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墓侠踪》 第1章 校园传说 四处环山的小镇,夜晚初上的华灯犹如天上掉落的星辰。小镇不大,方圆几十里唯有一所初级中学,孤零零地坐落在金鞭崖旁。当地人说不清这所学校为何会建在崖边,这成了建校几十年一大谜团。曾经规划校园建筑的工程师早已作古,没人能猜懂他的心思,谜底注定会长久困惑在人们心头。金鞭崖下是四季奔腾的大酉水,每逢夏季,滚滚怒涛拍打悬崖底壁,发出一阵阵沉闷声响。 靠近悬崖的地方巍然矗立起一栋男生宿舍,整栋宿舍整体没有特别之处,唯有顶端被设计成尖锥状,从远处观望,犹如一座宝塔耸立悬崖,蔚为壮观。 时值夏季,大雨滂沱了数日。李凤林好不容易熬完两节晚自习,和同学冒雨回到宿舍。大雨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夹着狂风,吹打着窗户啪啪作响。整个宿舍八个人,都是同班同学,大家来自镇里各个村寨。李凤林洗脸刷牙后躺进被窝,或许是雷电交加,恶劣天气致使电力中断,今晚还未到熄灯的时候,灯光闪了两闪就此熄灭。大家觉得黑暗来得太过突兀,都躲进被窝里一言不发。偶尔,一列闪电照亮天地,光亮顺着玻璃窗爬进来,转眼又复归黑暗。窗外惊雷、暴雨、激流混为一团,黑压压的世界,仿佛到了世界末日。大家心头压抑,没人敢打开话匣子。 这时,睡在最里边的王小发突然蹦出一句:“哎呦,实在憋不住啦,谁要去窝尿?” 整个宿舍没人理他。顿了一会儿,对面的孙二胖笑道:“你是在厕所怕见鬼吧。” 王小发悻悻道:“你才怕见鬼呢,我是问有没有人尿急了顺道一起去,什么鬼不鬼的?!” 孙二胖嘿嘿干笑,继续添油加醋道:“你不怕鬼?鬼才信呢。发子,你还真别说,你看见咱宿舍对面那个厕所了吗?” 王小发若有所思地道:“那厕所怎么了,大操场边的厕所不就是供大家伙儿窝屎窝尿的吗?” 李凤林翻个身,接过话茬,道:“有个传说,关于那个厕所。” 孙二胖压低声音,神秘道:“李林,难道那个传说你也听人说过?”孙二胖等人觉得凤字很娘炮,索性直接叫李林。 李凤林沉默了,不再言语。王小发满是好奇,却不敢多问,害怕真有鬼魅出没,否则这泡尿又得窝裤子里了。其他人也沉默不语,不愿再讨论这件事。唯有孙二胖觉得不过瘾,喝一口水,清了清嗓子,缓缓道: “十几年前,那时我们还小,当时学校没现在这么大,我们男生宿舍和对面的厕所却已经耸立在金鞭崖旁。听高年级的人说,这件事一级一级往下传:那是一个仲夏的夜晚,同样大雨滂沱,就跟现在一模一样。有一位身穿白衣的女人半夜吊死在对面厕所的门上,第二天一大早,一位老师发现了尸体,吓得魂不附体。受到惊吓的老师急忙通知学校,人们陆陆续续聚集在厕所前面的操场上。” 孙二胖眼见大家伙儿听得入迷,更加得意,压低嗓子继续道:“人们只见她披头散发,双眼突兀,僵硬的脸上挂着一条淤黑的舌头。那时的校长急忙报警,警察来后把尸体运走了。人群渐渐散去,一个谜团也在校园开始弥漫,这个女人怎么会在这里上吊自尽?” 王小发听得瞠目结舌,浑身颤抖,可还是忍不住问道:“她为什么要上吊自杀啊?” 孙二胖揉揉嗓子,打开灯,只见宿舍大部分人都伸长脖子听他讲故事,就越发得意道:“可不是吗?当时这件事在学校传得沸沸扬扬,从那以后好多人都不敢再去那个厕所窝屎窝尿。警方和学校一直没有公布死者的死因,所以直到现在很多年过去了仍是个谜。” 大家伙儿不约而同点点头,孙二胖接着道:“据说当时学校担心这件事会在学生之间产生不良影响,禁止大家传播。时间漫漫,这件事似乎销声匿迹了。只有当年一些顽皮的学生发布小道消息,一级传一级,所以一直都只有很少人才知道这件事,久而久之,一件真事反倒成了传说,变成吓人的鬼话。” 王小发情不自禁爬上床,恰好窗外一声惊雷,吓得王小发急忙躲进被子。孙二胖见状哈哈大笑,于自己的故事吓到了人,达到了目的,不由得心情荡漾。 孙二胖看了看窗外,继续道:“我听上年级有个学长说,有年夏天,正当夜黑风高,一阵狂风把窗户刮得咣咣作响,他睡在靠门边,头朝外,刚好能够透过玻璃看见对面厕所。突然,只见一道白影在厕所旁晃动,一会儿就消失不见了。这位学长还以为是眼花,揉揉眼睛,那个白影再次出现在厕所旁,飘来荡去。” 大家伙儿情不自禁抓紧被子,咬紧牙关。孙二胖瞧着众人的窘样觉得好笑,提高嗓门,大吼道:“只听见学长大叫一声,宿舍其他人赶忙过来看他,只听见他急喘吁吁地喊道——鬼!有鬼!可同宿舍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除了瞧见一些斑驳的树影倒映在厕所上面外,什么也没有。大家以为他在开玩笑就各自回床睡觉了。学长心有余悸,那一宿如何睡得安稳?更不敢睁眼朝外看,整夜处于失眠状态。” 王小发从被子里钻出半个脑袋,忍不住问道:“是真是假?”孙二胖“切”了一声,不以为然道:“不信的话,现在你走到门边向那个厕所看一下好了。”王小发低头不语,心想还是不看为秒。 孙二胖突然蹦下床,大叫道:“哎哟,肚子痛,想窝屎,有没有一起去的?”王小发早就憋不住了,只是害怕不敢去而已。孙二胖拉过王小发道:“我知道你憋不住了,和我一起去吧。都是骗你的,更何况我们去宿舍厕所又不是对面厕所。”王小发仍瑟瑟发抖,向李凤林央求道:“李林,和我们一起去吧。我知道你胆子大,你家爷爷又是做道士的,鬼见了都要退避三舍哩。”李凤林起身穿衣,和二人一起走向厕所。 孙二胖搭着王小发的肩膀,悄悄在他耳边道:“据说女鬼喜欢在人蹲厕所的时候出来,不开心的时候,连人也一起从茅坑拉下去!” 王小发头皮发麻,一阵乱骂,退后数步,躲在李凤林身后。孙二胖见恶作剧奏效,又是一番哈哈大笑,走进厕所找个茅坑脱下裤子窝起屎来。王小发和李凤林撒完尿后走出厕所,刚一上走廊,突然听见厕所里一阵尖叫,犹如金属敲击,却不是孙二胖是谁?只听见他厉声叫道:“手!一只血淋淋的手!” 李凤林急忙奔进厕所,王小发一个人害怕,也跟了进来。李凤林打开手电筒一把拽过孙二胖,只见他屁股上鲜血淋漓,一只手掌在茅坑里蠕动,粪便、血液搅在一起,说不出的恶心。突然,这只手掌从茅坑一跃而起,朝王小发脸上抓去。说时迟那时快,王小发还未转过脸,李凤林已伸出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掐在这只手掌虎口,嘴里念念有词,硬生生将这只手掌钳住。 这时,厕所响起一个女人声音,这声音似乎很遥远却又仿佛在耳边:“想不到你小子居然有‘巫力’,你是‘白虎家族’的人?” 李凤林凝神抗拒,心想:“我“白虎家族”已是几百年前就融入凡间的修道之士,只因爱好古物,发掘山川陵墓,遂被官府通缉,但家族却始终以降妖除魔为己任,代代相传,从不轻易在人面前显山露水,以免祸事上身,因而家族早就摒弃了挖坟掘墓的勾当,融入寻常生活。想不到这厮竟一下子就识破我的来历,莫非她和我上辈有甚牵连?” 这只鬼手依旧拼命向前伸出,李凤林奋力钳制,使它不得动弹。一会儿声音又起,哀声嚎嚎:“小鬼,不愧是‘白虎家族’的传人,小小年纪就制得我动弹不得。好好好,你有种来我的金棺吗?你若敢来,我就在金鞭崖底的金棺洞中等你的消息!白虎家族不是号称“挖尽帝王墓、掘完将相坟”的高手吗?我金棺里好玩的东西多着呢,单是这口金光闪闪的棺椁就足以令世人垂涎三尺。你敢来吗?我倒要看看‘白虎家族’的勇气和魄力传了几百年了还剩几分?哈哈哈—哈哈哈—”突然间寂静无声,这只手掌瞬间化作无数带血水蛭,爬满李凤林的手。 李凤林另一只手从胸口取出一道黄色符纸,眼前一晃瞬间燃烧,一只只水蛭掉落在厕所地板上,扭曲几下便即死去。 孙二胖和王小发瞧得目瞪口呆,不相信世上真有鬼,更不相信平时沉默寡言的李凤林竟是什么“白虎家族”的传人,而且具有什么“巫力”。他二人一时语塞,仿佛一下子掉入了另一个世界。 李凤林拍拍二人肩膀笑了笑,轻声道:“刚才你们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只是在厕所窝屎窝尿,对吗?”只听他嘴里又是一阵念念有词,左手捏诀,在二人眼前一晃,他二人便如触电般瞬间惊醒,一起从厕所走出。 孙二胖依旧讲鬼故事吓唬王小发,王小发也依旧战战兢兢躲在李凤林身后。至于孙二胖屁股上的鲜血,早就在李凤林的咒语里消散地无影无踪,仿佛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三人只是简简单单在厕所窝屎窝尿,唯有中途孙二胖讲了一个鬼故事取乐而已。 李凤林转过头,望向身后的金鞭崖底,他微微蹙眉,随即嘴角泛起一丝微笑,他明白一件惊险刺激的事情即将开始,而刚才发生在厕所的一切,只不过是一个引子罢了。 第2章 前世今生 李凤林、孙二胖、王小发三人回到宿舍,只听见整个宿舍鼾声四起,舍友们都已入眠。孙二胖继续讲鬼故事吓唬王小发,又引来王小发一顿臭骂。孙二胖躺在床上很快睡着了,王小发胆小,硬是挨着李凤林同枕而眠。很快,整个宿舍鼾声此起彼伏,孙二胖的呼噜声大有领军之势。王小发蜷缩在李凤林背后,哆哆嗦嗦也渐渐安静下来。 这一夜,雷声雨声风声呼噜声声声入耳,李凤林彻夜未眠,思潮起伏。想着爷爷讲述先辈们的传奇往事,又思忖金鞭崖下确有的这只女魂,他内心的好奇与家族的本能促使他不得不冒险一探。 李凤林侧身,想起爷爷讲述的那些神秘的家族往事:每逢战乱,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地,人人自危。白虎家族第一代祖师李奉天自幼跟随父母东奔西走,细细想来那也是五六百前的往事了。 李奉天从小历经磨难,父母也在乞讨途中死去,留下他孤苦无依。幸好湘西一位老巫师路过,见其可怜救回家中,在风雨飘摇的战争年代李奉天好不容易有个容身之所。老巫师膝下无子,待李奉天如己出,除了抚养李奉天长大成人外还把一身巫力倾囊相授,于风水、地理、占卜无一不传。 湘西自古便是一个神秘莫测的地方,能人异士多散居高山密林。古来便在这片土地形成了一种以巫术为主的神秘力量,后来佛教、道教相继传入此地,与当地巫术融合,形成了独具特色的湘西文化。巫力便是这佛、道、巫三者相互交融的结果。后世闻名于世、令人毛骨悚然的赶尸现象即是巫力文化的一种而已。 李奉天天资聪颖,不仅将老巫师的巫力尽数习得,还远赴洛阳学习倒斗。在巫力帮助下,李奉天很快成为远近闻名的倒斗高手,无论大墓小墓,只要他相中,不出三日必取主墓室。 传说有次李奉天在长安倒斗,汉唐帝王陵墓被他一一发掘,与各墓里镇墓兽战斗,其精彩程度自不必道,单是避开各种陷阱机关就足以令人心驰神往。某次李奉天路过秦始皇陵,其长子对挖掘秦陵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唯有李奉天摇头叹道:“秦始皇,千古一帝,后世小子岂敢扰他清眠?”遂作罢。 其时长安、洛阳一带,人们称挖墓高手为“摸金校尉”,李奉天为了告诫后世子弟不可胡作非为,除非乱世才可倒斗糊口,太平时期均不可肆意妄为,一则是避免官府拿人惹祸上身,二则也是不愿后人受那陵墓中无穷的苦楚。 李奉天以白虎为号,规定父传子继,一辈一辈单口相传不得外露。李奉天每次挖墓取物后,总要焚烧大量冥纸,意味借了东西再还送主人,不亏不欠,金银珠宝埋藏地底,阳人借用,一段时间后烧冥纸如数奉还,不亏欠魂灵的财物,也帮助阳人解了燃眉之急,跟阳间借债无异。 李奉天以为用“摸金校尉”称呼这个职业太过粗暴鲁莽,“假玉客”倒还文雅得体,假,借也,意思是来到贵地我为客,囊中羞涩,你需尽地主之谊。我只不过是暂时借用一下你的宝玉,过期连本带利如数奉还。久而久之,李奉天一脉被人称为“白虎家族”,倒斗高手被称为“假玉客”,代代相传,如今传到李凤林身上已是第十八代传人了。 次日下午,李凤林翻墙逃学回家,一到家中就看见爷爷在院子里光着脚编簸箕。李凤林对爷爷提起昨晚的事,爷爷忙停下手中的活,若有所思。 李凤林问道:“爷爷,您觉得昨晚那个女魂的道行有几分?”爷爷点上旱烟,巴巴抽起来,左手拇指在四个指尖掐来掐去,陷入沉思,埋头一会儿终于道:“你昨晚遇上的女鬼冤得很啊,怨气很重,生前被人陷害,家破人亡,不得不选择自我了断。这都不算什么,厉害的是你们学校下面那具用黄金打造的金棺。想不到她居然找到了金棺作为栖息之所。” 李凤林听得一头雾水,越来越不明白,难道女魂最后说的金棺竟真有其事?爷爷接着道:“我们白虎家族传了几百年,自远祖奉天公传至今日,几百年间不知道倒过多少斗,遇上多少凶险,但是我们一脉仍然兴旺,为何?还不是因为我们家族传下来的巫力护佑我们。我听你说起初次使用巫力的情况,不错不错。” 李凤林忍不住岔开话题,问道:“爷爷,那具金棺是怎么回事?”爷爷脸色凝重起来,低下头问李凤林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注意到你们宿舍的形状了吗?”李凤林想了想道:“这是一座阴阳塔,外表看似和其他建筑没有区别,可是楼顶却是按照先天八卦布置。甚至,楼顶上废料中的一块石板经人开过光。一分为二,分别放在八卦图里两个圆心位置。”爷爷听罢沉默不语。 李凤林突然一下子明白了一件事,脱口而出道:“爷爷,原来您才是我们学校的总工程师?!” 爷爷点点头,目光望向远方,仿佛回到了几十年前的岁月,沉思片刻,终于对李凤林缓缓说道:“不错,我就是你们学校的总设计师。当年你们学校的校长要扩建校园,请人设计图纸,刚好我有一位朋友担任了扩建学校的总工程师。一天,他上门找我,说金鞭崖底时常泛金色光芒,却无丝毫祥和之气,反倒多了几分戾气。我听完后急忙赶往,开天眼,设法坛,拿上我们祖传的铲子,发现这竟是一座明朝土司的陵墓。那具金光闪闪的棺材应该就是墓主的长眠之所,而那些戾气似乎是从这位土司大人嘴巴吐出。我沿着整个金鞭崖一探,原来这是一座红尸墓,里面金银珠宝自不必说,凶险重重亦不在话下。” 李凤林睁大眼睛,好奇道:“爷爷,什么是红尸墓?”爷爷摇头叹道:“我们假玉客最怕遇上红尸墓,帝王将相的陵寝只要斗过镇墓大仙,避过陷阱机关,里面的东西就可为我所有。但是,要是遇上红尸墓,可就真是九死一生了。所谓红尸,就是全身遍布鲜血而不腐烂的尸体,它比魂灵更可怕,拥有强大力量,不受六道轮回制约,唯有对倒斗人手中的家伙惧怕。红尸不是鬼魂,更不是人,它是介乎人鬼之间的野兽。” 李凤林心头掠过一丝惧意,脑子里闪过红尸的模糊印象,又问道:“那你发现这座红尸墓后呢?” 爷爷紧接着道:“我谁也没说,不愿引起恐慌。我告诉我那位朋友,这个墓葬建在悬崖内部,与外界相安无事。若是在它上面修筑建筑势必压在它头顶,引起红尸觉醒就太可怕了。唯有在它上面修筑阴阳塔,用天地的力量或许方能镇住它。所以,我给朋友一张图纸,他按照我描绘的蓝图修建,终于做成了今天的样子。我悄悄对一块石板开光,让人不经意间放在我指定的位置,几十年过去了相安无事。由于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秘密进行的,所以大家都以为你们学校扩建的总工程师是我的朋友,却不知其实是我。” 李凤林更加一头雾水:“那我昨晚遇见的白衣女魂和红尸有什么关联呢?” 爷爷神色庄重,渐渐脸现忧色,抽了几口旱烟终于道:“这个女魂不简单啊,她竟然知道召唤红尸。自从我发现这座红尸墓以来,最担心的事情到现在终于发生了。红尸最初之时也只是一具普通的尸体而已,灵魂出窍只剩下一具躯壳,当它受到诅咒之后,邪恶的亡灵占据躯壳,控制全身细胞,鲜血外溢裹满全身,抑制细菌的滋生保持尸体不腐。看来,这位土司大人生前得罪的人大有来头,竟然被诅咒了,扰得他生生世世受尽那不灭之苦,六道轮回的大门对他已经关闭,他唯有寂寞得躺在象征他身份地位的金棺里永世煎熬。现在,那个女魂竟钻进土司墓,想必就在召唤红尸,如果不在红尸醒来之前进入土司墓擒拿女魂,一旦附在红尸上,红尸将会受到二次诅咒,到那时我们小镇就会发生灭顶之灾!” 李凤林越听越恐怖,忍不住插嘴道:“那女魂的道行不高呀,我可以制住她,昨晚我用巫力一夹,她就变成一堆蚂蟥了。” 爷爷摇摇头,深有忧色,沉吟道:“林儿,你知道为何这几年她会出现在她毙命的地方吗?昨天晚上为何又会出现在厕所里?” 李凤林摇摇头。爷爷解释道:“她是在吸阳气。不要以为鬼魂都是阴森森的害怕阳气,它们有时也需要阳气——特别是青少年的阳气来提升道行。而且,这只女魂心里清楚,只有吸收更多阳气才能召唤红尸。只有红尸降临,她才能复仇,才能发泄心头的怨恨,否则单凭它一己之力是无能为力的。这也是最近她为什么会出现的原因了。” 李凤林惊愕道:“爷爷,那怎么办啊?我们可不能让红尸复活啊!”爷爷不再言语,拉着李凤林的手走进自家祖屋。 第3章 奉天神铲 李家祖屋在翠竹丛中,四周绿意盎然,这栋老屋似被人隐藏在竹林深处。 李凤林跟在爷爷身后,走进祖屋,一件铲子摆放在堂屋正中,堂上是历代祖先肖像,铲子用红布包裹,和列祖列宗一起接受后世供奉。 李凤林从小就听爷爷说过这件铲子的来历,它是远祖奉天公当年挖尽帝王墓的工具,为了纪念奉天公便名之曰“奉天铲”。作为白虎家族的传人,李凤林看见这支奉天铲莫名亢奋,体内家族下墓的基因不停翻滚,看着奉天铲摆放在案几上,仿佛奉天公潇洒飘逸的体态跃然浮现在眼前,令人心驰神往。 爷爷照例对祖先画像和奉天铲跪拜,李凤林跪在后面听着爷爷嘴里念念有词,心中疑惑却不敢出声询问。拜毕,爷爷起身,转身对李凤林道:“林儿,今天我将祈求列祖列宗赐予你一件神圣器物。”李凤林依旧未起,对祖宗神像再次三叩首,虔诚道:“是。” 爷爷坐在案几旁,轻轻抚摸摆在案几上的奉天铲,望着堂下的孙子满眼皆是爱意。他站起身再对祖宗画像深深一拜,对李凤林道:“你可知奉天铲的来历?” 李凤林接口道:“当年我们白虎家族第一代传人奉天公用此掘尽天下墓,不论北方南方,无论干尸湿尸,铲到之处,无有不取。” 爷爷微笑道:“不错,这支铲子正是奉天公当年的称心工具。孩子,咱们奉天铲身长五尺三寸,净重十八斤六两,玄铁打造,全身布满夔龙纹,铲头镶上黄金。传说是奉天公捡取天上流星陨铁耗费九九八十一天锻造而成。在这只铲下,曾挖过汉武帝、唐太宗的陵墓,也挖过宋太祖、明成祖的寝宫,其余小墓更是不计其数,散在这支铲下的陵寝魂灵也不知有多少。我们后世子孙每每见到奉天铲便犹如亲眼见到奉天公,所以奉天铲被我们一道放在祖屋接受祭拜。这一节,你不可不牢记在心。” 李凤林道:“是。” 爷爷继续道:“刚才我诵念白虎咒,请求奉天公以及列祖列宗将这支奉天铲正式赐予你。这具红尸恐怕唯有这支奉天神铲才能降服。下个月十五你就十六岁了,该是接过我们家族衣钵的时候了,你起身接铲罢。” 李凤林从地上起身,侧过身子,站在爷爷身旁,心想:“我就要正式接任‘假玉客’的身份了么?我年龄还这般小,万一无法胜任怎么办?不管它了,反正有爷爷在。” 爷爷用手抚摸李凤林的头,柔声道:“林儿,这支铲子已经躺在这里150年了,这一百多年未曾动过一次,从我的曾祖父起,我们家族就很少有人再去下墓。150年过去了,想不到我们还得重操旧业。若非红尸即将出世,这支铲子或许还得躺很久很久。”说完长叹一声。这时,祖屋外一阵狂风吹过,整片竹林沙沙作响。 李凤林惊讶道:“连您也不曾用过?”爷爷点点头,紧接着道:“我也知道把这个重任交给你实在有些为难,可我们家族现在除了你还有谁能拿起奉天铲下墓除魔呢?” 李凤林在一旁听得眼泪快要掉下来,一把抱住爷爷,哽咽道:“爷爷您放心,我会肩负起家族重任的!” 爷爷笑着点点头,带着期许的眼光,郑重道:“林儿,现在我正式代表列祖列宗把奉天铲赐予你,希望你不负使命,降妖除魔、行侠仗义,为地方除害。”爷爷顿了顿,紧接着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低声道:“我的好孙儿,虽然我们有除魔的本领,但这只是副业,我们的主业是取物借东西,这一节你不可混淆。” 李凤林点点头,心想本该如此,咱们家族不管别人再往我们脸上贴金,在他人眼中终究是挖墓的,直接一点就是盗墓贼,盗墓贼挖了墓不顺手牵羊拿点东西难道要留给考古队? 爷爷缓缓用双手把奉天铲捧在手心,走到李凤林跟前。李凤林立即跪下,双手举过头顶,接过奉天铲,对着祖宗神像再次一拜。爷爷高兴地拍着李凤林的背,随即道:“随我来。”李凤林将奉天铲持在右手,只觉颇为沉重,隐隐有烤灼之意。 爷爷打开一扇小门,走进小屋,李凤林跟随其后,只见爷爷平日里丧事做坛的道袍挂在墙上,地上摆满了法器,唢呐、钹、墨斗、罗盘、桃木剑等诸般物事。李凤林知道爷爷不会让人随意进入这间小屋,现在却亲自带自己进来,莫非爷爷另有一件重大事情要告知于我? 果不其然,爷爷对李凤林道:“李林,你已经有了奉天铲,但是还不行,你必须借助其他器物找到土司墓的入口。在你进入土司墓后势必会遇上很多凶险,这里的东西对你会有用的。”李凤林点点头,担忧道:“爷爷,虽然我三岁的时候你就慢慢传授我巫力,可是我毕竟修习的时日尚浅,普通的孤魂野鬼我还能对付,若是真遇上一些道行深的魑魅魍魉,我恐怕抵挡不过。” 爷爷听完李凤林的忧虑,走到屋子角落,从一个旧箩筐里取出一面镜子放在李凤林头顶,左手引一个手诀,右手从腰间取出符纸,一边焚烧一边念咒。一切结束后,爷爷道:“林儿,这面八卦镜被我施法已经和你融为一体了,不论你身处何地,只要我取出这面镜子就能从镜子里看见你的一举一动。你不必担心,一旦你进入土司墓,我能随时看见你,当你有重大危险的时候,爷爷会想办法进来助你一臂之力。” 爷爷顿了顿,抽了口旱烟,紧接着道:“本来这件事我应该亲自和你一起进去取物斗尸的,只是一来爷爷年岁大了,行动不便,二来你已经是奉天铲的主人,是一名假玉客,你必须闯进土司墓擒拿女魂,揭开金棺阻止红尸苏醒。如果你做不到这一点,你就愧对白虎家族列祖列宗,愧做白虎家族的传人!”爷爷声音逐渐严厉起来。 李凤林听得汗流浃背,心中一股傲气却陡然而生,他挥舞奉天铲,朝祖宗和爷爷一拜,推门而出。爷爷站在屋里,脸上露出赞许的微笑。他拿起一把柴刀出门砍了一根绿竹,继续走进院子编簸箕,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似的。 李凤林回到学校,乘人不备偷偷溜进宿舍,将奉天铲藏在床底。下课铃声响起,很快宿舍其他人都回来了。 孙二胖一进宿舍就拍拍李凤林说他不够义气,逃学这种好玩的事都不叫他。王小发也凑过来道:“李林,你上哪去啦?莫非是上网去了?这么好玩的事情也不叫上哥几个,你一个人玩游戏想必也不好玩吧,记得下次逃学上网这种事一定要叫我们!” 李凤林坐在床上微微一笑,对二人道:“有一件比上网打游戏更好玩更刺激的事情,你们去不去?” 孙二胖和王小发相互看了看,异口同声道:“什么事?” 李凤林压低嗓子,凑在二人耳边道:“我们宿舍下面的悬崖上有很多方方正正的洞是不是?” 孙二胖点点头道:“对呀,那有什么稀罕的,那些洞从我进这个学校第一天就发现了。”王小发也道:“就是一些岩洞,没什么稀奇的。” 李凤林故意挖苦道:“说你俩没文化还真是没文化,你俩知道那些洞是用来做什么的不?” 孙二胖白眼一翻道:“不就是一些洞嘛,能拿来干嘛?” 李凤林故意压低嗓音,更加神秘道:“你俩有没有注意到那些洞的洞口为什么是方形的?”王小发道:“不知道。” 李凤林将二人拉到窗边指着脚下的悬崖,道:“这些洞口是方形的,凭借自然力量绝对不会如此规整。” 孙二胖恍然大悟,惊道:“你的意思是这些洞是人扣出来的?”李凤林点点头:“不错。”王小发还是不懂,问道:“人扣出来的又怎样呢?” 李凤林假装一脸失望的模样,不以为然道:“你小子就只知道打游戏,其他东西知道个屁。我告诉你们,我们脚下那些洞大有来头哩,那是古人的葬身之所。” 二人听得目瞪口呆,不约而同心想:“里面莫非是古墓?” 李凤林趁热打铁,神秘兮兮道:“古代有些靠近河流的人死后,有在悬崖上开凿洞口将棺材塞进去的葬俗,叫做悬棺葬。唉,给你们说了你们也不懂。” 二人更加一头雾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王小发忍不住问道:“悬棺葬怎么啦?” 李凤林脸上更加神秘,悄悄道:“里面有宝。” 孙二胖惊道:“什么宝?” 李凤林道:“给你俩普及一下常识。古时候人死了埋葬下去都会有随葬品,有的人生前当大官陪葬品就多一点,有的平民老百姓就少一点。我估计我们脚下的洞里肯定有好东西。你俩想一想,悬崖上会有谁冒险爬进洞取宝贝呢?” 孙二胖、王小发听得瞠目结舌,道:“你是说那些洞里有古董,能值大钱?”李凤林默不作声,并没有否定。 孙二胖紧接着问道:“那你认为里面会有些什么?” 李凤林悄然道:“青铜剑、古钱币、陶瓷等东西。” 孙二胖、王小发越发觉得匪夷所思,异口同声道:“你要我们仨一起进洞探宝?” 李凤林没有否认,却加了一句:“悬崖很高,很危险,你们还是别去的好。平日里咱哥仨关系最好,我只给你俩透露这个秘密,你们可得替我保密,千万不能泄露出去。” 孙二胖亢奋起来,拍拍胸脯道:“没事,我家里结实的绳子多得是,到时候我们身上绑上绳子,绝对安全。”王小发有三分惧意,不过一想到洞里有宝,这个险倒值得一冒。 孙二胖一边想一边心里盘算,只要能探到宝取出以后卖个大价钱,这个书就没必要念了,拿这笔钱去做生意,岂不爽哉? 李凤林假装难为情,一脸无辜的样子,勉强答应二人带他们进洞探宝。 李凤林郑重其事地对二人道:“这件事绝密万分,你俩不能告诉任何人,否则就不是好哥们了。”二人连忙点头。李凤林遂将他的计划告诉他们,三人约定这周六晚上悄悄爬上悬崖进入洞口。 这一晚,再没有雷电交加,也没有狂风大雨,反而月光朗照。李凤林躺在床上,用手抚摸身下的奉天铲,嘴角再次泛起一丝笑意。这时,门突然哐啷一声响,一个白色身影倏地从门前飘过,李凤林坐起身子,眼神如电,耳旁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好小子,不怕死你就来,崖底金棺,恭候大驾……” 第4章 北斗悬棺 李凤林躺在床上不去理会门外那飘渺的声音,他双手握紧奉天铲,眼神好似一道闪电射向金鞭崖底,仿佛正看见女魂附着在红尸身上输入阳气,召唤红尸重生。李凤林恨不能立马前往土司墓降服女魂,阻止红尸复活。白虎家族体内下墓的基因在他身体里跳个不停,从指尖一直传递到发梢,越是凶险的陵墓越能激起他体内遗传的斗志。李凤林在心头长啸一声,那价值连城的金棺和墓内无数的珍宝以及那位土司王的秘密,都勾起他立刻前往的欲望。 周六,风和日丽,晴空万里。傍晚,繁星满天,皓月当空。 李凤林和孙二胖、王小发三人邀约一起偷偷来到学校。李凤林准备了罗盘、钹、墨斗等物事,孙二胖从家里取来三根结实的长绳,系在三人腰间;孙二胖还把他三叔在矿洞里干活使用的电筒偷了三个,绑在各自额头。 三人全副武装,只待进洞寻宝。 月已当空,远处除了几只恶犬的狂吠外再没其他动静,草丛里虫子的叫声掩盖了周围的寂静。 三人将绳子的另一端绑在宿舍楼下的桂花树上 ,李凤林对二人道:“见过当兵的训练没有?从高楼上拿着绳子慢慢下滑,我们也这么办。”孙二胖和王小发齐声点头。李凤林先行走到悬崖边,背朝悬崖,缓缓吊下去。孙二胖依次下去,只是因为体胖原因身上绑了两匝绳子。王小发胆子最小,看见李凤林和孙二胖都下去了才小心翼翼地吊下去。 李凤林在最前面,只见月光照在他身上,汹涌的河水在脚下咆哮,犹如一只矫捷的猿猴在悬崖上攀援。他借着金鞭崖上凹凸不平的岩体保持体力,下落良久,李凤林脚下踩到一处平地,原来他已经到了一个悬棺葬洞口。他用灯光指向洞内,只见这个洞口呈规矩方形,刚好能够通过一人进入,洞内四周长满了青苔,时而有虫子爬来爬去,飞蛾也在眼前乱窜。李凤林将身子微微倾斜进洞口,他朝上面二人道:“喂,二胖、发子快下来,我已经找到一个洞口了。”孙二胖和王小发想要早些看见洞里的宝贝,加快了向下滑动的速度。 李凤林也不等二人到来,躬下身子,灯光向洞里射去。这个洞径深六七米的样子,洞的底部是崖壁,再无通往别处的入口,甚至就连缝隙也没有。洞内一具木棺横躺,由于年代久远,棺材泛灰,棺材板也早已腐烂,整具棺木不成完形,一些木屑散落四周。 李凤林慢慢探进身子,双腿使劲后蹬,匍匐前行。他爬到棺木旁边,微微起身,用灯光照进棺内,一颗硕大的骷髅头正呆呆地盯着他,凹陷的眼窝里爬满蚂蚁,牙齿上也密密麻麻。李凤林顺着头颅往下指,这是一具骨架散乱的遗骸,两只手交叉胸前,被一根链子捆绑。两条腿骨向上卷曲,其中一条已经从关节处断裂,这明显表示墓主人系死于非命,被人为杀死后埋进这个洞里。 墓主人身下左侧躺着一柄青铜剑,二尺左右,剑刃泛着蓝光,丝毫不为岁月所噬。更加令李凤林兴奋的是剑刃上有一些弯弯曲曲的符号,似乎是文字。李凤林听爷爷说起过,一件古物上若是有字,价值就会翻倍,俗话说“一字一万”,铭文的出现会提高器物本身的价格。李凤林抑制住内心的激动,又发现右脚边零零散散有几枚古币,他照近一看,原来是“宣德通宝”,他知道这些钱币是明朝古币,这也更加印证了爷爷对这座古墓年代的推断。再往下照射,两只青瓷碗跃然而出,这更让李凤林激动,他曾听爷爷说起过青瓷的价值,“南青北白”本来就是中国着名的两大瓷系。他如获至宝,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兴奋,大声笑了起来。 可是很快两个问题闪现在他脑子里,为何在这湘西地区会出现青瓷?要知道青瓷在吴越一带盛产,和这里远隔千山万水。另外,墓主人的随葬品中有青瓷又有什么寓意?李凤林想了想便不再去想,自言自语道:“我又不是考古的,想这些劳什子干嘛?” 这时,孙二胖和王小发也各自到了一个洞口,孙二胖还用电筒向内指了几次,王小发却看都不敢看。李凤林移动到他俩的洞口,进去一勘探,与他之前进去的洞口大同小异,都是死洞再也进不去。 孙二胖和王小发初次看见骷髅都很害怕,只是李凤林在旁边显得镇静自若也不好意思说出口。待到看见洞里其它物事后,两人都不约而同叫了起来,显然因为发财了而开心。 李凤林拍拍二人肩膀道:“咱们仨再出去找一找看看到底还有几个洞口。瞧一瞧咱们今晚到底发了多少财。” 孙二胖和王小发兴高采烈地去附近找寻别的洞口,这次他俩并不害怕了,反而第一时间爬进洞里看看又捞了多少油水。三人忙活了大半夜,一共发现了七个这样的洞口,这七个洞口模样差不多,里面都有一副腐烂的棺木和一些陪葬品,又都是死洞再也找不到其他出口。 就在孙二胖和王小发快要清理完棺木里的陪葬品时,李凤林突然神秘地向二人道:“想不想发更大的财?” 二人先是莫名其妙,随即便问道:“莫非还有东西?”李凤林仔细望了一下周围,随口道:“当然有,我们现在发现这七个洞里的东西都只是一些破铜烂铁而已,真正的好东西还在这面悬崖后边。” 孙二胖和王小发听得心惊肉跳,竟不相信这结实的悬崖后面还有宝贝。他俩一脸惊讶的目光看着李凤林,李凤林叹了口气道:“我并没有骗你们,在我们身后确实有黄金宝玉。只看你俩有没有胆量去取?”孙、王二人更加觉得匪夷所思,呆呆望着李凤林,正等着他解释。 李凤林看着二人道:“你俩不相信我们身后是空的对不对?这也不怪你们,换作是我也不相信。” 二人点点头。李凤林望着脚下的河水道:“我爷爷的话你俩总信吧,他可是个远近闻名的道士。” 孙二胖和王小发不再言语,他俩知道李凤林的爷爷是个看风水的高手,有一次李凤林的爷爷不让孙二胖七叔在路旁取土,说是下面埋有一位尸体如初的少女,孙二胖七叔不信,结果倒还真的挖出一具面貌如初的女尸,吓得他七叔魂飞魄散,多亏李凤林爷爷做法驱邪才恢复神志。 孙二胖挠挠头,半信半疑道:“若真如你所说,那也没有入口啊。”李凤林向王小发道:“发子,你再向下移动,移到和我差不多五米远的位置。”王小发犹豫不决,害怕掉进河里。李凤林道:“没事不用怕,我们拽着你,等我们取了宝贝后我那一份再多分你点。”王小发这才缓缓下坠,来到李凤林说的地方。 李凤林道:“用你的脚踢石壁,快!”王小发迟疑片刻,却还是在李凤林的催促中踢了一脚,石壁顿时发出沉闷的声音。王小发惊奇道:“我说我这一脚踢得怎么不疼呢,原来是因为这里的石壁很薄呀。” 李凤林继续道:“再踢,使劲踢。”王小发依言而为,不一会儿功夫就把石壁踢破,露出一个更大的洞口。王小发兴奋地叫道:“快下来快下来,这里有个更大的洞。”李凤林和孙二胖下到这个洞口,孙二胖不解地问道:“李林,你是如何知道这里有另一个洞口的啊?如此隐蔽,用薄石块堵起来,就和悬崖石壁一模一样,莫非你事先知道?” 李凤林笑了笑道:“对,我事先知道。从我们发现第五个洞口的时候我就猜出来这里绝对有第八个洞口。” 孙二胖和王小发听得更加诧异,李凤林顿了顿继续道:“这也不能怪你们,我也是从爷爷那里知道的。不瞒二位,这里其实是一个北斗七星墓,我们先前发现的七个洞口构成北斗七星,何谓北斗七星?古人将北斗七星称为遥光、开阳、玉衡、天权、天玑、天璇、天枢七星。七颗星构成勺斗状,故名北斗七星。” 二人同时“嗷”地一声,却又问道:“那和隐藏起来的第八个洞口有什么关系呢?”李凤林清了清嗓子道:“这就掺杂了一门大学问了。听爷爷说,古时候有位圣人叫孔子,他曾说过这么一句话——为政之道,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意思就是,一个人当官就要像北极星那样,处在那个位置而身边有很多星星环绕,表明一个人若想当官就得用仁德服众。唉,这个扯远了,其实说简单点,意思就是北极星最尊贵,很多星星都要环绕它周围。” 孙二胖和王小发听得一头雾水,心想给我们讲这些有何用处,直接说为什么能在那里找到第八个洞口就好了。 李凤林察言观色,早就想到这一节,便道:“把天枢、天璇连成一线,就能找见北极星。由于北极星最为尊贵,所以就代表了这座大墓的主人,也只有大墓主人的墓口才配处在北极星位置。其它七个小墓构成北斗七星状,散在这个墓口四周作为这座大墓的陪葬墓。因此,我通过这点判断这里有七个洞口,还有一个大洞口就在附近。发子刚好处于天枢位置,所以我让他下去就能找到北极星的位置了。如果不出我所料,这个洞里应该没有任何东西。”孙二胖和王小发“哦”了一声,大感失望。 孙二胖和王小发听李凤林唠叨了半天早就心痒难耐,急忙用手电筒朝洞口射去,果然像李凤林说的,一无所有,没有古董更没有棺木,只见里面黑压压一片,灯光打在石壁上向下泛光。 李凤林沉默片刻,沉吟道:“若我所料不错,洞口应该是通向下方的。”孙二胖听罢慢慢爬过去,爬到洞的尽头,用手电筒向下一指,突然惨叫一声,就此不省人事。 第5章 嗜血蝙蝠(上) 李凤林和王小发突然听见孙二胖的惨叫声都不由自主后退一步,王小发更是抱住李凤林不敢松手。李凤林微微皱眉,随即镇定,挣开王小发的双手朝孙二胖爬去。王小发独自一人害怕,忙不迭尾随其后。 李凤林看见孙二胖一动不动躺在洞口,料想孙二胖第一眼看见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物事而突然吓晕。果不其然,李凤林靠近孙二胖,摇摇他的身子却如死猪一般。他用右手拇指使劲掐孙二胖的人中穴,可是在这狭窄的洞里实在难以展开救治,更兼孙二胖体型庞大,似乎便堵住了洞口,真是雪上加霜!李凤林眼见孙二胖还没醒转,照此下去危险万分,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把小命断送此处,不由地额头汗水涔涔。 李凤林突然想起一件事,急忙打开背包取出一个小盒,只见黑漆漆的盒子三寸见长,上面布满饕餮纹饰,一只猛虎跃然其上,嘴里衔着一颗人头,栩栩如生,明眼人一眼便知这是件有些年头的古物。李凤林左手按了一下人头,盒子瞬间打开,里面是一些黄纸符,他又从包里拿出一个墨斗一支毛笔,蘸上墨便在黄纸符上自上而下写起字来。 王小发打小识得李凤林,却不知他竟会写些弯弯曲曲的怪字,心想:“看来你还是有几下子,不是个只知道打牌、上网、抽烟的少幺毛(混混)。可是就算你能写这些怪字又如何,每次英语考试还不是三十几分?和我们有什么区别?” 王小发还未转过神来,只见李凤林已经写好了两张黄纸符,取包、开盒、拿墨、执笔、画符五件事看似繁杂,李凤林却做得得心应手,一气呵成。王小发看着李凤林严肃的神情再不敢轻视他,呆呆地望着躺着的孙二胖。李凤林将一张黄纸符贴在孙二胖胸口,另一张黄纸符捏在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嘴里一阵嘀咕,在空中一扬,瞬间燃烧起来。黄纸符燃尽后剩下一些灰烬,李凤林捧在左手心,右手掰开孙二胖嘴巴,将灰烬倒进去,又灌进些许水,渐渐地孙二胖咳嗽几声,逐渐睁开眼睛。 李凤林拍拍孙二胖后背,孙二胖迷迷糊糊躺在李凤林、王小发跟前。王小发忍不住问道:“二胖,你刚才怎么了?”孙二胖揉揉眼睛,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脸茫然道:“我没怎么啊,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踏马的,渴了,李林,赶紧给我口水喝,嗓子痒得很。” 王小发惊愕道:“你是真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忘记了还是假装的?”孙二胖接过李凤林手中的水,咕咕喝起来,漱口两下后,骂道:“刚才我们仨不就是进了这个洞吗?” 王小发道:“莫非你不知道你刚才看见了什么东西?” 孙二胖喃喃道:“看见东西?我没看见什么啊,你和李林不是一直在我旁边吗?我要是看见什么你俩怎么会不知道?” 王小发惊讶得张开了嘴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有李凤林心里清楚:“看来爷爷传授的‘瞬忘符’还是有些作用。唉,你两个傻子,若不是我用‘瞬忘符’让二胖忘掉了刚才看见的东西,恐怕你两个胆小鬼再不敢跟我下去了。” 王小发奇怪地看着李凤林,仿佛他的脸上长出了一朵花。李凤林拍拍二人肩膀,收拾好包里东西,爬在最前面,对二人道:“没事了,咱们下去吧。” 孙二胖和王小发紧跟李凤林,唯恐走失。李凤林慢慢向洞口下方爬去,好在洞口并非垂直向下而是一道斜口,洞壁也非凹凸不平,没有天然石洞里的石疙瘩,都是一些人工凿就的平面,偶尔有洞壁上的石屑被摩擦掉在脸上割得隐隐生疼,除此以外却也太平无事。 三人初始需要慢慢挪移,慢慢地明显感觉石洞渐渐增大,大约爬了半小时,李凤林从地上爬起,站直身子,抬头向四下一望,竟是到了一处空旷的洞里。三人用电筒指向四周,黑压压一片,灯光居然在尽头只剩下一点光斑。孙二胖和王小发怦怦心跳,用手电筒指向头上,只见一些白丝巾悬挂洞中,说不出的阴森恐怖。王小发见状也不想贪念那些传说中的金银财宝了,只想撒腿撤退溜之大吉。 李凤林右手食指凑在嘴边,示意二人不要轻举妄动,悄悄对王小发道:“你不想进去就出去吧,反正我和二胖进去就够了,你一个人可得小心点。” 王小发不再言语。李凤林从包里取出罗盘,只见北方指针正指向正前方,轻微摇晃了一下便动静全无。李凤林蹲下身子,手电筒朝前面射去,却见一座索桥从他们跟前横跨过去,少说也有六七丈长。李凤林寻思:“莫非我们脚下悬空,不是在平地上?” 正如所料,三人再往前走了十几步,流水潺潺的声音从脚下传来,原来这里有一条阴河,河水流量不大,距离索桥又低,若非流水的声音传入耳朵还真难辨认这里有一条河流。李凤林在心头盘算:“莫非这里是一个天然溶洞,我们还没有正式进入土司王陵?” 突然,孙二胖对王小发道:“你知道什么是阴河吗?阴河就是鬼洗澡的地方,说不定现在下面有很多鬼正在洗澡哩。” 王小发白了他一眼,啐道:“有你这个死胖子鬼。”孙二胖哈哈大笑,原本阴森恐怖的空气里顿时多了点欢声笑语。 李凤林走到索桥头,伸一只脚踩在桥上,整个索桥顿时轻轻摇晃起来。他试着走上桥,这座索桥居然还挺结实,在这阴暗潮湿的空气里桥上的木板居然还完好无损,李凤林觉得不可思议,琢磨这些木板上面涂抹桐油也未尝可知。他先走上索桥,发现倒也牢固,对二人道:“上来吧,我们过桥。”孙二胖和王小发依次走上去。三人都小心翼翼过桥,唯恐一不小心就掉下脚底的深涧。 王小发夹在李凤林和孙二胖中间,他似乎听见一声“吱吱”的声音,只是声音太小太快。又走了几步,这“吱吱”声音再次响起,声响更大。王小发悄悄对二人道:“你们听见吱吱声了吗?”李凤林和孙二胖缓缓点头。片刻间,声音又消散不见。 三人继续过桥,走到桥中央,却听见“吱吱”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比先前急促。李凤林示意二人蹲下,王小发用手电筒向前一指,只见一团红色东西在灯光前一闪而过,两只火一般的眼睛在空中闪烁。同样在李凤林和孙二胖的电筒光里,很多红色东西飘来飘去。突然,一团红色朝孙二胖脸上扑来,孙二胖左臂护脸,右手拿着手电筒猛烈一敲,似乎撞上了什么东西,又听见有东西掉落在木板上的声音。孙二胖射向那团东西,原来竟是一只蝙蝠。 第6章 嗜血蝙蝠(下) 孙二胖和王小发见过很多蝙蝠,都是黑褐色的身子小小的嘴巴,但是眼前这只蝙蝠却是闻所未闻,只见它全身通红,仿佛刚从鲜血中浸泡出来,个头也比一般蝙蝠大,两只骨碌碌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个不停,望着三人一动不动;它嘴巴奇大,更奇的是从嘴巴两边长出两颗獠牙,锋利无比,电筒光从牙齿上反射出来,不停闪烁。 孙二胖大吃一惊道:“我的妈呀,这是什么鬼东西?”突然脑子里闪出一个模糊的影子,似乎在哪里见过,而且不止一个。李凤林沉默不语,抬起头发现四周竟飞满了这种东西。王小发差点哭出声来,低声啜泣道:“李林,这是什么东西呀。” 李凤林掐掐手指,慢慢道:“这是蝙蝠的一种,若是蝙蝠中也有恶魔的话,那就非它莫属。这种蝙蝠专吸人血,而且一吸之后若疯若狂,只要沾到一点血腥味就发了疯似的,而且其他动物的血液它们从来就瞧不上眼。这种蝙蝠与其他蝙蝠不同,不是生活在天然洞穴里而是寄居在巨陵大墓中,以群居为主。它们一起觅食,通常一个成年人会被瞬间吸剩一张皮。” 王小发听得哆哆嗦嗦,嗫嚅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李凤林道:“这个倒不必太担心,这种蝙蝠害怕灯光和火烧。我们身上有光,它们暂时还不敢靠近我们。” 孙二胖不解道:“这种蝙蝠为什么不生活在山洞里反而生活在陵墓中?” 李凤林悠悠道:“听爷爷说过,这种蝙蝠其实不是天然长在洞里的,而是人为放养的。” 孙二胖听得一头雾水,忙道:“这就越听越奇怪了,怎么会有人养这种东西?” 李凤林陷入沉思,片刻后继续道:“是墓里的主人养的。” 王小发也听得渐渐起劲,接口道:“你是说这是墓中的死人养的?死人怎么会养蝙蝠?” 李凤林清清嗓子道:“自古达官显贵死后都会埋葬很多奇珍异宝,所以偷盗这些达官显贵死后财物的职业应运而生。就好比我们仨现在干的这种事。这些达官显贵们为了永久拥有这些财物,便不惜手段制造各种障碍阻止人们进入墓穴盗取财物。因此,一座大墓从墓口到主墓室必定凶险重重,教人寸步难行。” 孙二胖“哦”了一声,道:“那这些蝙蝠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和墓主人扯在一起?” 李凤林道:“据爷爷说,这种蝙蝠叫作‘嗜血蝙蝠’,是由墓主人下葬时家属放在墓室里面的,因为它们能够出墓觅食故而代代不衰。墓主人家属放养这些嗜血蝙蝠其实一个道理——就是为了防止墓室被盗。只要有人闯进墓室,嗜血蝙蝠凭借自身超声波锁定闯入者的位置,然后趁其不备群起攻之,这样既喂养了嗜血蝙蝠又守卫了陵墓,一举两得。” 王小发听得张大了嘴巴,看见漫天飞舞的嗜血蝙蝠不由地毛骨悚然,担心一不小心就成了它们的盘中餐。孙二胖又问道:“它们浑身为何这般鲜红呢?”李凤林默然不语,低下头似乎陷入了一道难题,内心深处隐隐觉得大事不妙,但却不能向二人说明。 三人在这索桥中央交谈片刻,不知又飞来了多少嗜血蝙蝠。孙二胖突然感觉脖子上一痛,用手一抓,却不是一只嗜血蝙蝠又是什么?只是它牙齿锋利,咬住脖颈,便如钢钉钉入木板一般。李凤林急忙移到孙二胖身后,拇指、食指捏住那畜生的头一把抽出,摔在桥上便即死去。 孙二胖脖子上留下两道血痕血流不止。李凤林暗叫一声“糟糕”,还来不及用纱布遮掩血迹,几只嗜血蝙蝠便疯狂向他们袭来。孙二胖和王小发用手电筒使劲敲打身边的嗜血蝙蝠,却难料越来越多,敲之不尽打之不完。二人逐渐抵挡不住,心想:“踏马的,见不到宝,人却挂在这里了!” 李凤林眼见嗜血蝙蝠来势汹汹,再加上刺耳的“吱吱”声扰人心魄,让人心神不宁,三人看来就快要被嗜血蝙蝠吞噬。李凤林急忙从背后拿出黑盒子,取出四张黄纸,这次也不必书写咒语,他使劲一咬嘴唇顿时鲜血淋漓,一口喷在四张黄纸上嘴里念念有词。孙二胖忙不迭问道:“李林,你要干什么?”李凤林道:“以毒攻毒,以血制血。” 突然,四张沾满鲜血的黄纸猛地燃起,洒满头顶,火星四散,竟然变化出无数火星朝嗜血蝙蝠快速追击,三人只见一只只嗜血蝙蝠在半空横冲直撞,“吱吱”声也逐渐微弱。再过得一会儿,只听见从脚下阴河里传来蝙蝠落水的噼啪声。一根烟的功夫,整个山洞里又复归宁静。 李凤林整理背包里的物事,孙二胖望着桥下呆呆出神,王小发心有余悸。又过了一会儿,王小发道:“李林,咱们还是回去吧,刚来不久就遇上了这么多危险,前面肯定还有更多苦头吃。” 李凤林笑了笑道:“要回还是你一个人回去吧,反正连嗜血蝙蝠我们也遇上了,就证明前面一定是土司王陵,里面的珍珠宝贝儿就算拿不到手也得好好瞧瞧啊。”王小发望望孙二胖,孙二胖做了个鬼脸,跟在李凤林身后。王小发料想无法,只好硬着头皮跟大家伙再去闯闯了,要怪就怪自己,谁让一时贪财跟着他们进来了呢。 三人缓缓向桥的那端走去。突然桥身一晃,王小发回头一看,似乎有一团白影飘过,脚下木板慢慢断裂,三人同时感觉脚下一空,才发现就连连接两端的铁索也从中断裂了。此时此刻,三人就要掉下深涧摔得粉身碎骨, 王小发血脉上涌,脑中一黑,只觉身体不住下坠。 第7章 镇墓神兽(上) 李凤林、孙二胖和王小发三人脚底一空,都觉身子猛然下坠,摔下深涧势必粉身碎骨。索桥从他们恶斗嗜血蝙蝠处断开,李凤林身处凶险脑子却还清醒,料想应该是刚才打斗太过剧烈,索桥又处在常年不见天日的潮湿环境里,生锈腐烂,终于承受不住三人的强大压力而断开。就在这电光火石间,三人求生的本能促使他们紧紧拽住三条铁索之间的栏板,卸去下坠势道。终于,断开的铁索垂落在崖壁上,三人就像乘坐过山车似的,只是没有游乐场那般逍遥自在,都拼命趴在断桥上紧紧拽住,不敢有丝毫懈怠。 断桥仿佛一条长蛇垂挂在深涧上方,剧烈摇晃,一会儿后渐渐安静下来,一动不动。李凤林和王小发身子轻柔,吊在断桥上一时半会儿还无关系,孙二胖却叫苦不迭。他年龄虽不大,体重却不小,平日里专挑肥肉大快朵颐,现在后悔莫及,心想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孙二胖只在断桥上坚持了片刻就大叫起来:“李林,快想想办法啊,老子快撑不住啦!” 李凤林处在三人最上方,向下望了望孙二胖想笑却笑不出来,再看看王小发像个小猴子似的挂在自己脚下,不由皱眉。他想了想,对孙二胖道:“胖子,你再坚持一下,我先爬上去,好在我们快要过桥了,所以也不用爬很长时间。” 孙二胖急了,哭丧着脸道:“你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李凤林并未回答,慢慢向上攀爬,一边爬一边道:“还真没什么办法。” 王小发全神贯注拉着断桥,偶尔朝上面的李凤林看一眼,只见李凤林的身子一点点升高,终于消失在桥上。很快上面传来李凤林的声音:“发子,快上来。二胖不要动。否则俩人同时攀爬会把不结实的桥索再次震断。” 孙二胖无可奈何,只有眼睁睁瞧着王小发的身子慢慢上升,一边瞧一边喊:“狗驲的,发子快点,老子快撑不住啦。” 王小发也终于顺利爬上深涧,消失在断桥上。孙二胖眼见黑漆漆的桥上只剩下他一人,心头焦急懊恼,拽着栏板不停喘息,忍不住大声骂道:“踏马的你俩上去了没?我可以上来了吧!” 王小发向下喊道:“胖子快上来,小心一点,我和李林在这等你。” 孙二胖悬挂的时间最长,体重又最胖,熬到这时已是精疲力尽,他听见上面的回音,精神一振,长吸一口气,慢慢爬起来。孙二胖一边用脚向下蹬一边用手往上抓,缓慢蠕动。可是孙二胖实在没有力气了,爬到一半便欲松手,虽然已经瞧见了李凤林和王小发,可近在咫尺却仿佛远在天涯,短短几米距离变成一道沉重的枷锁。他忍不住对上面呻吟道:“踏马的,老子快不行了,老子掉下去了十八年后还是一条好汉!” 李凤林听见孙二胖的残喘,看见他疲惫的身子,知道再过一会儿就要掉落深涧,来不及和王小发商量就提起索桥向上拽,王小发也加入其中,一边拽一边咬牙叫喊:“胖子你坚持住,我们拽你上来!” 然而,索桥何其重,孙二胖的体重就算在索桥面前忽略不计也还是拽不上来。李凤林处在这危急关头临危不乱,突然向王小发道:“我们从学校吊下来的绳子呢?” 王小发想了想道:“没有取下来。” 李凤林略微沉思,立马从索桥上松手,脱下衣服裤子,打上死结,王小发见状也脱下衣裤打结。李凤林瞬间将二人的衣裤拴在一起,连背上的背包也用上了,他将做好的“绳子”顺着索桥扔下去,孙二胖一把拉住不放。 李凤林寻思:“我和发子的衣服也不知道结不结实,不知能不能把二胖拽上来。踏马的,不管了,与其眼睁睁瞧着二胖摔下去倒不如冒险一搏!唉,现在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时间紧迫,容不得三人有半点犹豫,李凤林和王小发使出浑身解数,拼命往上拽,孙二胖也配合默契,还时不时用脚蹬在崖壁。渐渐地,孙二胖身子慢慢向上升,好在衣服裤子也无撕裂的征兆。李凤林和王小发二人额头汗珠一颗颗掉落,不管再煎熬却无论如何也不敢松手。 眼看孙二胖就要爬上来,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阴测测的笑声,这声音比嗜血蝙蝠发出的声音更尖锐。王小发又见那团白影在索桥上方飘荡,在这深不见光的洞里似乎还吹起了一阵冷风,山洞上方悬挂着的条条白丝带也左右摇晃。 王小发眨眨眼,那团白影顺着手电筒的光亮缓缓飘来,只见空中一袭白衣,一飘一荡地向三人飘来。王小发吓得大叫一声,随即晕倒在地,手上的衣服也掉在地上。李凤林一把抓住孙二胖的手,用力一拉,终于在这危急时刻将他拽上悬崖。李凤林还未缓歇,望着眼前的东西便知这是在学校厕所被自己制服的女魂。这时,心中疑惑不解:“这东西不是已经化为蚂蟥了吗?莫非它已经和红尸连体变成了不灭之身?” 李凤林来不及细想,右手呈掌,一把切在孙二胖脖颈,孙二胖顿时昏晕过去,和王小发躺在一起。李凤林望着女魂,微微皱眉,寻思解决之道。突然,女魂在半空惨叫一声,伸长红舌,缠绕在李凤林身上,李凤林右手引决,嘴里念了一篇《驱邪咒》,左手食指猛地一戳,红舌便飞快收缩。女魂初时慢慢飘荡,此刻却瞬间不见,速度真教人匪夷所思。 李凤林见状,从地上包里取出一对铜钹,轻轻敲打,手上一边敲嘴里一边念咒,嘴里的诵念声和上铜钹的节奏,唱诵了起来。李凤林边唱边跳,跳得依稀就是爷爷做法事超度亡灵的“打绕棺”,他越敲越急,铜钹声音也越来越大,脚下跳得也越来越快。 就在此刻,女魂不知从何处蹦出来,掉在李凤林跟前撕心裂肺的嚎叫,两只鬼手胡乱拉扯长发,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样。李凤林眼见时机成熟,从盒里取出一张黄纸,画上符,贴在女魂额头。黄符贴好,李凤林以为女魂又被制住,谁知须臾过后,女魂额头的黄纸符消失不见,女魂带着凄厉的惨叫飘进前面的洞里,隐隐从里面传来一声:“好小子,你有种!” 李凤林收好铜钹,走到孙二胖和王小发旁边,又使两个瞬忘符。二人醒转,对刚才所看见的东西忘得干干净净。三人收拾好各自的东西,坐在悬崖边休息片刻,体力逐渐恢复。 李凤林一转身,突然发现不远处有一道卷帘石门,抑制不住兴奋之情,对孙二胖和王小发道:“发子、二胖,我们到大墓门口啦!你们快看,那是一道石门,石门后面穿过一条墓道就能看见左右各一个耳室墓,再往里走肯定就是主墓室啦!