一下柔亮的红髮,脸上表情虽然无奈却依然温柔,沉默了片刻,似乎有戏。 让人心怀期望,结果几秒种后,她温柔但坚定地说道:「不行。」 萧逸然一脸的不可置信。 冬月看他那憋屈样子,低头偷着乐,祝遥递来一杯茶,他伸手接了,不知有意无意,轻轻蹭了下对方的手指。 冬月突然想起了什么,眯起双眼,看了祝遥一眼,学着萧逸然的声调说道:「阿遥哥哥,我早上没吃饱,现在好想吃炸鸡呀,现炸的,外酥里嫩,金黄外皮,配上酸甜蘸酱,好香的。」 祝遥拿着茶杯的手轻轻抖了一下。 但好在倒事没嫌他黏煳,祝遥似笑非笑地挑了挑嘴角,说道:「依你。」 萧逸然被两人秀的头皮发麻,却又不敢暴露自己装病的事实,只得假装咳嗽了两声,端起了那碗比汤多不了几粒米的粥,喝了一口。 虽然炸鸡对于萧逸然这种格外讲究的人可能太过普通了一些,可对于飢饿状态中的人来说,熟悉的味道,最为致命。 冬月一抬脚,移动到了萧逸然身旁的座位,盯着他挑那几根青菜放进嘴里。 菜色太清淡,几乎没什么味道,只能闻见一点微弱的米香,冬月心里真的有点同情他了。 可谁知他却察觉一丝熟悉的香味钻进了鼻子里,讶异道:「你脸都没洗还这么香?擦什么了?」 萧逸然咽下嘴里的东西,喝了一口水道:「什么都没擦啊,只是用沐浴露洗了澡,体香懂吗?」 不用说,肯定又是他夹带来的私货,因为楚家的沐浴露气味,他已经很熟悉了,明显不是这个味道。 「骚气!」冬月在心里这样评价道。 可转念一想,既然这样,自己和祝遥用的同样的沐浴露,为何总觉得他身上的气息,如此不同呢? 接着打定主意下次一定找机会好好闻闻,一边又说道:「还想吃魔鬼蛋糕!」 「魔鬼蛋糕?那是什么?」萧逸然忍不住问道。 「就是满满都是巧克力的蛋糕,你没吃过吗?就是在松软的巧克力蛋糕上面再抹上厚厚一层绵密的奶油巧克力霜,配咖啡或者奶茶真是太棒了。」 萧逸然扶了下额头,说道:「太罪恶了。」可喉头却不由自主的动了一下,咽了下口水。 「所以叫做恶魔蛋糕嘛。」 「你会做这个?」 「不会。」 「那你怎么吃?」 「我记得配方啊,说不定他们家大厨会做呢。」 霜叶听了点点头:「可以写来看看,若是材料齐全,说不定可以做出来。」 「那可太好了。」冬月一听非常高兴,还回头拉了两下祝遥的手指。 你难道是三岁的孩子吗? 萧逸然非常不满地嘁了一声,又道:「做了我也吃不到,我看你就成心气我,我要让你气死了!」 说着把手里的筷子往边上一撇,耍上无赖了。 「你快些恢復,很快就能吃到了,别闹孩子脾气,好好吃饭。」霜叶拿起筷子,擦了擦,又递到了他手里。 第73页 萧逸然不情不愿的接了,霜叶撕开了退热贴,拨起他的额发,贴在他额头,又轻轻拍了两下,还帮他整理好头髮,这才收手。 霜叶虽是看起来冷淡,但其实体贴又细心,真让人意外。 「那我们一会儿就去厨房问问看好了。」冬月说道。 「我和你们一起去吧,顺便还要安排他接下来的饭食。」 既然霜叶一同去,那就方便多了,否则还要和楚家的人解释许多。 「我的饭有什么好安排的,粥里篦一碗米汤,再整点菜叶子,就餵饱我这个兔子了。」萧逸然没好气的说道。 「兔子也好吃。」冬月不怕死的接话。 此时此刻,萧逸然看着他的眼神从忧郁转为了怨念,冬月见状,马上闭嘴了。 这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第 38 章 依照萧逸然所言,童茂松品性不坏,说他冷漠似乎也没什么道理,而且他对楚清他们几个朋友似乎还是非常不错的,或许是小时候的变故,让他比别人多了一份刚硬和冷漠,厌恶和过去自己一样不知人间疾苦,天高地厚的人。 冬月不知为何,觉得自己非常理解那种感觉。 三人告别了萧逸然之后,放那病兔子自己在床上躺着休息,先后出了门。 没成想冬月是真的被自己勾出了馋虫,准备亲自去监督伙食了。 不巧的是,这里还真没有可可粉,材料不足,做不成魔鬼蛋糕了,但是炸鸡还是能吃上的。霜叶吩咐完厨房又去楚清那里报导了,真可谓是忙得脚不点地。 冬月和祝遥二人索性留在厨房,找了两张凳子,亲自观赏炸鸡操作全过程。 其实冬月觉得,看别人做饭是一件很有快感的事,尤其是做饭讲究的人,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享受。 这大厨先将鸡肉处理好,鸡腿肉带皮去骨,鸡翅扎孔,用秘制的调味汁腌制,再裹上蛋液和面粉,煎到表皮金黄,然后要吸干表层的油,然后大火復炸一遍,这样炸出来的肌肉金黄酥脆。 但重头戏并不仅仅在于炸鸡本身,而是特制的三种酱料。 三种酱料很快调好,盛装在赤金小皿中,冬月迫不及待用手指尖沾了酱汁尝了鲜,发现暗红色的是酸甜口味,相当开胃,还有一种则是混合了各种香料和蒜粒的甜辣口味,而另外一种则是有些许酒味,冬月拿起一块炸鸡沾了一些酱汁,不知为何,不由自主的把手指递到了祝遥嘴边。 直到发现他略为意外的目光之后,才察觉自己的举动似乎太过亲密了。 他讪讪的正要收回手指,谁知手腕却被捉住了,他双眼牢牢盯着冬月的脸,目光显得有些幽暗。 谁知那只手被抓着凑到祝遥的嘴边,接着,祝遥无比自然地就着冬月的手指咬了一口沾了酱汁的炸鸡。 冬月能感觉到温热湿润的气息慢慢靠近,触碰到了自己,咬下炸鸡之后又即将迅速远离,心里竟觉得有些遗憾。 可是接着从他的指尖传来一阵酥麻,那是唇舌轻轻舔吸皮肤的触感。 祝遥松开他之前,在他手指飞快的舔了一下,捲走了粘在指尖的一点酱汁。 冬月面红耳赤,不大自然的去偷看祝遥,结果这始作俑者正在慢条斯理地咀嚼着,似乎是在细细品尝味道。 他一时说不出话来,两人就在厨房,吃炸鸡吃了个半饱。 就算再迟钝,冬月也发现最近这些日子,自己和祝遥之间产生了微妙的化学反应。 那化学反应的产物是什么,他不敢猜,更不敢说。 他并不是从未尝过恋爱滋味的懵懂少年,可现在却像初恋一般患得患失,踟蹰不前。 对方不知有意还是无心,总是若即若离的撩拨他,又保持着微妙的距离,那个人总是很冷淡,也许是天性使然。 他压制住自己的旖旎情绪,把注意力又放回到吃食上来,他一直以来都认为,七情六慾之中,唯有食慾最为兇残,也最容易满足。 可是现在的他却觉得从心底涌出一种莫名难以平抑的欲望,连眼前的美食都不能填满的空虚感,不可言说的躁动和焦虑萦绕在胸口。 他狠狠咬了一口新鲜出锅的酥脆炸鸡,强迫自己想些别的东西,一边又请求大厨再多做一些。 「今天怎么了?这样饿吗,一会还要吃午饭的。」祝遥虽说是在发出疑问,但声音里却有一丝笑意,怕是把他当猪养了。 冬月迅速环视了一眼周围,厨房里都在各忙各的,没空理他们,他才趴在祝遥肩头轻声说道:「不是给我的,萧逸然这两天要吃点苦头了,一会儿给他带些去。」 说罢又去拿下一块炸鸡翅,剥开皮肉,沾一点酱汁。 不一会儿,两人就把眼前一大盘炸鸡就消灭干净了。 「大师傅,您这手艺,绝了!」冬月笑着对那大厨说。 大厨得意得一笑,干起活儿来更加卖力了。 说起来这种简单的菜品本不用他来做,但是霜叶特地带人来,他就不怎么敢怠慢,而且看这白白净净的小伙子,倒是挺讨人喜欢的,不由得心生怜爱,再时不时地夸上他两句,他就更有干劲了。 对于主厨来说,他自己的手艺水平自己当然心中有数,但平日里,楚宅里的人早就吃惯了他的手艺,也不觉得如何,而他自己手下的这些厨房里的伙计们对他永远是赞不绝口,无比推崇的,他又认为那是刻意恭维。倒是这这位不知什么来头的客人,随意的就闯进了自己地盘,随便夸上几句,反而让他觉得特别实诚,倒是真舒服到心窝子里去了,至于这个年轻人是否真是个美食家,根本没那么重要了。 第74页 「小伙子,你爱吃会吃不假,可你这身材看着倒是不壮啊,是不是平常不锻鍊?」大厨打量了他几眼,似乎对这个颀长的身材颇为不满。 冬月的指尖沾了酱汁和油,淡粉色椭圆的指甲修得干干净净,此时也被染上了一点油渍。 「不锻鍊不是应该胖点才对嘛?」冬月舔着手指说道 「也不尽然呢,锻鍊少不长肌肉,壮不起来,你是不是是消化不好啊?」大师傅打量着他白皙的胳膊和纤细腰肢。 「可能是天生的吧,老天给了一个懂事的胃呀。」 「哈哈,那得多少姑娘羡慕你哦。」 「听说没心肝的人就不爱长肉呢,吃再多也不长的。」祝遥调侃道。 冬月却小声嘀咕:「其实也长了点肉,只不过不太明显罢了。 「看不出来啊。」 「而且,有心肝的,不信你摸摸。」说着他抓住祝遥的手在自己腰腹胸口游走了一圈,最后祝遥的手自然的滑下,停留在后腰的位置。 「摸到没有,是不是胖了一点?肌肉上长了一层软肉了。」 祝遥:「看是看不出的,我又不知你之前摸起来是怎样的。」说着搭在后腰的手不易察觉的向下滑了一寸,然后迅速的收了回去。 是挺软的,祝遥这样想着。 谁知那不安分的手又摸了过来,也在他胸口和腹肌上摸了一把。 「练的不错嘛,真羡慕你,女孩子一定爱死了。」 接着又摸了摸自己,不知怎的又嘆气起来。 冬月脑子里甚至开始自我怀疑,是不是真的需要减肥了。 观赏完大师傅的厨艺秀,吃了个半饱,又和祝遥闹了半天,另一份炸鸡也做好了,香气四溢,肉香扑鼻。 于是两人写过了大师傅,拎了炸鸡回去找萧逸然了。 所幸一路没遇上什么熟人,否则也不知这份美味还保不保得住。 两人敲开房门看到萧逸然的时候,他猫在扶手以上,正在吃着半块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点心,看起来就十分干燥了,说不定是前几天剩的。 门没有关紧,两人一进屋,他似乎有些惊讶,却也不觉尴尬,吸了两下鼻子,激动道:「是什么东西这么香啊?」 冬月递过食盒,打开盖子给他看,萧逸然马上馋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可脸上还在装矜持。 「哼,你是来显摆的?」萧逸然没好气道。 「不是,给你的。」冬月笑了。 「给我?」萧逸然有些不敢相信,居然有这样的好事,说:「真的给我吗?」 「真的,你快趁热吃吧,凉了疲了就不好吃了,刚做完就紧赶慢赶给你送来了。」 萧逸然面露喜色,道:「阿月!你可真是我的好兄弟!哥哥没白疼你!」 你怎么就成哥哥了?什么时候疼过我? 萧逸然吃着香酥的炸鸡,对着肉和酱料赞不绝口,看来是真的饿急了。 「早上那饭才吃完半小时,我就饿的不行了,要是一直不吃也就罢了,给你一晚米汤,几口小菜,反倒开胃了,结果又没得吃,真是磨人,好久没有吃到过这么好吃的炸鸡了!他们家的厨子可真是人才!」 不是你好久没有吃到过这么好吃的炸鸡,而是,你好久没有尝过飢饿的滋味了吧。 自己和祝遥刚流落到此地的时候,看见蜥蜴也能照吃不误,冬月想,那时若是只有老鼠肉,自己怕是也能吃下去的,不算什么。 此刻,他还无法想像另一种酷刑,给看给闻不给吃,简直是残忍! 萧逸然饿了半天的结果是吃的十分畅快,冬月瞧着他的模样,却不知为何,想起了裴畅。 此时却突然从门外冲进来两个人,一人大喊道:「坏了坏了,阿清出事儿了!」 ☆、第 39 章 此时却突然从门外冲进来两个人,一人大喊道:「坏了坏了,阿清出事儿了!」 萧逸然被惊的全身一抖,手里的炸鸡差点掉在裤子上。 他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道:「慌什么,什么坏了?」 吕宋穿了两口粗气,说道:「楚云凡,说抓到了嫌疑犯。」 「那是好事儿啊,不过我刚才好像听到了你说阿清的名字。」 「他说的嫌疑犯,就是阿清!」宋子然道,语气中带着情绪。 吕宋一瞧萧逸然,恨铁不成钢,眉毛都扭成了一团:「都火烧眉毛了,你怎么还顾着吃啊。」 「阿清人呢?」 「已经被那老头子扣下了。」 「关哪儿了?」 「那倒也没关在哪儿,就是在他自己房间里,不能出来了。」 「卧槽,为什么呀?怎么可能是阿清,这里头肯定有什么误会啊。」萧逸然一头雾水。 「听说是有人指认阿清出去买了毒药。」宋子然道。 「可是他案发时是有不在场证明的啊?」 「毒杀不需要不在场证明,或者说,时限上要模煳许多。」祝遥突然开口。 「你也怀疑阿清?」萧逸然一脸不可置信。 「不是怀疑,是合理质疑,说说吧,指认的人怎么说的?」 「这,我并未亲耳听到,莫姑娘在场,她应该清楚的。」 「那你们等我换件衣服啊。」说着萧逸然放下鸡翅擦了擦手,找了身衣裳去浴室了。 第75页 冬月好奇,边走边问道:「这事儿是谁捅出去的?」 「是个侍卫,也不知道是谁的耳报神,该说的不该说的反正他全说了,阿清一向待他们不薄啊。」宋子然感嘆道。 从来人情薄如纸,楚清再如何待他们好,也是楚家的少爷,对于那些穷苦出身的侍卫来说,那些好意也不过是些小恩小惠,既不能扭转干坤改变他们枯燥苦涩的人生,也不能让他一家吃饱穿暖,他们很清楚,谁当家,谁才是他们真正的衣食父母,只有那份并不算丰厚的薪水,是他们赖以生存,得以保全家人的保障。 如今的家主还是楚云凡,今后这个位子会不会落在别人头上,可能是楚清,也说不定是别人,可现在,还是楚云凡,连冒险赌一把都算不上,为楚云凡服务,才是他最正确的选择。 即便是高度文明的社会,人依然无时不刻为生存而活,这是冰冷残酷的丛林法则。 几人到了莫檀住处,却不见她人影,倒是隔壁房间传来了声音。 推门一看,只见两个孩子正在屋子里,崇木正趴在床边哭。 「怎么了这是?你姐呢?」萧逸然顾不上搔首弄姿,匆忙问道。 阿喜抬起头,视线终于从崇木身上离开,他的脸色显然也十分难看,轻声说:「刚刚出门了,可能是去找谁了。」 「崇木怎么了?为什么哭啊。」 冬月看那纤细的孩子倚靠着床边,像是刚刚用尽力气,天昏地暗的哭过,现在已经没了大哭的体力,只是不时抽泣,两眼红红的,可怜的紧。 经他这么一问,崇木眼圈里又涌出了大颗的泪珠,顿时吓得冬月不敢再问。 阿喜却站起身来,声音略微沙哑,回答道:「其实这事怪我。」 萧逸然一看两个孩子如此模样,也慌神了,几个大男人,没有一个有哄孩子的经验,遇到这种状况只能束手无策。 冬月走上前去,拍了拍他肩膀,说:「没事的,你说说看。」 「今天一早,我起来就去找崇木接他到我这来玩,结果我们回来的路上正好碰到了阿清哥哥,其实这几天一直也没什么机会见到他,就打了招唿,聊了一会儿,我说那日我们来这边的时候,我在街上瞧见他了,他却一愣,脸色也变了,像是不记得的样子。我以为是他忘了,就说了那条街的名字,崇木提了一句是张记药房那条街,阿清哥哥的脸色就不太好,我们没敢再多说,没多久我姐回来就说阿清哥哥被人扣住了,是那侍卫把我们的对话听去了,我……是我多嘴了。」阿喜一副沮丧的样子却还是把事情交代清楚了。 「不会吧?就凭这么两句话,就认定是阿清做的?」冬月不敢相信。 吕宋的话倒是指点了迷津:「你有所不知,这张记药房是这儿的老字号,他们有一项秘而不宣的业务,就是制造售卖一些危险性比较高的药物,虽是打着监管的擦边球,这些年不怎么做了,但还是有一些老主顾知道的,虽说这里找到毒物不难,但还要炮制提纯,那交给他们就再合适不过了。」 「可就凭这些,也不能给阿清定罪啊?」冬月觉得这个说法,漏洞颇多。 「当然不能了,说不定还有什么别的原因?」吕宋道。 「阿清可是他亲侄子,他不是一直待他像亲儿子吗?」萧逸然捋了捋额发说道。 「哼,」童茂松冷笑一声,说道:「亲儿子?我看这老匹夫是蓄谋已久,在给阿清使绊子呢,两个孩子的话只是不巧撞了枪口,让他利用了。」说完,他给了阿喜和崇木一个安慰的眼神,接着又飞快的转开了视线。 「看来以后要小心隔墙有耳了。」冬月道。 「他有这个心,我们防不胜防啊。」吕宋脸上带着一丝戾气,对此事颇为不满。 「老吕,非常时期,小心为妙,现在阿清被软禁,情况不明,这样一来,我们几个的处境,着实尴尬。」 吕宋没有再反驳。 「那现在阿清怎么办?」萧逸然问。 「我们若不了解事情经过,也帮不上忙,你姐知道些什么吗?」冬月向阿喜的方向问道。 「我不清楚,你们去问她吧。」阿喜声音闷闷的。 童茂松轻嘆了口气,走出了屋子,大约是想透透气。 一丝凉风钻进室内,吹拂过周身,在室内盘旋了一圈,很快冰凉的空气就被室温所暖化,消融在空气当中了。 有时候,让孩子流泪,比自己受罪更加难捱,像是把命运的糙苦碾碎在心头,提醒着你作为一个成年人是多么无能。 「别哭,事情还没搞清楚,只有这些只言片语,不说明什么的,既然只是让阿清在自己院子禁足,应该是还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们不能先把自己拖垮。」冬月俯下身子,轻轻摸了摸崇木的头。 崇木终于抬起了头,强忍着没有发出抽泣的声音,水汽还在他眼眶中瀰漫着,眼角红红的犹如一只小兔子。 「能不能帮哥哥一个忙,一会儿若是莫姐姐回来了,告诉她我们有要事与她商量,请她到我们住处来,能做到吗?」 这孩子轻轻哽咽了一声,似是难以控制自己的声音,只好又无声的点了点头。 对于沉浸在悔恨之中的人来说,与其让他别哭,不如转移他的注意力到别的事情上,只要稍微还有精力振作,人就能很快走出自怨自艾的低谷,对于单纯的孩子来说,尤为如此。 第76页 「那现在怎么办?」萧逸然问道。 崇木脸上的泪水已经蒸发干了,只有眼睫附近还挂着朦胧泪水,虽然振作起来一些,却还瘪着小嘴。阿喜伸手将他眼角挂着的泪珠拭去,另一只手在身下轻轻捏了捏对方手心。 崇木察觉到手中的力度,抬起眼睫看向身边的大孩子,吃力的动了动嘴角,像是想笑,但又做不出正确的表情,只好象徵性的扬起了嘴角的弧度,看起来十分怪异。 「我看眼下我们还是各自回去,如果有办法打听些消息是最好,不过现在看应该不容易了,先等莫姑娘回来吧,我在房间里找到了电话,但是不知道号码,恐怕是不能用的,所以如果有消息,怕是还得亲自跑一趟了。」冬月对周围的人说道,视线却还不住的瞟向崇木。 几人都没有异议,各自回住处按下不提。 ☆、第 40 章 「没想到崇木这孩子心思还挺重。」冬月窝在沙发里,抱着双膝,下巴放在膝盖上,眉头微蹙,像是心事重重。 接着又说道:「太听话的孩子闯了祸就是这样的,从没捅破过天,出了事情,会更多的反省和自责,不知道自己哪里做的不好了,莫檀总担心他弟弟,我倒觉崇木像是更让人放心不下。」 这样的的乖孩子非常在意别人的看法,经常有意无意的去迎合他人,如果事情没有得到期望中的结果,却会比不听话的孩子更迷茫。这种孩子不习惯失败,不习惯犯错,所以遇上事情更难走出来。 「可他其实也没做错什么,虽然现在阿清的事情似乎有些麻烦了,但事情说不定也没那么糟。」 「你这么乐观?」祝遥眼睫微垂,不知在想什么。 「如果没有切实的证据,兴许过两天人就放出来了呢。」冬月揉了揉眼睛,似乎有些睏倦。 「你就没想过……?」 「嗯?」冬月抬起头,视线落在了他身上。 「如果真的就是他干的呢?」 「楚清?怎么可能是他?」 「怎么不可能是他?你对他,是怎么看的。」 冬月难得将手肘搭在沙发上,手指托着额头,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他很稳重,心思也多,可我还是觉得不是他。」 「你这莫名其妙的信任是从何而来?」祝遥的眼神有些难以捉摸,垂下的额发挡住了一只眼睛。 「直觉吧。」 祝遥微微抬起头,眼神中有一些玩味,似乎又有些兴趣的样子。 「你干嘛,干嘛这么看着我?」冬月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头微微倾斜,歪在了膝盖上,看起来身体十分柔软,接着又说道:「直觉可是人类最高级的思维活动了,你不可以嘲笑我哦。」 话里还带点儿小情绪呢。 要说冬月这个人有什么特别的优点,那应该就是作为艺术工作者的感性,除了他的绘画技巧以外,这其实才是他一直以来谋生的最大优势,可是面对这种需要大量背景知识和强大的逻辑思维的事情,他的脑瓜就有点不够用了。 但其实他知道,相较于他意识到的东西,他的大脑能够处理更多潜意识中的信息,这样所形成的想法就是直觉,往往先于逻辑推理给人答案。 「你可能觉得我很荒唐,我们和楚清认识的时间并不长,又是因为莫姑娘才认识的,其实根本谈不上了解,可我就是觉得,楚清若想达到什么目的,根本不必如此,更不用说去谋杀了。」 「人心是很难说清楚的,你又不知他们过去有什么仇什么怨,就因为他现下待你还算厚道,你就认定他是个好人吗?」 冬月喉头一梗,艰难的发出了一丝意义不明的声音。 祝遥却来劲了,从椅子上站起,一步一步缓缓踱来,距离越来越近,很快就紧靠着冬月所在的位置,身体几乎碰到了他的皮肤。 冬月面上有些窘迫,身子向后退了一些,抬起一只手轻轻抵在了对方胸口,想稍微拉开一些距离,可谁知这人竟像一堵墙一样纹丝不动,甚至反抓住他的手,贴的更紧了一些。 「别闹。」冬月嘴里哼哼着,胳膊开始使上力气想要挣脱开这只欺负人的手,可谁知下一刻,他突然就着这个蜷缩的姿势被抱起,然后整个人平行旋转了一百八十度。 身为一个男人,成年后是第一次被人整个抱起来,他心中大为惊讶,却不敢轻易动弹。 接下来却想,是公主抱哎!脑子里萦绕的只有这个念头,一时又惊又怕又兴奋,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脸都有些红了。 这意料之外的举动让他心里满是问号,祝遥想干什么,抱着我转几圈显示自己的臂力吗?终于嫌弃我碍事了准备把我丢出去了?到底是想怎样?自己好歹是个一百多斤硬邦邦的大男人,这么抱着自己,有意思吗? 真的很有意思。 就在转了个身之后,祝遥抱着他稍微停顿了片刻,竟然稳稳噹噹的坐下了,就着公主抱的姿势,冬月此刻刚好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坐下之后,祝遥松开了紧抱他的双手,一只手轻搭上扶手,背靠在沙发软垫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 怎么你看起来还很享受呢? 冬月有些不知所措了,不就是说楚清的事嘛,你为什么要这样,一会儿来人看到了怎么办,要是别人误会了怎么办,勐然又想起那天早晨自己莫名亲了人家的事情,顿时脸都烧起来了。 第77页 「不。」冬月哼哼了一声,似乎是在抗议。 祝遥的眼中难掩不悦的情绪,甚至眉头都轻轻皱了一下,好似有些受伤,但短短几秒后,又恢復了原状,他轻嘆一声,大约是准备站起身来离开。 「我相信楚清不仅是因为直觉。」他清晰地说道,接着又说道:「而是这个推论根本就有漏洞。」 祝遥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他刚才的「不」是在说什么,眼睛突然一亮,虽然只有几秒,很快就恢復了平日里的神色。 他没有起身,而是把刚才拖着冬月大腿后侧的那只手轻轻搭在了他腿上。 冬月像是要弥补些什么的,脸还红着,又急忙说道:「那天我记得很清楚,阿喜说见到了阿清,还从附近喊了他许多次,对不对,可是他并没有任何回应,阿喜还有点不高兴来着,你还记得吗?」 祝遥沉默了一秒,点了点头。 「所以其实事情很简单,说不定那只是一个长得特别像楚清的人,但其实并不是他,这就是个误会。」 「是不是牵强了点儿?」 「我这也是合理猜测。」冬月挑了挑眉梢,模仿了之前祝遥所说过话。 祝遥无声的看了他一会儿,冬月觉得这个姿势坐得浑身僵硬,不由动了动身子,想找个舒服的姿势,可祝遥的手还放在他腿上,一股微妙的力量让他无法离开他身上。 由于两人靠的极近,冬月的胳膊几乎紧贴着对方胸口,鼻子能嗅到从对方身上传来的特殊的味道,这人面上总是冷冰冰的,体温却是暖暖的,钻入鼻尖是淡淡的草木香气的香皂气味混合了温暖皮肤的味道,既清爽又温暖,,熏得人有些意乱情迷,他竟然觉得不想离开这双大腿了。 这时,门外却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冬月想起刚刚回来的时候,因为着急等着莫檀来谈楚清的情况,特意给她留了门,就没有关院门,想起这一遭,他这会儿几乎是从祝遥身上弹起来,倏时间就移动到了沙发的另一边,一本正经的坐好,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此刻,推门声和敲门声几乎同时响起:「我可以进来吗?」 你不是正在进来吗?那你还问个屁? 莫檀才一进屋来,就看见沙发上的二人,舒服的靠在沙发上的祝遥,和一本正经坐的笔直的冬月,脸上不由得有一些失望。 若不是冬月对她的行为习惯有所了解,这回怕是要闹大误会了,可你看到我们为什么一副好遗憾的表情,你到底在期待些什么啊? 「歇着呢?」莫檀依然笑着,不像在焦急的样子。 「在等你呢!楚清的事儿我们听说了,可是具体不是很明白。」冬月忙说道。 莫檀听罢,嘆了口气,说道:「我正是因此事而来,阿喜同我说了,让你们着急了,阿清暂时没有大碍,不用担心。」」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冬月追问道。 「起因的确是我们家那个不争气的和阿清在路上的一段对话,这你们应该知道了,我本以为是楚云凡心思缜密,竟然在阿清的侍卫里安插了如此多眼线,可是审问之后发现,似乎并非如此,那个人是主动背叛阿清的。」 风起云涌间,楚家的各方势力都在蠢蠢欲动,随着两位太太的离奇死亡,以往的平衡已经被打破,命运的天平左右摇摆,人人自危,这时有人主动跳出来,打破了这个局面,天平就会倒向其中一边,对于他来说,自己如果站对了地方,身后有了靠山,这么一来心里就踏实了。 「可是他没想到的是,楚云凡虽然捨不得家主的位子,却也没想置阿清于死地。我被叫去,也是为了核对那天的时间,那日我们逛街的时候,的的确确有人看到阿清本人就在宅子里,所以阿喜看到的并不是他,嫌疑差不多洗清了,不必紧张,只要再去张记核对确认一下,阿清就能出来了。」 「那告密那人呢?」冬月接着问道。 「他是阿清的侍卫,自然是要解僱的,他没想到自己马屁拍到马蹄子上,还搞个鸡飞蛋打。嘴这样不严实,谁还敢再用他,他还说是为了楚家安全,职责所在,义不容辞,搞得大义凛然的。一两句小孩儿的戏言,就把阿清推到罪大恶极的境地上去,心眼真比针尖还细,不是什么善茬。」 冬月不愿把人往太坏了想,因为深知没有人活着是容易的,但此时他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如果楚云凡真的想要折断楚清的羽翼,那这一系列的告密和猜忌,结果又会如何? 人心难测,世事无常,如何不伤害他人,又能保全自己,真是一个世纪难题。 「没事那就最好,可把崇木那孩子吓坏了,哭了一早上。」冬月松了一口气,轻微后仰,靠在了松软的垫子上。 「不过不知道楚云凡在憋什么么蛾子,我可不认为他是良善之辈,还是小心为上。」 「但他既然能容楚清兄妹长大到今天,也许也没那么坏。」冬月想了一下,补充道。 「但愿如此吧。」莫檀道。 「我还要去给那四位通个信,就不打扰你们了。」说着又在冬月周身,尤其是裸露的皮肤上打量了一圈,这才告辞准备离开。 祝遥起身将她送出房门,冬月用余光瞟见莫檀迅速地塞给了他一个什么东西,被收在了裤子口袋里,然后嘻嘻哈哈的走远了。 第78页 ☆、第 41 章 祝遥起身将她送出房门,冬月用余光瞟见莫檀迅速地塞给了他一个什么东西,被收在了裤子口袋里,然后嘻嘻哈哈的走远了。 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冬月忽然间倍感疲惫,打算洗把脸,回床上补眠,饭都不想吃了。 可心里又有件放不下的事,想了想,还是决定对祝遥坦白。 他洗好了脸,刚从浴室走出来,见祝遥还在坐在沙发上没动,微眯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冬月鼓足勇气,终于开了口:「阿遥,我......」 突然却听门口有轻微的响动,是什么东西正在摩擦着门框。 有人? 有人在趴墙角偷听吗? 冬月心头一凛,瞬间把话咽了回去,祝遥还坐在原处,耳朵却机敏的一动,但并没有起身。 见他不准备起身去开门,冬月悄悄地走到门边,贴着门框听了听,果然又有几声啪沙啪沙的响动,他便把门打开了一道不大的缝,谁知视野里却没人,接着一个什么东西蹭着他的腿敏捷的钻进了屋里。 