大把大把的好东西就在那里面。” 孙二胖和王小发听得津津有味,忙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李凤林道:“假玉客的基本文化常识。”二人笑了起来,眼看就要发大财,一路上的艰难疲惫早就抛到九霄云外。李凤林站起身,从包里取出一根黑黝黝的铁棍拿在右手,片刻不离。孙二胖和王小发以为是李凤林累了拿根棍子做拐杖,谁也没加注意。 第8章 镇墓神兽(下) 三人来到门边,只见这道石门上布满纹饰,上面纷繁复杂,毫无规矩可言。有虫纹有鸟纹,有山纹有水纹,有日纹有月纹,相间其上,令人眼花缭乱。在这些纹饰正中央,一个穿着土家族服饰的人像端坐其中,他头裹黑巾,全身蓝布,一手拿着腰刀一手持着印信,俯视前方,威风凛凛。 李凤林也是土家族,他端正身子,对石像微微躬身。王小发越看越奇怪,忍不住道:“李林,这是谁呀,你为什么要对他鞠躬?” 李凤林神色庄严,道:“若我所料不错,他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孙二胖上下打量,只觉得这是一刻石像而已,看不出什么端倪。 李凤林接着道:“你们看,他穿着少数民族服饰,一手拿刀一手执印,证明他是一位少数民族领袖。他手中的刀则是表明他在族群里的威望,那颗印章则是中央王朝对他的委派,所以,我断定他就是我们要寻找的土司王。” 李凤林顿了顿,紧接着道:“我之所以对他鞠躬致敬,一来是我身为土家族该当如此,二来我们毕竟是来借他东西的,表达敬意可以减少亡灵的恨意。”二人不约而同点点头,都对着石门深深鞠躬。 三人在门外盘桓片刻,一起轻轻推开石门,只听见石门发出沉闷声响,好大一会功夫才推开厚重的门板。李凤林心里高兴,对二人笑道:“我们三人的运气也算真好,这座大墓墓门里面没有自来石,否则我们仨也不会如此轻易进入墓室了,哈哈哈。” 孙二胖忍不住道:“什么?自来水?这大墓里还有自来水吗?” 李凤林忍不住大笑道:“哈哈,你狗驲的,不是自来水,是自来石。自来石通常放在大墓墓门口,抵在里面防止墓门外有人推门进入。其实这也是一种防盗措施。”孙二胖和王小发都“哦”的一声点点头。三人小心翼翼地走进墓门,只觉的这里面比外面山洞更冷更静,三人不约而同沉默不语。 李凤林在前面带路,王小发还是中间,孙二胖依旧垫底。三道手电筒光在墓道里缓慢移动,三人只见这个墓道被人凿得整整齐齐,两旁依旧还有凿子留下的凿痕,大约走了几分钟,眼前又出现一道石门,只是这道门比第一道小很多,上面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这次王小发和孙二胖自告奋勇,轻轻推开墓门,手电筒往里一指,灯光照射在墓门两旁,两人同时大叫一声,似乎又看见了什么古怪的东西,不约而同地退了出来。 王小发全身哆哆嗦嗦,孙二胖还没缓过神,擦了擦眼睛急忙叫道:“鬼,有鬼。蓝眼睛,长獠牙,头上有两支角。哎呀我的妈啊,吓死我了。” 李凤林听完孙二胖的描述,微微一笑,对二人道:“你俩不是见到鬼,而是遇上神啦。”二人莫名其妙,不相信李凤林的话,心里嘀咕哪有长得那么狰狞的神仙呢。李凤林轻轻拍拍二人肩膀,道:“不信跟我来。” 二人将信将疑,颤颤巍巍跟随其后。李凤林走进石门,用手电筒照射,发现墓道两旁各有一尊雕塑,高约六尺,果然面目狰狞,只见它们怒目前视,血口大张,手持长戟,自有一股威严之势,犹如战阵上冲锋陷阵的将军。李凤林对身后的二人道:“你俩这下可错啦,他们不是什么鬼怪而是这座大墓的保护神啊。你俩瞧他们脚下,是不是都踩着一只小鬼啊?” 孙二胖和王小发仔细端详雕像的底部,果然看见各有一只面目丑陋的小鬼被压在它们脚下动弹不得。王小发觉得惊奇,问道:“这两尊雕像是什么呀?” 李凤林对其中一尊雕像道:“它们是镇墓兽。古人相信人死后埋入地下,难免会被孤魂野鬼侵扰,所以就在墓里放上镇墓兽,放在墓门口阻挡孤魂野鬼进来,保护陵墓。我们现在所处这座大墓里放置有镇墓兽,表明确实是土司王的地下寝宫,要知道,古时只有达官显贵们才有金钱权势放置镇墓兽啊,平民百姓万万不敢想。”孙二胖和王小发点点头,似懂非懂,对这两尊神像少了几分恐惧多了几分亲切。 三人继续朝前走。孙二胖在最后紧跟二人脚步,却始终感觉背后凉飕飕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尾随自己。他猛一转身,手电筒照在镇墓兽上,除了间隔几米远的镇墓兽外一无所有。他继续走路,却听见背后有东西移动的声音,可他再一回头却照例什么也没看见,不禁心头疑窦丛生。 三人又向前走了几步,孙二胖又感觉背后痒酥酥的,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突然,孙二胖只觉头上被东西猛烈一击,顿时头昏脑涨,他急忙大叫一声:“李林,后面有东西。”李凤林转身,手电筒指处两尊镇墓兽已经不在原地,竟都消失不见了!他迅速跃到孙二胖前面,用手电筒四处照射,当他将电光照向墓道上方的时候,两尊镇墓兽赫然在目,贴在墓道上面挥舞长戟,怒目圆睁!瞬间,两尊泥塑仿佛被注入了灵魂,从墓道上方直奔三人,看样子是要将这三个冒然闯入的盗贼赶出大墓。 还没等到镇墓兽欺到跟前,李凤林也挥舞手中长棍,准备迎战。孙二胖和王小发当然不知这跟铁棍是“白虎家族”的传家宝,也不知道在这跟棍子下魂飞魄散的魑魅魍魉有多少,更不知道这根棍子就是在古墓界大名鼎鼎的“奉天神铲”! 只见两尊镇墓兽犹如鬼魅般压到三人头顶,长戟似乎便要戳在三人身上。孙二胖一把抱住王小发蹲在地上,李凤林左突右挡,凶险万分,眼见二兽就要当头刺下,李凤林使劲一撩,其中一兽的长戟被奉天铲打断,碎成两截。另一兽见此情状,便欲扑身向前,李凤林双手持好奉天铲对着镇墓兽的来路使劲一挥,只听见咣当一声,镇墓兽被打得粉身碎骨,残渣泥屑散满一地。另一只镇墓兽颇有灵性,见同伴被打得七零八落便不再上前寻事。过得一会儿,孙二胖和王小发站了起来,用手电筒指向镇墓兽的位置,原本两只镇墓兽现下只剩下一只还站在墓门右边,并且长戟已经从中间折断,嘴巴微闭,一双怒目也转为柔顺。两人惊得张大了口,眼前情景太过匪夷所思,他俩齐刷刷地望着李凤林,就像李凤林脸上长出了一朵花。 李凤林收拾好行装,对二人道:“发子、二胖,不瞒你们,我们现在就要进入主墓室了,前面的危险比刚经历的要凶险得多。你俩有不敢进去的就说一声,我们送他出去,要是没有就跟我继续向前走。” 孙二胖和王小发好不容易缓过神来,都觉得胆子再小也走到这一步了,距离大把大把的金银珠宝近在咫尺,无论如何也得看上一眼。李凤林这次没对二人使用瞬忘符,因为他知道里面的凶险确实是要人性命的,他不愿意再欺骗他们,所以他给了二人选择的机会。 经历了这么多凶险的事,王小发和孙二胖的胆量确实提升了不少。二人心里都想,既然是三个人一起进来,那就同生共死,谁让我们是铁哥们好兄弟呢,抛下他出去,那还有什么义气可言? 李凤林望着二人坚毅的神情,心里充满了感激,这是一种友情的感恩,更是一种人类美好的情感之一——同生共死,荣辱与共。只有那些一起经历过患难的人才能彻底明白这八个字的含义。 李凤林不再多言,转身拉起孙二胖和王小发,对二人道:“走,咱们进主墓室。” 第9章 耳室取宝 李凤林、孙二胖、王小发三人继续朝墓道里行进,走得异常小心,生怕周围蹦出蛇蝎之类的毒虫。孙二胖又担心另外那尊镇墓兽复活,时不时向后照射,幸喜镇墓兽再无动静。 墓道似乎深不到头,两边是结实的石壁,上方依稀可见一些箭头指示方向,李凤林琢磨这应该是当年凿洞之人所做的标识,想来本身就是一条直道,难道古代工匠还怕迷路不成?莫非是另有岔道?李凤林不再念想,全神贯注在前面带路,不放过眼睛看见的任何东西。墓道里黑暗无比,仿佛一张绵绵黑网,三道电筒光犹如利箭般刺破枷锁给人希望。三人只是走路,谁都不语。仔细观察周遭情况,大家心里都清楚现在已是危险重重,或许下一秒就会发生稀奇古怪的事情。 李凤林用手电筒对着墓道尽头照去,微弱的灯光投映在一扇门上,他心头一喜,暗想:“后面应该就是主墓室了。”李凤林依旧默不作声,抑制内心的喜悦,因为他比谁都清楚那里面预示着什么,那是凶险与欢喜并存的石室,说不定那也是有去无回的绝境!他把灯光往回收,在墓门不远处的墓道上依稀有些微光闪烁,那光绝不是手电筒发出的光芒,必定是其它东西在莹莹发亮。三人渐渐靠近光源处,那光也越来越亮,莹绿色仿佛来自两边石壁,闪烁不停。 王小发心头发毛,悄声道:“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鬼火?”孙二胖这次倒没被吓到,从地上捡起碎石一副同仇敌忾的模样。李凤林接口道:“别瞎说,哪来的鬼火。鬼火是尸体腐烂后,骨头里的磷遇上空气后燃烧的自然现象,不要大惊小怪,疑神疑鬼。”李凤林嘴上如此说心里却拿不准,心想真有人殉葬那也不是不可能,紧接着又想:“难道我们找到耳室墓了?”李凤林引着孙二胖和王小发加快速度行进,走到绿光闪烁的石壁前,看见两旁又各有一个墓道。 这两条墓道比先前这条墓道稍小,也没有先前墓道那般纵深。李凤林将灯光射到尽头,只见一颗鸡蛋大小的碧绿石头发着绿光,顿时满墓道里珠光宝气、流光溢彩。孙二胖看见两边各有一颗这样的石头,忍不住笑道:“李林、发子,咱们发财啦。” 王小发也大声叫道:“发财啦!发财啦!” 孙二胖眼见珠宝就在眼前,忍不住就要拔腿上前将它们取出来装在兜里。李凤林急忙道:“且慢,当心埋伏。”王小发道:“刚才我们进来这么久了都没遇上埋伏,这短短十几米能有什么危险?” 李凤林沉吟道:“你俩实在有所不知,据我了解,这两颗宝石叫“绿卵荧光石”,因为像鸡蛋形状又通体绿光故而得名。绿卵荧光石其实是玉的一种,但是极其稀少,而且又这般大体积的荧光石更是无价之宝。这种玉不需要反光,它自身就能永久发出莹莹的绿光,因此古来就有‘北有和氏璧南有荧光石’的美誉,所以这两颗绿卵荧光石实在是价值连城。我推测,墓主人将这两颗宝玉放在墓中,无非是想永世得到光明,在绿卵荧光石的莹莹之光照耀下,不至于永久忍受这暗无天日的黑暗寂寞。” 孙二胖更急了,急道:“那还等什么,我们快进去取了卖钱,然后就可以做生意了,再不必读烦人的书啦。”李凤林一把拉住孙二胖的手臂,摇摇手,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李凤林忽然从地上捡起几块乱石,猛地朝墓道内砸去,顿时,石壁上、地上响起砰砰之声。声音经久不绝,与此同时,墓道两旁突然射出很多支弩箭,密密麻麻,只瞧得孙二胖冷汗淋漓,王小发也目瞪口呆。 孙二胖心想:“我的妈呀,要是刚才不听李林的话,现在早就变成一只刺猬啦。” 李凤林幽幽道:“陵墓中机关重重,到处都是险情,刚才的弩箭还只是一小部分,仅仅是古人防盗的一个措施而已,陷阱、流沙等手段还没出现,我们以后更得小心。” 王小发惊魂未定,哆哆嗦嗦道:“你——你是——是怎么知道这里有弩箭的?” 李凤林叹了口气道:“我常听爷爷说起,规格越大的陵墓,防盗措施就做得越好,更何况明摆着如此珍贵的宝玉放在那里,岂有不防之理?刚才我又敲了一下两边石壁,发现声音沉闷,就知道石壁不实,断定里面机关丛丛。果不其然,我一扔石块碰触机关,弩机就发射出来了。要是我们就这么大大咧咧走进去,现在估计已经变成三坨牙签肉了……”李凤林话未说完,又从包里取出那支黑黝黝的铲子,轻轻探路,对二人道:“你俩在这里等我,不要乱动。” 孙、王二人连连点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李凤林就像个盲人般用铲子在前面戳个不停,很快,铲头戳空探出一个陷阱,陷阱上面盖有几条细细石块,石块上面用细土掩盖,粗心人一脚踩上去就会掉落坑中。李凤林用铲子拨开伪装,只见这是个四尺来长坑,却有两三丈深,坑下面倒插着密密麻麻的刀剑,人只要一掉下去必定会万箭穿心而死。李凤林心头冒出一阵凉意,轻轻跨过陷阱继续往前走。 孙二胖和王小发担心李凤林的安危,用手电筒指向他。突然,王小发叫道:“李林,你两边石头上有画,好多画。” 李凤林一听,瞬间停下脚步,用灯光照去,只见自己头顶左边是一片片色彩斑斓的图画,一群人围坐在一起,中间是一位年老长者,赫然便是第一道墓门上面的那位土司王。只见土司周围聚集了一群人,似乎在商议要事,人人昂头举手,看模样群情激奋,仿佛在声讨什么事情。李凤林又将手电筒光移向右边,却是一群人在围猎,土司王奔跑在前,弯弓引箭,后面随从井然有序排列两旁。李凤林不禁心头一声大赞:“这个土司王生前真是位高权重、逍遥快活啊!” 李凤林仔细观看,除了这两幅图画外再没其它画像,又慢慢朝前走。短短十几米的距离竟然有三个死亡陷阱,李凤林倒抽一口凉气,幸好再无其他危险。他在里面向外呼唤:“二胖、发子,进来,小心我找出来的陷阱。”孙二胖和王小发更加小心翼翼,大气不敢喘一口,慢慢进入耳室墓。 三人缓缓移到绿卵荧光石前,在十几米处看见只有鸡蛋大小,现在再看却有皮球大小,三人又忍不住一阵兴奋。 李凤林心想:“原来我低估了这位土司,他随葬的荧光石竟然是帝王才能陪葬的巨型荧光石,哈哈哈,真不枉我们费了这么大功夫进来啊。” 这次孙二胖不再鲁莽行事,等着李凤林发话。李凤林笑道:“现在安全了,拿起来装上带走吧。” 孙二胖一把掂起荧光石,只觉得手中沉重,满手生光。王小发又发现在荧光石下面是一只白瓷碗,原来这个荧光石是放在白瓷碗里的。白瓷碗旁边又摆满了很多瓷器,瓷罐、瓷壶、瓷盏等,全是一些三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东西。王小发想把这些瓷器装起来全部带走,李凤林道:“这些瓶瓶罐罐、碟碟碗碗不结实,带出去难免磕磕碰碰碎成一堆片儿,我们取了最贵的荧光石就把这些便宜东西留在这里吧,也算是对墓主人的一份心意了。”孙二胖、王小发略微迟疑,最终还是听从了李凤林的安排。 三人又来到另一个耳室墓道,同样是万箭齐发,照样是三个死亡陷阱,石壁上也有图画,只不过这上面画得却是一家人吃饭的场景,另外还有一幅土司王扶犁耕地的画面,李凤林料想这边图画是为了表现土司王的日常生活情景。这边厢的荧光石放在一只青铜盒中,周围堆满了青铜器,三人一看,有青铜鼎、青铜爵等,其余奇形怪状,倒多有不识。李凤林又在心头琢磨:“这位土司王生活在湘西一带,怎么会有如此多的瓷器和青铜器随葬呢?规模如此巨大,实在是奇哉怪也!”好在李凤林的任务不是搞学术研究,问题一闪而过便没了。王小发和孙二胖见这些绿不溜秋的东西比较结实,就顺手拿了一些装进备好的麻袋中。 三人还没进主墓室就得到这么多好东西,自然是心花怒放。李凤林平复心情,对二人道 :“你们别着急,更好的东西就在这扇门后面,传说中那具通体纯金的棺材正静静躺在我们前面,你俩想不想发更大的财?” 王小发和孙二胖眉开眼笑道:“当然想!” 三人一起来到墓门前,六只手按在门上轻轻往里推,只听见门缓缓被推开的沉闷声,在这寂静黑暗的墓穴中显得格外入耳。 第10章 初见金棺 三人用力缓缓推门,好在最后这道门后也没有何种阻拦物,门被一点点打开。 三人心头都是一阵欣喜,欣喜之外也夹杂了一丝恐惧,那是人类对光明的渴求、对黑暗的畏惧所表现出的本能。吱呀一声,三人终于将门推开,此时此刻,大家心头产生了一种进入地狱的错觉,甚至这里原本就是地狱。三人谁都不作声,仿佛一介草民进入了金碧辉煌的皇宫,诚惶诚恐,就连李凤林也心头一阵发怵。三人屏气凝神,用手电筒指向墓中,电筒光却失去了反射光斑,三条电筒光在墓中挥来挥去,不见尽头。 李凤林、孙二胖、王小发三人发现这座主墓室里空空荡荡,仿佛一处没有边界的异域,吞噬了外面世界,不论天堂还是地狱都变得一片沉寂。 王小发尽量慢慢呼吸,耳朵里只听见心脏蹦蹦跳动的声音;孙二胖双手一把紧握,心头压抑,脑子深处将喷不喷的火山就差一声猛烈爆发;李凤林左手引着手诀,身体中快速流动的血液才不至于如堤坝决堤。三人处在暗黑的黑暗中,都忍不住拉着旁人的手,一步一步往里走。 在这里,没有嗜血蝙蝠的“吱吱”声,也没有白衣女魂的诡异声,只剩下三人心脏剧烈跳动的声响。王小发忍不住就要掉下泪来,孙二胖再也忍受不了这比地狱还死寂的空旷,终于一声大吼:“啊——啊——啊!”长啸刺透黑暗,久久没有回音。孙二胖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喷薄爆炸,叫喊里竟还带着些许哭泣。 李凤林急忙拉开王小发,一把握住孙二胖的手,嘴里念叨着“清心诀”,不让孙二胖长啸不止劳累而死。王小发浑身颤抖,只见孙二胖双眼泛红,血丝里的血液似乎就要溢出,圆睁怒目,两颗眼珠看上去也即将掉落。 李凤林当机立断,一边念咒一边取出盒子里的符纸,在空中一挥舞,顿时犹如一条华丽的流星刺破夜空,这道光亮倏地从孙二胖额头穿进体内,孙二胖瞬间倒地不再醒转。 这时,墓中的空气里一阵邪恶讥诮的哂笑从四周升起:“哈哈哈——白虎家族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终于来了,好,很好!哈哈哈——”过得片刻,空气又复归死寂。王小发突然放声大哭,叫喊道:“李林,你一定要救救我啊,我还这么小,女朋友都还没有,更别提牵女人的手了,我不想死啊!” 李凤林右手又是轻轻一掌拍在王小发额头,教他崩溃的心终于有了一份宁静。李凤林怒目横视,他清楚刚才是那女魂作祟,沉默片刻,心里发出临战宣言:“来吧,快来吧,我倒要看看传说中的红尸是何方神圣 ,看看我手中这支铲子能不能削断你的脑袋?!”此情此景,越是困难越是激起了他内心的斗志。 白虎家族的基因在李凤林体内高速旋转,他闭上眼睛,仿佛看见祖师爷奉天公就站在面前,奉天公当年降妖除魔的飒爽英姿就如图画般滑过脑海,历代先祖智斗陵墓恶鬼的场景也不断浮现眼前。 一念及此,李凤林忍不住仰头长啸,取出背上黑黝黝的奉天神铲,高举头顶,祈求祖宗的庇佑。突然,李凤林只见平日黑漆漆的奉天铲身渐渐发出淡淡的微光,到后来竟越来越亮,就像一根荧光棒。到最后,奉天铲发出耀眼的光芒,照亮了一整个墓室!李凤林神色惊讶,他清楚这根祖传之物的神奇,却万万想不到竟神奇若斯。 他安顿好躺在地上的孙二胖和王小发,顺着奉天铲的光芒环顾四周,只见这里是一处极大的墓室,墓室纵深至少一二里,墓门两旁也是极宽,原来这是一座长方体形大墓! 他环顾四周,又见墓室中央有一座高台,高约三丈,高台四周拾级而上,自有一股威严之势。高台四周,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石屋,赫然竟是一座微型城池!在城中,各色人偶活灵活现,行人、商贾、士兵,俨然就是一座土司王城!城的周围是一条洁白的河流,河水似乎还在盈盈荡漾,光亮照在上方反射过来刺人眼目。 李凤林心中一声呼:“这居然是一条水银河!” 高台上方,群星闪耀,仔细一看却不是珍珠又是何物?原来墓主人竟以水银为江河,珍珠为星辰,好一派壮观景象!李凤林只瞧得目瞪口呆,心头暗想,纵然秦始皇陵核心区域的布置也不过如此,激动之情久久不能平复。他眼望高台,满目金碧辉煌,一具棺材放在中央。不由得暗自兴奋,双手紧握奉天铲,口中不停呢喃:“金棺,金棺……” 突然,奉天铲的光亮逐渐暗淡,恢复到一根黑黝黝的棍子模样,他拾起地上二人丢掉的电筒,朝着金棺的方向射去。躺在地上晕倒的孙二胖和王小发也渐渐醒转,二人还沉浸在恐惧中,揉揉眼不知所措。李凤林眼角闪过一丝狡黠,对二人道:“发子,二胖,现在我们已经到了主墓室,你俩快看那边……”二人随着灯光望去,只见灯光反射过来耀人眼目,一团金碧辉煌的器物放在三人上方。孙二胖顿时一笑,大叫道:“这就是金棺?!” 李凤林“嗯”了一声,紧接着道:“不错,这就是我们寻找的终极目标——金棺!但是,现在我们也比任何时候危险,随时有丢掉性命的可能。不过,既然我们已经来到这里,就没有退路了。所以,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从我们踏进身后这道石门,就已经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王小发和孙二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纵然内心深处恐惧无比,但现在已到了狭路相逢勇者胜的境地,贪生怕死是死,勇敢一搏还是死,总之都是一个死,与其选择窝囊地死,倒不如像个爷们一样死!绝望的终点正是希望! 二人恐惧到极点,但有时恐惧到了极点就是勇敢到了极点,正如爱与恨原本就隔了张薄纸一样。孙二胖和王小发眼见退无可退,人类本能的惧意荡然无存,相反同仇敌忾,若是女魂再次来到跟前,他俩都恨不能把它撕成两半! 李凤林从他二人眼神中看到了坚毅与勇敢,仿佛从不认识他俩似的。或许,逆境有时就是人类爆发的催化剂,迎难而上,建立不朽功勋。 三人依旧不言不语,一个眼神的交流就能读懂对方的心思。李凤林依旧站在最前方,大家索性不再手拉手,前方越是凶险越要去斗一斗。三人借着手电筒的光,径直向金棺的方向走去。 他们先是走上一座桥,这座桥比他们之前走过的任何一条都小。穿过桥,三人来到一座城墙,城墙比三人微高,走进城门还需弯下腰。 孙二胖和王小发对眼前景象不明所以,只有李凤林心中清楚这一切。走进城门,孙二胖和王小发更加匪夷所思,只见自己周身都是一些固定的房屋和人群,放眼四望,这座城里的一切仿佛都是按照某座城市缩小比例建成,只不过繁华的集市被泥塑取代了而已。 三人穿行其中,孙二胖忍不住笑道:“李林,发子,你俩看我们像不像奥特曼?”王小发骂道:“就你,怪兽还差不多。”三人直到这时才正真放松心情,有说有笑。 三人也不知在这城里穿行了多久,他们渐渐靠近了金棺所在的高台。李凤林向前一指,高台挡住去路,金棺赫然摆放在这座高台之上。孙二胖和王小发也终于明白了,为何从远观望,金棺就像“漂浮”在空中的原因。 在李凤林的带领下,三人走到高台前,却发现整个高台又被一圈城墙包围。王小发指着城门上的三个鎏金大字读起来:“朱雀门。”李凤林点点头,忍不住说道:“其它三处必定是玄武门、青龙门和白虎门。”孙二胖好奇心起,绕着高台走了一圈,回到原点道:“果不其然,还有三道门。”李凤林顿了顿道:“走吧,我们上去见正主吧。” 孙二胖眼睛里闪出光芒,望着头上不远处的金棺百感交集,回想一路走来,经历的艰难困苦全是为了这具金棺,不禁想要跑上去一把抱住它,还没等李凤林先登石阶,他早已抢先一步,一双脚踩在了向上延伸的阶梯上。 第11章 王陵世界 孙二胖走在最前面,一步一步向高台攀爬。 这是一座宫殿风格的高台,四方都有规整的台阶,整座高台为石块堆砌而成,隆起在墓中,除去顶端平坦,从远处打量就是一座微型金字塔。 李凤林一边拾级而上一边心头疑惑:“遥远埃及的金字塔,年代更为久远。这里怎么会出现一座小金字塔样式的高台?是古人的无心之作还是人类基因的某种契合,才产生了这恢弘的阵势?不得而知矣。” 李凤林想了一会儿就不再琢磨,他心里清楚眼前面对的危险远比弄清背后的谜团重要。他紧握奉天铲,背后包里可能派上用场的全部工具也整装待发。李凤林咬着牙,暗想:“一旦有险情,宁愿自己舍身也得保全二胖和发子的生命安全,毕竟二人是被自己半哄半骗才跟随进洞的,倘若二人遭遇不测,如何向他们父母交代?自己作为白虎家族的传人,战死在陵墓中无可厚非,却让别人也莫名其妙地陪葬在大墓,实在问心有愧。唉,三人能够安全返回自是上上大吉,若是一定要为土司王陪葬那就自己留下吧。” 李凤林一边想一边望着二人,他从来没有过的使命感顿时遍布全身,他要保证三人的安全,更要完成白虎家族驱魔取物的使命。三人爬得异常小心,担心高台四周伏有陷阱之类的危险,幸喜一路无事,三人终于爬上了高台。 原来这高台之上甚是平坦,也很宽阔,就像一座迷你型的高原。三人环顾四周,只见四方边缘各有一座青铜雕像,仔细一看竟然暗合方位,依次是青龙、玄武、白虎、朱雀。青龙呈蜿蜒离地飞天之势,玄武稳重厚实仰头向前,白虎身体前屈作捕食之状,朱雀展开双翅仰天长嘶。四兽造型矫健,生动活泼,宛如洪荒里的神兽降生当世。更不可思议的是青铜四兽头部均朝外,嘴里各衔有一条胳膊粗细的金链,在青铜四兽绿油油的躯干映衬下显得金光闪闪。四条金链从四个不同方位汇聚到一个地方,一具硕大的金棺悬在半空。 李凤林料想眼前这具棺材至少也得千斤重,一千斤黄金,这是什么概念?原来,这具金棺两头和中间两边各有一个金环,青铜四兽衔着的金链扣在里面,来自四个不同方位的力道竟然使这具金棺离地悬浮。 李凤林、孙二胖、王小发三人恍如隔世,若非亲眼所见谁会相信? 李凤林长吁一口气,心中佩服古时工匠制造出如此伟大的工程,也惊讶这位土司王的传奇人生,想要知道他过去那些不为人知却精彩纷呈的往事。 孙二胖和王小发站在李凤林背后只瞧得血脉偾张,为眼前金光闪闪的黄金瞧得眼花缭乱。孙二胖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对王小发叫道:“发子,快踏马的踢老子一脚!” 王小发笑骂道:“你狗驲的犯贱是不是,我就满足你的要求吧!”说完跑到孙二胖背后,猛地一脚踢在孙二胖屁股上,孙二胖被踢得跳将起来。 孙二胖也转身笑骂王小发,道:“想不到你狗驲的小身板平时弱不禁风,居然力气也踏马的挺大啊,哈哈,哈哈!我痛啦我痛啦,这是真的这是真的啊,发财啦发大财啦!”孙二胖兴奋地一把抱住王小发,就要往他脸上亲。 王小发又是一脚踹过来,骂道:“你狗驲的很开心是不是?老子又不是女人!”孙二胖没有理会王小发的笑骂,突然健步向前,一把抱住棺材用牙乱啃,一边啃一边狂叫道:“硬的硬的,是真的,这些黄金都是真的!” 孙二胖只咬得满嘴鲜血,一丝血液顺着棺材往下流。李凤林看着他势若疯狗的模样也忍俊不禁。王小发也跑过去,抱着棺材哈哈大笑,如痴如狂,用石头砸棺材,棺材毫发无损,石头却碎成两半。王小发同样抱着棺材狂啃一番,嘴里叫道:“李林,这是真的,黄金是真的,我们发大财啦!你快过来看啊!”李凤林走到棺材边,用手轻抚棺材,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王小发和孙二胖正在互相商量出去后怎么花这些金子,李凤林却已经绕着棺材慢慢走了一圈。当他走到青铜朱雀方位时,一条铁链横在头顶,用手电筒一照竟然伸向了墓室四面八方,只见铁链上相隔不远就有一个小铁碗,也不知里面装有何物。再仔细观察,黑黝黝的铁碗与铁碗之间都有细线相连,上面裹着一层焦炭,似乎是被燃烧过的痕迹。李凤林走到距离最近的铁碗下面,一伸手就把铁碗取下来,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只见碗里有一团乳白色的东西,就像家里吃饭的油。 王小发见状也走过来不解地问道:“李林,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怎么瞧着黏糊糊的,和我家炒菜用的油一模一样。”李凤林摇摇头道:“我不敢确定这是什么东西,但是既然像油就一定能烧起来。发子,我们点燃它看到底会不会烧起来?” 王小发道:“我看烧不起来,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坟墓里,就算能点着,可是氧气那么少,一会儿也就熄灭啦。”李凤林不理会,取出打火机,往上面一点,这团油一般的东西竟然渐渐燃烧起来,发出微弱光芒。 李凤林吹灭打火机,道:“这应该是鲸油,俗话就是海里鲸鱼的脂肪。”这时孙二胖也走过来问道:“这油是用来干什么的?” 李凤林望着渐渐旺势的火苗道:“传说鲸油能够永世不灭,所以古代很多王侯将相都在自己陵墓里要求子孙放置鲸油,以期获得永久光明,不至于在黑暗中煎熬。其中,最着名的一个就是秦始皇。” 王小发和孙二胖“哦”的一声。就在三人交谈过程中,碗里的火势越来越大,连细线也燃烧起来,不一会儿功夫就把火苗引到前后两只碗里,两只碗中也冒出了点点微光。 三人就这样看着铁碗里的火苗慢慢慢慢逐渐传开,火焰连成的火线也越拉越长,墓室里的光亮也愈发闪亮,最后火线又绕回高台。 三人见到这不可思议的一幕都心头一惊,整座墓室在跳跃的火焰照射下变得豁然开朗,灯火辉煌。三人只见脚下是一整座城池,不远处还有群山巍峨,四条水银灌造的江河从高台四周分别流往四方,三人站立的地方俨然就是世界的中心!这一切只把他们瞧得瞠目结舌,甚至忘记了此行的目的。 就在三人呆呆伫立在高台之上俯瞰世界的时候,对面墓室的石壁上一个若隐若现的白色影子从墓壁上飘荡出来。李凤林一看就知道是那女魂即将作祟,此时此刻,就连孙二胖和王小发也不把它放在眼里了,誓言它若过来,就将它撕成两半。三人不再如先前慌张,反而团结一心共迎大敌。三人整装待发,目视前方,等待白衣女魂再次过来恶战。 就在这山雨欲来的凶险时刻,一声沉闷的声音却从背后传来,三人回头一看,正是棺材盖在不停抖动。 第12章 爱恨纠缠(上) 李凤林、孙二胖、王小发一起转身,原本安静的棺材突然颤动不止。三人也不管背后的白衣女魂,专注着金棺的变化,只见一缕红烟从棺材盖缝隙处溢出,渐渐地红烟越来越浓,棺材盖也抖动地更加剧烈,隆隆作响。 李凤林见状立马从背包里取出墨斗,大叫道:“二胖快帮我,棺材里的老家伙就要出来啦!你拿着墨线一端,我俩绕着棺材把墨弹上去,一定要每处都弹到!” 别瞧孙二胖平日里很少运动,此时此刻却矫捷如猴,只见他和李凤林二人从棺材盖上横弹几下,竖弹几下,纵横交错,李凤林又从棺材底钻来钻去,很快整具棺材就像被一张大网笼罩,棺材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墨水。 渐渐地,金棺静下来,里面越是挣扎外面的墨网越是紧固,终于把金棺死死缠住。孙二胖累得一把坐在地上,不住喘气,汗珠顺流而下。王小发在一边忍不住问道:“李林,你家的墨斗难道不是用来做木工的吗?” 李凤林喘了一口气道:“这是黑狗血,用来辟邪驱魔的。” 王小发“哦”了一声继续道:“难道茅山道士用黑狗血、桃木剑、八卦镜抓僵尸的事情都是真实存在的?” 李凤林点点头,缓缓道:“僵尸僵尸,还不是从湘西这里才有的。我们眼前不是幻觉,而是真遇上了。”他朝金棺努了努嘴巴道:“只是那里面躺的不是叫僵尸而是叫红尸而已。” 王小发绕着金棺又走一圈,盯着棺材盖连连摇头。李凤林接着道:“不过你们不用担心,我有对付它的法子。我的祖上在几百年前就和这种东西打过交道。” 孙二胖听罢从地上站起来,只觉得背后脖子上凉飕飕的,转眼一瞧,那白衣女魂死鱼般的眼睛正突兀兀的盯着他哩。 原来就在李凤林和孙二胖向金棺上弹墨水的这会儿功夫,女魂已经渐渐靠近。孙二胖一声大吼,右手一把就要去扯白衣女魂的头发,却难料白衣女魂的头发越伸越长,一点点勒紧孙二胖的脖子,一瞬间,他觉得头昏脑涨,伸长舌头说不出话。 李凤林一个跳跃纵到女魂旁边,右手食指、中指捏着一张符纸,一声大喝贴在女魂长发上,顿时燃烧起来,白衣女魂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一只鬼手刹那间掐住李凤林的脖子,长舌也卷住李凤林的右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王小发突然一把拉住女魂的白衣往后拽,直到这时王小发才看清楚女魂的脸,但见这张脸上除了两只血淋淋的眼睛外竟然没有鼻子和嘴巴,女魂的咆哮声竟是从头发里发出! 王小发再也不管不顾,拿出打火机就向女魂的白衣烧去。说时迟那时快,火苗一下子窜到女魂头上,鬼手和鬼舌逐渐放开。李凤林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左手操着奉天铲一下子敲在女魂头上。顿时,女魂一张雪白的平脸变得血肉模糊,放下二人,突然间消失不见,若非李凤林适才全身乏力,势必一铲将女魂打得魂飞魄散。 三人眼见危险暂时过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间三人齐声大笑,眼前纵然有再大凶险又有何惧。三人一条心,到这时,黄金已成其次,友谊的力量比一千斤重的黄金更加宝贵! 三人休息片刻,李凤林检查了背包里的器物,见所需一样不少,满意地背起来。王小发忽然道:“李林、二胖,你俩说我们仨进来这么久了,也终于找到了传说中的金棺,但是这么沉,该如何搬出去呢?”李凤林和孙二胖也都一脸茫然,要知三人进来之前只是想着找到金棺,却没有谁想过找到之后怎么办。 李凤林沉默不语,孙二胖也挠挠头。孙二胖想了一会儿突然笑起来,道:“我们可以用切割机之类的东西在金棺上割几块下来啊。” 王小发不屑一顾道:“你现在身上有切割机吗?说得倒挺容易。” 孙二胖伸伸舌头,扮个鬼脸笑骂道:“你狗驲的发子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老子了啊?!” 李凤林沉吟片刻,道:“眼前的办法只有一个,我们先出去,从外面买个锯条之类的分割器,再拿几个袋子装金块和先前的青铜器。我们多来几次,来个几十上百次,再大的金棺也能带出去。不过我们要保密,绝不能让别人知道。一旦别人知道了难免会进来抢我们的东西,而且若是被人告发,我们可吃不了兜着走。” 孙二胖和王小发同时点点头,想到这次进来又要很快出墓,连一点黄金都带不走,心里又是一片怅然。不过好在取了两枚绿卵荧光石,况且只是暂时出去,一想到这,瞬间二人又神采奕奕。 李凤林再次站在高台上俯视四方,心头顿生豪气,只觉得天地都只不过装在心中而已。李凤林正沉浸在眼前的情境之中,王小发却大叫道:“李林,快过来,这边还有东西。” 李凤林应声而去,走到青铜白虎雕塑下,只见白虎身上布满了很多字。这时孙二胖也走过来,对李凤林尴尬地笑道:“李林,你是知道发子和我的语文成绩的,虽然我们仨都是半斤八两,但是你却好像比我们要高明一点,你就琢磨一下上面这些字是什么意思,给我俩说说呗。” 王小发也道:“对呀,你就看看吧。刚才我来这边转转,却发现原来老虎屁股上也有字,限于语文150的总分,我才考了60,实在不好意思,你就发挥一下你90分的功力瞅瞅呗。踏马的,原来学语文还是有用处的啊。”李凤林笑笑,蹲下身子慢慢看起来。 墓室里的鲸油燃得正旺,整座墓室被照得通体澈明。孙二胖、王小发也不敢大声说话,害怕打断李凤林的思路。他俩只见李凤林脸上时而露出惊讶的神情,时而面带微笑,时而陷入恐惧,时而复归平静。他俩都不知道这尊青铜白虎身上到底写了什么。 差不多过了半个时辰,李凤林站直身子,面带微笑,盯着金棺发呆。孙二胖和王小发早就憋坏了,忙道:“李林,你快说上面都写的什么啊?” 李凤林摇摇头微笑不语,淡淡道:“不可说,不可说。” 孙二胖骂道:“到底是什么东西?你不说我自己去看!”孙二胖和王小发也蹲下来,望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却不知从何看起。虽然他俩语文学得不好,但是好歹也听老师讲过一些古文,只见老虎屁股有很多“也”、“者”之类的字,看来是碰上文言文了。 俩人站起身,陪着笑脸道:“李林,你是知道我俩的,在学校就是文言文认识我俩,我俩认不得它。好李林,你就说说呗。” 李凤林看着他俩充满好奇的目光,不禁乐了,心想:“估计这篇古文是你俩最想学的吧。若是老师上课讲这篇文言文,你俩估计学得比谁都快。” 李凤林对着他俩笑笑,终于开口道:“不错,这是篇文言文。这篇古文是这位土司王的墓志铭。” 孙二胖和王小发聚精会神地听着,王小发道:“什么是墓志铭啊?” 李凤林接口道:“墓志铭就是人死后为了让后世记得他生平,而用文字把墓主人的一生记录下来,放在陵墓中,告诉世人,墓主不是无名无姓的孤魂野鬼。” 孙二胖眼里竟然迸发出求知的光芒,接着问道:“这篇墓志铭里都讲了些什么啊?” 李凤林正色道:“这篇墓志铭大约一千字,主要记录了这位土司王的生平历程。”随即喃喃道:“从上往下念、从右往左读,你俩怎么会知道呢?” 孙二胖见李凤林动动嘴巴,却又不知讲些什么,也没有回答问题,忍不住骂道:“狗驲的李林,赶快说!” 第13章 爱恨纠缠(下) 李凤林没有理会孙二胖的催促,继续自言自语道:“奇哉怪也,听爷爷说过,墓志铭有刻在瓷瓶上的,有刻在方砖上的,还有刻在专门的墓志石上的,但像这篇墓志铭却是刻在青铜老虎屁股上的,真是难得一见啊。” 良久,李凤林缓过神来,看看孙二胖和王小发,眼睛又看向远处,一段往事从他嘴巴缓缓道出: “我叫卡普,是大明天子敕封的土司。我统辖万方,在我的领地上百姓只知有我而不知道皇帝。我三岁丧父,七岁丧母,从小跟随叔父亚望长大。叔父亚望是上一代土司,我十五岁那年,叔父部下斐蛮叛乱,杀死叔父。我逃离土司城,隐居深山,苦练本领。二十二岁那年,我为了报仇,乔装成一名百姓进城,用镰刀刺杀了叛贼斐蛮,但是也被打入大牢。我告诉人们我是卡普,可是无一人相信,都说卡普早就死了。只有狱卒嘎巴的女儿西兰相信我就是卡普。” “我在大牢里被关了整整三年,土司城里的大臣都忍受不住斐蛮的残暴才将我暗中保护起来。二十五岁那年,我乘人不备逃离监狱,逃出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寻找那位在我脑子里终日飘荡的姑娘西兰。” “我本来就是土司贵族,何苦受如此多折磨。当我知道可爱的姑娘西兰嫁人后就第一时间杀掉了她的男人,把西兰抢到我怀里。西兰说我很残忍,但是我不得不这样做,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应该想尽千方百计得到。” “第二件事,我联合叔父一些忠实追随者,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突然闯进原本属于我的家园——土司城,我一刀砍死假土司,人们都拥立我为真土司。” “我带着西兰来到土司城,可是西兰说她不快活,说是跟着我只有权势和杀戮,她要离开。我是土司王,怎么能容忍有人背叛,不管是谁,背叛我的下场只有一条路——死。但是我心中还是深爱着西兰,我并没有赐死她,而是把她幽居在土司城。” “后来几年,奴婢们报告,西兰总是大吵大闹,心中不痛快。我问她是不是心里有了别人,她却说她始终爱的人是我,只是不想跟着我在权势和杀戮中生活,希望和我一起归隐山林,做一对打柴织布的伴侣。可是,我是土司王,我怎么能够为了一个女人而放弃所有?我断然拒绝她。可是我不知道的是,在西兰心中,她对我已经种下了仇怨的种子,有时,爱恨本来就是一张纸,她有多爱我就有多恨我。” 李凤林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我一直幽禁西兰,除了她没有自由外什么都依她。有一天,土司城里来了一位和尚说要见西兰,我醋意大发,然而见他是个老和尚后就熄灭了怒火。从那以后,西兰每个月都要见一次老和尚,说是拜师求法。我不闻不问,任其所为。” “三十岁那年,朝廷派我前往沿海打击倭寇,我英勇的土家子弟不负众望,三场战斗就平复了倭患,朝廷由此封我为护国土司,我也第一次见到了皇帝。皇帝是一个毛头小子,我见他不禁有气,一个小小孩童竟在我头上作威作福,哼,就在初次见他之时我就萌生了取而代之的想法。我土族士兵个个英勇善战,一个抵十个汉兵,否则朝廷也不会派我扫荡倭寇。我回到土司城,加紧训练士兵,只等太后驾崩我就起兵北上攻占京城,一统华夏,宣扬我土司天威!” “我将这个想法告诉西兰,西兰竟然哭了,我最不愿见妇人哭诉,转身就走。三十六岁那年,太后驾崩,我终于有机会统一寰宇。训练了六载的土族士兵个个士气高涨,出征那天,西兰送我一个布娃娃,让我随身携带。我感念她一片赤诚,便不再幽禁她。出征以后,战事顺利,我们很快攻下很多城池,百姓也多归附于我。我每日每夜将西兰赠送的木偶携带在身,片刻不离。然而,战事越到后面越是对我方不利,也不知朱厚照那小皇帝从何处搬来瓦剌救兵,太原一战我方死伤惨重,彻底大败。我身受重伤,带领残兵败勇一路退一路打,终于回到土司城。” 李凤林沉默半晌,紧接着道:“西兰见我回来,以为我兵败之后就会带她过平凡日子,可是我作为土司王怎么能一蹶不振?我派人联络乌斯藏、瓦剌和西洋红毛鬼,打算四家一起攻打朱明朝廷,一把瓜分其领地。西兰得知我的计划后骂我是暴君,是魔鬼,战事一起不知又要死多少人?!可是我怎么会在乎,王图霸业原本就是建立在无数鲜血白骨之上的!” “四十岁那年,我早已经从上次失败的阴影中走出,联系三家也很成功,约定在农历八月初三一起出兵。我再次率领将士出征,这次势必要攻占京城。然而,瓦剌和藏兵竟早已和朱明朝廷连谋,就在我们土兵围困京城势在必得之时,瓦剌兵和藏兵联合汉兵又一把包围我们,西洋红毛鬼见状也退出战斗。我大骂瓦剌乌斯藏卑鄙无耻,背信弃义,可是还是挽不回再次失败的命运。我突出重围,带着最后二十八人回到土司城,我胸口中箭,感觉大限将至。我心中不服,既然在阳间坐不了天下之主,那就让我在冥界成为世界之主罢。” 孙二胖和王小发边听边叹息,也不知是叹息土司王卡普的“英雄壮举”,还是叹息着西兰的一往情深。只听见李凤林也声音低沉下来,道:“我在生命最后的时间里,命令土司城里三十万人口没日没夜为我修建陵墓,我发愿要超出秦皇汉武。所以自己设计陵墓,秦始皇墓里有什么我的墓中就得有什么,汉武帝有什么我照样就得有什么。哈哈哈——秦皇汉武用的是木板棺椁,却哪里及得上我的金棺万分之一?” “我的金棺是由我毕生所得的黄金打造而成,在我生前它们就是我的财物,死后更要随我进入地下。我将陵墓建造在悬崖内,后世盗墓者不易发觉。我将后事告诉西兰,她却阴测测地说我会永生不死,直到生命最后一刻才告诉我,原来他当年送我的布偶是对我的诅咒,那个老和尚教她诅咒之法,诅咒我死后变成红尸,继续存在这个世界。” “初次得知这个消息我又羞又怒,发现自己竟被一个女人玩弄于鼓掌之间。然而,很快我由怒转喜,永世不死不灭,不正是我的追求吗?我从病床上一跃而起,掐住西兰的脖子,我也诅咒她生生世世、永世轮回在我身旁,我是那么的恨她又是那么的爱他,我要将这爱恨永远留在我和西兰之间。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凤林学着墓志铭记载的笑声,听得孙二胖和王小发毛骨悚然。待到李凤林三声“哈哈”完后,孙二胖道:“照你所说,这女魂便是一次次转世轮回的西兰?这金棺里躺着的就是那位渴望建立王图霸业的野心家卡普?” 李凤林幽幽道:“白虎身上的文言文翻译成白话文确是这样的。”孙二胖年岁虽小,对于爱情理解不深,可是听完刚才这个故事还是忍不住心头叹息:“爱情啊爱情,究竟什么是爱情,莫非爱情就是爱与恨?” 王小发在旁一言不发,仍旧沉浸在故事中。李凤林站起身走到金棺边,忍不住抚摸金棺,淡淡道:“本来如此相爱,却又何苦此般怨恨?真是相爱相杀啊。” 突然,墓中又响起了白衣女魂凄惨的叫喊声:“这种事情,你们三个小娃娃如何会懂?” 第14章 红尸重生(上) 李凤林、孙二胖和王小发三人听到这声音便知是白衣女魂去而复返。李凤林急忙道:“二胖,发子,我们赶紧围在金棺旁边,不能让这女鬼进入棺材内,否则红尸复活我们就别想出去啦。” 孙二胖和王小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了一会儿才急忙跑近金棺,拦住女魂。李凤林眼看白衣渐渐靠近,对二人道:“时间紧迫,来不及解释,反正一句话,白衣女鬼在学校周边肯定吸了不少阳气,一旦金棺里的尸体和女魂结合,土司王的尸体吸收阳气,那就会变成恐怖的红尸。红尸出世,我们整个小镇就将毁灭!” 孙二胖和王小发眼里闪出义愤填膺的神色,暂时忘记了他们是来盗墓的,心中充盈着为全镇人生命安全而不顾性命的念头。二人这一生中也许也只有这一次最勇敢,想要当一个大英雄。 李凤林手举奉天神铲,孙二胖拎起一个青铜炉,王小发拿起一块石头,三人注视着白色影子,只待白衣女魂一靠近,神铲、铜炉、石块就会一起把它砸成稀巴烂。 王小发突然对李凤林道:“李林,听你刚才讲的故事,这个女鬼是西兰几世轮回转生而来的啊,人也善良啊,反对她老公卡普挑起战乱,为普通百姓着想,现在怎么变成厉鬼啦?” 李凤林微微皱眉,斥道:“它现在早已经不是人,而是一只女鬼,一只充满着怨恨的女鬼。现在我们对它不能心慈手软,否则我们仨就会成为土司王卡普的殉葬品。”王小发使劲点点头,目不转睛地望着白衣女魂。 墓室里的火光依旧明朗,白衣女魂全身如雪,煞白的平脸越来越近,一头黑发显得更加漆黑。墓室中没有一点声音,若不是李凤林、孙二胖、王小发三人闯进墓室,这里的一切可能一直沉默在无边无际的黑暗寂静中。 三人只见女魂的身子在空中飘荡,无声无息,仿佛一只在天上飞翔的风筝。说时迟那时快,前一秒还在六七丈外远的飘飘白影,眨眼间竟出现在三人面前。孙二胖站得近了,甚至能感受到女魂身上散发的凉意,好像脸贴着脸,似乎一颗心也被凉意冻僵。王小发眼见孙二胖一动不动,失魂落魄,双手高举石块,拼命砸向白衣女魂的头。然而说也奇怪,石块砸上去的时候就如砸在空气中一般,甚至能看见石块嵌在女魂头里,而白衣女魂却恍若无事。 李凤林清楚白衣女魂经过几次较量后变得更加可怕,眼前情状除了手中奉天铲和包里的黄纸符外恐怕再没其它物事能够压住它。果不其然,当李凤林挥动手中神铲的时候,白衣女魂早已飘向后方两三丈远,悬在半空,伸出两只细长的鬼手…… 这时,王小发望见这副情景忍不住又浑身发抖。突然,原本一动不动的女魂伸长鬼手,一下子掐住孙二胖脖子,孙二胖吐出舌头睁大眼睛,脸面泛红,不住咳嗽。李凤林见状一铲挥下,白衣女魂的鬼手瞬间折断,缩了回去,断下的一部分化作一溜儿黑烟消散不见。 孙二胖脱离窒息不停喘气,许久说不出话。李凤林从包里又取出一张符纸,写好咒语,右手一扬,燃烧的符纸朝着白衣女魂追去。符纸停留在女魂长发上,女魂头顶顿时冒出浓烟,墓室中回荡起一声凄厉的惨叫,想是女魂已被烈火渐渐烧尽。渐渐地,空气中再无声息,显然女魂已被烧死。 就在三人暗自庆幸女魂已被烧死的时候,墓室上方竟然出现了两个白衣女魂的影子,和先前燃烧的女魂一模一样! 王小发揉了揉眼睛,问道:“李林,那女鬼不是被你烧死了吗?怎么又来了俩?”李凤林也一脸茫然,摇摇头不明所以。孙二胖眼看两个女魂的影子即将再次靠近,心头又升起一阵惧意。 李凤林横握奉天神铲,护在胸前,只等两个影子近身就挥舞神铲消灭他们。谁知,更加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两只影子突然又分化成四只,四只变八只,八只变十六只……渐渐地,女魂的白影越来越多,整座墓室里都飘满了白衣女魂,三人瞬间陷入了一团浓雾中。 李凤林望着眼前奇景,饶是他再镇定自若,手心、额头也不由得冒出汗珠。王小发眼见周围都是白衣女魂,密密麻麻的白影包围了三人,心中压抑万分,终于对着这些白色影子咆哮道:“你妈的女鬼,来吧,让你瞧瞧你发爷爷的厉害。老子大不了就是一个死,今天跟你拼个鱼死网破。老子连死都不怕了还会怕你这个丑比的女鬼吗?”捡起地上石块不停砸向周围的白影。 孙二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李凤林挥舞奉天铲,左突右击,神铲所到之处魂飞魄散。可是,白影越打越多,缠绕在跟前,虽说暂时还能抵御一阵,最后却难免精疲力竭,葬身在这个土司王陵中。 李凤林又取出黄纸符,意欲仿效先前消灭嗜血蝙蝠的办法,字符化作火苗的确也烧尽很多白影,但是面对如此繁多的白影实在是杯水车薪。李凤林渐渐感觉力不从心,自从进入这个古墓就属当前最凶险可怕。 就在李凤林左右不支的情况下,一个苍老而细小的声音慢慢传入耳朵:“如幻如影,本源本真。虚虚幻幻,掠杀原型。”听声音似乎便是爷爷的声音。李凤林心头一震,爷爷可能已经来到这处墓室,一念及此,手上挥舞的奉天铲也逐渐从混乱中变得章法有序起来。他细细品味这句话,仿佛眼前这一切都是假象,唯有一个才是最初的原本真相,只要找出原本真相消灭它,其它幻影就会随之消失,一切复归平静。 李凤林想通这个道理,人也冷静下来,不再去管周围白影的骚扰,环顾四周寻找到那个真相原本。奈何幻影太多,在他眼中除了白茫茫一片什么都分不清,更可况是在这么多假鬼堆里找寻到那只真鬼。 李凤林取出罗盘,罗盘指针一直颤抖不停,找不到方向,女魂真身无影无踪。李凤林一筹莫展。 第15章 红尸重生(下) 就在这时,那个苍老而细小的声音再次传入耳朵:“用追击符。画上老君八卦,借用三昧真火,符纸自然指向妄孽。”李凤林依言而行,取出黄符纸、墨斗,画上八卦图,嘴里念念有词,右手捏着符纸向上一抛,一道闪电似的火光直奔而去。随后取出铜钹,敲打起来。只见燃烧的黄符纸在钹声里像箭射出,穿过眼前迷茫的一片,在空中转几个弯,朝着墓口处一个白影射去。 那团白影察觉到火光引身,飞速逃开,黄纸符却始终不离白影跟随在后。李凤林敲打铜钹的速度越来越快,铜钹声也越来越响,那团火光跟着钹声的节奏快慢在后追击。李凤林越敲越急,突然大喝一声“着”,只见那团白影浑身被火光包围,一大座墓室中的白影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只有那团白影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在四处乱撞,像只无头苍蝇。李凤林停止敲打铜钹,三人望着空中景象都默默无语。眼见白衣女魂身上的火苗越来越小,女魂就要魂飞魄散的时候,火苗却化作一条细微的火线,突然噌的一下朝三人这边射来! 三人还未晃过神,就见这根火线一下子竟从金棺的缝隙处钻进了棺材! 李凤林惊得手足无措,他知道即将发生的事情意味着什么。这时,墓口处出现一个矮小干瘦的身影朝三人飞速走来。李凤林大叫道:“爷爷,西兰卡普结合了,红尸就要重生了!” 这个瘦小的影子的确是李凤林的爷爷李祥云,他一直放心不下孙子,毕竟这是第一次让他下墓,而且首次就下这么凶险的陵墓。 原来李祥云从李凤林、孙二胖、王小发三人吊绳下悬崖那刻起就一直尾随其后,三人所遭遇的危险也一直被他看在眼里。他对孙子的表现很满意,临危不惧,对得起白虎家族列祖列宗,也对得起“假玉客”的称号。三人遇到嗜血蝙蝠、初见女魂、遭遇镇墓兽、躲避陷阱等凶险时,李祥云一直在旁观察,暗中相助,不到最后危急关头绝不现身。这次,李祥云眼见孙子不懂虚实的道理,即将倒下的关键时刻,出声指点,拯救三人性命。 李凤林眼见爷爷平时一副弱不禁风、瘦骨嶙峋的模样,此刻却犹如矫健的猿猴,片刻就来到高台之上,不由得异常高兴。王小发和孙二胖看见眼前李凤林爷爷,心中又燃起一丝生的希望,他俩知道李凤林爷爷的本事很大,解决普通魑魅魍魉不在话下。二人本来抱着必死的决心,现在又升起生的希望,便更加珍惜眼前活着的时间,都暗想:“要是能看一眼明天早上的太阳,那该有多好!” 四人来不及寒暄,爷爷命令道:“林儿,小发,二胖,你们仨从我手中各自接过一张符纸,分别贴在棺材两头和棺材上下。快,赶快!” 三人听从爷爷吩咐,急忙贴上黄纸符,爷爷自己也贴了一张在棺材底下面。贴完符纸,爷爷继续厉声道:“林儿,布天网!” 就在李凤林取出墨斗咬手指混合黑狗血的时候,整具金棺却已不停晃动,四周青铜神兽仿佛发出低沉咆哮,嘴里衔着的金链条上下颤抖。 爷爷大叫道:“快快,布网!再迟就来不及啦!!!” 爷爷和李凤林就像两只跳跃的猴子,动作轻快敏捷,绕着金棺不停打墨,眨眼间整具棺材都被横七竖八地画满了墨痕。金棺依旧想要冲破最后的桎梏,但在白虎家族天衣无缝的天网下渐渐消沉,直到完全安静下来。爷爷常舒一口气,额头大汗淋漓,叹道:“我再晚来片刻,红尸就跑出来啦。” 李凤林用布条擦拭奉天神铲,擦着擦着忍不住问爷爷道:“爷爷,这个女鬼怎么灭也灭不掉,它在我手上几次吃亏,现在却未曾毁灭,有何缘故?”爷爷目视前方,掐掐手指,反问道:“你见过这具王陵墓主人的墓志铭了吗?” 李凤林于是将墓志铭上讲述这个女魂和墓主人的故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爷爷,从墓主人卡普幼年是怎么的不幸,青年时又是如何夺得土司王座,再到和西兰如何相爱,最后因为权力欲望二人又怎么怨恨,直到最后告诉红尸诅咒的由来等等经过全都告诉了爷爷。李凤林除了爱情不懂外,其它都还清楚明朗。 爷爷在一旁听完李凤林的叙述,叹道:“冤孽啊冤孽,美好的姻缘夹杂了权力欲望就变成了魔鬼!” 爷爷沉默了一会儿,看着金棺,沉吟道:“那个诅咒土司卡普的和尚叫“邪僧灭亡”,我们族谱上有他的记载,当年奉天公还和他大战过几次!” 李凤林三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想不到白虎家族和那和尚还有这等渊源,都等着爷爷继续说下去。 爷爷道:“邪僧灭亡出家前也是一位下墓高手,俗家名李雁元,当时古墓界更有\\u0027北雁元南奉天\\u0027的赞誉。李雁元精通五行八卦、星象占卜,的确也是一位难得的奇才。后来因为某次在挖掘商代大墓时遭遇不测,性情大变,并从那时起隐姓埋名出家为僧,法号灭亡,隐居寺庙不再下墓。从此以后,古墓双子星便只有我们奉天公一人了。” 李凤林想不到自己先祖竟还与旁人有这段往事,不禁心驰神往,更加凝神听爷爷述说。只听见爷爷紧接着道:“至于当年李雁元在商代大墓中究竟经历了什么,又是什么让他剃度为僧,又是什么原因教他放下一个出家人心中的仁慈而帮助西兰诅咒土司卡普,这一切就不得而知了。”李凤林听完爷爷的讲述更加感叹,隐隐觉得这段往事的精彩程度绝不亚于西兰和卡普的故事。 爷爷紧接着解释道:“这个白衣女魂之所以几次三番灭不了它,那是因为它和受到亡灵诅咒的土司王卡普灵魂连在了一起。换句话说,这女魂和金棺里的土司必须同时消散才会消散,二者任意一个消散都只是暂时毁灭,只要一个存在,另一个就不会毁灭。这大约也是西兰和卡普之间的爱情吧。”李凤林点点头,心头埋藏了许久的疑惑被瞬间解开,却没有一丝轻松感。 就在三人全神贯注聆听爷爷讲那过往的时候,旁边的金棺却没有任何征兆就破裂开来 ,嘭的一声巨响,金棺裂成四块散开,四方的青铜四兽也轰然倒塌! 四人只觉地动山摇,整个墓室仿佛就要塌陷。四人又一起望向金棺,只见一团红色的东西躺在金棺碎片中,全身布满触须,缓缓蠕动。 爷爷心头转了几个念头:“知道符纸和天网不能制它,却没想到它竟来得这般快!” 第16章 大战红尸 爷爷站在三人前面,护住三个孩子,专注地盯着眼前的恶魔。李凤林望着躺在金棺最后一块板上的尸体,不禁一愣:这具尸体全身泛红,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触须,每根触须末梢仿佛都要滴出血来,在全身上下蠕动,难怪被称为“红尸”。 四人再仔细一看,这具尸体唯有一张脸还那么清晰,依稀就是大墓门上土司王的形象——这张脸倔强刚毅,眼神如鹰,微微皱起的眉头好像在谋划心头大计。土司王仿佛从来没有死过,一个问题思考了几百年,现在它暴露在空气中,似乎未被眼前景象惊醒,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土司王浑身上下爬满嗜血蝙蝠,明眼人以为在吸血实则是在吐血,嗜血蝙蝠把从外面吸来的血液全部注入红尸体内。在红尸上方,一个白色影子若隐若现,正对着红尸的嘴巴吐着白气。 爷爷见状大吼一声:“魑魅魍魉,安敢如此欺人太甚?!”话音刚落,爷爷瞬间欺到红尸身边,右手抓住女魂长发,拖起来向墓壁扔去,顿时,墓壁那头传来女魂得意凄厉的笑声。爷爷眼见土司尸体已经吸收了白衣女魂吐出的阳气,暗叫大事不妙,这具尸体很快就会苏醒,到时大家势必会命丧此处。爷爷回头望着三人,心头无限爱怜,心道:“纵然舍了这把老骨头,也要护得大家周全!” 就在此时,躺着的红尸突然毫无征兆地跳起来,身上的红色触须瞬间缠绕爷爷全身。嗜血蝙蝠也从红尸身上飞到爷爷身上,爷爷脸上露出痛苦不堪的神情! 李凤林清楚,再过片刻爷爷就可能被触须化为浓水,来不及思索,猛地跳到红尸身旁,挥舞奉天铲,使劲砸向红尸的头颅。红尸受此一击,嘴巴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吟,爷爷身上的触须渐渐散开,嗜血蝙蝠也朝李凤林飞去。 红尸站起身子拍打胸脯,从它身上溅起的尸水向四处洒落,李凤林闻到这股味道不禁头昏脑胀,孙二胖和王小发捂住鼻子仍觉恶臭难当。李凤林见红尸的眼睛渐渐发红,最后竟冒出两道金光,他取出身上的黄纸符、墨斗、铜钹等驱邪器物,一样样用在红尸身上,却都无济于事,毫无效果。 爷爷好不容易喘过气来,对李凤林大声道:“红尸的道行已非一般鬼怪可比,我观它行色,大约只有我们白虎家族的奉天神铲才能压制它。林儿,你就用神铲好好和它斗一斗,记得要攻击它眼睛。” 李凤林望着眼前的凶悍敌人,大声道:“是!” 爷爷紧接着道:“你在和它打斗的时候,心中不要仁慈,因为眼前这具尸体早已不是当年那位土司,你一定要借助我们的家族力量消灭它!” 李凤林来不及回答,红尸早已向上一跃,朝李凤林压下,一张清晰的脸上带有冷笑,仿佛在嘲笑李凤林的无谓牺牲。李凤林见状就地一滚,避开了红尸雷霆万钧的一击。红尸不让李凤林有喘息的机会,飞快地跑过来伸出干枯的鬼手试图掐住李凤林的脖子。 孙二胖和王小发望向红尸背后,只见留下一个巨大石坑,二人心有余悸,心想刚才李凤林若是被红尸压住,岂不粉身碎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凤林双手持着奉天铲护住胸口,鬼手一碰到奉天铲立马收缩,像是常人突然碰到火炭一般。李凤林见势心头大振,看来红尸对奉天铲颇为忌惮。他手持奉天铲,快步走向红尸,却不想红尸身上的触须铺天盖地一下子泼洒过来,李凤林只觉眼前一阵红雾,难辨方向。 李凤林紧握铲子,敌人越是强大凶悍越是激起他心头斗志。他挥舞奉天铲,护住周身,渐渐地周围空间被封锁,他倒像个蛋黄处在蛋清的包围之中。李凤林看见眼前是一堵厚厚的红墙,红墙上方滴着腐臭的血水,空间越来越小,呼吸也越来越困难,料想再过片刻势必会窒息身亡。 爷爷、孙二胖、王小发眼睁睁瞧着李凤林被红须包裹,生死未卜,三人眼中都不禁溢出泪来。爷爷取出几张黄纸符,再用笔画好符咒,奋不顾身贴近红尸,将符纸向红尸双眼帖去。红尸很快发现爷爷的举动,鬼手一挡,就被击打飞出一旁,嘴边流着鲜血。嗜血蝙蝠闻到爷爷身上的血腥味,蜂拥而至。爷爷双手奋力击打蝙蝠,孙二胖和王小发也加入到战斗蝙蝠的序列中来。 这边厢李凤林蜷缩在红色触须包裹而成的狭小空间里,意识渐渐模糊不清,他在心头琢磨:“我这是要死了么?我这么快就要死了吗?”又过得一会儿,心里再次寻思:“我死了不足惜,可是爷爷、二胖、发子三人还在外面。爷爷手中没有奉天铲,怎么斗得过红尸?”一想到爷爷、孙二胖和王小发,脑子深处不知从何处闪出一丝光亮,那光亮渐渐变得明亮起来。 李凤林睁开眼睛,手中拿着的奉天神铲不知何时已闪闪发光,他手拿着神铲,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汇聚手心,一声长啸,奉天铲头瞬间刺破红墙藩篱,也终于跳脱出来。 红尸颇有灵性,一见李凤林突出障碍,身上触须、嘴里红烟一股脑再次向他击来。李凤林经此一役,心头早已成熟很多,见招拆招,有条不紊。红尸一边用鬼手上下翻飞,企图撕裂李凤林,身上触须又一边神不知鬼不觉地向爷爷、孙二胖和王小发三人伸展。 爷爷眼见又有凶险将至,闭目叹息:早知红尸如此凶险,当初何必让林儿冒险进来呢。 此时此刻,触须即将爬到孙二胖和王小发身上,爷爷顾不上危险,急忙在地上快速画出个八卦图,却见他端坐八卦中间,双手合十,身体慢慢旋转,到后来越转越快,就像个陀螺在八卦图上转动。红尸伸过来的触须很快被爷爷缠绕起来,渐渐化成一阵红烟。 李凤林一边恶斗红尸鬼手,一边瞧着爷爷,心头不禁大急,他知道爷爷正在用自己的精力运转“乾坤八卦功”,这乾坤八卦功据传是李奉天当年为了让后世子孙在下墓时,遇上凶险不至于葬身陵墓而创建的一门功夫,以自身精力全力运转,借助天地乾坤的力量战胜邪魔。但是,这门功夫对施行者也是凶险万分,虽然大部分邪魔能够被其镇服,但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大伤身体。所以,李奉天在祖训中一再强调,后世子孙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不得使用。 李凤林眼见爷爷正在用自己的性命和红尸搏斗,为了照顾孙二胖和王小发终于还是施展了“乾坤八卦功”,心头一酸,就要掉下泪来。好在红尸触须在爷爷的攻势下渐渐缩回,嗜血蝙蝠在爷爷的转动过程中化为乌有。 爷爷渐渐停下来,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如纸,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来。 李凤林大叫爷爷,却没有爷爷的回音,他知道爷爷现在精疲力尽,可自己又分不开身照料他,心头顿时怒火中烧,一铲一铲朝红尸攻去。 红尸脸上又是一阵冷笑。就在这时,白衣女魂也不知从哪个角落飘来,对着红尸的面孔一动不动,犹如少女盯着自己的初恋情人。红尸脸露微笑,另一只干枯的鬼手慢慢抚摸女魂的长发。李凤林看到这一幕想起了墓志铭上的故事,莫非西兰卡普二人纵然对彼此怨恨至深,却仍生生世世、转世轮回都眷顾着彼此?李凤林不禁怃然。 突然,李凤林不再攻击红尸反而一路追击白衣女魂,白衣女魂几次三番折手在李凤林的奉天铲下,知道奉天铲的厉害,急忙逃之夭夭。李凤林一路紧追不舍,果然不出所料,红尸为了白衣女魂的安危不再纠缠爷爷三人,一个劲地跟在李凤林身后,害怕白衣女魂在李凤林的奉天铲下再次魂飞魄散。 红尸恼怒起来,脸上的神色愈发庄重,不顾身上的触须是否会被李凤林的奉天铲打断,奋不顾身围攻李凤林。 在这危急时刻,李凤林对孙二胖、王小发大声喊道:“你们快带爷爷出去!” 孙二胖、王小发不知所措,愣了一会儿,孙二胖背起爷爷和王小发从高台下去。走了几步,二人突然转身大声叫道:“李林,今天我们同生共死!” 李凤林焦急道:“那爷爷怎么办?”转念心里又想,爷爷现在纵然能出去,又能怎样?他向三人瞧了一眼,眼角颤动,忍不住滴落一滴眼泪。 红尸抓住李凤林分神的时机,吐出长舌撞击他胸口,撞得他飞向半空,一口鲜血吐出,在空中画出一道鲜红的弧线,其中一些鲜血滴落在奉天神铲上,李凤林只觉得脑中空空荡荡,一片空白。 红尸急忙去找寻白衣女魂,两只魑魅魍魉面对面飘浮在墓室上空,一红一白微微摆动,彼此对视。 李凤林、孙二胖、王小发三人静静瞧着。突然,白衣女魂和红尸慢慢靠近,渐渐融为一体! 墓室中的灯火不停闪烁。李凤林三人都不知白衣女魂和红尸为何会合二为一?更不知这一个又是什么怪物。这时,爷爷睁开眼睛,嘴巴喃喃道:“不……不……不好了,灭亡老和尚要回来了!” 孙二胖将爷爷说的话大声说给李凤林听。李凤林躺在地上看着半空,只见那一团白衣女魂和红尸组合而成的东西一会儿是女魂模样,一会儿是红尸模样,过得片刻竟变成了一个和尚模样! 李凤林全神贯注,望着半空变化,却没留意自己喷洒的鲜血正一点一点裹满了奉天神铲。 半空中的怪物最后定格成一位老和尚模样,不再变化,只见它笑盈盈地飘向地面,望着李凤林手中的奉天铲轻声问道:“你是李奉天的后人?” 李凤林不可置否,冷冷地盯着这和尚。 老和尚笑着走向爷爷,凝思半响道:“你也是?” 爷爷转过头不再言语。老和尚哈哈大笑道:“不错,你说对了,我就是当年和你们先祖在古墓界齐名的李雁元,法号灭亡,阿弥陀佛。” 这怪物宣出这一声佛号,只把四人听得烦闷难当。 第17章 时空对话(上) 这位自称“灭亡和尚”的怪物笑盈盈地望着四人,长吁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唉,李奉天啊李奉天,你要是知道你的后世子孙如此脓包,该高兴了罢。哈哈哈——” 李凤林躺着身子,悄悄打量这和尚,只见他身高六尺有余,光亮的头皮反射墓室里的灯火,一袭白衣倒和白衣女魂七分相似,他双眉上翘,目光炯炯有神,一脸煞气。 灭亡和尚看看爷爷,摇了摇头,又仔细盯着躺在地上的李凤林,突然脸色诧异,仿佛看见了一件比他自己还诡异的事。李凤林不知灭亡和尚的来历,但从眼前判断,这位老和尚估计远比红尸和白衣女魂更恐怖。 灭亡和尚脸色越和蔼,从他洁白的衣服上透出的煞气就越浓烈,令人恶心反胃。灭亡和尚白衣里面隐隐泛着一层红光,上下流离,依稀就是红尸身上的触须。 李凤林大吃一惊,心头颤憟,心想:“莫非赤色红尸和白衣女魂结合以后生出来的就是眼前这个老怪物?”灭亡和尚一直盯着李凤林,过了一会儿逐渐温柔,嘴里不禁啧啧道:“像,真像,眉目间依稀就是。” 爷爷突然用尽力气大声道:“李雁元,过得几百年了,你心头的仇恨难道还未消解吗?” 灭亡老和尚仰天大笑,狞笑道:“你这小娃娃竟来诘问我,就算此刻李奉天亲自到来,他也不敢用这种口气对我说话。你难道没听我说过法号么?不知死活的小东西。” 话未说完,从灭亡和尚的腰部突然伸出一根血淋淋、滑腻腻的触须,眨眼间击在爷爷胸口,瞬间又缠住爷爷身子,卷了过来。爷爷不知自己是如何在一瞬间就跪在灭亡和尚跟前的,仰头打量着灭亡和尚,眼神里无尽茫然。 灭亡和尚对爷爷道:“阿弥陀佛,贫僧法号灭亡,意思是不管是人是神还是鬼,只要遇上了我,全得灭亡!” 爷爷望着灭亡和尚的白衣衣摆微微一动,自己就在空中翻滚了三个跟头,掉在地上奄奄一息。 孙二胖和王小发急忙过去照顾爷爷,孙二胖对灭亡和尚道:“臭和尚,死和尚,你不在庙里吃萝卜青菜却跑到这里来撒野,有种就和你胖爷爷玩玩!” 灭亡和尚看见这个小胖子竟敢向自己口出狂言,微微一笑,道:“小娃娃不知天高地厚,不过你长得肉嘟嘟的倒也可爱,一时半会儿还真舍不得吃你。那就放在最后吃吧,先吃你旁边那个瘦娃娃。” 王小发一下子哭出声来,大叫道:“我肉少,不好吃。你饿了我家里喂有三头大肥猪,两头水牛,我让我妈把它们全都送给你吃了。” 灭亡老和尚又是微微一笑,淡淡道:“猪肉、牛肉哪有人肉好吃?不过看你小娃娃倒还实诚,有几分孝心,那就留你后面吃罢。” 王小发浑身打哆嗦,好在眼前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答应后面再吃自己,心里惧意减了几分。 就在这时,灭亡老和尚原本光秃秃的头上一下子爬满了很多长发,和白衣女魂的一般,又过了一会儿,他的耳朵、鼻孔里渐渐爬出一只只蠕动的白色蛆虫,在火光照耀下说不出来的恶心诡异。 ——假如是你,正看见一个慈祥和蔼的白衣老和尚,在他头上突然长出很多长发,而且还有蛆虫在爬,那会是一种什么感觉? 灭亡老和尚转头继续打量着李凤林,脸上笑意渐去,突然一只蛆虫掉落在嘴巴边,老和尚一口咬住,细细咀嚼,仿佛在享受人间珍馐似的。他盯着李凤林,就像在专心观看一件唾手可得的宝贝。 李凤林躺在地上望着灭亡老和尚的所作所为,忍不住想吐。他微微转头,不再去看眼前景象。此时此刻,在他心头倒觉得红尸赤裸裸的凶狠模样,比这和尚的装模作样好看一万倍! 李凤林脑袋一偏,看见自己刚吐出的血顺着奉天铲上的纹路缓缓流淌,整个铲身差不多被鲜血包裹。李凤林头晕脑胀,脑子深处看见一个若隐若现的人正向他慢慢走来,很多事情很多记忆莫名其妙地纷至沓来,硬生生塞进他脑子。一瞬间,他便觉自己活了很久很久,历经过很多事情,在沙漠中下墓,在群山深处下墓,在大海底部下墓,甚至在冰天雪地里也下墓。他发现手中这支奉天神铲和自己甚是亲密,仿佛从来没有分开过一样。 更奇的是,他隐隐记得自己曾手拿这支铲子挖过很多帝王陵寝,汉武帝的茂陵,唐太宗的昭陵都有光顾过。在这期间发掘大小陵墓无数,战斗魑魅魍魉众多。 李凤林心头一下子闯进一个人,两人心灵渐渐相通,这是有史以来他产生的最奇特美妙的感觉。 爷爷躺在地上望着李凤林身上发出淡淡光芒,眼睛里闪闪发光,心头大喜,急忙就要坐起身子对李凤林跪拜。王小发和孙二胖看着李凤林身上渐渐发生的变化也是越看越惊讶,不知道这一切究竟发生了什么。只听爷爷嘴里喃喃道:“奉天公,奉天公……”灭亡老和尚望着躺在地上的李凤林也不禁微微皱眉,全身上下的触须就要喷薄而出,眼神里充满怨恨,两道黑气直射李凤林。 可李凤林不管不顾,缓缓从地上站起! 灭亡老和尚淡淡地道:“李奉天,几百年了,你可好?” 李凤林脸面无光,木讷的神情朝着墓室四周看了一眼,终于开口道:“李雁元,我很好,谢谢你还关心我这个本家,如果老聃得知他有你这样争气的后世子孙,应该会很欣慰罢。” 灭亡老和尚瞬间脸色转青,厉声道:“别扯这些没用的!想不到几百年了,你依旧那么好!” 李凤林向爷爷三人望了一眼,转过头道:“你也不错。” 灭亡老和尚哈哈大笑道:“这几百年我一直附着在土司王躯体上,养尊处优,当年的功力也不曾荒废。” 李凤林渐渐清醒过来,幽幽道:“原来如此。原来你为了自己能够永世长存,竟不惜欺骗西兰公主,诅咒土司王卡普化作红尸,原来这一切都是你事先安排好的!” 灭亡老和尚淡淡道:“干我们这行的,接触魑魅魍魉久了,谁不想图个永世安乐?” 李凤林厉声道:“恐怕你的企图还不止于此吧。” 灭亡老和尚嘴角泛出微微冷笑,冷冷道:“干我们这一行,除了多借点东西外还图什么?” 李凤林低下头,一字一句缓缓道:“你想做第二个秦始皇!” 灭亡老和尚仿佛被李凤林说中心事,道了一声:“哦?” 李凤林若有所思,缓缓道:“你我当年并列古墓界,素有‘北雁元南奉天’之说,我知道的事情你知道,你知道的事情我也知道。” 灭亡老和尚不言不语,等着李凤林继续说下去。 李凤林紧接着道:“当年秦始皇统一六国,登上权力顶峰,却躲不过凡人一般的生死,他害怕自己死后权力清零,于是派人东渡大海寻求长生不死丹药。这些事情史书上都有记载。” 灭亡老和尚静静地聆听李凤林叙述,淡淡道:“张冠李戴,你继续。” 李凤林再次看看爷爷,眼神对接,爷爷眼里满是崇敬。李凤林接着道:“后来秦始皇还是死了,所以人们就以为秦始皇派出去的人并没有找到长生不死药。” 灭亡老和尚依旧不言不语。 李凤林顿了顿,冷冷道:“其实世上有长生不死的丹药,只是被一个叫徐福的人找到后偷偷吞没,并没有献给秦始皇。这件事本来蹊跷,史书上也无记载,不过常人只要缜密推断,便能得知其中原委。” 灭亡老和尚不耐烦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李凤林呵呵一笑,盯着灭亡和尚的眼睛,厉声道:“因为你就是徐福!” 孙二胖和王小发不懂历史,听得云里雾里,只有爷爷了解一点其中故事。 第18章 时空对话(下) 灭亡老和尚哈哈大笑,全身遍布血淋淋的触须,忍不住笑问道:“我是李雁元,出家后法号灭亡,当年你我在古墓界翻云覆雨,你可忘了?你嘴里说的徐福是谁,真是莫名其妙,胡说八道!” 李凤林把头一沉,又抬起头道:“真的李雁元早在几百年前就死了。” 灭亡老和尚面无表情,淡淡道:“你继续。” 李凤林闭上眼睛沉默片刻,喃喃道:“想当年,我和李雁元是何等威风,中华神州,除了秦始皇陵,哪一座大墓没被我们光顾过?但是有一年,李雁元听说在东海有座孤岛,岛上存有一座大墓,故老相传这座墓很有可能就是徐福之墓。” 灭亡老和尚听得津津有味,笑道:“然后呢?” 李凤林哼了一声,继续道:“只要发掘徐福墓后,就能得知世上是否真有长生不老的法子。当时,李雁元听后大感兴趣,邀我一同远赴东海。只是其时我家中妻室待产,遂未能成行。” 灭亡老和尚笑笑,依旧在听他说。 李凤林紧接着道:“两个月后,李雁元回到中土时就像变了一个人,性情也变得乖张孤僻。他又邀我一起前赴关中挖掘秦皇墓,我死活不肯,一则是出自对秦始皇的敬意,二来,不管是谁,他敢保证他能战胜秦皇陵中那千军万马的兵俑阵吗?” 灭亡老和尚还在笑,柔声道:“再然后呢?” 李凤林又闭目沉思了一会儿,继续道:“从东海归来的李雁元和我心生间隙,甚至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分道扬镳,又因为那次在昆仑山我得到了传说中周穆王西巡留下的‘穆王神鼎’,而李雁元却空手而归,所以对我怀恨在心,誓言与我一决高下。” 灭亡和尚森然道:“天无二日,人无二主,你俩确实应该斗一斗了!” 李凤林轻抚奉天铲,继续道:“当时我就怀疑眼前的李雁元已经不是真正的李雁元了,因为李雁元并非那种贪得无厌的人。而那时的李雁元,其实正是叫徐福的你!” 灭亡老和尚似乎觉得很有趣,轻声道:“哦?越来越有意思了。” 李凤林紧握奉天铲,冷冷道:“这也证实了你不仅想要精神上永世安乐,在物质上也要奇珍异宝。徐福,只因你服了长生不死药,担心后患无穷,因此为自己建造一座大墓,躺在棺材里,只待哪个好事之徒打开棺材,你就占据他的躯体。” 灭亡和尚呵呵笑道:“这个故事挺不错,请继续!” 李凤林打量着灭亡和尚某个部位,哂笑道:“而且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宦官,你想拥有一副完整躯体,于是就要借寄在正常人体内,达到真正的长生不死,享尽永世欢乐。” 灭亡老和尚微微变色,怒道:“你的推理有些道理,不过在我看来纯属胡说八道。” 李凤林点点头,赞许道:“你也真能熬,为了实现永世不死的目的,竟在自己建造的墓室里一躺就是一千年。直到遇上了李雁元,又才重获新生。” 灭亡老和尚摇摇头,笑道:“如果我仅仅需要一副完整躯壳,何苦要等这么久,随便找一个人不就好了?” 李凤林也哈哈大笑起来,冷笑道:“你以为事情就这么简单?要是没有一个经常下墓的人,你能待得长久?李雁元是专业下墓出生,身上早就积有许多阴气,而这阴气正是你能否寄居的关键。阴气对你来说就好比空气对正常人而言,你没有阴气,就只好真死一次了。” 灭亡老和尚依旧笑道:“请再说下去。” 李凤林继续道:“若非我得知你出家为僧是为了哄骗西兰公主,借助她对土司王卡普权力欲望的强烈不满,教会她制作玩偶诅咒卡普成为红尸,我还真不敢确定你就是传说中的徐福本人哩!” 灭亡老和尚笑道:“我已长生不死,为何还要诅咒卡普成为红尸?” 李凤林眼里透出金光,嘴角微微颤动,喝道:“因为只要土司成为红尸,你就能躲在这座悬崖峭壁里,等待数百年后西兰卡普再次相逢,你就能幻化成人身!” 灭亡老和尚点点头,轻声道:“有点道理。” 李凤林紧接着道:“你教会西兰诅咒卡普,让她转世轮回吸收阳气,注入卡普体内,这样你就能借助他俩的身体魂魄返回到你的自身相了。你的阴气加上红尸的阳气,阴阳调和,乾坤混一,从而产生强大的威力。” 灭亡老和尚不禁得意地笑了,点点头笑道:“有理。” 李凤林继续道:“而且,从今以后,你想用谁的身体就用谁的身体。换句话说,你既是徐福又是李雁元,既是西兰又是卡普。若我所料不错,你接下来就要把这个世界变为你的领地,让所有人都供你驱使,你想成为秦始皇一样的帝王!” 灭亡老和尚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狂笑道:“李奉天啊李奉天,老夫现下也是两千多岁的人了,居然被你识破来历,了不起啊真了不起。不错,我就是徐福,就是那个秦始皇派出东海求药的宦臣徐福,当所有人都以为我早就死了,其实我一活就是两千年!” 众人听罢,犹如晴天霹雳,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斯斯文文的和尚竟是秦始皇时代的人物! 只听见灭亡老和尚说道:“不错,所有一切都在我的布置中,我看准李雁元和土司卡普的人性弱点,利用西兰对卡普权力欲的不满,出家为僧教会她诅咒之法,然后坐收渔翁之利。” 爷爷等人听着犯恶心,想不到它把自己的阴谋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只听灭亡老和尚继续道:“眼见今日就要大功告成,却不料你的脓包子孙竟来打搅我的清梦,真是罪该万死。现在,我已经得到万千不死之身,你能耐我何?!你能耐我何?!哈哈哈——” 孙二胖和王小发听不懂二人交谈的内容,爷爷却听得清清楚楚,胸口的烦闷也渐渐散去。 爷爷望着李凤林,眼前的孙儿早已不是真的孙儿了,而是远祖奉天公借助孙儿躯体在和灭亡老和尚穿越时空进行对话。爷爷整理衣冠,不由自主地再次跪拜,心想纵然此行葬身于此 ,得见奉天公亦死而无憾。 李凤林盯着眼前不知如何称呼的老怪物沉默不语,呆了半响道:“自从我察觉你可能是徐福后,就立下宏志乘愿再来,我的灵魂附着在这支铲子上,只要后人遇上危险,鲜血滴在铲上,我就会重新现世,转附人身,既是为了在后世子孙遭遇凶险时助他们一把,更是为了某一天出来阻止你自私邪恶的千年私欲。” 灭亡老和尚不屑一顾,轻蔑道:“现在,就凭你,行吗?” 李凤林冷冷道:“我不行,但是估计有一样东西行!” 灭亡老和尚假装很诧异,问道:“什么?” 李凤林冷冷道:“我手上的铲子!” 第19章 千年恩怨 灭亡老和尚笑得弯下了腰,狞笑道:“就凭你手上这支破铲子就想和我斗,真是痴心妄想,白日做梦。” 李凤林顿了一会儿,淡淡道:“你不妨一试。” 灭亡老和尚就像听见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忍不住叹道:“你手上的铲子是用来取土探墓用的,用铲头打进土里,再掏出来看看有没有货,竟然想不到你会以为它真是一件神兵利器。可笑啊可笑,简直可笑至极。” 李凤林依旧不言不语。 灭亡老和尚轻蔑道:“虽然我也知道你的铲子可以和墓里的魑魅魍魉过招,但是想用它和我斗,你将老夫当成什么了?!坟墓中普普通通的孤魂野鬼???!!!”说完勃然大怒,身体红色触须向四处散开,悬在半空,威风凛凛,宛若天神。 孙二胖、王小发、爷爷三人抬头仰望半空的灭亡和尚,心头不禁一寒,爷爷拿不准奉天铲能否打败眼前的强敌,不由得望着奉天公,虽然远祖和孙子已然合二为一,但是在爷爷心中还是更多把眼前少年看成自己的孙子,希望他能一举摧毁眼前这个可怕的怪物。 李凤林望着手里黑黝黝的奉天铲,自言自语道:“不错,这其实就是一件探铲,和大部分假玉客所使用的别无二致。” 灭亡老和尚听完后不禁狂声大笑,笑声回荡在偌大的墓室,爷爷、孙二胖和王小发都忍不住堵上耳朵,避免声浪太强震荡心神。 李凤林依旧自言自语道:“嗯,若我所记不错,那是大明正德九年三月朔,我离开师傅从这里出发前往西域高昌挖掘一座楼兰古墓,为了锻炼勇气和毅力,我独自前行,那年我二十二岁。” 灭亡和尚笑道:“哦?你又要讲故事了?” 李凤林不理会他,继续道:“我一路奔波,向西到达成都府,然后一路向北,经过两月路途到达金城,再向西,出了阳关就是一望无垠的大漠。我借助罗盘定位,确定方向,一个人缓缓行进。进了大漠后的第三天,所骑的马忍不住酷暑高温倒地而死,我身上筹备的干粮和水也日渐稀少,我不得不储备马血和马肉。我将马肉马血隔差不多十里路就深埋起来,因为我一人实在带不走整匹马。我计算着再过十天半月就能到达楼兰城,取了东西后便辙返,路上享用这些保命的马肉马血。好在沙土深处温度不高,马血马肉倒能保管好。我按照计划前进,距离我要到的目的地越来越近。当我终于到了那个地方时,只见四野茫茫,到处都是沙丘,只有地上还残留一些木桩。我心里失望至极,难道我白忙活了一场?我心有不甘,按照方位判断锁定了一座沙丘,便开始慢慢发掘……” 灭亡老和尚忍不住打断道:“你说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有什么用?不过转眼你的后世子孙都要死了,你也跟着再死一次,所以我且听你慢慢讲完罢。哈哈哈——” 李凤林继续道:“我一边掘地一边保持体力。大漠的天气也真是奇怪,白天烈日炎炎,酷暑难耐,一到夜晚又阴风怒号 ,凉意袭人。我清楚的记得,那是挖到第五天的时候,晚上我发现沙子里有一角毛皮,刨开沙子一看,却是一卷佛经。我跟着师傅也学了一点佛,可是这卷佛经我实在看不懂。好在佛经上不仅有一些弯弯曲曲的西域文,还有中土文字。我见佛经上频繁出现‘徐福’、‘长生不死’、‘七星陨铁’等几个字,一时半会儿不明所以。” 灭亡老和尚听见李凤林谈到自己‘徐福’本名时,不禁微微变色,他隐忍不发,让李凤林继续说下去。 李凤林察觉到灭亡老和尚脸上微变的神情,继续道:“就在此时,我头顶的北斗七星处突然有一颗亮光缓缓落下,慢慢地越来越快,最后竟变成一颗火球砸向我的方向。我一把拿上佛经卷就拼命跑开。须臾之后,火球终于落在离我四五里的地方,热气腾腾。到了下半夜,我估摸着火球温度慢慢散去才走向它。走进一看,只见一颗盆大的、黑黝黝的东西躺在沙坑里。我仔细一想,这不就是佛经上所记的陨铁吗?这颗陨铁又刚好从北斗七星处掉落下来,一定就是佛经上所说的‘七星陨铁’了。” 灭亡老和尚仿佛越听越有兴趣,脸露微笑。爷爷、孙二胖和王小发三人也越听越觉得匪夷所思。 李凤林紧接着道:“我细细思来,世上肯定不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哪有一看到佛经陨铁就掉下来的道理,这其中肯定有重大原因。一想到这,我便不再发掘墓地,只想带着陨铁和佛经回到内地,请求高人指点迷津。第二天一早,我带着陨铁向东出发,抓紧早晚的时间赶路,庆幸来时埋藏的马血马肉派上了用场,又花了二十天,终于我带着这颗黑黝黝的天外来物风尘仆仆的赶到金城。” 李凤林顿了顿,继续道:“我来到一座寺庙,将手上的佛经交给住持长老,那长老一看,神色大异,双手合十连声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我心里焦急万分,盼他快些告诉我佛经里的预示。那位长老道:‘施主,想不到你年纪轻轻,竟背负如此重担。’我越听越糊涂,问道:‘如何说,请大师示下。’住持长老慢慢道:‘这也是缘法所致。我就将佛经里的预示说与你听吧。你可知佛经里提到的徐福为何人?我道:‘愿闻其详。’主持长老道:‘徐福是秦始皇时期的宦臣,秦皇派他前往东海寻找不死丹药,他却据为己有,想要永世安乐。’我道:‘请大师再示下。’住持长老继续道:‘徐福为人再精细却还是比不上秦始皇半分。秦始皇早料到徐福将作乱,临死之前,担心他霸占大秦江山,于是早就请全国几大江湖术士登坛作法,祈求上天在后世某年某月降下七星陨铁,制住徐福的阴谋。不曾想,这个重任会落在你身上。’我当时惊呆了,觉得自己无缘无故和一件千年前的往事关联在一起,很是费解。” 话到此处,灭亡和尚脸色微变,孙二胖却越听越入迷。李凤林接着道:“主持继续道:‘说来也是缘法,秦时我教还未传入中土,汉时先自西域传入。秦始皇将这件事告之他的子孙,虽然秦二世登基后大肆斩杀手足同胞,但还是有逃脱之人。这位幸存公子将父皇传下的秘密代代相传,传了几代人后有一个子孙皈依我佛,在楼兰传教,因此在佛经上记载了这件事。’我听得痴了,心想一切缘分冥冥注定。主持长老最后对我道:‘施主既然是上天选择阻止徐福的唯一人选,务必请妥善运用这块陨铁,它蕴含了天地乾坤、日月光明的力量,或是唯一能制住徐福的物件。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佛祖保佑,愿这千年恩怨能消弭于无形。’当时,我听完后将信将疑,辞别主持离开金城来到中都洛阳,将这块陨铁打造成一支探铲,在往后的日子里我不见徐福出世,就凭借这支铲子挖尽天下陵墓。唯独不挖秦始皇陵,这也是一个原因。” 灭亡老和尚听完后不禁恼羞成怒,大骂道:“一派胡言,他秦始皇嬴政有何本事能制住我?!他生前将我视为牛马,死后还想干预我,真是不识好歹!” 李凤林眼见与灭亡老和尚的大战一触即发,继续道:“后来我终于发现你已经附着在李雁元体内,本想凭借奉天铲和你决一高下,谁知你竟来到武陵腹地,利用西兰卡普悄悄躲进了这处悬崖,我找遍三山五岳却没发现你就在我眼皮子底下,真是罪过!” 灭亡老和尚笑道:“不错,我就在你眼皮子底下。当年,其实我并不需要避开你,我只想恢复自身相,所以才隐居悬崖,一旦红尸复生,我将无敌于天下。管你什么秦皇汉武也好,唐宗宋祖也罢,通通不放眼里。我能长生不死,这群脓包皇帝能吗?哈哈哈——” 李凤林摇摇头道:“所以,为了阻止你胡作非为,我规定后世子孙务必将这支铲子奉为至宝,我的灵魂也附在上面,从明时算起,直到现在几百年了吧,悠悠岁月,我为的就是等到今天!” 灭亡老和尚依旧悬在半空,高高在上,听完李凤林的话,恼怒万分,怒吼道:“他嬴政活着时抓我入宫,灭掉我齐国所有族群,还逼我为了他长生不死的痴想远赴东海。在他死后,竟然还想限制我,以为凭借一场法事和一块破铜炼铁就想制住我,真是痴心妄想!此仇此恨如何不报?总有一天,我要亲自捣毁秦始皇陵,将嬴政的尸骨抛入东海。哈哈,你想不到吧,我徐福其实是齐国人,还是齐国王族后裔,国恨家仇焉能不报?” 李凤林怃然道:“已经过了两千多年,冤冤相报何时了?” 灭亡老和尚狂叫道:“生生世世,永不会忘!要不是他在墓里排列兵俑保护他,我早就荡平了秦陵!现在我已是不灭之身,收拾完你们后,第一件事就是回到关中捣毁秦始皇陵,再将所有人类同化,让全人类都像我一样长满触须,成为我的奴仆。哈哈哈哈——。” 李凤林正色道:“既然上天把阻止你的任务交到我手上,就不能让你踏出这个大墓半步!” 灭亡老和尚狞笑道:“好吧,那我们就开始吧!” 灭亡老和尚脸色转红,瞬间换作另一张僵尸脸,浑身触须仿佛一支支利箭射向四方,眼看爷爷、孙二胖、王小发都要被利箭穿心而死,李凤林右手急忙举起奉天铲,铲身的夔龙纹隐隐发光,电光火石间连人带铲一跃而起,照着徐福当头一铲! 第20章 步步紧逼 灭亡老和尚终于承认自己就是秦始皇派往东海寻找仙药的徐福,就在他发动触须即将杀死孙二胖、王小发和爷爷的千钧一发之际,李凤林手持奉天铲纵身一跃,飞向半空,以雷霆万钧之势压向他头顶。这招“围魏救赵”果然很快奏效,原本射向四面八方犹如刺猬尖刺的触须瞬间收缩。 孙二胖鼻孔闻到阵阵腥臭,破口大骂道:“你狗驲的老怪物要是弄不死老子,老子就弄死你!” 说完拾起高台上一块石头砸向半空的徐福,石头却在不远的地方落下。孙二胖忽然童心大起,叫过王小发,二人拉开裤子朝徐福方向撒尿。爷爷看见这一幕忍俊不禁,也想解开裤子大撒特撒,可当他把目光转向半空望着李凤林和徐福时,又不禁微微皱眉。 徐福猛然遇到李凤林这泰山压顶的一击,急忙收缩心念,全神贯注迎战。李凤林一铲就要砸在徐福头顶,眼前又是一阵蒙蒙红雾,他不管不顾全力将铲子奋力下压。 突然,密密麻麻的红色触须包裹了整支奉天铲,也渐渐沿着李凤林的手臂蔓延。几支触须眼看就要顺着李凤林的鼻孔耳朵爬进去,在这关键时刻,他奋力后仰,双手不离铲身。这时,徐福一张脸皮脱离,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吞噬李凤林。李凤林闭上双眼沉下心,灵台空明无物,只觉奉天铲在手上不停颤抖,他一睁开眼,奉天铲突然金光大作,从铲身隐隐传来一阵龙吟。 奉天铲突然出现这种神奇变化,爷爷、孙二胖和王小发都意想不到,就连李凤林也初次察觉。虽然当年他曾手持铲子挖遍帝王墓,但是却从未出现过龙吟的声音。他正自心头不解,思忖莫非是铲身的夔龙么?就在这低沉的龙吟声里,包裹的触须一下子回弹,李凤林挣脱束缚,倒退五六丈,和徐福对立而视。 徐福见状,浑身触须不停来回缠绕,一张僵尸脸也隐隐颤动。李凤林抓紧时机,急忙迎头而上,再次欺到徐福头顶。这次,徐福头上的长发又突然甩向李凤林,李凤林只见一阵黑雾袭来,遮蔽了前方物事,好在他背后空荡,再次向后一跃,退回原处。 徐福待到李凤林站定,冷冷道:“看来你这支破铲子还有点意思。” 李凤林淡淡道:“还好。” 徐福哂笑道:“你别得意,我们这只是开始。” 李凤林不言不语,眼睛直视徐福。 徐福笑道:“不必用这种眼神看我,别装作一副清高的样子。实不相瞒,不管你是高冷型的还是大众型的,反正今天都难逃一死。干脆由着你性子让你死得明白,否则一旦做了我奴隶还要造反,那我岂不是还得再耗精力来治你?哈哈哈——” 孙二胖听见徐福在言语上欺负李凤林,心里实在气不过,大声骂道:“狗驲的老怪物,我们是不跟你一般见识。你别得意,李林会好好收拾你的。像你这种老不死而且没丁丁的怪物,别说是李林,就是我一个也能打你三个!哈哈哈——” 孙二胖不知半空中的李凤林早已不是本人,所以一直以为是李凤林在和老怪物战斗。徐福听见孙二胖在脚下谩骂,他身为宦官最忌讳旁人在他面前提命根子,怒吼道:“又是你这个不知死活的小胖子!”也不见徐福转身,倒是他背后像长了眼睛,一条触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缠住孙二胖,在墓室不停翻飞舞动。 孙二胖在空中来回飘荡,头晕目眩,吓得屎尿齐流,嘴上却仍不认输,嘴里哼哼唧唧谩骂徐福。徐福把孙二胖捉弄够了,缩回触须,任由他自半空掉落,摔在高台上不知死活。王小发急忙跑去,只见孙二胖嘴里大口大口吐出脓血,嘴皮微微颤动,咒骂徐福。 徐福狞笑道:“小胖子,你想死吗?可没那么容易。待会儿我把他们料理了再来好好陪你玩儿。” 李凤林眼见徐福伤害孙二胖,全身青筋暴起,又是纵身一跃,手持奉天铲横削徐福的脖子。说也奇怪,这下徐福并没有阻挡或是向旁躲闪,而是任由奉天铲直挥脖颈,奉天铲依势划过徐福的脖子和躯体,顿时化作两半,变成了无头之尸! 徐福的头颅掉在半空,断头处像火山喷发似的喷出红色液体,渐渐弥漫开来。爷爷躺在地上看到这一幕深深松了口气,徐福终于被消灭了,红尸也终于绝迹了,看来四人可以安全出墓了。 王小发看见徐福的头掉下去也是一喜,连忙推推孙二胖,兴高采烈道:“二胖快醒醒,老怪物被李林杀死啦!你快醒醒看看啊!” 李凤林紧盯着徐福残留的半截身子,居然还平平稳稳飘在半空,他双眉紧皱,预计到一件更加可怕的事情即将发生。 大家屏住呼吸,只见在徐福断头处,红色液体渐渐停止外溢,慢慢钻出一些嗜血蝙蝠,这些蝙蝠看上去弱不禁风,可一离徐福身子就能马上飞起来,直奔李凤林,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另一些嗜血蝙蝠向爷爷、孙二胖和王小发飞来,看来三人只有被嗜血蝙蝠吸光血液而死了。 李凤林一边阻挡眼前成堆的嗜血蝙蝠,一边眼瞅着几只蝙蝠飞向爷爷三人,眼见他们都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心知这几只小蝙蝠成了大家的致命魔鬼。 李凤林猛一转身,顾不得自己性命,径直靠近那几只嗜血蝙蝠。 瞬间,李凤林背部暴露出巨大空档,背上爬满了嗜血蝙蝠。徐福的头虽掉了,但是红色触须依旧如毒蛇般缠住李凤林。李凤林在半空中翻转三百六十度,挥舞奉天铲,好不容易挣脱触须,趁势一下子追到前面几只嗜血蝙蝠,用奉天铲一只只打死。 李凤林站在爷爷三人面前,浑身使劲,钉在背上的嗜血蝙蝠被抖落下来,他用脚一一踩死,嗜血蝙蝠吸入的血浆顿时四散外飚。 爷爷三人望着李凤林,眼里满是感激,李凤林为了救三人也付出了惨重代价,体内血液被嗜血蝙蝠吸去了不少。李凤林咳嗽几声对三人道:“你们不必担心,我会还你们一个完整的李凤林的,他是一个好孩子。”说完再次转向空中。 无头的徐福依旧稳稳当当悬浮半空,突然,高台下面一道黑影倏地一下上窜,停在徐福右手上。四人定睛一看,原来是徐福的右手提着自己的脑袋。这颗脑袋居然开口说话了,哂笑道:“我说了,刚刚只是开始。现在,我再加点料,李奉天,你就好好享用吧。” 也不见徐福的身躯如何转动,只见断头处已经不再有嗜血蝙蝠爬出来,反而一些蛆虫冒出,徐福的身躯就像一池喷泉,而这些蛆虫就像源源不断的水流,一股一股冒出来掉在地上。更可怕的是,这些蛆虫不是寻常蛆虫那般懒洋洋的样子,而是一接触地面就迅速爬动,向四人一波接一波地汹涌而至。 李凤林冷冷问道:“血蛆?” 徐福的脑袋一下子回到原处,动动脖子完好如初,狞笑道:“不错,正是血蛆。你这位古墓行家想必早已见识过这种虫子的厉害了吧。” 李凤林一边在爷爷、孙二胖和王小发三人周围用奉天铲画一个圈,一边道:“不错,当年我在挖成吉思汗大墓时的确碰见过这种虫子,它们嗅觉极好,只往有肉的地方钻,不论鲜肉、腐肉,只要遇上血蛆,必定荡然无存。” 徐福开口笑道:“你知道的还真不少。只不过这种血蛆若是钻入你们这种人体内,最喜欢的就是脑子,脑髓对它们来说简直是人间极品。哈哈哈——” 李凤林不敢有丝毫懈怠,全神戒备。徐福在半空狂笑道:“无知后生,更可笑的是三个小娃娃以为我头掉了就是死了,简直岂有此理?难道我的不死之身是骗小孩的吗?难道我就这么容易死?哼,断手断脚算什么?对我来说只不过是挠痒痒。我想要你们尝尝血蛆的厉害,所以才故意让奉天铲打断脖颈。” 徐福仍旧悬浮在墓室半空,静静欣赏血蛆如何将四人化为一堆白骨。李凤林奋力保护三人,成群结队犹如蚁群的血蛆终于还是爬满了整个高台,包围了四人。孙二胖和王小发都是初次看见密密麻麻的蠕动的蛆虫,四周瞬间变成白茫茫一片,蛆虫身上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味道,整个墓室都布满了诡异腥臭。孙二胖一边骂一边呕吐,将胃里最后的酸水也吐了出来。王小发趴在地上吐个不停,一边哭一边跟着孙二胖嗫嚅谩骂。 爷爷躺在地上,用手捂住鼻孔,时间长了还是忍不住吐了出来。李凤林眼见情势越来越凶险,若不是刚才用奉天铲在地上画了一道护身圈,爷爷三人恐怕早就成了三堆白骨。 李凤林当然知道,对付这些血蛆谈何容易,它们甚至比红触须还可怕。奉天铲能抵挡触须的包裹,却不一定能扫平这千千万万恶臭的血蛆。 李凤林抬头仰望墓室上方,心头不禁想:“难道这是天意?难道秦始皇欠徐福的债过了两千多年了还要还清?” 第21章 复归平静 李凤林望着眼前茫茫一片,心头凄然,又看看躺在地上的三人,不禁闭目长叹。 四周的血蛆正在一点一点突破防线,再过片刻,成群结队的血蛆就要径直爬进来吞噬四人。半空的徐福异常兴奋,高叫道:“原本我只想让你们做奴隶,可是你们偏不领情,没办法,只好让你们化成四堆白骨了。” 徐福拖着满身的触须在墓室里飘来飘去,一道红影游曳在墓室上方,像个皇帝巡行自己的领地。李凤林坐在地上,依照爷爷刚才的样子运起“乾坤八卦功”,整个身子像陀螺越转越快,奉天铲插在身前,铲身缠绕的夔龙纹隐隐发光。他越来越快,周身跟着慢慢形成一股飓风,爷爷、孙二胖、王小发三人用力趴在地上,紧紧抓住地面,只觉浑身上下一股巨大气流向上升腾。再看周围血蛆,在气流带动下犹如一股白色洪流快速上升,过得一会儿周围的血蛆已被飓风卷走一大半。爷爷声嘶力竭地对李凤林道:“使不得啊奉天公!您这是在用魂魄做赌注啊!”李凤林充耳不闻,依旧旋转。 徐福眼睁睁瞧着血蛆被刮走,愤恨不已,迅速来到李凤林头顶,用自己的身子压住这股巨流,大声骂道:“无耻鼠辈,你这点小风就能吹走我吗?”话刚落音,无数触须又再次伸向李凤林。 李凤林对眼前的凶险不闻不问,突然站起身,右手指天左手指地,嘴里默默叨咕。奉天铲突然倏地一下噌到半空,铲头自动向徐福攻去。爷爷看到这一幕终于明白了,原来李凤林在用意念控制奉天铲,激发它的威力,可这样做也会耗尽精力,一旦意念丧失就意味着魂飞魄散。爷爷看着看着眼里不禁溢出了泪花。 奉天铲经过李凤林的意念控制后果然威力大增,这件灵性器物直到这时才意识到已经来到主人身边,在半空和徐福缠斗起来。 奉天铲在半空迅捷无比,时而攻击徐福头部,时而攻击徐福后背,一条条红色触须被其打断,从空中掉落下来。徐福也不甘示弱,全身触须犹如暴雨般铺天盖地向着奉天铲四处包裹,奉天铲见机行事,总能寻找缝隙窜出包围圈。 突然,徐福两只鬼手化作白衣女魂的长袖,不停追击奉天铲,眼看奉天铲在红色触须和白色长袖的双重包围下就要被死死裹住,李凤林站在高台上,突然一声长啸,声若龙吟,奉天铲上的夔龙纹感应到这声怒号,不停游走在奉天铲上,意欲挣脱铲身翱翔四方。徐福的红触须一碰到夔龙便即萎缩,长长的、如雪的白袖碰到这条泥鳅似的夔龙也瞬间化为焦炭。 徐福怒不可遏,没想到敌人还有这一手,拔出腰间土司王的腰刀就朝奉天铲砍去,却听见“当”的一声,土司王卡普的宝刀从中断成两截,一截掉落地上。 徐福怒吼道:“李奉天,这条泥鳅算什么东西?竟敢来挡我的霸业?” 李凤林睁开眼,淡淡道:“徐福,你还记得我说的话吧。当年秦始皇识破你的阴谋,邀请天下几大术士登坛作法,用了九九八十一天请来这条夔龙,作为最后制服你的武器。夔龙现世,就是你的死期!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佛经写道,不论得到这块陨铁的人想要把它打造成何种兵器,上面必须刻夔龙纹,因为夔龙是你命中克星!” 徐福收回触须和白袖,冷冷道:“不管什么泥鳅,我们走着瞧。” 徐福退回墓室中央,漂浮半空,一动不动。孙二胖和王小发死死盯住它,只见徐福身子渐渐变大,双脚站在土司王城模型里,头顶不远处就是墓室上方。四人望着这个怪物越长越大,倒抽一口凉气。这时,在徐福眼里,四人就像蝼蚁般渺小,奉天铲也只不过刚好如一根绣花针大小。 徐福仰头狂笑,整个墓室快要被声浪震塌,墓室上方的石块纷纷下坠。徐福低头对身子下方的四人道:“今天无论如何,你们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说完竟用双手去抓四人,就像一个顽童抓一群刚孵出不久的小鸡。 李凤林一下子窜到半空,可爷爷三人却连动手指的力气也没有了,被徐福用手掌捏在手心。徐福没有鼻子,却仍旧假装嗅了嗅,笑道:“几天没洗澡,身上酸臭,不好吃。”说完就把三人向墓壁砸去。 眼见三人碰到墓壁就要粉身碎骨,李凤林倏地一下奔到三人跟前,使劲一揽,三人去势减缓,他一手拉住爷爷一手拉住王小发,奉天铲也飞过来驮起孙二胖,四人一铲又回到高台上。 四人被徐福不停玩弄,便如猫捉老鼠后故意放开,再继续抓挠。徐福满意地瞧着灰头土脸的四人,不由得再次纵声狂笑。 李凤林深情地望着爷爷和其余二人,看看自己手中的铲子,轻轻抚摸铲身游走的夔龙,心里无限感伤:“本来我就死了几百年了,现在不过是灵魂暂居而已。我再死一次又何妨!纵然魂飞魄散,只要能阻止徐福的阴谋,完成使命,还有什么不能割舍的?只是苦了可怜的孩子啊!不过,我白虎家族哪来的懦夫?虽千万人吾往矣!” 李凤林神情刚毅,爷爷也瞧出变化,心头一阵莫名恐慌,隐隐预感到一件最最可怕可悲的事情即将发生! 徐福一步步走向高台,便要用脚踩死四人。李凤林来不及多说什么,将奉天铲举过头顶,大声诵念“噬魂咒”,两只眼睛冒出金光,转身再次看了三人一眼,又猛地转头,一道金光从他体内窜出,附在奉天铲上!顿时,奉天铲剧烈晃动,李凤林的身体却渐渐倒在地上。 三人强忍悲痛,只见这支奉天铲慢慢变成一条黑黝黝的怪龙,张牙舞爪,身子渐渐变大,绕着徐福不停翻滚。 徐福狞笑道:“李奉天,你以为你用意念控制这条黑泥鳅就能把我怎么样吗?我告诉你,我要抓住你,让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爷爷嚎啕大哭,他心里清楚奉天公不顾生死,孤注一掷,灵魂与夔龙交融,共同迎敌!只是,不论成功与否,奉天公将再也回不来了! 爷爷急忙运起疗伤法门,用两道“复生符”贴在孙二胖和王小发身上,助他俩恢复体力。爷爷并没有给李凤林治疗,他明白孙儿实在太倦了,索性让他躺在地上休息。 夔龙围绕徐福上下翻滚,嘴里吐出黑气。徐福不敢怠慢,触须、长袖、黑发三样武器同时攻击夔龙,夔龙在一片白、一片黑、一片红的世界里左冲右突,见招拆招。 徐福两只鬼手也不停翻转,上下翻飞,几次三番就要拽住夔龙身子。 徐福越来越怒,用两只鬼手利爪在自己脸上胡乱抠抓,抠出了眼睛,抠出了鼻子,还抠出了嘴巴,一双刚抠出的眼睛就像两团火焰,向夔龙不停喷火,鼻子里也冒着红气,嘴巴一股巨流污水射向夔龙,夔龙被周围一团乱七八糟的东西困得动弹不得。 徐福又是一阵仰头狂笑,低下头再看夔龙时却发现不见了,原来包裹夔龙的秽物之下破了一个洞。 徐福转向四周却不见夔龙半个影子,抬头向上望去,只见一条黑影张牙舞爪朝它迅捷无比地窜来。徐福来不及躲闪,这条黑影已经顺着它的额头进入身体,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徐福站在原地,身体翻江倒海,浑身涨得快要裂开,一张脸在徐福、李雁元、西兰、卡普之间快速转换,口中发出沉痛的呻吟。“巨无霸”徐福在痛苦中慢慢恢复原来的样子。 原来,李奉天用灵魂和意念植入夔龙,夔龙就是李奉天,李奉天就是夔龙。李奉天抓住时机,从上往下钻入徐福身体,在他体内迅速游走,破坏五脏六腑,吞噬七魂八魄。 徐福站在爷爷、孙二胖和王小发不远的地方,浑身犹如一座雕像,红泥似的身体开始从脸上往下掉落。他眼珠突兀,张大嘴巴,不敢相信他竟会在一瞬间真的死去,一双翻白的眼珠被躯体湮没,最后瘫在地上,化作一坨红泥。黑色夔龙也不见了身影,李奉天消失得无影无踪! 爷爷捶胸顿足,泪如泉涌,孙二胖问道:“爷爷,那条黑龙哪儿去了?” 爷爷撕心裂肺地哭道:“先祖奉天公为了阻止徐福老怪物为祸世间,已经和它同归于尽了!!!” 王小发接口道:“您是说您的先祖再也回不来了吗?可他的魂魄一直都附着在奉天铲上的啊!” 爷爷更加伤心,凄然道:“奉天铲化作夔龙和先祖,为了对付徐福而烟消云散了!只有在将来某个特殊时刻,它才会重临人间!”二人听爷爷这般说也跟着大哭起来。 就在此时,李凤林的手指微微一动。三人修养了半晌,体力渐渐恢复,急忙跑过去嘘寒问暖,可是李凤林却一直沉睡不醒,任凭如何使唤也再无动静。 第22章 南柯一梦(上) 爷爷、孙二胖、王小发扶起地上的李凤林,三人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仿佛大梦一场。墓室里的灯火依旧隐隐闪烁,那口金棺裂成几块,横七竖八躺在四人面前,四座青铜神兽也早已残破不堪。 孙二胖和王小发早已失去占有金棺的欲望,恨不得早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脚下的土司王城依旧沉睡般地躺在那里,仿佛什么也没发生。墓室里安静极了,没有了嗜血蝙蝠刺耳的尖叫声,没有了白衣女魂凄厉的惨叫声,更没有了徐福狂妄的嘲笑声。整座墓室回归了本原,只剩下永恒不息的死静。 三人又仔细看看地上的红泥,爷爷眼里再次噙起了泪花,轻轻放下李凤林的身子,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孙二胖和王小发知道爷爷在缅怀先祖奉天公,也跟着跪在身后。 爷爷环顾四周,轻声道:“孩子们,咱们出去吧,一切都结束了,辛苦你们陪林儿下墓一趟,还没捞着好处。出去之后,爷爷给你俩做好吃的。” 孙二胖和王小发都站起来扶起爷爷,异口同声道:“爷爷,您看您说哪里话。李林是我们的好兄弟,好兄弟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爷爷望着二人,欣慰之情溢于言表。 三人轮流搀扶李凤林,借助墓室的灯火沿原路返回,一步一步走下高台,来到大墓门口,都情不自禁回头观望。三人心头着实吓了一跳,背上汗水涔涔,原来高台不知何时塌陷了,泥土掩埋了整座土司王城,墓室里的灯火也渐渐黯淡。三人快速退出大墓,幸喜手电筒仍然在身,借助灯光扶着李凤林退到阴河上的悬崖边。 王小发突然问道:“爷爷,这座铁索桥已经断了,我们怎么出去啊?” 爷爷望着悬崖微微皱眉道:“看来也只好从河里出去了。” 孙二胖和王小发同时诧异道:“河里?您要带着李凤林下到悬崖从河里游出去?” 爷爷叹了口气道:“不然还有什么办法呢?好在我从这条地下河里游过,观察过河流走向,看出它流向外面的大酉河。” 孙二胖、王小发互相望了望,诧异道:“您什么时候在悬崖下面啊?” 爷爷笑道:“我在桥那边,亲眼看见你们打退蝙蝠,又成功从断桥脱险,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眼里。你们到了对岸后径直向大墓走去,我才慢慢用绳子坠下悬崖,游过阴河,又从这边悬崖爬了上来。” 二人更加吃惊,忍不住问道:“这么陡的悬崖您真是徒手爬上来的?” 爷爷笑道:“我没受伤的时候,精力充沛,别说是这堵悬崖,就是‘九面山’上的‘燕愁洞’我也能从山脚爬上去。