冬月被蹭的身子一晃:「唉呀妈呀!」 回头一看,只见毛茸茸的一团大傢伙,迅速地蹿上了沙发,蹲在了刚刚他坐过的地方。 啥呀? 原来是个毛孩儿,是条狗。 这傢伙一身黑白的长毛,乌熘熘两颗大眼睛,正轮流扫视着他和祝遥两人,一条毛乎乎的大尾巴摇的正欢。 「谁家的狗啊,这是不是饿了?」祝遥说道。 那狗像是听懂了,居然朝他身上一歪,毛茸茸的脑袋直往他手里蹭。 你这个小女表砸! 祝遥翻过手来在它头上揉了几把,起身准备给它找吃的。 冬月一拍头突然想起来,前两天不是有人丢了狗嘛,不就是六太太的狗吗?居然还没有找到,跑到这里撒欢来了! 「这是边境牧羊犬?是不是那天那个小姑娘在找的那种狗啊?」冬月显然对狗的品种不那么了解。 「嗯,是边牧,还挺纯的。」祝遥找了两块吃剩的肉糕,在那狗面前放下了,那狗先是机警的闻了闻,很快便放松警惕,一口叼起肉糕,开心的吃了起来。迅速吃完之后,又蹭到祝遥身边,在他手上舔了舔。 「这狗是饿了两天了吧?」怎么还这么肥,冬月心里恶狠狠地想。 「我还是先去知会一声吧,免得人家着急了。」祝遥说着,大步走出了房门。 冬月觉得有一点愤懑,从没见他这么积极过,一屁股坐在了那狗旁边,不怀好意的打量着它。 他和狗不熟,但也不怕狗,这狗乌熘熘的眼珠也在看着他。 对峙了片刻之后,那狗居然朝着他的手拱了过来,一头歪在了他怀里,冬月一愣,心想你可是太能撒娇了呀,骚不过你呀,不由自主的在那滑软的皮毛上撸了两把。 没一会儿,祝遥回来了,这狗正和冬月腻歪的难捨难分,祝遥面色格外的柔和,道:「已经和附近的看守说了,等一会儿吧。」 冬月正坐在他刚刚坐过的沙发上,这沙发虽然是很宽,能坐下三个人,但这狗的身材实在是蛮壮硕的,又紧靠着他卧着,占了好大一块位子,祝遥肯定是坐不下了。 他以为祝遥会放弃自己的宝座转而去坐后面那张扶手椅,谁知他却走到了自己身边,紧贴着自己坐了下来,身子稍微后仰着,一只胳膊伸出来在冬月背后的靠垫上搭着,那姿势,有点…… 那姿势,简直就像是在温柔的搂着他。 冬月想到此处,瞬间觉得自己的心脏又不听自己使唤了,乱跳个不停。 「我……」 他刚一开口,门外就传来一声尖细柔媚的唿唤:「娇娇!」 来的可真是时候! 想来是院门又没关,来人直接走了进来 接着房门径直被打开,一阵香风扑面而来,一个女人站在门口朝屋内看了一眼,径直扑向了冬月身边,带着哭腔嘤道:「我的娇娇,可找到你了,你到哪里去了,可把妈妈急死了!」 接着一把抱住了那只边牧。 这香喷喷的女人,正是之前见过的六太太耿雪萌。 她一脸焦急神色,此刻十分动容,虽是狼狈又感人的重逢,她却像是精心打扮过。 一身黑灰色利落的短打,脚踏一双银色小短靴,头髮也精心打理过,肩头披着一件雪白轻裘,看起来清爽又矜贵,面容也还是十分精心的「不刻意」。 一人一狗腻歪了半天,「娇娇」就在那双雪白的玉手中被揉圆搓扁□□了好一会儿,才被放开,它发出了一声委屈的唔唔声,嗖的跳下了沙发,蹲到了门边。 耿雪萌转头看见了祝遥,眼睛里勐然一亮,刚要贴上去,却又注意到他和冬月暧昧的姿势,脸上一僵,小退了一步,但很快又恢復如常,反而大方起来,不作遮掩了。 耿雪萌一双白皙的小手看起来格外柔软,直接就摸上了祝遥搭在一旁的那只手,娇声说道:「原来是你!我们真的好有缘分。这次一定要让我好好谢你。」 冬月腹诽道:你们那算什么缘分,本来就无缘,全靠狗来圆,你还叫狗娇娇,你才是个娇娇。 祝遥面无表情,眼皮都没怎么抬,耿雪萌瞟了一眼他身边的冬月,象徵性的扬了扬嘴角,道:「你也在啊。」 第79页 冬月笑着点点头,接着,耿雪萌居然挤到他身边,轻声道:「我有话对祝先生说。」 接着冬月就被耿雪萌一个不怎么和善眼神撵了起来,他识相的站起身来,朝着屋外走去。 冬月刚一离开,耿雪萌就觉得周身的温度无端低了两度,身边这人的面色也宛如速冻一般,更加冷漠了。 可她并不甘心放弃,毫不客气的坐在了刚刚冬月的位子上,拉着祝遥的胳膊不知说着什么。 冬月刚一开门,娇娇就跟着他一起钻出了屋子,熘到院子里,冬月将房门轻轻合上,正担心院门没有关好,这傢伙又要跑丢,回头一看,却见那日找狗的蓝衣服姑娘正拿着狗链站在院子里。 「是你?」冬月道。 酥心大大方方说道:「是我,打扰你了。」 这姑娘虽然衣着素净,却显得清爽别致,眸子清亮。 冬月有些羞赧的说道:「不打扰不打扰。」 「这次谢谢你了,多亏你们。」 「不用客气,是他自己跑来的,恰好想起那天你在找狗。」 「那也难为你惦记着了。」酥心笑道。 姑娘弯下身子准备去栓狗,娇娇顿时如临大敌,嗷了一声就躲在了冬月身后。 「真是调皮!你再这样就不给你饭吃!」酥心大声喝道。 那狗却像是听懂了这句话,委屈地「唔」了一声从冬月身后伸出半个头来。 一顿你来我往的折腾之后,酥心终于把狗栓好了,可屋里还静静的没动静,多半是悄悄话说的正欢呢,冬月想着,心里就有些郁结,可又说不出自己是为什么。 阿遥和自己虽然是亲密的朋友,但要是有事情避讳自己,自己也没理由生气啊,是吧,自己有什么资格不高兴呢?正在这样劝慰着自己,屋内却传来一阵异响,像是什么东西倒了,接着又传来两声急促的呜咽喘息,然后是隐隐约约的人声,却听不清是在说什么。 光天化日的在干什么呢?这门口还有人呢!冬月不悦的想,想开门去阻止,却又晓得不合适,还是忍住了。 娇娇却按捺不住了一阵狂吠就朝着屋门的方向冲去,那一股蛮力把牵着它的拽了个趔趄,冬月眼见她要摔倒,忙去拉她,却被勐地撞了一下胸口,一阵剧烈的疼痛搞得他顿时眼冒金星,接着两人一齐摔倒在地上,酥心扑在了冬月的怀里,冬月完美充当了肉垫,胳膊肘不得已撑了一下地面,接触地面那块皮肤马上传来一阵凉意,借着火辣辣的疼痛排山倒海的袭来。 刚刚撞上他胸口的,大概是姑娘的肩膀。 酥心快哭出来了,忙说道:「你没事儿吧?」 冬月眼泪都快流下来了,还苦笑着说道,:「姑娘你太瘦了吧,肩膀撞的我好疼啊。」 酥心的膝盖似乎也磕碰到了地面,刚刚准备爬起来。 「多吃点饭吧,女孩子不用这样骨感的,肉一点抱着才舒服,太瘦了硌得慌。」冬月还在开着莫名的玩笑试图转移注意力,想缓解一下身上各处的疼痛。 这时身后的门却开了,伴随着耿雪萌的一声轻唿。 酥心忙从冬月身上爬了起来,又去伸手拉冬月,可一旁的娇娇见主人出来了,又是一阵欢蹦乱跳,扯得她难受,只得作罢。 祝遥马上两步上前,扶住了他,让他身体靠在自己身上,一手穿过他的肋下,另一只手在前面托住他的小腹,将他拖了起来。 「啊!」一声急促的痛唿。 「怎么了?哪里疼?」祝遥焦急的问道。 冬月紧扭着眉毛摇了摇头,见祝遥还在关切的看着自己,抬起手,指了指胸口。 祝遥面色一凛,马上松开了环在他胸口的手,冬月顺势扶了他的胳膊,好在腿没事。 「哟,你们俩这是干什么呀。」耿雪萌不知为何却轻笑了一声,仿佛听了什么蹩脚的笑话或是看道了不入流的喜剧,不屑之情溢于言表。 冬月虽是有些不解,但也没空理她。 酥心把狗绳丢在耿雪萌手里,转身就往外跑:「我去叫大夫!」 冬月刚要喊她不用那么急,人已经一熘烟已经跑出去了,小小女子还真敏捷啊。 冬月被扶进了屋,半躺在沙发上。 耿雪萌见他像是并没有大碍,似乎也不想多待,敷衍地寒暄了几句,就告辞了,并说有空会来再看他。 冬月倒是松了一口气,她在这,自己倒觉得拘谨,浑身不自在,想看看伤处也不方便。 ☆、第 42 章 冬月倒是松了一口气,她在这,自己倒觉得拘谨,浑身不自在,想看看伤处也不方便。 耿雪萌人刚一走,祝遥就凑过来解他衣服。 「干嘛?」 「看看伤哪儿了?」 冬月一抬胳膊,就觉得拉扯到了伤处,「嘶,」然后又缓缓放平了胳膊。 他胳膊肘处渗着血,明显是擦破了,见袖子有些紧,挽起来也是费力气,便没有再阻止祝遥脱他衣服的动作。 祝遥迅速帮他脱了薄薄的衬衫,好在手肘伤处不太厉害,看样子只是擦破皮。 但祝遥还不放心,说道:「别乱动,骨头伤了就不好弄了,等大夫来看看吧。」 接着双眼又盯住他的胸口。 冬月不由得苦笑:「乱看什么?」 「刚才不是说胸口疼?是哪里疼?」 第80页 冬月稍微动了动身子,又感觉不到什么异样,道:「好像不疼了呀。」 祝遥听罢一双大手就抚上了他胸前,四处摸索着,那只手苍白而骨节分明,上面有淡青色的筋络,触碰到皮肤的时候和看上去一样凉。 摸到心口位置附近的时候,冬月突然一声惊唿:「别别别!疼!」 慌乱的抓住他的手,不让他再碰了。 看样子还是伤到了。 「好好,我不碰,等大夫来给你好好看看。」 冬月这才松了口气,紧拧的眉头渐渐舒展了一些,翻转着胳膊观察着胳膊上的伤口,朝那处吹着气。 祝遥轻托着他受伤的胳膊,一只手指在他皮肤上轻轻摩挲着安抚。 冬月也感受到了这微妙的动作,一时间还真的觉着没那么疼了。 不过刚才被撞的一下实在太疼了,那一下眼泪差点出来,现在他眼眶还微微有些红呢。 「阿月。」 「嗯?」 「刚才,她们来之前,你想要和我说什么?」 「说什么?」好像的确是有这么回事来着。 「嗯。」祝遥直视着他,脸色前所未有的和善,目光在他的眼睛和嘴唇中间来回移动着,像是在期待着他的回答。 冬月沉默了片刻,扬起嘴角,说道:「我忘了。」 等了这么久,你居然说你忘了? 祝遥一脸的不可置信,咬了一下嘴唇,然后又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 这时大夫却来了,也没敲门,推了门就进来了,旁边还跟着风风火火的酥心,拎着个药箱。 「这是崇大夫,」酥心介绍到,转头又想那大夫说道:「崇大夫,快给看看吧!」 想来是因果都在路上说了一遍了,崇世兆马上过来开始给冬月检查伤处了。 崇大夫看起来年岁不小了,四五十岁的样子,身上套着白大褂,彰显出他医生身份,头上已有白髮,还算是慈眉善目,带一副眼镜,看起来有些认真严肃。 迅速检查了他的胸口和手肘处,好在伤处都无大碍,胸口的磕碰有些皮下出血,手肘是擦破皮,并未伤及骨头,对于他来说是小儿科了,迅速地处理了,又开了些药。 可这还没完,又把祝遥和酥心轰到了门外,要检查冬月的尾椎骨。 冬月一想也是,毕竟是那样的落地姿势,也有点痛的,仔细一些也是好的。 终于检查完毕,确定无碍之后,崇大夫又给他留了一些外用的药膏药贴,嘱咐了两句,酥心感激的谢了又谢,这才离开了。 「嗯。」冬月轻哼一声,换了个姿势。 「逞能啊,出事儿了吧?」 「我没有逞能,就是个意外,还不是因为你们在屋子里不知道在偷偷摸摸做些什么,那娇娇才发了疯吗?」 「偷偷摸摸?」 冬月垂下眼睫不去看他,手指不安分的轻轻按着伤处附近,模样十分委屈,也不回答。 「那天递纸条来的,就是她。」 「哦,知道了。」若不是自己碍事,他俩说不定怎么样了,这样想着,越发的不高兴起来。 「后来发现狗丢了,就没来。」 「哼。」 没见过这么不靠谱的人,想必也没什么正经事。 「她让我带他走,尽快离开,说再待下去,会有危险。」 「哦。」那你就去呗,他心里这样想着,却说不出口。 「我拒绝了。」 冬月愣着没说话,祝遥又接着说:「我为你而来,也只会和你一起走。」 此时此刻这句话,近乎告白。 不知怎的,或许是精神放松了下来,疼痛的感觉突然爆发,抑或是别的什么原因,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冬月觉得鼻头一酸。 「就算你这样讲,她还是喜欢缠着你。」说完这句话,冬月又抿起嘴, 他突然感到极度的自我厌恶,别过了头,不敢再看他,自己这幅嫉妒的样子,实在难看了。 「不会的,」祝遥靠近了一些,用手指轻轻蹭了两下他裸露着的胳膊,冬月依然不看他,他补充道:「我只让你缠。」 「谁缠你了?少臭美了。」 祝遥马上贴过去,甚至带着一点讨好的意味说:「是我缠着你,只缠着你,行不行?」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骚东西? 冬月伸出手来轻推了他一下,祝遥一声闷哼,马上作痛苦地捂了胸口,眉头都拧紧了。 「别这么肉麻,一点都不像你。」 「不像吗?那你说我应该是什么样的?」 经此一问,冬月顺势想,说不定之前那些冷漠根本就是对自己独有的,过去从没注意过他和别人是如何相处的,这些私密的事情更是无从得知了,也许他根本不是个冷淡的人。 想到他或许对别人温柔肉麻过,没准还有过恋人,心里居然格外不舒服,有点焦躁,嘴唇渐渐的抿了起来。 祝遥见逗不动他,只好作罢,轻轻托起他包着药的胳膊看了看,又去看胸口处的药贴。 「这种药贴说贴两小时就要换新的,这样好得快,不然可能会淤青很久的。」说着还上手摸了摸边缘看看是否有渗出。 谁知才刚碰到温热的皮肤,就被对方抓住了手腕,动弹不得。 「你别…」 冬月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把他一只手按在那里,不让他乱动,祝遥抬头看着他的脸。 第81页 「我有话想要问你。」冬月吐字格外的清晰,语气也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你是不是喜欢我?」 祝遥没想到他竟会如此直接,这一记直球打的人有点懵,他面上有片刻的惊诧,随后视线移到对方胸口附近,正紧紧抓着自己手腕的那只线条优美的手上面。 房间里静悄悄的,祝遥并没有回答,只是轻轻低了下头。 冬月深深吸了一口气,接着开口了:「我这个人肤浅、迟钝、做事不考虑后果。」 早就看出来了。 「没有什么常识,懂得也不多,不善于察言观色,经常派不上用场,也不会照顾别人。」 还越说越邪乎了。 「还是个男的。」 这一点倒是显而易见。 所以是为了拒绝,才这样说的吧。 他没有接着说下去,而是停顿了一下。 你再编,继续编,编不出理由了吧? 祝遥垂下眼睫,似乎不再怀抱期待了,放弃了,胸口上那只手也被松开了。 他稍微用力,就从冬月手中松脱出来,那只手轻轻地垂了下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那么近,又那么远。 作者有话要说:  这算表白吗? ☆、第 43 章 他稍微用力,就从冬月手中松脱出来,那只手轻轻地垂了下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那么近,又那么远。 静默中透着一点尴尬,祝遥低着头没有抬眼。 空气里都是遗憾的味道。 谁知冬月又接着说了起来。 「可是我每一次想到你,就觉得心乱如麻,」他的睫毛轻轻抖动着,「可是又有一点开心」。 祝遥惊讶的抬起头,看着那张开合着的嘴,一脸的不可置信。 冬月眉头微蹙,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 「吓到你了吗?不过抱歉,这次请让我说完。」 两人维持着近距离,室内极安静,一点点微弱的唿吸和特别语气都能听得到。 冬月轻轻唿出一口气,接着说道:「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太多,误会了,但如果你愿意和我在一起,这些我都愿意改,虽然不一定能做的多好,但我会努力的。」 祝遥张了张嘴,像想说什么,却又没能发出声音。 「除了我是男的这一点,这个可能没办法了。」冬月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了。 祝遥的眼里有一丝水光,然而稍纵即逝,他伸出手臂,轻轻的圈住了这正在懵懂告白的人。 小心地没有去碰他胸前的伤处,冬月的下巴轻轻放在他肩膀上,耳根微红,似乎有些害羞。 接着他又低下头,把脸埋在对方颈侧,露出一丝苦笑:「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但是我不想你跟别人走,看见你和她在一起就觉得心里很难过,我知道这很自私,但是我觉得是喜欢上你了。」 虽然没敢看对方的表情,但是他察觉到环在他腰上的手臂紧了紧。 还有他耳边感受到的热度,随着一阵温暖的气流,听到了一声醇厚酥麻又磁性的「嗯」。 像是觉得还缺了些什么,冬月抬起头,稍微拉开了一些两人的距离,然后飞快的把唇点在对方侧脸上,动作太突然,几乎碰到了嘴角。 分开的片刻,睫毛轻扫过对方的脸颊。 但他还不满足,抽回身子抬起了头观察着祝遥的表情。 可在看到对方面容的一剎那,却又无端觉得尴尬,面前的人依然是那副大理石雕刻般的英俊面容,嘴角却掩饰不住的扬起。 冬月有些害羞的抿起嘴唇,拉开了距离,祝遥的手臂也轻轻的松开了他。 「你饿不饿?」冬月紧张的摸了摸鼻子? 祝遥摇摇头。 「那你渴不渴?」 你在说些什么啊? 他又慌张失措的转身寻找杯子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水,明明刚问了别人渴不渴,却拿起杯子自己喝干了。 祝遥向后退了一步,冬月转身发现了他的动作,稍微松了一口气。 又倒了一杯水,递给了祝遥。 祝遥接过水杯,却没有马上去喝,而是轻咳了一声,然后说道:「其实我也有事情要告诉你。」 冬月乖巧的没有插话,直视着他示意自己在听,让他继续说下去。 「不过说这事相当于考古,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关于林畅畅,要听吗?」 话题突然到这儿了,那就听听罢。 冬月点点头,「你说吧。」 「几年前的一天,她在欧洲接到国内的电话,得知他的父亲和弟弟都死在了家里,死在了一起,死在了他们过去的家里,他的母亲是唯一的倖存者,被发现的时候已经精神失常,坐在一地秽物里。」 --------------------------------------------------------------------------------------------------------------------------------- 事情要回溯到七年前,北方小城的一栋普通公寓里。 这是那种典型的普通中产阶级住的公寓,只在一层门面的地方贴满了米白色的瓷砖,实际里面其他楼层都是陈旧发灰的白墙,几年才会重新刷一次,地面也是灰色的水泥地。 一层里住着八户人家,楼道里飘着饭香,还有菸草的味道,能听到电视的声音,间或还能听到犬吠。 从隔音不怎么好的房子里传出一阵嘈杂的对话。 第82页 其中一个饱含感情,声嘶力竭,「妈妈都是为了你好,你必须要听妈妈的,你这样不行的。」 接着是一声平静的轻笑,一个男声说道:「我下个月就要四十岁了。」 「你知不知道我和你爸爸为你付出了多少?你竟然如此不孝顺,你的生命都是我给的,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你知不知道?你……你连畜生都不如!你的命是可我给的!」 「好啊,那我还你。」男声格外清晰,平静。 既然你认为我因你而生,那我也可以为你而死的。 「你别又说什么你不想活了,你还别威胁你老娘,我还不知道你,你爱怎么样怎么样!你根本不敢死,你是我生的,你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以前你很乖的,可你现在为什么不听妈妈的话了?」 一阵沉默,男人并未回答。 那女声又扯开嗓门说道:「别以为你死了就算是还给我了,你吃我的喝我的,你长这么大,全都是我给的,是吸我的血吃我的肉才有今天的,现在你翅膀硬了是吧!」 男声发出一声轻笑,虽然听起来是在笑,可笑声里却毫无温度,接着说:「好啊,我也还给你。」 三日后,邻居闻到从这房间传出的强烈异味,报了警。 警方发现两个男人死在了餐桌上,现场格外血腥骇人,桌上和地上满是腐败的血肉。 那位父亲被绑在椅子上,身上有多处刀伤,包括颈部,死于失血过多,他的眼睛被蒙住,系了一条白布,被发现时,蒙眼的白布已经被血染透,风干后已经变成了干燥的暗红色,他座位的正前方放了一个白色瓷碗,里面满噹噹的都是从颈部切口流出来的血,液体的表面已经凝结,像一盆血豆腐。 年轻的儿子面容十分英俊,颇像某个以身材容貌着称的明星,可身上却血肉模煳,其中一条胳膊只剩骨架,肉已经被掏光了,大腿上也是一样,被剜去了很多皮肉,露着森森白骨,十分骇人可怖,而诡异的是,这已死去的男人,脸上毫无痛苦之色,竟是一张格外祥和的笑脸,若不是这样异常的状况,任谁都会被这副面容秒杀。 真是个让人惋惜的故事。 然而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因为最后并没有抓住兇手。 那位精神失常的母亲在被救出之后,嘴里总是不停地念着一句话:「我不吃!我没吃!」 而在现场发现的染血刀具上,也找不到其他人的指纹。 而在现场地上的秽物当中,那大约是唯一一位生还者的排泄物和呕吐物,经过化验,从那经过化验发现了儿子的dna……. 「卧槽!」 听到这,冬月不禁爆了句粗口,然后又小心翼翼的看了祝遥一眼。 祝遥并没有追究这些,反而宠溺地看着他,然后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说了这许久,先润润嗓子,然而即使是在喝水,目光也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所以这意思是,做这些事情的人,就是他们家里的人,三个人其中一个,而且让母亲吃了儿子的肉?」 「恐怕是的,饮血啖肉,也许还有父亲的血。」 「这他妈,不精神失常才怪啊。」 这事情细思极恐,虽说也有许多可能性,但无论哪一种都让人毛骨悚然。 「会不会是受外人胁迫?」冬月追问道,似乎有些生理性的不适,眉头皱的很紧,很不自在的样子。 「从现场的痕检结果来看是没有第四个人在的,那所公寓虽然不算高档,但也有几个监控,也没有什么结果。」 「远程控制呢?电话威胁,如果不这样做就如何如何。」 「其实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可能性,但是儿子的一切的通讯记录都被破坏了,死无对证了。」 「不能提取记忆存档吗?」 「这个的确是个可行的手段,可是这种技术只能通过还活着的人实现,大脑死亡的话就无法提取了。」 「那个母亲不是还活着吗?虽然是疯了,但说不定有什么蛛丝马迹啊。」 「的确如此,但因为她已经没有行为能力,法律规定提取这种无行为能力人的记忆要经过监护人的允许,也就是林畅畅。」 冬月没接话,只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其实林畅畅的弟弟已经结婚了,妻子和孩子都健在,可是儿媳不算监护人,孙子也只有一岁,所以林畅畅是唯一的决定人。」 「她拒绝了?」 「是的。」 没有继续提问,冬月像腿软一般,坐在了沙发上,深深地唿出一口气。 「林畅畅在国外结婚多年了,也有两个孩子,丈夫也很优秀,不愿意做这件事打破自己的生活,也不是不能理解。但心理上的打击依然是巨大的,其实她前半人生还算顺利,成年后不久就留学,毕业后在国外工作,远离家乡成了家生了孩子,一切顺着自己的想法,过得自由自在。但她内心也知道,在遥远的家乡还有着一个幸福的家庭,可突然一夜之间,这一切就全都变了,因为这件事,一个成年人多年建立起来的价值和逻辑瞬间被粉碎,重建的过程会无比痛苦的。」 冬月只觉得毛骨悚然,寒意入体,说不出话来。 只有经歷过这种惨烈生死的家属才知道都是如何熬过来的吧,这种死亡跟生病和意外是完全不一样的,因为里面有对人性的巨大恐怖感。 第83页 认识几十年的人突然变得陌生,就像从未了解过一样,温情的回忆变得狰狞,清晰的界线通通变得模煳不清。 无论事情背后有何种隐情,是否有人诱导或是威胁,事实已经在那里,无法改变。 无论是出于何种原因,都无法去面对,而且提取一个已经意识失常的人的记忆,能否得到真相呢。 所谓真相、动机,其实只有当事人自己才真正的知晓,证据和推理可以无限接近于真实,但永远不会是真正的真实。 想到这里,冬月打了个寒噤,手指不安分地抓住了祝遥的衣襟,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近对方,想要汲取一些彼此的体温。 祝遥原本站在一边,被他这样一拉,也靠了过来,顺势挨着他坐在他身边,伸开手臂,将他捞进了臂弯里。 作者有话要说:  是告白没错了! ☆、第 44 章 祝遥原本站在一边,被他这样一拉,也靠了过来,顺势挨着他坐在他身边,伸开手臂,将他捞进了臂弯里。 「害怕了?」祝遥的声音就在耳边,距离极近。 冬月摇了摇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讽刺的是,林畅畅的弟媳还是个心理学家,但对家人的异常情况不仅没有预见,甚至什么异样都没有察觉。这个家庭原本堪称完美,父母慈爱,儿子孝顺,谁也无法想像会有这样的发展。 此后林畅畅在欧洲也看了很久的心理医生,但似乎对她没有多大的帮助,在她的小女儿成年之后,她就离开了家庭独自居住,一个人过了。」 正如作家詹姆斯·m·凯恩所说:只需要一滴恐惧,就能让爱冻结成恨。但此时因由,已无人能够剖白了。 而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的亲人身上,任谁都会重新审视自己,以及身边的人际关系,对周围的人不由得多了一份警觉。甚至看谁都觉得会有潜在杀人可能性,人心的可怖,远比恐怖片更甚。 「所以林畅畅才会抛开家庭,来村子里隐居吗?」 「可以这么说吧,但真正的原因是什么,恐怕只有她自己清楚了。」 虽然在悲剧发生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做出了很多努力,但依然没有办法从创伤中走出来,典型的ptsd,就算为了家人可以暂时性的坚持下去,掩饰着异样假装过着正常的生活,但她似乎觉得自己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人了。为了不影响孩子她大概每天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拼命地表演假装正常,最后作出这样的选择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普通人也许一辈子也不会去想,作为杀人犯家属要经歷的心理创伤,更何况这个案件的复杂,在于她的家人既是加害者,也是受害者,而逝去的每一个都曾经是她最亲近的人,恐怕那之后的每一个日日夜夜,她都在回忆他们的音容笑貌,即便她最后看到的面貌,却根本无法与过去的那些记忆融合。 也许她也曾经想要探究那场惨烈悲剧的真相,但最后也只是无奈接受了这个结果,就是这一切,确实发生在了她的生命里,无论如何难以接受,都必须向前看,往前走。 从某一天开始,她再也不去假设,如果这一切没发生,她的人生会有多么完美了。 原本充满活力和喜悦的人生,终于变成一个个难以言说的痛点,她反覆陈述,反覆回忆,最终都改变不了这个伤口要逐渐癒合,变成一道狰狞的伤疤。 也许时间再长一些,再过上十几年,这段悲惨的回忆会变得不算什么,痛苦会变淡,记忆会模煳,这就是人类,生死这么大的事情,在时间面前也很苍白,没有人能永远驻足在死亡面前。 遗忘真是人类进化史上最为重要的存在。 可林畅畅并没有走到那一天,就带着那些无法释然的遗憾一起消失了。 「可我记得,裴畅说过她在这里是和弟弟一起生活的呀?难不成他弟弟也……」 冬月觉得头脑很乱,甚至有些头疼。 「嗯,她口中的弟弟也是仿生人吧。」 这么一来不是很奇怪吗?他们为什么出现在这?不知道除了肉身看起来一样之外,性格和记忆上会不会有所承袭?是不是接触一下会比较好? 冬月快速思考着,肚子却不争气的叫了。 他脸不由得一抽,眉梢抖了抖,轻咳一声想要掩饰下去。 