傻孩子,难道我真能从桥的那头飞过来?” 二人听爷爷这么说,想起他身子虚弱,心中怃然。爷爷接着道:“孩子们,我们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须尽早离开这里,否则后患无穷。大家还用林儿想的旧办法,用衣裤接一条绳子,我用衣服把林儿绑在身上。二胖先下去,小发在中间,我和林儿垫后。” 孙二胖急忙摇摇手,反对道:“爷爷,这样不行,您身子本来就虚弱,再背李林,岂不是很危险。” 爷爷催促道:“我没事,我知道该怎么做,你先下去吧。” 孙二胖和王小发拗不过爷爷,按照他的的吩咐脱下衣裤结成绳子,慢慢下坠。孙二胖和王小发顺利着陆,好在阴河两岸是坚硬的陆地而非湿漉漉的水底。二人站在阴河边向上照射灯光,只见爷爷背上绑着李凤林,颤颤巍巍,拉着绳子慢慢下滑。 孙二胖盯着王小发笑道:“发子,你看我们就剩一条裤衩了,摇摇晃晃,浑身轻巧,一辈子能有几回啊?” 王小发白了他一眼,骂道:“你狗驲的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说笑,真踏马的死猪不怕开水烫!” 孙二胖笑道:“你不懂,这叫‘笑看云卷云舒,静观花开花落’。唉,和你这种俗人说不清这些阳春白雪。” 王小发不屑一顾道:“就你的模样还文雅?一看就是梁山上的贼人强盗,一副凶神恶煞的丑比样!” 孙二胖笑道:“就算是强盗贼人也比你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好……”就在二人互相争执的时候,突然一团红影在灯光里一闪而过,发出刺耳的尖叫声,二人不约而同地大叫道:“嗜血蝙蝠?!” 爷爷望着头顶的蝙蝠暗自纳闷,心道:“这畜生不是已经在墓室里绝种了吗?怎么这里还有一只?”他处惊不乱,越是危险越冷静。他不受嗜血蝙蝠干扰,背着李凤林稳稳当当地下到阴河边。 孙二胖和王小发还在嘴里嘀嘀咕咕嗜血蝙蝠,突然,电筒光亮里又冒出两团影子,一团煞白一团血红,形影不离,飞速地飘过四人头顶,沿着石壁下降,隐没在水中! 孙二胖、王小发张大嘴巴,鼓起眼睛,不知所措。缓了一会儿,王小发终于问道:“爷爷,这不就是白衣女鬼和那具红尸吗?” 爷爷也很差异,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却又不得不承认现实,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就在此时,李凤林气若游丝,嗫嚅道:“快—快—快出去,抓—抓—抓住它们……” 爷爷来不及多说什么,背着李凤林沿着阴河岸奔走,走到阴河尽头,纵身一跳沉入河底,不见了踪影。孙二胖和王小发自小在酉水边长大,水性同样极好,跟着也跳进河里。 爷爷抱着李凤林在水底左支右突,跟着暗涌向外边流去,孙二胖、王小发紧跟其后,鼓足腮帮子,身体越来越沉重,想必已是到了阴河暗地。 四人在水中完全一片黑暗,头晕脑胀,纵然水性再佳也难免吃不消。爷爷抱着李凤林,孙二胖拽着王小发,王小发又抱住爷爷的脚,四人不知在水底漂荡了多久,渐渐地,爷爷、孙二胖和王小发感觉身体越来越轻,一直往上蹭。爷爷心里一喜,暗想:终于熬过来了。 很快,四人身体漂浮在河面。这时,天边刚刚泛起一层鱼肚白,半轮朝阳露出红灿灿的脸,在群山环绕下缓缓升腾。孙二胖不由得大叫一声:“发子,昨晚我们一起闯进这座大墓,现在才出来,这就真正叫‘重见天日’啦!” 王小发也叫道:“对啊,踏马的短短一晚上,我却像是踏马的过了一百年!” 爷爷不说话,抱着李凤林朝岸边游去。孙二胖、王小发这才想起奄奄一息的李凤林,在水里一折腾后更不知死活,急忙追过去询问状况。 爷爷将李凤林放在一块大石板上,对准他胸口有节奏地按压,李凤林嘴里冒水,却始终不见醒转。 孙二胖焦急道:“爷爷,李林向来水性最好,怎么会像现在这样?” 爷爷叹道:“他生龙活虎的时候当然不怕水,但是刚才他却处于昏迷状态……”话未说完就止不住哽咽。 片刻之后,爷爷接着道:“我们三人的脑子还算清醒,知道憋气不让河水流进肺里。而我可怜的林儿啊,却昏迷不醒,不知道鼓腮帮子。无论我再使劲捂住他口鼻,还是无法阻止河水灌进他的五脏六腑。”说完更是放声大哭。孙二胖和王小发也抱头痛哭,三人悲痛欲绝,谁也没有注意到李凤林的右手食指正在微微颤动…… 第23章 南柯一梦(下) 李凤林醒来的时候,躺在一张病床上,他睁开眼睑,只见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盯着自己,笑道:“烂木头,我就知道你会生根发芽的!”这阵银铃般的声音迅速向外传播,一群人一拥而入。 李凤林发现周围站满了同学,孙二胖和王小发也在其中。爷爷坐在病床前睡眼惺忪,一看就知道在医院有些日子了。 李凤林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急忙问爷爷:“爷爷,白衣女鬼和红尸抓住了吗?” 爷爷一脸茫然,摇了摇头。 这时一位医生走进来,爷爷将李凤林的问题告诉医生。医生叹道:“你孙子满脑子胡思乱想,以后得注意,年轻人还是好好读书。你看他自从住院以来,每天晚上嘴里都咕哝着梦见的东西,这样下去身体迟早会崩溃的。现在好不容易醒了,你得好好开导他。” 爷爷走近李凤林,摸摸他的额头,爱怜道:“一个星期了,你终于醒了。可担心死爷爷了。” 一旁那女孩也道:“可不是嘛,七天昏迷不醒,太吓人啦!” 李凤林一把拉住爷爷的手,焦急道:“爷爷,你快告诉我,白衣女鬼和红尸抓住了没有?” 爷爷轻声安慰李凤林道:“你快什么也别说了,躺着好好休息。唉,这一场高烧让你神志不清,胡言乱语,还差些丢了性命,还好这几天有小雪在这里照顾你。谢天谢地,你终于醒过来啦。” 李凤林听爷爷这般说,更是一脸茫然,打量着这位“好哥们”白菲雪。白菲雪望着李凤林,柔声道:“一报还一报,上回你用血救了我命,现在我来还你,以后咱俩谁也不欠谁的啦。” 李凤林看了看她,咳嗽一声,急忙转头问孙二胖和王小发:“二胖,发子,女鬼和红尸到底抓住了没?” 孙二胖、王小发想笑却又强忍不笑,孙二胖敷衍道:“额,这个这个……应该是抓住了吧。” 李凤林恼怒起来,喝道:“什么叫应该抓住了吧。抓住就是抓住,没抓住就是没抓住。你们赶快说!” 孙二胖、王小发对望一眼,一脸错愕,不知从何说起。 李凤林急道:“我记得那时我们就要走出大墓了,白衣女鬼和红尸突然飘进水里,我用尽最大力气要你们抓住它们。” 孙二胖看看爷爷又看看王小发,又瞧了瞧一旁的白菲雪,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李凤林,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啊?!” 李凤林望着爷爷和其他同学,只见他们都用一种很诧异的眼神盯着自己,他略一定神,缓缓道:“二胖,发子,难道你俩忘记我们一起下墓的事情了吗?在学校下面的悬崖洞里啊!” 孙二胖、王小发同时看着爷爷,不知该如何说好。 于是李凤林将三人如何找到墓口、如何大战嗜血蝙蝠、如何进入墓室、如何发现金棺以及最后如何决战徐福、如何自己隐隐约约还记得的出墓情形等一一说了出来。 李凤林一口气说了很久很久,爷爷和同学们没打断他,众人投入其中,被他的故事感染。李凤林说完后,眼见众人并不言语,特别是爷爷、孙二胖和王小发三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就快哭了出来,焦急问道:“爷爷,难道我们是不是白虎家族吗?” 爷爷摇摇头道:“什么白虎家族?” 李凤林又接着问道:“爷爷,咱们家是不是有根奉天铲?” 爷爷脸上一片茫然。 李凤林急得跺脚,最后问道:“爷爷,您是不是一名能抓鬼的道士?” 爷爷笑道:“我不会抓鬼,倒是会替亡人超度做法事哩。更何况,鬼神一事尽属缥缈,世上到底有没有鬼神还不确定哩。” 李凤林听完后全身冰凉,如坠冰窖,他在心里暗想,纵然李奉天和徐福的终极对决,都及不上眼前的怪诞。 爷爷沉下身子,轻轻拍着李凤林的膀子,柔声道:“林儿,自从七天前你在学校摔了一跤后就此不省人事,那晚大雨滂沱,亏得二胖、小发和班主任老师及时送你进医院,医生说你摔跤撞了脑袋,外加淋雨湿透了身子,引发高烧,情况万分危险。还好你终于醒了。” 李凤林越听越迷糊,努力搜索那晚记忆,斩钉截铁道:“那天晚上确实下了很大的雨,记得当时下了晚自习我就回宿舍了啊。在宿舍,二胖还说鬼故事吓唬发子呢。我也是从那时起想斗一斗白衣女魂的。” 爷爷摇摇头,叹道:“也正是那天晚上,你住院后嘴里一直念叨什么‘白衣女鬼’啊、‘金棺’啊、‘奉天神铲’啊、‘七星悬棺’啊、‘嗜血蝙蝠啊、’‘土司王陵’啊之类莫名其妙的东西。” 李凤林张大嘴巴,说不出话,简直可以塞进两个臭鸡蛋外加五个咸鸭蛋。 爷爷继续道:“后来几天,从你嘴里冒出的东西就更加离谱了,什么‘西兰卡普’、什么‘李奉天李雁元’,就连秦朝的宦官徐福也从你嘴里冒出来了。唉,林儿,看来你病的真不轻,都怪爷爷没有照顾好你。” 李凤林盯着众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诧异道:“你们是说,我在雨中摔了一跤,就大病了一场,昏迷后就住院了,期间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众人都不约而同地点点头。 李凤林再也忍不住,一脚蹬开被子大叫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一切都是真的,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白菲雪急忙叫来医生,医生对爷爷道:“你孙子病的很重,脑袋受刺激太深,得做手术。否则会患上胡思乱想症,最后连这个世界都会怀疑是不是真的了。再严重点的话,还会出现一些不珍爱生命的过激行为。” 爷爷听完大吃一惊,立马就在手术单上签字同意了。 当晚,小镇卫生院决定给李凤林的脑袋做开颅手术,让他恢复神志,变回正常人。 李凤林在麻药的麻醉作用下半睡半醒,在被几个医生推进手术室的走廊里,他一直盯着病房尽头的玻璃窗户,却见上面有道白色影子正对他狞笑,一团红影的触须也正慢慢在玻璃窗上蔓延…… (本故事未完待续,见《寻梦楼兰》。) 第1章 亦幻亦真 李凤林躺在手术台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不知到底爷爷说的是真的还是自己的经历才是真的?在麻药的药性作用下,他脑袋里渐渐一片漆黑,就连医院大门上的白影和红影也渐渐模糊不清。 李凤林再次醒来的时候,躺在自家凉席上。夏日的燥热还弥漫在屋外的空气,夕阳的余光透过竹叶间的空隙照射下来,一阵晚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李凤林脑袋沉重,晕乎乎地似乎就要掉下来。爷爷走进屋子对李凤林道:“林儿,从医院回来你又睡了两天两夜。手术刚做完,医生让你继续在医院休养,可是医院人声嘈杂,空气混浊,哪比得上自家清净?所以我就带你回来了。” 李凤林试图爬起身子,奈何全身乏力,又躺了下去。爷爷端过一碗水,凑到李凤林嘴巴,一边喂一边疼惜道:“慢慢喝。”李凤林喝了半碗水,对爷爷道:“爷爷,我真的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吗?可是这一切明明都是真的啊!” 爷爷搬过一张板凳放在门边,坐下去一边抽旱烟一边望着门外竹梢上的夕阳,喃喃道:“是啊,你这场病实在太突然太奇怪了,嘴里尽是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林儿,这段时间你在家好好休养,哪也别去,什么也别做。” 李凤林咬咬牙,对爷爷道:“爷爷,难道我真是做了一场大梦么?” 爷爷摇摇头,叹道:“真不懂你们年轻人一天都想什么,脑袋里全是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我活了大半辈子也没听说过。” 李凤林紧接着问道:“您是道士,这个不否认吧。” 爷爷点点头,笑道:“我做道士这行已经五十多年了,从十几岁就跟着师傅学起。” 李凤林休息片刻,又问道:“爷爷,难道您没有法术么?” 爷爷转头反问李凤林,诧异道:“法术?” 李凤林眼里泛出光芒,慢慢道:“就是抓鬼镇邪的本事啊。” 爷爷笑道:“我做道士五十多年了还不知道有这种事哩。” 李凤林略微失望,还是不由得叹道:“我听说道士先生都有法力,比如在酷暑时节,在棺木下放一碗水,不让尸体腐臭,再比如亡人出屋后道士先生在屋里作法驱邪,凡此种种难道都是假的么?” 爷爷抽了几口烟 ,摇头道:“这种事我也曾听人说起过,但是我自己真不会。也许有这种超自然的力量,正如鬼神一说虚无缥缈,相信则有,不信则无。” 李凤林更加失望,既然爷爷都这么说了,看来自己肯定是生了一场大病,做了一个长梦。 李凤林心力憔悴,他最后问道:“爷爷,我们祖上难道就没有一位叫‘李奉天’的人吗?” 爷爷沉思片刻,思忖道:“在医院里,从你口中说出‘李奉天’三字的时候,我依稀觉得在哪见过,但是具体在哪却实在记不起来。你的梦里,只有这个名字不让我觉得奇怪反而亲切。你等等我。” 爷爷敲敲烟杆,话刚说完就走向自己的卧室,翻箱倒柜了一阵回到李凤林身边,手上拿着一本泛黄的纸页。 李凤林盯着纸页道:“这是我们的族谱?” 爷爷点点头道:“不错,这是我们的族谱。我在上面找找,看看有没有你提到的李奉天。”爷爷坐在李凤林床边,一页一页仔细翻阅这本破旧的老书。李凤林看见爷爷布满皱纹的脸上泛出熠熠光辉,眼神波光粼粼,自是对先祖充满了骄傲。 爷爷一行行仔细翻阅,突然,他双手一抖,书竟掉在地上。李凤林急忙问道:“爷爷,怎么啦?”爷爷赶忙捡起族谱,惊讶道:“还真有这个人!” 李凤林抑制不住激动之情,咳嗽两声,对爷爷道:“爷爷,我并没有说谎吧。李奉天的确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爷爷一脸茫然,微微摇头道:“也许只不过是巧合罢了,你在梦里梦见了远祖而已。”爷爷站起身子,走出屋子,轻声道:“你好好躺着休息,我去做晚饭。” 李凤林待爷爷离开后,拿着家谱查看所有关于李奉天的记载,不看不要紧,一看全身汗水涔涔,只见这家谱上对李奉天的记载和“梦里”一模一样:奉天公,湖广人氏,大明成化—正德年间人。精研奇门遁甲之术,擅长三教九流之说。曾挖遍天下帝王陵墓,手持一根探铲取尽三山五岳。当时人将之称为“湖广第一奇人”。在古墓界赫赫有名,是远近闻名的“假玉客”。 李凤林拍案叫绝,大声呼喊爷爷,爷爷闻声急忙走进屋子。李凤林眼里泛出光辉,对爷爷激动道:“爷爷,您快看!” 爷爷拿起家谱慢慢研读,神色阴晴不定,心想:“难道这是真的?林儿梦里也全都是真的?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亲眼看着他躺在医院病床上,怎么可能如他所说下墓?” 爷爷看完族谱,再次对李凤林柔声道:“这只不过是一个巧合,刚好你做梦梦到这位远祖罢了。” 李凤林不相信,大声道:“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的事情?” 这时,爷爷也动摇了,不知自己亲眼所见的是真还是李凤林梦里的经历是真? 爷爷望着李凤林魂不守舍的样子很是心疼,知道若不让孙子亲自前往他梦里的地方,他绝不会死了这条心,摇头叹息道:“既然你这么坚信你是对的,为何不去你认为去过的地方再看看呢?” 李凤林在家里又躺了一个星期,身体才恢复痊愈。他邀集孙二胖和王小发前往学校下面,偷偷吊下悬崖,可是,这次并没有“七星悬棺”,也没有第八个墓口,唯有悬崖坚硬无比,河水汹涌澎湃。 李凤林异常恼怒,恨不得用脚踢出几个洞来,他又偷偷午夜十二点独自一人拿着相机蹲守在学校厕所门口,一连几天却连个鸟影也没看见,更别说白衣女魂了。这一切,都在印证着他的确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可李凤林依旧不死心,他想弄明白这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他,直到中学毕业。 时光匆匆而过,李凤林初中毕业了,他的学习成绩本来就不高明,所以也没报考高中和职业技术学校。离开学校那天,李凤林望着宿舍下的悬崖和操场边的厕所发呆,悔恨、不舍还有无奈互相交织,最后不得不扛着被子告别了学生时代。 李凤林回到家里,爷爷问道:“现在毕业了,有什么打算?想不想跟我做道士?” 李凤林坐在门边望着天边悠悠飘过的白云,悠悠道:“我想先出去打工,挣点钱给您养老。做道士挣的钱太少啦,我要出去挣大钱!” 16岁那个夏天,树上的知了不停鸣叫,李凤林告别爷爷来到东海边一座小城打工,他在一家装配厂里做装配工。打工的日子异常艰辛,酸甜苦辣自然不足为外人道也。 在海边小城打工的两年时间里,李凤林无时无刻不惦记着两年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怪事。他至始至终认为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真的,可别人却总是说他大梦一场,他不相信,甚至有的晚上在梦里,还梦见自己和李奉天说话。 在海边小城的两年时间里,两年前的谜团一直萦绕在李凤林心头,他想要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他无时无刻不想着那个先祖李奉天曾去过的地方—楼兰!或许,只有楼兰才能找到李奉天的蛛丝马迹,只有楼兰才能无限靠近先祖李奉天! 回到家的时候,李凤林已经18岁。孙二胖、王小发也不知去了何处,只有两年前在病床前照顾他的大眼睛姑娘白菲雪,听说去县里念高中了。李凤林笑笑,心想:“阿雪是个好兄弟,今后考上大学该有多好。可是,那时候她会记得我吗?” 又到了外出打工的日子,李凤林将自己辛辛苦苦攒了两年的几万块钱交给爷爷,自己兜里留了三千。李凤林对爷爷道:“爷爷,给您的钱好好保管,最好我去帮您存卡里。今年我就不去打工了,我要去一个地方。” 爷爷问道:“你要去哪里?” 李凤林幽幽道:“楼兰。” 爷爷问道:“楼兰在哪里?去楼兰做什么?” 李凤林眼望西北,神往道:“我去楼兰找寻先祖李奉天,去他当年捡到‘七星陨铁’的地方。” 爷爷惊讶道:“孩子,就凭你做了一个梦,就要去寻梦?” 李凤林点点头。爷爷接着问道:“你知道楼兰在哪里吗?” 李凤林望着天边缓缓道:“楼兰在北方,在一块大漠深处。” 爷爷无限忧伤,叹息道:“林儿,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可又有什么意义呢?” 李凤林睁大眼睛,斩钉截铁道:“我要去触摸先祖的气息,感受先祖的灵魂。” 爷爷沉默不语,坐在门槛上吧嗒吧嗒抽起了旱烟。 爷爷顿了一会儿,上下打量李凤林,见他已然是个大人模样了,心知多说无益。爷爷看着李凤林,心里翻滚起伏,叹道:“真真假假,虚虚幻幻,这件事就由你去吧。” 过了片刻,爷爷突然对李凤林正色道:“林儿,你千万别忘了,下墓是非法的。” 李凤林低下头,淡淡道:“我对那些瓶瓶罐罐没兴趣。” 爷爷又道:“那你还去楼兰干什么?” 李凤林看着爷爷,再次肯定道:“我刚说了,我要去追寻先祖的足迹,我要证明我是一个‘假玉客’,我要拥有先祖一般的传奇!” 某一个清晨,李凤林离开爷爷独自踏上了前往楼兰的征途。一个人,一个包,一张地图,兜里三千块钱,除此以外,未来都是未知数。 李凤林在他的青春里做了一个单凭睡梦就奔赴远方的任性抉择,青春啊青春,谁的青春不曾任性? 李凤林即将再次远离家乡,去往西北那个从未去过的地方,为了寻梦,为了梦中的信念,无怨无悔,在青春里寻梦楼兰! 李凤林想要一探究竟,搞清两年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古怪事情,理顺来龙去脉,拨清迷雾,让亦幻亦真变为真实。 “我已经18岁了,我该有一些青春里的故事了。谁的青春没有故事呢?”李凤林走在乡间小路上,心里暗想。望着故乡的大山,深深吸了一口气。 楼兰在哪里?李凤林这趟楼兰之旅又会遇上哪些稀奇古怪的事?他能解开两年来萦绕在心头的谜团吗?没有了孙二胖和王小发的陪伴,他还会遇上哪些人?这一切,在他脚下已经开始…… 第2章 初逢金城 李凤林坐了两小时城乡公交来到县城,站在窗口前询问火车站工作人员:“请问有去楼兰的火车吗?” 售票员愣了一下,问道:“哪里?” 李凤林轻声道:“楼兰古城。” 售票员上下打量着李凤林,在电脑上敲击出“楼兰”二字,一搜却无任何信息。 李凤林焦急道:“没有吗?就是楼兰古城啊。” 售票员想了好大一会儿,终于道:“哦,我知道了,原来你是说在大西北沙漠中的那个楼兰古城吧。那个地方离我们很远,据说还没通火车,我们县里根本没有这趟车次。” 李凤林若有所思,问道:“你帮我查一下,我们县距离那个地方最近的火车站是哪个?” 售票员又低下头搜寻,搜了几次缓缓道:“金城。” 李凤林嘴里默念“金城”二字,脑袋一片茫然,对这个地方一无所知。 售票员望着一脸茫然的李凤林道:“金城是西北省会城市,你乘坐下午四点的火车,预计明天傍晚到达。到了金城后再买一张前往敦煌的火车票。敦煌下车后,剩下的路程就得靠汽车了。” 李凤林听得很仔细,默默记在心里,感谢道:“好的,请你给我买一张到金城的票。谢谢您。” 从县城到金城的火车上,无座的李凤林蜷缩在两节车厢的交汇处,地上铺一张报纸,双手抱着背包,闭上眼睛静静聆听火车轰隆的响声,半睡半醒间似乎已到了楼兰! 突然,一名乘务员叫醒李凤林:“你让一下,我要开车门了。”李凤林睡眼惺忪,问道:“现在几点了,我们到哪个站啦?” 乘务员不耐烦地道:“现在是凌晨一点,此刻到站长安站。” 李凤林上学那会儿,最感兴趣的科目是历史,听完乘务员的回答眼睛一下子泛出光芒,从地上一跃而起,心中激动,心想:“我来到秦始皇、汉武帝和唐太宗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了吗?” 李凤林朝窗外张望,只见一座古城墙横卧眼前,墙面金碧辉煌,一派富丽堂皇的气象,他在心里默默许下心愿:“我从楼兰回来后,一定还要来这个地方!想当年先祖曾经挖尽帝王墓,却唯独没动过秦始皇陵,等我在楼兰把事办完后再回来吧,我一定要站在秦始皇陵墓前,看看究竟有什么稀奇?看看墓中躺着的秦始皇到底有何本事,竟在死后两千多年了仍能制服徐福?!” 随着一声汽笛长鸣,火车又渐渐蠕动。李凤林舍不得坐下,一直注视着窗外“千年古都”的夜色,心头仿佛回荡起那些发生在这块土地上荡气回肠的历史故事——秦始皇在此一统寰宇,汉高祖刘邦曾与关中民众“约法三章”,唐太宗李世民发动“玄武门之变”,这些妇孺皆知的历史犹如眼前逐渐快速的倒影纷至沓来。李凤林长叹一声,心生一股沧海桑田的感慨。 灯火渐渐远离,窗外的夜色再次复归黑暗,李凤林望了一眼夜色,困意袭来,又坐在地上进入了梦乡。 次日李凤林醒转,火车仍在不厌其烦地往前跑,他透过玻璃窗眼望窗外的景色,为那些光秃秃的山峦感到荒凉。习惯了南方山清水秀,来到这寸草不生的西北荒岭,不由地心生寒意。 火车上没有故事,有的只是枯燥无聊和火车碰撞铁轨发出的轰隆声。李凤林坐在地上,再没有乘务员赶他走,他觉得满足极了。到了饭点,他舍不得花钱买火车上昂贵的食物,掏出馒头大口咀嚼,他知道挣钱不易,兜里只有两千多块钱了,这是他打工挣来的血汗钱! 虽然要想成为一名优秀的“假玉客”,必定会接触到很多价值连城的古物,可此刻在李凤林心中,一切还很模糊。 火车在光秃秃的山峦间穿行,时间慢慢逝去,眼见天色渐渐暗淡,看来就要到达金城了。终于,火车减速,缓缓始入站台。李凤林走下火车,全身被一股凉意包围,这对于来自炎热的南方人来说无疑是一件值得欣喜的事。他出站第一眼就看见广场上一尊铜马雕塑正在半空奋力疾驰,广场四周人来人往,一派车水马龙的景象。 李凤林还来不及和这座城市打招呼,也无心欣赏它的美,就来到售票处,排队购买前往敦煌的车票。这时,从外面走来一男一女,女的绑两条辫子,看上去比李凤林略小,男的架一副眼眶,稍显成熟,二人径直向李凤林走来,排在他身后。 李凤林并未留意二人,却听那女的银铃般的声音道:“刚哥,你说我们就这么不辞而别,黄教授知道了会生气吗?” 只听那男的道:“小婕,别担心,我俩先过来替黄老师熟悉一下路线,他高兴还来不及哩,怎会怪我们呢?” 虽然李凤林初中毕业,但是他好歹知道“教授”是很有学问的人,是大学里的老师,从这两人交谈中出现“教授”,就留心多听了一会儿。 那女的继续道:“虽说如此,可是我们就这么冒冒失失地走了,还是有些不妥吧。” 那男的回答道:“小婕,这次我们清大考古系将和边疆考古研究院联合挖掘罗布泊古楼兰遗址,黄教授作为清大派出的发掘领队,当然应该对楼兰遗址有更深入的了解。所以,我们先行前往楼兰古城探寻信息,这对黄教授的工作大有裨益。” 那女的听完男的述说,也不再言语。李凤林听见“楼兰古城”四字却大吃一惊,他回过头来仔细看了二人一眼,只见那女的长相甜美,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仿佛夜空中的繁星,乌黑亮丽的两条发辫垂在肩上,留个齐刘海甚是可爱。那男的戴副眼镜,脸上泛起胡茬,略显清瘦,穿个蓝色t恤,背个大背包,站在女孩背后。 李凤林从没遇到这么好看的女生,不由地脸上泛红,急忙转过身排队买票,一颗心却扑通扑通乱跳,生出一股愿意为她赴汤蹈火的古怪念头。他忽然又记起了白菲雪,想必应该去了哪所大学了罢,现在也不知过得如何。 二人还在相谈甚欢,李凤林不愿再听下去,却奈何这些话语偏偏往他耳朵里钻,特别是那叫“小婕”的女孩银铃般的声音更是教他欲罢不能。后来,李凤林听见二人在说些“谁是谁的学长啊”、“清大哪个教授学问做得好啊”、“某某学姐又在哪个考古研究所工作啊”之类的话题,他听不懂二人谈论,索性望着售票台发呆。 也不知排了多久,终于轮到李凤林,他向售票员问道:“您好,请问今天还有去往敦煌的票吗?” 售票员在电脑输入地名,摇头道:“今天没有了,明天晚上有一趟。” 李凤林略显失望,顺便问道:“请问敦煌可以去楼兰古城吗?” 李凤林这一问,不仅售票员大吃一惊,就连站在身后的那两人也停止了交谈,盯着李凤林。 售票员道:“楼兰古城?对,从敦煌往西南走,到达阳关,再从阳关穿越沙漠戈壁,按照路线寻找,或许能够去那里。” 李凤林默默不语,片刻后方道:“什么时候能到达楼兰?” 售票员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听说楼兰古城一片荒凉,遍地黄沙,很少有人涉足。” 李凤林轻声道:“给我买一张明天到敦煌的票吧。” 李凤林买完票,走出售票大厅,站在门口不知今晚将宿何处,心头一片茫然。突然,一只手拍了一下他的背,他感到后背温柔细滑。他转过身,只见那位叫“小婕”的女孩正微笑着盯着自己,不由得又低下头去,满脸绯红。 那叫小婕的女孩问道:“帅哥,你要去楼兰?” 李凤林倒有三分自知之明,虽然自己长得不丑,但也说不上很帅。听这女孩如此称呼,早已面红耳赤,不知所云。 那叫小婕的女孩又问道:“你是去楼兰吗?” 李凤林缓过神来,嗫嚅道:“是的。” 小婕银铃般地笑起来,问道:“要去楼兰的人向来只有三类,第一类是考古学家,第二类是游客,第三类是盗墓贼。你属于哪一类?” 李凤林暗想:“考古学家?我当然不是,游客呢?我也不是。盗墓贼呢?我又不稀罕那些瓶瓶罐罐。嗯,我不是盗墓贼,就算偶尔会做点下墓的勾当,那也是叫‘假玉客’。”李凤林弱弱地道:“游客。” 这时,那个小婕叫他“刚哥”的开口说话了:“看你单枪匹马也不像盗墓贼,我和小婕刚才听你说要去楼兰,所以就过来问问你。” 李凤林瞧着他倒不如何紧张,点头道:“我在电视上见过楼兰古城,对它很感兴趣,所以就一个人偷偷从家里跑出来了,决定去看一看,满足一下好奇心。” 这位刚哥接着道:“你知道楼兰古城的凶险吗?它位于罗布泊西北部,四周全是荒漠戈壁,方圆几百里寸草不生,从文献记载来看,进入楼兰古城的人屈指可数。你一个人去不怕危险吗?” 李凤林听不懂他文绉绉的话,笑道:“越是凶险,我越是想走一遭。” 小婕拍手叫道:“刚哥,他也是偷偷跑出来的,和我们正是同道中人啊!”那叫“刚哥”的笑了笑,做他们考古这一行的,老师反反复复强调要有冒险精神,因为陵墓世界充斥着各种意想不到的凶险。 听李凤林这么说,二人瞬间对他心生好感,都产生了希望他能跟着一起前往的念头。他们此次偷偷背着黄教授前往楼兰,就是想要早点熟悉那边的地形地势、天气状况等信息,可是找了很多同学都不愿和二人先行前往。 那些同学一来担心黄教授责骂,二来担心楼兰的恶劣环境,便都拒绝了二人请求,最后二人没办法只得独自前往。现在,他们遇上李凤林,刚好这人前往同一目的地,也刚好这人不怕危险,算是遇上同志,倘若三人能结伴同行,多个照应,岂不妙哉? 李凤林毫无察觉二人的心思,背着包就要往前跨步。就在将要跨步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瞧了一眼小婕,只见她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 小婕笑道:“帅哥,我们也去楼兰,你有兴趣和我们一起吗?” 李凤林愣了一下,不知该如何回答。但在内心深处却隐隐想去,甚至他们不邀请也想跟着一起去,至于为什么,他也回答不上来。 刚哥继续问道:“小兄弟,今晚你住哪里?” 李凤林望着人来车往的城市,淡淡道:“随便找个地方睡一觉就好了。”刚哥走过来拍拍他肩膀道:“我们是清大学生,不是坏人。我们正要做一项关于楼兰古城的调查研究,你若有兴趣,愿意和我们一起前往楼兰吗?” 李凤林嗫嚅道:“这个,这个……”刚哥笑道:“莫非你担心被我们拐骗了不成?” 李凤林想了一会儿终于道:“好吧,我也担心独自去那里不方便呢。既然有同伴,我们仨就一起去吧。” 小婕脸上笑出了一朵花,伸手向李凤林握手。李凤林觉得手心一团轻柔,犹如触电似的,不由得轻轻挣脱。小婕笑道:“你好,我叫顾小婕,这位是刘刚师兄,我们都是清大学生。” 李凤林一脸茫然,嗫嚅道:“你好,我叫李凤林,凤凰凤,双木林。”顾小婕笑了笑,紧接着道:“刚才我们也只买到明天的票,要不今晚你和我们一起吧,明天出发。”李凤林难以推辞,在这个陌生城市也算认识了两个朋友。 刘刚笑道:“那我们走吧。” 李凤林忍不住问道:“去哪?” 刘刚指着一条街道,笑道:“去张掖路的城隍庙。” 李凤林没听过张掖路,更不知城隍庙是什么东西,于是不再询问。顾小婕嫣然一笑道:“我们去张掖路城隍庙吃一碗正宗的金城牛肉面吧。” 李凤林问道:“是金城拉面吗?” 顾小婕笑道:“全国人民都知道有碗金城拉面,却唯独金城人不知世间还有一碗金城拉面哩。” 李凤林早就饿得饥肠辘辘,听二这般说,心里甚是高兴。 三人从火车站前往张掖路,一路上顾小婕像只小鸟似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李凤林也褪去了先前的拘谨,慢慢融入这个新建的朋友圈里。 突然,顾小婕神秘地对李凤林道:“我们吃完面要去城隍庙见一个人。” 李凤林困惑道:“见一个人?” 顾小婕和刘刚互相望了一眼,都笑了起来。顾小婕故作神秘道:“对,一个人,一个很奇怪的人。” 第3章 陇泉斋主 三人吃完正宗的金城牛肉面后,夜幕降临,这座城市的华光初上,李凤林望着城市,照例是很多车在跑,照例是路灯下投射着路人的身影。 李凤林跟着二人在大街小巷穿梭,来到一座牌坊前。李凤林抬头一看,“城隍庙”三字赫然在目。刘刚道:“我们到了,他在二楼等我们。” 李凤林听得莫名其妙,不知刘刚嘴里的“他”究竟是谁,李凤林想要出口询问顾小婕,但终于还是没开口,他一直认为没必要问的事就坚决不问。一旁的顾小婕却笑了起来,道:“刘师兄,你看他才离开我们多久,就已经开了一家店,正如田老师说的,学考古的最后都成了麻钱高手啦。” 刘刚笑道:“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经历嘛,他现在提前出来,比我们过得都好呢。” 三人走进城隍庙,门口无人,里面人来人往。李凤林举目四望,只见在很多灯下有许多摊位,每个摊位上摆放着各种东西,有玉石、玛瑙、青铜器、瓷器、书画等器物,顾客在摊前和老板讨价还价,真是一派繁荣的气象。 李凤林心想:“莫非我们到了古玩市场了?” 顾小婕看见李凤林满脸疑惑,笑道:“怎么啦?以前没有来过古玩市场吗?!” 李凤林也笑道:“电视上见得多,实地还是第一次。” 刘刚在前面引着二人穿过几个小摊,摇头叹道:“我们看见的这些东西十件有九件都是‘地摊货’,我带你俩去见个正主,他的东西都是大开门的,一般人见不到。” 李凤林、顾小婕跟着刘刚走到一间大屋前,爬上楼梯来到二楼,虽然不高,但是隍庙里的夜景尽收眼底。三人上了二楼又沿着走廊东拐西转,穿过几家店铺,走进一间小屋,屋子虽小,一块匾额却悬挂中央,上书“陇泉斋”三个苍劲有力的鎏金大字。李凤林虽然不懂书法,但见这三个犹如腾蛟起凤的大字也不由得心生敬意。 刘刚轻轻敲了三下门,过得一会儿,一扇门打开,一个人影出现在三人眼前,只见他一张长脸,满脸堆欢,拉着刘刚的手就往里走。李凤林稍显错愕,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包裹而浑身不自在。 刘刚跟着那人坐在太师椅上,李凤林终于看清那人的模样:个子较高,长脸,一头短发,身体壮实,精明干练。那人操着一口金城口音对刘刚道:“刘师兄啊,哦不,刚哥,你说大老远的来金城咋也不提前告诉一下兄弟呢?” 刘刚笑道:“这不是来了吗?” 那人转头打量了一番顾小婕,啧啧称奇道:“小婕啊小婕,你越来越漂亮啦啊,考古系的系花果然名不虚传啊。” 顾小婕笑道:“马学长,你又笑话我了不是?我哪有你在这黄河之上逍遥自在啊。” 那被顾小婕唤作“马学长”的陇泉斋主人看了一下李凤林,又指了指刘刚,问道:“这位是……”顾小婕抢着道:“他是我们的朋友,叫李凤林,是我们半道上认识的。李大哥,这位是马总,金城隍庙里大名鼎鼎的‘陇泉斋’主人。” 这位马总走过来握着李凤林的手道:“久仰久仰!刘刚和小婕的朋友就是我马老三的朋友,今后来城隍庙看东西啥的,尽管找我,我马老三能看的一定看。” 李凤林被这马总的热情深深感动,坐在椅子上不经意地打量着屋子,只见一座很大的玻璃展柜占据了整个屋子的四分之一,里面陈列着很多古币,有圆形方孔的、有匕首状的还有一些说不清楚形状的,甚至还有白花花的袁大头,整个玻璃柜里放满了琳琅满目的钱。他从没见过这么多古钱币,料想这些东西换作现金应该也不少,心头对这马总生出了佩服之情。 马总听顾小婕这般说,连忙笑道:“什么马总不马总的,都是好朋友戏弄我取的外号,叫我马老三就好了。我一个倒腾麻钱子的贩子,哪配得上清大高材生戴的高帽啊。” 顾小婕连声啧啧道:“马学长,哪个不知你是清大考古系的高材生啊。你在学校时就是马总,现在做了这‘陇泉斋’的主人,不就更是老总了吗?” 马总摇摇头,罢罢手道:“快别这么说了,刚哥在旁边不怕笑话吗?” 顾小婕抓住话头不放,继续道:“其实,自从你离开学校后,黄教授一直都很牵挂你。” 马总望着了一眼刘刚,见刘刚点点头,低下头叹道:“唉,当年一时失足,现在后悔莫及啊?”说完给三人倒了热茶。 刘刚安慰道:“你也不必太过自责,年轻人嘛,哪有不犯错误的?你现在不是过得很潇洒吗?” 马总仍旧摇摇头,左手只是把玩一窜珠子。李凤林也不知这珠子的材质,只见珠子泛着绿光,温润典雅。 顾小婕问道:“马师兄,难道真如系里流传的那样,你是因为在工地偷藏了一件青铜戈就被勒令退学的吗?” 马总沉默,抬头望着天花板,黯然道:“不错,就是这样,我犯的正是这个大错。” 顾小婕叹道:“那时候系里张贴你的退学通告,我还以为是假的呢。” 马总望着三人,缓缓道:“这件事刚哥是很清楚的 。我记得是在那年冬天,系里组织人去安阳发掘一座商代大墓,我有幸跟随黄教授一同前往。在学习了三年枯燥的理论知识后,终于有机会前往考古现场,大家内心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我们跟着黄教授在考古工地一天一天忙碌着,发掘出的件件器物也令大家心潮澎湃。” 马总押了一口茶,继续道:“那时候我财迷心窍,某天下午快要收工的时候,我用刷子轻轻刷动土层,突然,一件绿油油的青铜戈赫然出现,我定睛一看,这件器物造型独特,和之前发掘的任何一件戈都不一样。我向周围看了一眼,见没有同学和老师在身边,偷偷将这件青铜戈捧在手心。更令我惊喜的是戈身上还有几个铭文,我还来不及解读它,一股占有欲就霸占了脑子。于是,我趁没人的时候将这件青铜戈用随身携带的报纸包裹,藏在大衣里。” 顾小婕用一种异样的眼光打量着马总,真不相信一位学考古专业的人竟会把出土文物占为己有。 马总也不以为杵,继续道:“纸里包不住火,终于我私藏青铜戈的事情还是东窗事发,藏得再隐秘也还是逃不过领队的眼睛。黄教授想替我说好话却不知从何说起,我被提前告之回学校,那件青铜戈也在相关单位鉴定,结果为一级文物。系里领导开会,李院长特别重视这件事,说上级部门已经介入此事,我可能会承担刑事责任。好在我最后私藏青铜戈的妄想没有得逞,念在也是初犯,执法部门最后决定并不追究我的责任。但是系里为了以儆效尤,防止这种事再出现,影响学校声誉,一致决定勒令我退学。” 刘刚什么也没说,因为这件事本是他亲身经历的。他一边喝茶一边沉思,仿佛回到了那场决定开除马总的系里大会上。 马总苦笑道:“还好有黄教授在系里说好话,才使我成了清大肄业生。” 马总肄业那年,顾小婕刚好上大学,虽然和他接触的时间不多,但是整个系里对他的传闻一直不绝于耳:一本厚厚的考古发掘报告两天两晚就能读完;考试成绩总在系里前三;整个宿舍差不多堆满了他的书。那时的马总,简直就是系里大神一般的存在。 马总最后笑道:“我不是那种看不开的人,既然学校决定开除我,我就得接受现实。离开学校后,我利用在学校学到的知识,开始在金城这个地方倒腾麻钱,到现在总算也走上路啦。哈哈,这还真如当年系里老师的戏言——‘学考古的最后都成了文物贩子啦’,哈哈哈——”李凤林听眼前这位清大肄业生侃侃而谈,对他不但不反感,反而心生亲切,他虽犯了错误但敢于认错,实是性情率真。 然而,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是,马总却低下头叹道:“可惜,我以后再也不能下工地了。” 刘刚笑道:“没关系啊,你还是对学术研究如此执着,虽然你已经不在学校,但是我听说你已经出版了一本《清钱版别研究图录》,这不亚于我们在学校啃书本的书呆子啊。” 顾小婕接过话茬,笑道:“马学长,眼前就有一个前往考古工地的大好机会,你想不想去?。” 马总眼里泛出金光,问道:“哪里?” 顾小婕凑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个地名,马总笑道:“这个地方啊,确实应该好好系统发掘一下了。自从很久以前欧美学者去到那里盗了很多价值连城的文物后,国人很少涉足,楼兰学在国外一直是显学,在国内却鲜有人问津,针对楼兰古国,我们的确应该好好做点事情啦。” 顾小婕点点头,接着道:“这次我和刚哥悄悄出来打头阵,担心黄教授不同意,没和他商量。刚哥我们先来金城就停下了,你知道为什么吗?那是因为希望你和我们一起去啊。在来你这儿之前,我们还担心你不肯去呢。” 马总用钥匙打开玻璃柜整理那些古币,笑道:“我可以和大家一起去,只不过我这些东西就得清净几天了。” 顾小婕笑道:“在我们整理完楼兰古城的发掘报告后,难道你心里不比卖出几枚古币更开心吗?” 马总摇摇头,问道:“黄教授会同意我去吗?” 刘刚轻声道:“黄教授若是得知你也去了,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呢。” 李凤林只见马总在屋子里踱来踱去,兴奋之情不言而喻。马总走了一会儿,搓手道:“好,我们大家伙就去一趟楼兰吧。这次路上的经费我包了,经营了两年店子,这点钱还是出得起的。” 顾小婕和刘刚互相望了望,心里分外高兴,有了马总的加盟后,一路上肯定方便得多。想起最初从京师出发时只有两人,现在到了金城又多了两人,心里说不出的开心。 马总想了一会儿继续道:“要去楼兰,我推荐一个朋友,我听说他曾去过几次,对那边情况比较熟悉,我们有他在路上也会得到更多帮助的。” 刘刚眼里闪过一丝疑虑:“人可靠吗?” 马总点头笑道:“人虽然鬼精了一点,但还算仗义。刚哥,你就不必担心了,这位李朋友不也是初次认识吗?” 刘刚点点头,继续道:“你现在给他说一下,买明天下午的票。” 马总掏出手机,拨打过去,大声叫道:“狗爷,过来一下,有事商量。” 第4章 楼兰女神 四人在陇泉斋中没等多久,过得片刻,走廊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马总嘴里的“狗爷”当然不是一只狗,却是一位真正的爷。刘刚望着门被人从外面慢慢推开,一位个子不高的男人走了进来,只见他一袭黑衣,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一副暴龙太阳镜架在鼻梁,脖子上挂着一条明晃晃的大金链子,右手拇指戴着一枚黄金钻戒,活脱脱是个暴发户。 狗爷大大咧咧走进屋子,双手一拍,大叫道:“马老三,莫非今晚又要去正宁路来上十个大腰子?” 马总笑骂道:“踏马的,你是天天肾亏?” 狗爷坐在一张空闲的椅子上,对旁人熟视无睹,大叫道:“那你把我叫过来干什么?” 马总站起身,向其余三人微微一指,正色道:“给你介绍三个朋友。这位是清大的博士刘刚,这位是清大的顾小婕,旁边这位是今天刚认识的朋友李凤林。” 狗爷向三人望去,眼神只在顾小婕身上停留了几秒,笑道:“你好。” 刘刚、顾小婕心想此人一看便知肚里没有墨水,只不过成了暴发户,却如此目中无人,都不禁心头有气。李凤林倒内心平静,不对这人做评价,因为他压根就没好好瞧过他。刘刚和顾小婕微微点头,李凤林却理也不理。 马总见此情状急忙打圆场,对狗爷道:“这三位朋友远道而来,即将去做一件很神奇的事,我想你对这件事很有兴趣,所以就叫你过来了。” 狗爷摘下墨镜,眼神泛光,问道:“莫非他们是你请来的帮手,你要倒斗?” 顾小婕学考古出身,知道一点下墓的专业术语,听狗爷这般说更加恼怒,心想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文物贩子居然把我们专业考古队和盗墓贼相提并论,真是气煞人也。鉴于在这陇泉斋里不便发作,只好紧咬嘴唇。 马总连忙招手道:“你在旁人面前提‘倒斗’二字还好,现在却万万提不得。这两位朋友都是清大考古系的专业人士,发掘墓葬主要是为了学术研究,哪像你只为了卖钱?” 狗爷连忙赔笑道:“哟,原来是遇上专家啦,多多指教,多多指教。” 马总问道:“听人说你去过楼兰古城?” 狗爷取下帽子,愣了愣,诧异道:“楼兰古城?” 马总点点头道:“对,楼兰古城!” 狗爷再没有刚进来时的傲慢,气势一下子就被这四个字吞噬,他低下头沉思道:“你们要去那个地方干什么?” 马总笑道:“你说两位清大考古系高材生去楼兰能干什么,难道能像你一样去偷东西吗?” 狗爷摇摇头,抬头仔细打量刘刚、顾小婕和李凤林,眉宇间仿佛不相信这三人就要去楼兰。 整座陇泉斋里陷入沉寂,狗爷沉默良久,终于对刘刚道:“你是专业学考古的对不对?” 刘刚不置可否,点点头。 狗爷继续道:“那你应该听说‘小河公主’吧。” 刘刚还未开口,一旁的顾小婕就抢着道:“‘小河公主’谁不知道啊,那是一具着名干尸。她是瑞典考古学家沃尔克·贝格曼在新疆罗布泊小河遗址发掘出的一具干尸,虽然经历千年但保存完好,面部笑容清晰可见,于是便将她命名为‘小河公主’。” 刘刚继续补充道:“小河墓地以东175公里处,就是我们这次要去的目的地——楼兰古城。” 狗爷陷入沉默,大家望着他脸上痛苦恐惧的神情,疑窦丛生。 李凤林静静坐着,心里盘算着到了楼兰后如何寻找先祖的蛛丝马迹,待他从自己世界里出来后,只听狗爷对四人道:“不满各位说,楼兰古城我去过两次,小河墓地我去过三次,但是除了第一次外,后面的次数我都希望是最后一次……” 马总打断狗爷的话,笑道:“难怪从去年四月份以来,你就从一个矮矬穷变成了高富帅,原来是在小河墓地和楼兰古城捞着不少好处呀!” 狗爷一板正经道:“马老三,还真不是和你吹,你要去了几趟那两个地方,瞬间变成百万富翁也不为过。” 马总哂笑道:“莫非那地方比你之前下的墓都还有趣?” 狗爷叹了一口声,摇头道:“不瞒你说,我下过很多墓,还真没碰上像那样的。” 马总似笑非笑,问道:“莫非你怕了那地方的恶劣环境?” 狗爷低声道:“要只是环境恶劣也还罢了,我到过的地方难道还没有比风沙干旱更危险的?听好了,我的意思是,那两个地方有鬼!!!” 刘刚和顾小婕受过高等教育,听完狗爷的话都不由地哑然失笑,马总也一声大笑,骂道:“你狗驲的是脑袋被钱砸坏了吧,干我们这行的,都知道墓里顶多有一些防盗设施,流沙、弩箭、陷阱自不必说,哪来的鬼?就算偶尔墓室里缺氧,下墓的人昏厥,但只要及时出去就好啦。你踏马的尽说些没出息的话!” 李凤林却在心头和狗爷引起共鸣,因为他相信这个世上有鬼,不但有鬼还是白衣女鬼,除了鬼之外还有全身通红的‘红尸’,甚至还有徐福活了两千多年。 狗爷眼见大家都不相信他,叹息道:“这件事,我不指望你们相信。在信息时代,谁要是相信世上有鬼那才叫真的活见鬼。我在没有去到罗布泊之前,天不怕地不怕,可是,最后一次死里逃生后我不得不相信这个世上有鬼,而且可以说它不是鬼,因为纵然有鬼也没有比它更恐怖的鬼了!” 刘刚、顾小婕和马总听狗爷越讲越认真,谁也没有打断,反而越听越入迷,只有一旁的李凤林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面无表情,似乎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情。 狗爷继续道:“第一次我和几个朋友是先去的小河墓地,我们了解到小河墓地人烟稀少,还出土了很多好东西,于是就心动了。另外,那边管理者肯定不会太多,所以我们就驾车去了。第一次很顺利,也得到了很多东西,单是从砂砾里刨出的木简,回来后委托相关人员转入南滨黑市就大赚了一笔。” 顾小婕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叫道:“我们国家灿烂的历史文化就是这样毁灭在你们这些无知的盗墓贼手里了!” 狗爷没有理会,继续道:“我们尝到了甜头,半年后又一起驾车去罗布泊,这次我们不仅再次光顾了小河墓地,还首次去了楼兰古城。更令我们高兴地是,在楼兰古城不仅也刨出了很多木简,还在一堵老土墙下挖出两颗佛头。回来后,单是两颗佛头就让我们赚的盆满钵满。” 狗爷说到这时脸上洋溢着无限欢喜,顾小婕却再也听不下去,就要拉着刘刚赶紧离开。刘刚急忙紧紧拽住顾小婕,示意她不可轻举妄动。 狗爷顿了一下,眼睛望了一眼天花板,又低下头缓缓道:“但是第三次却让我后悔去那个地方了。” 马总笑道:“莫非第三次就见鬼啦?” 狗爷点头道:“的确是。” 马总又欢快地笑了起来。狗爷仍是一脸严肃道:“小河墓地依然如故,问题就出在楼兰古城。我们几个想再大发一笔,于是就来到上次挖出佛头的地方,看能不能碰运气再挖几件出来。我们一到楼兰古城就直奔挖出佛头的地方,三人用铲子铲沙,从清晨挖到深夜,连续挖了三天三夜,但是最后什么也没发现,别说是佛头,就连佛脚也没有。” 狗爷见大家都竖起耳朵听自己说话,清清嗓子继续道:“我还清楚的记得那是午夜十二点,天上明月皎洁,在一望无垠的戈壁沙漠中月光朗照犹如白昼。我们三人又挖了一天,都是精疲力尽,打算再挖最后一晚,不管有没有收获明天都要离开。就在我们收拾家伙准备跳出坑里的时候,一伙计说他看见西南角落有光闪了一下。我们齐刷刷看过去,却什么也没有,我还骂他:‘你是不是想东西想疯了啊!?’我们谁也没在意,谁都不信他的话,收拾好行装准备爬上坑。突然,另一个伙计大叫了一声‘有光,确实有光!’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不是先前说的西南方又是哪里?我二话不说,提起铲子就一下子扑到沙坑的西南角,一铲一铲浇沙子。另外两个伙计也不约而同跑过来挖沙子。” “我们挖了没多久,我觉得铲子上被东西裹住了,越来越沉。我用手电筒一指,原来我的铲子上被一层麻布缠绕,我急忙去扯麻布。另外俩伙计也帮着把麻布扯完,谁知竟越拉越长,没有尽头。我瞬间感觉不对劲,示意二人不要再拉麻布了,快用铲子挖周围的沙子。我们三人轮流挖沙,又干了一个多小时。这时候,摆在我们面前的东西终于清楚了,原来是一具船型的木棺!” 马总问道:“你们三人好奇,就将船型木棺打开了?” 李凤林突然冷笑道:“打开木棺,你们的好日子就要降临了。” 狗爷瞧了一眼李凤林,哼了一声,继续道:“可不是么?我们推论看见的光一定是从这口奇怪的木棺里发出的。至于在这荒芜的沙漠中为何会有船型木棺,我们不知道也懒得去想。” 这时,刘刚接过活茬,正色道:“楼兰古城位于孔雀河边,那时候孔雀河一定水草丰茂,沿河居民使用的交通工具便有船只,人们死后也用一种类似于船只的棺材进行安葬。这是典型的风俗习惯影响葬俗的例子。” 狗爷听不懂刘刚在说什么,继续道:“我们将棺材抬了出来,放在地上,果然有光芒从棺材盖的缝隙里透露出来。大家异常兴奋,都想里面至少有夜明珠之类的宝贝,也不枉了辛苦那么久。我们坐在棺材边休息,只见一颗巨大的流星在我们头顶划过。大家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慢慢将棺材板揭开……” 马总听得津津有味,一边喝茶一边道:“打开棺材后你们看见了什么?” 狗爷也喝了一口茶,睁大眼睛道:“只见一具保存完好的干尸被厚厚的牛皮包裹,头戴一顶毡帽,帽檐插着一根羽毛,令我们三人毛骨悚然的是,干尸的笑容竟清晰可见!” 马总问道:“你们发现了一具女干尸?” 刘刚眼里满是羡慕,这种情形正是每一个考古人梦寐以求的场景,不由得大叫一声:“哈!又是一位小河公主!” 狗爷苦笑道:“要真是和小河公主一样仅是一具安静躺着的干尸就好了。” 马总疑惑道:“难道她不是?” 狗爷叹了一口气,追忆道:“我们翻遍了干尸全身上下都没有发现那件闪光的东西。就在大家感觉奇怪的时候,一件令我们仨谁都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马总、顾小婕异口同声道:“什么事?!” 狗爷满脸恐惧,就像回到当时的情景,他站起身,大叫道:“女干尸的两只眼睛居然发出了两道炽烈的光芒!大家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目瞪口呆,我无意间扯下干尸胸前的一块牛皮拔腿就跑,连滚带爬爬上了吉普车!猛踩油门一下子向远方逃去。我们仨心有余悸,时不时朝干尸的方向看一眼,那具干尸在月光照耀下好像站了起来,向我们缓缓飘来!我们哪敢再继续看她,脚踩油门没命价地逃跑,直到天亮才松一口气。”说完喝口茶水,心有余悸,双手不停颤抖。 刘刚、顾小婕听得云里雾里,不信狗爷,但又听他说得活灵活现,两人都不禁愣住,倒是坐在一旁的李凤林若无其事地听狗毛讲述。 马总半天才缓过神来,问道:“莫非上次你神神秘秘地去“蓝大”找历史文化学院的王宇老师解读的就是那块牛皮?” 狗爷笑道:“现在你知道老子并非那种只知倒斗的人了吧,哥也是崇尚学术的。” 