说起吃东西这件事,冬月在单身之前其实还是蛮讲究的,而祝遥就不一样了,清汤煮面加上土豆荷包蛋,拌点酱油和面筋,再点上黑麻油就能对付着当一顿饭,土豆入口即化糯香绵软,但总而言之还是清淡,他的丰富不在这些东西上。 眼见着到了饭点儿,却迟迟没有饭菜送来,冬月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难不成楚清被□□了,他们也跟着受冷待? 他一向对自己的生物钟非常自豪,因为非常规律,什么时间干什么,身体会给他明确的信号,不过面对眼下这种情况却有点麻烦了。 祝遥没有陪着他着急,先去洗澡了。 等到祝遥带着一身清洗的浴后气息走出来,距离通常的用餐时间已经过了半个小时,送餐的僕从才姗姗来迟。 冬月小心翼翼朝食盒里窥探,似乎没有什么异常,谁知那姑娘却开口说话了,「今天发生些意外,所以耽搁了些时间,让两位久等了。」 冬月忙和祝遥对视一眼,接着又问道:「出什么事了?」 第84页 「也不是什么大事,不知怎的,仓库那边烧起来了,你们没看见那边冒着黑烟吗?」 「我们中午没出门,没注意到。」 「也是,你们这离得有点儿远,仓库附近都能闻到烧焦的味道呢,大家都慌神了,我们都被派去帮忙灭火了。」 「有没有人受伤啊?」冬月想到裴畅,这也太巧了吧。 「没什么事儿,都是轻伤,大多是忙着救火的时候不小心磕碰到的皮外伤,不碍事,好像有个人稍微烧伤了一点,被许了三天假可以修养呢。」这姑娘竟然十分羡慕的样子。 就算为了三天假期也不值得烧伤自己吧?烧伤后续处理是非常麻烦又痛苦的,这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应该知道。 「你认识那人吗?叫什么名字?」冬月有点慌张,又胡思乱想着仿生人着火会不会被烧化这种问题。 「我不认识啊,平时我们没有什么交集的,叫不上名字。」 「是女的?」 「嗯,是女的,你怎么知道。」 冬月心中有不好的预感,不由得「啧」了一声。 那小姑娘看这位似乎心情不妙,讪讪的退了出去。 「你担心是裴畅?」祝遥看着他说道。 「你不觉得太巧了吗?我们才见过她不久,发现了她的身份,她就遇到了这件事。」 「你觉得她知道些什么?」 冬月摇摇头说:「不知道,但一定和这些事情有关。」 「那先吃饭吧,吃完我陪你一起去看看。」祝遥着手将菜一一摆出来,把冬月爱吃的放在他跟前。 这举动当然被另外一人发现了,因此冬月微妙的产生了一种被爱着的感觉,不知不觉就吃了很多。 饭后两人到仓库附近,果然空气中还有些许燃烧过后的余味,门口附近不时有人来往进出。 然而尴尬的是,看哪个都不眼熟,完全搭不上话,明明之前来过一次的。 这情形有些难以名状,冬月愣在路边看着来往的人们一个个经过,正在犹豫不决,祝遥一把抓住一个路过的问道:「受伤的那位工作人员现在什么地方?」 那人朝门内一指,一个地方人头密集,几个人围在一起,正在说着什么。 靠近一看才发现,正是裴畅被围在最里面,脸上还带着一点灰,平常梳在脑后的头髮也散开了,有些蓬乱,似乎还有地方呈现被火燎着之后的异样捲曲,可真是狼狈。 冬月上去搭话:「你没事儿吧?」 裴畅狼狈的抬头,刚好看见了他。 「我没什么事,火已经灭了,不用担心。」 「我听说有人受伤了,所以来看看。」 「我没什么事,是今天一起值班的库管姑娘受伤了,已经带走了,我手头忙,所以求她替我先去清点,结果里面就烧起来了,我听见她声音进去的时候,火势已经开始变大了,我叫了人来扑灭了火,还好火势蔓延到不算太快,但她手臂还是有些灼伤了。」 「已经不要紧了吗?」 「她已经回员工的休息室了,大夫给她治疗过了,应该不打紧,不过还是要好好注意伤口才行的。」 「我们能看看现场吗?」 裴畅看了一眼身边一位管事模样的大叔,给了他一个眼神,又转回来说道:「刚扑灭了明火没一会儿,你们小心点儿吧,你们要是伤了,我们可担待不起。」 裴畅把头髮拨到耳后,领着他们一行人走到仓库深处。裴畅打前阵,先进了屋子。 「这里是存放什么的?」冬月问。 「主要是些瓷器摆件,本来也没什么易燃物,只是之前宅子里新换了一批家具装饰,有些旧的东西没来得及处理,就先存放在这里了。」 这间仓库还算宽阔,比一般屋子要高上一些,东西堆的不算满,也很有条理,但现在里面的东西都熏的焦黑。墙上有一扇小玻璃窗,窗子位置很高,应该是为了通风设置的。 「这怎么起的火啊?」 裴畅走到屋子中央,穿着深色布鞋的脚在地上碾了碾。 「这是?」 「是草编的地垫。」 冬月蹲下身子仔细一看,的确能看到一点未燃尽的残骸,是挺像干草的纤维。 「可这里也没有明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这个倒不难,干草做的东西本来就容易氧化自燃,再加上最近特别干燥,这东西烧着之后又点着了那边的地毯,这种东西烧得很快。」 「原来是这样。」 这么说来,着火是意外,和裴畅也没有什么关系了。 裴畅继续走了几步,离开了那堆废墟,摸了摸一旁烧焦的木质旧柜子,像是觉得十分可惜。 接着说道:「但奇怪的是,这些草垫本不应该在这里。」 「你是说,有人故意把易燃物放在这里的?」 「这种东西便宜又容易买,我们一般不会存很多的,而且买来也会妥善保存,不会随意放在这的,用旧了或者用坏了都是直接扔掉的,怎么会摆在仓库中间呢?而且这间都是存放待处理的旧物和不常用的东西,地垫这种消耗品实在不应该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火灾真的很可怕 ☆、第 45 章 所以,这些廉价又没有任何保存价值的草垫,是谁放置在那间仓库里的? 第85页 「搞不懂啊,这东西应当有段日子不用了,以往是放在屋子里需要防滑的地方或者门口,现在都改用其他更柔软的材质了,况且这种易燃的东西,连我这个新来的都知道不可以乱放。」 「库管会被追究责任吧?」 「还得搞清楚失火原因才能确定吧,库管会做例行的防火检查,最近的检查就是昨天,也就是说,昨天这里还没有这种东西,是谁在检查之后放进来的,如果纵火的人清楚我们的日程,那根本是防不胜防。」 要是说谁意外发现了这些草垫,当废品摆在这里,似乎有些说不通啊。 所以,如果是有人故意纵火,此人知道今天是裴畅当值,会来这里和库管一起清点东西吗?或许,这根本就不是冲着林畅畅来的。 冬月心里觉着费解,小心翼翼地四处查看了房间,没敢乱碰任何东西。 祝遥默不作声在这间仓库里转了个遍,最后将视线落在了那扇小窗户上。 冬月察觉了他表情从认真严肃变得轻松,马上晓得他一定发现了什么,心里不由得想:我看中的男人就是能干! 但他还是猜不透祝遥究竟有什么打算,担心妄言会打乱他的计划,所以不敢声张,两人一前一后的出了门,裴畅还要继续清点损失,找出失火的原因,他们便先行告辞了。 外面日头还很大,冬月今天没有包头,在阳光底下走了好一段时间,等回到住处才发现,脸已经被晒得有些发红,而祝遥却依然白白净净,像白玉雕的似的,好像无论外面如何热都同他没一丁点儿关系,他自生冰凉。 「哇,不会晒伤脱皮吧。」冬月照着镜子看自己红红的鼻头和脸颊。 祝遥凑过来看了两眼,的确晒得挺严重,让他用毛巾浸了凉水敷了脸之后,掏出一个暗红色的精緻小盒,拧开之后散发出一种草药的气味,还带着一股子让人很有食慾的甜香,用手指挑出一点透着极淡的绿色的透明药膏,亮晶晶的,一点一点轻轻的涂在他脸上,再慢慢的用微硬温热的指尖研磨推开,这是一种凝胶状的药膏,涂在肌肤上湿滑微凉,稍后又变的麻麻的,也不觉得晒过的地方火辣辣的难受了。 「你刚才,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嗯,纵火的手法我已经知道了。」 「那你快说说!」看一眼就明白了,果然能干,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 「草垫是易燃物,无论放在哪里都能点燃,但为何要放在那个地方,你想过没有?」 冬月歪头想了想说道:「草垫有很多?确保烧的均匀一些,万无一失?」 也不对啊,照理说来,着火之后和其他易燃物放在一起不是烧的更快才对吗? 不过如果是有意为之,用明火去点燃的话,放哪里就无所谓了吧,不过放在地毯上架子上更好。 「如果不是内鬼所为的话,只能是纵火犯提前就计划好了一切。包括草垫的位置,你有没有注意那扇窗子,面积不大,透光,能开关。如果那扇窗户的玻璃被人不知不觉换成了凸透镜呢?」 「凸透镜?」 「放大镜取火,玩过没有?」 冬月摇摇头,显然没有。 「简单来说就是凸透镜能够折射光线,把太阳的光线聚集在一个焦点上,热量都集中在一点的话,很快就能引燃干草这种易燃物。所以,他想要纵火只要确定好草垫的位置,这样一来,在他所预定的时间,太阳的光线就会照在草垫上,把它引燃,根本不需要他在现场去点火。」 「你看清楚了?」 「不,我只是推测,不过经过这次事故,仓库那边肯定会严防死守,如果纵火的人想要消灭掉证据的话,肯定会再去现场,这样的话,说不定我们什么都不用做,事儿就成了。」 「不会出什么危险吧?」 「他既然只在仓库放火,首先目的肯定不是为了伤人,所以我们一开始假设跟裴畅有关,也许本身方向就错了,其次,他用这种延时的手段,说明胆子不大,至少不是穷兇恶极。」 「那既然他这么谨慎,真的会回去换玻璃片吗?」冬月有些担心。 「我倒是觉得就是因为谨慎,才会去换,不过万一猜错了也没什么,楚家不会对这件事坐视不理的。」祝遥靠在椅背上,又说道:「脸上的可以洗掉了。」 冬月感觉脸上的凝胶已经有些干了,于是小跑着前往浴室,屁颠屁颠的洗脸去了。 洗干净脸上残余的凝胶,用软毛巾把脸擦干那一刻,连他自己都不由得赞嘆,这面皮子,真嫩,刚才晒过发红的痕迹全都没有了,恢復了一张干净的脸。 「哇,这玩意好用啊,你哪儿买的?」 「莫檀给的。」 「就是那天她给你的?」 「你看到了啊?」祝遥默默低了头,面上有些许尴尬神色。不知是因为秘密被揭穿,还是因为得知自己时时刻刻在被另外一个人关注着,所以害羞了。 「那当然了,以为我不会发现吗?这么好的东西,为什么要瞒着我偷偷给你啊?这么少不够用啊,下次让她我也整一个!」 此时的冬月,还不知道此物真正的用途。 接下来半天无事发生,莫檀似乎得了个差事,被特许出门去了,而萧逸然在度过他最后的「刑期」。 外面的天擦黑没多久,屋子里也变得有些暗,暖调的灯光朦胧的笼罩着室内,这房间已经住了些日子,看上去有些熟悉,松软的沙发,暗红色木质的茶几,巨大的衣柜,还有一张木质的、铺着巧克力色暗纹床罩的双人床,疲倦的时候,床好像有种魔力,只消看上一眼,就觉得放松,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肉,每一刻毛孔都在叫嚣着:想躺! 第86页 冬月就觉得有些睏倦,强打起精神准备去洗澡,拿了干净衣服,却突然想起自己身上有伤口,那手肘处的伤口创面不小,已经结痂了,现在弯曲胳膊的话,那地方有一种抻拉的痛感,虽然不是特别痛,但如果伤口再反覆开裂,一旦感染的话,可能也没那么容易长好了,他可不想留疤。 下午的时候,他就已经把防水贴揭了,因为觉得捂着,反而不容易结痂,天气热的话,说不定会捂烂了,虽然这地方还算比较干燥,但他也不敢大意,现在的话就尴尬了,怎么洗澡呢? 一个人睡也就罢了,一天不洗也就算了,这旁边还睡着一个,总得顾忌别人的感受,要不用水擦擦也好。 想着就往浴室走去,心里想着打热水。 谁知却被坐在一边的祝遥一把拉住了。 「你要洗澡?」 「嗯。」 「我帮你吧,你不方便。」 「不用了,我方便。」先拒绝了再说。 「伤口会弄湿的。」 「没事,我就用热水擦擦。」 「洗吧,洗完睡觉舒服,我去放水。」说着,不等他说出拒绝的,祝遥就先进了浴室,很快,里面就传出了水声。 不一会儿,门上的玻璃就起了一层雾气,突然,祝遥从浴室里探出身子,一把将他拉进浴室,迅速在他身上动作了一番。 片刻后冬月才反应过来,我衣服呢?能干的男人果然动作很快。 几乎来不及反应,他就被祝遥塞进了装满热水的浴缸里,洗澡水里还泡了浴盐,水变成了乳白色,带点木质和奶香的气味。 热水冒着氤氲热气,浴室里的气氛也渐渐暧昧起来。 他身体泡在热水里,觉得特别舒服,受伤的那只胳膊被小心地放在浴缸外边,祝遥体贴的在他肩头搭了毛巾,这样洗头髮的时候,从头上滴下来的水,就不会顺着肩膀和胳膊淌到伤口上去了。 他坐在浴缸里,半眯着眼睛舒服的泡着,祝遥坐在浴缸边上打了泡沫给他洗头髮,动作格外轻柔,像对待一件价值连城的银器,但又时不时按过一些穴位,特别舒服,冬月突然想起了,不久之前,他也享受过这种按摩。 一边揉搓着他的头髮,一边时不时按揉穴位,低声问着:「力道重不重?」 他的声音醇厚轻柔,在浴室里还带点混响效果,听得冬月耳根酥麻。 「不重,舒服。」 就这样任由对方揉圆搓扁了一阵,他感受到了温暖的水流顺着头顶淌下来,他马上闭了眼,不多一会儿,头髮就洗好了,他用没伤的那只手抹掉了脸上的水,正要用肩上的毛巾去擦。 这时,坐在一旁的祝遥突然站了起来,吓了他一跳。 只见他起身后,拉起衣摆,抬起胳膊,伸展身子,就把上衣脱了下来,露出匀称的身体。 冬月大惊。你想干嘛? ☆、第 46 章 冬月大惊。 「你想干嘛?」 对方一愣,他居然把内心独白说出来了,马上又觉得十分不妥,万一他回答「干」的话,那可怎么办? 祝遥把脱下来的上衣往旁边一甩,露出白巧克力一般的明晰腹肌,宽阔的肩膀线条充满力量,冬月眼睛根本离不开他脖子以下的部位,看得两眼发直。 这不是要进来一起洗吧?虽然这椭圆的浴缸挺大的,但是要挤两个男人也勉强啊,这边祝遥脱掉了上衣,只穿一条裤子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纹丝没动,露出明晰优美的人鱼线,冬月脑子里却已经开始想要是太激烈水溅起来,泡了伤口要怎么办了。 「热,流汗了。」祝遥回答道,说完也不继续动作,而是同样盯着他看。 冬月被他的看着心里觉得像长了草一样,内心活动可丰富了: 什么?竟然不是要一起洗澡?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难道我是个色痞的事情被他发现了?男人好色有什么错! 不对,我们俩都是男人,就算我觉得他身材不错,这也是同性之间很正常的欣赏和羡慕,根本没什么好害羞的,我喜欢他的身材,也没什么难以启齿的。 不对不对!我们俩那可不止一般的同性关系。我表白过了,就今天。 可他转念又一想,自己是乱七八糟的表白了,但那完全是自说自话的乱讲一通,而且最重要的事,人家压根没说喜欢你啊。 他有回应我吗?我表白之后,他说了什么来着?怎么想不起来了? 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祝遥却已经不声不响的动起来了,这会儿双手已经搓好了泡沫,涂上了他的脖子,肩膀和胸前。他身上被香皂泡沫包裹着,在浴室的暖调灯光下,闪烁着柔润的七彩光泽。 他胸口被撞伤的地方,药已经揭掉了,还有着铁锅药膏的痕迹,靠近了能闻到一点清苦的药味,那伤处看上去还有一些浅淡的淤青,正好洗完澡睡前再换一次,看起来崇大夫给的药,药效还是不错的。 接着他又沾湿了布巾在他身上慢慢擦拭着,虽然祝遥动作不重,但碰到那处的时候,冬月还是轻哼了一声。 祝遥忙停下了动作,问道:「疼了?我太用力了?」 「没有,也不是很疼,那药还挺有用的。」 「嗯,人家大夫说这专门做的止血散瘀的,特别管用,还有好几贴呢,都别浪费,回头都给你用上。」 第87页 话虽是这么说,脸上也没有露出过分担心的表情,但祝遥手上的动作还是轻了许多。 湿软的布巾缓慢的擦过身体各处,又小心地避开伤口,擦拭了那条受伤的胳膊,接着又垫了软毛巾,免得被洇湿,冬月被伺候的舒舒服服,轻靠在浴缸壁上,整个人泡得酥软。 不一会儿,祝遥开始帮他洗掉泡沫,在这个情况下当然不能直接用花洒沖水,所以只是用干净的湿毛巾一点点拭去厚实的泡沫。 冬月觉得自己的身体髮肤从来没有受过这么周到的vip spa服务,一时间有点儿陶醉的找不着北。这会儿,湿热的毛巾突然擦过他胸前某处,他脑子里瞬间炸开一串火花。 马上就要喘息出声,他忙咬住下唇不让声音从唇缝中漏出,那块坏毛巾又在那敏感处上下左右摩擦了一阵,又换到另外一边故技重施,那处已经被折磨得轻微肿起,就在冬月快要忍不出叫出声的时候,那手突然收回去了,接着,又爬上了他的脖根和后背。 始作俑者一脸淡定,眼神格外纯洁,仿佛作恶的不是他一样。冬月恨恨的想。 擦过的皮肤在白色的雾气中显得有些微红,不一会儿,身上的泡沫就尽数擦净了。祝遥重新洗净了毛巾,又用热水沾湿,再度爬上他的皮肤,细细的准备再擦一遍。 此刻冬月浸在乳白色的水中,脸颊带着一层薄薄的粉红,被水蒸气薰的水灵透白的,一双桃花眼带着些许水汽,褐发湿透了,洗净后被全部向后拢起,有一两缕不听话的垂下,时不时滴下透明的水珠。 祝遥手握着毛巾,细緻的在他皮肤上擦拭着。 「活儿挺细呀。」冬月不禁调笑道。 祝遥那边传来轻微的气音,接着是他磁性的声音:「伺候得大爷还满意吗?」声音里带着些许笑意。 他说的坦然,还似乎挺高兴,冬月听他这么说反倒不好意思起来。 「来,再给你擦一遍,擦不干净一会儿身上痒。」祝遥说着,手上又慢慢动作起来。 露在水面之外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有些微凉,温热毛巾触上皮肤的时候,格外舒坦。 刚才胸前惨遭毛巾□□,那处有些微红肿,倔强的挺起,祝遥似乎没有察觉,在他身体各处慢慢擦拭着,时不时的去清洗毛巾,凉了就再用热水浸一下,从肩膀经过颈后慢慢滑到嵴椎时,那阵温热成功带起一阵战慄。 接着那只手又带着毛巾,滑过他的脖颈,锁骨,手臂,肋下,小腹,腰侧,然后又以极轻的力道擦过胸前淤青处,可就是不再触碰那耸立的敏感处。冬月安心了许多,可又莫名的觉得难耐,那处反倒莫名期待起来。 可那处却迟迟得不到安抚,冬月心里莫名焦躁起来,从身体某处涌起阵阵热流。 可是,直到身体又被擦了一遍,他还是没有得到抚慰,这时,祝遥又去涮毛巾了,转回来又拿着毛巾在他锁骨和胸口处流连。稍微擦拭了一遍,又把毛巾摺叠了一下,敷在了他胸口的淤青处。 祝遥说道:「虽说刚磕碰了冰敷好,但你这被那特制的药膏凉凉的贴了一天了,恢復的挺快,大夫说了晚上就可以用热水敷一敷,好得更快。」 他耐心地解释着,冬月却一个字没听进去,胡乱哼哼了两声算作回应,满脑子只有他那说不出口见不得人的欲求。 对方手里握着毛巾,贴在胸口那里有好一会儿,眼睛还在他身子上检查着,有没有漏擦掉的泡沫,不时用手触碰。 直到那毛巾有些微凉,可冬月却觉得身上越发热了,被对方指尖碰触过的地方,渐渐起了一层战慄,随着对方的热度燃烧了起来。 而那处因为迟迟得不到抚慰,一阵一阵的发热,还有些微痒,冬月难耐的动了一下。 祝遥似乎也感受到了手中温度的变化,说话间就要捏着毛巾离开,冬月见状就有些急了,自己动了起来,超着那毛巾的方向蹭去,想要缓解胸口麻痒的痛苦。这一动不要紧,他胸口往前一凑,祝遥手里的毛巾捏的不实,滑落到了水里,而他的那处正好蹭在了对方的手里。 这可真他妈迷之尴尬了,连他自己都能感觉到,那处滚烫的不行,擦对方握了很久热毛巾的温热手指,都觉得有些微凉,随着肌肤相接触,他从那处蔓延至全身起了一阵过电般的战慄。 这下祝遥也察觉到了他的异常,他的胸口那处又热又硬,蹭过他的手指,他忙放下手,然而这个动作从上至下正从那处碾过,又激起对方一阵战慄,「恩......」对方咬着下唇轻哼了一声,脸上一副难耐的表情,祝遥像是被他的这表情震慑住了,轻颤了一下怔住了,然后又微微低了头,没有再看他的脸。 接着祝遥又在他身上擦了两把,然后一只手深入水下,顺着小腹往下滑去,冬月大惊失色,「不用,我自己来,还有一只手没事,你快转过去,我很快就好。」 还藏什么呀,早就都看过了不是吗? 经过这一系列的搓磨,冬月下身某处已经有些许甦醒的迹象,他只得极力掩饰着,用意念压制着那股冲动。 祝遥轻笑一声,还真乖乖的转过身去。 冬月压抑着欲/望飞快的用一只手动作了一番,洗干净了不许旁人触碰的地方,道:「洗好了,麻烦递给我浴巾。」 祝遥从一旁拿了一条蓬松的浴巾,反手递给他,冬月从水里起身去接,带起一阵哗啦啦的水声,他飞快地把浴巾围在腰上,又在前方打了个结,稍微掩饰住了某处的异常,然后伸开长腿迈出了浴缸。 第88页 这会儿听见水声,祝遥也回过身来,又拿了一条毛巾,帮他擦干头髮和身上其他地方,在他褐色的头毛上擦拭了一阵,接着,他把毛巾顺着头部滑到后颈和背部,手臂形成了环抱的姿势给他擦拭背部和后腰,擦好之后,他又坐回到刚刚的凳子上,让冬月站在他两腿中间,细细的帮他擦拭着手臂,胸口,肋下,和肚脐。 这个姿势有些暧昧,冬月觉得自己像个让家长给洗澡的宝宝,有点儿不好意思,可对方的动作实在让人觉得舒服,他根本不捨得反抗,擦他身后的时候,祝遥的脸和他胸膛极为靠近,就快贴在一起了,胸口可以感觉到对方阵阵微热的唿吸,那处刚刚平息下来,又被这气流搔得发起热来,他忍耐着让对方帮他擦完,正欲开熘,谁知祝遥突然勐地从他胸前抬起头来,鼻尖和嘴唇一熘烟的正好从下至上的碾过那处,他轻哼一声,再也忍不住了,挣开对方的手,飞快的熘出了浴室。 「我好了,你快洗吧!」 ☆、第 47 章 「我好了, 你快洗吧!」 冬月飞一般的熘出了浴室, 只裹了一条浴巾, 站在屋子中间, 看戒备的看着浴室门口, 担心万一对方察觉了什么, 冲出来就把自己给办了。 半晌, 听见浴室里传来淋浴的哗哗水声, 他这才放了心,一屁股坐在床沿上, 过了一阵儿, 才缓过神来,身上的冲动也在渐渐平抑。 心里忿忿的想, 人家压根没看你, 办什么办,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坐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这样特别没劲, 浴室里已经传来电吹风唿唿的声音,他在装着药的抽屉里翻找着, 找出了外用的药膏和药贴,看了看自己手肘,伤口还真的是一点儿都没湿, 结痂的边缘有些微微发红,大约也不用擦药了, 只要不感染,过上三五天,结痂脱落,也就痊癒了。 他又拿起那药贴看了看, 刚要撕开,又想,自己一大男的,又不敞胸露怀的,干嘛这么在意这些,青一阵就青一阵,不去碰他就是了,这么在意,岂不显得自己很不爷们。于是将那药贴随手放在一边,药膏也不想用了。 他倒了杯水一口气喝了,转身就歪在沙发上,然后半转身子,把拖鞋一踢,脚一抬,歪在了沙发上,头髮由于毛髮细又短的缘故,已经快干了,软软的搭在沙发扶手上。 虽说身体慵懒的躺着,可他心里却继续做着激烈的斗争,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但一想到祝遥,又有些懊恼,自己虽然比他矮了那么一点,身材没有那么好,但一想到对方,就自然而然觉得他特别完美,自己特别没用。以前听到有人说在真爱面前的人都会自卑,觉得自己不够好,他以前觉得这话纯属放屁,但现在他竟然有点信了?,凭什么?自己身经百战(并不!),自信技术过关(真的?),可不能再这样了,好歹也多挣扎一下,挣扎一下总是可以的,万一呢? 想着想着,睡意渐渐涌了上来,竟就裹着条浴巾在沙发上睡着了,祝遥从浴室里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他在沙发上睡着这一幕,身旁还散落着一些没收拾起来的药品,头髮散落在沙发扶手上,睡得有些蓬乱。 祝遥穿着裤子,肩头搭着浴巾,走到沙发跟前,用手背轻轻碰了碰他脸颊,轻声说道:「醒醒,别在这睡,去床上。」 这懒蛋居然没睁眼,反而动了动,用脸颊蹭了蹭那只手,嘴里发出了一阵意义不明的声音。这地方晚上寒凉,也亏他这样都能睡着,祝遥把手拿开,他又迷迷煳煳的蹭过来。 祝遥推了他几下竟也推不醒他,索性在他受伤的皮肤淤青处按了一下。 「啊!」冬月几乎从沙发上弹起来,大叫一声,这回是真醒了。 祝遥正一脸戏嚯看着他。 冬月吃痛着捂着胸口:「嘶,你谋杀亲夫啊?」 「药也不擦,我摸摸看这儿是不是已经都好了?嗯?」 「当然没有好啊,真是要被你搞死了。」他一边看着自己伤处,一边又想,刚刚我说谋杀亲夫,他都没有反驳我,不禁有点小得意,他这个人喜形于色,马上嘴角就上扬了起来。 这幅德行实在有点诡异,不清楚真相的人说不定以为是个受虐狂什么的。 「还知道疼呢?那冷知不知道?想在这儿冻死吗?」 怎么这话听着有点不对啊,好像是生气了。 冬月忙讨好的朝他笑道:「不小心眯瞪睡着了,不会冻死的,你不会让我冻死的对吧?」 祝遥一副拿他没办法的样子,往他身边一坐,看了看一旁的药,抽出药膏撕开来,带着些许警告意味说道:「别乱动,」然后手上挤出一些乳白色的药膏,涂在他那块淤青的地方,一点点慢慢地晕开推匀,推开之后那乳白药膏就变成了半透明的,渐渐变成一层晶亮啫喱,慢慢往边缘晕开,湿湿凉凉的,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不一会儿那药膏完全变得透明了,祝遥撕开药贴,把那处淤青严严实实贴好了。 冬月翘着头髮,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目光有点呆滞,许是真的困了,就干坐在那儿,由着他处理伤处,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那袋子里还有一些剩余药膏,祝遥索性都挤了出来,在手上搓了两下,趁冬月发呆的功夫,飞快的抹上了他脸上,「还有好多,别浪费了,」。然后又飞快的缩回了手。 冬月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调戏了,顿时睡意全无。这傢伙太坏了!说不定刚才也发现了,自己的反应他全都看到了,还一脸的无辜装清纯,闷骚!看我不…… 第89页 他刚要伸手去抓,想要掐对方一把,却抓了个空,这坏傢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的起身,闪进了浴室,接着听到水声,大概是洗手去了。 冬月顿时无措,从一旁抽了张纸巾,把那身上多余的湿滑药膏从脸上擦去,用纸擦掉的皮肤被刺激的有些微红,他忍无可忍,随手把纸巾扔进了纸篓,心中暗生一计,从衣柜拽了件干净的衣服套上了,把灯光调暗,接着麻熘上床钻进了被窝儿。 等祝遥收拾停当走出浴室的时候,从窗口可以看到室外已经一片漆黑,室内光线幽暗,只有些许昏黄的光,屋里静悄悄的,床上一侧,冬月常睡的那一侧鼓起来一块,看样子人就在那,已经窝进被子睡觉了。 祝遥放轻脚步走到床前,关灯,上床,盖被,躺平,一气呵成,唿吸也渐渐平缓下来,融进浓浓的夜色。 就在他即将入睡的时候,这时,床勐地一动,身边被子飞起,蹿出一个人突然朝他扑了过来。 这人整个骑在他身上,膝盖夹在他腰间,让他无法轻易动弹,双手朝他肋下袭来。 他刚伸手要挡,发现这人只是掐了两把他腰间的肉,还恨恨地说道:「让你偷袭我!」 这声音,还能是谁? 说时迟那时快,他反手抓住对方手腕,轻笑一声,「就这么急着投怀送抱?」 卧槽,这什么力量?冬月发现了自己的处境极为不不利,挣扎了几下,还是放弃了,对方捏得他关节酸软,动弹不得。 心里恨很地骂这人怪力,可一开口,声音语调却软了下来:「哎!别,你轻点儿,我手疼。」 对方听他说疼,手上力气马上放轻了些,冬月就像条泥鳅一样,从对方手心里把手拔了出来,腰肢一扭动就要挣脱出去。 他这一挣,马上又被按回去了,祝遥沉下了身子,用自己的重量紧紧压住了他,他全身动弹不得,腰胯被按得死死的,他不由得心中暗自叫苦。 「哎,我错了,我就逗逗你得。」黑暗中,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借着窗外淡淡的月光看到对方的轮廓,可是这人这一次明显不为所动,压着他的力气一点也没放松。 