刘刚、顾小婕脸上都流露出期许的目光,显然两人很想知道那块牛皮上到底透露了哪些考古信息。 狗爷脸色转为严肃,郑重道:“回到金城,我发现自己无意扯下的牛皮上竟布满了密密麻麻、弯弯曲曲的符号,我知道里面大有文章,于是跑去蓝大找王宇教授,因为他是西域古文字领域的权威专家。当他第一次捧着这块牛皮的时候,双手竟止不住颤抖,他问我这东西是从何而来,我说是一朋友从新疆那边带来的。王宇教授啧啧称奇,连声说道:‘这东西放在我这里,你放心吗?我想好好研究两天!’我当时立刻答应,回到家就一直等他破解出答案。” 马总继续问道:“结果呢?结果是什么?” 刘刚和顾小婕没有问,但都竖起耳朵听。 狗爷又喝了口茶,继续道:“我在家等了三天,直到第三天下午才接到王教授电话。他告诉我这些上面的文字是‘佉卢文’,这块牛皮纸主要是一些诅咒之类的文字,告诫人们不要冒犯牛皮的女主人,否则众神动怒,后果不堪设想。” 马总、顾小婕和刘刚三人一听到“佉卢文”三字都不禁心头一震,因为他们知道这种西域古文字的价值所在。 狗爷最后道:“王宇老师还给我一个神秘的名字,他推测这就是那具干尸的名字。他说这件牛皮的出现意义非凡,注定要为西域古文字研究开拓出新的领域。” 马总心驰神往,恨不得立马见到那张牛皮,问道:“王老师给你的名字是什么?” 刘刚、顾小婕也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这次就连李凤林也转过头望着狗爷。 狗爷清清嗓子,压低声音,一字一字缓缓道:“楼—兰—女—神!” 第5章 大漠戈壁 马总听狗爷如此神秘地说出这个名字,不禁笑道:“狗爷,你想女人想疯了吧,还女神,我看女鬼还差不多。” 顾小婕也笑道:“我也觉得不靠谱,如果真有一位楼兰女神,我倒要好好见识一下哩!” 当一个漂亮女人听说还有女人比她更漂亮时,结果可想而知。 刘刚却默默无语,还沉浸在那块神奇的‘佉卢文’牛皮上。 李凤林一动不动,他的心早就飞到了楼兰古城,仿佛看见漫无边际的大漠深处隐藏着一座人声鼎沸的绿洲城市! 狗爷哼了一声,不屑一顾道:“平时我喜欢吹牛,可像王老师这样严谨的人也吹牛吗?” 马总听狗爷这么一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因为他知道王宇教授可不是那种随便开玩笑的人;顾小婕也隐隐觉得这个名字出自一位高校教授的口中必定大有文章,在清大接受了几年学术熏陶,促使她不得不沉默下来思考这个问题。 只听见狗爷继续道:“我从王教授那里得到答案后,跑了几家图书馆,查了很多资料,却找不见关于‘楼兰女神’的丝毫信息。在和王教授的交谈过程中,他说这是他从事西北少数民族史研究几十年来从未发现的族群,他也说不清楚这具女干尸的来历,更不知道这具女干尸的族群发展脉络。但是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这具女尸在她所处的族群社会里地位一定非常崇高!” 马总笑道:“如此说来,这具干尸大有来头咯?” 狗爷笑道:“你们不是要去看一看吗?到了那里不就知道了? 刘刚望着狗爷道:“你有去过楼兰古城的经历,能带我们再去一趟吗?” 狗爷面露恐惧,连忙摇手道:“不去啦,坚决不去啦,你们要去自己去,我怕鬼!” 顾小婕愠道:“哪里有鬼?让你带路你害怕,有你这个胆小鬼!哼!” 狗爷苦笑道:“对对对,我是胆小鬼,我怕又遇上比鬼还恐怖的家伙!所以,你们还是自己去吧!” 马总见状说道:“好吧,我们都相信你说的,这次请你给我们当个导游,算是看在我马老三的面上行了吧!” 狗爷仍旧道:“你让我现在去挖秦始皇陵都可以,就是不能一起去楼兰古城!” 在旁一直默不作声的李凤林突然开口道:“我要是记得不错,楼兰古城的‘七星陨铁’,一克比黄金十克更值钱!” 马总、狗爷听到‘七星陨铁’这四字身体一颤,互相望了一眼,又盯着李凤林。李凤林继续道:“我不知‘七星陨铁’的传说是不是真的?也不明白这黑乎乎的东西为何这么值钱?反正我要是没有记错,楼兰古城的砂砾下边还埋藏有很多很多‘七星陨铁’!” 刘刚、顾小婕都不知道这‘七星陨铁’为何物,马总、狗爷心头却无比敞亮。 原来,倒斗的历史比考古早得多,三国时期的曹操,就曾专门设置“摸金校尉”,下墓取物,充作军资。故老相传,在古墓界和文玩界都流传有“七星陨铁”的传说,这种东西是天上流星坠落在地,存世量极少。下墓的人经常在夜晚看见流星,据说只要能看见流星,按照坠落方向寻找,就能顺利下墓取出东西。因此,很多下墓人都把这种陨石视为吉祥物,又因为从北斗七星处坠落的陨石最大最亮,所以古往今来古墓界便称之为“七星陨铁”,久而久之,和文玩界达成共识,把“七星陨铁”视为无价之宝。 谁手上要是有一块“七星陨铁”,就是拿王羲之的字、顾恺之的画都不会交换。所以,当马总和狗爷听李凤林口中说出“七星陨铁”时大吃一惊,反倒刘刚和顾小婕这两位清大高材生听得莫名其妙了。 马总、狗爷一听到“七星陨铁”就知李凤林原来是一位隐藏的行家,对望一眼,异口同声道:“这位李朋友,你如何肯定楼兰古城下有很多‘七星陨铁’?” 李凤林盯着天花板,缓缓道:“我也不知道,凭借直觉。” 其实,李凤林比谁都清楚,他脑子里一直残留了先祖李奉天当年在楼兰古城取到“七星陨铁”打造“奉天神铲”的情形,他从先祖的经历中推断这种陨石价值不菲,于是随口胡诌,谁知一说奏效,马总、狗爷立即被这种陨石吸引。李凤林心想,虽是误打误撞,可见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李凤林接着道:“不瞒二位说,我曾有一位先祖,手上有过一点‘七星陨铁’,传家至今,家里族谱对此事也有记载。” 实际上,李凤林编造谎言,也不过多想几个人陪他一起去追寻远古信仰罢了,心道:“本来就有‘奉天神铲’,本来这支铲子就是‘七星陨铁’锻造而成的,只是爷爷、发子、二胖他们不相信罢了。我说家里还有一点‘七星陨铁’,不算骗人吧。” 狗爷凝视着李凤林道:“我如何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李凤林淡淡道:“信不信由你。” 刘刚、顾小婕一头雾水,不知“七星陨铁”究竟为何物,倒是他这两位高材生显得对古文化是外行了,不禁面面相觑。 狗爷继续道:“你骗了我们怎么办?” 李凤林反问道:“欺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狗爷望了一眼马总,心想:“这小子说的不错,何况他一直跟着我们。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好歹得去看一看,只要能在楼兰古城挖出一块‘七星陨铁’,下半辈子就不愁吃喝了!何况普通人怎会知道‘七星陨铁’?这小子却能一口道出奥秘,看来他说的还有点意思,值得再冒一次险。可是,要踏马的又遇上那具干瘪瘪的女尸了怎么办?唉,管踏马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只要能发财,干完这票老子就解甲归田,一头栽进温柔乡啦!” 狗爷在心里权衡利弊,终于开口道:“老子随你们去,开上咱家‘二爷’!” 狗爷的“二爷”当然也不是真正的爷,但却如狗爷在文玩圈里是爷一样,“二爷”在附近的越野车里肯定是顶尖的“爷”。 次日上午,四人聚集在城隍庙前,狗爷开着他崭新的奔驰g级amg亮相于大家面前。 李凤林不懂车,看着这辆盒子似的车也不觉得稀奇,倒是马总、刘刚、顾小婕三人一声叹,心道:“这辆进口豪车少说也得二三百万吧。”狗爷得意洋洋,笑道:“坐这辆车,咱们沿途可以看看风景,也少了转车的麻烦。” 马总盯着狗爷骂道:“你狗驲的什么时候买的这车啊?咋没见你拉出来溜过?” 狗爷一脸坏笑,猥琐道:“低调懂吗?我们要低调。” 马总不以为然道:“肯定是前几次的木简和佛头换来的吧。” 狗爷毫不理会,打开两边的车门对四人道:“走,上来吧。” 顾小婕心想:“你们这些小贼拿历史文化肆意挥霍,真是卑鄙无耻!”便对狗爷道:“此次你可千万别打歪主意!本少奶奶可不是好惹的!” 狗爷笑道:“我的考古学家大美女,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好啦,你们已经清楚我的底细,要是哪天一不高兴把我往局子里一推,我不就轻轻松松进去了吗?” 狗爷驾驶着他的“二爷”一路向西,奔驰越野车在高速路上疾驰,车里少了欢声笑语,五人各怀心事,就连两旁的风景都无暇顾及了。 刘刚、顾小婕都在心里想着这次任务到底能不能完满完成?若是完不成黄教授会不会责怪?狗爷却一心想着到了楼兰古城该如何挖到“七星陨铁”?挖到“七星陨铁”后如何转手南滨黑市?卖了大价钱后该如何享受生活?马总一半想着倒腾点“七星陨铁”一半想着如何破解“佉卢文”。李凤林却盼望着能在“楼兰古城”寻觅到先祖的气息,证明自己并非说谎。 五人一路相安无事,吃的喝的在金城早就备得充足。到了夜晚,五人下车在路边生起一堆篝火,做起烧烤倒也别有一番风味。马总准备了五顶帐篷,饭后五人便支起帐篷在篝火边歇宿。夜半,大西北风声萧萧,周围荡起的仿佛都是古代战场上金戈铁马的回声。 李凤林一夜未眠,满脑子都是先祖的影子,这一路西行,除了偶尔看顾小婕两眼外很少说话,余下四人觉得他奇怪,心事重重,不过好在大家一天天熟悉,谁也没有问起其中原委。 第二天一大早,五人收拾帐篷继续赶路,这一路上,视野逐渐开阔,天地更加苍茫,地平线上也刮起了一阵轻纱般的雾。 狗爷大声叫道:“大家注意了,现在我们已经到了罗布泊的边缘,预计还要两小时就能到达楼兰古城。你们瞧,眼前这条干涸的河床就是孔雀河,我们只要沿着这条河床就能找到罗布泊的位置。你们再看,不远处被风刮起的雾可不是真正的雾,而是地上的细沙被风卷起,飘荡在半空。” 顾小婕、刘刚仔细观察周围动静,二人从背包里取出纸笔,两三张书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字,是对这一路上的记录。他们深知,记得越详细,就越能为后续考古队进入楼兰古城提供详实的参考资料。 五人顺着孔雀河床颠簸,日已偏西,夕阳的光芒照射在茫茫戈壁滩,反射出熠熠金光。爱好美景的顾小婕想要下车拍一张美照留作纪念,狗爷却道:“大小姐,现在虽然快到傍晚,但是外面的沙子还足以烫熟鸡蛋,劝你还是别下去。” 顾小婕听狗爷这么说还是忍住了,只好掏出手机拍了很多照片。 李凤林生平第一次走进沙漠,不禁被眼前景象震撼:茫茫无际的戈壁荒漠,仿佛外星球的世界,没有绿色植被,没有走动的活物,有的只是教人窒息的荒凉。他突发奇想:“在这漫无边际、漫天黄沙的世界里,我们不就是五只小蚂蚁吗?在沙堆缓缓爬行,大自然正睁着一只眼睛盯着人类可怜虫,观察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刘刚透过车窗,望着波浪似的沙堆,不远处长着一丛枯黄的杂草,不由得大声叹道:“唉,曾经我们提倡‘人能胜天’,但是当人类真正融入大自然后,不就像个无助的孩子吗?海啸、地震、洪水,哪一个自然灾害是我们能够掌控的?!” 顾小婕接着道:“不错,在大自然面前,人类很多时候是束手无策的,但是我们可以运用自然规律改造大自然,让大自然为我们服务。” 狗爷接过话茬道:“我听不懂这些文绉绉的大道理,我只知道在这个地方,一天没水会渴死,没有东西吃会饿死,在烈日下会晒死。所以,我们赶紧走吧,我可不想一直待在这个鬼地方,我要回去对着黄河喝‘黄河’!” 不知不觉,“二爷”沿着孔雀河道转了几道折,坐在副驾驶位置的马总看见天边隐隐约约耸立着一些残垣断壁,那些土墙四周有许许多多黑色木桩,在漫漫黄沙的天际下格外明显。 马总问道:“狗爷,前面那是什么?” 狗爷脚下猛踩油门,大笑道:“那就是楼兰古城!” 刘刚、顾小婕摇下车窗,伸头望着不远处的废墟。随着车子临近,二人发现废墟的范围越来越大,向天边延展开去,二人心头都是说不出的兴奋,看来今年的十大考古发现一定会诞生在这个荒芜的地方了。 李凤林坐在最后,透过间隙,看见一座废城横卧在漫漫黄沙之上,夕阳挂在废墟里,便要投入这座古城的怀抱,散发出夕阳特有的柔美光芒。他在心头默念:“先祖啊,我终于来到几百年前您踏足的地方了!祈求您保佑,我要找到您,教我重新做回‘假玉客’,打破所有谎言,让这一切从眼前这座古老的城市开始罢!” 第6章 千年古国 五人在“二爷”上兴高采烈,爬过四道沙坡来到一块平地,平地甚是宽阔,仿佛一座广场,旁边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土堆,土堆之间散落着一些断壁残垣。 五人爬到不远处的一处高坡张望着这座古老城池,风声呼啸,卷起的沙尘弥漫在一堵堵破墙边,整座城市被沙雾笼罩,显得朦朦胧胧,给这座原本苍凉的旧城披上了一层神秘面纱。当年的高大建筑早已湮没地底,曾经的繁荣景象已成过去,望着这一片广阔的废墟,就连狗爷嘻嘻哈哈的性子也沉默了,五人一瞬间仿佛都成了哲人,什么荣华富贵、什么恩怨荣辱,这所有的一切在岁月的洗涤下变得虚无缥缈,天地之间,时空流转,虚虚幻幻,只有心中那份宁静才是永恒! 五人沉浸在这一片沧海桑田中,狗爷摘下墨镜,暂时忘记了发财致富的目的,马总也跟着默默无语,顾小婕静静瞧着眼前一切,刘刚心头涌出几句诗歌: 你这亘古不变的沙漠呵 生命和时空不停穿梭 我要如何才能靠近你 静静感受你内心的磅礴 这时,李凤林心头却一团乱麻,不知该从何处找寻先祖气息,眼望四野,天穹之下惟余莽莽,着实困惑无比。他看了看天边将落未落的夕阳,仿佛一滩红血涂抹在苍茫的大地之上,就想跪倒在地对其顶礼膜拜,不掺杂任何邪念,体内那股最原始的冲动在喷薄,就像原始人类对太阳的崇拜那般。 狗爷到底不是真正的哲学家,也不想做一个哲学家,他“嘿”地一声打破了沉寂,笑道:“我们在这里傻不愣登地盯着它干什么,还不如趁着天黑之前进去瞧瞧。” 余下四人猛然一惊,从梦中惊醒,马总点头道:“不错不错,我们进去看看,反正天也快黑了,也探查不出什么结果,还不如先去熟悉熟悉。” 刘刚、顾小婕对望一眼,心想:“现在也只好如此了。可千万不能让我们散开,马总看在我们的面上估计不会轻举妄动,那个狗爷呢?谁敢保证他不会发扬老本行?” 顾小婕看了看李凤林,只见他面向夕阳,夕阳的光照射在他脸上,心里不知何故竟泛起一阵奇怪的念头,不过瞬间后她又笑道:“李大哥,你在看什么?我们要去古城里面了,还不赶紧跟上我们!” 李凤林缓过神来,发现也只有眼前这座古老城池才配得上“楼兰”二字。 五人慢慢靠近废墟,背后留下了一串串长长的脚印,像一条线在五人和楼兰城之间慢慢连接。顾小婕用手机拍下沿途路程,刘刚用笔在纸上画出一段段线条,不放过每一个角落。 狗爷在最前面带路,笑着对余下四人道:“我来过这里两次,老实说我对这里路不熟,可是仍记得上次挖出佛头的地方。喏,你们瞧,就在那个方向。”说完用手指着西北方。 马总不怀好意,悻悻道:“‘楼兰女神’呢?是在哪个地方挖出来的?” 狗爷摇摇头,脚步也停了下来,转头低声道:“大家别笑,到底有没有,各位很快就会知道的!”说完右手仍旧指向西北方。 四人见狗爷这般严肃,都低下头只顾着走路。突然,顾小婕用脚刨了一下脚边的沙子,一支小箭簇出现在众人面前。顾小婕兴奋地拾起这枚箭簇对刘刚道:“刚哥,你快看,这是一枚青铜箭头!” 刘刚接过这支小箭簇端详了一会儿,心头疑窦丛生,以他往日的考古发掘经验来看,一般箭头出土后都浑身绿锈,但不知何故,这枚箭头却不见有青铜锈斑。刘刚又想了一会儿终于茅塞顿开,心头嘀咕道:“哦!我知道啦,这个沙漠地区缺水,散落的古代兵器便不遇水,干燥的环境不会生锈。广而推之,狗爷嘴里的故事虽说不一定是真的,但是在这个地区极有可能存在大量干尸。” 刘刚看着这枚小小兵器,脸上神色由疑惑转为兴奋,他对众人道:“这是个好兆头,随地就能捡到古箭镞,说明这个区域的地下文物保存完好。”说完望了狗爷一眼,狗爷赶忙将头转向一边假装找寻别的东西,悻悻道:“别看我,这儿有两位清大的考古专家在这里,我怎么敢取东西?!万一一个电话我就进局子啦!我才不想天天喝茶呢。” 狗爷很不爽,心里有种被羞辱的感觉,他瞧了一眼刘刚手里的箭镞,不屑一顾道:“就这东西还当个宝贝?我家里还有一筐子,20块一个,下次回去送你们几百个!” 顾小婕横了狗爷一眼,喝道:“我们这是学术,不是你眼中的金钱!” 狗爷笑道:“自诩清高!我就只爱万恶的票子,你们这些所谓才高八斗的教授哪个有我潇洒自在?哈哈哈。” 李凤林对眼前的争执不闻不问,他本就是个沉默寡言的人,自从离开老家,来到大西北这块荒无人烟的地方,更是无话可说。或许越是接近先祖足迹,内心越宁静。 五人又向前走了一会儿,身边的破墙渐渐多了起来,都轻轻抚摸城墙。李凤林触摸着这来自远古的痕迹,心头再次涌出一阵沧桑感,时空交错,眼前已不再是荒芜的、被遗忘在世界某个角落的废墟,而是商铺林立、人来人往、人声鼎沸的街市。 刘刚仔细观察周围环境,突然,眼睛盯在前面一块空地上,急忙跑过去一探究竟。四人紧跟其后,身体穿梭在千年的老墙之间,犹如穿越。五人很快来到这块空地,刘刚打量这里好像一条大道,横贯楼兰城,五人向北极目远眺,这条大道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路边散落一些土墙石碓,夹杂着一些陶器碎片。 刘刚对顾小婕道:“小婕,取出卷尺,我们测量一下这条大道的宽度。” 经过二人测量,这条大道竟宽达二十米。刘刚兴奋叫道:“倘若我估计没错,这条道应该是楼兰古城的主干道,我们现在的位置就处于整座遗址的大门处,继续沿着大道走,到了尽头肯定会有令人惊奇的发现!” 马总沉默片刻,疑惑道:“你是说这座城市的布局很可能是模仿内地的城市布局?” 顾小婕喃喃道:“莫非这条大道类似于隋唐长安城的‘朱雀大街’? 刘刚脸露喜色,兴奋道:“是的,若我猜想不错,这条大道应该就是这座城市的主干道!两边也应匀称排列。小婕,我的推论如果是对的,那么这条大道的尽头应该就是几座宏伟的宫殿遗址啦!” 马总听得内心澎湃,他知道意味着什么,不由得问道:“你的意思是,好好研究这座城市的布局,内地大都市规划模式的根源将会被重新定义?” 顾小婕也一下子茅塞顿开,兴奋地跳起来,笑道:“要是现有的古代城市规划理论因眼前这座城市而被推翻,那我们现在做的不就是一件轰动学术界的大事吗?今年的十大考古发现肯定非我们莫属啦!” 刘刚眼望四周,从地上捡起一块陶片,缓缓道:“学界都将《考工记》里‘匠人营国,方九里,旁三门。国中九经九维,经涂九轨。左祖右社,前朝后市’这句话奉为圭臬,当作我国甚至东亚地区城市布局的理论开端。但是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明显不在东亚文化圈内,可以说,这座城比长安城、洛阳城、邺城更为久远。只要今后的考古证据能够证明这里比长安、洛阳等城市早,那么我国城市布局的起源,恐怕就不再是中原腹地,而是在这偏远边疆了。届时恐怕又会在学界掀起一阵腥风血雨,就和‘文化西来说’一样轰动!” 狗爷听不懂三人在叽叽歪歪说些什么,倒是对刘刚所说的宫殿遗址很有兴趣,心想说不定还能借机使劲捞一把哩。 李凤林同样莫名其妙,不过若是能在其中找到关于先祖的蛛丝马迹,也算是一个好消息。 夜色降临,刘刚对四人道:“反正现下无事,往前再走走吧!” 五人沿着大道慢慢前行,夜幕开始包裹这座古城废墟,天上的星辰也一粒粒跳了出来。李凤林抬头望着北斗七星 ,仿佛看见先祖的眼睛在盯着自己,心头叹道:“先祖啊,我已经来到您的地方,您能告诉我您在哪里吗?我离您还有多远?” 狗爷来过楼兰古城两次,却从未走过这条大道,他拿着手电筒走到众人中间,回想上次的经历就毛骨悚然。突然,他从包里掏出一瓶二锅头对四人道:“晚上怪冷的,这风也吹得够呛,有没有要唠两口的?” 狗爷见没人理会就问马总道:“马老三,我知道你想唠两口!不要装!” 马总笑道:“那是你想唠两口,不是怕冷而是怕鬼吧!哈哈哈—”狗爷被马总当众揭穿心事,也不以为杵,笑道:“算你说的对,我是怕鬼,要借酒壮胆。” 顾小婕接口道:“瞧你那点出息,我一个女孩子都不怕,你怕什么?” 狗爷赔笑道:“您是清大考古的姑奶奶,孤魂野鬼见了您都得退避三舍,我们这种普通人当然无法比的啦。” 李凤林走过来,对狗爷道:“我陪你喝两口。” 二人在原地你一口我一口地喝了起来,片刻过后,二锅头的酒劲就上了头,俩人眼神迷离。 狗爷对李凤林大笑道:“啊—哦—这位李朋友,够义气,挺爽快,你说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鬼啊?” 李凤林脑袋一阵眩晕,接口道:“怎么会没有?有,当然有,还是白衣女鬼!” 狗爷又接着道:“那你相不相信我说的?” 李凤林问道:“你说什么?” 狗爷盯着天空,意味深长道:“楼兰女神!” 李凤林醉眼朦胧,点点头道:“你说的是那个会走路的干尸吧?咳—咳—这个世上白衣女鬼都有,怎么会没有能走路的干尸呢?” 狗爷听完哈哈大笑,瞥着顾小婕道:“但是人家清大考古系的专家们就不相信哩!” 李凤林接口道:“不怕,我有铲子,白衣女鬼曾就被我打得魂飞魄散,更别说只是一具会走路的干尸了。不管它是什么魑魅魍魉,只要看见我手上的铲子,都得滚得远远的!” 除了狗爷,余下三人都是第一次听李凤林说这么多话。顾小婕走到李凤林身边扶起他,对狗爷喝道:“你怎么能让他喝这么多酒?” 狗爷打个饱嗝,摇摇脑袋,歪着脖子盯着顾小婕,问道:“我自和李朋友喝酒碍着你什么了?你这么关心李兄弟,莫非对他有意思?” 顾小婕啐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看你把他灌得,小小年纪就喝这么多酒,伤了身体怎么办?” 李凤林迷迷糊糊里听见顾小婕并没有正面回答狗爷的话,心头空荡荡的。 三人扶着狗爷、李凤林继续前行。马总扶着狗爷,突然,他发现路旁的土墙间有个东西在动,用手电筒一指,可除了光秃秃的墙以外什么也没有。再过得一会儿,刘刚也隐隐察觉有个东西在墙角偷偷地盯着大家。顾小婕一脸茫然,咬咬嘴唇,也把手电筒指向两旁的土堆,却依旧什么也发现。这时,一阵冷风吹过,五人都不由得打寒颤。 天上的明月越来越清朗,五人的视野也逐渐开阔,周围的残垣断壁也慢慢清晰了。又一阵风吹过,五人耳旁响起了风吹沙的呼啸声,突然,顾小婕一声大叫,刺破了黑夜的宁静,猛地扑进了刘刚怀里。 刘刚急忙问道:“小婕,怎么啦?” 顾小婕带着哭腔道:“一双眼睛,好像一只猫的眼睛!!!” 李凤林被风吹得稍微清醒,看见顾小婕扑在刘刚怀里,心头更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李凤林顺着顾小婕照射的方向瞧去,只见一个东西正趴在一堵老墙上一动不动,他捡起顾小婕掉地上的手电筒朝那东西一指,不由地也大吃一惊,醉意骤减。五人只见一个东西挂在墙上,仿佛一块裹着布条的腊肉,上面两只眼睛似的东西正反射着电筒光。狗爷见此情状,大吼一声道:“楼兰女神!!!” 狗爷的声音还未完全消散,那个奇怪东西早已化作一团影子,倏地一下隐没在了断墙背后。 第7章 梦魇重逢 顾小婕作为一名清大的考古专业学生,也曾跟随院里的教授前往各地开展过考古发掘,见过大大小小的墓葬不计其数,遇到的墓葬类型各不相同,时空范围也很广泛,上至东北地区新石器时代的遗址,下到西南地区晚清时期的墓葬,甚至有一次还调皮地一手抓着一个骷髅头摆出胜利的姿势。 顾小婕跟随教授们什么奇奇怪怪的古墓没遇到过?墓室里什么恐怖惊悚的场面没见过?但是,当她用手电筒照射那块土墙时,猛然看见一个人形的东西垂挂在上面,两只眼珠子闪闪发亮,纵然她见过很多阵仗,却还是大叫了起来! 刘刚、马总也不禁心生恐惧,二人见多识广,更不信鬼神之说,突然看见那东西就在眼皮子底下移动,内心作为人的最原始的恐惧瞬间占据全身,来不及思考,就拉起三人往回走。 刘刚大叫道:“大家不要慌,先返回停车的地方!” 马总破口骂道:“这是什么鬼东西?莫非是野狼?” 狗爷这时不再害怕,反而笑道:“你见过会爬墙的野狼?” 马总不再言语。李凤林带着三分醉意道:“看它的模样好像对我们没有敌意,大家不要惊慌。我想,可能是我们突然闯入了这个地方,引起了它们的好奇!” 顾小婕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李凤林,不解地问道:“它们?” 李凤林没有说明“它们”具体指什么,接着道:“刚进罗布泊的时候,我便察觉到这个方向阴气很浓,好像一座繁华都市。” 狗爷歪着脑袋打量着李凤林,诧异道:“什么时候你鼻子这么灵的?” 李凤林缓缓道:“不是凭鼻子嗅,那是狗才干的事,这需要静下心感受!” 这时,刘刚大声道:“我们先回车里,安全第一!” 五人互相挽着手臂快速撤离,趁着月色沿着原路回到停车的地方。但是,当他们回到停车的地方时,发现“二爷”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狗爷看见自己的爱车不见了,顿时雷霆大怒,骂道:“是哪个狗驲的把老子的车开走了?!”茫茫大漠上,狗爷的叫喊却连个回音也没有。 马总小声问道:“你确定把车子停在这里了?” 狗爷怒骂道:“不停在这里难道停在踏马的黄河边吗?” 李凤林突然道:“不对,我们刚离开这里不过两小时,就算车被人开走,那也会有车轮留在沙子里的车辙。可是我们现在看到的除了自己的脚印外便什么也没有。大家想一想,就算风把沙子吹平,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抹平痕迹。” 马总盯着李凤林道:“你的意思是?” 李凤林摇摇头道:“我们五人一起在这里下车,所以狗爷不会将车停在别处。唉,事到如今,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刘刚、顾小婕、马总和狗爷都不约而同地望着李凤林,只觉眼前这人似乎变了一个人似的。一路上沉默寡言,但现在对眼前的情况却分析的井井有条,都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 狗爷突然猛皱了一下眉,眼神里遍布恐惧,望着李凤林道:“莫非是那东西???” 李凤林默默道:“除此之外好像也没有更好的解释了。” 马总插嘴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死尸能行走,在这信息时代谁踏马的会相信?” 顾小婕也道:“生命才有活力,尸体不会动,这是常识。我挖掘过很多大墓,也不见里面的墓主人会动啊!刚哥,你说是不是?” 刘刚抬头望着天上的星辰,喃喃道:“我不相信鬼神,科学就是科学,一切现象最终都将归之于科学!” 狗爷一脚踢散路旁沙堆,再次骂道:“那我们刚才看见的都踏马的是什么东西?是狗?还是野狼?我说了,那是我们上次见过的东西!它就是王宇教授解读出来的‘楼兰女神’!” 刘刚沉默了,若是在平日,以他的文化素养是无论如何不相信鬼怪之说的,但是这件事确是他亲眼所见,他不得不开始怀疑人生了。 李凤林看着众人,轻声道:“我估计今晚它不会来找麻烦了,我们还是找个稳妥的地方安睡一晚,等到明天白天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四人眼见除此之外再也没有更好办法,都不约而同地向后退开,都想远离这座“城市”。 李凤林走在最后,酒也醒了差不多,拖着疲惫的身子一步步在沙子上踩出脚印。五人在月光下朝楼兰城东边的一座小沙丘靠拢,只听见茫茫大漠里除了风吹沙的沙沙声外便什么也没有了。五人的影子在沙地里拖得老长,顾小婕经此一吓连自己的影子也不敢再瞧一眼。 李凤林走到最后,突然,心里有个影子晃来晃去,最初是一股细细的、如温泉般的溪流,渐渐地这股暖流越来越大,在他心里汇成了一条大河,奔腾在千沟万壑间。他浑身发热,好像充满了使不完的劲,一双眼睛像是要喷出血来,踉踉跄跄,晕倒地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刘刚、马总、狗爷、顾小婕一齐望着他。顾小婕长舒一口气,柔声道:“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刚才你晕了过去,真把我们吓坏了,还以为你生病了哩。” 李凤林睁着惺忪睡眼道:“我睡了多久?” 马总道:“不到一小时。” 李凤林摇摇头道:“才一个小时吗?我怎么感觉像是睡了几个世纪?” 刘刚微微笑道:“可能是你太累了,先前又和狗爷喝了那么多二锅头,所以才晕倒过去的吧。” 李凤林半信半疑道:“可能吧。” 李凤林跟随四人来到一座沙丘旁,前面的视野一望无余。李凤林慢慢道:“我们距离古城多远了?” 刘刚回头一望,接着道:“差不多三四公里了。” 这一晚,五人紧挨一起,谁也无法入眠。 李凤林盯着天上的北斗七星,一连盯了数小时。他看着天上一动不动的七颗星总是环绕北天的北极星,心里说不出的安静闲适,嘴角也泛起一丝微笑。 忽然,他看见从北斗七星处掉落一颗流星,光彩耀目,倏地一下在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痕迹,然后瞬间消失不见。 此时此刻,在他内心深处隐约有一个声音在呼唤,这呼唤声刚开始犹如蚊蝇,渐渐地越来越清楚,就像一个人慢慢靠近他喊着他名字。李凤林不敢分神,用心聆听这既遥远又临近的声音。 夜半,大漠里的风沙越来越大,也不见从古城那边飘来什么怪物。李凤林依旧在仔细听着那个发自心灵深处的呼唤,他微微闭眼,只见一个身穿白衣的人影模模糊糊出现在他脑子里。他又睁开眼睛,却发现那个影子就在月光下徘徊!当他再闭眼的时候,那人影回荡在心里,可当他又一次睁眼的时候,那个影子却消散地无影无踪了! 不知何故,李凤林无比渴望接近那团白影,但是影子却始终朦朦胧胧、若隐若现,他为此就差哭了出来。 这时,那团白影又渐渐清晰,只见一个中年男士面如冠玉,衣袂飘飘,手里拿着一根黑黝黝的铲子,朝李凤林慢慢走来。李凤林猛然坐起身,高声叫道:“先祖,我的先祖,是您吗?” 那道白影笑着对李凤林道:“我能有你这样勇敢执着的后世子孙,也不枉了我曾纵横过三山五岳啊!” 李凤林无比激动,趴在地上,大声道:“您就是先祖奉天公?” 那道白影笑盈盈地打量着李凤林,点头道:“不错不错,没想到几百年后,在我的子孙后代里还有勇士能承袭我‘假玉客’的身份。” 李凤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劲揉眼道:“您真是我的先祖李奉天?” 那道白影笑呵呵地道:“如假包换。” 李凤林激动地快要哭了,如释重负道:“按您所说,我并没有对爷爷撒谎,我确实曾经见过您? 李奉天笑道:“乖孩子,两年前,我正是附在你身上打败了恶魔徐福,难道你忘了?” 李凤林高兴地跳起来,原来两年前的经历都是真的,一切并不是自己生了大病做的梦,原来全部都是真的! 李凤林又问道:“既然这一切都是真的,为什么爷爷、小雪、二胖还有发子都说我撒谎呢?” 李奉天坐在李凤林跟前,缓缓道:“从一开始,徐福就躺在金棺里给他们施了障眼法,让他们觉得什么都是假的,这样徐福出世后就能更好的统御他们!孩子,你记住,‘白虎家族’是真的,我手上这根铲子也是真的,我们‘假玉客’的身份更是真的!你身上的巫力在那场大战中流失殆尽,现在,我就将我体内的巫力传授给你!” 李凤林眼里泛出激动的泪花,啜泣道:“可是,两年前,您不是和奉天铲一起化作黑色夔龙钻进徐福身体里消失了吗?” 李奉天从容道:“那时,我确实为了制服徐福而不得不采取最后的办法,虽然我的魂魄散了,但精神还在,‘白虎家族’的人只要精神不散,就不会消失。” 李凤林不解地道:“精神?” 李奉天笑道:“好比秦始皇,在他的时代,他存在于人们心中,在我们的时代他依旧存在于人们心中,甚至再过几百几千年,他依旧会存在于人们心中。这就是精神,这就是精神的力量!” 李凤林似懂非懂,又接着问道:“红尸和那个白衣女魂呢?他们最后真的消散了吗?我记得他们出了金棺洞,最后一次还在医院出现过哩。” 李奉天点头道:“红尸和白衣女魂也没有散,换句话说,徐福还没有死。” 李凤林“啊”的一声,叫道:“那它去哪了?那可怎么办?” 李奉天淡淡道:“他受了我的重创,无法祸害人间了。也许现在正躲在某个山洞里苟延残喘呢。” 李凤林长吁一口气,轻声道:“谢天谢地。” 李奉天微微摇头,望着李凤林道:“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徐福最恨秦始皇,极有可能现在已经去了秦始皇陵。” 李凤林哼了一声,傲然道:“我再去收拾他!” 李奉天微笑道:“孩儿勇气可嘉,可你的巫力早已荡然无存,怎么去治他?还是我把巫力传授给你吧,你又将恢复‘假玉客’的身份,到时候再去好好治他吧。” 说完这话,李凤林周围已被浓雾笼罩,一股暖流又再次缓缓流进身体,身躯膨胀,仿佛要爆炸一般。 李奉天的声音又出现了:“刚才你们走路的时候,我趁机试探性地将巫力输入你体内,好在你接收得还算顺利,虽然晕厥但很快醒转,你再坚持一会儿,你将得到‘白虎家族’所有的神奇巫力。” 李凤林默默接受先祖传来的奇妙力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听见先祖李奉天的声音又响起来 :“现在所在的地方凶险无比,地底躲藏着诸多‘走尸’,它们是这里的原住民,历经千年而不腐,你遇上了最好避开,省得麻烦。” 李凤林早就想问先祖怎会出现在此,可是苦于嘴巴不能说话,只好憋在心里。 谁知李奉天主动道:“好小子,当我知道你要来的时候,就很高兴。其实,当年我第一次来到这里,就发现这里不同寻常,怨气很浓,地底遍布野鬼。我不知这里为何会埋葬这么多人,或许跟这座城市的消亡有关。你现在必须找到这座城市灭亡的密码,解开‘走尸’的秘密。否则,‘走尸’一旦融为一体,将比十个徐福更可怕!” 李凤林点点头。李奉天继续道:“每年我都会来这里一次,近两年发现沙堆里‘走尸’活动得异常频繁,特别在狂风席卷的时候,这些‘走尸’好像要跳出沙堆似的!所以,你现在必须要阻止它们出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李凤林握紧拳头,点点头。 李奉天紧接着道:“近来已经走丢了一具‘走尸’,好在她性情温顺,刚才你们看见的就是她!好孩子,我要休息了,你一定要完成使命!另外,这座城池下面还埋有无穷宝藏,一名‘假玉客’在行侠仗义的同时,也不能忘了本职啊。哈哈哈——好孩子,你好好睡吧,睡吧……” 李凤林周身迷雾渐渐散开,那道白影又慢慢走远了,他想站起身追寻,不知何故竟发现脚底像是生根扎进了地里。李凤林万分焦急,身体又是一阵燥热,一些莫名其妙的咒语钻进了脑子,想要大吼,奈何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终于又晕厥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凤林终于醒转,一缕阳光照在他脸上。顾小婕松了一口气,柔声道:“李大哥,你又晕厥了一次,真是吓死我们了,好在现在醒了。” 李凤林一脸迷惘道:“我怎么了?” 马总笑道:“昨晚你梦游了一整夜,嘴里念叨,手脚挥舞。” 李凤林脑子里一团迷雾,困惑道:“我梦游了?” 狗爷接口道:“可不是嘛,你也太不行啦,我喝得比你多,却什么事也没有。还好昨晚那个‘楼兰女神’没来骚扰我们,否则我们既要照顾你又要躲避她,那就真有的受啦!” 李凤林头痛欲裂,同时又觉身上有一股使不完的劲,坐在沙子里努力回想昨晚与先祖的对话,却什么也记不起来。他举目四望,哪里还有先祖李奉天的半个影子? 第8章 七星陨铁 李凤林好不容易站直身子,对昨晚和先祖的对话记忆犹新,他高兴极了,终于找到先祖,得知了真相。他不知道的是,不耗费多大力气就达到了目的究竟意味着什么?或许,一切都是缘法罢。 可是,突然一想到回去,爷爷等人仍不会相信,心头难免惆怅,又记起昨晚先祖的“奉天神铲”也随之消失不见,更加沮丧,也不知还有没有缘分得到这支祖传神器。 缓过神来,李凤林向四周望了一眼,盯着脚下的沙子一言不发,心里估摸着沙粒下的恐怖。 一到白天,狗爷惧意全无,满脑子都是“七星陨铁”。 马总突然对狗爷道:“狗爷,带我们去挖出佛头的地方看一看吧。” 刘刚点点头,也道:“不错,我们都知道佛教曾在西域地区风靡一时,可现在除了敦煌莫高窟外再难见实物。你带我们去考察一下,看看还有没有佛头。” 狗爷正在盘算,不知该找什么借口支开他人,叫上马总一起去碰碰运气,却不料他们主动要求,于是故意哭丧着脸道:“那个地方就是挖出‘楼兰女神’的地方,我怕,我不去!” 顾小婕白了他一眼,啐道:“胆小鬼,大白天的我就不信它还敢出来?” 李凤林接口道:“说不定‘七星陨铁’就在那个地方。” 狗爷很想再问“你是怎么知道的”,但还是忍住不说,蹲下身子一动不动。李凤林何尝不知狗爷的心思,对马总道:“走,我们去找找看。” 马总望了一眼李凤林,再看了一下狗爷,幸灾乐祸道:“你的车不见了,我们离开后,就算你挖到东西也带不走。” 狗爷最担心的事莫过于在刘刚、顾小婕眼皮子底下挖东西,看来事到如今也别无他法,倏地一下从地上蹦跶起来,大叫道:“走,我带路!” 四人跟着狗爷继续朝西北方向前行,绕开城市中间那条主干道,沿着城市边缘缓缓行进。李凤林一边走一边想:“或许,佛头真和‘七星陨铁’有关。只要找到了‘七星陨铁’,那就有办法找到‘奉天神铲’了。” 五人大步往前走,半小时后,狗爷指着眼前一睹高大的土墙道:“木简是在墙边捡到的,两颗佛头是从墙根挖出的,那具可怕的东西也是从那里挖出来的。你们想看就自己去看吧,反正我不想了。我在这里静候佳音。” 顾小婕又横了他一眼,啐道:“你别耍花样,趁我们不在的时候偷偷藏东西!” 狗爷苦笑道:“我的大小姐,冤枉啊,你看我的脚边能有什么?”刘刚拉了一下顾小婕的手,轻声道:“走吧。” 四人留下狗爷站在沙丘旁,向那堵墙走去。顾小婕转身一看,发现狗爷确实老老实实待在原地一动不动,这才放心。四人爬上几道沙丘,终于来到这堵被风吹得斑驳的土墙旁,只见墙根处有一个宽约四五米、长约七八米、深约两三米的沙坑,刘刚和马总微微一笑,同时转身看了一下坐在沙子上的狗爷,都想:“这帮家伙真有毅力。” 刘刚正要跳下沙坑一探究竟,看看坑底还有没有佛头,顾小婕却扯扯他的衣服摇摇头,在经历了昨晚的恐吓后她变得异常敏感。刘刚刚想说几句安慰她的话,只见一个身影猛地就跳了下去,原来是李凤林一跃而下。刘刚轻轻推开顾小婕的手,微微一笑,也跟着跳了下去,马总也顺着他们俩下到沙坑。 顾小婕担心狗爷私自盗挖文物,又害怕“楼兰女神”,只好站在坑口一边盯着狗爷一边看三人在坑里活动。 刘刚顺着狗爷挖出的坑壁慢慢行走,一边观察一边用手在沙子里轻轻试探,转了一圈却什么也没发现。突然,马总急促道:“你俩快过来,看这是什么?!” 刘刚、李凤林一起聚拢在马总身边,只见马总脚边有一块硬邦邦的石头。三人轻轻刨开石块周围的沙土,一尊佛头清晰地展现在三人眼前。刘刚异常兴奋,连忙用手机拍照,取出笔记本记录下这激动人心的时刻,他对上面的顾小婕道:“小婕,这是一尊佛头!它注定要为我们的楼兰之行锦上添花。”说完又继续用手轻轻刨沙土。 李凤林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烦恼,只顾着挖佛头,一声不吭。马总心头却是另一番心思:“要是能让我用几个月好好研究这颗佛头,每天不吃肉都行!若是能再倒腾一下,那该多好啊!” 刘刚并未注意二人的情感变化,只顾着小心翼翼地刨佛头周围的沙土。又过了十分钟,一颗完整的佛头终于露在三人眼前:这是一颗大理石佛头,法相庄严,眉目慈祥,发髻带着明显的印度风格。 刘刚将其轻轻取出,捧在手里爱不释手,眼神满是爱怜。马总问道:“刚哥,你估计一下这颗佛头的年代能到哪?” 刘刚打量佛头,缓缓道:“按这颗佛头的整体风格来看,最低不晚于隋唐时期,甚至还能追溯到佛教传入我国的早期时代。你仔细看他,明显是西域胡人的模样,完全没有后来隋唐时期的汉人风韵,所以,这颗佛头的年代应该在魏晋以前!这真是一个了不起的发现啊,为研究早期佛教提供了最详实可靠的第一手材料!” 马总点点头,接着道:“刚哥,看来这次真不虚此行啊。这颗佛头只是我们刚开始发现而已,更珍贵的文物资料还在后面哩。” 李凤林不去听二人讨论,自从昨晚做了奇怪的梦后,他的鼻子也变得异常灵敏,他突然站起身,沿着沙坑壁嗅了一圈,停在了沙坑一个角上,那个角落里散落着一些木屑,仔细一看,角落里还有一个小小沙坑,李凤林这才肯定狗爷并非说谎,那具女干尸确是从这里跑出来的。 李凤林的眼睛突然盯在刘刚、马总身后的沙坑壁上,急忙走过去,用手轻轻刨了一下,只见一小块黑黝黝的东西镶嵌在沙坑壁里,就像一块煤炭。马总顺着李凤林的眼睛盯着那一小块黑黝黝的东西,心头猛然一惊:“莫非这就是‘七星陨铁’?” 马总在金城倒腾麻钱的日子里,曾在一位藏家手里见过一小块“七星陨铁”,现在陡然间看见这么大块,心头激动不已。 马总的手也颤抖了,走到李凤林身边,问道:“七星陨铁?”李凤林默然无语,面无表情。 还没等李凤林反应过来,马总一把从沙坑壁上将这块“七星陨铁”取了下来。这块黑乎乎的东西足有手掌大小,托在手心甚是沉重。李凤林望着马总饥渴的眼神,笑道:“若我所料不错,应该还有更多大块头在后面。” 马总靠着沙坑壁坐下,仔细观赏手中的宝贝。刘刚放下佛头,对马总道:“哟,瞧你手上的东西不就是天上的陨石吗?” 马总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淡淡道:“是啊,这是天上的陨石,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刘刚自言自语道:“陨石没什么好瞧的,我刚认真观察了一下佛头下面,发现这颗佛头和佛身是被人暴力分开的。看来,楼兰这个曾经佛教昌盛的地方也曾遭遇过灭佛运动。只是为什么会突然灭佛?莫非和这古城突然遭到毁灭有一定关系?” 李凤林听不懂刘刚在说什么,看见古墓界和古玩界最珍爱的“七星陨铁”也丝毫不心动。他发现这一切来的太过容易了,当初还以为要遇到很多艰难险阻才能感受先祖气息,要经历大风大浪才能找到的“七星陨铁”,现在,竟这般容易就出现了,还偏偏出现在这个坑里,简直不可思议! 但是,眼前的现实已经明确告诉他,他无比渴望的事情就这么轻而易举实现了!李凤林心头涌起一阵寂寞,目前来到这座城还只碰见温柔的“楼兰女神”,若再多些惊险,是不是更刺激呢!突然,李凤林心头又浮起一丝莫名的恐惧,心想:“莫非这就是灾难之前寂静的黎明?” 狗爷坐在沙子上良久,却不见三人出来,暗想里面肯定有东西,于是也爬上了这几道沙丘,来到顾小婕旁边,笑嘻嘻地道:“大小姐,您怎么不下去啊?” 顾小婕白了他一眼道:“本少奶奶坐在上面监工,哼!” 狗爷本想趁机拍拍顾小婕的脑袋,占点小便宜,但是看着顾小婕凶神恶煞般盯着自己,也就没下去手,笑道:“你长这么好看,有男朋友了吗?没有男朋友就做我女朋友吧。哈哈哈——”说完一纵身跳进自己掘的沙坑里,顾小婕又羞又恼,随手抓起两把沙子就向狗爷掷去,跺脚骂道:“就你那猥琐样,还想我做你女朋友?门都没有!” 狗爷站在沙坑里向上望着顾小婕,依旧笑道:“我就是喜欢你急的样子!再说了,我狗爷在圈里也算是一号人物,你去打听打听,在金城哪个女的不都是主动向我投怀送抱?” 顾小婕不怒反笑道:“嘿,原来你不是叫狗爷而是叫狗帅啊,失敬失敬,小女子有眼不识泰山。” 狗爷当然知道顾小婕在挖苦他,也不以为杵,笑道:“莫非你答应啦?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本来就应该这样嘛,不要害羞,做我女朋友是一件很好玩的事,将来我们再生一个大胖小子。” 马总听着狗爷调戏,骂道:“你狗驲的就不怕回家跪搓衣板?你的月儿在家正拿着鸡毛掸子等你呢。” 狗爷这才住口,对马总道:“我们回去休要和她提起,说了我就完犊子啦!”顾小婕听马总的口气,原来狗爷家里已有老婆,而且比较彪悍,不由得笑道:“唉哟哟,原来狗爷早有娇妻了,你这沾花惹草的功夫倒是练得炉火纯青啊。” 狗爷苦笑着说不出话来,本想说一句“人不风流枉少年”之类打圆场的话,一想到家中“娇妻”,顿时就闭嘴不说话了。 马总笑道:“有次,我们几个好朋友不过是在娱乐城里唱唱歌,却怎料狗爷媳妇儿本领高强,不知用什么办法找到我们,冲进包房。更要命的是,我们刚好约了几个女性朋友喝点小酒,也稍微动了点手脚,谁知这一幕让狗爷媳妇儿瞧见了,硬是扯着他耳朵一路拖出了娱乐城。至于后续发展,我们哥几个都不得而知了,只知道第二天狗爷脸上肿了两个大包。哈哈哈——” 狗爷见马总当面揭自己的丑,不禁面红耳赤,悻悻道:“后续发展?后续发展肯定是我好好教训她了啊!” 马总本想继续追问是“如何教训的”,但是一看顾小婕单纯的模样,挂在嘴边没有说出口,淡淡笑了笑。 李凤林听他们尽扯一些无聊的话题,还牵扯到顾小婕,不耐烦地道:“快挖‘七星陨铁’!” 狗爷一听见“七星陨铁”四字,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脸上神色也由刚才的贼忒嘻嘻变得严肃,急忙问道:“‘七星陨铁’?在哪呢?哪有‘七星陨铁’?” 马总嘴一努,对狗爷道:“你自己看。” 狗爷见过‘七星陨铁’的次数比马总多,他盯着马总手心黑乎乎的东西欣喜若狂,连说话的声音也颤抖了,对马总嗫嚅道:“在……在……在哪挖出来的?” 马总没法隐瞒,指着坑壁道:“你挖的这个坑壁上。” 刘刚一时半会儿搞不懂这些人为何见到佛头不高兴,反而对陨石大感兴趣,摇摇头心里叹道:“毕竟都是些粗鄙之人,不识得真宝贝。” 狗爷来不及从包里取铲子,一把扑到坑壁上,用手使劲刨沙子,其状若疯,嘴里发出呼呼声,像是猛兽护食,生怕遭人抢夺。马总也不甘示弱,跑过来动手就挖。刘刚、顾小婕一个在下面,一个在上面,同时望着二人的举动都不思其解,心道:“不就是一些陨石吗?何必如此兴师动众?” 李凤林站在一旁,一动不动,静静看着二人。很快,沙坑壁被二人挖塌陷,露出一块碗口大的黑乎乎的东西,二人犹如恶虎扑食,一把从沙子里取出来。慢慢地,陆续挖出了六块陨石,有大有小,最大的有脸盆大,最小的也有鸡蛋大小,加上马总第一次取出的那块陨石一共有七块! 狗爷、马总脸上都洋溢着欢快神情,都想着该如何骗过刘刚和顾小婕,至于眼前这个小伙子分他一块就好了,剩下的二人对半,从此以后,下半辈子就不用愁没钱花啦! 二人还待再挖,李凤林淡淡道:“不用挖了,没有了。” 狗爷半信半疑,问道:“你怎么知道?” 李凤林冷冷道:“只有北斗七星,难道你听过北斗八星?” 狗爷不知李凤林为何会用这种冷冰冰的语气跟自己说话,又没得罪他,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却不知李凤林是对他调戏顾小婕而心生不满。 二人不信,继续挖,可是挖了很久也没有发现“七星陨铁”,就朝两边挖,挖着挖着挖到了土墙根。二人发现墙角的沙子特别松软,一挖就散。就在他们挖得热火朝天时,突然眼前沙子不停渗漏,出现了一个洞,洞口足有一扇门宽。沙子还在继续向下陷落,四人同时向后退。刘刚抱着佛头爬出沙坑,狗爷、马总用衣服包裹“七星陨铁”后撤。好在沙坑已被狗爷、马总在边上挖塌了,四人很快就出了坑。 刘刚本想一出沙坑就和顾小婕分享佛头的喜悦,但令他意想不到事情发生了——顾小婕竟不见了身影,仿佛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四人站在沙丘上,只见四野茫茫,哪里有顾小婕的影子?!刘刚一颗心全放在佛头上,狗爷、马总更不必说,稍微清醒的李凤林也不知她是何时消失不见的!按理说,顾小婕要是自行走开,必会告诉大家,可她现在的的确确消失不见了! 四人又回头看了一眼漏沙的地方,只见沙子终于止住,一个黑黝黝的洞口赫然出现在四人眼前! 第9章 老枪杆子 李凤林、狗爷、马总和刘刚四人接连遭遇两件突如其来的变故,一时束手无策。顾小婕不见了,墙根下还出现了一个明显通往墓室之类的洞。 刘刚放下佛头,斩钉截铁地道:“先找小婕,这个洞不去理它!” 李凤林早就这般想,抢先走下沙丘开始搜寻顾小婕的脚印。只有马总、狗爷虽说应先找人后探洞,可是心里委实可惜。狗爷早就想进洞一探究竟,只是碍着大家伙的面不好意思而已。 说也奇怪,四人在前面的沙丘上并未发现顾小婕的身影,就连沙地里也没有她的脚印。按照正常逻辑推理,顾小婕在沙丘上走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谁知竞与“二爷”消失得一模一样。狗爷突然满脸惊恐,口中喃喃道:“莫非是‘楼兰女神’来了!” 刘刚身体流过一阵冰冷,强大的内心也升起了一股恐惧,他见识过那具会“走路的干尸”,心想:“莫非真有此事?!” 马总微微摇头道:“小婕和狗爷的车消失的迹象一样,我们不能掉以轻心,看来我们遇上麻烦了。” 李凤林依旧一语不发,他内心的担忧比三人更大,他盯着满地的黄沙,记起和先祖在梦里的交谈,心想:“莫非顾小婕已被‘走尸’拉下沙漠了?!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满地的‘走尸’并未苏醒,还躺在沙子下面一动不动,怎么会拉顾小婕下去呢?” 四人在周围找了个遍,却依旧没有发现任何关于顾小婕的踪迹。眼见太阳挂在当空,空气也慢慢炙热起来。刘刚心里一团乱麻,顾小婕是他从清大带出来的,现在出了纰漏,要是找不到她,那该如何去面对顾小婕的家人和学校的老师们呢? 刘刚望着一片死寂的戈壁大漠就要掉下泪来。在他心头,对这个小师妹带有很多大哥哥的感情,同时还夹杂男女之间的情感,只是二人谁都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罢了,想到二人离开京城一路西行,路途上彼此照顾,现在一人却消失不见,刘刚如何不焦急? 这时,一只手在刘刚背上拍了一下,原来李凤林轻轻安慰刘刚,淡淡道:“吉人自有天相,不用太担心,小婕很快会回来的。” 李凤林嘴上这么说,心头却也没底,知道这只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念头罢了。他只好再一次看着脚下的土地,用一种超越年龄的神色默默紧盯着。 狗爷越想越后怕,顾小婕身材匀称,肇事者要绑架她离开,想些办法毁灭痕迹也并非难事,但是自己的奔驰越野车却也这般悄无声息地不见了,肇事者就算想要填补车辙的印记那也绝非易事,难道真有什么要命的东西掳走了越野车和顾小婕?一想到这,狗爷浑身起鸡皮疙瘩。 就在四人站在太阳底下毫无办法之际,远处传来一阵轰鸣声,声音渐渐地越来越响,再过得一会儿,四人看见东方的天空里一架直升飞机正缓缓向这边飞来。轰鸣声越来越大,飞机的模样也越来越清晰:这是一架迷你版的白色私人直升机,在四人头顶盘旋了几圈,缓缓降落,大家的耳膜都快被直升机的轰鸣声刺破,只见地上的风沙被直升机的螺旋桨吹得遍地飞散,螺旋桨扇动的气流迎面扑来,夹杂风沙,打在四人脸上隐隐生疼。 就在此时,从直升机上下来一个男人,一身黑便装,戴着一副墨镜,墨镜下面拖着一条明显地伤疤,看见狗爷和马总就淡淡笑道:“狗爷,马总,你们好。” 狗爷、马总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更不相信眼前这个人会突然出现,相互搀扶着后退两步。狗爷终于嗫嚅道:“你……你……好。” 那人身后立马下来两个壮汉,各拎着一箱矿泉水放在四人眼前。 水在沙漠里意味着生命,那人竟在四人跟前放水,刘刚和李凤林都不明所以。狗爷、马总相互看了看,已经明白了那人的目的。只听那人用和蔼的腔调说道:“狗爷、马总,你们将东西交出来吧,我不会为难你们的。” 