冬月两手不安分的想要继续挣扎,身子也扭动着,却杯水车薪,身上的人重的像块大石头,挠他也不怕痒,而且他不幸的发觉,对方空出了一只手,可能想干点什么。 这他妈,非常不妙啊。 冬月忙说:「哥,轻点,我胳膊。」 这话倒真管用,他话音刚落,祝遥马上抬起身子,摸索着找他胳膊,结果发现那只胳膊好端端伸直了摊在一边,没抻着也没压着,这才发现是被骗了。 于是又警告意味地压了他一下,冬月立马怂了,「好好,我不动了,刚才真的是蹭到了,很疼的。」 祝遥又伸出手去摸索着捞起他那只胳膊,在结痂处轻轻碰了碰,发现没什么异样,这才放下,却还压着不放过他,刚才那只手却没收回来,淅淅索索的一阵不知道在干什么。 冬月脑中警铃大作,忙喊道:「不行!」 祝遥愣在那,停止了动作,虽然看不清楚,但冬月好像感觉到空气里瀰漫着失落的味道,于是又着补说:「今天,不行!」 是啊,上午才表白的,晚上就这么滚在一起了,怎么像话呢? 我可不是个随便的人! 祝遥周身放松下来,压着他的力道也轻了一些,片刻后,一只温暖的大手抚上了他下颌,在他下巴的皮肤上摩挲了片刻,然后一张脸突然靠近,嘴唇印上了他的嘴角,一触即分,冬月身体上的力量突然抽离,那温热的躯体也消失了,他翻到了一边盖上了被子,不再说话了。 冬月还维持原来的姿势躺在那,心脏一阵狂跳。 可是他身边的始作俑者已经翻身躺好,唿吸很快就平稳下来,安静地像是已经睡着了,冬月心里有些后悔,但也不敢再动什么歪心思,翻身把受伤的胳膊摊在上面,心中默念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一百遍,渐渐地也睡着了。 一夜好眠无梦。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开始就不搓了啊,干点儿正事。 ☆、第 48 章 次日一早,饭桌上。 「你说这兇手为什么突然没了动静,会不会是目的已经达到了?」 祝遥放下粥碗,沉默了片刻,说:「你的意思是兇手就是杀了两个人,然后湮灭了一切证据,让楚家抓不到任何把柄,这件事不了了之,兇手就可以逍遥法外了?」 冬月点点头,说:「可我不明白的是,仓库那又是怎么回事。」 「恐怕没那么简单。看样子,楚家不抓出兇手决不会罢休的,时间久了,总有人会忍不住的。如果兇手只有一人,也许还藏得住,如果有帮手,那变数就大了。」 「你觉得兇手不止一个人吗?」 「有这种可能性。」 「那一会我们去见一见莫檀他们吧,这一天都过去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啊。」 祝遥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菜,答应着:「好。」 见到莫檀的时候,她脸上顶了一对大大的黑眼圈,看上去无比憔悴。 「这是怎么了?昨晚上熬夜了?」 「别提了,为了洗脱阿清的嫌疑,昨天下午我和崇大夫出去到张记核实情况。」 第90页 「哦?有结果了?怎么样?」 「别提了,只有那天当班的伙计在,掌柜的不见了。那伙计说那天的确是有楚家人来过店里头买东西,因为袖口上印有家纹,他认得,但人是谁他不知道。」 「买的什么呀?」 「密陀僧,其实就是炮制过的铅,然后磨成粉,这东西和狼毒一起用的话,会加强毒性的。」 「这么狠?这下狼毒不是必死么,还加这东西干什么?这个必要吗?」 「你说得也对,这东西用途也不止这个,还能杀虫、解毒、防腐,也说不定和这件事根本没关系,但问题是,查不出那天去张记的是楚家的谁,这就很蹊跷了。」 「楚清没去?」 「没去。」 「那天阿喜在街上看到的人不是他吗?」 「不是,我那笨蛋弟弟认错人了。」 「可阿清的长相很显眼啊,尤其他的头髮,不应该认错啊。」 「就是因为太显眼,所以阿清为了方便,如果不是有什么需要正式露面的场合,经常用头巾包着头髮的,或者带着兜帽,阿喜那天看到的人,也是包了头髮。」 「那阿喜怎么就认为那人是阿清的呢?」 「他就说衣服打扮像。」 冬月笑了,说:「那这不就是个误会嘛,只是看衣服身形认错人了,也是寻常事啊,那楚清没事了吧?」 「是啊。」莫檀如释重负的一笑,看起来疲惫又欣慰。 「你就为这事儿熬夜啊?其实也不蹊跷,说不定是谁去那店里买了密陀僧干别的用,但现在出了事,怕说出来担责任,不敢站出来承认。」 「倒也是,摊上人命官司,说出来有多麻烦,谁还敢认啊。」 「不过你说张记的老闆不见了,那又是怎么回事?」 「那倒不算什么大事,张记掌柜的,自打儿子失踪了,就成了酒鬼,店也不好好管了,三天两头的找不着人,可能是又醉在哪儿睡着了吧。」 「原来如此,」冬月有些在意,却又说不出所以然来,只得作罢,接着又说:「你一会儿要不先补个觉吧,我们就不吵你了,找萧逸然去。」 「行,我下午再去找你们。」 出了莫檀的院子,两人朝萧逸然住处走去。 走着走着,冬月发现了一丝异常,顿时哭笑不得。 「你干嘛离我那么远啊?我身上有味道吗?」说着拽起袖子闻了闻。 没有啊,早上也没吃什么味儿大的。 祝遥见他这样,慢慢靠了过来,脸上浮现了一丝可疑的红晕。 冬月大为震撼,心道:「大哥,你脸红什么呀。」 对方又靠近了一些,他微卷的黑髮有些长了,顺着鬓边和脖颈垂下来,一缕头髮微微遮了眼睛,脸上不动声色,但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地勾了两下他的手。 冬月心尖一动,这傢伙还真是……让人意外啊。 冬月回握了一下他的手,片刻后又分开了,继续往前走,这次对方好好地跟在他身边,他心中暗暗打定主意,等回去了以后两人一定要好好地靠在一起看一次电影。 两人并肩走了一阵,终于到了萧逸然的院子门口,大门紧闭着,冬月刚要伸手打开院门,门竟然突然从里面被打开了,紧接着从门里蹿出来一个人,带出一阵好闻的气味。 冬月被这突如其来的人撞得向后退了一步,这一下不轻不重,正好结结实实让他靠在了身后祝遥身上,祝遥出手扶了一下他的腰,他这才堪堪站稳。 冬月抬眼一看,出来的人竟然是霜叶。 「对不起!我,撞到你了吧,撞哪里了不要紧吧?」 冬月暗自叫苦,自己可真是个挨撞的命,不过撞他的都是漂亮的姑娘,也算不幸中的幸运了。霜叶冲出来,自己毫髮无伤,立在一边,正焦急的看着他,还瞟了一眼身后门内,难不成刚才发生了什么? 这时,身后的祝遥拉着他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了和霜叶之间过近的距离。 「霜叶姑娘没事儿吧?」冬月问道。 霜叶忙摇了摇头,又再次点头说了句抱歉,飞快的打量了一下他们二人,转身快步离去了,冬月在后面喊了一声,竟也没叫住她。 绝对有古怪! 冬月拉着祝遥进了屋子,见萧逸然正在沙发上坐着,身上还穿着上次见过的那件可笑的爱心睡衣,脸颊通红,就像刚被开水浇过一样,整个人非常的不对劲。 冬月忙上前摸了下他的脸,烫! 「又怎么了?」 今天也太不对劲了,一个两个的都玩脸红,到底几个意思啊? 萧逸然也不回答,渐渐的眼圈有点红了,表情十分委屈,冬月真担心他会哭出来,然而并没有,眼圈红是红,但他眨了眼睛,也没挤出半滴眼泪。 「你们在搞什么啊?真生病了?」 「我没病!」 「行吧,你说没病就没病,那你现在脸怎么这么红呢?跟霜叶姑娘吵架啦?」 萧逸然瞪着一对眼睛不回答。 「也是,你俩能吵什么架啊,我看霜叶姑娘对你挺好的,你怎么还给人家气跑了呢?」说着,冬月打开一旁还没开封的食盒,里面满满当当地盛着各种好吃的零食糕点。 冬月见他不说话,接着又说:「我们来是想问问你,这两天有没有什么发现,你待在屋里这两天,不会什么都没干吧?」 第91页 萧逸然这才缓过神来,不再发呆了,答道:「当然不是了,我安排的眼线发现了一个可疑的人。 「谁啊?」 「二太太。」 「她?」 「对,她昨天夜里偷偷去了地窖。」 「去干嘛?」 「这我哪儿知道,自己进去,自己出来,没拿什么东西。」 「尸体还在吗?」 「肯定在啊,这还能诈尸跑了呀?」 「那她去干嘛呢?」 「不知道,总不能是去悼念的吧。」 祝遥突然开口说:「崇世兆呢?」 萧逸然有些摸不着头脑,说:「崇大夫?没来这里啊,我又没真病,现在两天已经过了我也没事,他更不会来我这了。」 「找崇大夫做什么?你哪里不舒服吗?」 冬月担心地问道 「没有。」 「莫檀都回来了,崇大夫不是和她一起出门的吗?他们调查完张记的事情,也应该已经回来了吧,要找他吗?」冬月一边说,一边挨着萧逸然在沙发上坐了,又说道:「原来你是这个味儿的,还是那么香啊。」 萧逸然尴尬的向后挪了挪身子,说道:「这个味儿怎么了?」 「没怎么,挺好闻的,刚才霜叶出去撞了我一下,她身上也挺香的,我以为是你屋里的味儿呢。」 萧逸然刚刚褪去红晕的脸颊顿时又有变色的苗头,眉头微微一皱,接着神色愈发黯然,说道: 「不是。」 冬月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说道:「你们俩,是不是……」 萧逸然急了:「是什么是?不是!」 冬月被噎的说不出话,但这么一来,心里也有数了,这人阴晴不定,恼羞成怒,怎么看怎么像是被拒绝了。 「行吧,那你歇着,我们走了啊。」 萧逸然一脸气急败坏,没好气地朝他挥了挥手。 冬月又问:「那你这点心还要吗?不要了就给我拿走吧。」说着就往桌边走要去拿。 谁知却一把被萧逸然捉住胳膊,拉了回来,「你等等,你又不是没得吃,为什么要拿我的,这是霜叶给我的,你要吃自己去找她要。」 「我不是看你不喜欢吗。」 「谁说我不喜欢了?」 「哦,原来你很喜欢霜叶送你的点心啊。」 「你!」 「到底怎么了,要不要跟我说说?」冬月又凑回去,小声说道。 「这有什么好说的,我表白了,被拒绝了,你不都看出来了吗,还问什么。」 冬月听了这话,知道是自己猜中了,却说: 「我没看出来,因为我根本以为你喜欢的是楚璇,你又怎么会向霜叶表白?」 萧逸然大惊,睁大了一双漂亮的柳叶眼,说:「你怎么会这样想?他是阿清的妹妹,当然也是我妹妹。」 「等会等会,你这个逻辑,我不是很理解。」 「反正不是你以为的那样。我和阿清是朋友,是好兄弟,他的妹妹,我也当亲妹妹一样看,就是这样的。」 「那如果招亲楚璇真的选了你,你又要怎么办?」 「那不都是演戏吗?再说了,她又没选我,选的是你,我不用操这份儿心。」 冬月一愣,接着说:「那既然这样,也没什么,那她就直接给你拒绝了?一点余地都没有?」 萧逸然嘆了一口气,说:「你就别扎我的心了,她说现在她的心不在这些事情上,所以不能答应我,其实就是不喜欢我。」 「你怎么这么想?」 「她说的没错,从我认识她开始,她除了对这份差事和阿清上心以外,我就没发现她对别的事儿上过心。有时候真的羡慕阿清,他什么都没做,却这么多人宠着他,对他上心。换做我呢,去求也没用。」 「也不见得是因为阿清吧,你先别乱想,现在这地方出了这么多事,她没法对别的事情上心,也不是没有道理。等事情解决了,再慢慢来嘛,这种事不能急的。」 冬月虽然这样劝说着,但心里知道,这些话说起来容易,真做起来难。没有回应,没有希望,就那样去等着一个人转身看看你,太苦了。 萧逸然听罢调整了一下表情,坐直了身子,又看着他说:「你不用哄我了,我没事的,一会儿还约了去找阿清商量事情,我也不是不分轻重的人。」 「行吧,那你忙你的,我们去找一趟崇大夫,顺便看看崇木那孩子,这事儿过去了,他也该开心点了。」 两人从萧逸然这里走之后,几分钟后就到了崇世兆的住处,他所在的院子处于楚家大宅较为中心的位置,力求方便,谁有个毛病去找他都还算方便。一进院门,就瞧见崇木一个人蹲在院子里,手里拿了根小棍子,在一块空地上不知道在写什么。 ☆、第 49 章 崇木正拿着那根小木棍在地上来回划着名,冬月走上前去,也不着急去敲门,靠近了问他:「你一个人在做什么呢?」 「在画画。」 「哦?让我看看画的是什么?」 他走到近前,低头一瞧,乐了,地上可不正是一副童趣涂鸦吗? 两个差不多高的小人儿手拉着手,旁边有一只狗一样的野兽,站在前面的小人儿手持利剑正在朝那野兽挥舞,是在驱赶野兽,保护身后的人吧? 这画的是他自己还有阿喜吧? 第92页 「我来猜猜,这个是你,对吗?」冬月指着被护在身后的小人儿说道。 「前面的这个是谁呢??他说完之后期待地瞧着崇木。 「是你父亲?」冬月故意问道,这两个小人儿大小差不多,身上也是一模一样的打扮,并不能看出来是谁。 崇木摇了摇头,指着那个执剑的小人儿说:「这是我,」又指了指他身后的人,「这是阿喜。」 「哦?」这冬月倒没想到。 想了想,他又说:「可是你看,阿喜比你高一点,打扮的也不一样,而且你也没有剑呀。」 「剑有的,阿喜答应帮我做的。」大约说的是孩子玩儿的玩具吧。 冬月看着崇木的眼神中带着些渴望,心下明白了,从小被保护的小少年也开始长大了,有了他想保护的人。冬月嘴角挑了挑,一旁的祝遥却略皱了下眉头,若有所思。 冬月向他伸了伸手,崇木会意把木棍递给他。 冬月拿着那根棍子在地上刷刷几下,在那画上添了两笔,前面拿剑的小人儿脖子上多了条围巾,跟崇木现在的打扮还蛮像的,而后面那个,加了几缕毛茸茸的乱发, 他画完之后又把小棍儿还给了人家,自己还嘿嘿一笑,仿佛非常满意。 崇木低着头无奈地看了看那毫无技巧和美感可言的小学生涂鸦,摸了摸鼻子,违心地说道:「嗯,还挺像的。」 毕竟大部分是他自己画的。 说到这儿,冬月突然想到了什么,眸子一缩,就向祝遥走了过去。 「怎么了?」祝遥见他脸色有变,问道。 冬月捏了捏他手心,悄声说:「一会儿跟你说。」 说罢房门应声而开,正是崇世兆。 「是你们啊,是来拿药的?」 冬月稍迟了一下说道:「啊是没错。」 「来袖子拉起来我瞧瞧。」崇世兆把眼镜挂回鼻樑上,垂下视线看向冬月的胳膊。 血迹都已经凝固成痂,微微凸起,边缘处的红色也消退了,有些干燥发白。 「行,没什么大问题,还疼不疼?」 「不疼。」 崇世兆点点头,「伤口不深好得快,再给你拿点外用药,不擦也可以。」 他又让冬月解开衬衣扣子,冬月看了一眼身边的人,不禁有点害臊,不过还是解了。 「你胯骨保持稳定,不要动,左右转上半身看看疼不疼。」 冬月闻言照做,「不怎么疼。」 「睡觉翻身疼不疼?」 「不疼。」 「没伤到骨头,问题不大,淤血慢慢养着吧,想好的快点儿,最好忌口。」 说罢坐回了书桌前,写了诊断和用药记录,写完又走到里间去拿药了。 这屋子不大,但挺深,里面都是药柜子,趁崇世兆进里间的功夫,祝遥闪到书桌后边,快速的翻了一遍那桌上的记录簿,一页一页,速度还挺快的,冬月还没怎么看清内容就翻到下一页了。 在崇世兆回来之前,又原样放了回去,站回了冬月身后。 崇世兆把一兜子药包好递给他,又说:「年纪轻轻的平时也要小心一点,胸骨要是裂了也不是闹着玩儿的。」 冬月连连点头。 「崇大夫,昨天和莫檀出去有什么发现吗?」祝遥终于找到机会开口了。 崇世兆一愣,说:「我们走这一趟还不是为了洗清少爷的嫌疑,要说发现别的什么,好像也没有,只知道楚家有人去买密陀僧。」 「那人长什么样子也不知道吗?」 「那伙计吞吞吐吐地说不上来,说人来了就是老闆招唿的客人,他忙着做别的也没抬头细看。」 「那人穿的什么?」 「一身黑,别提了,细节他也说不上来,真是够没用了,但是这人付钱的时候手放在柜檯上的时候,他刚巧看见了袖口的家纹,给你看看,就这个。」崇世钊抬起袖口给他们看。 冬月一瞧还真有,深色的袖口边上绣了一个近似菱形的花纹。 「但这带家纹的衣服穿的人可太多了,别说老爷和各位太太,少爷小姐还有身边贴身的人,包括我在内在楚家五年以上的伙计也都有这样的衣服。所以不能说明什么。」 「那人买的东西很要紧吗?」 「其实也不要紧,一般外用就是拔毒祛腐的,只是他和狼毒不可同用,加剧毒性这一点让人起疑,若是不同用的话,只要不长期内服,没有什么大碍的。」 「长期服用会怎样?」 「会中毒。」 「会致死?」 「轻则头疼失眠,腹部绞痛,重则贫血,黄疸,瘫痪,精神异常,当然,重度中毒最后会导致死亡。」 「那如果一点一点的内服,要多久才能发现?」 「这个难说,初期的中毒症状不太明显,和很多寻常病症也差不太多,可能会认为只是身体疲累或者着凉了,就忽略了。」 「那您有没有发现,家里有谁有类似的症状?」 崇世兆一愣,接着说:「这可得好好想想。」说罢坐回桌子前翻记录。 过了一会,崇世兆说:「最近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异常。」 「那如果不是异常呢?」冬月很快明白了祝遥的意思,接着说道:「如果某个人本身就不大健康,经常失眠头痛,贫血虚弱,偶尔腹痛,如果被下了毒,能发现吗?」 第93页 「你的意思是......二太太」 祝遥说:「关注楚家各位的健康是您的工作,我们不该多问,不过小心一点总是好的。」 崇世兆马上会意,点了点头。 二人走后,崇世兆马上收拾了东西出门了。 回到住处,祝遥见冬月望着窗外的地面发呆,问道:「刚才你想到了什么?」 「我在想,能让阿喜认错的人必然是和阿清有相像的地方,要说长得最像,还能有谁?」 「你怀疑楚璇了。」 「也说不上怀疑吧,但这么多天,好像只有她丝毫没有露面,完全不清楚她在做什么。」 「楚云凡和楚清应该是清楚的吧。」 「这话还是不乱说比较好,我们还是静观其变吧,」冬月接着又道:「不过从楚清之前的话来看,他没有想像中那么了解他妹妹。」 「就算是亲兄妹,现在也大了,男女有别,不可能亲密无间。」 「那…….,」冬月勐地拍了下手,道:「我知道去问谁了! 」 ☆、第 50 章 「那…….,」冬月勐地拍了下手,道:「我知道去问谁了! 」 「你说。」 冬月正欲开口,门却哒哒响了两声。 这个时间,会是谁呢? 祝遥去开门一看,竟然是莫檀。 「怎么是你?」冬月意外。 「怎么不能是我。」 「你从不敲门啊。」 「别乱说,我敲过的,我不是怕你们…?」 嗯? 「你这么快就睡醒了?」 「眯了一会儿,怎么也睡不踏实,还是心里压着事情,躁得慌,索性不睡了,找你们聊聊。」 「压着什么事?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莫檀撇了撇嘴,说道:「其实并没有,可能是因为事情牵扯上阿清,让我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事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冬月和祝遥默契地对视一眼,他们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直到死了第二个人,其实我都还没什么真实感。大太太我不熟,四太太虽然认识,但是已经那副模样了,我实在无法把她和认识的人联繫在一起。直到事情指向阿清,我才发现这兇手并不简单,杀人诛心,他到底想做什么?」 「他很优秀,」祝遥的话让冬月一震,将视线转向了他。 「他先杀了这个家里最有权势的女人,再杀了最有嫌疑的人,又把嫌疑引向这个家里最受期待的人,如果仓库纵火也是同一人所为的话,这么一来,楚家的每一位,甚至亲故,都有嫌疑,很快就会人心浮动,人人自危。」 「听起来可真不是什么好事,不尽快解决这件事不行了。」莫檀面色焦虑,由于最近日夜操劳,脸上都显得有些粗糙。 接下来两人将那天在仓库的见闻,和萧逸然发现二太太去地窖的事情说给了莫檀听。 「她?」莫檀有些诧异。 「怎么?你认为不可能是她吗?」冬月问。 「那倒不是,但是从动机和可能性上来说,我觉得可能最小的就是她了。」 「怎么说?」 「你说她毒杀大太太,还算可行,事后她也能受益,但四太太,对她一点儿威胁也没有,她为什么杀她,而且尸体还弄成那个样子,再偷走,她那身子骨怎么做得到?」 「如果她根本没病呢?」祝遥说道。 莫檀一愣,「你说她是装病?这么多年?为什么啊?」 这个假设太过大胆,冬月也吓了一跳,说:「那她杀四太太做什么?」 「如果说四太太无意之中发现了她的秘密,你觉得她会不会杀人灭口呢?」 「可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啊。」莫檀补充道。 「等等崇大夫的消息就能明白了。」 莫檀来回踱着脚步,有些坐立不安,冬月的嘴唇也抿了起来,时不时咬着下唇。 祝遥继续说:「这还只是猜测。另外还有楚云凡的客人,我们除了袁廷赫,一个也没接触过,我想最好还是了解看看比较好。」 「这个自然,我会和阿清商量的,不过那几位都不太熟悉楚家女眷的情况,如果是他们,恐怕做不到这么利索漂亮,所以我们之前并没有重点怀疑他们。」 「对了,」冬月突然说道:「家里和楚璇关系最好的是谁?」 「这个嘛……」莫檀抱起了双臂,来回踱步,半分钟后,才道:「楚璇这丫头,虽然好说话,但并不容易亲近,说起来关系好的朋友,似乎只有霜叶了。」 「那就好办了,我们得见霜叶一面。」 「你们见她做什么?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额,就是有点事情问她呀,况且她跟在楚清身边,对楚家周遭和客人的情况都熟悉不是吗?」 「话是这样没错,但你突然这样我反而很担心。」莫檀狐疑的看着冬月。 「我就积极这么一回,想帮点儿忙,你还不放心了?」冬月过去搓她胳膊。 「唉哟,疼,别闹,」莫檀一边躲避着他的揉搓一边小心地去看祝遥脸色。 「行,我一会儿约她来见一面吧。还不一定什么时候,那你们老实歇着吧,听说你被六太太那儿的姑娘撞了,还撞得不轻?」 「喏,」冬月给她看胳膊肘上的结痂,「不过是小伤,已经快好了。」 第94页 「你怎么连个姑娘也接不住呢,这回正好老实了,好好擦药没有?」 「擦了擦了,哦,对了,」说起药,冬月突然想起了一遭,又像小姐妹一样挽上莫檀的手臂,神秘兮兮的说:「那天那药还有吗?」 「什么药?」 「就是那天你悄悄给他的那个药膏啊,再给点儿吧。」 「你们用过了?」莫檀脸上的表情一时间变得十分的难以描述。 冬月纯洁地看着她,「用过了啊,超好用的,都用完了。」 「全用完啦?」莫檀有些一言难尽的看着他,那东西一盒的量按它本来的用途大约能用个十来次的,这才过了两天,怎么能用完呢? 冬月又使劲点了点头表示非常确定。 莫檀看向祝遥的眼神又多了一层佩服的意味,嘴上答应着:「行,我那儿刚巧还有几罐,一会儿都给你们送来。」 「多谢!」 待莫檀走后,冬月把玩着桌上一个摆件,说:「你什么时候怀疑的二太太?都没告诉我。」 「我一直表现的很明显。」祝遥坐在沙发上,仰在靠垫上,垂下眼帘看他。 「哪里明显了?你只说她得的病症状和密陀僧中毒类似,难道不是兇手打算加害她的意思?现在怎么又说她有嫌疑了?」 「我只是说毒下给她是最容易不被发觉的,至于谁是下毒的人嘛,可能是别人,当然也可能是她自己了。」 「为什么给自己下毒?疯了吗?那会死人的啊!」冬月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专注地等着对方回答。 「这很简单啊,自己下毒可以控制药量,而且只要不超过一定的时间,不会致命的。」 「她这么做是图什么啊?」 「当然是洗脱嫌疑了。」 「可是根本没有人怀疑她啊?」 「你怎么知道没人怀疑呢?她那天去地窖,一定是在那里,或者在四太太的尸体上发现了什么,什么人才会在他人横死之后特意去看望尸体呢?」 「你先别这么确定嘛,说不定她真的是物伤其类,去悼念人家的啊。」 「你放心,我没有那么武断。」 冬月怕惹他生气,小心翼翼地道:「我不是在否定你,我就是觉得这有些难以理解。」 祝遥勾勾手,示意他走近点。 冬月听话地靠近了他身边,祝遥坐在原处,伸出胳膊,将他大腿圈在臂弯里,说道:「我没生气,现在虽然密陀僧不知被谁买回来了,但应该也听说了莫檀他们查到了这件事,那药也未必会用了,这条线索不一定能起作用,我就是猜猜而已。」 「你的意思是,二太太根本没病,她杀了四太太,然后想起在尸体上留下了什么咱们看不出来的线索,但担心暴露自己决定用药让自己病重,洗清嫌疑?可密陀僧的事情也暴露了,所以只能亲自去地窖消灭证据?」 祝遥将他搂了搂紧,道:「你也不算太傻嘛。」 冬月笑道:「谁说我傻?」 「那你知道你问莫檀要的那个东西是做什么用的吗?」 「那个?不是用过一次吗,用来晒后修復的嘛。」 祝遥朝他眨了眨眼。 「难道不是?那是做什么的?」 「你猜猜。」 「烫伤药?」 「不对。」 「我猜不出来,你告诉我。」冬月在他臂弯里撒娇一般扭动了一下。 「好吧,我给你一个提示。」说着,祝遥圈着他的那只胳膊稍微松开了些,摸索到冬月身后某处,轻按了一下。 冬月马上弹开,一脸惊诧的神色。 「她怎么给你这个?你得痔疮了?我怎么看不出来?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祝遥一脸的无可救药,握了握拳,又抵住了额头,轻拍了他腰侧一下,嘆了口气,又靠了回去。 冬月还在那边埋怨他为什么不早说,害自己在莫檀面前丢了人,一边又感嘆着痔疮药竟然还有如此妙用,自己以前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那你不要了?」 「要的,用还是要用的呀。」嘴上嫌弃丢人,到时候还得照用不误。 祝遥无奈,又搂过人来,恶狠狠地在他耳边说道:「以后让你用个够!」 ☆、第 51 章 傍晚时分,莫檀如约把霜叶带来了。 几人各自找地方坐了,又请霜叶坐,霜叶也并未推辞,冬月的扶手椅离她很近,唿吸间,冬月竟又闻到了那股好闻的味道,不知是什么。 「找我有什么事?」霜叶大方发问,但眉宇间却带着一些防备。 「我们不是为别的,其实是有些担心楚璇小姐的处境,最近并没有见过她,不知道她还好吗?」冬月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其实我也很久没私下见过楚璇了,她功课繁忙,我平时也有琐碎事务要处理,不过她自从出事当晚就没有再出门上课了,应该一直在自己住处,很安全。」 「你最后一次私下见她是什么时候?」 她停顿了一会儿才回答:「应该是你们来的头一天。」 「原来是这样,那你知不知道楚璇和家里各位太太的关系怎样?」 「这恕我不能多言了,这些本就不是我该说的事情,各位太太都是楚璇小姐的长辈,小姐对她们一向恭敬,其他的我也不清楚了。」 第95页 冬月倒是未想到她会这样顽固,不肯透露丝毫,一个念头勐地闪过脑海,又道:「霜叶你别误会,我们没有恶意,你知道的,楚璇小姐既然那天选了我,要我帮她,我就一定会帮她,所以我才会这样关心她。」 霜叶一双柳叶眼微微垂着,在她那副稜角分明的脸上带着一点媚意,有种说不出的风情,但此时,她抬眼看向冬月,目光中带着一丝狡黠,显然并不信任他。 莫檀忙打圆场:「是我们冒昧了,这些本不该问你,可你知道的,阿璇大了,阿清很多时候也不方便多问,还经常通过你和她联繫,给她送东西,很多心里话,她或许也不会和阿清说,但我想你也许会知道。」 听了这话,霜叶面色缓和了许多,脸上带了一点笑意,又道:「你们太高看我了,楚璇小姐一向与众不同,莫姑娘你也知道的,她不喜欢繁文缛节,而且无论什么样身份的人她都是一视同仁,所以我偶尔能和她说上几句话罢了。」 「那她住的地方安全不安全?平常会见些什么人,不会惹上麻烦吧?」 「这个您不必担心,自从出事之后,小姐也闭门在家,没有外出过了,而且她不喜欢被别人照顾,所以身边也没有侍女,只有一个管家常贵家的女儿做她的陪读,平时和她一块儿上学,其余也没什么闲杂人等,安全的很,这情况莫姑娘应该也是知道的,你们不用太担心。」 莫檀在一边点了点头,表示她也知道这回事。 「那就好。」冬月嘴里轻轻地重复着这几个字,眼睛却始终黏在霜叶身上。 目光不时从她漂亮的脸移动到耳尖,然后又被红髮吸引走了目光,顺着那发梢看向她肩膀,胸前,滑至腰间,在她说到一些他感兴趣的内容时,又被她那对细长的柳叶眼吸引了回去,他视线未加掩饰,如此往復,渐渐地连坐在身边的那人都觉得有些不妥,轻咳了一声。 