二人听那人这般说,身体微微颤抖,狗爷慌忙道:“什么东西?”那人又笑了笑,柔声道:“七星陨铁。” 狗爷、马总不知他是如何得知“七星陨铁”的,笑道:“我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那人见狗爷和马总不愿意交出东西,右手伸进衣兜掏出一把黑漆漆的小手枪,毫无征兆地就在四人面前开了一枪,弹壳掉在地上,狗爷脚下瞬间弹起沙子。刘刚还没反应过来,问道:“你是谁?竟敢私自携带武器,还朝我们开枪?你就不怕王法吗?” 那人只是微微一笑,牵动脸上的疤痕,转过身去坐上直升机。狗爷低声道:“若我所料不错,这人姓梁,叫梁一鸣,绰号‘老枪杆子’。” 刘刚在嘴里叨念着:“老枪杆子?老枪杆子?” 狗爷低声道:“据说这老枪杆子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在我们圈里赫赫有名,他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不择手段,早在十年前就曾被国际刑警通缉,据说是在法国卢浮宫偷盗一幅达芬奇的画。后来,相传他又招募人员挖了埃及法老胡夫的金字塔!也不知他是如何躲过国际刑警的围堵,近两年来已经慢慢销声匿迹,据说是在南滨隐居了起来,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更可怕的是,他在圈子里遍布人脉,甚至黑白通吃,以至于各个地方都有他的眼线。我们这次行动估计就是他在金城的马仔告诉他的。” 狗爷对老枪杆子叫道:“老枪杆子,我没有叫错吧?我敬佩你是圈里长辈,实话告诉你,我们并没有找到‘七星陨铁’。” 老枪杆子示意部下关掉螺旋桨,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上面显示的画面竟是四人在沙坑里的一举一动。狗爷和马总盯着电脑屏幕目瞪口呆,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 刘刚盯着老枪杆子问道:“这位朋友,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知不知道你已经侵犯了我们的隐私。” 老枪杆子瞧都不瞧刘刚一眼,对马总、狗爷道:“你俩在金城古玩界也算是一号人物,不过在我的江湖时代你俩都还在地上玩泥巴哩,想不到也知道我的存在。” 狗爷悻悻道:“当年盗遍国内外大墓的第一大盗,我们岂能不如雷贯耳?要不是你脸上那条疤痕,我还真不敢确定你就是大名鼎鼎的老枪杆子,因为只有老枪杆子才有千里取物的气魄。” 老枪杆子突然抬头望向天边,脸上一阵落寞,叹道:“唉,那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现在的古墓古玩界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想不到你们竟连我梦寐以求的‘七星陨铁 ’也找到了。” 李凤林冷冷地瞧了一眼老枪杆子,似曾相识,心头忽然萌生一股莫名其妙的亲近之意。 老枪杆子的目光扫在李凤林身上,同样冷冷地道:“这位小朋友也是来找寻‘七星陨铁’的?不错不错,后生可畏,有胆识,楼兰这种地方也敢来闯一闯,有我当年的风范。”说完老枪杆子墨镜下的脸皮上露出一丝笑容。 李凤林没有回答老枪杆子的话,踏上两步,冷冷道:“你把我们的朋友放哪去了?” 老枪杆子拿出一只鼻烟壶吸了吸,冷冷道:“什么朋友?” 狗爷抢着道:“一个女孩子!” 老枪杆子也没有回答二人的问题,摇摇头道:“我的人在金城盯了你们一年时间了,发现你们要来楼兰的消息。后来,又听说这里有‘七星陨铁’,所以我的人就一直跟着你们,从金城到楼兰,一直都在你们后面。” 老枪杆子说完这话,不远处驶来五辆越野车,其中一辆赫然便是狗爷的奔驰“二爷”! 狗爷恼羞成怒,再也不顾什么老枪杆子了,破口大骂道:“原来我的车是你偷走的?” 老枪杆子微微一笑,不屑一顾道:“我会要你那破车?” 突然在一辆越野车上有个声音笑道:“狗爷,马老三,你们好。” 狗爷、马总寻着声音望去,同时惊呼道:“死鱼,竟然是你!” 第10章 同道中人 那叫死鱼的人体态肥胖,留着两条鲤鱼须,笑道:“不错,正是我。我见你那破车好像还值点钱,所以就先替你保管了。” 狗爷怒骂道:“原来是你!原来你就是埋伏在我们身边的老枪杆子的眼线!” 死鱼哈哈大笑,对着狗爷、马总道:“不错,我就是杆哥安排监视你俩的摄像头。” 狗爷、马总同时怒吼道:“你为何要这样对我们?难道你就不讲一点兄弟道义?” 死鱼跳下车走到老枪杆子面前,对二人道:“跟着杆哥混,吃香喝辣,而你俩呢,是怎么对我的?马老三还好点,倒腾到好麻钱还会叫我尝一点甜头,你肥狗却什么都独吞,还记得那次挖迁陵秦牍,狗驲的全被你独占啦!你说,跟你这样的人还有什么意思?倒不如跟着杆哥混,有吃有喝,再偶尔洗个脚。哈哈哈——” 狗爷、马总对望一眼,齐声道:“明白了,原来你是被老枪杆子收买了!” 死鱼冷笑一声,接着道:“随你们怎么说。老板要不是看在马老三有一套‘古泉五十名珍’和你‘佉卢文’牛皮的份上,你俩还不够格被他老人家盯上呢。哈哈哈——” 李凤林一直注视着老枪杆子的一举一动。刘刚听眼前死鱼说完,心里也大体清楚了此事的来龙去脉。刘刚默然道:“原来如此,原来你们真从金城一直尾随我们到楼兰?!” 死鱼阴恻恻笑道:“若不是这样,我们怎能发现你们找到了‘七星陨铁’?”说完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李凤林瞧着体态臃肿的死鱼很是不爽,特别是他那副傲慢神情,不过看在其他人手上都端着冲锋枪,也只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马总突然道:“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你们的掌控之中?” 死鱼笑道:“不错。 狗爷问道:“你们在监视我们?” 死鱼哂笑道:“老板常有一句话:‘现在是信息时代了,倒斗这门古老职业也应该跟上时代步伐。’喏,你们瞧那是什么?” 狗爷、马总和刘刚抬头向天空望去,只见几只小鸟般大小的东西在空中飞来飞去,不知是何物。 死鱼冷笑道:“这就是监视你们的工具,它们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鹰眼’。也许,老鹰的眼睛真要和它们比的话,就是个瞎子哩。这些高科技是老板从纽约克托人带来勘察陵墓的,没想到在这里竟先派上了用场。这些‘鹰眼’由电脑远程操控,上面装有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针孔摄像头,可以分辨一千米以外的绣花针。所以,用来监视你们真是高射炮打蚊子——大材小用。哈哈哈——” 刘刚、狗爷和马总突然之间一切都明白了,为何昨晚越野车会莫名其妙的消失,为何顾小婕会不知不觉的走丢,原来这一切都是人为的,都是老枪杆子这一帮人干的好事! 狗爷又怒骂道:“你们这群偷车贼,敢偷不敢承认,害怕被人抓住,毁灭了偷车之时留在地上的痕迹,真是一群卑鄙小人!” 死鱼惊愕道:“毁灭痕迹?真是可笑,我们开车便开车,为什么还要毁灭痕迹,难道是担心被你们发现不成?” 刘刚、马总和狗爷面面相觑,难道真不成偷车的痕迹不是他们抹去的?那又是谁抹去的? 马总又问道:“你们悄悄绑走小婕也没有故意毁去足迹?” 死鱼大笑道:“真是笑话,难道我们要一边拖个美女一边填平脚印不成?真是岂有此理!” 刘刚、马总和狗爷再次说不出话来,一股莫大的恐惧占据身体,望着茫茫四野,心中一片疑惑。只有李凤林的眼睛还像一汪清澈的泉水,似乎一切都在他的眼里,在他的掌控之中。 刘刚缓过神来,看着顾小婕,对老枪杆子道:“这位朋友,请你放了我们的人,我们确实没有发现你所说的‘七星陨铁’。” 老枪杆子没有理会刘刚,一人自言自语道:“十多年没有上一线了,老了,老眼昏花了。” 死鱼听老枪杆子这般说,急忙溜须拍马道:“老板,上一线这种事怎能让您亲自出马,有我们就够了。要不是这次您说了想要亲手取回‘七星陨铁’,我们说什么也不会让您来这种一毛不拔的鬼地方的。” 老枪杆子笑道:“你不懂,这地方人杰地灵,我也该出来活动活动筋骨了。”死鱼口中连忙称是。 老枪杆子带着一种和蔼的语气对李凤林道:“这位小朋友,莫非我们以前认识?” 李凤林默不作声,虽然不存敌意,但是依旧冷冷盯着他。 老枪杆子笑道:“若是不认识,你怎么看见我就像看见了杀父仇人?” 李凤林终于开口道:“交出我们的人,用‘七星陨铁’和你换!” 老枪杆子又掏出兜里的手枪,用一块洁白的绸布不停擦拭,笑道:“真是爽快!这位小朋友,不知何故,我竟好像已经开始喜欢你了。” 李凤林冷冷道:“我不喜欢你。” 老枪杆子瞬间收起笑容,冷冷道:“你们根本就不用交出‘七星陨铁’的,只不过死人自己不交出来别人最后也会取的。我这里十二杆冲锋枪,你们心里都应该清楚,当你们身上都是洞的时候,‘七星陨铁’自己就出来了。” 李凤林心里一片落寞,突然想起了爷爷,想起了王小发,还想起了孙二胖,也想起了昨晚闯入自己梦里的先祖李奉天。他心头难过,心想:难道我就要倒在眼前这片沙漠里? 老枪杆子盯着李凤林,淡淡道:“我是生意人,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所以我也不想大家闹得不愉快。”说完轻轻拍了两下手,一个男人押着一个女孩走出吉普车。刘刚见后大叫道:“小婕,我们在这里,你不用怕。” 李凤林也想喊几句安慰的话,但终于还是哽在喉头说不出来。只见顾小婕的嘴巴被一团布堵住,双手反绑在背后,挣扎着向四人走来。狗爷见状骂道:“老枪杆子,你算什么英雄好汉?拿一个女人做文章!” 老枪杆子依旧在擦拭着他的手枪,压根没听狗爷说了什么。死鱼接口道:“这是我们兄弟决定请这位女朋友过来玩玩的,你看她的小脸蛋长得像朵花儿似的,我忍不住就要亲亲她抱抱她然后……哈哈哈——” 李凤林听死鱼当众侮辱顾小婕,愤怒至极,身体里一股热量上下翻滚,突然间像支离弦的箭,在众人眼前奔到死鱼跟前,一把抓住他的腰举过头顶,向远处扔去! 这一瞬间,众人经历了不可思议的一幕,李凤林突然一下子活生生出现在众人面前,谁都想不到这个少年的动作竟如此迅捷,就像古代身怀绝世轻功的武林高手! 李凤林心里又何尝不奇怪,自从昨晚第一次摔倒后就觉得浑身发热,做完那个奇怪的梦后,就感觉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劲。刚才这一下他也没多想,一时气愤,却想不到自己一个奔跑就把看上去一百五六十斤重的死鱼扔在了十米开外! 老枪杆子作为一名纵横古墓江湖几十年的老手,什么奇奇怪怪、惊心动魄的事情没经历过?只是眼前这事太过匪夷所思,生平少见,没想到一个少年的身手竟如此了得?!他从来不信这个世上有所谓超能力之类的玄乎说法,他只相信手里的枪,除了它,他谁都不相信! 不过老枪杆子毕竟是在古墓江湖里摸爬滚打过来的人物,江湖轶事也知道不少。他盯了李凤林两分钟后,脑袋中突然像是被一记铁锤砸醒了某段记忆,问道:“小朋友贵姓?” 李凤林冷冷道:“姓李,还有,我也不是小朋友。” 老枪杆子轩眉一竖,还从未有人敢对他如此无礼,不过,瞬间之后他又复归平静,心想:“我年轻时不也像他这般傲气吗?”于是又和蔼地问道:“你是哪里人?” 李凤林淡淡道:“武陵人。” 老枪杆子皱了一下眉头,又严肃道:“你是‘白虎家族’的传人?” 李凤林昂首挺胸,傲然道:“是的。” 老枪杆子哈哈大笑,继续擦了擦手枪,对李凤林道:“看来我们是同道中人!” 第11章 挺身而出 老枪杆子盯着李凤林,眼里流露出异样光芒,他从另一个兜里缓缓取出一包红塔山1956,开始默默抽起来。处于老枪杆子这种地位的人,挣钱对他们来说已经失去了意义。在他们心里,金钱的累积过程或许还存在奋斗的价值,还含着血泪,但是一旦金钱累积到一定程度后,单纯的挣钱就失去了意义。到那时,老枪杆子这类人追寻的不会再是金钱而是真正的人生价值了。 本来这次老枪杆子可以在他的海景别墅里度过一个浪漫的周末,可他却仍然决定亲自来到楼兰,这倒不是他觊觎“七星陨铁”能值多少钱,而是想亲眼看一下这些传说中的无价之宝被挖出来的样子,回望一下那些年探寻宝藏的乐趣。为此,他不辞辛苦来楼兰,甚至打破十年前就给自己立下的规矩——从此不再上一线。 老枪杆子不缺“莽冷”,却只抽七块五的红塔山。据说他是南方人,从小习惯了父亲的烟味,在红塔山的烟雾缭绕里长大,从此以后便定格在身体里。他还记得小时候,父亲会在黑漆漆的墓穴里拿着锄头挖土,他站在一旁照明,父亲嘴里的红塔山烟雾便开始萦绕,从那时起,老枪杆子接下了祖传的职业。父亲常给老枪杆子说道:“好好挖,挖到宝了就有肉吃。”所以从那时起,老枪杆子心里只有一个信念:挖到宝了吃肉,挖到土了吃屎。 李凤林冷冷瞧着这位古墓界里数一数二的人物,却瞧不出他内心一点波澜。在老枪杆子心里,谁刚开始不是善良人呢?在这个世界上谁一生下来就是恶魔?只是到了后来,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罢了。 老枪杆子想起古墓界故老相传的“白虎家族”,一经确认,这个年轻人确实是“白虎家族”的传人,若非“白虎家族”的传人,谁还会拥有神秘力量呢? 老枪杆子又吸完一支红塔山,笑着对李凤林道:“不愧是‘白虎家族’的传人,有两下子。” 说完这话,老枪杆子脸上的肌肉瞬间绷紧,他对李凤林的杀机骤起,他无法容忍圈内还有比他更厉害的对手,他要做古墓界里独一无二的王!所以,老枪杆子又开始用白色绸缎擦拭他漆黑的手枪了。 刘刚、马总和狗爷对他二人的对答听得莫名其妙,什么是“白虎家族”?为什么李凤林又是“白虎家族”的传人?三人先前闻所未闻,一头雾水,呆呆望着李凤林和老枪杆子。 李凤林嘴边泛起一丝微笑,那笑容带着几分得意,也夹杂着一些骄傲。他走到距离老枪杆子几米开外的地方,对老枪杆子道:“没想到在当代这个物质文明高度发达的今天,居然还有人知道“白虎家族”,就凭这一点,我还真有几分感激你。” 老枪杆子也笑了笑,脸上的疤痕逐渐松弛下来,笑道:“‘白虎家族’的事迹本就在圈内流传了几百年,只有外行人才孤陋寡闻。所以,你不必妄自菲薄。”老枪杆子说完这句话,就冷冷瞧了瞧狗爷和马总。 李凤林淡淡道:“那我请你放了我朋友,你答应吗?” 老枪杆子居然很爽快地点点头道:“没问题。” 老枪杆子这句话大出所有人意料,不但刘刚、马总、狗爷觉得不可思议,就连他的手下也无法理解。 不过老枪杆子的手下清楚他的行事作风,说出去的话,纵然要摘天上的月亮,手下人也得试着架梯子! 一位刚入队伍的年轻人不懂规矩,不解老枪杆子为何要把吃到嘴里的肉吐出来,忍不住问道:“老板,我们既然抓到了这妞儿,为什么还要放回去?不如留下吧。” 死鱼赶紧过去将那人推向一旁,老枪杆子却温和地对他道:“你过来,我告诉你原因。” 死鱼听了老枪杆子的话,瞬间后背湿透,也不敢再阻拦那个可怜无知的年轻人。那年轻人走到距离老枪杆子五米开外的地方,准备倾听老枪杆子的解释。只是,他听到的并非老枪杆子说话的声音,而是子弹出膛的声音。 这个无知的年轻人倒下去了,倒在自己的血泊里,鲜血染红了脚下的沙粒,仿佛一朵盛开在沙漠里娇艳的玫瑰。他的眼睛还是开着的,眼球微微兀起,仿佛至死还不相信自己已经死了。 死鱼对这种场面虽已是司空见惯,但心里还是不由地发怵,低下头不敢说话。人人都尚未从刚才这一幕里反应过来,仿佛灵魂都被这一声枪响震碎。 老枪杆子依然用白色绸缎不停来回擦拭小手枪,缓缓走到那具尸体前,弯下腰慢慢凑到尸体耳朵旁柔声道:“你想知道原因么?我现在告诉你,原因很简单,我答应了别人要放人的。” 顾小婕面对这一幕,只见一条鲜活生命就这样突然消失,她盯着老枪杆子,突然发现他不是人,而是一只野兽,是一个恶魔。他的手下单凭多问了一句话就被杀死,可想而知,他对别人多残忍!顾小婕放声大哭,对老枪杆子怒吼道:“你还是不是人?他可是你的手下啊!你竟因他多问了一句话就开枪杀了他!” 老枪杆子上下打量了一番顾小婕,柔声道:“你今年多大了?” 谁都想不到老枪杆子会在这个时间询问顾小婕的年龄。顾小婕恶狠狠地盯着他,怒道:“我不会告诉你这个老变态的!” 老枪杆子也不生气,微微笑道:“年轻人有时不要太好奇,不要问太多问题,不该知道的千万别知道,过好每一天就可以了。你长得真俊,要是我再年轻三十岁那该有多好。” 刘刚、马总和狗爷都在不远处示意顾小婕不要多说话,以免惹祸上身,顾小婕却依旧大声斥责道:“你为什么要杀你手下人,他只不过是问了你一下而已。” 老枪杆子淡淡道:“我说过的话,不希望有任何人怀疑。” 顾小婕挣扎着道:“他什么地方怀疑你了?” 老枪杆子摇摇头道:“他不该问的,我说过的话他执行就好了,为什么还要问一下呢。” 顾小婕更加恼怒,怒极反笑,盯着老枪杆子道:“他问一下就得死?” 老枪杆子望了望天空,淡淡道:“我的话,只要遵照执行,谁都不该怀疑的,哪怕万分之一的怀疑都不行。” 老枪杆子轻轻招了招手,押着顾小婕的人立马松绑。顾小婕飞快扑进刘刚怀抱,不停啜泣。李凤林瞧在眼里,心头说不出的难受,他走到包裹“七星陨铁”的衣服面前,检视了一下“七星陨铁”,捧在手上向老枪杆子走去。另一旁,狗爷、马总心如刀割,万分不舍,又想到今天若不交出“七星陨铁”,恐怕性命不保,只好连连唉声叹气。 李凤林将两个衣服袋子放在老枪杆子面前,说也奇怪,几十斤重的“七星陨铁”竟轻若无物。老枪杆子看着李凤林把衣服放在自己面前,瞧了一眼便知这些都是货真价实的“七星陨铁”,笑着点点头。 李凤林冷冷道:“我们也不要‘七星陨铁’了,楼兰之行到此结束。只希望你言而有信,把狗爷的车子还给我们做个脚力,我们现在就走。” 老枪杆子摘下墨镜,盯着李凤林道:“可是我现在又并不想交换‘七星陨铁’了,人的主意随时都会改变的。” 李凤林对老枪杆子的反水很不爽,但眼看着十几只冲锋枪对着五人,也只好默不作声。 李凤林顿了一会儿,终于道:“那你想换什么?” 老枪杆子擦擦手枪,对李凤林淡淡道:“只不过是你的一样东西而已。” 李凤林看了看刘刚四人,道:“我什么东西?” 老枪杆子显得心不在焉,淡淡道:“只不过是你的一条命而已。” 李凤林早就想到此节,却在死亡面前表现出了非同一般的冷静从容。他依旧冷冷地对老枪杆子道:“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老枪杆子点点头道:“你说。” 李凤林环顾四周,言语诚恳道:“放过我这四位朋友。” 老枪杆子又点点头道:“没问题。” 李凤林闭上眼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老枪杆子缓缓举起手里的小黑手枪。 此时此刻,李凤林心头萦绕哀伤,不禁暗想,自己的生命难道真要定格在此吗?他还没完全准备好,既像一部电影放着放着突然断电,眼前一片黑幕,又像一首诗歌被人活生生掐掉半截,成了残缺。 顾小婕第一时间叫了起来,对老枪杆子破口大骂道:“你这个老变态,快放下手枪!” 刘刚、狗爷和马总也大声叫道:“不要开枪!” 老枪杆子皱了皱眉,缓缓放下枪,对四人道:“莫非你们都想死在这里?” 顾小婕骂道:“你这老不死的家伙,你已经开枪杀了一人,足以判死刑,你要是再敢杀李大哥,你就不得好死!” 老枪杆子摇摇头,对刘刚道:“看来你们确实都想死在这里?” 刘刚想说话却终究不再言语,狗爷、马总互相望了望,也低下头默默不语。 这时,李凤林又睁开眼睛,对众人不舍道:“你们赶快走吧,离开这里再不要回来,就像从没来过一样。” 话刚说完,众人发现周围吹起一阵风,风虽不大,但在众人耳旁却隐隐带有啸声。 老枪杆子赞许道:“不愧是果敢的孩子,你要不是‘白虎家族’的人就好了,我还真舍不得杀你,可惜了,实在可惜。” 李凤林提高嗓门对四人道:“快走!” 狗爷、马总扶着顾小婕快步朝“二爷”走去,刘刚瞧着李凤林,眼中满是歉意,缓缓退到奔驰越野车前。 老枪杆子又慢慢举起枪,对刘刚四人熟视无睹,淡淡道:“要是聪明人,在我还没后悔刚做的亏本生意前,就早点滚,我要是突然反悔了,那你们就真的走不了。” 狗爷、马总迅速将顾小婕扶上车,刘刚也依依不舍上了车。 这时,风声越来越大,开始吹拂众人的衣服头发,地上的沙子也被缓缓吹起,在空中形成一团团沙雾。死鱼身旁两个拿着冲锋枪的马仔嘀咕道:“这是什么鬼天气?大中午的突然刮起了风!” 老枪杆子最后一次缓缓举起手枪,准心对向李凤林额头,当风吹着沙粒从脚下慢慢刮到他脸上的时候,扰乱了准心。他又重新调整射击视角,盯着李凤林的头,就像盯着靶场的靶心似的。 渐渐地,楼兰风沙越刮越大,短短片刻就黄沙漫天,大家捂住口鼻防止沙粒进入。这时,就连太阳的光芒也被漫天风沙遮挡。 老枪杆子决定抓住眼前这个绝佳机会除掉潜在对手,维护自己在古墓界的威严,他决定扣下扳机结束李凤林性命,从此以后便可高枕无忧,无需担心任何人挑战他的地位了。他的嘴角带着一抹邪恶的笑,右手食指微动。 李凤林依旧静静站在原地,风沙包裹了他,他正在风沙里等待死神降临! 终于,“啪”地一声,枪响了,但在这漫天风沙里,这一声枪响显得绵软无力。老枪杆子发现脚下在动,片刻之后,抖动地越来越厉害,他用手挥散眼前的风沙,隐隐约约里却见李凤林并没有应声倒下,而是一个朦朦胧胧的身躯依旧站在原地! 老枪杆子擦了擦自己的眼睛,想要再补上一枪,却发现脚下站立不稳,就像发生了地震,整个身体不由自主地左摇右晃。 老枪杆子见状,在风沙中大声喊道:“大家快撤!” 众人急忙上车,老枪杆子也几个箭步跳上直升机。狗爷开着“二爷”向李凤林驶来。这时,众人迷迷糊糊里只见脚下沙子正在一点点渗漏,在大地的震动下越陷越深。 第12章 大漠深陷 就在此时,众人所处的地方像是犯了众神之怒,冒出一个个沙坑,沙砾慢慢往下陷,整个大地像是被神灵掏空。 老枪杆子的部下连人带车都随着沙子陷了下去,这边狗爷四人也缓缓下沉,李凤林也随之消失无踪。 老枪杆子跳上直升机,驾驶员也早已启动发动机,螺旋桨又开始旋转起来,在一片黄沙里慢慢上升。老枪杆子用小黑枪顶着直升机驾驶员的后脑勺,咆哮着催促驾驶员以最快速度离开此地,。 眼看飞机正一点点升腾,老枪杆子往脚下一看,突然从地上的漩窝里跳出很多奇形怪状的东西,只见它们全身和黄沙颜色一样,粗略人形,有头有四肢,四处奔散,就像大猩猩一般在地上爬着奔跑。 突然,几个怪物朝直升机上窜下跳,其中一个甚至差点攀住了直升机的起落架。慌忙中,老枪杆子朝脚下怪物连开数枪,可万万没想到一点作用也没有,一只被他击中的怪物坠落在地,和沙子融为一体,不见踪迹。 从沙坑漩窝里钻出来的怪物越来越多,就像蜂巢里密密麻麻的马蜂倾巢而出,渐渐地,一群群怪物跳出沙坑,老枪杆子直升机的起落架也被三只“怪兽”拽住。他瞧得目瞪口呆,朝下又是一枪,只见眼前一团沙子散开,纷纷扬扬飘落下去。直到这时,他才瞧清楚,原来这些活蹦乱跳的怪物是由沙子组成! 老枪杆子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场面,一时也无暇思索这些东西为何物,只是用手枪不停射击。不幸的是,直升机终于在空中打转,机身慢慢倾斜,眼见就要坠毁,驾驶员声音也沙哑了,对老枪杆子高叫道:“一号,我们的飞机就要坠落了!我们的飞机就要坠落了!” 说时迟那时快,老枪杆子脑子迅速旋转,权衡利弊:“坠机是死,跳机也是死。坠机肯定机毁人亡,化为灰烬,跳机却还有一线生机。”老枪杆子当机立断,从七八米高的空中一跃而下…… 风暴依旧未歇,黄沙世界里冒出一团火云,却不是直升机爆炸后留下的烟火又是什么?此时此刻,楼兰古城前面这块广场大小的的地方就像一个蜂窝,大大小小的沙子组成的“沙人”还在不停四处散开。 骄阳被漫天风沙包裹,就连米国的军用卫星也暂时失去了这个地方的信息。就在此时,米国六角大厦的全球地理情报监控室里的高官们也忙得炸开了锅,急忙制定处理预案,上报米国黑宫椭圆办公室,都在猜测在罗布泊这个地方究竟发生了什么? 也不知过了多久,日渐偏西,楼兰古城前面的风沙才逐渐止息,整个世界渐渐变得清晰起来。米国六角大厦的全球地理情报监控室里也逐渐安静,大家一致认为刚在卫星地图上出现的一幕必定大有缘由,监控室里的最高军衔戈尔将军甚至带领他的团队制作了一份预备议案,准备提交米国国会进行审议。 李凤林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醒来的,脑袋里迷迷糊糊,自己像是被一阵气流猛地吸了进来。他拍拍头,一股腻腻的东西裹满了头皮,带着一阵腥味,他终于明白了,心里叹道:“真险,老枪杆子的手如果再往下一点,我这颗脑袋估计会多一个大洞!” 原来,老枪杆子在开枪射击李凤林的瞬间,由于大地颤动,瞄歪了准头,子弹从李凤林的头皮划过,虽然不致命,但还是划破了头皮,鲜血喷薄而出。 李凤林不去理会流了多少血,他睁开眼睛,竟什么也看不见!他心头一阵恐惧,心想:“莫非我的眼睛瞎了吗?”好在李凤林并不觉得眼睛疼痛,左手缓缓摸了摸眼球,感觉眼睛完好无损这才放心。他举目四望,周围一片黑暗,这种黑暗甚至比夜晚的黑暗还黑暗。夜晚好歹远处或近处会有光芒闪现,但是此刻他却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暗黑世界,举目无光,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死亡,灵魂已经来到了地狱! 李凤林想要站起身子,却感到下半身异常沉重,腿脚不听使唤,他使劲掐了掐脸颊,隐隐生疼,他心里又升起一阵喜悦,想道:“我还会觉得疼?莫非我还没死透?还活着的?!” 他又轻轻摸了摸自己周围,发现全是沙子,他也终于明白自己下半身原来是陷入了沙子里面!难怪会如此沉重! 李凤林渐渐沉下心,他深知越是恐惧越要冷静,否则自己还没被危险杀死就已被薄弱意志杀死。 他静下心,内心一片空明,仔细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从自己为了掩护四人安全撤退到自己被老枪杆子用手枪指头,再到后来听到一阵风的呼啸卷起漫天黄沙,老枪杆子的枪声也随之响起,再到沙坑下陷,坑里开始蹦出一些人形模样的怪物,直到最后自己混着流沙流进了沙坑……这以后的事情便毫无印象了。 李凤林想通此节,推测自己的位置,心头颇为苦恼,暗暗叫苦:“莫非现在我已经到了这沙漠底下?” 李凤林用手缓缓推开覆盖在身上的沙子,一点点挪移身体,渐渐地浑身轻巧,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终于,他爬出沙子覆盖的坑里,但是想要站起身子却依旧困难重重——他的身子很虚弱,也不知从上面掉下来损耗了多少体力。 李凤林摸了摸口袋,一无所有,既无照明用的电筒之类的器材,更没有吃的食物和水,他一念及此,内心恐惧,纵使平日里再胆大心细,遇上这种绝境还是无可奈何,心中开始默默祈祷先祖庇佑! 他想起这一路来遇上的艰难险阻,想起两年前遇上的奇怪“梦靥”,还想到了“白虎家族”和“假玉客”,以及先祖手里的“奉天神铲”。他不知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观此情形,好像除了真死一次外就别无选择了。 在李凤林心里,第一次萌生了绝望念头! 没有食物没有水,更没有丝毫光明,眼前有的只是浓浓黑暗。李凤林用手触摸四周,全是沙子,他漫无目的地一步步往前迈。 就在他打算在黑暗中继续摸索时,突然从身后九点钟方向传来一阵咳嗽声。李凤林听到这阵咳嗽声不由地心花怒放,这表明还有和他一样活着的人。他不管这人是敌是友,用尽最大力气叫道:“你站着别动!” 那声音辨别出李凤林的叫声,沙哑着道:“你是李林吗?我们在这边!” 李凤林异常兴奋,这声音不是马总又是谁?这一声呼唤仿佛在无边的黑暗中出现了一丝光明,他狂喜不已。李凤林也曾想过死去,可当他得知还能见上朋友一面,纵然死了也无怨无悔。 李凤林转身,一步一步朝马总的方向走去。越来越近,马总的呼吸声近在咫尺。 李凤林轻声道:“你们都还在吗?没人散开吧。” 马总激动万分,颤声道:“狗爷开车来接你,就在我们快要靠近你的时候,车子突然被一阵流沙吸入地底,后面的事情大家就一无所知了。” 李凤林急切道:“狗爷、刚哥、小婕都还在吗?” 马总顿了顿,继续道:“都在,我们都在车里。要不是狗爷将车窗死死关紧,估计现在你只能从沙堆里刨出我们的尸体了。” 李凤林又是一阵欣慰,慢慢靠近马总声音的地方。 马总担忧道:“我们很担心你的下落,都以为你被沙子掩埋了。原来你还活着,真好!” 这时,马总旁边又响起狗爷微弱的声音:“李林,你过来了吗?真好!” 李凤林颤声道:“狗爷,我过来了,你车里还有没有二锅头,我陪你唠两口。” 狗爷苦笑道:“哪有二锅头?倒是装满了半车沙子!” 李凤林问道:“马总不是说车窗全都封地严严实实了吗?怎么会有沙子?” 狗爷骂道:“踏马的,也不知道这是什么鬼地方?!更不知车子栽了几个跟头!车窗碎了一块,沙子溢了进来。” 李凤林原本想问顾小婕的情况,但一想到她身旁还有刘刚,便默然不语了。 有时,嫉妒和喝醋,又有什么分别呢? 第13章 地底黄沙 狗爷继续骂道:“踏马的,老子都快成沙人了,醒来时黄沙在鼻孔边堵得慌,要是再多一点沙子进来,老子今天就得归位!” 李凤林并未听狗爷抱怨,打断他的话头问道:“狗爷,你看一下车子还能启动吗?车灯还能打开吗?” 狗爷被李凤林的提醒当头棒喝,一下子从埋怨里走出,一点点将身旁的沙子往外送,终于摸到车钥匙,钥匙还插在车里。 当狗爷在刨沙子的时候,李凤林已经走到车边,慢慢触摸车门,使劲拽门,但始终拽不开,直到狗爷在前面打开智能车窗,车门才被缓缓打开。李凤林慢慢拉出马总,狗爷却再没有启动发动机。 狗爷握着方向盘继续骂道:“踏马的,车子坏了,看来我们今天要归位!”说完不停砸车台。李凤林微微摇头,急忙道:“刚哥和小婕呢?他俩在哪?” 马总、狗爷也立马反应过来,马总缓缓道:“车陷下来时他俩坐在后排,赶紧看一下!” 狗爷大声呼喊刘刚、顾小婕,但是叫了多次却毫无回音。李凤林冷静道:“狗爷,看看你后备箱里还有什么东西?” 黑暗中,狗爷一拍脑门,暗道:“我怎么没想到呢?脑子真被吓糊涂了?”他急忙道:“对对对,后备箱里有东西,我们一路上的家当都备在里面。”说完走下车慢慢移到车后,李凤林也赶紧凑过去,二人缓缓打开后备箱。 狗爷双手在后备箱里胡乱瞎摸,李凤林也轻轻用手探寻,找了一会儿,他终于摸到一个圆筒型东西,按住上面的按钮,突然一道白光刺破黑暗。狗爷、李凤林双眼刺痛,想来是太久未见光亮,此刻突然见到,颇为不适。 狗爷望着光束大笑道:“踏马的,老子真有先见之明,我知道大家会掉进坑里,所以早早备下了手电筒。李林,你说我聪不聪明?!哈哈哈——” 李凤林微微摇头,便用电筒光指向后备箱里找东西。 狗爷大笑道:“李林,你不必找了,我这里备有一箱手电筒。喏,你瞧那是什么?” 李凤林顺着狗爷的手指看去,果然发现一个箱子,里面躺满了手电筒。李凤林不关心狗爷为何会带这些手电筒出来,急忙找水,他明白大家伙儿很缺水,特别是毫无动静的刘刚和顾小婕二人。 狗爷得意洋洋道:“我本来打算用这些手电筒放在车上,晚上照明用的,好让夜晚和白昼一样,却不料在这里派上大用场了!哈哈哈——” 李凤林不耐烦道:“水,食物,救刘刚,救小婕!” 狗爷急忙揭开后备箱里的一块幕布,在那个角落里堆满了几大箱矿泉水,还有面包火腿等食物。李凤林瞧着这么多食物,打量着狗爷,心想:“这个暴发户想得还挺周全,看来这些食物和水够我们用一星期了。” 狗爷被李凤林一瞧,竟有些不好意思,嘟嚷着道:“我们快去瞧瞧那两位清大高材生怎么样了。” 二人取了些水,拿了几块面包,一人手上拿着一支手电筒,来到后座,只见刘刚、顾小婕依偎在一起,都未醒转。狗爷揉了揉他们身子,没半点动静。李凤林看见这一幕,顾小婕倒在刘刚怀里,特别是二人的手紧紧拽在一起,不由地后退半步,不是滋味。 就在这紧要关头,幸好李凤林脑子里的理智战胜了感性,救人才是目前当务之急,挣扎两秒后即刻拉开狗爷,用手上的水轻轻倒在二人嘴唇上。过得片刻,刘刚终于慢慢醒来,李凤林将大半瓶水一点一点喂进他嘴里,只听他咳嗽几声,睁开眼睛。他突然看见自己怀里的顾小婕还未醒转,一时半会儿不知所措,眼眶红润,差些哭了出来。 李凤林又拿出半瓶水喂顾小婕,可是四人等了许久,还是未见她醒来。 刘刚看着顾小婕昏迷的模样,身体发抖,他一摸顾小婕额头,转而狂喜道:“小婕没死,额头是烫的,身体也有温度!”说完不由得喜极而泣。 李凤林没有理会,心中却隐隐有个声音道:“此时此刻,要是和刘刚换一下该多好。” 李凤林很快从幻想里走出,他知道这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幻想罢了。他轻轻给顾小婕喂水,可半瓶水倒完了也没喝多少。李凤林来不及犹豫,向刘刚望了一眼,刘刚不明所以。李凤林深呼一口气,缓缓凑到顾小婕嘴边,瞬间,浑身犹如触电一般,这一幕不但刘刚很吃惊,就连他自己也脑袋空空,想不到亲吻到了心仪女孩! 刘刚来不及吃醋,狗爷、马总也来不及八卦,三人都盼着通过李凤林的人工呼吸,顾小婕能够醒转! 李凤林先前深深望了一眼刘刚,用意是要刘刚给顾小婕做人工呼吸,怎料刘刚无法领会。李凤林眼见这是分秒必争的凶险时刻,也不去顾那些世俗东西了,勇敢地给顾小婕做起了人工呼吸。 过得片刻,顾小婕终于有了声音,嘴巴鼻子里发出急促呼吸,一睁眼看见李凤林的脸对着自己的脸,两片嘴唇紧贴,一时娇羞无限,一把推开了李凤林。 李凤林略微失望,但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他拿过一瓶水,递在顾小婕嘴边,顾小姐却用双手缓缓拿起瓶子。李凤林并未阻拦,任其拿在手里。 顾小婕突然又发现自己躺在刘刚怀里,更是腼腆,碍于自己浑身无力,也只好继续躺着,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李凤林眼见顾小婕已然醒转,快速从车里出来,用手电筒打量周围情况。狗爷、马总也跟着从车里下来。 二人手上都拿着一只明晃晃的手电筒,来回向四周照射,这一看竟把他俩吓了一大跳,就连进过金棺洞的李凤林也不由地后背发凉。三人只见不远处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柱子,这些柱子歪歪斜斜一直连接顶端,定睛一瞧,那些柱子不就是沙漠里的沙子吗? 三人都不知柔软的沙子为何在这里能有如此强大的支撑力,这里又为何会出现这么多沙子做成的柱子?难道柱子上面就是沙漠? 狗爷张大嘴巴叹道:“我的妈呀,我们这是掉进迷宫了吗?这么多柱子,出路在哪里?” 马总摸了摸鼻子缓缓道:“这里挺奇怪的,周围透着一股邪气!” 李凤林沉默不语,细细观察周围情况,发现大家掉进了一个洞里,可究竟是什么洞暂不清楚。 狗爷哈哈大笑,打趣道:“幸好我有先见之明,准备了很多手电筒,一根手电筒用完了再用另一根。我准备的手电筒,就算一人一把,用上十天半月都没问题!哈哈哈——” 马总冷冷道:“手电筒多顶个屁用,找不到出路还不是个死?” 狗爷白了一眼道:“睁眼死也比瞎眼死好!” 二人还在争论,突然从背后不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你们好!” 狗爷和马总面面相觑,心想难道他们也没死? 李凤林脸上布满一层严霜,冷冷道:“你好。” 那声音讥诮道:“想不到我们居然葬在一穴了。” 李凤林冷冷道:“幸会幸会。” 那声音威胁道:“把你们的食物、水还有手电筒赶紧拿出来!” 李凤林顿了顿,冷冷道:“我们要是不呢?” 那声音冷笑道:“那就只好真死一次了!” 狗爷、马总同时大叫道:“你还没有死,老枪杆子?” 那声音狂笑道:“你们都没死,我为什么要死?” 这时,李凤林、马总、狗爷三人转身,只见几个人影隐隐约约站立在沙子构成的网柱之间! 第14章 绝境同行 李凤林、狗爷、马总突然看见老枪杆子等人都是一惊,李凤林突然低声叫道:“赶紧关掉手电筒。”三人将手电筒瞬间关闭,这地底世界又恢复一片黑暗的死寂。 老枪杆子狂笑道:“你们以为没有了光我就找不到你们吗?要是刚才,那还真找不到,可是现在你们近在咫尺,我就是爬也会爬过来。劝你们打开手电筒,把食物和水交给我,可免你们一死。” 三人都不作声,刘刚、顾小婕也大气不敢出,大家心如明镜,这时再遇上老枪杆子便意味着死亡。五人安静待在原地,李凤林慢慢示意狗爷、马总蹲下。 老枪杆子醒来时,身上同样堆满沙子,他好不容易站起身,发现不远处有人呼吸,慢慢走近一看原来是死鱼那车人。两相确认,算上老枪杆子还有五人。死鱼也慢慢醒来,将其余人逐一弄醒。 老枪杆子五人内心同样充满恐惧,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就像来到了地狱。老枪杆子听死鱼说还剩三个兄弟,毫不在乎,他在乎的是自己如何脱困,至于别人生死,本就不在他考虑范畴。 就在五人毫无头绪时,不远处突然闪出一道白光,过得片刻又闪出两道白光,两个马仔顿时蹦了起来。老枪杆子嘴角闪出一丝阴笑,缓缓道:“咱们走。”五人朝三道白光处缓缓走去。 老枪杆子等人又不见了光亮,李凤林五人也不发声息。 老枪杆子向死鱼厉声道:“开火!” 老枪杆子的马仔掉下沙坑时枪不离手,所以现在除了老枪杆子外,其余四人一人持着一挺微冲锋。两个马仔听了老枪杆子的招呼,一齐朝着光亮的地方直突突,两梭子弹在黑夜里划破暗夜,仿佛孩童手里游戏的烟花。 李凤林早料到老枪杆子会有这一招,提前让二人蹲下趴在地上。三人听见子弹噼里啪啦,在头顶呼啸而过。 马总悄声道:“一直趴在这也不是办法,要是他们多几挺机枪一阵子胡乱扫射,不单是我们身上要长洞,就连刘刚和顾小婕也不能幸免。李林,狗爷,我们得想个办法。” 狗爷也悄声道:“马老三,你说的对,我们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得和他们智斗一番。” 马总轻声道:“莫非你脑子里已有了退敌之策?”狗爷摇摇头,轻声长叹。 李凤林自从趴在地上后一直不言不语,这时,他突然轻轻对身旁狗爷、马总道:“我们投降吧。” 狗爷万万想不到李凤林要他投降,心想:“怎么能投降呢?一投降还有命在吗?” 李凤林见二人没有回音,又缓缓道:“枪,他们有枪!” 狗爷悄声道:“投降我们就死了!” 李凤林冷冷道:“不投降更得死!” 狗爷轻声焦急道:“你想过投降的后果吗?我们只要一投降,食物和水都是他们的了,他们是不会给我们水和食物的,或许还会杀了我们,省得麻烦。” 李凤林沉默道:“不投降,现在死;投降了,趁机夺枪,这样兴许还有一点生还的希望。” 狗爷手心冒汗,担心道:“若是我们一投降,他们就杀了我们呢?” 李凤林淡淡道:“不会的,老枪杆子这种人是不会杀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的。” 狗爷叹息道:“那他在上面还不是要杀你?” 李凤林不再理会狗爷,转头对马总道:“这就好比推牌九,一桩下去要么满盘皆输,要么盆满钵满。在这关键时刻,已经不容许再有任何犹豫了。” 李凤林打开手电筒,向头顶射去,对老枪杆子高声道:“你们不要轻举妄动,否则我们把手中的电筒关掉扔得远远的。” 老枪杆子微一沉吟,心想:“这些小家伙要是真把手电筒扔掉了,我还真拿他们没办法。”于是笑呵呵地说道:“好说,我不伤害你们,你们指着灯让我们过来。” 马总、狗爷就要打开电筒,李凤林赶紧制止,轻声道:“有我的就够了,我手上这根电筒正是大家的身家性命。” 老枪杆子、死鱼五人沿着光亮逐渐接近李凤林,眼见众人越来越近,就要靠近车旁,李凤林在脑子里搜索定位,突然关掉电筒,周围复归黑暗。 狗爷、马总发现有一阵风从李凤林站立的地方刮起,还来不及反应,就听见老枪杆子手下马仔一声惨叫,瞬间没了声响。李凤林又打开电筒,手中多了一挺机枪,顶着老枪杆子的后背冷冷道:“你已经丧失了和我谈条件的资格。” 老枪杆子并不慌乱,反而笑道:“年轻人,诡计多端,我还是中了你的道儿。” 李凤林冷冷道:“我没有道儿,只不过跑得比较快而已。” 老枪杆子依旧笑道:“你有一挺枪,我却有三挺。只要我说句话,你的朋友们身上立马就要多几个洞!” 李凤林淡淡道:“那我就先让你身上多一个洞。” 老枪杆子哈哈大笑道:“好,年轻人,我们做笔交易。” 李凤林没有说话,在听老枪杆子开条件。 老枪杆子笑道:“我就喜欢你这样的性格,我年轻时也和你一样孤高冷傲。” 李凤林依旧冷冷道:“请出条件。” 老枪杆子正色道:“既然我们都掉进了这个莫名其妙的洞里,要想出去必然大费周章,你是‘白虎家族’的后裔,对于洞内找路这门功夫很有研究。” 李凤林不言不语,脸上一股傲气。 老枪杆子顿了顿,继续道:“你找路,我们跟着你,保证不伤害你的朋友。在这个洞里我们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应该齐心协力走出墓穴。至于你死我活,当然是出了墓穴以后的事情了。” 狗爷、马总听得莫名其妙,不知老枪杆子为何要把这个地方称为一个墓穴,二人只听老枪杆子继续柔声道:“你是‘白虎家族’的传人,想必已经看出门道了。我和你做这庄买卖,你也可以开条件。” 李凤林初次看见这里纵横交错的沙柱时,便料想到这个地方极有可能是一处墓穴,而且是一处正宗的“沙墓”。听老枪杆子一番恭维,心中倒升起一股知音的感觉,佩服老枪杆子的见识,心想:“此人不愧是古墓界的泰山北斗,光顾的墓穴必定不计其数。” 老枪杆子在等李凤林回话,可是背对他无法揣测对方心思,便接着淡淡道:“小伙子,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李凤林终于开口道:“你是向我妥协吗?” 老枪杆子的声音瞬间冷如寒冰,冷冷道:“大不了谁也别想出去,鱼死网破,你死我活!” 李凤林听他这般说,点点头,缓缓道:“不错,这里确是一处‘沙墓’,我们已经不可能从掉下来的地方上去了。” 狗爷、马总盯着李凤林说不出话,纵然博学一如刘刚、顾小婕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老枪杆子却一边微笑一边聆听,又转柔和,柔声道:“你看看,这里距离主墓室还有多远?” 李凤林自言自语道:“不同地域由于自然条件限制,会有各自不同的墓葬形式。在海边有海葬墓,在陆地有土葬墓,在雪山有雪葬墓,在沙漠当然就有沙葬墓。沙葬墓是众多墓葬形式的一种,原因就是沙漠里只有沙子,但这里的人死后又想拥有和内地一样的墓室,所以用一种类似水泥的东西将沙子凝固成沙柱,再在地底发掘墓室,所以,整个墓室由一根根固化的沙柱支撑。” 李凤林这番自言自语不仅狗爷、马总听得莫名其妙,就连刘刚、顾小婕也是一头雾水,两位高材生心想这是什么谬论?和书中所学的墓葬理论全然不同,简直一派胡言! 李凤林继续道:“现在我们看见的沙柱承担着上面的沙漠,使沙子不至于渗透下来,墓室也不至于坍塌。” 李凤林语音刚落,刘刚就接过话头道:“不对不对,这些沙柱怎能让沙漠不陷呢?沙子是流动的,只要下面没有一点承受力的东西,就会一点点向下渗透,这是常识,就像我们刚才掉下来一样。” 李凤林淡淡道:“你所说不错,这原本是不可能实现的东西。但是,你不知道的是另一样东西,我们眼前的沙柱并不是两头一般大小的柱子,而是长得像一朵朵蘑菇。” 狗爷诧异道:“蘑菇?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李凤林缓缓道:“蘑菇上面是什么?是蘑菇伞!当一朵朵蘑菇紧密靠在一起后就能撑起一片天!” 马总一拍大腿道:“原来这些沙柱之所以密密麻麻,是因为它们在支撑着墓室上方?” 李凤林点点头,接着道:“这些沙柱顶端是一朵朵犹如蘑菇伞状的东西,这些东西是被充满了智慧的沙漠民族凝固后放在一起的,所以,在这上面的沙漠就像平地一样。” 老枪杆子扭扭脖子,对李凤林笑道:“到现在了还不放下手里的家伙?难道要我的脖子挨着你的枪头听你给他们上课?” 李凤林依旧冷冷道:“让你的手下把枪全扔进黑暗里。” 老枪杆子迟疑片刻,问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李凤林冷笑道:“凭我们还在沙葬墓的大墓口徘徊。” 老枪杆子微一沉吟,招招手,他的马仔就将四挺微冲锋扔进了暗夜。李凤林眼见死鱼四人扔了武器,冷冷道:“还有你的手枪。” 老枪杆子脸上瞬间又布满严霜,冷冷道:“二十年了,这把枪可从未离开我半步!它是我的小黑寡妇!” 李凤林没有废话,厉声道:“扔了它!” 老枪杆子眼里闪出一丝杀机,冷冷道:“我若不呢?” 李凤林也冷冷道:“我不杀你,自然会有到处乱爬的‘沙人’把你啃食得干干净净!” 老枪杆子犹豫了,他亲眼目睹了那些怪物,它们给人带来的恐惧难以言表,他在心头盘桓片刻便得出结论,眼前局面能否打破就看这少年了。于是他右手一挥,手里的小黑寡妇瞬间隐没在黑暗中。李凤林见状把微冲锋扔了出去,两把枪落地后连一点回音也没有。 老枪杆子笑道:“现在我们都没了牙齿,你来说说我们该如何出去?” 李凤林用手电筒指向前面,朗声道:“进入主墓室!” 老枪杆子等人在李凤林的带领下一步一步往前走,狗爷一边走一边做好标记,要是有危险也可回到原地躲进车里。他拿出电筒送给众人,对死鱼等人道:“送你们手电筒,不要耍花招,不要去找丢掉的枪支,否则,哼哼!!” 李凤林、老枪杆子在前面带路,死鱼等人在二人身后,刘刚扶着顾小婕在狗爷、马总前面,狗爷、马总则走在最后。 众人穿梭在一根根沙柱之间,仿佛置身于原始森林,四周都是一柱擎天的树干。老枪杆子突然向李凤林问道:“在那个关键时刻,我们脚下为何会颤动,我们又为何会陷下来?要不是发生那种情况,你早就倒在我的枪下了。” 李凤林不愿回答老枪杆子,也仿佛忘记了老枪杆子曾想要他的命,淡淡道:“大家小心了,冤家过来了。” 就在李凤林提醒众人之际,周围沙柱上攀爬着一些东西。死鱼突然用手电筒向上一指,发现很多明晃晃的眼睛正盯着众人,仿佛夜里林间的猫头鹰,一闪一闪在沙柱上晃动。 死鱼见状大叫起来:“怪物!怪物!从沙漠里钻出的怪物!” 众人抬头仰望,顾小婕更是吓得躲进刘刚怀里。 没有任何征兆,这些沙子组成的怪物一只接一只地从沙柱上蹦下来,直扑众人。 李凤林高声叫道:“大家快蹲下,不要动,无论如何不能动!” 众人听罢都蹲在地上一动不动。说也奇怪,这些“沙人”从沙柱上跳下来后并未直接攻击众人,而是在众人面前手舞足蹈,活像一只只的大猩猩! 直到这时顾小婕才看清这些怪物的面目,原来它们竟真是由沙子组成,只是粗具人形,镶嵌在眼睛部位的眼珠子却灿若明珠。刘刚、顾小婕疑惑重重,心道:“太不可思议了!太违背常识了!这里竟有沙子做成的人,而且还活蹦乱跳!若非亲眼所见,打死也不信!” 老枪杆子两个马仔吓得瑟瑟发抖,从人群里跑了出去。这时,只见那些“沙人”全部扑向二人,瞬间将他们撕得粉碎,鲜血流了一地,五脏六腑散落在离众人不远的地方。 大家伙儿胆战心惊,只见前一秒还活生生的两人,突然就变成了碎片。顾小婕看到这一幕晕了过去,李凤林皱了皱眉,其余人低头不敢再看。只有老枪杆子心想:“等我出去后,下次一定还回来,抓几只回去好好研究,让它们为我所用。” 一群“沙人”在他们眼前摇摇晃晃,逐渐向众人身后移动。大家蹲在地上一动不动,一个小时后,李凤林这才缓缓道:“咱们走吧。” 见没人敢动,李凤林缓缓道:“这群‘沙人’已经远离我们了,趁它们不在时赶紧进入主墓室,从主墓室出去!” 马总鼓起勇气问道:“李林,你快说说,这群该死的鬼东西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不动,它们就不找麻烦,一旦动了就要粉身碎骨?!” 李凤林望着它们远去的方向,淡淡道:“它们是这座大墓的守护神!和马蜂一样,攻击移动的目标,只要不动就没事。至于它们习性为何这样,我也不清楚。” 此时此刻,众人更加发现李凤林简直像个迷一样,甚至比眼前处境还难以捉摸。李凤林瞧了瞧众人,语气沉重道:“这缘由说简单很简单,说复杂也复杂。” 李凤林紧接着道:“我们边走边说。” 众人跟在他身后,李凤林缓缓道:“还记得挖出的‘七星陨铁’吗?自从‘七星陨铁’现世后,便注定了我们要经历种种磨难。” 狗爷不明所以,问道:“七星陨铁是在上面挖的,又不是在这里挖的,为什么会招来灾难?” 李凤林想了想,若有所思道:“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思来想去只有一种解释——那堵高墙下是沙葬墓的墓口,‘七星陨铁’刚好落在上面。我们将七星陨铁取走后,惊动了墓主人,因而墓主人就让那些家伙来找麻烦。嘿嘿,我还真应该感谢墓主人,要不是他决定给我们点颜色瞧瞧,恐怕现在我早就成了老枪杆子的枪下鬼了。” 说完向老枪杆子望了一眼,老枪杆子却仿佛什么也没听见似的,继续走路。 第15章 墓死活人 众人一路前行,好在每人手上都拿着一根电筒。众人穿行在宛如迷宫的地下世界里,与其说是陵墓倒不如说是溶洞。这里的世界和上面的世界别无二致,黄沙,到处都是黄沙。 一路走来,再没有“沙人”侵袭,李凤林凭借直觉带领诸人行走在这不见天日的地下世界里。渐渐地,众人发现身边的沙柱越来越少,体积也越来越小,就连两旁也越来越狭窄,再走片刻仿佛便到了世界的尽头。狗爷瞧了一眼沙壁,笑道:“前面没路了,大家原路返回吧。” 李凤林靠近沙壁,原来这是一处光滑的地方,他用手轻轻触摸,突然,诸人脚下不停抖动,当他放开手时颤动停止,再次触摸,整个洞内又开始摇晃,恍如地震。 大家疑惑不已,老枪杆子也疑窦丛生,狗爷更是叫了起来:“李林,你摸的是什么鬼东西?一碰就要抖?” 李凤林坐在地上,不言不语,闭上眼睛,像是僧人打坐,嘴里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咒语,双手不停变换手诀,仿佛一位喇嘛坐在地上诵经。刘刚是清大高材生,瞧着李凤林的模样便是一位西藏僧人在念经超度。 李凤林初次触摸沙壁,手上接触到的不是黄沙而像人的内脏,一团柔和。忽然,从沙壁倏地传来一阵意念,竟开始和李凤林交谈。李凤林身体中自从被先祖李奉天灌了“巫力”后,自然而然继承了李奉天诸多本领,他一边念着“往生咒”,一边转换手诀,原来并非是为了超度亡魂,而是在和墙上这股意念对话,只是这些无影无踪的东西并非狗爷、马总、刘刚等人知晓,老枪杆子也疑惑地打量着坐在地上的李凤林。 李凤林正和那墙面的意念交流: 那意念冷冷道:“欢迎来到楼兰古国。你们是什么人?为何会进入我们的宫殿?” 李凤林缓缓道:“我们是天涯海角人,来此落难,借居宝地。” 那意念又道:“你们为何要取走我们皇冠上的宝石?” 李凤林歉然道:“无意闯入,敬请原宥。” 那意念冷笑道:“为何你们又要侵犯我们高贵的公主 ?” 李凤林正色道:“公主神圣,我们不敢有丝毫侵犯之心。” 那意念问道:“你们现在想做什么?” 李凤林正色道:“进入宝殿,走出困境。” 那意念笑道:“你们正在接受楼兰王的惩罚,你们将永无天日!” 李凤林歉然道:“还望通融。” 那意念嘲笑道:“没门!只要你们踏进古老的王国,你们就得死。虽然你们躲过了‘沙人’攻击,但还是别想活着出去,你们将永世陪伴尊贵的楼兰王和高贵的楼兰公主。” 李凤林不屑地问道:“你说我们出不去?” 那意念冷冷道:“是的,你们出不去!” 李凤林假装惊讶,问道:“脚生在我们身上也出不去?” 那意念淡淡道:“长在身上的脚也可以卸下来。” 李凤林听后大怒,对方甚是无礼,傲然道:“我要是硬闯呢?” 那意念讥笑道:“就让你们留下来永远做奴仆!不论生死,生生世世,男的为奴女的为娼!” 李凤林收敛傲气,正色道:“我们想觐见楼兰王。” 那意念道:“请!” 众人不知李凤林坐在地上干什么,只见他一阵“胡言乱语”后站起身子,再次将手缓缓触摸沙壁,这次大地并没有颤抖,相反,沙壁上的沙子正一点点往下滑落。过得片刻,众人面前出现一个刚好容得下一人进出的洞,李凤林拍拍手道:“走吧,我们进去吧。” 众人面面相觑,胆小的人都不敢进去,害怕里面藏着大群刚才的“沙人”怪物。 李凤林径直往里走去,老枪杆子看了一眼两个吓得浑身哆嗦的马仔,骂道:“没出息!”骂完后嘴角带着一丝冷笑,嘲笑胆小的众人,也跟着李凤林进入洞内。 刘刚等人陆陆续续跟了进去,最后剩下的两个胆小鬼也都鱼贯跟随。如果说洞口外面的世界是纵横交错的沙柱,那么洞口里面的世界却空旷地出奇。李凤林脑子里顿时记起了金棺洞,心想:莫非这个楼兰王也和土司王卡普一样,都是悲情人物? 诸人随着李凤林穿越洞口后,来到这个空荡荡的世界,沙柱消失,大家都恍如隔世。李凤林用电筒指向四周,黑压压地见不到一丝光亮。 狗爷、马总走到最后,狗爷的手电筒指向一旁,灯光里有个闪闪发光的东西,他慢慢靠近,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用手电筒一指,后背吓出一阵冷汗,只见一只枯槁的手从沙子里伸出来,五指干枯,仿佛鸡爪一般。 大家靠近狗爷,顾小婕问道:“狗爷,你怎么了?” 狗爷从未听顾小婕对自己这般客气,笑道:“没什么,刚才我被石头绊了一下。” 顾小婕不信,用手电筒向狗爷脚下一指,手电筒瞬间掉在地上,刘刚赶紧捡起,向狗爷脚下也指了一下,兴奋道:“小婕,是干尸啊!我们发现干尸啦!这将是一项多么伟大的考古发现啊!” 狗爷在一旁冷冷道:“别忘了,楼兰女神也是干尸,她还是一具会走路的干尸。也不知我脚下这具干尸会不会走路?” 刘刚回想那晚的遭遇,也不由地踌躇起来,他思忖片刻,傲然道:“我们是考古工作者,不信鬼神。”说完,从背后包里取出一支探铲开始刨土。马总、狗爷异口同声道:“刘刚,你疯了吗?你没瞧见那具会走路的干尸?” 刘刚脸上洋溢着微笑,兴奋道:“我不管,我只想把这具干尸带回清大考古研究中心作进一步解剖研究。联合生物学院的专家,把考古和生物学相连接,开拓出西域干尸研究的新领域,那将是一项多么伟大的成果啊!” 顾小婕听刘刚这般说,刚才的恐惧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也笑着拿出一只探铲蹲下身子,轻轻挖掘这具沙子里的干尸。 李凤林倒抽一口凉气,他心里清楚刘刚、顾小婕此举的后果,可又看到他们如此亲密,不便开口,心中只有莫名的难受。 老枪杆子心里又是另一番计较:“等我出去后,一定带上最先进的机器,叫上米国的詹姆斯、公鸡国的贝特朗还有海岛国的乔治以及日耳曼国的埃里克,来这里继续挖,挖出几具干尸倒入西方黑市,那将是一番多么有趣的经历啊!” 狗爷、马总很想把蹲在地上的二人拖起来,奈何他俩定了的事谁也拦不住,只好眼睁睁瞧着沙子被刨开。地表全是松软的沙子,刘刚不费多大劲就把这具干尸的头颅部分发掘出来,大家发现这具干尸的头发保存完好,整张脸已经萎缩的像张蜡纸,眼眶深陷,鼻梁高挺,嘴巴张开,露出两排完好无损的牙齿。 刘刚兴奋道:“这是一具男性尸体,你们看,他的前额骨倾斜较大,眉间、眉弓突出显着,这是辨别男女骨架的两个最显着区别。” 话刚落音,刘刚忽觉铲子下被什么东西绊住了,他伸手一拉,一件闪闪泛光的洁白珍珠项链戴在这具干尸的脖颈处,他疑窦丛生,心想这里远离大海,却有珍珠项链出土,说明早在很久以前,这里的居民就和遥远的海边有联系了。 刘刚越挖越得劲,这对他的博士毕业论文又提供了一个重要的研究方向。 狗爷盯着这条珍珠项链却看不出任何学术价值,在他眼里,这是一堆散落在尸体周围的钞票。他不等旁人催促,也仿佛忘记了先前的恐惧,加入发掘队伍。马总看到有货,也蹲下来开始刨沙。老枪杆子仅存的三个马仔当然更不用人指挥,死鱼早就蹲下来,用手刨干尸周围的沙土。只有李凤林、老枪杆子静静站在一旁,对出土的珍珠项链熟视无睹。 刘刚眼看越来越多的人来挖掘干尸,心头焦虑,他知道这些人并非良善,除了马总或许看在自己面上能对这批珍贵文物不存觊觎,其余人等想必个个心怀鬼胎。 刘刚停止发掘,大声道:“你们都住手,这些文物属于全民所有,你们谁都别想存着占有之心!否者你们就是盗墓贼,将来要蹲局子!” 除了马总停下外,狗爷、死鱼还有另外两个小马仔压根就听不见警告。刘刚站起身走到死鱼面前,推攘了一下死鱼,死鱼笑道:“这么好的发财机会你不好好把握?那真是太可惜了!” 刘刚哭笑不得,眼前这无赖竟把他和盗墓贼相提并论,心头气不过,对狗爷四人再次吼道:“你们快住手,否则你们就是强盗!” 老枪杆子手下一喽啰听了后哈哈大笑:“我们本就是盗墓贼,进了坟墓难道还要做文物保护吗?” 刘刚气得眼眶就要掉下来,望着眼前凶神恶煞、眼冒红光的四人一点办法也没有,他走到李凤林身旁,央求道:“李林兄弟,你快阻止他们胡作非为!他们这是在盗取文物啊!这里也只有你才能阻止他们了。” 李凤林听完刘刚的请求欲言又止,旁边传来老枪杆子的嘲笑声,冷冷道:“他们四个是盗,难道你们不是?”说完向顾小婕看了一眼。 刘刚正色道:“我们是考古发掘,代表社会进行科学研究。” 老枪杆子继续冷冷道:“我们是盗贼的盗,你们是道理的道?” 刘刚点头道:“不错!” 老枪杆子一脸不屑,心头嘲笑着刘刚的迂腐。 顾小婕也站起身,眼望李凤林,充满了请求之意,李凤林不敢和她眼神对接,当她望过来的时候,李凤林停留了一秒就很快转头偏向一旁去了。 顾小婕对李凤林道:“李大哥,我求你了,你让他们停下来吧。” 李凤林心想,纵然为她粉身碎骨又有何妨?正要开口阻止四人,却听见一人的尖叫声划破坟墓里的寂静,原来是死鱼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死鱼恐惧地叫道:“动,它在动!” 狗爷凑到死鱼挖掘的另一只手爪旁一看,只见那还藏在沙子里的半截干枯手爪正缓缓移动!二人赶忙往后一退,靠在诸人身旁。 接下来的一幕除了李凤林外,人人目瞪口呆:只见那具还剩半截身子的干尸开始慢慢移动手指!它一双紧闭的眼睛也渐渐睁开,两只干枯的眸子也焕发出光彩,它摇摇脖子,两只鸡爪般的手开始支撑着身子一点点从沙子里抽出来。 众人除了李凤林、老枪杆子外,眼里尽是恐惧。老枪杆子另一个小喽啰眼见这具干尸就要从地里冒出来,跑过去用双手使劲砸这具干尸。谁知,就在他举起拳头刚要碰到头时,那干尸先发制人,两只鸡爪般的枯手一把插入他腰间,一声惨叫,鲜血四溢,可怜这小喽啰在两只枯手间挣扎了几下就此不动。 那具干尸将手里的尸体高举过头,任由鲜血滴在头上。突然,这具干尸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他张开枯萎的嘴巴,将鲜血模糊的尸体放在嘴边猛烈汲取。诸人拔腿就跑,只见刚才还活生生的一个人,在怪物手里很快变成一张皮。 然而,令所有人更意想不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在吸了鲜血后,干尸身上各处枯槁的肌肉一点一点恢复肉色,最后竟丰润饱满。再过片刻,诸人见沙坑里的干尸彻底变成一个人,一个头发金黄、鼻梁高挺、皮肤白暂的西域人!这明显是欧罗巴人种! 那干尸变成的人从沙坑里站起来,只见他浑身裹着一层牛皮,手里拿着一柄青铜剑,威风凛凛,宛若天神。 刘刚、顾小婕一脸蒙蔽,死尸复活已是荒谬,埋藏在地底几百上千年的干尸复活更是天荒夜谭。马总第一次遇上如此奇怪的事情,惊得腿脚发软,狗爷面如土色,死鱼和另一个喽啰更是吓得屎尿齐流。只有李凤林、老枪杆子面不改色,老枪杆子问道:“小李朋友,我们现在遇上的麻烦麻不麻烦?” 李凤林缓缓道:“当然麻烦。” 老枪杆子问道:“眼前这种‘死活人’,你有没有对付的经验?” 李凤林缓缓道:“好像有。” 老枪杆子接着问道:“有对付的把握吗?” 李凤林黯然道:“好像没有。” 老枪杆子沉声道:“你到底有还是没有?!” 李凤林默然低头,正色道:“有就是没有,没有就是有。” 老枪杆子闭上嘴巴不再说话,心想,难道我一世英名就要葬送此处? 诸人只见那“死活人”抬起头,对着墓室上方呜唔呜唱个不停,像在召唤什么,它唱唱停停,取下脖颈间的珍珠放在手里来回搓动,又仰头呼唤。 李凤林用电筒向周围一指,发现满地的沙子正在慢慢颤抖,有东西就要破土而出,犹如一夜春笋。 大家面面相觑,只见无数只鸡爪般的手正慢慢伸出来,紧紧摁住地上的沙子拼命往外钻。 狗爷等人眼见那一具“死活人”就已吓得够呛,突然间,冒出这密密麻麻的干尸群,内心几近崩溃! 第16章 渐近佛心 众人吓得聚拢一起,可这些“死活人”却并不因为大家的恐惧而停止不出,相反越来越快,就像老鼠打洞一样。 整个空荡荡、黑漆漆的的墓室里只剩下这些死了几百上千年的古老部族还在刨沙子,沙沙作响。就这样,“死活人”渐渐钻出,都是一样的头盔,都是一样的服饰,悄无声息,密密麻麻地排满了墓室。 李凤林用电筒光射过去,只见它们排列整齐,井然有序,俨然是一支即将出征的兵团!不仅李凤林感到震撼,老枪杆子、狗爷、刘刚、马总等人无一不是惊叹连连。刘刚默然,第一反应便是秦始皇陵兵马俑,看来眼前就是“世界第九大奇迹”了! 大家望着军容规整的队伍,只见它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头顶戴着整齐划一的青铜盔,手里拿着一柄柄青铜戈,戒备森严,仿佛就要把李凤林等人当犯人、俘虏,关在这座天牢里。 这些“死活人”原地待命,齐刷刷注视着吸饱人血化为真人的干尸,见它举起青铜剑,都不约而同地一起用右手举起了青铜戈。李凤林等人望去,场面蔚为壮观。 刘刚、马总等人一齐盯着李凤林,希望他能摆平眼前局面,否则大家伙儿就真要殉葬于此了,他们都期盼着这个谜一样的大男孩能够带领大家脱离险境。观此情形,这些怪物就要“大军压境”,大军过后,所有一切都将荡然无存! 老枪杆子冷笑道:“枪也扔掉了,现在只好束手待毙吧。” 李凤林冷冷道:“现在就算有辆坦克也无济于事。”说完紧接着道:“大家快蹲下,就像刚才一样,不要动!” 大家伙儿听了李凤林的吩咐,蹲在地上,此时此刻,李凤林俨然成了这个队伍里的领头人。大家明白,眼前要是还能有一点生还的希望,就非得听他的话不可,就连老枪杆子也不得不对“白虎家族”充满了敬仰和依赖。 果然不出所料,那只浑身恢复人肉的的“死活军团”头领将青铜剑指向众人,整齐划一的“活死人”一步步向众人靠近,逼压过来。 刘刚惊叹道:“罗马军团!!!???” 就在这时,稍有历史涵养的人,诸如顾小婕、马总以及老枪杆子,心头第一反应便是古罗马军团的行军方式,咋一听刘刚这一声叫喊,三人都仿佛穿越了时空,进入到古老的罗马帝国时代! 众人只见那些从地里钻出来的怪物们仿佛一团乌云般压过来,越来越近,嘴里发出“呜呜”声响,有节奏的把手里青铜戈往地上捣。那“死活军团”的头领绕着诸人走了一圈又一圈,打量着大家,就像猎豹盯着羚羊,又像苍鹰窥视兔子,不管大家伙儿身子如何移动,眼睛始终不离,从他嘴里偶尔还发出嘶嘶低吼。 老枪杆子急忙问道:“小李朋友,你是否有对付它们的办法。现在,你再别藏着掖着了,大家的性命都交在你手上啦。” 李凤林默默不语,终于开口道:“我出去当然没问题,但是没办法带领大家出去。” 老枪杆子眼角收缩,紧握拳头,轻声道:“你说我们都得死?” 李凤林并不否认。 老枪杆子阴恻恻地道:“我死之前,你得死!” 李凤林微微一笑,淡然道:“反正都是死,早死晚死不都是一样么?”说完转身,脸上洋溢着轻松快乐。 老枪杆子打量着李凤林,惊喜道:“你有办法对付他们?” 李凤林并未回答老枪杆子的问话,站起身子,径直朝“死活军团”走去。大家认为李凤林疯了,顾小婕更是大声叫道:“李林哥,快回来,危险!” 李凤林听了顾小婕的关心,心想:“只要能和她单独待一天,就算立马死了也值得。”可当他看着顾小婕身旁的刘刚时,就知道自己一厢情愿,心头升起无可奈何的惆怅。过得片刻,忽又倏地淡淡一笑,径直往前走去。当他转头见到狗爷殷切的眼神时,同样在心中想:“就是为了朋友,也死不足惜。” 老枪杆子微微抬头,盯着李凤林,心中五味杂陈,心想自己纵横古墓界,在哪里不是一手遮天,翻云覆雨,到头来却要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保护,真是哭笑不得。 老枪杆子能够活到今天,而且还活得好好的,既不被大墓里的魑魅魍魉害死,又不受制裁,绝对是他处事不惊、深思熟虑的结果;要知道,老枪杆子可不是那种动不动就意气用事的莽夫,他向来瞧不起逞一时之快的人,他认为有谋略的人都应该学汉高祖刘邦,身上中箭却假装“捂脚趾”,而不是像楚霸王项羽那般在乌江边壮烈自杀,空留名头罢了。 老枪杆子向来有个信条,只要有命在,偶尔示弱也是必须具备的技能。所以,一瞬间他再没半分情绪,而是静静看着李凤林慢慢靠近那些怪物。 大家伙儿只见李凤林和怪物们的距离越来越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终于,双方间隔不过十米。李凤林停下脚步,从身上取出一块东西,那些“死活人”仍然冲着他压过来。李凤林突然高举双手,双掌呈莲花状,举过头顶,一件黑黝黝的东西正在他手心里慢慢泛光。 狗爷惊叫了一声:“七星陨铁!” 众人这才记起在掉进古墓前,李凤林最后捧着装有“七星陨铁”的衣袋,当时他提出要用“七星陨铁”换刘刚、狗爷四人离开,可是老枪杆子出尔反尔,附加条件是要他的性命。就在老枪杆子正要开枪结束一切的时候,风暴开始爆发,大地开始颤动,最后所有人都掉进了墓室,就连已经乘上直升飞机的老枪杆子也被“沙人”活生生拽了下来。 这时,当大家看到李凤林捧着“七星陨铁”的一刻,瞬间恍然大悟,原来他从一开始掉进大墓就随身携带了这些珍贵的“天外来客”。不过,至于这块“七星陨铁”为什么会慢慢发光,李凤林此举又有何意,大家你瞧瞧我我瞧瞧你,百思不得其解。 说也奇怪,李凤林手心明明捧着的是一块黑黝黝的石块,却向外散发着皎洁光芒,犹如夜空中的北极星,又像黑暗屋子里的白炽灯。 那些“死活军团“的士兵们瞬间就被这种神奇的光芒吸引,“死活头领”也跟着缓缓走到李凤林跟前,带着一股无比崇敬的眼神,正如见到了梦寐以求的神灵。 李凤林依然高举“七星陨铁”,散发的光芒越来越亮,渐渐笼罩他全身。刘刚、老枪杆子、狗爷等只瞧得目瞪口呆,顾小婕心中更是震撼:“这……这……这怎么可能?” “死活军团”静静站在原地,不再行进,那位欧罗巴首领竟猛然跪倒在李凤林面前,脸露笑容,仿佛是他几百上千年来遇到了最开心的事。欧罗巴首领身后的“干尸军团”也统一单膝跪地,对李凤林虔诚膜拜。整个墓室被这颗“七星陨铁”的光芒照映得越来越亮,墓室的规模也渐渐明晰在众人眼前。 这颗“七星陨铁”就像整个墓室里的太阳,光芒万丈,一点一点离开李凤林手心,缓缓上升。狗爷等人和墓室里的“死活军团”、欧罗巴首领齐刷刷望着这个冉冉升起的“太阳”,都莫名的兴奋激动。 就在此时,和李凤林对话的意念又出现了,而且还化作了沉闷的人声,回荡在空荡荡的、全是沙子的墓穴里。 那意念缓缓道:“很好。” 众人除了李凤林外,咋一听见这个声音都不由地大吃一惊,想不到在这个墓室里竟还有活人。 李凤林笑道:“你好。” 那意念却悻悻道:“我不好。” 李凤林又轻松地笑了笑,淡淡道:“你知道的,我们还会见面的,所以你应该很好。” 那意念失望道:“我原以为你们进来了就会为国王、公主殉葬,没想到眼前这群废物竟让你们活到现在。” 李凤林问道:“我们活到现在,所以你就不好?” 那意念回答道:“是的。” 李凤林淡淡道:“那你要怎样才好?” 那意念冷冷道:“你们现在死了我就好。” 李凤林问道:“就这么简单?” 那意念确信无疑,正色道:“就这么简单!” 李凤林又笑道:“万一我们不死呢?” 那意念冷笑道:“你们会死的,而且死得很快!” 李凤林傲然道:“我已经用‘佛石’感化了你们的刽子手,你拿什么来杀死我们?” 那意念继续冷笑道:“你以为凭借一块黑不溜秋的石头就能逃脱出去?” 李凤林沉默片刻,双手合十道:“佛法无边,佛法慈悲。” 那意念突然狂怒起来,骂道:“释迦牟尼在我眼里就是个屁!” 李凤林冷冷道:“你在我眼里,却连屁都不是!” 大家伙儿听到这里,狗爷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虽然大家听不懂李凤林和那声音的对话,但最后这句却有趣得很。 诸人心中除开觉得好笑的成分外,都在想:李凤林嘴里的“佛石”又是什么?莫非就是“七星陨铁”? 那意念沉默良久,不再言语,消散在空中,仿佛从未发过声一样。偌大的墓室,寂静而窒息。 李凤林回到众人身畔,就要和大家商量寻找出口。可当他再次转身回看“死活军团”的时候,只见那些干尸的眼睛一点点泛红,那欧罗巴首领的眼睛却渐渐变绿。诸人再看把墓室照得通透的“七星陨铁”,光芒也一点一点黯淡下来。很快,整个墓室又将复归暗夜。 李凤林心头一震:“不好,那老东西要把‘佛石’的光芒包裹,让那些怪物军团杀了我们!” 李凤林还没想出该如何对付眼前凶险的法子,那群刚刚对他还顶礼膜拜的干尸一瞬间就朝大家的方向再次如潮水般涌来,欧罗巴首领高举青铜剑,向李凤林等人的方向一指,庞大的干尸群接踵而至,排山倒海般奔跑过来。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李凤林脑子里突然又出现了先祖李奉天的身影,先祖把他带到了一个繁花盛开的地方,那里宛若天堂。先祖依旧一袭白衣,引着李凤林走到一条小溪边,身旁是一些上古神兽,朱雀在头顶飞翔,青龙在白云间翻腾,一头麒麟在小溪的下游不远处的草地上嬉戏,小溪聚集成小池塘,里面俨然有一尊玄武正静静地躺在水里…… 李凤林从没见过这些上古神兽,这一见到心里很是欢愉。他问先祖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是不是已经到了天堂?” 先祖柔声道:“傻孩子,这里哪是什么天堂?这里是你自己心灵深处的地方啊!” 李凤林惊讶道:“我自己心灵深处的地方?原来我自己心灵深处的地方这么神奇啊!?” 先祖笑道:“每个人的心灵深处都是一块神奇的净土,当我们拂去蒙在心口的污秽烦恼时,就能够找到最真实的自己。” 李凤林疑惑道:“那世间真有天堂吗?” 先祖半信半疑道:“我不信天堂。听说西方有伊斯蓝教和几督教,他们都相信人死之后会上天堂。我也听说仏教里有个极乐世界,人死后也向往去到那里。但是我们不信那些,只相信内心深处的世界就是和天堂、极乐世界相似的地方。” 李凤林不知先祖在说什么,猛然想到自己还有朋友身处一处大墓中,凶险万分,他急忙道:“我要回去救我的朋友们!” 先祖缓缓道:“你别急,你已经得到我的‘巫力’,相信你可以保护你的朋友。现在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务必记住。” 李凤林虔诚道:“您请说。” 先祖缓缓道:“楼兰曾经佛法昌盛,虽然我是佛外之人,却也仰慕这里的文化。你记住,在楼兰,只要一心向佛,就能逢凶化吉,转危为安。我只能给你说到这,再不能多讲一句,因为天机不可泄露。” 李凤林本来还想问:“您不是说我们不相信仏教那一套说辞的么?怎么现在又要我一心向佛?” 还来不及询问,先祖的影子已然散去,周围的鲜花、神兽、小溪等也都模糊不清了。他微一睁开眼睛,只见诸人都不约而同地盯着自己,而那些咆哮着的干尸则像一群失去控制的兵痞,流水般朝众人涌来,它们手上的青铜戈虽然埋在地下上千年,可是刃口依旧闪着寒光,令人不寒而栗。 狗爷等人瞧见李凤林在这最紧要的关头又闭目沉思,不由地心头发毛,但谁都不敢惊扰他,担心这一叫就永远不醒了。 大家伙儿当然不知刚才短短数秒间发生了什么,当然更不知李凤林在这电光火石间得到了先祖和神灵的庇佑。虽然在狗爷等人看来这是短短几秒,但在李凤林心里就像经历了一个世纪! 李凤林突然坐在地上,犹如老僧坐禅,向众人叫道:“全都像我一样坐下,闭上眼睛,心中不要有任何杂念。不管我们眼前是什么东西,我们就当他是白云飘浮,是山间薄雾。” 大家伙儿哪有时间思考李凤林的话是对是错,都齐刷刷地一起坐下,就连刘刚、顾小婕这两位高材生也按照李凤林的模样打起座来。 李凤林待到众人都闭眼入定后,站起身子向干尸阵奔去。他势如奔马,冲进干尸群里如入无人之境。他浑身像是一团热火在炙烤,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剧烈地跳跃,双手双脚有使不完的力气,甚至就连干尸手里的青铜戈砍在身上也不觉得疼。 “死活军团”将他团团围住,他身轻如燕,穿梭在干尸群之间,每次都差半分就要被青铜戈斫进身体,此时此刻,李凤林心中只有释迦牟尼,庞大的干尸群竟被李凤林用手指一一点在眉心,倒了下去。 这是一场激烈异常的打斗,这是一个年轻人凭着对善良的崇拜而击败了万千敌人的故事,没有亲眼看见的人是不会相信这一幕的,而且也不会有任何人相信,就连马总、老枪杆子等人也不会相信,因为此时他们已经入定! 也不知过了多久,大家伙儿缓缓睁开眼睛,只见刚才来势汹汹的干尸都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就连欧罗巴首领也乖乖地坐在地上!再看李凤林,他不就在大家身边好好坐着的吗?诸人都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只觉在这个墓室里充满了太多奇奇怪怪、不可思议的事情! 大家抬起头,看见“七星陨铁”散发的光芒又渐渐亮了起来,心头一团祥和,作恶多端一如老枪杆子也冒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想要从善的念头。 突然,那股意念又响了起来,冷笑道:“好小子,不错,有点意思!那就让我们好好玩玩!满足你们觐见我王的心愿!” 第17章 佛国世界 那沉闷声响刚一落音,诸人又觉地上明显晃动起来。只是这次并没有外面剧烈,但也足以令大家陷入恐慌。 悬浮空中的“七星陨铁”光芒越来越亮,把整个墓室照得上下通透,大家伙儿也是第一次看清这座墓室的全貌: 这是一座整体呈圆形的墓室,广场中央有一块凹地,仿佛一座罗马斗兽场。凹地四周沙壁上排列着一个个小龛笼,场地中心摆放着两具长方形沙堆。 诸人站在凹地边缘向下望,只见众多断了头颅的佛像密密麻麻排列在四周龛笼里,不由得大吃一惊,想不到这里竟有这么多佛像,而且是断了头的佛像。 狗爷狐疑道:“这里有蹊跷。” 马总点点头道:“四处埋藏着杀机。” 刘刚却兴奋道:“这一发现简直可以和莫高窟相媲美啊!” 顾小婕问道:“佛像断了头,为什么会断头呢?” 老枪杆子默不作声,面无表情,心中却想:“此地不宜久留,该怎么摆脱这些娃娃?出去后得想办法回来,把这里的一切占为己有。” 李凤林没有多看断头佛像,而是一直盯着场地中央的两堆沙子。 突然,那个消散的声音又重新响起:“吾王重生,吾主现世。” 说完这句话,大家听见四周传来众多脚步声,犹如马蹄纷扬。过得片刻,大家手心冒出阵阵冷汗,只见四周围拢了许许多多“沙人”,从众人身旁一跃而过。诸人都不敢轻举妄动,担心被这些恶魔咬成碎片。可说也奇怪,这些“沙人”好像并没有发现眼前诸人,熟视无睹。 李凤林等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也不知身后还会冒出多少可怕的怪物,大家呆呆望着那些汹涌而来的“沙人”奔向场地中央。 大家伙儿无法理解这些怪物的举动,只见它们一群一群环绕在沙堆四周来回跳动,就像远古人类的原始舞蹈一样。 那些“沙人”受到刚才古怪声音的召唤,一刻不停地从墓葬四周来到墓葬中心。它们跳了一会儿舞蹈,渐渐停息下来,像人臣跪拜帝王那般朝着两堆沙子跪拜,头伏在地上,双手伸直在头前。 刘刚惊呆了,若非亲眼所见,他绝想不到会有如此匪夷所思却又这般真实的场景。在他心里冒出很多问题,他琢磨着维持这些怪物身体机能的是什么? 这些怪物有生命吗? 要是没有生命又怎会跑来跑去?还会杀人? 若它们真有生命,它们算是一个族群吗? 若它们是一个族群,那眼前的举止和原始人类有相同点吗? 它们也有宗教崇拜吗? 它们又为什么要对场地中央的两堆沙子顶礼膜拜? 难道它们视其为神吗?…… 刘刚作为清大考古系博士生,脑子里职业性条件反射,看到眼前一幕不禁在脑海里浮想联翩,种种问题接踵而至,各类困惑纷至沓来。他游离在自己设定的问题中,暂时忘记眼前凶险,有的只是在学术海洋里徜徉! 就在刘刚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时,李凤林等人又看见了更加不可思议的一幕:这群五体投地的“沙人”突然就像一窝被顽童捅了的马蜂窝,四散跑开,在不大的场地里你挤我推,甚至有的两两相撞,瞬间化作一团沙子瘫痪在地。还有的“沙人”更加离谱,竟然发了疯似的扑向周围龛笼,犹如飞蛾扑火,撞在沙壁上粉身碎骨! 众人看到这一幕,除了目瞪口呆还是目瞪口呆,说不出一句话来。李凤林也不明所以,就连老枪杆子见过这么多世面的老江湖也从未见过眼前场景。大家除了安静欣赏眼前这幕自杀的表演外别无他法。 也不知过了多久,圆形凹地复归平静,成千上万的“沙人”终于变成了沙子,周围的龛笼里也塞满了“沙人”撞碎身体后残留的黄沙。 狗爷问道:“中间那两团沙子是什么门道?为何这些怪物好像是为了这两堆沙子而撞的墙壁呢?” 马总若有所思道:“这里面肯定隐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但我敢肯定,眼前那两堆沙子对他们很重要。” 刘刚扶了扶眼眶,点点头道:“我要下去测量一下这两堆沙子,获取原始数据,拿到第一手资料,以便日后研究使用。” 顾小婕接口道:“我也要下去,我才不管有什么门道,更不管有什么秘密,我要下去测量,这是作为考古人员必备的素养。” 狗爷笑道:“我的大小姐,你不怕那些该死的东西又活过来吗?你要知道,在这个该死的地方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啊!” 顾小婕白了一眼狗爷,但一想到狗爷说的话好像也有几分道理,心中一阵踌躇,先是望了望刘刚,再看了看一边的李凤林。 李凤林转过身道:“我们还非得下去看看不可,这里位于墓室中央,而在中央恰好有两堆类似于棺材模样的沙堆,看来只有从沙堆里找到出去的蛛丝马迹了。放眼四周,已经没有出路,我们还是先下去看看为妙。” 老枪杆子盯着狗爷、马总,笑道:“走吧。” 说完第一个走下去,狗爷、马总颇为无奈,只好跟着往下走,其余众人也跟着队伍,李凤林排在最后,刘刚、顾小婕走在他前面。他望着眼前刘刚、顾小婕的身影浑身犹如针扎,看着二人依偎着走路就想马上离开这个地方,走得越远越好! 好在他虽是初涉情场,但在心中护送众人安全出去的使命感牢牢占据上风,所以每次初时心如刀绞,慢慢地付之一笑。他不知自己为何会有这般情状,也不知顾小婕到底有什么魔法,只觉得这个女孩子长相甜美,笑起来两个酒窝甚是可爱,为人也良善,性格又随和,使得他在不知不觉间一颗萌动的情窦悄然绽开,顾小婕的一瞥一笑都让他神魂颠倒。 其实,李凤林不清楚的是,天下男子初次见到一个心仪的女孩时都会萌发海誓山盟、白头偕老的念头,这是情的珍贵,也是情的纯真。然而,当男孩子们经历了一些事情后,便会觉得当初自己为何会苦苦痴于一人,那人的一举一动都会令自己忘乎所以,想来十分可笑。以至于,越到后来这种感觉就会慢慢丧失,或许是成熟了,也或许是消散了纯真,回头发现,当初自己是如此的荒唐可笑,甚至有时独处时会偷偷笑出声来,不过在笑的同时,心中仍会有一丝小小的甜蜜闪过。 现在,李凤林一颗心念兹念兹在顾小婕身上,瞧着顾小婕、刘刚的神情也心知肚明,自己这段“相思”注定石沉大海,成为一场没有结局的爱慕。何况,二人都是天之骄子,门当户对,自己却是个初中毕业的文盲,虽然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却也跳不到天上和天鹅一起飞翔!李凤林心中深深叹息,只想多看几眼就已足够。 诸人有的战战兢兢,有的满怀热情,还有的带着投机倒把的心态,一起小心翼翼向脚下走去。 过了两支烟的时间,大家终于来到“斗兽场”中央,脚下踩着“沙人”尸体,这些怪物的尸体和外面沙漠里的砂砾并无区别,都是一般的软绵绵。 李凤林心想:“一堆沙,散落在地上就是一堆柔软的沙,一旦化作人形,就成了恐怖的杀人机器,咬碎人在分秒之间。看来,这道理和水一样,水是世间至柔之物,看上去并没有任何杀伤力,可是一旦泛滥成灾,纵使你铜墙铁壁也会被冲刷得粉碎!看来世间自有章法,那些看似软弱的东西其实背后隐藏着的是强大力量!”李凤林一念及此,对大自然肃然起敬! 狗爷瞧着地上刚才还活蹦乱跳、凶神恶煞的“沙人”,现在却已经化为一堆堆沙子散落在脚边,笑道:“踏马的,都是一群啥玩意儿?刚才还挺牛比的,现在不就是一堆堆沙子吗?哈哈哈——” 马总讥笑道:“你别笑,这里到处透着一股邪门,说不定这些沙子又会慢慢聚拢,变成刚才那些上窜下跳的调调儿呢。” 狗爷一想,立马收住笑声,向四周一望,突然叫道:“你们快看!” 大家都不知狗爷看见了什么,顺着狗爷的目光向四周打量,只见密密麻麻的龛笼中隐隐泛光,发出金色光芒。过得片刻,光芒越来越强,富丽堂皇。 死鱼一直跟在众人身旁,一言不发,而到了现在,他的“职业本能 ”告诉他一定是遇上了“大买卖”。这时,他已经忘却了恐惧,迈开步子冲向了对面的龛笼,他略带臃肿的身子摇摇晃晃,一步一步走向金色光芒的地方! 众人静静望着死鱼,好奇那些龛笼里究竟是何物?刚才断了佛头的佛像是不是掉在了地上?大家都等着死鱼带来答案。 突然,死鱼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大叫道:“发财啦!发财啦!” 众人隐约猜到龛笼里是些黄金珠宝之类的东西,却想不到死鱼见了后竟如痴如狂。大家慢慢走过去,老枪杆子最后的马仔阿比见到龛笼后也浑身发抖,嘴巴里发出呼呼声响,脸上洋溢着无比幸福的笑容,那神情就像一头猎豹发出低吼守护猎物,又像一头交配期间被打扰的黑熊。 他加快步伐,像支离弦的箭射向发光的龛笼,超越死鱼,双手抱着一尊闪闪发光的东西就啃,狂笑道:“是真的!这些金佛是真的!都是黄金做成的!哈哈哈——发财啦!发财啦!” 死鱼也陷入了这火一般的狂热里,跳到另一个龛笼抱起里面一尊金佛就啃,势如疯狗,很快金佛头顶留下了死鱼满嘴的鲜血。 李凤林想起那年和王小发、孙二胖进入金棺洞时的情景,王小发二人在黄金面前迷失了自我,最后只得用牙齿来证明黄金的纯度!李凤林叹了一声,感慨人性在黄金面前丑陋无遗!面对黄金,人性的贪婪除了贪婪还是贪婪。他又想,其实何止黄金,人性在所有权势金钱面前,不都是这般卑躬屈膝吗? 其余人看到二人如此情状,径直走来,发现二人怀里抱着的、嘴里啃着的不就是两尊金灿灿的黄金佛像吗? 狗爷眼里也放出光芒,马总双手止不住颤抖,就连老枪杆子的眼睛也大放光彩,仿佛年轻了几十岁。刘刚见状,急忙向一旁的龛笼看了几眼,发现里面坐着的都是一尊尊高约四十公分的佛像!这些金佛造型和挖出的佛头同一风格,仿佛那些石雕佛像的缩小版。 刘刚望见死鱼二人如痴如狂的神情,大喝一声道:“你们立刻放下金佛!你们已经涉嫌破坏文物,将给文化带来无法弥补的损失!” 死鱼二人哪有闲心听刘刚吆喝,更何况刘刚嘴里每句话他们压根听不懂,他二人眼里只有黄澄澄的金子和大把大把的钞票! 顾小婕眼见二人对刘刚的话充耳不闻,大声尖叫道:“你们快住手!你们破坏了文物原貌,是千古罪人!” 死鱼二人听见“罪人”二字愣了一下,两秒钟后又继续抱着佛像欢天喜地地亲吻。 死鱼笑道:“这哪有什么文物啊?这里只有黄金嘛对不对?哈哈哈——” 顾小婕气得眼眶里泪水打转,泪眼汪汪,望着李凤林,央求道:“李林哥,你让他们停下来,他们只听你的话。” 话刚落音,一旁的老枪杆子冷冷道:“谁说他们只听小李朋友的话?别忘了,我才是主人。我向来瞧不起的就是你们这些自命不凡的所谓考古队员,挖了别人的坟还美其名曰‘考古研究’,还不如我们这些强盗来得爽快,挖墓就挖墓,哪来这么多啰里啰嗦的东西!” 顾小婕被老枪杆子一席话挤兑得哑口无言,虽然知道他的话强词夺理,完全站不住脚,却一时半会找不到反驳理由。 李凤林微微转身,观察了四周情形,看来眼下周边龛笼里像这样的金佛不下万尊,他正在打量周遭情势,突然望见顾小婕水灵灵的大眼睛,微微点头,对老枪杆子道:“你让他们停下来!这里很怪异,惊动了佛像清修总归不妙。” 老枪杆子向来不信神灵,可一听到李凤林的话便大喝一声道:“快把金佛归位原处!”死鱼二人听到他的话犹如接到了圣旨,立马将各自怀里的金佛放回龛笼。 众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四周一片祥和,大家沐浴在佛光世界里,暂时忘记了烦恼。 突然,数不清的金佛像站立在密密麻麻的龛笼里,朝向中心那两堆沙子,佛光四溢,整个“斗兽场”成了一处佛国世界! 就在大家还沉浸在佛光世界时,那沉闷暗哑的声响再次响起:“欢迎来到佛国世界。” 这幽暗的声音和眼前的场景格格不入,分外刺耳。 李凤林沉吟道:“走,我们去瞧瞧场地中央那两具棺材,它们才是这个世界的主人!” 顾小婕疑问道:“棺材?你说那两堆沙子是棺材?” 其余人也带着疑惑眼光望着李凤林。李凤林点点头,淡淡道:“要是我所料不错,那两堆沙子覆盖的正是两具棺材!” 李凤林话音刚落,大地又剧烈震动起来,诸人又一次望向那两团沙堆,只见包裹着的沙子正在一点点向下滑落。 第18章 绝世真颜 就在这佛光万丈的世界里,场地中央的两堆沙子缓缓滑落,一点点消失,大家伙儿瞧得清楚,一块透明玻璃状的东西渐渐呈现眼前。再过得片刻,两具水晶棺赫然出现,棺材是如此晶莹剔透,金色佛光倒映其上,流光溢彩。 李凤林、老枪杆子静静望着这两具水晶棺,其余人都惊得张大了嘴巴。顾小婕只觉这趟楼兰之行发生了太多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情,刘刚也觉得这一路上遇到的事情注定将改写学界历史。 死鱼瞧着水晶棺,又露出一股贪婪神色,若不是老枪杆子在场,早就冲上去抱着水晶棺又唱又跳。 李凤林瞥了死鱼,对老枪杆子冷笑道:“你的手下缺乏教养,你很失职。” 老枪杆子道:“哦?” 李凤林冷冷道:“干我们这行,太贪财本来就活不长。” 老枪杆子不屑一顾道:“难道你不贪财?看见这些黄金宝玉不动心?” 李凤林依旧冷冷道:“我只知道,和这些黄金宝玉相比,命更重要。” 老枪杆子沉默了,他沉默就是表示他认同,他转过身,脸上仿佛贴了一块冰冷的生铁,冷冷望着死鱼,死鱼瞬间低下头不敢再动。 狗爷、马总早就想凑过去,瞧瞧棺材下面躺着的是什么。不过他俩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心中俨然已把李凤林当成了首领,没有李凤林的认可绝不会去做想做的事情。 就连刘刚、顾小婕也在心中隐隐把这位半路认识的朋友当做了领头羊,也就是专业术语里的“考古领队”。 大家齐刷刷向李凤林投去了信任的目光,李凤林也是首次看见众人这般瞧着自己,既兴奋又忐忑,因为他也不知道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 李凤林沉默片刻,淡淡道:“我们去看看吧,或许能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狗爷、马总听李凤林的话,异常兴奋。刘刚紧紧握着顾小婕的手,眼睛望着水晶棺充满期待,作为一名职业考古人,他的兴奋程度绝不亚于狗爷、马总,他更多是关心考古信息。 李凤林走在众人前面,谁也不和他争第一,大家都安安静静地跟在他左右。 大家伙儿缓步来到两具水晶棺旁,只见两具棺材在四周佛光映射下显得烨烨生辉。李凤林率先走近这两具棺材边,一大一小并排在一块巨大的玉石上。 众人只见棺材下面那块玉石犹如牛乳般纯白,老枪杆子对古玉颇有研究,一见这块玉石就知价值不菲,顿时心花怒放,只是他早就习惯了喜怒无形于色,心里琢磨着出去后该如何运走这两块绝世美玉。 刘刚、顾小婕咋一看见这块壮硕的玉石,心头也大吃一惊,虽然他们也见过一些和田玉之类的品种,但是没有见过如此巨大的玉石。 可是,当顾、刘二人瞧见周围这些如狼似虎、不怀好意的同伴时又陷入沉思,按目前情况,保护是保护不了的,只希望他们不会将这些珍贵的文化遗产破坏。好在玉石体型巨大,重量惊人,单凭人力无法运送,一想到这里,二人相视一笑,担忧化为乌有。 然而,当他俩再一看四周的金佛造像时,眉梢又挂起一丝忧虑,这块玉石搬不走,可是那些金佛造像呢?这里成千上万的金佛像只要被盗走一尊,就破坏了遗迹现场,这对于考古研究来说将会是破坏性灾难。一念及此,二人又眉头紧锁,思索应付良策。 李凤林轻轻靠近水晶棺,单脚站上玉石,双手扶着稍小一点的水晶棺边缘,手心冰凉,寒意顺着水晶棺传来。他慢慢将目光移到水晶棺内,心头一震,只见棺材里躺着一位绝世美丽的西域女孩,面貌如生: 只见她头上插着一支长长的羽毛,头发卷曲金黄,肤色白皙,看上去十八九岁的模样。一双紧闭的眼睛里伸出长长的睫毛,睫毛下面,一只高挺的秀鼻嵌在小嘴之上,显得俊美无比,明显带着西域色彩。 李凤林突然回头看了一眼顾小婕,心想顾小婕是标准的东方美人,而里面躺着的则是明显的西方女郎了,两人不分伯仲平分秋月,分别代表了东西方不同的美。 李凤林又继续看了看躺着的西域女郎,只见她身上穿着华贵丝绸,五颜六色,紧紧包裹在一层厚厚的牛皮里。这位西域女郎虽然被牛皮包裹的严严实实,但她苗条的身材一览无余,该有肉的地方一点不少,该没肉的地方一点不多,仿佛一位睡美人,正在沉睡而已。 李凤林瞧得痴了,呆呆地趴在棺材边缘,众人瞧着他神情,都想知晓里面躺着的是一具什么模样的遗骸,竟能让他瞧得那般痴醉。 诸人不等李凤林下来,早就围着棺材一起用手趴在边缘。老枪杆子向来重视自己的高冷形象,这次也忍不住跟着大家跳上玉石,趴在水晶棺边缘。 除了李凤林外,其余人都纷纷发出声响,有的“咦”,有的“啊”,还有的“啧”,不同反应挂在众人脸上。 狗爷、刘刚、死鱼和马仔阿比趴在稍大的水晶棺上,脸上露出奇怪神情,仿佛里面躺着的人并没有死。顾小婕、刘刚和老枪杆子则瞧着水晶棺里的美女都“啧啧称奇”。刘刚望了一会儿躺着的女尸,又转头盯着顾小婕,顾小婕不明所以,被他瞧得莫名其妙,羞得低下头去。 李凤林见状很快跳下玉石,向狗爷等问道:“你们看见了什么?” 死鱼哆哆嗦嗦,颤声道:“一个老头子,一个看上去就像是睡着的老头子。” 马仔阿比补充道:“还是个老外,金发高鼻,就像个米国人。” 马总接着道:“这具遗骸生前颇为尊贵,头戴一顶皇冠,手上拿着一支金色权杖,放在胸前,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就是楼兰古国的某一任国王。” 狗爷笑道:“那再好不过了,这个发现很了不起啊,是不是?”说完瞧着刘刚、顾小婕。 刘刚、顾小婕还没等别人着呼,就来到狗爷趴着的这具大水晶棺上。刘刚急忙拿出相机拍照,棺材盖无色透明,里面的遗体就像是一位熟睡的国王正静静地躺在御床上。 狗爷等四人怀着好奇心爬上小棺边缘,四个男人咋一看见水晶棺里躺着的美女无一不瞠目结舌,心脏乱跳,他们不信在这个世界上竟会有如此美丽的女子,更不信历经了千年岁月后依旧光彩照人! 狗爷见状立马大叫道:“这个女人要是活过来了,老子一定要娶她做老婆!” 顾小婕趴在棺材另一头,冷冷道:“你家里有老婆了,却连古人都不放过,真是无药可救!”狗爷仍旧呆呆瞧着女尸,对顾小婕的话充耳不闻。 马总稍能把持住,推了一把狗爷道:“醒醒,快醒醒,棺材里面的尸体透着一股邪门儿,不要再看她!” 马总再看看死鱼二人,却见他俩话也不说,直勾勾地盯着水晶棺出神,马仔阿比嘴巴里流出一团团哈喇子,就差喷出鼻血来。 李凤林对老枪杆子道:“你的两个小弟已经中邪了,狗爷也沉湎其中,再过片刻他们都要变成三根不会说话的木头。” 老枪杆子哈哈笑道:“我能理解,他们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见到尤物岂能没有一点生理反应?何况刚才,你不也看得痴狂吗?哈哈哈——” 李凤林低下头沉默不语。 老枪杆子继续道:“我已经过了血气方刚的年纪,年轻时纵欲过度损了身子,留下后遗症。要是我能年轻十岁,肯定和你们一样,瞧着女尸痴痴傻傻。唉,想我的女伴也有一些,从非洲货到岛国妞,再到欧美范,可都没有这棺材里躺着的有韵味。哈哈哈——” 说完又看了一眼顾小婕,微微点头道:“当然还有她,简直就是东方尤物,也难怪你会把一颗心挂在她身上。哈哈哈——” 顾小婕听得莫名其妙,不知他二人为何扯到自己身上了。李凤林被老枪杆子说中心事,脸颊一片绯红,垂着头就像一个偷了大人钱却被抓住了的小孩子。 就在李凤林低头的瞬间,死鱼和马仔阿比冒冒失失地掀起棺材板,双手伸进棺材里。老枪杆子大喝一声,但二人不为所动,他要阻止也来不及了! 自从进入这个墓穴,老枪杆子感觉四周诡异,到处透着一股邪门。他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当他第一眼看见水晶棺时就知道大有来头,现在死鱼二人毫无征兆地掀开了棺材板,也不知会发生什么匪夷所思的事。 李凤林在老枪杆子一声大喝里猛然惊醒,他看见棺材已经被掀开,瞬间,内心深处仿佛闯进了一只魔鬼。 李凤林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飞一般地跑到四周龛笼上查看,只见每一尊金佛像由原本慈祥的面容变成了邪恶的谄笑,从眼睛里冒出两道血液一般的红色液体。饶是李凤林足智多谋,咋一瞧见慈眉善目的佛像全都变得邪恶不堪,诡异恐怖,不禁摇头,简直比当年对战徐福还可怕。 李凤林绕着龛笼跑了一圈,发现每尊金佛像大同小异,都挂着邪恶的谄笑,都流着两道血泪! 李凤林急忙回到众人身边,趴在棺材边缘注视着里面的女尸,却见那女尸身体接触空气后慢慢变化,从头到身体肤色渐渐蜡黄,最后变得和众人初来楼兰时见到的挂在墙上的“腊肉”一模一样。美艳容貌随着时间慢慢消散,变成了一具沙漠里的干尸! 就在这时,“七星陨铁”的光芒渐渐暗哑下来,仿佛一颗电灯接触不良,闪了几下,整个墓室由光明走向黑暗,又由黑暗复归光明。死鱼二人的热情早就随着女尸华丽容貌的消散而冷却,瞧着棺材里刚才的绝世美人一点点变成干尸,面面相觑。 “七星陨铁”闪了几下,众人听见耳边刮起一阵风,黑暗中一团东西嗖的一下蹭了出去。待到墓室恢复光亮,众人再瞧小水晶棺材内,却哪里还有女尸的半点踪影?! 李凤林早就料到这一幕,对大家道:“快跳下玉石,围坐一起,没我的招呼谁都不要动!”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满是恐惧,就连刘刚、顾小婕这两位清大高材生也吓得张大了嘴巴。 诸人听从李凤林安排,背靠背围在一起,大家瞧向四周,刚才还祥和的佛光渐渐转绿,四周空气被这绿色包裹,说不出的阴森恐怖。李凤林还来不及责怪掀开棺材的二人,就对大家伙儿道:“谁也不要再动那块棺材板,里面才是正主,他若醒了,我们就真没办法出去了,只好永世陪在他身边,忍受着永无天日的煎熬。” 李凤林闭上眼睛,先祖李奉天出现在思想深处的某一角落,引导他启动体内“巫力”,战胜眼前困境。他缓缓坐下,双腿盘膝,仿佛一位禅宗和尚坐禅一般。 大家只瞧见李凤林额头汗水涔涔,一会儿功夫后头顶飘着一团雾气,脸上肌肉不停扭曲。再过片刻,他身上的汗水渐渐止歇,雾气也慢慢消散,终于睁开眼睛,就像一个婴儿第一次看见这个世界,眸子灿若星辰! 老枪杆子心头叹道:“唉,想我纵横半生,高科技也运用不少,却还是不如他‘白虎家族’的‘巫力’道行!” 果然不出李凤林所料,众人迎来了自从进入墓穴以来最凶险的时刻:那个‘欧罗巴首领’举着青铜剑率领“罗马兵团”从左翼悄悄包围,也不知这些被李凤林点倒的干尸是如何重新排列整齐的;更要命的是,一群“沙人”又从右翼悄悄拦住退路,正张牙舞爪盯着众人。 李凤林轻声道:“大家闭上眼睛,守住心神,什么也不要想,眼前东西都是虚妄,只是大梦一场。” 说也奇怪,李凤林这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带着催人入眠的魔力,众人片刻之间就进入了半睡半醒的状态,模模糊糊中,大家伙儿的耳朵里又隐隐约约响起了那个沉闷而沙哑的声音: ——“打扰公主清眠,就得付出代价!” 第19章 金佛断首 众人发现四周空气沉重地仿佛一座山峰压过来,皱起眉头,心脏加速跳动,体内血压飙升,左边是黑压压的一团行尸走肉,右边是一群张牙舞爪的“沙人”。老枪杆子见到这一幕闭上眼睛,心头叹道:“唉,听天由命罢!” 李凤林从地上一跃而起,拍了拍身上沙土,走到水晶棺边深深三鞠躬,正色道:“冒犯国王公主,还请原宥。” 众人眼见李凤林恭恭敬敬地站在水晶棺前,正为死鱼二人的莽撞表达歉意,也都走过去三鞠躬,只有老枪杆子、死鱼和马仔阿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老枪杆子望着李凤林五人的举动,嘴边挂着一丝冷笑,他又望了一眼左右咄咄逼人的怪物们,终于还是迈开步子来到水晶棺前,毕恭毕敬地三鞠躬,死鱼、马仔阿比岂敢落后,跟在老枪杆子背后,不情愿地鞠躬三次。 干尸和“沙人”颇有灵性,诸人道歉的举止暂时息怒了它们的怒火,都停在原地,盯着诸人的一举一动,仿佛两队饿狼严密监视羊群,时刻准备扑上去撕咬成片。 李凤林突然提高嗓门,叫道:“还望国王陛下、公主殿下允许我们走出宫殿,回到沙漠,回到我们的世界去。” 那沉闷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既然来了,你们就应该安安心心住下来。” 老枪杆子抑制怒火,淡淡问道:“你要我们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住下来?” 那声音喝道道:“放肆!这里是敬爱的楼兰国王和尊敬的楼兰公主永生的宫殿,是你们的天堂。国王、公主开恩,应允你们居住,难道你们不觉得快乐吗?” 老枪杆子笑道:“这里没吃没喝,你让我们吃喝什么?吃地上的沙子?还是两边令人作呕的怪物?” 那声音冷冷道:“只要能在国王公主的天堂里,不论死人还是活人,都会觉得很愉快的。你问问最最勇猛的罗马战士们,它们是不是很快乐?” 那声音刚落地,左边身穿铠甲的干尸们一起发出吼声,那个“欧罗巴首领”把青铜剑放在脚边,右手在胸前画十字,嘴巴发出声音,依稀便是“阿门”。 李凤林望着四周道:“我们想出去,不想在这里住下去。那颗佛石现在还有光芒,可它毕竟不是太阳,总有熄灭的时候,熄灭后这里将复归黑暗。” 那声音突然怒道:“在伟大的国王寝宫,不管光明还是黑暗,他的臣民心里都应该充满了幸福!” 李凤林淡淡道:“可‘佛石’……” 还没等李凤林说完,那声音狂怒道:“闭嘴!不要胡说八道,这里没有‘佛石’,只有上帝,我总会把那块黑石头取下来摔成粉末的!” 李凤林万万没想到无意间提起的“七星陨铁”竟会让这个无影无踪的声音大吼大叫,他望了一眼四周龛笼里散发绿光的佛像,冷冷道:“错,这个地方除了上帝外,还有佛祖。” 那声音又是一阵怒吼,怒不可遏道:“那些该死的异教徒是国王的奴仆,我让你们看看上帝的子民是如何消灭异教徒的!” 那声音说完后,众人左右两边又是一阵骚动,只见左边的的那位“欧罗巴首领”从脚边拾起青铜剑,高举头顶,剑身一点点发出金色光芒,周边的干尸围拢在剑光下一起跪倒,发出嗡嗡声。 刘刚看见这一幕,惊道:“原来他们是一群几督徒!正在祷告,这情形和历史上的‘七字军东征’每次进攻前的圣战祷告一模一样!” 李凤林听完刘刚叙述,又重新问了一遍此中缘由,刘刚简约说了“七字军东征”的历史,当年的几督教徒如何在罗马教皇的号召下向东挺进,又如何与一斯兰文明发生激烈碰撞都简单说了。至于这里出现的罗马兵团又是如何突破一斯兰世界来到罗布泊这个地方的,就连刘刚也百思不得其解。 众人又将目光投到罗马干尸身上,它们低声吼了一阵又一阵,突然像群疯子似的散开,跑到龛笼前将一尊尊变色佛像从龛笼里揪出来,倒在沙地上,用手中的长戈砍砸佛像;那些“沙人”也加入到破坏佛像的行列中,只是沙子在黄金面前始终柔软,最后还是裂成了一堆堆沙子。倒是干尸用手中武器将部分佛像“割喉”,那些身首异处的佛像眼里流出了悲悯的眼泪。 那“欧罗巴首领”站在一旁静静注视着一切,诸人直到此时才明白为何大家刚来的时候会看见“沙人”疯狂的撞向龛笼里的佛像,也明白了楼兰古国这个地方为何会遭遇灭佛运动,看来这极有可能是几督教、佛教两大宗教的斗争结果。 刘刚当然知道,现在的西北地区主要是一斯兰教,所以在他心中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在这里,佛教遭遇了几督教的毁灭,几督教难道又是被一斯兰教排挤掉的吗? 就在大家正触目惊心地瞧着这一场小小“灭佛运动”时,那无影无踪的声音又响起。这时,大家清楚瞧见了“欧罗巴首领”的嘴唇在动:“让你们这些异教徒好好看看,我们全能的上帝终将统治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也直到这时,大家方才明白原来空气里一直说话的声音是这个“欧罗巴首领”!他不但长着一张欧罗巴人种的脸,而且汉语还说的不错,众人越听越感到不可思议! 那些沉睡在沙漠里的罗马干尸把对上帝的信仰全都倾泻在手中的武器上,它们一边毁坏佛像一边从枯萎的嘴里发出尖声的叫嚷。终于,佛像被捣毁殆尽,只剩下残缺的佛身以及断了的佛头。 李凤林等人瞧得惊心动魄,谁也没有亲眼见过历史上的“灭佛运动”,可在刚才,分明上演了一出没有鲜血的“灭佛仪式”。 诸人望着这些断头断手的佛像散落一地,顾小婕怔怔掉下泪来。 那位欧罗巴首领就像一位罗马王子,手持青铜剑,朝着大家大踏步走来,趾高气扬,对着大家说出很流利的中文:“异教徒,马上接受洗礼,让上帝护佑你们的灵魂。上帝与我同在,阿门。” 狗爷冷笑道:“我们不信仰宗教,更不信仰上帝。” 那首领淡淡道:“不信仰全能的上帝就是异教徒,异教徒只有一个下场!” 马总问道:“什么下场?” 那首领冷冷道:“下地狱做魔鬼!” 李凤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道:“我们既不想上天堂,也不想下地狱,我们只想出去。” 那首领冷笑道:“你们是异教徒,你们以为能够出的去吗?这个世界只能是上帝子民才能居住的场所。” 李凤林不以为然道:“要是我们偏要出去呢?” 那首领眼中发出狼一般的凝视,冷冷道:“你们试试!” 李凤林沉默片刻,终于道:“就凭你们也拦得住我们?” 那首领踌躇片刻,想起眼前这个奇怪的异教徒好像有一点功夫,刚才自己就吃过大亏,顿了顿,还是傲然道:“虽然我们被你用妖术打倒在地,但我们都是死过一次的人,我们有幸在上帝的庇佑下永生,我们不会害怕你的邪术!” 李凤林低头不语,暗想:“大事不妙,我可以将它们再次击倒,可他们却能再次站起!” 那首领的声音不再低沉沙哑,朗声道:“在我英勇的罗马战士铜戈下,你们会在上帝的眼睛里获得永生的!” 死鱼不明白洋鬼子嘴里说的什么洋话,问一旁的狗爷、马总道:“什么叫‘获得永生’?” 狗爷笑道:“你死了,就永生了。” 死鱼直到这时才明白,那洋鬼子原来是要杀死自己,永远殉葬在这里。一想通此节,不由地毛骨悚然。 欧罗巴首领话一说完,诸人被刚才捣毁佛像的罗马干尸围在垓心,步步紧逼,包围圈越来越小。大家只见那些罗马干尸浑身只剩下脱水的肌肉,却毫不影响走路挥戈,除了躯体死亡外,其余和正常人无异。 那欧罗巴首领嘴唇里又是一阵嘘声,众人看见不远处的地上沙子不停跳动,在这一阵嘘声里慢慢自动堆积起来,仿佛有无数双无形的手把沙子聚拢,最后又变成一只只张牙舞爪的“沙人”! 