冬月听见后转过目光看向祝遥,正对上他耿直的目光,不知怎的就觉得那视线火辣辣的,有点儿不好意思起来,祝遥很快就别开脸,将视线转向了霜叶,道:「她在外面上学的时候有没有什么朋友?」 霜叶拢了拢头髮,说:「这个倒没怎么听说过。」 「听说她住的是她父母曾居住过的旧宅,这是真的吗?」 「这个倒的确是真的,据说陈设大抵都是照原样布置的,保存的很好。」 「据说?」 「对,都是这样说,不过那已经是二十多年前了,我那时还小,还没来楚家做事,自然是没有亲眼见过的。」 「原来是这样。」 「如果我们想见见楚璇姑娘,会不会不方便?」 「这个嘛…….应该是见得到的,她不是摆架子的人,也没有理由不见你们。」 祝遥听罢点点头,满意了。 看来诸多疑问,也只有找她本人才能问个明白了。 这时霜叶却又转向冬月:「而且既然她喜欢你,应该不会拒绝见你的。」说完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冬月顿觉尴尬,只能笑笑。 霜叶身上套着整齐的藏青色衬衫,深灰长裤,熨烫的一丝不苟,虽然时候不早了,一天已经过去大半,但显然她还处在工作状态,没有一丝懈怠的迹象,只有那一头波浪般的红髮,显得有一些随意,松散地搭在肩头。 要说冬月对霜叶的感觉,从第一面开始,就有所察觉,既没有刻意奉承,也没有慢待忽略,只能说是不卑不亢,例行公事吧。然而此刻,他却从对方微妙的克制当中嗅到了紧张的气味。谁知现在又把话头引到了自己身上,这个人不好惹。 「需要我替你们约时间?」 「那就麻烦你了。」 霜叶走后,莫檀还没走,冬月抿着嘴唇,若有所思。 「你们不会真的是在怀疑楚璇吧?」莫檀又开始在屋内走来走去。 被你发现了。 一阵尴尬的沉默,莫檀嘆了口气道:「这我可没法和阿清交代啊。」 「我们两个倒是无所谓,你们打算怎么做呢?找到兇手?保护楚璇?」祝遥轻松地靠在椅背上,又接着说道:「如果这两件事情有冲突的话,你们要怎么选?」 莫檀重重地嘆了一口气,道:「千万别给我出这种难题啊……至少现在别。」 「你别难为她了,」冬月制止了祝遥,又对莫檀道:「别当真,他是开玩笑的,既然这么久都没有结果,那么一点新线索都不能放过,只是这样。」 「不过霜叶姑娘身上好好闻啊,不知道是什么,香水吗?」冬月喃喃自语。 莫檀道:「她怎会买那种奢侈品,应该是髮油吧,好像是沙棘的气味。」 「就是你送给楚璇的那种?」冬月追问。 莫檀突然语塞,然后僵硬的点了点头。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她在说谎。」最后的结论,祝遥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等等,」冬月忙插话进来,疑惑地来回看着两人,「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那东西该不会只有你手里才有吧,说不定是她在外面随便买的呀。」 莫檀嘆了口气,摇摇头:「不是的,因为这种沙棘油的做法,非常笨,而且耗时间,要把沙棘果泡在花籽油里,放置于阳光下,让沙棘果中的物质和香气一点点渗透进油里,经过一段时间才能获取的浸泡油,整个过程要耗费好几个月,但这样萃取的效果是最好的,但一般的商家已经不会用这种手法了,因为效率太低,所以基本不用这种原料,或者只作为辅料衬托其他成分,是没有这么明显的气味的,」她嘆了一口气,又道:「我做的这种用途很广,用在皮肤上效果也很好,而且自带一种清香,她身上的气味,应该是我做的那种沙棘油没错。」 第96页 「你这是第一次送这东西给楚璇吗,说不定是之前的,她分给过霜叶姑娘?她们不是好朋友吗?」 莫檀摇摇头:「这是第一次,本身这东西我做出来才不久的,但我其实计划了很久了,刚开始制作这东西的时候,就告诉过楚璇,她一直求我给她试试,所以我这次才带来了。」 冬月闻言,默默地咬住了下唇,这么一来,这不就坐实了两人最近私下有过来往吗?所以她刚刚那就是说谎了,撒这种谎是想掩盖什么呢?明明只要承认两人私下关系好就可以了。 这时他突然发觉下巴一凉。 祝遥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攀上了他的皮肤,硬质、粗糙的,带着一阵凉意。冬月被这触感刺激了一下,咬着下唇的嘴巴顺势松开了。祝遥似乎对他的这个细小的动作非常满意,稍作停留就又把手指收了回去。 人类会本能地厌恶谎言,即便那是善意的谎言,意在与保护其他人,但知道被欺骗的一刻,还是会觉得受伤,越亲近的人越是如此。好在,霜叶虽然不是陌生人,但也还难以算得上是朋友,这并没给冬月带来多大的伤害,但他还是有些困惑,有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但祝遥的轻触,轻易的就将那压抑感抚平了。 莫檀还在兀自烦恼着,没有察觉到两人的小动作。 「答应我,你们别轻举妄动好吗?」 冬月一怔,马上反应过来,道:「不会的,不是还要见楚璇的吗?说不定只是为了少惹麻烦而随便扯的小谎,跟这件事没关系的话,那就无所谓吧。」 他并不想惹莫檀心烦,但他知道,无论是弥天大谎,还是随口扯的小谎,那个人在他们心中的印象,已经不一样了,虽然或许变化的程度不同,这并不是随随便便通过某一件事就给一个人下什么样的定论,或是贴上说谎者的标籤,人的想法本来就是动态的,不断变化着的。 就算此刻霜叶在他心里变成了一个坏人,那也不意味着什么,或许只要一个解释,就能改变一切,人类经由感官所接收的这一切,通过思考得出的结论,也不过是自己的一种解释而已,我们真的能够知道真相吗?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祝遥的手出现在他视线里,搭在了他身边的沙发扶手上,「我们会搞清楚的。」 ☆、第 52 章 有一条恶龙,每年要求村庄献祭一个处女,每年这个村庄都会有一个少年英雄去与恶龙搏斗,但无人生还。又一个英雄出发时,有人悄悄尾随。龙穴铺满金银财宝,英雄用剑刺死恶龙,然后坐在尸身上,看着闪烁的珠宝,慢慢地长出鳞片、尾巴和触角,最终变成恶龙。 —《在缅甸寻找奥威尔》 次日,提前约好时间的霜叶带着他们几个向楚璇的住处走去。 几人不快不慢地走在石板路上,冬月不知是否受了昨日的影响,仿佛未卜先知一般对莫檀说道:「你知道我们是去做什么吧?」 莫檀停了脚步「你想说什么?」 气氛难以言喻的紧张,冬月张了张嘴,还未及发出声音,莫檀便先一步泄了气,她嘆息一声,道:「我昨晚想了很多,一直以来,我觉得我很了解他们,年少时相识到现在十几年了,但现在我发现我不了解,我甚至对楚璇一无所知。」 「等等,不是的。」冬月不忍见她如此低落。 「她总是那么开朗,像是任何风暴都打不败的花,所以我甚至,没有太过注意她,是不是早在很久以前,就发生了变化。」 「我是想说,无论最后我们谈了些什么,都不会妄下结论的,你不需要自责。」 莫檀抿了下干燥的嘴唇,不再说话。祝遥的视线并没有落在交谈着的二人身上,而是默默盯着旁边的红髮女子。 在楚家迷宫一样的庭院中走着,走在前方的霜叶推开了一扇大门,这扇大门看起来与其他的宅院毫无二致,可进入的那一刻就会发现那是全然不同的。 迎面扑来的是潮湿的气息,即便在这绿洲地带,也显得格格不入。与这大宅其他地方干净体面的显得近乎冷淡,而这所院落,却充斥着人类生活的痕迹,陈旧的石板地面,有些坑洼的院墙,一颗已经全部枯萎的死树下却有一口石井,不知是不是活的,一旁甚至摆着水桶。不远处的院墙周围,栽种着许多植物,红叶石楠和色泽浓艷的大丽花,花瓣和叶片上还带着水,地面也有些湿漉漉的,带起了些许湿润泥土的香气,像不久前才下过雨一般,当然,这是不可能的,这是有人刻意为之。 听到声音的楚璇推门出来,身着简洁的灰色衣裤,金髮微乱,蓬松的扎了起来垂在一边,没有做其他任何修饰,这么一看竟然真的和楚清有七分相像了。楚璇脸上无一丝血色,但眉眼间却是轻松惬意,将他们请进了房间。 房间的家具陈设看的出都有些年头了,略显陈旧,但还是难掩光芒,在岁月的打磨下甚至多了些温润舒适的感觉,看得出件件是精品。好东西上了年头成为古董,便宜货上了年头只能变成垃圾,这些东西摆在这屋子里至少有二十多年了,不得不说这些东西保养的很好,大概也花了心思。 但说实在的,这并不像个年轻姑娘的闺房,无论颜色还是风格都显得太过厚重了,看不出一点楚璇的生活风格。 「这就是你的屋子吗?」 第97页 「嗯,进里屋吧。」跟着楚璇进到里面的房间,顿时豁然开朗,这大约才是她平时常用的屋子,茶几上放着好些书本,如破碎冰晶一般的水晶果盘里盛着几只红色的水果,果子带着油亮的光泽,看起来新鲜饱满,可给人的感觉却并不健康,像是浸满了致命的毒素,内里已经腐烂透了,却还在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房间深处有一张挂着帷幔的高架床,从垂挂在四周的纱质帷幔缝隙中,可以看到暗红的床罩,带着丝绒的厚实质感。空气中瀰漫着一种怪异的香气,那并不是祝遥身上那种清新舒服的体香,也不是萧逸然身上的昂贵香料气味,甚至更不是通常少女身上散发的甜美气味,而是一种浓郁的蜂蜜混合肉臊的甜香,还带着些许难以辨别的湿闷花香,萦绕不散,让人难以忽略它的存在。 冬月试图掩饰自己的不适,鼻子还是微不可查的皱了皱。不知是否被察觉了,楚璇看了他一眼,轻笑了一声,道:「你们想问些什么呢?」 冬月仿佛是被那香气迷了心神,抿了抿嘴唇,瞬间忘了怎么开口。 莫檀靠近楚璇身边,面色关切,说道:「出事儿之后你一个人深居简出的,都在做什么?我很担心你。」 楚璇脸上挂上了如那日餐桌上一样的甜美笑容,但却不动声色的侧了侧身,拉开了和莫檀之间的距离:「你看到了,我一个人好得很,不用上课,正好有时间看看闲书,你在担心什么?」 「可你一个人?」 「又不是没有侍卫,再说江巧凤她有侍女照顾,不还是死了?」 「阿璇!」 冬月这时才回过神来,忍不住问道:「你和大太太有矛盾吗?听起来,你好像并不喜欢她。」 何止不喜欢,甚至对亡者的敬意都不曾有过。 虽然她的嘴角还带着迷人的弧度,但她那对晶亮的眼中却只有冷漠,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没有。」 「那还有一个问题,大太太死的那天,你有没有出过门?」莫檀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天我要出门上课的,」她顿了顿,又说:「你是想问张记的事吧?」 几人听到此话皆是一愣。 「密陀僧是我买的。」女人的调平淡的没有一丝波澜。 「什么?你为什么买这东西?怎么不早说。」莫檀一听就急了。 楚璇嘆了口气,道:「就是知道说了你们会这样。」 莫檀还欲发作,楚璇不急不慢打断她,「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身上长了些皮癣,想用它调成药膏治一治。再说了,这东西不溶于水,想要下毒给别人可是很困难的事,很容易就会被发现不是吗?我不会做这种蠢事的,我只是没想到你们会怀疑这个。」 「这种东西家里没有吗?让崇大夫给你治不行吗?」 「哇,我可是个待嫁的大姑娘,你知道这药还能治些什么的吧,现在这时候,要是传出我有什么隐疾那可不太好吧,我也是不想给别人添麻烦,不过说不定传出去更好,这样我就不用愁嫁人的事儿了。」说着她自嘲地笑笑。 冬月无声的用眼神徵询,什么隐疾?不是他想像中的那样吧? 「那你身体……没事吧?」莫檀一下子没了底气。 「已经没什么了,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毛病,我不想小题大做才这样的,可以相信我了?别告诉我哥。」 「阿清很担心你。」 「所以才说别告诉他呀,那种事。」说着以撒娇一般表情朝着莫檀笑了笑,那模样让人完全无力抵抗。 这时冬月的目光却被里侧墙上的画作吸引了,靠着灯光看清那副画的时候,带着熟识的兴奋,就像触动了某种开关一般,他全身打了个寒颤。 那是耶罗尼米斯·博斯的人间乐园。那是一副三联画,分别描绘天堂、人间、地狱,画面复杂的难以言喻,细节多到难以置信,甚至每一处能联想一个独立的故事。画面上充斥着现实交织幻想的怪诞画面,拟人化的景观、比例奇异的动物和人类的裸体,犹如一场诡丽幻梦。 冬月视线落在角落,那是两个裸着身子,正在私语的人。 楚璇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同寻常,慢慢靠了过来,她贴得很近,几乎靠上了他的肩头,旁若无人。 「你喜欢它吗?」 她声音格外轻柔,像是在和情人低语。 冬月僵硬的扯了扯嘴角,这突然的亲密让他有些难受。 「这幅画我可以看上一整天,」她抬起下巴笑了笑,温热的吐息吹拂在了冬月脸上,「看起来我们有很多相似之处。」 这本该是十分香艷诱人的一幕,冬月却觉得这一系列举动和房间里的闷热气味全部让他喘不过气来,觉得头晕,眼神涣散。他随手摘了围巾,脱了外衣搭在了一旁,藉此拉开了距离。 「你看那两个人就像在诉说着什么,可能是谎言。」 祝遥自来到这里开始几乎未发一语,正和莫檀并排坐在沙发上,双手正搭在大腿上,时而不经意地轻触,缓慢的擦过指缝,双手交叉,然后再不经意地松开。 现在,他突然开口道:「你一个人住在这,不寂寞吗?」 楚璇这才慢慢将视线从冬月的脸上转向他这边,「完全不会,倒不如说正合我意,虽然这样说,亲密的人或许会失落,但那根本不是我需要担心的事。」 第98页 「阿璇,你这样说,阿清会很内疚的。」 「不,他不会的,你也不应该这样想,我的人生并不是你们的责任,已经这么多年了,如果哥哥还这样想,那会让我觉得很有负担。如果担心我的话,你看到了,我很好。」 她向莫檀笑笑,沉默片刻,又道:「但我猜想你们并不是单纯来关心我的,对吗?」接着,视线又回到了冬月身上,那眼神中带着一点炙热的黏腻感。 莫檀扶了额头,满心内疚,道:「霜叶是不是对你说了什么,你别多想,那事情我们还毫无头绪。」 「你和我之间不必说这些。」 这女人的大度让人汗颜。 「如果这样就能让你来见我的话,那也算不错。」她坐在扶手椅里,用手指托起下巴,时不时伸出手指触碰自己的嘴唇,她没有上妆,但唇色却依然异常的色泽诱人,像天鹅绒一般柔嫩。 冬月向后退了退,坐在了一张单人沙发上,随之而来的却是楚璇旁若无人的步步逼近,接着,她在近在咫尺的距离停下了脚步,只是从他面前茶几上的果盘里拈起一颗红色的晶亮莓果,慢慢的送进了嘴里,随着慢条斯理的咀嚼,她微翘的唇角沁出了淡红色的汁水,然后随着她颈部的微微耸动,那果子完全被吃干净了。 「漂亮的水果总是最先被吃掉,」她舔了舔嘴唇,又说:「其实我并不介意叔叔的做法,但我是真的很中意你,如果你愿意和我一起留在这里的话,那么我就算不离开这牢笼也无妨。」 冬月听了这话觉得十分震惊,他们才见过两次,连萍水相逢都算不上,为何就到如此境地了? 就在他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时,楚璇又说:「不过,你的朋友看上去不会答应呢。」 这时冬月的眼睛才重新聚焦起来,脱口而出:「不会!」 ☆、第 53 章 这时冬月的眼睛才重新聚焦起来,脱口而出:「不会!」 随着他的否认,楚璇脸上的笑容又深了一些,眼角弯弯的,带着得意的骄傲。 身后祝遥面色黯然,眉头拧得紧紧的,他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被截住,错过了阻止的机会。 这傢伙竟然不拒绝?他强压下心里想要把人恶狠狠地收拾一顿的冲动,剎那间自心头涌出的失落、委屈、不可置信全部写在了脸上,他像突然被浇了冷水的愣头青,一瞬间从美梦中被拉回了现实,深吸了口气。 那边冬月继续说:「并不是他不答应,是我。」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髮,虽然脸上有些羞涩,但接下来的话,说的格外清晰:「是我已经有了意中人,以后是要和他在一起的,所以不能留下,这是我的意愿,你一定能找到更合适的人。」 虽然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他曾经谈过几次恋爱,无论是谁主动,一旦确认了心意,就会温柔且专情,他就是这样的人。 「我还以为你是个颜控呢。」莫檀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这倒是没说错呢,冬月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脸。 楚璇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说道:「果然是这样,好男人总是被别人先抢走呢。」 「阿璇你不是认真的吧?他们是外来的,大概是真的不能留下。」莫檀并没看出这难以捉摸的女子到底是真心失望还是佯装。 「这该怎么办呢,我真的好像要他,不过既然不愿意,那也没有办法了。你想回家是吧?」 冬月点点头。 「可是现在大家都很危险,你却只想着回家怎么行呢?能不能活着回去,你就不担心吗?」 冬月:「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莫檀:「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吗?」 两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楚璇并不急躁,慢条斯理地解释:「我并不知道是谁在杀人,这是实话,但是对于她们的下场,我想很多人,也包括我,并不感到意外,或许在想像中没有这么惨,也说不定比现实更血腥一点。」 「阿璇?」 「嗯?抱歉,我不是故意在客人面前说这种话,但是你明白吧,来到这个家里的人,都会变的,她们身负罪孽,所以死了。」 她的声音清澈却犹如幽魅一般,莫檀身体轻轻一震:「身负罪孽?」 楚璇保持微笑却不答。 「谁身上清清白白没有任何罪孽呢?这是不是太苛刻了点。」祝遥托着下巴,并不对此感到惊讶。 楚璇笑了,接着说:「哦,是我措辞不当了,是罪孽深重才对。」 冬月憋不住了:「她们做了什么吗,你到底知道些什么?事情严重必须要用死亡来承担吗?」 「啊,这些说来话长了。」楚璇的视线穿过冬月的方向,看向窗外,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即便那窗外只有一小块天空和一堵高墙。 「但你们要知道那些恩怨和我没什么关系,这些并不是我做的。」她说罢似乎整个人轻松了许多,「我没有说谎,但就现在的情况来看,我不能和你说太多,但我劝你还是不要相信身边的任何人为妙,当然也包括,你的朋友。」 「什么?」冬月突然觉得头脑里一阵发麻,反应也慢了半拍。 「你的意思是?」莫檀追问道。 「大家都有秘密不是吗?」一对水灵的大眼灵动地闪了闪,接着她又看着冬月:「难道你这位朋友就没有什么隐瞒的吗?你心里其实明白的吧,只要看你现在的表情就清楚了。」 第99页 楚璇这话明明是模稜两可,就像幼稚拙劣的挑拨,轻飘飘的,却重重的砸进了某个人心里。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静得让人难受,冬月甚至觉得耳鸣了起来。 莫檀勐地站起身来,率先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我想阿璇也不是针对谁,只是单纯提醒你自己多小心,对吧阿璇?」 这一身灰色薄衫的女子此刻融进了室内厚重的背景,淡淡地笑了笑,不置可否。 「时候不早了,看来我们也该告辞了,你早些休息。」 「慢走。」楚璇笑着送客,最后贴近冬月的肩头在他颈窝嗅了嗅,随着鼻子轻轻耸动,轻声在他耳边说:「你闻起来很好吃。」接着不等他做出任何回应就退开了。 夜晚风凉,冬月穿上外套走出门的时候,深情还有些恍惚。 他知道,祝遥身上的谜团确实很多,甚至每次想要追究都无从下手,即使起头开口问了他也有无数办法迴避那些问题。 莫檀出门后不久就和他们分开了,他们都需要一点时间,好好消化一下目前的状况。 「我最讨厌人话说一半,故弄玄虚了,啧。」冬月边走边说,天色已暗,只有暗淡的路灯和岗哨处遥遥闪着一点灯光。 「同感。」 祝遥靠着他并排走着。 冬月虽然刚才信誓旦旦,振振有词,甚至自作主张拒绝了楚璇,可他一直没敢去看祝遥的反应,连眼神的交流都不曾有过。此刻两人走在路上却和来时并无两样,祝遥对他的态度还是如常,但他不能忽略楚璇的话,那的确对他产生了一些影响,虽然并不是真的动摇,他只是个平凡的普通人。 但他并不打算让这些疑问留到明天,他想今晚就问个清楚。 忽然间一阵冷风吹来,寒气顺着脖子就灌进了衣服里,冬月紧了紧领子,这才意识到:「坏了,围巾忘在楚璇那里了。」 他缩了缩脖子打了个寒颤。 祝遥拉住他手腕,手指往袖口里刮蹭了两下,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测试他的体温,接着另一只手就开始解自己的外套。 冬月一看便慌了,忙抓住他的手阻止:「别,别脱,很冷的,脱给我你怎么办?我现在回去拿一趟,你在这里等我,或者先回去也行。」 祝遥张了张嘴要说些什么,大概是想劝他穿自己的外套或是想陪他一起去,冬月却忙说道:「我跑着去拿,很快的。」 还不等祝遥开口,他就迈开腿跑了出去。 其实他们走出来已经几乎有一半的距离,实际上对成年男人来说也就是十分钟左右的路程,跑起来就更快了。 等他跑回那院子门前,放慢脚步,唿吸渐渐平稳下来,却发现院门开这一条缝,并没有关严,他有些疑惑,难道是刚刚离开的时候太匆忙,忘记关门了? 他正要进去,却正逢一阵风把院门吹开,木门撞向门挡,发出了闷闷的敲击声,他正要去拉,余光却瞟见门里有什么在动。院子里的灯火几乎都灭了,只有房间里的夜灯透出一点暖调的光。 生理性的紧张勐然袭来,像被直觉中的不祥预兆击中,他觉得手心开始冒出了冷汗。 离开了他,我就这么胆小?他一边自嘲,一边转过头准备看看是不是吹过了一片塑胶袋,却发现,那物仍在移动。 黑暗中,只有一点微弱冷淡的月光,他渐渐看出那是一个人形。 是楚璇。 夜色中她的金髮被洗去了颜色,散开的头髮像银丝一般随风飞舞着,她正在院里那些高低的植物间行走,身体侧对着大门方向,在半遮半掩的密叶中低垂着头,像在对着那片植物低语。 冬月正要进去叫她,却突然看见从密叶中露出了一大片苍白的肌肤。这样大的风,她难道没穿衣服?他不打算冒犯,马上停止了再进一步的打算。 皎洁的月光下,她一张精緻冷淡的面孔竟无一丝生色,她的姿态和肢体语言无不诉说着她正享受着现在的状态,抛去了所有的束缚沐浴在夜晚的寒风里,这是什么样的怪癖啊。 那身躯比他想像中要单薄得多,胸前几乎没有多少起伏,她扬起双臂,伸展颈部,头向后仰着,像是要拥抱寒风中并不存在的人,她就像是不属于这世间的精灵,自由摆动着肢体,伴随着风声起舞。 冬月犹豫着是否要上前叫他,做自己该做的事情,这时,楚璇开始飘然移动,渐渐的走出了那片密叶,露出了她的背部。 就在那,借着月光和昏暗的灯光,冬月的眼中看到一条狰狞的印记,暗红污浊的颜色从肩胛处蔓延到整个背部,甚至好似带着些凹凸感,离得太远,他看不太清,那到底是伤疤还是胎记,这时他才勐然警醒,这不是他该看的东西。 在楚璇转身发现他之前,他果断退了两步,瞧瞧离开了门口地带,待到拉开一段距离之后,不顾一切地向来时的方向奔跑了起来。 直到他一头撞上一个硬硬的胸膛,连着面前这人都撞得后退了两步,他抬头一看,这不是祝遥又是谁? 他那张表情并不丰富、有些苍白的脸,此时在冬月眼中无比的真实鲜活,好像刚才在门口看到的那一幕只是梦魇。 两人互相拉扯着往回走,冬月渐渐平復了唿吸,拉着他的手给他讲了刚刚所见。 「是我疯了吗?我竟然看到她那样。」不知是兴奋还是害羞,他脸颊有些微红。 第100页 「你知道有些人特别喜欢淋雨吧?也许她也是那样,如果这里多雨水,她大概也会去淋雨的,是爱上那种迎接自然又挣脱捆绑的感觉了,很多人在年轻的时候都会有这样的癖好。」 「这也太夸张了吧。」 「可能是她挣脱束缚的欲望特别强烈吧。」祝遥边说着边搂着人肩膀进了屋子。 「脸很红,发烧吗?」刚把人安顿在沙发上又凑上去摸了摸他额头。 「没有,我去洗澡。」 沖了热水澡过后冬月坐在床沿上,酝酿了很久,终于开口:「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你的老师,为什么我住了两个月,却从没见过他?」 「当然见不到,他不在。」 又是这种回答,冬月觉得很不满意,他咬了咬嘴唇,又问道:「他教你什么?你们怎么认识的?」 「你想知道?」 冬月点点头。 这个人接下来的举动让他吃了一惊,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唇,朝他微微扬起了下颌。 这傢伙,居然跟自己谈这样的条件。 冬月果断起身弯腰靠近了他,他眼睛紧闭着,睫毛像羽毛一样微微抖动着,他凑上去在那干燥微热的唇上印下了轻轻一吻。 然后便拉开了距离,准备起身来离开继续听他的秘密,谁知却被祝遥反手抓住,拽到了自己膝上,一手紧紧揽住他的腰不让他离开,接着嘴唇又凑上去,紧贴着他的,轻轻碾磨了片刻又吮吻着他的唇瓣,带着湿意的舌尖舔了舔他唇角,最后还在唇珠上吸了一口,这才松开他。 冬月气喘吁吁退开的时候,心想:麻烦大了呀,他好会啊。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他一边轻喘一边说道。 ☆、第 54 章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他一边轻喘一边说道。 「你见不到他也不奇怪,我也很久没见他了。」 「是去了什么地方工作吗?」冬月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回了床上。 「不,他已经死去一段时间了。」 「什么?你没在骗我吧?」 「嗯,严格来说,他已经死去几年了。」 「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我师父是周亚平,听说过吧?」 冬月摸着下巴犹豫着说道:「这个名字好像经常听到,是做什么的,和你一样?」 这个名字,对于有稍微有常识的人来说应当都相当熟悉。 祝遥无奈地笑笑,拨起额发,「你还没想起来吗?还是你从不看新闻的?」 「我是听说过这个名字,是个科学家吗?」 「嗯,是脑科学家,现在仿生人之所以能融入人类社会,人能在延续生命时间的基础上过上健全的人生,都有他的贡献,尤其在记忆方面。」 「好厉害啊,你有这么棒的老师,怎么还在村里修电脑呢?」 祝遥有些不悦的转过身:「啧。」 「别过来,我错了,你继续说,他多大年纪了,怎么会死的。」 「具体的年龄我也说不上来,但已经很大年纪了,应该是自然死亡吧,我是这么认为的。」 「能活很久是自己用了那些技术吧,那么他不能继续用技术延长生命吗?」 「理论上可以,但他没有那么做了虽然他不会说,外表也维持着盛年的样子,可我觉得他好像很累了,总是随时打算放弃的样子,已经很疲惫了。」 他垂着眼,把额发捋到脑后。 「我是不是不该提这个?」冬月小心翼翼,看他有些忧郁的样子,不由有些内疚,但又抵挡不住内心的好奇。 「没关系,你想知道就问吧,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既然这地方和村子通过那座白楼连通,也就是说,这里是他的杰作,对吗?」 「既然这里有仿生人在,那一定离不开他的支持,至少是默许。」 「你好像不是很确定?」 「是,我不能确定,如果我没想错的话,这地方在我来定居以前就已经存在了,这么久了这电梯我也是第一次自己用。」 是在说那玻璃箱子。 「该说你蠢还是胆子大呢?」 「事到如今你再这样说也没用啦。」冬月不好意思的笑着。 「他一直十分秉承一种理论,社会单元在生物学上的知识储备能力和运算能力,也决定了一种社会发展的上限,好比细菌社会绝不能奔跑,蚂蚁社会绝不能离开地球,人类社会亦被人脑的能力所限,其发展到一定规模,维繫的成本会高于收益。在晚年的时候,他对人类文明的长期未来持极大的悲观态度。人类社会,成也故事,败也故事。人类的个体智力会受限于脑结构,只有依靠故事来形成想像的共同体,才能构造出来协作的社会。直到今日,故事依然是几乎全部个体生活、政治、经济决策的基本方法。但是,「故事」这种技术有它严重的限制,极度低效,而且不可避免「乌合之众」效应。而其他的决策方式,由于对能量的要求,从社会上和物理上都很难做到,也就是说我们能达到的最高水平就是社会机器。因此,人类在现有生物学结构上的发展,有极难逾越的社会上限,而且这个上限已经很快就要到了,这就是我们面临的大过滤器,大约就是现在。」 「听起来挺有道理,可人不是正在试图突破肉体限制进行自我改造吗?就像他做的那样。」 第101页 「我想他大概是得出了做不到的结论,或者是这种突破需要一个奇蹟,而他已经没有耐心再等下去了。」 「连他这样的人都不看好?」 「我并不知道他真正的想法,你听说过塔斯马尼亚岛效应吗?」 冬月摇摇头。 「它又叫做塔斯马尼亚岛逆向演化,就是说人类文明并非只会进步,还会有倒退这种走向。在没有外部技术输入,而且人口过低的情况下,某些地区的技术水平不但会被永远锁死在某一水平,甚至还会发生倒退。在塔斯马尼亚岛上,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些技能消失,比如缝纫,使用工具捕鱼,听起来是不是有点熟悉?」 「嗯。」 「如果去研究地球上『失落的文明』,就会发现这绝不是偶然。」他给自己倒了杯茶,又接着说:「虽然就整个人类这个群体而言,新技术诞生并不会少,又会通过人类的模仿行为很快复制到整个族群。但在有限规模的社会中,依然存在着上限。我们也生活在地球这座孤岛上,所以也会达到那个上限,接着或许就是混乱、倒退,逐渐走向湮灭。」 「是概率的问题吗?」 「可能只是时间的问题。」 「那我们这届人类会有什么不同吗?」冬月眼里充满求知慾。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没有能力给你这个答案。」 「也是啊。」冬月嘆了口气,干脆后仰躺在了床垫上,「不过这里如果作为一个实验场,是不是太小了点?」 「还没有看到全部呢,怎么就说小。」 「哦,话说回来,你今天在楚璇屋子里有没有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很重的香味夹杂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臭味吗?」 「幻嗅吗?你是不是离得太近了?」 「离得近也不能香的变成臭的呀。」 「可能是吲哚的缘故?集芳香与恶臭于一身,正散发着恶香呢。」 「香就香呗,怎么会恶香?」 「吲哚根据浓度不同会产生不同的气味,浓度越高越臭,浓度极低的时候反而是淡淡的花香味。人如果高度紧张或者心理精神不健康,体内的吲哚会分泌紊乱,就会产生高浓度的体臭。所以,要么是她用了太浓的香精,要么就是她精神状态不怎么样。 「可你为什么没闻到?」 「人对气味的认知是不太一样的,而且我离她很远啊。」 「嗅觉这种感官比一般人想像的要重要得多,不光是人类,几乎所有的生物都得靠嗅觉感觉和识别所在环境中的化学物质。要想鑑别出安全的处境、适当的食物,嗅觉是一项很重要的生存能力。失去嗅觉的话,就无法察觉出危险的信号,比如我们会闻不到起火的烟味。」 「那还真是不方便。」 「嗅觉偏好可是人类祖先给留下的宝藏呢,那时候人还不能靠外表识别哪些东西是新鲜的可以吃的,所以当他们吃下伴随着高浓度气味的变质食物时,就会发现身体不适,这就会在他们的大脑中逐渐形成痛苦记忆,这种记忆被代代传承了下来,并且不断被巩固着,所以我们会对有腐臭气味的物质保持警惕或者反感。」 人类的嗅觉定义一种味道遵循了生存进化中的「趋利避害」原则,难闻的意味着危险,好闻则代表收益。 「所以难道我的祖先对这种味道有什么不好的回忆吗?」 祝遥抿着嘴,眼角有些微弯:「或许吧。」 「楚璇这个人还真是很特别。」 「和你想像的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吧……」冬月的声音渐渐微弱。 「嗯?睡着了?」 祝遥见他没反应,唿吸已经平稳起来,轻轻把人塞进被子里。也许是累了,冬月睡得很熟,连被掀开衣襟检查了伤口都没有醒来。 深夜,冬月突然觉得头疼欲裂,先是走进一片混沌般的浊气,接下来是犹如那副人间乐园的光怪陆离的场景,满耳的敲锣打鼓声,各种人说话的嘈杂声,还有伴着女人的高跟鞋踩在地面的响声,头痛没有减轻,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挤进他的脑袋里,像一个快要爆炸的气球,他想起身,可却发觉身体完全没法动弹,他试图大声叫喊,可无论他怎样用力,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唿吸变得急促起来,不久后他发现可以睁开双眼,他上方有一个黑色的人影,接着那人影化成了幻象,一会儿是怀意,一会儿又变成了楚璇,笑着靠得越来越近,然后突然从脸上掉下来一整块鲜血淋漓的皮肉。 祝遥睡得很浅,好似察觉到了身旁的人唿吸过于急促,翻了个身,半睁开眼发现了全身僵硬的冬月。 「做噩梦了吗?」他沙哑地问道。 见人迟迟不动,唿吸却越发急促了起来,似乎在发抖,他捏了捏冬月的手掌,发现渐渐地他僵硬的身子有所放松,终于朝他这边歪过了头。 祝遥转身开了夜灯,小小一盏亮起了暖色调的光。 冬月正侧着头躺在床上,刚刚能动的肢体还有些颤抖,脑门上都是汗水,连眼角都湿漉漉的,不知是汗,还是吓哭了,别提多可怜了。 祝遥抽了一旁的纸巾给他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贴着他说:「哭了?梦见什么了?」 他带着喘息,哼哼唧唧的说:「没有哭,鬼压床了。」 「看见鬼了吗?男鬼女鬼啊。」 第102页 ……. 他不情愿的哼哼了两声还是答了,「女鬼。」 祝遥垂下手摸了下他脸蛋,刚出过汗,摸起来冰凉。 「全身都动不了,喘不上气,也发不出声音,好害怕。」 祝遥回到被子里,把人捞到自己身上,让冬月伏在自己肩头,轻拍着他的后背:「今天晚上太多事情了,睡前又让你想了太多,太累了,要开着灯睡吗?」 他声音带着点鼻音:「嗯」 黑暗的夜里,一团小小的灯光,身边一个温暖的躯体,化解了全部的恐惧和不安,冬月很快又睡着了。 祝遥的手指轻抚着他颈后,被汗水沾湿了头髮垂在了一边,在他手指划过的肌肤上,隐约有一串纤细的印记pod-00 ☆、第 55 章 在静谧的午夜时分,人们都在酣睡,时间像一条安静的河流在黑暗中流逝,在星辰之间流逝。那些打动人心的,抑或是平淡无奇的时刻,都随之消逝,通常只留下一些无形的痕迹—记忆。人很大程度上就是由记忆构成的,而记忆很大程度上又是由遗忘构成的,宝贵而易逝。 于是人们发明了一个这世界上最美丽的,最让人迷恋的概念,叫做永恆,不仅包含了不知追溯到何时的过去,现在的一切,还是尚未出现不知通向何处的未来,那是各种时刻奇蹟般的结合在一起的瞬间,那是稍纵即逝的当下、飘忽的记忆与对希望与忧虑的想像。 而用最先进的技术把生命尽可能的延长,无疑是使人类更接近永恆的一种手段。有些人对永恆的执着是难以想像的,究其原因,大概是人生苦短,却又有太多难捨的爱欲。 三十多年前,世界范围的新生儿减少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劳动力严重匮乏,人们正经歷着一场全球范围的大萧条,而萧条之后,并没有像以往一样迎来一场婴儿潮,自然灾害不断爆发,局部战争频起,争端不断酝酿,接着,是一场可怕疫病的降临。 不同于伊波拉病毒和hiv病毒出现在偏僻的非洲,也并不需要通过□□才能传播,这种新型病毒来自于一个太平洋上的美丽小岛西巴尔,绵长的海岸线和高大的椰树、舒适的气候和像帕拉伊巴碧玺一般明亮的蓝色大海,让这里成为广受欢迎的度假圣地,病毒最初的来源和传播方式无法确定,据推测它寄宿于某种当地的动物体内,可以跨物种传播,一旦被感染,它可以通过空气,经由人类的唿吸系统快速传播,就像流感一样,但致死率却高达百分之九十,其杀伤力比起中世纪的黑死病有过之而无不及。病毒通过唿吸道进入人类体内,接着在两周到两个月内快速发生变异,使中枢神经系统退化性病变导致死亡。 恐怖的是,由于常规的消毒方法无法杀灭这种病毒,而且感染后血清学无法检出,而在潜伏期时组织已具有传染性,所以这种病一旦通过大批游客通过国际航班带回世界各地,就变得极其难以控制。年轻的旅行者将病毒带回他们的家乡,在公共运输工具、写字楼、商场和酒吧以及一切人员密集的场所迅速传播开来,只要近距离的接触过感染者,就有可能被传染。 与一般恶性病症不同,这种病毒传播速度很快,却不会在短时间内致死,起初症状类似于过敏,感染者会全身发痒难耐,接着产生类似于流感的症状,头痛、眼睛疼痛畏光,伴随着发热,这些症状都容易被忽视或者误诊。接着患者开始神经衰弱,视觉模煳,平衡障碍,在发病过程中,他们的记忆会逐渐被抹去,渐渐连他们熟悉的爱人和家人都会认不得,接着症状发展至四肢颤抖、全身疼痛、讲话含煳不清、不自觉发笑,随着时间的过去情况将会越来越严重,最后会导致肌肉再也无法协调、吞咽困难,完全失去身体的自主性,最终死亡。这些症状有些像是一种具有强烈传染性的,发作更勐烈的克雅氏病。 病毒就像烈火点燃稻草一样迅速扩散蔓延,在陆地上肆虐数年后,怪病杀死了世界上一半的人口,疫病肆虐犹如一阵狂风带走了那些生命,无论男女老少。 然而令人困惑的是,一部分感染者并不会在短时间内死亡,大部分人会在出现症状后的两天到两个月内迅速发病死亡,而小部分人可以撑上四到六个月,这一情况给人们带来了希望。起初人们以为这部分人或许自身具有抗体,甚至认为这种病有治癒的希望,然而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很快这仅有的一线希望像肥皂泡沫一般破灭了,这多出来的几个月生命只延长了病患和家属的痛苦,他们的肉体虽然还活着,但灵魂早已死亡,他们的大脑像被高温烹煮过一样,癫痫时常发作,患者完全丧失作为人的意志。他们往往死状痛苦,双眼像从眼眶中迸裂一般,脑组织液顺着鼻孔流出。 几乎每个人,每一个家庭都遭遇了这场疫病,几乎每一个倖存者都看到过家人与爱人丧失意识的样子,那些深爱着的人还活着,但却不再是他们熟悉的样子,失去了灵魂和记忆,只剩下躯壳,变成了行为奇怪的一个陌生人。 然而就像黑死病冲击了封建体制和支配欧洲的罗马天主教的地位,改变了社会结构,迎来了文艺復兴,催生了人类的近现代文明,这场浩劫也给人类带来了巨大的变化。 虽然仍有小部分患者活了下来,但西巴尔病毒对大脑的损伤是永久的,不可逆的,这些倖存的病人,基本在五年内由于各种各样的併发症去世了。 第103页 但实际上,却有一个例外。 有一位患者保留完整的记忆倖存了下来,准确来说,是他的记忆被存储了下来。 这位患者在疫病爆发之前,成为了一个医学实验计划的志愿者,在被确诊之后马上被隔离进了实验计划所在的第十四研究所。 「真的能见到爸爸吗?」一个穿着鹅黄色连衣裙的小姑娘歪着脖子抬起头,问她身边的女人。 那女人面色苍白,神色忧虑,低头看了眼小女孩,没有回答。 她们的身后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副驾驶的位置坐着一位身穿黑色西装的男子,车窗半开着,他正在不知道和谁说着些什么,眼睛不时瞟向不远处的母女两人。 她们面前的白色牌子上用楷体写着几个黑色大字:第十四研究所。 大门前戒备森严,安置着带钉刺的防恐防撞路障机,四个荷枪实弹的警卫在门口站的笔直,一旁还有两个迷彩涂装的军用机器人加德,摄像头正朝着她们的方向,不时机械地移动着。 小姑娘像是被那机器人的古怪造型吓着了,伸手想要去抓女人的手,却抓了个空,只得在空气中晃了两下,然后抓住了她的衣襟。 女人深吸了一口气,朝着大门走去。 在说明了身份和来意之后,警卫面无表情的点了头,接着加德的摄像头快速移动了几下,模拟眼部的绿色提示灯闪烁了两下,大门咔啦一声打开了。 女人拉起在一旁发呆的小女孩,向门内走去。 研究所接待大厅里,一男一女正坐在黑色皮质沙发上等待着她们。 「金女士?」短髮女子起身,走向神色忧虑无助的母女俩。 女子显然看到了他们,停在原地点了点头。 「我是联繫过您的朱慕宁,初次见面。」说着,短髮女子微笑着走上前去和她握手。 「你好。这是我女儿沐沐。」 小女孩乖巧的说:「阿姨好。」然后还欠身鞠了个躬,两条马尾辫从肩膀垂下去,又摆动了两下。 朱慕宁看到小姑娘的样子会心一笑:「你好,沐沐。二位请坐吧。」 两人刚坐下,服务机器人就转动着滑轮移动到旁边的茶几附近,伸出机械臂,在桌子上摆上了两杯水。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的实验项目负责人周亚平。」朱慕宁手指向身旁戴着银丝边眼镜,一身白色工作服的男人。 周亚平伸出手:「幸会。」 女人伸出苍白的手,轻轻和对方握了手。似乎被那只手的温热所影响,她抬头看了看男人的脸。 他的面容非常英俊,轮廓深邃,线条刚毅,眼尾略有些皱纹了,却让他显得更富魅力,呈现灰色的头髮中则掺杂着一些银丝,打理得十分整齐,判断不出此人确切的年纪。 「参与这个实验,您先生应该有告知过您。您是知情的,是吗?」周亚平问道。 女人面色有些悲戚,点了点头:「是的,他有和我商量过,只是我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按照合同约定,我们长期监控着他的各项生命体徵,这对拯救他的生命本应有所帮助。」周亚平顿了顿,接着说:「但现在的情况您知道,对我们也是巨大的挑战。」 女人像丢了魂儿一样,机械的点了点头,仿佛患病的不是她的丈夫,而是她本人。 「从实验开始的一刻起,我们不断跟踪并存储了他全部的记忆数据,当然,实验开始之前的数据也可以被提取,只是根据他的大脑功能,会有一定程度的失真和遗漏。」 「我知道。」 「您现在想见见他吗?」周亚平问道。 女人忧虑悲伤的面容上,突然满是出惊惧万分的神色,而且有些不知所措,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是爸爸?可以见到爸爸吗?我想见他!妈妈,我要爸爸!」 童音清脆响亮,充满渴求的意味,女人像是被沐沐哀求的声音吵得崩溃了,痛苦万分地回答女儿:「别再说了,你爸爸他已经…」 周亚平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他已经在等你们了。」虽然突兀却很温柔,并不带冒犯之意。 女人愣住了,不知在想些什么。沐沐高兴的手舞足蹈,迫不及待地拉起了女人的手。 「跟我来吧」周亚平站起身向门外走去。 ☆、第 56 章 这个灰发男人的声音仿佛有着一种安抚情绪的魔力,她虽然依旧忧虑,紧张感却淡了下去,觉得安心了起来,甚至对接下来的事情有了一丝期待,她握住了女儿像面团一样柔软的小手,手心传来的温热仿佛给了她力量。 她起身跟了上去,她的黑色裙装质地优良挺括,起身后并未留下压痕,可她还是用空着的那只手整理了衣摆,试图抹平那并不存在的褶皱,才又快步走上前去。 朱慕宁跟在最后,他们穿过长长的白色走廊,乘上了电梯,这电梯没有多余的按钮,表面只能看到一张液晶显示屏,需要声纹识别来控制,周亚平清晰地说出s2实验室,从液晶屏的方向传来清晰亲切的女声:s2实验室,权限确认,即将前往:s2实验室。 接着,他们感觉到一下轻微的震动,电梯开始移动了。 周亚平的头髮让金玲想起了自己的父亲,那色泽像银狐的毛皮,又像寒冬里的雪花沾染上发梢,显得有些萧瑟,却也有一点浪漫。 第104页 或许因为到了陌生的环境,这建筑物里虽然温度适宜,可却无处不给人一种冷冰冰的感觉,沐沐觉得被妈妈牵着的那只手心里有些湿意,已经分不清汗水是谁的了。 他们到了一间紧闭的钢制大门前,周亚平在先是在摄像头前念了液晶屏上的一串字母,又按照提示做出点头,转头,眨眼等一系列动作,很快门就自动打开了。 他们走进了一间空旷的房间,沐沐抬着头看向妈妈,像是想要询问,她们在找的爸爸究竟在哪里。 周亚平按了一旁操作板上的按钮,一侧的墙面逐渐变得透光起来,原来,那只是一扇应用了虚拟实境技术的玻璃,玻璃的那一面看起来有些熟悉,就像不久前她常守候着丈夫的icu隔离病房,病床上半躺着一个人。 金玲看到那熟悉的轮廓感到一阵眩晕,前一阵子那段痛苦难捱的记忆又回到了脑海里。 这时,病房里进来一个男人,没穿防护服,没有带口罩和面罩,只穿着周亚平那样的白色工作制服,神色轻松,他走近病床,轻轻唤醒了床上的人。 那样的表情,这样的场景,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了。 床上的人似乎并未沉睡,但反应依然有些迟钝,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坐了了起来。 金玲看到那日思夜想的的侧颜,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爸爸!是爸爸!」沐沐却已经挣脱出母亲的手,趴在玻璃上,一边念着一边急切地向里看着。 此时病房里面似乎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也无法从里面看到他们,工作人员在他耳边轻声说着什么,他迟疑了一下,似乎有些困惑,但还是点了点头。工作人员协助他伸展了一下四肢,他看上去卧床很久了,全身都有些僵硬,顺着工作人员的动作,他稍微朝玻璃这边偏过了头。 金玲的手紧握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玻璃里面那个和她丈夫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一旁的沐沐却喊起来:「他不是爸爸!」 朱慕宁道:「他不是你爸爸吗?」 「不是!只是长得像而已,爸爸这里,」沐沐气鼓鼓的从玻璃边上退回来,伸手指着额头和眉骨附近的位置,非常肯定地说道:「爸爸这里受伤了,有一道伤疤!他没有,他是个冒牌货。」 对于态度骤然变化的女孩,朱慕宁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沐沐不仅非常失望,还相当气愤,明显有一些激动,脸颊有些发红了,眼圈泛起了水光,一对圆熘熘的眼珠尽力睁大着,像是挣扎着不让自己哭出来,但泪水不断从那对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涌出来,很快就要不受控制的从睫毛边缘滴下来。 几岁的孩子其实是很难控制眼泪的,可像她这样的孩子已经流过太多眼泪,经歷太多痛苦和失望了,面对病魔,这种情绪是没有任何回报的,哭又能有什么用呢?沐沐没有再靠近那扇玻璃墙,也没有扑到妈妈的怀里寻求安慰,灾难让这个五六岁的孩子迅速成长,对于痛苦的情绪格外敏感,却又不敢放肆的表达出来。 沐沐低着头不再说话,周亚平却走了过来,看着女孩毛茸茸的发顶,把手放在了她肩头,说:「没有伤疤,是因为我们治好了他。」 沐沐抬起了头,圆圆的小脸上已经布满了泪痕:「真的?」 「当然是真的,你快半年没有见过你爸爸了对吧,这段时间里我们很努力的治疗他,顺便也治好了他头上的伤疤,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童昭是一位企业经理人,在西巴尔病爆发不久后,他身上也出现了感染初期的症状,而让他迅速入院并确诊的契机,正是他某一天他在工作途中突然无法控制身体的平衡,从楼梯上一头栽了下去,撞破了头部,被送进了医院进行了检查,因此才留下了那道伤疤,那是他的女儿最后看到他时的样子。 沐沐又转过头朝病房里面看去。 男子坐在病床上,安静地听着工作人员说话,时不时做出一些回应,但无论是表情还是回话似乎都有一些迟缓,眼神中带有些许迷茫。 周亚平又按了操作板上的另一个按钮,工作人员对童昭说:「你看那边,谁来看你了?」 童昭闻言转过头,看向玻璃这面,马上就看到了离玻璃最近的小女孩。 「沐沐,是你吗?沐沐。」 小姑娘睁大了双眼。 「沐沐,爸爸睡了好久,现在竟然已经到九月了,错过了沐沐的生日,爸爸答应过你带你和妈妈一起去迪斯尼乐园玩,是我失约了,可以原谅爸爸吗?」 沐沐一边欣喜地点头,一边喊着:「是爸爸,是真的!妈妈!」 身后的女人却骤然崩溃大哭了起来,童昭明显也注意到了她,内疚又怜爱地向着她的方向说:「玲玲,对不起。」 沐沐走过来想要安慰哭泣的妈妈,女人把她紧紧搂在身边,让女儿靠在自己身上,却止不住哭泣,她一边抽泣着,又用力摇了摇头。 四十分钟后,周亚平办公室内。 周亚平正依靠在床边,手里端着马克杯,透过落地窗,他正望向不远处的沐沐一家,那是三人牵着手一同离去背影。 朱慕宁走了进来:「我们做了一件好事呢。」 周亚平端起杯子凑到嘴边喝了一口,又抬起头:「我想这话还言之过早。」 「沐沐很开心的。」 「新的协议签好了吗?」 第105页 「都签好了。」 「他们没有任何疑问?」 「是的,您好像并不是很满意?」 「不,我只是觉得有些意外罢了。」周亚平把马克杯放在桌子上,说:「那么一切就按原计划,实验继续。」 时代真的不同了。 曾经的克隆技术就是毁誉参半,在很早以前,就突破了技术瓶颈走向成熟,真正的阻碍在于伦理道德。 一百多年前,最先走近人们家庭的是克隆狗。虽然全世界范围内禁止复制人类,但对于犬类,却并没有一个国家反对。 起初克隆狗被称为愚蠢、肤浅和残酷的行为,反对者称克隆体并不是你原来的那只狗,因为灵魂无法复制。并且这对动物非常的不人道,因为一只克隆狗可能需要上千个胚胎和上百只代孕狗。 但反对者的声音并未阻止这一产业的发展,克隆一只宠物的价格可以买一部车甚至一套房子,因此这种消费并不大众化。一旦代价高昂,那些声称深爱着自己的伴侣犬的人,也对此望而却步了。 但结果是,大部分选择了克隆伴侣犬的消费者,对结果还是比较满意的,虽然克隆犬的性格也许和原来那只有些许不同,但人们对可爱的小狗并没有过多要求,一旦它抖着蓬松的毛髮向你跑来,你心中就会被一个念头填满,果然它是认得我的。 虽然那些被深爱的生命消逝了,那些dna被延续了下来,陪伴某种程度上弥补了一些遗憾,安抚了失去至爱的绝望,减少了永别所带来的不可估量的痛苦,即便那并不是同一只狗。 这是一个开始。此后的数十年里,人造子宫和ivg技术日渐成熟,新技术不断涌现。 虽然童昭的復生,与克隆技术并无太大关系,但就对家人和整个社会的接受难度而言,它们的情况是类似的。 灾难肆虐后的地球,留下了大量停产的工厂,空旷的住房,以及带着伤痛记忆的,孤单的人类。因为丧失记忆和大脑功能的怪病,人们开始从新思考生命的定义。 同样的肉身,同样的记忆,是否代表,他们是同一个人呢? 「我会证明给你看的。」周亚平对着空气说道。 ☆、第 57 章 清早,冬月正在餐桌上和祝遥抱怨着,一边往烤馍片的表面撒上一层琥珀色的透明糖浆。 「昨晚我就那么睡着了,你怎么不叫醒我呢?」 「你累了,又吹了风,怕你生病。」 冬月揉了揉鼻子,道:「昨晚是有点不舒服,不过睡一觉现在没事了。」 「你接着说,你刚刚说你来山里,是最近几年的事?」 「确切的说是三年,我做周亚平的学生已经八年了,可是三年前我才被带到村子里,参与这里的事务。」 冬月这么一问,才发现自己连祝遥多大了都不知道,他目光落在对方眉宇间,觉得看模样应该不到三十,这个年纪愿意长期待在那闭塞的地方,也是不可思议。 「你应该也猜到了,我们在村子里所做的事情,和那里的住民有关。」 冬月早已想到林畅畅的事情一定有隐情,可其他的村民也一样吗? 「全部吗?难道图书馆的那位也是?」 祝遥点点头,「恩,都是我们的研究对象。」 「是什么样的研究,不能告诉我?」 「也不是不能说,」他停了下来,抬起右手指了指自己的面颊。 冬月有些无奈,但还是飞快的靠近他在那脸上啄了一口。 祝遥似乎满意了,接着说:「简单来说,拿林畅畅举例吧,她有一段非常痛苦的经歷,她因为弟弟的犯罪行为成为了杀人犯的家属,怎么说呢,可能是由于「倖存者内疚」心理,造成了她的长期抑郁。」 「她内疚?」 「其实她的心态相当复杂,但毫无疑问她有明显的内疚情绪,一方面对于远离原声家庭的自己,没能帮助心理出现问题的弟弟,另一方面是对聪慧的弟媳,虽然世界上并不存在感同身受这件事,但或许是因为同为女人,又都是要强的女性,所以她的感触更加深刻一些。」 他喝了口茶,接着说。 「在他们死后,很多事情对于林畅畅来说成为了一个谜,比如说他们遭遇了什么,两人之间又发生了什么,温和的弟弟为什么突然性情大变,对于她来说都是难以琢磨的事情,但这种事情,一般来说会随着时间逐渐被淡忘,但她没有。」 「其实这种情况并不少见,很多人在经歷重大创伤之后,并不会随着时间逐渐好转,遗忘也不一定带来释怀,有些人会靠着记忆中的零星碎片不断重铸事实,甚至编造出更可怕的故事。」 「编故事?」冬月插话道。 「是的,其实一切事实,一旦经过了人的感官和大脑加工,都不能称为完全的真相,而是故事了。人往往会觉得初恋特别美好,昔日的爱人在记忆里堪称完美,但如果追究真相去看看那人究竟什么样,可能会发现并非如此,初恋爱人也可能根本其貌不扬,这就是记忆的美化作用了。」 很多时候,大脑会帮助人遗忘或是美化痛苦的回忆,这种功能其实很重要的。人类进化是非常残忍的,其中一个表现就是女性会迅速忘记生育之痛,在经歷那种惊人的痛苦之后不到两年,女性就会再次产生生育的愿望,如果你问她,你忘了生产有多疼么?她保准会楞住,然后在下意识的慌乱中,给你一个莫名其妙的答案:你又没生过孩子,你不懂的啦。或许记性好的基因由于不敢再次生育而早已消失在歷史上吧。 第106页 人能够清楚记得十年前得了带状疱疹的疼痛,却记不清短短一年前的怀孕生产过程,如果当时没有文字日记存档提醒她这段经歷的感受,她们会迅速忘记生育的鲜血淋漓,完全不记得有多痛,这是大脑的自我保护,否则会人人患上ptsd。 「林畅畅明显没有按照这种方式来,而是往坏的一面发展了,这种影响短时间不一定能看的出来,因为表面上可能风平浪静,生活跟往日并没有太大区别,直到很多年后爆发的那一天人才会意识到,那件事的影响从未消失过。人们常说,当下的问题当下就要解决,可也有人说与其痛苦抗争,不如交给时间。可是,悬念就你不知道时间会带给你什么,也许是让人足以忘记痛苦的欢愉,也有可能是一颗□□。对于林畅畅这种情况来说,就是最糟糕的,因为人死了,能和死者再度产生联繫,重新发现真相的手段寥寥无几,她尝试过很多方法,但都解决不了,这几乎是个死局。时间一长,她对人类的本性产生了更深刻的怀疑,甚至对自己的家庭产生了强烈的不安全感。 「这是被害妄想吗?」冬月问道。 「有一些类似,区别在于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情况,那是在反覆思考之后产生的不安,有些时候只是一种感觉,而没有太多依据,就是一种不信任和恐惧吧,而且她知道自己出了问题,可家人的亲切关怀反而给她增加压力和内疚。」 「她接受了正规的检查和治疗,但她并没有受过外伤,也不是器质性病变,她开始怀疑这是一种遗传而来的基因,而且时间越长,她越相信这一点,时间一长,她不仅仅是怀疑身边的人,她也害怕自己,她没法在家庭中正常生活下去了。所以在把孩子抚养成人之后,她选择了独自生活。」 「所以后来她找到了周亚平?还是周亚平找到了她?」 「是她找到了老师。」 想来也是。 「虽然我们并没有公开募集志愿者,但还是有人源源不断的从世界各地而来。像林畅畅这样的人,其实也有几个选择。」 「选择?」 「对,虽然都签订了合同,但是这些人还是有选择权的,无论是在实验开始,还是途中。」 「选择是指什么?」 「简单来说,大致上分为两种。一种是记忆修正,好比记忆橡皮擦。就是把让你痛苦不快的记忆消去,简单无痛。另外一种,就比较复杂了,也就是裴畅出现的原因,改名换姓以同样的姿态再度降临在世上,可以说是某种意义上的转生了。她的记忆被完全提取,从某一个节点开始从新编辑,输入新的设定开始新的人生。」 「这跟重启了人生有什么区别?」 「说的没错,差不多就是那样。但这种选择耗时非常漫长,要等上许多年,而且中途变卦的也不少。」 「找到了其他解决办法?」 「是的,其实面对痛苦的解决方法还是很多的,这些人也在不断尝试,有些人的情况本来就不是太严重,随着时间是可以恢復的。有些人只是把人生放在了解决问题的模式里,认为自己人生出了问题,必须解决这个问题,否则就没法继续生活。但其实并不总是这样的,有些时候人必须和问题与痛苦共存。他们来这里的原因都不一样,有的是像林畅畅这种事关生死大事,不可挽回。有些就是一些常见的心理问题,比如自卑,觉得自己太丑太胖了,被爱人背叛了,或者其他人际关系的问题。」 「那这里的门槛还不被踩破了?」 「是啊,尤其第一种选择,其实有很多心理疗法就是这样,关键在于强烈的心理暗示,某种程度上就是一种自我欺骗,但有些人天生不善于那么做,所以依靠外力在记忆上下文章是再方便不过的,把不愉快的记忆和负面情绪一併删除了,但这其实不改变什么本质,也就是说胖子依然是胖子,只是你不记得有人因为这伤害过你了,所以你不在乎了。」 「但是因为太多人关注所以还是产生了一些问题,有人拿个人隐私问题做文章,二来是成本问题,很多人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来参加,然后再反悔,这件事的前期投入也是相当多的,这样是无法继续下去的,所以只能提高了门槛。」 「首先是必须为研究项目基金会持续捐赠五年以上,这倒不单单是钱的问题,而是要参与者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有更多地了解,妥善的考虑,也是一个缓冲期,这期间还有后悔的余地。其次,参与者必须从项目开始到生命结束,都接受研究院的跟踪监测。虽然我们不会干涉他的生活或者公开他的任何信息,但这也算是在别人眼皮子底下生活,很多人是不愿意接受的,这么一来参与者就少了很多。」 「那他们为什么会住在村子里?」冬月问道,烤馍片送过来时间久了,没那么酥脆了,他干脆用它泡牛奶吃。 「他们在等待自然死亡。」 「等死?」 「客观来讲的确是这样,但并没有你想像的那么消极。」 等死还有不消极一说吗?冬月想。 「当然,他们和正常人一样生活,只是不像过去一样对外界有特别的期待,他们更期待死后的新生,很多人在这种状态中找到了内心的平和。某种意义上这和宗教信仰的作用有类似之处,而且还有明确的手段,确保能够实现,他们甚至能以某种方式参与进去,这是他们与未来的联繫。所以说,他们大部分在村子里过得很好,那种近乎乌托邦的运作模式之所以能够维持,也是由于这些人对现世没有过分的欲求,这反而让他们的精神状态好上许多。」 第107页 「这听上去像是临终关怀。」 祝遥笑了,说:「也许吧。」 「可是村子里有些人还很年轻啊,这样会不会太武断了一点?」他想起常来家里帮忙做饭的圆脸姑娘。 「痛苦是不分年龄的,只要成年了,是自己谨慎做出的选择,我们就不会拒绝。不过村子里话,有些年轻人是和怀袖一样的,是仿生人,算是工作人员吧。」 「怪不得。」冬月恍然大悟。「这么说你早就知道这回事?还瞒着我。」 「不是那样的,这套流程是很多年前就定下的,程序是老师早就写好的,就是说,我只要负责处理尸体,在系统里更新她的状态,一切就会按计划进行。新近设计的园区设定都非常新潮时髦,这样荒凉的情况,我也没见过,这里应该已经存在一段时间了,和我并没有任何关系,我也拿不准为什么新近死亡的实验体会出现在这里。」 「他们并不回到正常的社会里去吗?不想回到家人身边?」 「当然,如果那是他们的愿望,活着的时候就可以那么做了。这里和外界也没有太大不同,规模更小一些而已。但重要的是,这种做法的长期效果还是未知的,尚未得到社会认可,所以只能在这里。」 「那为什么不早说?」 「这些是绝密信息。」 「那现在怎么又告诉我了?」 「我没想到你会跑来这里,也不知道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冬月一听这话,自己倒惭愧起来。 ☆、第 58 章 「那身体上的编号又是怎么回事?有些人有,有些人没有?」冬月又问。 「这个项目我并不了解,在这个环境系统里我没有权限,我也不能确定。我本以为是时间的关系,早期的仿生人不遵从现在的编号体系,这样的话这个项目应该持续很久了。但现在也不好说,不能排除这里还有普通人存在,或许实验之初,他们作为观测者留在了这里,时间长了这里自成体系,能够自给自足了,就渐渐地和外界断了联繫,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可你觉得这些参与者期待这样的新生吗?即便这就是他们想要的,现在和那时候的他们也没半点关系啊。」 「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只要对当时的他们有意义就足够了,况且对一件事充满期待的时候是最快乐的,而且时间越近的时刻愉悦感会更强,在最终发生的那一刻达到高潮,然后渐渐归于平淡。就好比,人在一周里最兴奋的时间是星期五下午,他们就把最后的一段人生作为星期五下午,说不满意也难。」 「况且,这些人并不在乎真正的结果,他们只是希望有一种可能,在那些至关重要的人生节点从新选择,去过自己期望中的人生。好比林畅畅,她认为自己的遗憾在于,抛下了弟弟,那么裴畅则不会那么做。至于这样是否真的是更好的选择,对她来说并不那么重要。很多人都会说,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会再那样做,但人生没有机会重来,这里某度程度上给你这种机会,虽然当事人是意识不到的。 「自我满足!」冬月道。 祝遥破天荒的笑了笑,说:「没错,就是这样。」 「可照你说的,我们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对吧?」 祝遥抿了口茶说道:「任何事都会有意外发生,对于我们来说,只要是可控的就行。不过现在的情况我也没资格说,只有老师才能评价了。」 冬月看上去有些不安,但还是点了点头。 「你在担心什么?」祝遥关切地看着他,抓住了他放在桌子上的手。 冬月摇摇头说:「没有,我只是在想我有没有做什么不妥的事情,我可不想因为我影响别人。」 祝遥拍了拍他手背说:「放心吧,没那么严重,我倒是更担心你。」 话音才落,他们听到了院门开关的声音。 冬月一琢磨,可能是莫檀来了,说不定是仓库那边有了什么新的发现。 谁知进来的竟是霜叶,她一人来的,依然是干练持重的样子,手里拿着一包东西。 「是你?有什么事吗?」冬月腾出手站起身来。 「你们在等什么人吗?」霜叶显得有些诧异。 「没有啦,你怎么来了。」冬月答道。 霜叶举起手里的东西,说道:「最近天气有变,给你们送点御寒保暖的衣服,都是新的,给宅子里的男丁预备的,找了些好的,你们应该能穿。」 祝遥上前接过东西道谢。 霜叶却说:「别这么客气,要是没照顾好你们,就是我失职了。」 「是萧逸然身体还没好吗?」冬月有些疑惑,萧逸然应该早就没事了才对啊。 「不是他,是袁廷赫,可能是急火攻心,又着凉了,」霜叶看了一眼他们桌上干巴巴的早餐,接着说道:「果然你们这里也是这样,听说厨房后院的鸡蛋都被偷光了。」 难怪觉得早饭好像少了点儿什么! 冬月诧异的张了张嘴,看上去挺傻。 「是怎么回事?有头绪吗?」祝遥问道。 「应该不是家里人干的,谁也不缺吃少喝的,偷生的鸡蛋干嘛,若不是有外人躲在这,可能就是蛇偷吃了吧。」 冬月一听这话立马想起了之前袁廷赫那条偷吃温泉蛋的白蛇。 第108页 「可上次那蛇吞了很多蛋以后根本动不了啊。」 「这我也不清楚了,许是趁着没人发现慢慢悠悠的离开的吧,不过不用担心,鸡倒是没被偷吃,都还在呢。」 冬月听了哭笑不得。 「袁廷赫那些宝贝蛇找到了之后应该高兴才是,怎么还病了?」 「这就叫乐极生悲。」祝遥见缝插针,语气不善。 冬月听着这话好像不妥,霜叶还在,总觉得不太合适,便偷偷捅了他腰眼一下。 冬月尴尬的笑了笑,忙着圆场:「他这身体也真够呛,等会我们去看看他好了。」 霜叶点了点头,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似乎并不在意。 他们正要拆开包裹瞧,便又有人敲门了。 这一瞧,这人倒是很眼生,穿了一身侍卫的制服。 「打扰几位了,我是来替楚璇小姐传话的,今晚七点,想请二位一同用晚餐,昨天怠慢了两位,希望两位能给她机会补偿。」 两人对视一眼,点头应了。 心下却觉得奇怪。 冬月从包裹里掏出一件毛线衣在身上比了比,无意中却瞟见霜叶脸上闪过一丝难得的慌乱。 这倒奇了,为什么呢? 待霜叶和侍卫先后离开以后,冬月掩上门,提出了疑问。 「这倒是奇怪了,她昨天明明对咱们那么不客气,问她些什么也很抗拒,不肯说什么有用的,这才过了一晚上,就转性了?」 「也许是想起了什么没说的,改变主意了。」祝遥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又说:「也没准是因为,有些话是不能让某些人知道的,但她愿意单独告诉我们。」 「你的意思是,她不敢当着莫檀的面说?」 祝遥转身坐回沙发里,倚靠着扶手。 「猜测而已,听起来今晚是要和我们单独见。你知道,莫檀和楚清关系极亲密,她知道了,楚清没理由不会知道。」 「他们俩是那种关系?我怎么看不出来!」冬月很惊讶,似乎误会了。 「呃,倒不是这个意思,我不知道他们的关系有没有到那一层,但至少是青梅竹马,看阿西和崇木的关系你就明白了。」 冬月并没有这样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想想还有些羡慕。 接着,两人在沙发上腻歪了好一会儿,冬月才想起来说好去看看袁廷赫。 他磨蹭了一会儿,这才那处斗篷准备出门,却被祝遥抓住了胳膊,一把拽回了大腿上。 「这会儿外头太阳这么大,你要去哪儿?」 冬月有点为难。 「刚才说袁廷赫病了,要去看他的,」他觉得祝遥可能不大想见到那孱弱的男子,犹豫了一下才问道:「你想和我一起去吗?」 祝遥轻不可察地嘆了口气,虽说他的确不是很想看到袁廷赫,但发觉有人小心的在意着自己的感受,心情倒也不坏。 又把人压在怀里亲了几口,这才两人一起出了门。 ☆、第 59 章 见到袁廷赫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 他倒是没像萧逸然那样窝在被子里,一个人正靠在沙发里,披着个毯子,摆弄一个小木箱,他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个笼子,里面装着那一青一白两条蛇。 白蛇蜷成一团,很舒适的样子,根本没注意到他们。倒是那青色瘦蛇,细长的眼睛似乎有一瞬间的放大,稍微抬下头警惕了一会儿,又趴了回去。 袁廷赫见到他们还挺高兴的,但是那眉宇间却透露着一些焦虑。 本就苍白的他,现在看起来更孱弱了,伸出有些干瘦的胳膊抓住了冬月的手。 「真的不要紧吗?到底是哪里不舒服。」冬月关切的问他。 袁廷赫瞄了一眼祝遥,像是对他有些忌惮。 冬月向无辜的祝遥使了眼色,对方似乎有些不快,但还是慢吞吞的挪动到了外间。 袁廷赫警惕的看了一眼门口,才说道:「我怀疑有人,要,要害我。」 「发生什么事了?」 冬月听说过人在生病的时候可能会心智大变,甚至疑神疑鬼,但毫无疑问,袁廷赫看起来病得没有那么严重。 据霜叶所说,似乎也就是寻常风寒感冒,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的血清被人偷走了。」 「什么?」冬月吃了一惊,「是抗蛇毒的血清?」 袁廷赫可怜兮兮的点了点头,指了指手里的木盒子。 「你看,原本这盒子里有二十只,现在少了三只。」 这么一看还真是,那盒子是特制的,里面正好是两排,放置着玻璃管子,里面是不同颜色液体,其中,有三个格子是空的。 「还真是,会不会是不小心摔坏了?」玻璃容器还是挺脆弱的,不小心打碎了也说不定。 「不会,这都是特制的容器,没那么容易碎,况且,如果坏了,会在这里留下残骸,可却没有,肯定是被偷走了。」 「你先别着急,不还有剩下这十七支吗?」 「唉,你不知道,并不是所有的血清都可以解全部的蛇毒,得针对不同的要毒蛇使用对应的血清蛋白才行的。有的蛇毒攻击人的神经系统,有的则是针对血液,还有的两者皆有。很多蛇毒对应的血清都是特制的,不能通用的,所以我才带了这么多种。」 「丢的是什么品种的?要紧吗?」 第109页 「我带的大部分是防御这里常见的毒蛇,还有一些是防我这些『祖宗的』,就没有一支是不要紧的。」 「你那些祖宗都锁好了没有?」这回可麻烦大了,虽说现在没出事,但可再不能出一回意外了。 袁廷赫连连点头。 「上次他们两个走丢的时候我就开始怀疑了。」袁廷赫指着面前两条无辜的蛇说道。 「怎么讲?」 「我平时都把笼子锁的好好儿的,你看这锁,也只能从外边打开,要说蛇学聪明了成了精,自己打开我是肯定不信的。」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打开笼子,把他们放了?」 「没错,因为她们没有毒,而且性子还算不错,所以我并不把他们关进箱子,一般都是放在外面的桌上,平时也方便把玩。」 「这个习惯你可得改改,在自家也就算了,在外边这样做可是很危险的。」 袁廷赫点头称是,接着说:「要是只放了蛇,还说不定是谁搞得恶作剧,想要整我,可现在,血清也丢了,这太不正常了。」 「那你说会不会是谁来打扫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或者打碎了你这管子,又不敢告诉你。」 「这种可能性根本没有,我这里毒物多,从不让人随便进来打扫,即便需要也是要当着我的面做,也是避免出事。一定是有人趁我不在的时候做了这些事。」 他这么一说冬月也觉得奇怪,一时没了主意。 「既然是真出事了,多一个人帮你想办法不是更好吗?祝遥他懂得多,不能告诉他吗?」见袁廷赫有点犹豫,他又说:「你知道我们总一块行动,这样的话也不方便帮你。」 袁廷赫这才点头应允,冬月将祝遥叫了进来,又把刚刚袁廷赫所说的事给他复述了一遍。 祝遥盯着他听得出神,见他不再说了,才说:「只是这样吗?」他停顿了一下,又说:「要知道谁来过你的院子,问附近的侍卫不就行了。」 冬月回头看袁廷赫,徵询他有没有问过。 袁廷赫摇摇头说没有,他不相信楚家自己人,他觉得楚家自己人很有可能互相包庇,脱不了干系。 「客人所住的院子,如果住客不在院子都是不许随便进的,会不会是别人趁你在屋里不注意的空隙做的?」祝遥问。 冬月也说:「是啊,如果像刚才一样,你在外间,而有人在里面,你能发觉吗?」 「那他首先得进得来才成,就算我再粗心,也不可能随便让人从我眼皮子底下进来。」 「那么就是你自己带进来的熟人?」 「不会的,连老吕他们都不爱来我这,虽然看上去无所谓,到底忌讳这些东西,我根本不可能随便把人往这里带。」 「那也就只可能是这样了。」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这人既能随意出入楚家各处,又有办法不让人知道。」 他说完之后,袁廷赫倒是冷静了许多,但却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也不知道是想到了谁,问他也不回答。 冬月也只好起身告辞,祝遥没再多说,但显然他们都各有心事。 直至傍晚,才有人来接他们去找楚璇。 行至途中,冬月才恍然发觉,这不是去往楚璇住处的路。 询问之后才得知,今天并不是在楚璇住处设宴,而是在别的地方。 到达之后才发现,这地方是在宅院北部,离温泉并不远,看上去却不起眼,就像其他无数宅院一样。 内部建筑皆是雪白,没有太多缀饰。 楚璇已经在等了。 同昨日没有一点相似,楚璇恢復了初见的样子,热情得体的招待他们。 冬月松了口气,却暗自觉得奇怪。 楚璇并不提昨天的事,冬月几乎觉得昨天的怪异经歷是他做的一场怪梦,但三人都默契的谁也没有提。 菜渐渐上齐,这次祝遥却破天荒坐在了靠楚璇一边,与冬月相对。 只见他鼻翼轻轻翕动,垂下了眼睫,却并不看菜色。 桌面上摆着的都是寻常的菜,看起来新鲜温热,充满烟火气,相比较之下,昨日楚璇房间的水果点心像是橱窗里展示的模型,过于精緻,不可食用。 冬月倒没心思品尝那些菜,楚璇也并不为昨天的表现道歉,但还是客套了一番才说:「楚家有很多秘密,这才是你们真正需要注意的。」 接下来她说了很多,大意就是说,楚家之所以能一路高歌勐进,并且屹立不倒,不仅仅是靠金矿,而是因为楚家掌握了一个巨大的秘密,这个秘密足以让此处任何一个人听令。 一听这些,冬月马上清醒起来。 「我想人人都想知道楚家这片宅院的底下藏着什么秘密。」楚璇狡黠的看着她。 什么秘密,说不定底下藏着百年前的地铁线? 冬月说不上为什么,觉得一阵心虚,或许是因为祝遥告诉他的那些事,如果这里的人们知道自己的人生只是一场实验,会怎么想呢? 说着楚璇便站了起来,往房间深处走去,示意两人跟上。 冬月看了一眼祝遥,抬起屁股立马跟上。 他们走近一扇上锁的门,并无意外也是白色的。 仔细一看那门上挂着的,并不是什么精緻的锁,而是一个密码锁,就像行李箱上那种,四个数字,只要对上就能打开。 第110页 要是为了保存什么秘密,这也太不走心了吧? 楚璇也毫不避讳他们,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旋转密码锁,打开了门。 进到屋内,冬月才大吃一惊,这简直像一间博物馆,不,更像是一间实验室! ☆、第 60 章 迈进屋内,冬月才大吃一惊,这简直像一间博物馆,不,更像是一间实验室! 四周是一排一排的架子,摆着五颜六色的试剂,用各种试管烧瓶装好。 「这是什么?」他忍不住问道。 「这是我的一点小爱好。」 冬月心里一阵惊嘆,又被不远处一支试管吸引了注意力,那里面的液体太漂亮了,是像石榴汁一样晶亮的红色,他不由自主伸出手想去碰。 还不等祝遥去阻止,只听楚璇说道:「最好还是不要随便动手,很多药剂都是有毒的。」 冬月一听这话,乖乖的把手缩了回去。 冬月想着既然大多是毒物,不会像狼毒和密陀僧之类的都有吧。 柜子里还有些实验器具,这房子里除了陈设着这些东西以外,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看起来格外干净,显然并不是荒废已久,而是常有人来使用和打理。 就在他想问更多的时候,突然间,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像是被滚烫的钳子夹住了脑子,他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使不上一点力气,终于昏了过去。 他陷入了梦魇,混乱的记忆碎片疯狂的涌入他的大脑,他就像走在独木桥上,越走越窄,突然失去了平衡 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已经回到了房间里,祝遥坐在床边正看着他。 他支起身子坐了起来,发现身体轻盈,并无不适,能够活动自如,头脑也清醒了许多。 「觉得怎么样?」 「没事,可能是没睡好吧。我睡了多久?」 「两个小时。」 「楚璇那里怎么样?她那地方是不是…」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祝遥打断了。 「比起那个,我更担心你。」 冬月沉默了,低着头没有看他。 祝遥又说了一会,大意是说,楚璇那边就是一个毒药实验室,密码只有她一个人保管。另外晚饭的时候,特意靠近了楚璇身边,并没有察觉任何不对劲的气味,所以如果不是她用什么方法去除了体味,那有可能是冬月自己的问题,也许是幻嗅,也或许是当时的场景唤醒了他某些潜意识中的记忆,才意味闻到了某种特殊的气味,实际并不存在。 冬月并没回应,但确定的是张记的事情,楚璇的确是没有理由去做,那间药房能做的事情,她在那间实验室里都能做到,除非故意要陷害楚清,否则没道理那么做。 只是奇怪的是,既然那毒药实验室,既危险又容易引人怀疑,她为什么会主动邀请我们去看呢? 但此刻更重要的是,他想起了些别的事情。 接下来几日琐碎日常暂且不表,期间冬月曾散步到仓库附近去,顺便看望裴畅。 她还挺忙的,不过还是抽空和冬月聊了几句,冬月问了他一个最近都在困扰他的问题。 假如你的人生并不真实,而是在他人设定之下的一场戏剧,那你要怎么办。 裴畅则回答他,身在其中的人往往没办法判断,什么才是真实,但对于她来说,这个人生就是唯一的真实,绿洲之外或许有更广阔的世界,也许有一天她会和弟弟一起去看看,她并不想放弃这种人生。 冬月听到她的回答,也终于释然。 接下来的几天乏善可陈,依然找不到四太太的尸体,另外一具尸体也必须安葬了。 而就在这时,终于传来消息,这天晚上仓库抓到了一人。 纵火一事即将真相大白。 「那侍卫说是被人指使,指认了霜叶。」见两人表情并不意外,莫檀又接着说了下去。 「霜叶供认不讳,而且承认了张记的事,是他穿了楚清的衣服骗过了别人,去买了密陀僧,而且,霜叶竟是个男人啊,你们能想像吗?」莫檀一脸的不可置信。 这点倒是出乎冬月意料,他问:「那他为什么要烧了仓库?」 「恐怕是想要制造恐慌吧,这样封闭下去很快就弹尽粮绝了,这时候仓库如果着火,肯定会有人不顾一切地出逃。」祝遥说道。 「他到底为了什么?」 莫檀摇摇头。 当晚,他们想办法让莫檀带他们去了关押霜叶的房间。 霜叶对他们到访似乎毫不意外。 「你们终于来了,我还在想你们什么时候才能发现。」 「发现你是男的?」冬月问。 「不是。」 祝遥这才开口:「你是那时候留下的观测者吧?」 霜叶垂着眼笑了。在昏暗的地下,他的身子显得更单薄,身体上的曲线也平坦了不少,看来是用了一些假体作伪装,一头红髮散乱的披在肩上,不知是不是受过拷问。 「为什么这么做?你的责任应该只是观测,而不是干涉。」 「为什么?不如你也来这里做观测者试试看,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如果你有什么不满可以离开这里。」 「离开?为什么周亚平不来见我?」 「他已经去世了。」 霜叶先是干笑了两声,接着爆发了一阵丧心病狂的大笑。 第111页 「二十几年的人生,我在这里看人类咎由自取已经厌倦了。」 「人也是你杀的?」 「不是我,作为观测者,这点职业素养我还是有的。难道你还没发现?」 接着,霜叶所陈述的事情有些出乎意料,他几乎知道所有事,依照他所说,大太太死于她的侍女之手,但严格来说,侍女并不能算作真正的杀人兇手,这说起来其实不复杂,楚璇掌握着一个存有毒物的房间,她有时会邀请一些人去参观,这些人有意无意的记下了密码锁上的数字。 接着二太太夏颖私自用密码打开了这间毒物室的房门,拿走了狼毒提取液。趁着拜访的机会,放在了侍女的房间里。澎湖发现了狼毒,虽然不知道是谁放在那里的,但她还是动心了,她对大太太的怨恨已经积累很久了,无处发泄,但机会就在眼前,但她恐怕被人知道,于是她投机取巧了,她并没有直接投毒,而是将毒液融化在水里制成了冰块,大太太晚上睡前有吃凉的习惯,那天晚上睡前要喝甜羹,觉得不够冰,于是又从制冰机里取了有毒的冰块放在了甜羹里。澎华发现了制冰机有异样,但并没有提醒,而是看着大太太喝了下去,次日一早还按照惯例清洗了制冰机,并且换了水,所以证据消失殆尽了。 之后的事情比较好理解,四太太此前发现澎湖去过毒物室,联想到了她和毒杀之间的联繫,并以此为要挟,逼澎湖说出大太太的秘密,被澎湖联手澎华杀死,为了混淆视听让我们怀疑死者的真实身份,剥掉了四太太的皮。 他承认了袁廷赫的蛇是他放的,血清也是他拿走的,但拒不肯说将血清藏在了哪里。 「你们认为他们很无辜吗?」霜叶冷笑。 接下来他又说了许多,大意是说不光大太太,每个人都是咎由自取,恶意逐渐压倒善意,渐渐失去平衡。 这冬月就不太明白了,作为一个观测者,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你为什么这样愤怒?」祝遥问他,「既然你产生了这种的情绪,我想你是对这里或者对这里的某些人产生了感情。」 霜叶怪异地大笑起来。 「产生感情?你看看这家里的女人,大太太虚伪,三太太伪善,四太太心机,五太太废物一个,六太太是个□□。唯有二太太是当初被楚云凡和大太太联手骗来的,可她也没有什么好下场。她们虽然看上去楚楚可怜,但实际上都是为了楚家的秘密而来,这才是他们受尽委屈不肯离开的原因。还是说楚璇?你们太小看她了,如果你们没有来,她说不定能杀光所有人。」 他发泄一般的说了这些,似乎十分痛快。 「我并不是指她们,因为说了产生感情,你就自然而然提起这些女人,但我并没有说一定是女人。你是为了他对吗?」 尽管霜叶尽力保持了冷静,但他的身体还是发出了微弱的震颤。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接着他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们,沉默了片刻,见他们不肯走才说:「不要管这里了,但这不关你们的事,出口在仓库的地下,上次失火的房间最里面墙上有按钮,这里不安全,你们还是赶紧离开吧。」 后来他们依照霜叶所说找到了那个地方,在仓库最里面的墙上轻轻敲打,能发现有一处空洞,找到一处细微的缝隙能掀起一块搁板,按钮就在里面。 地面上打开了一道门,下面是层层台阶通往深处,冬月很犹豫,但不由分说被祝遥拉了下去。 「我们不和他们道别吗?」 「如果你不想看他们伤心失望的样子,还是不要道别了,我们是这里的异数,是计划以外的,最好还是不要和他们产生太多感情,这才是正确的。」 说完祝遥又自言自语般的重复了一边:「这才是正确的。」 说着拉着冬月走进了电梯。 ☆、第 61 章 从那机器回到村子里,眼前竟还是白色建筑的二层,看来这些传送门还都是连通的。 回到家里,怀袖已经在等他们了,显然他已经通过治疗,没有大碍了。 「怎么才回来?」他口气相当不悦,按照里面的时间来说,他们应该从村子里消失了将近两周。 「还不是因为你。」祝遥的声音听上去很疲惫。 怀袖笑着搂他脖子。祝遥推开了他的胳膊说:「别给我整这个,你重死了,没头苍蝇一样找你的是他。」 说着他朝着冬月扬了扬下巴。 怀袖一甩手:「哼,我就知道。」 于是他转身拉着冬月嘘寒问暖去了。 在沙漠的日子就像一场飘忽的梦,他们藉助空间的转移飞快的和那里的一切拉开了距离。 可那段记忆却留在了冬月的脑海里,他甚至耿耿于怀起来。 他们离开的太仓促,但他知道那里就要发生些什么。 和那里的人短暂的相处随着时间渐渐变成一段段碎片般的记忆,编织成了绵长细腻的网,日復一日禁锢着他。 过了几天他终于忍不住了,他对祝遥说想回去。 祝遥给他一个简单的回答:可以,但没必要。 「怎么没必要?是楚璇引诱家里其他人去伤人的不是吗?还有霜叶!这已经是实验事故了吧,什么都不做可以吗?」 祝遥沉默了。 其实冬月是对的,即便楚璇的行为还在实验的正常范围内,但霜叶的行为已经远远越界了。 第112页 「现在就算让你回去,你也做不了什么,去搞清楚会发生什么,本来也是实验的目的之一,但你放心,我会想办法的。现在能够确定的是,那里的观测者出了一些问题,之前我一直以为是实验体出了问题是我的疏漏。不过就算早就发现了,可能情况也不会有什么改变就是了。」 冬月一听有办法,情绪就不那么激动了。 早期的观测者都是周亚平亲自挑选并且培养的,他们的责任是以局内人的视角记录实验的过程,并且毫无保留的提供自己的感受和意见。但不可干涉实验体的选择和决定。这其实是非常矛盾的要求,正常的人一旦参与到一件事其中,也很难做到客观,也很难不代入感情,更别提长时间不做任何干涉了。 所以他们有一套严格的行为准则,和实验体如何相处,如何保持距离,都有一套细緻明确的规定。后来,由于这种手段要求过高,而且反人性导致难以管理,这套系统不久就被淘汰掉了,之后的实验项目里,观测者都是机器。 人类的几千年歷史上已证明,想要约束行为,如果没有系统性的方式,全靠个人道德和信仰来支撑,是一定会乱套的,但不幸的是,以人类的认知水平似乎很难突破这一点。 既然有了问题观测者作为切入点,祝遥对拿到实验权限才有了几分把握。 但想要拿到观测者的信息依然不是容易的事。周亚平死后,将大部分的权限和自己的研究成果都託付给了祝遥,但唯独这些早期的实验是没有的。现在,这些权限掌握在周亚平最大的贊助者手中。 周亚平的贊助者是非常多的,并且都具有相当的实力,那些辽阔的实验场地都是贊助者提供的,他们有的是古老的名门望族,有些则是耳熟能详的名人政客,那些实验场是依据自然条件打造的,看似真实,其实也是斥重金设计过的,别说金矿了,那沙地之下埋有什么样的宝藏都不稀奇。 祝瑶贴着冬月的鬓角,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告诉他不要担心,自己正在想办法。 「比起实验,我更担心的是你。」 冬月看着他漆黑忧郁的眸子,情不自禁地贴上了他的嘴唇,他挤进桌椅之间,把自己送到他面前,整个人贴上他的胸膛,毫不客气地捧起他的脸,含着他的唇瓣轻轻地吮吸,接着,祝遥反客为主,热烈的回吻着他,不容拒绝的撬开了他的唇齿,在口中翻搅吮吸起来。 两人胸膛紧贴,从肌肤相贴处传来彼此的温度,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缠绵的爱欲终于满溢出来,再也藏不住。 …… 那天之后,祝遥就变得繁忙起来,不仅长时间关在自己屋子里,还独自出门过,只留下怀袖陪着冬月。 冬月知道他是在为莫檀他们那里的事情奔走,也并不急着催促他,偶尔见到的时候,祝遥会把事情的进展告诉他。 然而,冬月的情况却不太对头。 回来几天之后,他睡得越来越早了,却醒的越来越晚了。体力像一天一天从这具身体里被抽走一样,昏睡的时间越来越久,甚至有时,刚醒来不久就又觉得睏倦,一旦睡着,就做起各种各样意味不明的梦,比醒的时候还要劳神。 直到有一天,他再也没有醒过来。 祝遥知道的时候,已经是一周以后了。他离开村子一段时间,去了很远的地方,即便知道了冬月的状况,也鞭长莫及,爱莫能助,待他再见到爱人的时候,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紧闭着双眼,怎么也不肯醒来了。 这状况,竟然连怀袖也没有一点办法,祝遥气急,一拳打在怀袖肩膀上。 「醒不过来是什么意思?」 怀袖被推得一个踉跄,也没好气,「什么意思?还能有什么意思,跟之前一样,除了会喘气,和死了差不多吧。」 「妈的!」 他回到冬月床前,轻抚着他干燥的唇瓣,喃喃道:「为什么不醒来,你讨厌我了吗?」 「你也该醒醒了吧。」怀袖在他身后冷冷的说道。 祝遥犹如被雷噼中,呆立在床侧,半晌才说:「我不懂你的意思。」 「行了,别骗自己了。这傢伙怎么来的,我早就知道了不是吗?一开始你不就想到过这样的结果吗?义体人的排异反应。」 祝遥嘴里不知嘟囔了一句什么,手又珍重的,像触碰一件宝物一般抚上了冬月的脸。 「只是不知道是哪一种,不然恐怕要永远这么睡下去了,直到死去。」 祝遥捏着太阳穴,冷冰冰的命令:「治好他,一定要治好他。」 「我会尝试的,但能不能醒过来,我完全没把握呢,哈哈。」怀袖干笑着,嘴角却没有弧度,显得有些诡异。 片刻后,怀袖又忿忿的说:「谁让你非要编造一段那样的记忆给他,有这个必要吗?」 祝遥坐在那,双手抱着头,像是十分痛苦,陷入了回忆。 那是三年前,他刚来到村子里不久,上手这里的事务对他来说并不难,但几个月后,他接到了一个噩耗。 他的妹妹坠崖而亡,说是妹妹,当然不是亲生的,祝遥正是那场大疫病的遗孤,他的亲生父母都是医护人员,在疫病疯狂席捲全国的时候,死在了工作岗位上。 在疫情被控制以后,这片土地上的绝大部分家庭也已是破碎不堪。在当局的鼓励和唿吁之下,许多失去孩子的家庭选择了收养遗孤,组成新的家庭。祝遥就是在那时,被一对夫妇收养了。起初,甚至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就像真正的一家人一样其乐融融,亲情抚慰了他们被灾难摧残得千疮百孔的心,尤其是幼儿的赤诚,简直能融化一切冰封。 第113页 这样的情形一直持续到祝瑶十五岁那一年,他的养母怀孕了。祝瑶是非常早慧的,他很早就从自己和父母的血型中发现了端倪,再加之他们的身边有许多类似的家庭,他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在这个孩子降生之前,他是这家唯一的养子,唯一的希望,而在那孩子出生以后,他会变成一个多余的人,一个赝品。 赝品在被发现其实假货之前,或许也能发挥它的用处,可一旦放到真货面前,就会相形见绌,变得一文不值。 对那一天的恐惧成了它的噩梦,他所期望的,就是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改变现状。不久之后,他的妹妹降生了,这个女婴被取名为怀意。这时候,他最大的机会也来了,他面临升学,可以自己选择一间心仪的学校,他并未选择最好的学校,而是选择了一间还不错的寄宿制学校,但离家非常远。养父母虽然觉得太远但也并未执着的反对,虽然因为他的主动离开,养父母略有内疚,但不可否认,这对他们双方或许都是一件好事。新生儿的降临很快就驱逐了愧疚,给这个家庭带来了新的希望,祝遥也在新的学校里过上了平静的生活。 由于祝遥的主动离开,他和养父母的关系,虽然渐渐疏远,但并未转坏,偶尔还是会见面。他并不讨厌那个降生不久的妹妹,甚至觉得那扑闪的晶亮眼睛和触摸自己的那只肉嘟嘟的小手都很有趣。 他为他在世上为数不多的一点亲情保留了一点体面,自那以后,他埋头学业,不久后,被周亚平看中,成为了他的学生。 直到那一天,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怀意坠崖而亡,他发现自己没办法置身事外,虽然离开家求学之后,他和这个妹妹的相处不多,但那家人十几年间对自己的养育和关爱并不是假的,他无法看着他们肝肠寸断。 怀意是当场死亡,已经没救了,他动用一切自己能够动用的力量,介入了调查。警方认为坠崖是一起意外,然而祝遥发现,当时怀意的车上,还有一名男子,一个倖存者,这个人叫成冬月。 ☆、终章(上) 终章(上) 成冬月这个人,祝遥以前见过一次。 四个月前,他回过一次家,养父母外出未归,怀意也不着家,其实他并不是太了解这个小自己十几岁的妹妹,只知道她现在做音乐,做的还不错,最近刚开了场演奏会,也很成功。 正当他在家无所事事的时候,有人敲门,来人自称成冬月,说是怀意的朋友,给她来送东西。祝遥收下了东西,粗略一看,都是些女人日常用的东西,他立刻就明白了这个男孩和妹妹的关系。 他见这人目光落寞,有些可怜巴巴的样子,便邀请他进屋坐坐。 这男人看起来和怀意同龄,但长相清秀,看上去有些茫然,但听到邀请,还是乖乖地跟着他进了屋子。 也许是因为回到家却守着一个空荡荡的家太过寂寞,也或许是对这年轻人的遭遇有一点好奇,祝遥把他留了下来请他喝茶。 这个人让他觉得很有趣,几乎有问必答,没有任何防备,看上去还有点可怜巴巴。简言之就是他和怀意交往过三年,现在怀意把他甩了,连自己的东西居然也不亲自去取,还让人送来。大概是因为刚分手没多久,在说到这些事情的时候,这人的眼圈还有点红扑扑的,祝遥觉得有些可爱。 聊了一会,成冬月就想告辞离开,祝遥却让他留下来吃饭。 其实祝遥没有什么可以炫耀的厨艺,最后只在冰箱里找到了速冻的馄饨,煮熟了,配上自带的速食汤底,加了个水煮蛋。这孩子并不挑剔,和他坐在桌前安静的吃完了。 他话不很多,人也安静,很乖巧,让祝遥觉得有这样一个人陪着,无论做些什么,或许都会是件很愉快的事,祝遥并不介意多这样一个朋友,可是那天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毕竟他和怀意已经分手了,两人并无其他交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但偶尔回忆起那天,祝遥就觉得有一点后悔。 时至如今,没想到会以这种形式再会。 「这起事故和他有关吗?」 「还在调查中,但他当时坐在驾驶位上,而且和死者的关系是分手的恋人,这怎么说也有点……」 「我不想听这些,给我驾驶系统和记录仪的详细记录。」 「我知道了。」 成冬月虽然从那场车祸中倖存下来,但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怀意当场死亡,目前没有可以参考的证言。 祝遥想以研究所的名义介入了调查,这个行为解释为是出于对怀意这个妹妹的感情其实并不准确,因为他们几乎没有共同生活过,谈不上有多深的感情,但对于养父母数年的养育之情他是时刻铭记在心,怀意是他们唯一的亲生骨肉。 这无疑是一场惨烈的悲剧,但如今这件事里有什么是他能做的,这个问题并不难找出答案,很快他就得出了结论,他要把成冬月带走,带回研究所去。 这当然遭到了各方的阻挠,但祝遥还是找到了突破口,由于记录仪在撞击中损毁,自动驾驶系统并没有显示任何异常,汽车制造商和作业系统服务商都否认他们的产品有任何问题,因此无法查证车祸的真正原因,这样一来,唯一存活者的证言就变得无比重要。祝遥在这时提出,他们可以通过回溯成冬月那段时间的记忆找出真正的答案,并且可以提供很好的医疗服务帮助他康復。 第114页 虽然记忆提取的产物是否可以作为法庭上的证言在当今这个时代还存有争议,但如果能让成冬月从昏迷中醒转过来,对所有涉事方来说或许都是一件好事。 在那之后不久,昏迷的成冬月就住进了研究所的一间宽阔的病房。 然而事实上,进展却不如祝遥预期的那样顺利。 由于大脑受到了损伤,记忆提取的并不顺利,而成冬月的身体状况也并不十分乐观,时间一天一天的流逝,他却依然没有任何清醒的迹象。 祝遥并没有完全绝望,但他也开始意识到一个事实,他也许不会再有醒来的那一天了。 与此同时,记忆的提取还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大脑并未完受到致命的重创,而负责记忆的海马体几乎是完好无损的,他们推测,或许是当天事故发生太突然,他受到了强烈刺激,导致了那一部分即时记忆变得十分模煳混乱,难以辨别。 「这下该拿你怎么办呢?」祝遥站在病床前,对床上毫无反应的人说道。 其实祝遥也有些好奇,为什么他和妹妹会重新开始见面,已经分手了一段时间,如果不是有重要的事情,恐怕也没有理由坐在同一辆车上,从导航的记录上来看,那是从市内一家餐厅开往怀意住处的路线,这样看起来这或许是某种约会。 和很多人的认知不同,其实对于记忆的提取反而是越早的越容易提取和理解,或许是因为长期记忆经过反覆强化变得更加合乎逻辑,牢不可摧。因此,成冬月的早先记忆渐渐整理成行,可时间越新,却显得更碎片化一些。 「会不会是酒精的作用?」一位研究员提出这个假设。 记忆中并没有成冬月严重酗酒的迹象,虽然他菸酒都沾,但就量上来看看起来还在合理范围区间。 他究竟是个怎样的让,为了找出答案,日復一日,祝遥迷上了一件事,观摩成冬月的记忆。 与此同时,他也逐渐完成了怀意的仿生体,结果非常成功,至少在外表上,几乎看不和真身有任何区别。 成冬月是否会变成植物人呢?这很难说。 一旦确定为植物人状态,持续超过数月,几乎没有好转的可能。只有很小一部分人能在六个月后重新恢復一定程度的意识,对环境有所反应。 莎士比亚曾说,人类一切的智慧都包含在「等待」和「希望」中。 然而时间不断流逝着,病床上的人却没有丝毫醒转的迹象,转眼已经八个月过去了,希望逐渐变得渺茫。 可祝遥对此事的执着却与日俱增,他并不甘心就这样放弃。 「你难道疯了吗?」怀袖毫不客气地质问。 「当然没有,我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祝遥坐在一张操作椅上,目不转睛的凝视着面前的巨大玻璃容器。 玻璃里面充满了某种淡蓝色的溶液,当中浸泡着一具尸体。 不,那不是尸体。 对于尸体来说,他看起来也太过柔软鲜活了,那身体上的肌肤不知是受了那液体的浸泡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看起来细嫩又饱满,头髮有些过长,一缕一缕的从他面前飘过。 「你知道这东西泡太久不好吧?」怀袖敲着那玻璃外壁说道。 祝遥的表情却略带笑意,答道:「不要紧的,他和你不一样的。」 「哦,谢谢你告诉我,你这样说是不是有点过分啊?」怀袖对于此人的过于直接相当不满,「出了问题可不要求我帮你。」 「没有那个必要,我会强制命令你的。」 「真是个无情的傢伙。」怀袖摇了摇头,「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他并没有立过遗嘱,也没有签过任何捐赠协议吧?你这么做就是为了你那个妹妹?」 祝遥并没有逐个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缓缓开口说:「我对他很感兴趣。」 怀袖就像一个真正的人类一样瞪大了眼睛:「不是吧?你这个变态,你有恋尸癖?这样看着他让你觉得满足吗?」 「不,不是那样,」祝遥的视线穿过了他,望向遥远的地方,「我们之前见过的,在他清醒着的时候。」 「那你就早说啊,吓死人了。」 「严格来说,你并不是人,也并不会死。」 「谢谢提醒哦。」 「所以说你是想重塑他的肉体,通过一个健康的大脑復原记忆中的真相?」 黑髮男人摇了摇头,说:「不,我知道不是他做的。」 既然是这样,你干嘛还搞这些? 「我需要一个可以说服那些人的藉口,这个理由难道不够充分吗?」 「你也太狡猾了。」 「过奖。」 「但是记忆根本没有恢復不是吗?中间的断层要怎么办?他难道不会察觉吗?知道了自己的记忆被做了手脚,你以为他还会告诉你真相吗?」 「我会植入一段作为代替。」而且,对于他来说,真相已经不再重要了。 「噢~这简直卑鄙。」 「这会让他自然而然的来到我身边。」 「你这么有自信?」 「嗯,他的记忆我已经看了无数遍了。」 「真是个残忍的游戏,现在,看来是时候唤醒我们的睡美人了。」 两日后,成冬月的复制体在他自己家里甦醒了过来。 一切都非常顺利,顺利的有些过头了。 第115页 冬月醒来那天是一个周末的傍晚,腹中飢饿,无事可做。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已经和怀意分开,分手是怀意提出来的,原因残酷而苍白,他们之间的感情变淡了,她爱上了别人,一位作曲家,显然他们之间更有共鸣,冬月除了接受也别无选择。 他曾是个小有名气的绘本画家,早年因为画童书而着名,后来却因为转型而败坏了名声。他并不仅仅满足于画些给孩子们看的童话,他有更多想表达的东西。他是矛盾的,诙谐而又深沉,即黑暗又明亮,时而挑衅时而温柔,。 即便是童书,他的作品也是幽默而诡谲,富含各种复杂的隐喻,经常使人不寒而慄,渐渐地在小范围内有了一定声誉。但众所周知,喜欢打破禁忌的人很少能够一帆风顺,即便你满腹才华。 他的新作品逐渐延伸到了更加成人化的主题上,前卫而大胆,充斥着性、暴力和战争,他甚至出版了一部春画集,他认为,这只是艺术的表现形式,而不是最重要的东西。就像孩童必须去直面恐怖才能学会如何克服恐惧,人们必须通过对欲望和恶的审视才能发现真正的自我,从而达到真正的自我规劝。 他以生动肉体为灵感,创作出一个个残酷又生动的噩梦,然而他本人却像一个一本正经的道德家,他认为,人类必须去探索心灵深处的阴影,正确认识藏于内心的那一份残暴,才能培育出明智、理性和善良,来约束邪恶。恐惧会带来勇气。 然而读者和评论家们并不这么认为,人们无法接受一个童书作家画春画,对他进行了激烈的批评。 他的回应则是:「性不丑陋,耍流氓和羞辱才令人作呕,□□是健康的、正常、真实存在的,性是许多人糙砺苦涩人生中唯一的欢愉,如果人不□□,就不会有孩子,没有孩子,我们都会失业的。」 他的话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他的书全面被禁。那之后他就穷困潦倒了起来。 和怀意分手以后的生活,直至事发之前那一刻所发生的记忆被巧妙地模煳化了。 不久他就收到了一封来自老家的信件,信中的内容是让他回去接受一份远亲留下的遗产。 按照祝遥的计划,冬月顺理成章的来到了这个小镇,又「偶然」地遇到了怀袖,发现了山洞中的村子。 「你这是欺诈!」怀意始终对这件事情心怀抗拒,但他的身份让他无法拒绝祝遥的要求,他还是不得不配合祝遥藉助自己的容貌把他引来这里,此刻他们正在凉亭里争论的不可开交。 「这并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管好你自己和村民的健康才是你的责任。」 「妈的。」 冬月出现在村子里的时候,恰巧看到的是这一幕。 接下来的一切顺理成章的发生了。 ☆、终章(下) 在村子里的日子,怀袖经常有意无意的想要告诉冬月这一切的真相,但苦于不能违背祝遥的命令,他并不能直接告知于他,只能隐晦的暗示,但却始终不得其法,过激的行为和晦涩难懂的言语反而吓到了他。 或许因为相似的命运,又或许是他体内的那一部分属于祝遥的记忆使他对冬月抱有奇特的好感,他对冬月抱有着同情。 最终他们还是成为了朋友,但怀袖不明白,心里那种奇异的感觉是什么,是某种奇怪的指令吗? 而祝遥关在自己房间的时间却越来越长了,奇怪的是,他却时常从窗口偷看在院子里写生或是闲逛的冬月。 怀袖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三人相处了一段时间,不久,怀袖在驾车时发生了他诞生以来的第一次故障,虽然他可以自行修復,但显然他需要在安全的地方进行一次升级,就在这时候,冬月为了寻找行踪不明的他,踏入了他本不该踏入的禁地。 祝遥这下才真的慌了神,他从周亚平手中接手实验室时间尚短,尚未完全掌控情况,不得已他只得亲自去找他。 这就是事情的全部。 祝遥此刻正在村中那栋怪异的别墅中,坐在书桌前,翻着冬月离开前最后的作品,他从开始一直翻到末页,在末尾,除了绘画之外,还有一段小诗。 「夏天到来之前,我迷失在树、花田和鸟鸣里。 在冬天最后一场雪的那天,我就会归来。」 为了争取周亚平早期试验的控制权,他做了很多努力,但这个人却迟迟没有醒来。 祝遥望着安静的躺在床上的冬月,喃喃道:「你也被梦中的花田迷住了吗?今天下了大雪,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然而,回报他的,只有他自己声音的迴响。 「你这是何苦呢?」怀袖问道。 「他就像一颗酒心糖,外表老少皆宜,内里却充满了辛辣和汹涌的苦涩。」 「这些对于你来说还有意义吗?」 祝遥苦笑:「如果我说我爱上了他,你会笑我吗? 怀袖一时失语,片刻之后,爆发出一阵失控的大笑。 」 一个月后,研究所的警报响起,qas0001号实验场发生爆炸,祝遥匆忙收拾了行李,离开了村子,事发突然,他只能把沉睡的冬月留在村子里,让怀袖照顾他。 一个春日的早晨,床上的人先是手指轻微动了动,接着像是极不舒服一般皱起了眉头,脸上渐渐有了表情。 怀袖显然监控到了冬月生命体徵发生了变化,很快出现在他的房间里。 第116页 「你醒了?」 冬月张了张嘴,嗓子干哑,几乎说不出话。 在喝光一杯水之后,他才皱着眉说:「为什么我的身体很痛?」 「您老人家在床上瘫了这么久,要不是我每天帮你活动身体,早就肌肉萎缩啦。」 「我睡了多久?」 「小半年了。」 「他人呢?」冬月问的自然是祝遥。 怀袖却发觉心头涌上一种奇异的苦涩味道,明明是我每天陪着你啊? 但还还是回答说:「研究所很忙,他有一阵子没回来了。」 「……」 一睁开眼,想见的人却不在身边,这是个什么感受,想像了一下,怀袖都不禁忧郁了起来。 「我的身体在哪里?」冬月突然语出惊人。 「你都想起来了?」 冬月点了点头,「我想看看。」 于是他跟随着怀袖,通过祝遥房间隔壁的一个奇怪隧道,进入了一间密室,这屋子当中放着一座水晶棺,里面的人毫无疑问,和冬月看起来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地方?」 「这地方和白楼相通,是村子地下的一部分。」 冬月望着那具尸体,虽然苍白无一丝血色,但并无任何腐烂迹象 「是他杀了我吗?」冬月脸色不善,问道。 怀袖想像了一下,以前电视剧里见过的,给不治病人拔管的景象,这可真是误会大了。 「不是的,是自然死亡,是因为长期卧床之后的器官衰竭。」怀袖忙解释道。 冬月面色略有和缓,白皙的手指从那水晶棺上轻抚过去,「烧掉它吧。」 「现在?」 「嗯。」 调养了一周,冬月的身体机能已经恢復如初了。 「告诉我实验场的事情吧?」 「啧,你还真是执着啊,」怀袖和他一同坐在客厅里,「简单来说,这是由于人类的反叛而造成的一场闹剧。」 「人类的反叛?」 「没错,就是这样,你以为是那里实验体逐渐意识到了什么吗?那几乎是不可能的。这是作为初代观测者的陆雪珍对人类的背叛,还记得吗?她是01541号实验体楚云凡的妻子之一。」 接下来怀袖告诉他,陆雪珍在观测工作中,爱上了不该爱的人,她钻了规定的空子,嫁给了楚云凡。根据规定,观测者不得主动影响实验体,和他们产生直接的关系。她当然不会傻到直接去勾引楚云凡,她只是时常出现在他面前,引起了他的注意而已。 在楚家的那段时间,冬月一直以为楚云凡才是大boss,但真实的情况是,他除了忙着娶媳妇以外,作的妖还没有他的太太们多。 就像打败恶龙后,勇者的头顶也会长出犄角,人一旦融入了新的社会,就会转变成为他们利益的代言人 在成为楚云凡最宠爱的太太之后,陆雪珍试图影响楚云凡,帮助他们脱离实验的控制,但在楚家其他人眼里,却并不是这样,她所受到的信任与宠爱被视为巨大的威胁,她被大太太和二太太联手谋杀。 利用人类进行观测,其实并没有系统性的方式,完全靠个人道德和素质来支撑,人类的欲望和感情复杂多变,本就经不起太多考验,数千年来已经证明没多大作用了,但在实验的初始,他们就是这样做的。 陆雪珍死后,他们送去了霜叶这个第二代观测者,为了避免前一代失控的情况,甚至让他男扮女装,可惜的是,结果也没有什么不一样,他爱上了楚清。 至于楚清和楚璇兄妹,还有楚璇对家族的唾弃与漠视,来自于若干年间层层叠叠纠缠交错的误会。 日復一日,在那误会中逐渐滋长出诡艷的恶之花。霜叶的心态也不受控制的走偏了。 「莫檀他们呢?她们都死了吗?」 「这倒没有,那场爆炸虽然动静闹得挺大,但损失并不严重,毕竟那里科技不甚发达,没有那么强的破坏力,只有楚家的一部分被损毁了。」 「他们都还活着?」 「大概是吧。」 冬月悬在半空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回去过真实的生活?」 「真实的生活是什么?」 冬月想了想事故之前自己的情况,自嘲的笑了,在他被封杀那段时间,怀意毫不犹豫的离开了他,而那之后一段时间,他并没有停止创作,那些愤怒、挫败和不安,一切负面地情绪,反而成为了他灵感的燃料和动力,他在国外出版了一本讽刺画集,也没有放弃创作面向成人的□□作品,有人曾预言,他即将东山再起了。与此同时,怀意又开始联繫他,并且表示愿意和他保持长期的开放式的关系。 那一天,冬月带着怀意最喜欢的玫瑰花,在她最喜欢的餐厅请她吃了一顿午餐,并且拒绝了她。 在送怀意回家的路上,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怀意突然暴起,她情绪激动,歇斯底里的控诉新男友对她的漠视和暴力,甚至以死相逼,求冬月与她复合,在挣扎之中,意外发生了,这就是事故发生原因。 他把这些讲给了怀袖,觉得心里轻松多了。 对于祝遥和怀袖的做法,他并没有太多反感,反倒让他想起一些琐碎的事情,比如当初在这家里招待他的第一餐,那些菜色,几乎全部是他最喜欢的口味。 第117页 「我们骗了你,你生气也是应该的,对不起。」 听到他的道歉,冬月的心情就像用十除以三的结果一样,无穷无尽,他说:「虽然被骗了很生气,但是我原谅你。」 停顿了片刻,他又缓缓开口,仿佛自言自语「再来一万次,我也愿意伸手去捧水中碎月,什么都是虚的,但是没关系。」 即使到头来是一场空也无所谓,人不能只是为了结果而活着,夜色很美,所以没关系。 「那他呢?你不想原谅他吗?」怀袖问道。 回应他的是冬月的沉默。 冬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裴畅对自己说过的话,万千「真相中」,或许只有你相信的那一个才是真正的真实,对于人类来说,只有体验才是唯一的真实,那些起伏,虚虚实实,都是真正活过的证明。 他带着一点微妙的情绪,答非所问:「他都不回来看我呢。」 …… 数日后,春意渐浓,冬月正一人坐在庭院中写生,一条苍翠的小路通往主干道,路旁开满了雪白的野生铃兰花,在那小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轻轻攒动的人影,长腿黑髮,正朝着别墅的方向走来。 那人影映在冬月的瞳孔中,越来越大,片刻过后,冬月被环进一个带着清爽凉意的怀抱。 「现在不应该给我一个吻吗?」冬月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的说。 那人胸口传来坚实有力、富有节奏的心跳,冬月抬头望去,那是一双漆黑的,像黑夜一样深邃的眼睛。 冬月捲起他颈边一缕黑髮,说:「头髮长了呢。」 话音未落,他就被那人托着大腿一把抱起,紧接着,一个热切的吻就像要灼伤一般印上了他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