那欧罗巴首领得意地笑道:“我奉了上帝旨意,催生这些可爱的‘沙人’重生,我要让你们知道,在上帝的国度里,你们并不会寂寞孤独。” 众人见到这些散落的沙子一瞬间又变成了张牙舞爪的怪物,无不心惊胆战,就连李凤林也感到了巨大压力。 他不由地回想几年前的“金棺洞”探险,虽说也是和一个千年不死的老怪物决斗,可毕竟借助“奉天神铲”降服了徐福。而眼前的干尸杀不死灭不掉,源源不断的沙子又能瞬间聚合成沙人,究竟该怎么对付? 眼见包围圈越来越小,大家伙儿都能嗅到干尸特有的臭味,只见这些干尸磨刀霍霍,手举铜戈,一步一步围拢过来。顾小婕瞧着它们丑陋的面目,闻着它们腐烂的气味,听着它们嘴里发出的“嘶嘶声”,就要晕倒过去。刘刚一把扶起她,柔声安慰。 欧罗巴首领又道:“快接受洗礼吧,你们这些异教徒,接受洗礼后成为上帝的子民,我们是兄弟姐妹,我们相亲相爱,我保证你们不会流一点血就进入天堂。” 李凤林沉吟道:“你还是要我们死?” 欧罗巴首领笑道:“不,不,你们不是死,是进入天堂。就像我和罗马勇士们一样,在上帝的天堂里过得快乐。待会儿你们也会进入另一个天堂,到那时我会把你们接到这里来的。让我们一起陪伴伟大的国王和敬爱的楼兰公主!” 李凤林向两口水晶棺看了一眼,也不知刚才跑出来的女尸现在去了哪里,更不知很久以前这里发生了什么,一切都是未知数。可一想到转眼就要死去,心有不甘,他向自己承诺,就算要死也不做糊涂鬼。 诸人望着干尸和沙人近在咫尺,马仔阿比突然大叫道:“我接受洗礼,我接受洗礼。我们家从小就信仰上帝,我和你们一样也是上帝的子民。” 老枪杆子静静盯着阿比说完这话,只见李凤林也盯着自己,不由得面红耳赤。 阿比带着祈求目光望着欧罗巴首领,那首领微微一笑。就在这时,老枪杆子突然出手,右手扣住阿比腰眼,左手拎住阿比衣领,将他扔向空中,落在干尸手里的铜戈上,一声惨叫,就此不动。 李凤林万万想不到老枪杆子在这个节骨眼上还对手下如此残忍,更料不到他身上的力气还这般强悍,望了望他,又瞧了瞧欧罗巴首领,猛然发现他们属于同类,只不过一个还没死,另一个已经死过了一次罢了。 欧罗巴首领笑道:“很好很好,不用我来送别,你们就可以送他上天堂,看来你们真的适合做上帝的子民。” 欧罗巴首领顿了顿,接着道:“异教徒们,上帝是仁慈的,只要你们接受洗礼,我保证你们不会像他那样流着血去见上帝的。” 就在大家埋怨老枪杆子心狠手辣之际,干尸和沙人又近了一步,铜戈指向众人头顶,就像要串糖葫芦似的被串起来。 突然,不远处的水晶棺里发出一道晶莹的光亮,另外一口棺材盖也缓缓上升,一个身着华丽丝绸的人慢慢坐起,手撑着一根金色权杖,从棺材里走了出来。只见那人栩栩如生,过得片刻脸颊深陷,皮肤由白皙转为蜡黄,和先前的女尸一模一样。 又过得片刻,在某个角落的不远处,那女尸缓缓前行,挽着老尸的手向众人走来。 欧罗巴首领咋一看见它们,顿时手舞足蹈,紧接着匍匐在地,干尸和沙人都趴在地上。只听那具女尸声音清脆,如鸣佩环,也会说普通话,笑道:“父王,先前我见过他们。第一次的时候是他把我从船棺里挖出来的。”说完伸出干瘪的手指指向狗爷,狗爷瞬间毛骨悚然。 那老尸裹着厚厚的丝绸,脸上面无表情,嗔道:“让你到处跑,外面的船棺哪有水晶棺好,你就爱调皮捣蛋。” 那女尸撒娇道:“父王,第二次,我在上面玩耍,突然见到这群人,他们竟用光射我的眼睛。还好我跑得快,没被他们抓住。” 那老尸听完后,沉下声道:“安东尼奥,你是怎么保护公主的?!” 只见那欧罗巴首领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惶恐道:“陛下,臣该死,臣没有尽到保护公主的职责,还请陛下责罚。” 那老尸挥挥手道:“算了,我也不追究你的责任,让我看看进来的都是什么人?” 说完,围住众人的包围圈分开一道缺口,这两具干尸就从缺口里缓缓走了进来。 第20章 往事千年 李凤林等人屏住呼吸,等待这两具从水晶棺里走出的尸体,只见女尸挽着老尸的手缓缓穿过缺口,停在众人五米开外的地方。 大家仔细打量,只见他们衣着光鲜亮丽,浑身肌肉却已萎缩。那老尸也看了看众人,露出微笑,可他面部僵硬,笑容显得异常诡异。 突然,那老尸对女尸道:“我亲爱的‘爱丽丝’公主,我们回到自己了。” 说完用金色权杖来来回回挥舞了几个圆圈,圆圈里散出熠熠光辉,金色光芒照耀着躯体。在金光沐浴下,二人身体开始出现变化,肌肉颜色渐渐转向白皙,脸部肌肉也慢慢变得光泽,逐渐恢复了在水晶棺里的容貌。 国王、公主重回真身,尸臭味渐渐消散,反而从公主身上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郁金香味。之前,大家看见的是冰冷尸体,现在看到的是活生生的人,还是能说会说的人。 除了李凤林、刘刚、老枪杆子外,其余人都沉浸在这位‘爱丽丝’公主的美貌中,顾小婕也不由得叹道:“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如此美丽的女人!” 就在这时,那叫“安东尼奥”的欧罗巴首领快步走到楼兰国王和爱丽丝公主身边,单膝下跪,眼角噙着泪花,用他们自己的语言道:“国王陛下,公主殿下,你们终于从沉睡中醒来了。” 爱丽丝公主笑道:“我以前不也是经常跑出去玩么?” 安东尼奥欲言又止,爱丽丝公主道:“那几次,我只是用干瘪的身体出去玩,在这个棺材里躺了这么多年,早就腻了哩。” 国王轻轻抚摸着爱丽丝公主的长发,笑道:“一千多年了,还是那么调皮。” 爱丽丝公主笑道:“父王,想不到番邦的药和棺材如此管用,一千年后我们又活了过来。” 楼兰国王、爱丽丝公主和安东尼奥三人自顾自说话,对李凤林等人视而不见。 李凤林等人听得莫名其妙,他三人叽里咕噜说了半天,诸人一句也听不懂。 突然,那国王转身,对李凤林等人用普通话道:“多谢你们取走‘七星陨铁’,我头顶的封印才得以解开,实在万分感谢。”说完轻轻抚摸金色权杖。 李凤林茫然不解,不知“七星陨铁”何时成了封印? 国王闭上眼睛,看了一眼四处断首的佛像,厉声道:“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世界除了上帝以外,还有释迦牟尼存在?” 国王陷入沉思,谁都不敢打搅他,他正由这些佛像想起了千年之前的那场腥风血雨: 楼兰国本来佛法昌盛,寺庙众多,国内大多数民众都信奉佛教,佛像到处都是,香雾缭绕,诵经不绝。直到有一天,从西边过来一支铁甲军队,来到楼兰古国,进城之后包围了王宫。楼兰国因为倡导佛法,军队大部分也信仰佛教,战斗力极低,几个回合下来就败给了这支奇怪军团。这支军队抓住了楼兰国王,并且告诉他:“快下令你的臣民捣毁所有异教造像,接受上帝的洗礼。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上帝才是唯一的神。” 老国王世代信奉佛教,他昂然道:“我们只信释迦牟尼,就算你杀死我我也只信释迦牟尼!” 那军团首领威胁道:“看在上帝的份上,我留你性命,你快宣称这个世界上只有上帝,我们即刻就走,你照样做国王。” 令军团首领万万没想到的是,那楼兰国王竟坐下打坐,嘴里念念有词,诵念佛经,对眼前气势汹汹的军团熟视无睹。那军团首领忍无可忍,一刀割下了楼兰国王的头。突然,从楼兰国王脖颈中喷出大量鲜血,天空下起瓢泼大雨,属下士兵报告道:“凯撒将军,异教徒的造像眼睛里流出很多泪。” 那叫“凯撒”的军团首领道:“将这些异教徒的东西全都毁掉,我们在这扎根,不回罗马了,我要做楼兰国的国王!” 凯撒将军的属下听他宣布,有的欣喜若狂,有的泪流满面。凯撒将军道:“我们离开故土,不就是为了把上帝的福音传到世界的所有角落吗?现在我们到了这里,上帝保佑我们不再颠沛流离,我们在此住下,何乐而不为?” 可有的属下却愁眉苦脸,忧愁道:“将军,那皇帝之位,你不和奥拉王子要回来吗?” 凯撒将军突然撇开话题,沉默道:“快,快抱上我美丽的公主,让我好好亲亲美丽的公主。” 属下将士把一个襁褓递给他,他望着怀里熟睡的孩子道:“我已经让我的爱丽丝公主失去了母亲,我不能再让她失去父亲!大家对我很忠心,跟着我从伟大的神圣罗马帝国一路向东,向东传播上帝的福音。可是大家都心知肚明,我们实则是为了躲避奥拉凶残的军队。 那一仗后,我一败涂地,甚至不得不带上心爱的幼女同行,可是她那么可怜,还是如此娇小的一个小不点,出生没几天就要颠沛流离,我实在对不住她。 噢,我可爱的、美丽的爱丽丝公主,你在罗马城里失去了母亲,你的堂兄长竟来篡夺皇位,想想真是苦恼。但是,事已至此能有什么办法?我们还是在这里好好生活下去吧,上帝保佑我们,但愿我们从这里感化更多异教徒回归正道!” 诸人见老国王闭上眼睛,谁都不敢说话。 老国王继续在他的世界徜徉:“我们最终留下来了,这里水草丰美,王国前面流淌着一条美丽的孔雀河。我原本看在上帝的份上准备赦免这些异教徒,谁知道他们竟不识好歹,偷偷建造佛像。作为一名上帝的孩子,我怎能容忍他们误入歧途? 有鉴于此,我只好下令他们接受洗礼就能成为上帝的子民,就能在美丽的楼兰国里快快乐乐地生活下去。可是啊,他们依旧念着故主,不把我这位新国王放在眼里。 我实在没办法,绝不能瞧着异教徒在我眼皮子底下胡作非为,于是我下令把那些冥顽不化的异教徒驱赶出城。然而,他们反抗,拿着木鱼击打士兵,这听上去是多么的可笑,木鱼如何能够打败长剑?我瞧在上帝的份上可以容忍他们对我无礼,但我的士兵们却是那么的嫉恶如仇,一场杀戮就此展开。寺庙被捣毁了,佛像也断开了,大街上流淌着异教徒们的鲜血,这一场杀戮持续了三天三夜…… 我终于还是看在上帝的份上下令士兵停止屠杀,冥顽不灵的异教徒已经消失得差不多,剩下的也终于改邪归正,接受了伟大上帝的洗礼,成了我们的兄弟姐妹。我终于做了这个国家的新国王,我的女儿爱丽丝也成了名副其实的楼兰公主。 在楼兰国里,古堡皇宫建起来了,全国各处开始耸立教堂,每天早晨我都能听见空气里人们对上帝的赞颂。我的心情是那么的美丽,也逐渐从丢失皇位的阴影中走出来,只要上帝与我同在,不管到了哪里我都应该是个快乐的人。 年复一年,我美丽的爱丽丝渐渐长大,出落得亭亭玉立,简直和她母亲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更勾起了我对妻子的思念。我在国中下令,招募画家,让他们把我美丽的狄安娜绘制出来,我要天天抱着她入眠。 有一天,国中走来一位黄皮肤的人,他自称李雁元,据说他是一位东边大国的丹青高手,我让他绘制狄安娜,他也很快画出了我朝思暮想的妻子,简直画得一模一样。他先用毛笔蘸墨画了一幅中国画,又用我给他的蜡笔画了一幅罗马画,两幅画我都心爱有加。 我对李雁元重重有赏,我当然希望他能接受洗礼成为上帝的子民。李雁元也笑着答应了,我高兴极了,甚至想要把我冰雪美丽的爱丽丝也嫁给他,不过他是一个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的人,我可不想以后我的外孙长得人模鬼样。我让他住了下来,直到有一天他突然离开,我竟对这个黄皮肤的人充满期待。 又过了几年,李雁元又回来了,他光着头,我还以为他成了一名异教徒,不过好在他对上帝仍是如此虔诚,每天坚持做礼拜,我也对他毫无防范。 突然有一天李雁元对我说道:“敬爱的楼兰国王,我听说在东边有一座皇帝大墓,里面珍宝无数,价值连城。只要您率领百战百胜的罗马军团,将那座陵墓掘开,您就是东方的国王了。到那时,您可以把全能上帝的福音带到更远的东方。” 我对李雁元说的珠宝不感兴趣,把上帝福音传到更遥远的地方是每一个上帝子民的职责,所以我心动了。我又想,如果我能挖掉那座陵墓,里面的珠宝玉石可以作为军饷,招募更多人加入神圣的罗马军团,在我率领他们打败了东方世界后,再回到罗马,击败那高傲的奥拉,从此以后,上帝的福音就会从神圣罗马帝国一直传播到东方土地,到那时,我就是上帝指派出来统治世界的唯一人选!我异常兴奋,不过这件事可不能让李雁元知道。 我问他,那座陵墓主人是谁,李雁元回答道:“秦始皇。”我又问他‘秦始皇’是谁?他回答道:“那是一个恐怖的暴君,是一个恶魔!”我又问他那座陵墓叫什么?李雁元说道:“秦始皇陵。” 先前我对秦始皇没有一点认知 ,更不知道秦始皇陵所在何处,后来听李雁元说起,原来他也是一个皇帝,只是心里没有上帝,可笑的是他把自己视为上帝,真是个无知之徒。李雁元告诉我,他对臣民异常残暴,抓了全国十分之一的人修宫殿、造陵墓。 听李雁元这么说,我对秦始皇的宫殿和陵墓产生了兴趣,我的父皇不就是这么干的吗?所以李雁元也太小瞧我了,以为我会对秦始皇作道德上的谴责,真是可笑,试想,一个君主如果没有对千万臣民的生杀大权,那还算什么君主? 我倒想和秦始皇做个朋友,唯一让我觉得他错的地方便是他为什么不信仰上帝?这倒是个大问题。 李雁元又告诉我,秦始皇的陵墓前前后后修了几十年,动用上百万的劳工,在叫“骊山”的地方夜以继日地开工,直到秦始皇死后仍在修建。他告诉我,秦始皇陵里有数不尽的珍宝,是他当年从战胜国缴获的战利品,死后带进地下皇宫。哈哈哈,这一点,秦始皇和我不是一样吗?不过,我的宫殿里只有这两口棺材和周边黄金的奴隶,唉,看来我比秦始皇差远了。 李雁元又说,秦始皇把他的地下皇宫布置得富丽堂皇,用水银做江河,用珍珠作星辰,还用海里的鲸鱼油脂作长明灯,简直就像上帝居住的天堂!我怦然心动,决定带领士兵们前往东方,我要把秦始皇陵挖开,把里面的珍珠宝玉全取出来作军饷,我要率领一支无敌的军队纵横四方!铁蹄所到之处便是福音传播之时,我要替全能的上帝统治这个世界的每一寸土地! 我统率英勇的罗马战士一路向东,浩浩荡荡,由李雁元领路,到达一个叫金城的地方,我见那里满是异教徒的寺庙很生气,不过我的目的是秦始皇陵,所以并未下令攻打那座城市。我们又一路向东,走过层峦叠嶂的山峦,来到一马平川的平原,终于来到了一座大墓前。我策马停步,仰望秦始皇陵,被其宏伟壮大的规模深深折服。但是,我们罗马战士有上帝庇佑,一切异教徒又算什么? 我下令将士们挖掘陵墓,一定要挖到秦始皇的尸骸,让他见识见识上帝的威力,要他知道,在上帝面前,任何人都是脆弱的蚂蚁。 刚开始几天,一切进展顺利,可是大墓太过庞大,挖掘规模冰山一角。某一晚月圆之夜,就在我们挖得热火朝天时,大地突然震动,从四周隐隐传来军队行军的脚步声,我想这里的黄皮肤军队不值一提,怎能和伟大的罗马战士相提并论,就算来了也无异于飞蛾扑火。 我没有理睬,继续命令士兵挖掘。突然,我发现从地里渐渐蹦出很多人,他们身手敏捷,有的拿弓,有的持弩,还有的手握长剑,手执铜戈,无声无息地闯进队伍。我们的士兵很快与他们混战,但是他们好像刀枪不入,就算砍掉一只手臂甚至半个头颅依旧能够继续战斗。 我的士兵们开始尖叫,我也认为他们是来自地狱的魔鬼,如果不是魔鬼,怎么会杀不死?我转身问李雁元,只见他神色苍白,嘴唇颤抖,想来也是被吓破了胆。我督促士兵们奋勇杀敌,可是大家从未见过这样的敌人。我下马拾起一条斩断的臂膀,原来是一条泥巴做成的手臂!我惊呆了,立马命令将士后撤,我从没见过泥巴会走路,更奇怪的是还会打仗! 我们一口气撤退几十公里,好在那些“地狱魔鬼”并不追来,我们休整一夜,战战兢兢,老实说就连我一颗心也七上八下了。我询问李雁元,刚才出现的是什么东西,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道:“秦始皇陵兵马俑!” 在回来的路上,我一直思考什么是兵马俑,直到我带着残兵溃将回到楼兰时方才明白,莫非秦始皇把他的军队带到了地下?我百思不得其解,望着李雁元等他给出答案,哼,要知道可是他鼓动我去挖秦始皇陵墓的。” 诸人望着这位双目紧闭的老国王,谁都不敢打断他思路,只见他微微仰头,脑子里装着无穷无尽的往事。 第21章 尔虞我诈 李凤林等人瞧着眼前这位老国王,不知他仰头想什么,气氛异常诡异。 安东尼奥、爱丽丝公主却明白老国王的心事,也许悔恨当年草率挖掘秦皇陵墓,若非当年一战,罗马军团尚存实力回到罗马,重夺皇位指日可待。可是,自那一战后,罗马军团元气大伤,十万军队只剩现在的两三万人。 老国王叹了口气,低下头继续回忆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当我回到楼兰,已是精疲力尽,手下的士兵们也唉声叹气,这是我们第一次遇上如此强悍的敌人。我带领大伙儿回到楼兰,也带着李雁元回到宫殿。我想知道他为什么要让我去挖秦始皇陵,难道真是为了上帝的事业着想?” “我询问李雁元,他却道‘陛下,您见识了东方人的神奇妖法了吧,和我们对战的是秦始皇的士兵,是一群已经死了的人。’ 我惊讶道‘人死了还能走路?而且还会打仗?’ 李雁元突然得意一笑,轻声道‘陛下,我有办法让您和您的士兵像秦始皇的军队一样,永生不死。’ 我大吃一惊,大叫道‘你有什么办法?’ 李雁元阴恻恻地道‘当年秦始皇曾派了一位叫徐福的人远渡大海,寻到了一种长生不死之药,他和士兵们每人喝了那药溶解的水,这群士兵因而一直埋在地里护卫着他。’ 我当时眼神放光,急忙问道‘你知道有那种药?’ 李雁元笑道‘不仅知道,而且我还有那种药。’” “我微一沉吟,现在我年岁已大,手底只剩下一些残兵败将,要是能吃了那灵丹妙药,长生不死,那岂不是能够与上帝同在?我听了李雁元的话,不禁手舞足蹈。 李雁元察言观色,猜到我的心思,继续道‘陛下,不满您说,其实我的真实名字不叫李雁元,而叫徐福。’ 我睁大眼睛,盯着眼前比我年龄还小的人,就像望着石头上长出的一朵花。” “李雁元又道‘陛下,我真是徐福,您看我年纪还没您大,那是因为我吃了长生不老药啊!’ 我半信半疑,问道‘你的话我怎么相信?’ 李雁元笑道‘信不信由您,反正您要想长生不死,我这里有当年从深海孤岛找回来的灵丹妙药,您随时可以服下。不过,得有个条件。’ 我早就看出了此人另有所谋,也想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于是问道‘什么条件?’ 李雁元笑道‘我想请您把您的掌上明珠许配于我,并册立我为楼兰国的继承人。’” “我一听完李雁元的条件,顿时火冒三丈,一旁的美男子安东尼奥也满脸怒容,我俩一起盯着他,他却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 片刻之后,我平静下来,假装道‘我要是答应了你的要求,你会怎么做?’ 李雁元笑道‘从此您就是我的父王。’ 我心头一震,心想,要是他真是个长生不死的怪物,我怎么能当他的父王?” “李雁元见我沉默,笑道‘您当然可以拒绝我,在这个国度您是国王,是上帝派遣下来统治这片土地的使者。只有臣民听您的话,哪有您听臣民的话?’ 听李雁元这么说,我怒气渐消,笑道‘在我的国度,你的一切都是我的。你快乖乖把灵药交上来。’ 李雁元冷笑道‘我要是不呢?’ 瞬间,我脸现煞气,怒道‘那我就命令士兵杀了你!’ 李雁元笑了笑,淡淡道‘您尽管吩咐士兵来杀我,反正我也活了上千年,早就想死了,只是不知该怎么死罢了。更何况,您是不会杀了我的,您要是杀了我,谁去给您从天山山顶取长生不老药呢?’” “我见他没有丝毫慌乱,猜他所言非虚,于是立刻放下脸色,笑道‘这个宝贝女儿可是我的心头肉,罗马勇士们谁对她不牵肠挂肚?可是我谁都没有许配,那是因为我舍不得啊!如果我将她许配给你,你把长生不老药交给我,我服下后和你一样,你就算想觊觎国王宝座那也无济于事啊。’ 李雁元露出东方人特有的阴笑,卑鄙无耻道‘能不能做国王我并不关心,我只希望能得到公主的身体和心。’ 我们罗马人向来开放,不像东方人拘于教条,李雁元说我的女儿美丽并想得到她,我开心还来不及。我望了一眼一旁的安东尼奥,笑道‘你可以得到公主,但是她的心你得不到了。’ 李雁元依旧笑道‘得不到心不要紧,只要能得到身体就可以啦。’” “作为父亲,我再开放也难容他对我女儿如此无礼。我竖起双眉,大声道‘你可知道,你现在是在说一个王国的公主!’ 李雁元立马规规矩矩,站在一旁,战战兢兢道‘小人知错了。’ 我见他傲气收敛,也不想再难为他,只希望他说的都是真的,世上真要有长生不老药就好了。我想了想,终于道‘我答应你的要求,将美丽的爱丽丝公主许配给你,但是我不能保证她会爱上你,也不保证安东尼奥的剑不会刺透你的身体!’” “李雁元躬身道‘谢父王,等到我们统治这个世界,您就可以安安心心过闲适的日子,世上的俗务交给我替您处理就行啦。’ 我听他居然立马叫我父王,真是恶心到极点。又听他说要对我取而代之,就知他是个野心勃勃的家伙,不过为了得到长生不死药,顺着他又如何?哈哈哈——” “终于,为了得到长生不老药,我把女儿许配给了李雁元,美丽的女儿也毫无怨言。但是我清楚记得安东尼奥挥舞长剑,要想找李雁元用罗马式的贵族方式决斗,来捕获爱丽丝的芳心。某一天,我悄悄在皇宫召见公主和安东尼奥,两颗年轻而火热的心紧紧拥抱在一起。我告诉二人,东方人李雁元想欺骗我,我就来个将计就计,假装把爱丽丝嫁给他,当我们一起服用了长生不老药后,就可以与上帝同在。” “我们按照计划,很快我答应李雁元的要求,虽然公主知道一切都是假的,但依旧伤心断肠,望着安东尼奥含情脉脉的眼神不忍离去。 李雁元异常开心,大婚那天,在楼兰国最大的教堂里,我替他二人主持婚礼,不过这一切都是假的,我只是想得到东方的药而已。当时我想,东方人要和我玩骗人的伎俩,那简直就是应了他们的那句谚语:关公门前耍大刀——不自量力。” “然而,我还是低估了阴险的东方人。爱丽丝和李雁元大婚之后,李雁元对我毕恭毕敬,也答应我要早点去天山取长生不老药回来。果然没多久,他从天山回来,取回了我梦寐以求的药丸。 李雁元欣然道‘父王,这些药丸是东海瀛洲岛上神仙研制的不老灵药,当年秦始皇派我取的就是它们。我取到后没有回朝,我清楚秦始皇一定会杀了我,他一直是个心胸狭隘的暴君,他只希望他长生不老,他岂能容忍身边还有人长生不老?’ 我没有听他说秦始皇的坏话,这些话我也不想听,对我来说毫无意义。我只想知道他取回来的药该怎么服用?服用多少才有效?” “李雁元给了我三颗红色药丸,笑道‘父王,这里三颗药丸随便服下一颗就可以长生不老。’ 我半信半疑,问道‘你只服用一颗就活到了今天?’ 李雁元笑道‘就是一颗,不多不少。’ 我手里捧着三颗红艳艳的药丸,想到我美丽的爱丽丝公主,想到了安东尼奥,虽然他不是我名义上的驸马,可事实上我早就视其为己出了。当天晚上,我们三人各服用了一颗药丸,服用完后,我发现天旋地转,脑子里闪出一句话——可恶,我被东方人玩弄了……” “我不知昏迷了多久,醒来时发现爱丽丝、安东尼奥靠在椅子上,我们三人被人放在楼兰国的罗马广场中央,四周站满了英勇的罗马勇士。我发现脖子上有一件冷冰冰的东西抵着喉咙,睁大眼睛一看,原来正是李雁元拿着一把锋利的匕首挟持我。难怪士兵们都焦虑地望着我们,不敢轻举妄动。” “我仔细打量了李雁元的着装,大吃一惊,原来他身上名贵的绸缎早已经脱下,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红艳艳的异教袈裟!我张大嘴巴说不出话。 李雁元阴测测地笑道‘陛下,忘了告知你一件事,这个世界除了有上帝外,还有佛陀。’ 我怒目而视,真想把这个异教徒碎尸万段。李雁元紧接着笑道‘还忘了告诉你,我是一名佛陀的弟子,小僧法号灭亡。’” “我气得七窍生烟,碍于双手双脚被绳子紧紧缚住,脖子上又抵着一柄明晃晃的匕首,纵然心头万分愤怒,却不敢轻举妄动。 我问李雁元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李雁元直截了当道‘我要借用你的力量对付秦始皇,我要你的士兵替我挖了秦始皇陵!’ 突然间,我明白了一件事,原来李雁元第一次怂恿我去挖秦始皇陵早就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他利用我的欲望,迫使我完成他的心愿。 我不解地问道‘为什么要挖秦始皇陵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秦始皇有地下兵团?’ 李雁元咬牙切齿,恶狠狠地道‘不用你管,你也不必知道,有些事情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否则很麻烦!’” “我闭上眼睛,等待最后的处决。突然,我想到他给我的三颗药丸,当然不会是什么长生不老药,我淡淡道‘你给我吃的是什么药?’ 李雁元神色和蔼,淡淡道‘我答应的事情,一定为你办到。我给你吃的当然是长生不老药,只是你会像秦始皇那样静静躺在地下王宫里,容颜不会衰老,我又会在地下宫殿出口处放上七科佛石,这样你就可以在地下皇宫里永世安乐啦。哈哈哈——’ 我不解地道‘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李雁元突然走到前台,对我的士兵们吼道‘这个世界上并非只有上帝,还有佛陀。你们摧毁了佛光普照的地方,所以你们的领头就要受到惩罚,我替佛祖来惩戒你们这些异教徒!’” “罗马勇士们早就怒气冲天了,碍于我在他手里不敢发作。李雁元见罗马勇士们并未说话,便得意地对我道‘主要是你手里的士兵可以替我对付秦始皇,这才是我瞄准楼兰国的初衷。’” “瞬间,一切豁然开朗。原来他处心积虑地来到楼兰国,正是为了操纵我,让我替他挖掘秦始皇陵。什么替我找长生不老药,什么他深爱着爱丽丝公主,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李雁元阴笑道‘我已经为你的士兵下了诅咒,他们很快就会变成我的人。到时候我就在皇宫下面为你建造一座陵墓,你和你的女儿、将军就可以永世安息在下面了,我知道你们三人各吃了一颗我给的药丸,所以你们的容颜不会老去,甚至气闷了可以出去透透气,只是不能超过地下王宫太远,否则身上的肉会干掉。 等我率领这群勇士挖完秦始皇陵后,我就会归还给你。我佛慈悲,佛门弟子是不贪小便宜的,所以你也将得到罗马兵团化作的干尸永久庇佑。我的国王陛下,和出家人做生意是不是很赚呢?我不会带走你的一分一毫,只想借用你的力量来对付秦始皇而已。’” “我坐着无法动弹,眼见台下罗马勇士一个个倒下,眼里溢血,再次站起来的时候,走路的姿态竟和秦始皇陵兵马俑一模一样!他们冰冷的眼神里再没有我,有的只是对李雁元的崇敬之情。” “接下来,李雁元竟真的指挥我的士兵为我在王宫下面挖了一座大墓,也不知他使了什么妖法,就连地上的沙子也变成了人模鬼样,一起修建陵墓。又不知他从哪里运来两具水晶棺,我和女儿被他放进里面。更可恶的是,他竟在我的陵墓四周挖了很多龛笼,里面放了一座座佛像,真把我气得半死。 李雁元望着我道‘你们好好休息,等我挖了秦始皇陵墓,我会把你的士兵领回来,然后护卫你,让你做第二个秦始皇!让你在这个地方与上帝同在。哈哈哈——’” “李雁元走了,我趁机爬出水晶棺,找到出口,却发现自己身体一点点干枯。突然,墓口处有一阵晃眼的光亮,走进一看,却是七颗黑黝黝的石头,它们就像北斗七星。我心想‘这是异教徒的东西,这些东西怎能战胜上帝的十字架?我手拿十字架,准备冲破这一层光亮,可最终还是被光亮逼了回来。’ 我回到水晶棺,身体又一点点恢复原样,我清楚,看来我是真的被困在这里了。我看看我美丽的女儿,竟和我一模一样!刹那间,我不由地万分沮丧。” “我心头弥漫着绝望,一想到爬出水晶棺就会生不如死,只好继续沉睡在水晶棺里……终于有一天,我的士兵们回来了,他们面无表情,仿佛一具具干尸,围着我的棺材团团跪拜,然后渐渐消散在不远的黄沙里,就连安东尼奥也沉睡在荒凉的地底。 我没有看见李雁元,也不知他有没有领着我的士兵挖了秦始皇陵墓,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李雁元的消息,我和女儿开始沉睡在这茫茫戈壁中。这一睡,就是上千年。” “直到不久前,我感觉头顶的佛石光芒逐渐暗淡,慢慢消失。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完好无损,又看了一眼美丽的爱丽丝公主,她依旧美若天仙,我知道我们终于可以出去了。 后来,我发现那光亮仍在附近,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我依旧躺在水晶棺里,只有我顽皮的爱丽丝偶尔出去兜兜风。谁知,现在竟又有几个东方人闯进我的陵墓。” 李凤林、老枪杆子、刘刚、马总、狗爷、顾小婕还有死鱼等人静静盼着眼前怪物说话,只是他半天不语,闭着眼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虽然众人猜不透他的心思,但从他的表情变化可以看出,有些事必定是他内心深处永远的伤痛。 第22章 重重包围 凯撒在这短短时间里,想起了当年发生在楼兰的一切,虽然隔了上千年,但却记忆犹新。 在躺在水晶棺材里的岁月里,他无时无刻不想出去,他想把李雁元抓住并亲手处决!李雁元不是不会死吗?凯撒只想将他大卸八块方解心头之恨。 凯撒低下头,打量着李凤林等人,笑道:“多谢你们,要不是你们把佛石取走了,把我的封印解开,真不知道还要躺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下多少年哩。现在,我终于可以出去了,可以捣毁这些该死的异教徒造像了,我要出去把上帝的福祉传播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老枪杆子听完后冷笑道:“既然你说已经在地底躺了一千多年,那么你就应该明白一个道理,世界是变动的,现在的世界和你之前的世界早就不一样了。所以,你要是能带领我出去,我可以考虑和你合作,我们可以一起做很多事情。” 凯撒用一只眼睛瞥着老枪杆子,冷冷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老枪杆子也不生气,淡淡道:“既然你活了这么多年,想必肯定是个神人。可是,现在的世界早就不是当年的‘罗马帝国’了。现在杀人的方式也不再是用剑,而是用枪,用炮,用高科技。” 凯撒没有继续和老枪杆子说话,他盯着四周残缺的佛像高兴地叫道:“李雁元啊李雁元,想不到当年你想用这些佛像困住我,到现在还不是被我打得稀巴烂了吗?哈哈哈——” 突然,众人听到凯撒嘴里冒出“李雁元”三字,都觉得莫名其妙,唯有李凤林听后大吃一惊,脑袋像是突然被一记重锤敲打,急忙问道:“你怎么认识李雁元?” 凯撒眼里冒出火星,嘿嘿笑道:“我岂止认识他,就算他化成灰,我也认得。” 李凤林问道:“他是不是又叫徐福,做和尚的时候叫‘灭亡’?” 凯撒突然咆哮道:“你又怎么认识他?他现在在哪里?” 于是,李凤林就把在金棺洞里与徐福的对话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众人仔细聆听,有的听得津津有味,有的听得目瞪口呆,还有的听得惊心动魄。 李凤林费了半天时间才把李雁元的往事叙述完毕,当然先祖李奉天略过不提。 凯撒听完后喃喃道:“原来他真的这么恨秦始皇,原来他的确是想借我的力量挖掘秦始皇陵。”他又简略讲述了一下他和徐福之间的恩怨情仇。 李凤林听得心惊肉跳,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原来徐福在利用土司王“卡普”变成“红尸”之前还曾在楼兰国布置了这个惊天大阴谋,就连先祖李奉天也被隐瞒了。 ——徐福先是利用来自西方罗马帝国的军团挖掘秦始皇陵,失败后又转而找到“西兰卡普”,想用“红尸”重新攻击秦始皇陵。他老谋深算,不过终于还是在“红尸”这一关被自己挫败了阴谋。要是再晚一点,后果不堪设想,徐福寄生在“红尸”体内,他以“红尸”的力量挖掘秦始皇陵,到那时,陵墓不仅被挖掘,关中地区的民众还要被他的病毒感染,如此下去,整个东方都将奴役在徐福手上! 李凤林慢慢推理,一念及此,额头汗水不由地涔涔滚落。又一想到作为“红尸”的徐福和白衣女魂,很有可能早就飘在了咸阳骊山脚下,李凤林恨不能马上赶往秦陵附近找到徐福并再次消灭他! 李凤林突然问道:“徐福变成的李雁元为什么会在公主身上放一块‘佉卢文’牛皮?又为什么要用佛像放在你们四周?” 凯撒沉吟道:“牛皮不是他放的,是我放的。我用‘佉卢文’记录了我从罗马一直到楼兰的经过,甚至就连那次挖掘秦始皇陵也记载其中。我要我的女儿不能忘记我们的历史,假如哪一天我彻底消失了,她也能知道我们的过去。所以我就在她身上放了一块‘佉卢文’牛皮。谁知竟被这个人给偷了去。”说完向狗爷看了一眼,只把狗爷瞧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凯撒顿了顿,淡淡道:“你们叫他徐福,可我更愿意叫他李雁元。他是个异教徒,担心我走出陵墓,所以为了压制我,在墓口放置了七颗所谓‘佛石’。他终究还是不放心,又在四周摆满了金佛像。哼,上帝的子民岂会害怕这些异教邪说,此时此刻,这些佛像还不是被我打得支离破碎了吗?” 狗爷、马总听完眼前老怪物的叙说,方才明白,蓝大王宇教授为何看见那块‘佉卢文’牛皮会惊讶不已,原来上面记载的竟是这段离奇曲折的历史。二人再一琢磨,想来凯撒是为了宠爱女儿,才会在牛皮末尾署名“楼兰女神”。 李凤林又问道:“既然当年你们已经被徐福控制,可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你们,反而还要花费大力气为你建造一个地下皇宫,而且就算你出去了对他也造不成威胁。最奇怪的是,明明他可以把你的部队带走,可他最后竟又把士兵交还给你,他的所作所为,难道不是多此一举吗?” 凯撒闭上眼睛,摇头道:“我也不知为什么!或许,这里面还隐藏着另一个天大的阴谋。” 李凤林猛然一惊,老枪杆子眉毛紧皱,余下人也惴惴不安。 李凤林心想,徐福历经两千年,为了报仇雪恨,不惜几次三番捣毁秦始皇陵,由此推论,凯撒所说的另一个“惊天大阴谋”想必也存在。李凤林心跳加速,盯着凯撒和爱丽丝道:“实在不好意思,但是我们现在的确需要快些出去,我要赶往咸阳骊山!” 凯撒突然变色道:“你当本王的地宫是罗马的娱乐场吗?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李凤林、老枪杆子对视一眼,李凤林道:“对不起之至,还望国王和公主谅解,我们也是无意中闯进,实无恶意。” 凯撒斜着眼睛打量众人,笑道:“无恶意?难道你们就不觊觎李雁元留下的金佛?难道你们真的只想来走一走?” 狗爷抢着回答道:“本来我们在上面就想走的,结果被你的手下硬生生‘请’了下来,这可不是我们想下来,而是你让我们下来的。” 凯撒大笑道:“‘请’?何来请?我就想教训一下你们这些在我头顶撒野的凡人,这才把你们揪下来,让你们付出代价!哼,虽然我一直躺在水晶棺里,但是心里却一清二楚,你们这些贪婪的家伙,想了‘佛石’还不够,竟还觊觎我的水晶!哈哈,不过也幸亏你们解除了佛石对我的封印,要不然都不知道还得躺多少年哩。哈哈哈——” 李凤林冷冷道:“那你要我们怎么做?” 凯撒笑道:“我也这么大把年纪了,上帝也不忍我再去杀人,所以,你们就在这里哪也别去了吧。” 狗爷睁大眼睛,惊讶道:“哪也不去?我们就死在这?” 凯撒国王沉默不语,他深情地望着自己的女儿爱丽丝,眼里满是爱怜。说完这话,一旁的安东尼奥一个手势,四周的罗马战士又黑压压地挤压过来。 李凤林见状道:“楼兰国王,我们现在出去是为了找到徐福,你也不是很讨厌他吗?我们做笔交易,我抓住徐福后把他交给你,任由你处置,但是你得保证我们的安全。否则,单凭你的力量是斗不过他的。” 凯撒笑道:“你们现在连我的罗马军团都斗不过,还想斗过李雁元?真是笑话!” 李凤林冷冷道:“不管你信不信,我和徐福已经交过一次手,而且他最后败在我手上!” 凯撒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普通的东方年轻人,就像他脸上活生生长出了一朵花。 一旁的老枪杆子接口道:“你可以不信他的话,但你应该相信科学,相信科学可以战胜一切,更何况对付的不过是传说中的徐福而已。” 凯撒闭上眼睛,叹道:“我不知道科学,我只知道武器。我不相信别的东西,我只相信上帝!” 眼见众人就要被四周的武器刺穿身体,李凤林突然身体一晃,化作一团影子,一瞬间欺到爱丽丝公主身后,右手勒住她的脖子,很快,她一张雪白的脸涨得通红。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李凤林挟制住楼兰公主,只有这样大家伙才有逃命的机会,否则就算把楼兰国王控制了,恐怕也走不出这个坟墓。 李凤林略带歉意道:“多有得罪,事已至此,不得不为。” 果然,凯撒看见宝贝女儿神不知鬼不觉地被这个年轻人制住,焦虑万分,咆哮道:“大胆!快放开我的公主,否则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李凤林很快感到一团冷冰冰的东西抵在后脑勺,只听见安东尼奥的声音叫道:“快,放开公主,不然就穿透你的脑子!” 李凤林笑道:“你可以一试,我知道你很牵挂心上人,我倒想证明一下东方的药究竟会不会真的让人永生不死?要真是这样,公主最多就窒息一会儿,否则神药就真不大见效了罢!” 凯撒一瞬间平复了心情,喃喃道:“好,你放开我女儿,我让你们出去。” 狗爷在一旁哂笑道:“李林,先别放,我们又不是傻子。你一放开,周边这些家伙就往我们身上招呼了,这可不是什么好玩的。” 凯撒突然又青筋暴起,挥舞手里的金色权杖,一下子就把狗爷的头发削下一大片。狗爷没有看清眼前老怪物是如何出手的,只感到头皮溢出鲜血,吓得话也说不出,不由得屎尿齐流。 只听见凯撒愤怒道:“本王说出的话说一是一,我说了会放了你们就一定会放了你们,难道你们当本王在放屁吗?” 李凤林淡淡道:“总归还是保险的好,你先让它们散开。” 凯撒右手一挥权杖,那些干尸士兵们整齐地向两旁退开,井然有序。众人看见刚才还围拢在四周的干尸很快从眼前消失,心里顿感轻松,不过很快又被这支地下兵团的的作战素质所震撼,统帅命令,令行禁止,试问如此纪律严明的队伍不可怕还有什么队伍才可怕呢? 李凤林又道:“请你先送我的朋友们出去。” 凯撒转过身,也没有看爱丽丝和李凤林,只留下安东尼奥站在原地用剑抵着李凤林的头。 凯撒往前走,安东尼奥对众人道:“要想活命,还愣着干嘛?” 死鱼最乖巧,跟在凯撒国王的后面,其余人也尾随其后,鱼贯而出。众人回过头来看了看李凤林,狗爷叫道:“李林,我们外面见!” 顾小婕也哭着道:“李大哥,我们在外面等你。” 李凤林笑了笑,淡淡道:“你们先出去,我随后就来。”说完向顾小婕偷偷瞧了一眼,心想:“你要是把‘我们’去掉一个‘们’字该有多好。”不过想来也是绝无可能之事,心头一阵酸楚。 就在李凤林压着爱丽丝公主脖子等待大家出去之际,他看见众人又折还回来,凯撒也一脸难色。 狗爷高声叫道:“出去的墓口被堵死了,墓门被一团光罩住,我爬了几次都被光阻了回来!” 李凤林望向凯撒,只见他也一脸茫然。李凤林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凯撒摇头道:“应该是佛石的光芒,封印依旧未完全解除。” 李凤林疑惑道:“七颗佛石不是早就被我们取走了吗?何况这佛石的光芒怎能阻挡我们这样的凡人?” 凯撒摇摇头,低头不再言语。 狗爷突然道:“我在那团光芒里看见一团红色影子,若隐若现,我试过抓几次都没成功,反而被它强大的推力推了回来。” 李凤林听得呆了,突然从嘴里冒出一个名字:“徐福!” 众人听李凤林说出这个名字,顿时傻住,就连凯撒的脸上也是一搐。 老枪杆子接口道:“莫非你说的那个徐福从骊山脚下来到了楼兰古国?” 李凤林放开爱丽丝公主,任其一把扑进安东尼奥的怀里。李凤林沉吟道:“一定是他,除了他外没有人是红色影子,他已经和‘红尸’融为一体,全身遍布触须,红艳艳的就要滴血。” 一旁的刘刚许久未说话,这时候突然问道:“这也太巧合了吧,他如何知道我们要出去?更重要的是,他怎么得知我们在这里面?难道他真有通天彻地的本事?” 李凤林淡淡道:“这只有一种解释,其实徐福一直在我们身边。” 顾小婕、刘刚惊呆了,作为考古工作者,现在与一群会走路的干尸待在一起已经很匪夷所思了,而从一开始踏进这片土地时,就和另一具尸体待在一起,那就更天方夜谭了! 李凤林继续道:“种种迹象表明,自从我们离开金城来到此处,不仅仅只有这位仁兄遣人跟踪我们。” 说完向老枪杆子看了一眼,老枪杆子立马转头,望着墓室顶部。李凤林接着道:“还有徐福也一直跟踪我们。换句话说,我们既被这位仁兄跟踪,这位仁兄和我们却又被另一个怪物跟踪,只是我们一无所知罢而已。” 狗爷、马总、刘刚和顾小婕只听得手心冒汗,原本一路上的安然无恙背后却隐藏重重杀机,真是心有余悸! 老枪杆子突然问道:“你说的红色怪物为什么要跟踪我们?” 李凤林沉吟道:“别忘了,我可曾和他交过手。我料想,自从他出了金棺洞,养好伤势后,就一直在打听我的行踪,肯定也不止一次想要除掉我,只是他不了解我的真实情况所以才迟迟没有下手。这次,我来到他曾经实施重大阴谋的楼兰古国,他当然不会袖手旁观,或许从我离开老家的那一刻他就跟上了我。” 众人听完李凤林的推理,都为他和凯撒嘴里所说的“李雁元”感到发怵,只有老枪杆子心想:“这个所谓的楼兰国王不是什么好菜,倒是那个徐福符合我的胃口。出去以后,一定要用高科技把他抓住驯为我用。到那时,我将成为古墓界唯一的霸主。”一想到这,老枪杆子嘴角露出一抹浅笑,这笑一闪而过。 凯撒突然涌起一阵担忧,自从当年被赶出罗马帝国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李凤林瞧出凯撒心绪,暗想:“你有如此强大的地下兵团,为何要惧怕徐福?” 李凤林也不再多想,趁机道:“看来是我们合作的时候了。” 凯撒走进爱丽丝公主,温柔地瞧着自己女儿,对李凤林的提议既没有反对也没有赞成。 第23章 重获新生 凯撒看了一眼爱丽丝公主,又回过头盯着李凤林等人,叹道:“事已至此,看来也留你们不住了。原本想让你们在这陪我一起享受上帝的福泽,不过既然要去找李雁元,就答应你们吧!” 狗爷等人听凯撒这般说,心中自是无比高兴,原本以为会发生的腥风血雨顷刻间归于无形,这是再好没有的结果。 李凤林心想:“难道还得感谢李雁元?要不是他于此刻出现,我们还真休想出去了。唉,看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白虎家族和李雁元的恩怨不该就此断绝。” 李凤林又想:“这次楼兰之行已经寻到了祖先灵魂,完成了使命。只是不曾想会发生后面这些事,更想不到徐福竟和这里颇有渊源。唉,凯撒答应放我们出去,难道竟真这么容易?” 李凤林想起经历的种种危难,现在却如此轻而易举摆脱了,无限唏嘘,只觉世事难料,表面风平浪静,兴许背后隐藏着重重杀机。又或许身陷重围,只要稍微坚持便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凯撒神色庄重,郑重道:“爱丽丝,我们举行仪式吧,让这些黄皮肤的东方人出去,让他们去找李雁元。” 爱丽丝公主面带微笑,向水晶棺走去。诸人注视着她,那些手持武器的罗马士兵们也情不自禁放下武器,一齐看着她,就连顾小婕这等清大系花也自愧不如。 爱丽丝公主金发飘飘,一身白衣洁白胜雪,大家发现她周围散发着神奇的光芒,这一刻,爱丽丝成了真正的楼兰女神。 安东尼奥朗声说道:“上帝的子民们,圣女爱丽丝即将代表上帝接受你们的朝拜,让我们敬仰上帝、依靠上帝、赞美上帝,以上帝的名义生活在永恒的乐土。” 安东尼奥话刚说完,那些罗马士兵们齐刷刷跪在原地,就连凯撒国王也缓缓跪倒。李凤林见状示意众人一起下跪,除了老枪杆子心不在焉外,其余人也都缓缓跪倒,最终,老枪杆子也不情不愿跪在地上。 但见爱丽丝公主走到水晶棺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洋溢着温暖的笑容,眉目间传递着上帝对人类的爱。 安东尼奥引领罗马军团仰望着爱丽丝公主,嘴里发出“哈利路亚”的赞美声。爱丽丝距离众人不远,中间突现一团五彩祥云,爱丽丝若隐若现,宛若天神。 更令众人惊奇的是,那些被毁坏的佛像居然一点点慢慢复原,一起又回到各自的龛笼里。这场景不仅李凤林等人瞧得目瞪口呆,就连凯撒也觉得匪夷所思。没人能解释这一现象,或许,眼前的景象在证明一件事:在这个世界上,谁说不同宗教之间就不能和平共处? 罗马军团的士兵们对爱丽丝顶礼膜拜后,干瘪的脸上划过微笑,凯撒和安东尼奥也满脸笑容,诸人内心祥和,就连刘刚、顾小婕也感受到了来自“神”的气息。 凯撒笑道:“好了,可以了,上帝已经祝福大家安康顺利。来自东方狡诈的黄皮肤们,现在可以出去了。” 凯撒从李雁元身上看出了东方人的阴险,就认为所有东方人都狡诈无比。李凤林不管这位古罗马人对东方人的看法,他首先要知道,在墓口被堵死的情况下,众人该如何出去? 李凤林摇头道:“你说我们可以出去了?我们却连出去的门都找不到?” 凯撒淡淡道:“出口在我的水晶棺下!” 众人不知所措,不知眼前究竟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凯撒看着众人诧异的眼神,得意道:“李雁元终究忘了一件事情。” 老枪杆子抢过话头,问道:“什么事?” 凯撒深情地望着罗马兵团,自豪道:“罗马勇士终究是上帝的子民!终究是我从罗马带过来的高等人,不是你们低等人种!” 顾小婕听他这般说,不禁有气,暗想:“原来白种人对其他肤色的歧视与生俱来。哼,人人平等,上帝不是提倡人人平等吗?看来还不是一句假话?!” 李凤林不去理会,问道:“然后呢?” 凯撒傲然道:“我的罗马勇士就算被人施了咒语,被东方人骗去挖东方人的坟墓,但终究还是伟大的上帝、伟大的罗马帝国的子民。” 李凤林想了片刻,终于道:“我明白了,您说这些罗马士兵为您修建地下宫殿的时候,背着李雁元偷偷在水晶棺下挖了一条地道?您随时可以通过这个地道出去?” 凯撒笑道:“不错。其实,从一开始我就可以自由出入这个宫殿。” 李凤林听得胆战心惊,原以为李雁元已经够阴险毒辣,没想到从一开始他就上了凯撒的当。凯撒之所以隐忍不发肯定另有原因,可怜李雁元耗费心机却还不知自己一直在别人彀中。李凤林一念及此,望了一眼凯撒,一瞬间,仿佛从他身上映射出了秦始皇、刘邦、曹操、查理大帝甚至拿破仑的影子。李凤林倒抽一口凉气,终于明白真正可怕的不是徐福这类人,而是眼前这类“雄才大略”似的枭雄人物! 狗爷憋了许久,终于道:“那你怎么不出去?为何要一直待在地宫?” 突然,凯撒白皙的面容变得煞白如蜡,一会儿后又转为平静,叹道:“虽然我指挥罗马勇士修了一条地道,但是还是中了东方人的诡计。” 众人不明所以,凯撒继续道:“原来李雁元的药丸确有长生不死功效,可是时间一长,我的身体遇到氧气就会慢慢干瘪,只有躺在水晶棺里才会完好如初。我贵为帝王,怎能在世人面前展现一副人模鬼样?好在有上帝庇佑,这根金色权杖可以暂时让我复归原形,否则你们见到我不人不鬼的样子都非得死在这里不可!” 李凤林淡淡道:“原来,爱丽丝公主几次出去也都是通过这条地道。” 李凤林又想,还好你注重自身形象,否则真要不人不鬼突然出现在人多的地方,肯定会惊动当代部队。到那时,就算再勇猛的罗马士兵都得倒在热兵器的枪口之下。 李凤林也不再去想凯撒的举动究竟是聪明还是侥幸?突然想到徐福,想起他身上的病毒可不是飞机坦克能消灭的,一时又盼望着立马出去! 凯撒望着李凤林,见他久久不语,笑道:“不错,我美丽的爱丽丝就是从水晶棺下进出的。每当我想开启地道的时候,都会向上帝祈祷一番。但愿你们运气不差,希望地道接口不要被李雁元封死!” 众人听完凯撒的话方才明白,刚才的祈祷仪式只不过是希望地道通畅而已,众多祈祷者把爱丽丝视为上帝的女神,一番仪式后,上帝仿佛也已经给了人们深深地福泽。 凯撒突然轩眉倒竖,紧接着道:“这次我放你们出去,是要你们抓回李雁元,如果抓不回他,天涯海角,我都会把你们抓回来,让你们真死一次!” 大家听得不禁打寒颤,李凤林、老枪杆子也感受到了来自凯撒身上浓浓的煞气。 老枪杆子嘴角一扬,笑道:“你放心,你要的人我们肯定会带来。只要我们能平安出去,我保证很快你就能见到最想见的李雁元!” 说完这话,老枪杆子在心头琢磨——我出去后,保证会让你和李雁元好好尝尝科技的滋味。 众人跟在凯撒背后,缓步来到水晶棺旁,但见他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家”,眼神里流露出暖暖的光芒。片刻后,他退后五步,用金色权杖敲击地面,先连续敲三下停一会儿,再敲五下又停一会儿,最后使劲敲了一下,突然,两口水晶棺自动向两旁移动,中间露出一个缺口!若非凯撒将出口说了出来,纵然李凤林和老枪杆子这等心思缜密之人也绝想不到棺材下面竟有一个通往外界的通道。 众人围拢在通道四周,李凤林发现这个地道是一个向下延伸的阶梯,里面黑漆漆地伸手不见五指,也不知是活路还是死路。 李凤林看着一脸傲气的凯撒,正色道:“你让我们就这么出去了?” 凯撒不屑一顾道:“难道我还需要留下你们其中一个或是几个作为人质胁迫?” 李凤林倒抽一口凉气,明白凯撒是不屑留下任何人,因为他有把握让诸人出去后再抓回来!这比扣下人质还恐怖! 李凤林环顾四周,佛石光芒还在照耀,金佛也已归位,那些干瘪的罗马士兵正整齐地排列在周围,楼兰女神爱丽丝也静静地站在原地望着众人。李凤林不再言语,从包里取出一支手电率先沿着阶梯走了下去,依次是顾小婕、刘刚跟在后面,狗爷和马总又跟在后面。死鱼想跟上狗爷步伐,奈何老枪杆子冷箭般的眼神射去,只好乖乖垫后了。 大家慢慢行进在蜿蜒的地道中,地道不大,四周墙壁显然加固过,将流沙固定,沙子变成了坚固的墙壁。 众人一直向下走,也不知过了多久,地道渐渐平坦,又过得片刻,地道开始弯弯曲曲朝上延伸。众人谁也没有说话,刘刚、顾小婕时不时打量两边墙壁上的图画入神,原来这些图画全都是描绘古罗马帝国宫廷日常生活的画作。二人凭借高度的职业敏感性意识到这些画作的艺术价值和文物价值,可为研究古代东方和罗马帝国的交往史提供原始资料。二人心头早已打定主意:“下次来的时候,一定要对这些壁画进行细致深入的研究。” 李凤林领着众人继续往前走,这部分的地道按照螺旋状向上延伸。大家也不知从进入墓道到现在过了多久,腹内早已饥肠辘辘,还好李凤林和狗爷背包里有大量食物,分给众人,大家补充能量后又继续行进。 李凤林记起“七星陨铁”,除了一颗成为“蜡烛”照亮了整个墓室外,其余六颗下落不明,不由得失落不已。又一想到原本七颗都在自己手上,现在却一颗不剩,不禁怅然失措。 又不知过了多久,螺旋状的地道慢慢伸直,当众人转过最后一个弯时,地道豁然开朗,不仅不再弯曲,而且还宽阔了不少。诸人抬头仰望,只见地道通向了上面,用手电筒沿着地道一指,灯光停留在一处圆形的盖状物上面。 狗爷看见后,抱着马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马总笑骂道:“踏马的,老子不是同志!” 狗爷并不理会,笑道:“踏马的,看来那就是出口了!踏马的,我们终于要重见天日了!” 诸人脸上洋溢着微笑,李凤林心想:既然凯撒指给我们出路,又何必让我们出不去? 一念及此,李凤林身上力气倍增,率先沿着阶梯向上走,大家谁也不敢落后,鱼贯而上。李凤林走到地道被封堵的地方,却不见了刚才盖状的东西,只看见一道门状的东西挡在眼前。 众人也陆续走到这堵门前,刘刚仔细观察,叫道:“这是一堵大理石质的门,大家快看,这门上的纹路排列齐整。若我没猜错的话,这门就是按照当年罗马宫廷的门式设计的!”刘刚轻轻抚着门面,爱不释手,啧啧称奇。 狗爷和死鱼却想:“看来这门值点钱,下次得想个法儿把它弄走。” 李凤林看了半天,问刘刚道:“你有没有看出该如何打开这道门?” 刘刚由喜转忧,皱着眉头道:“我一心只想这堵罗马时代的大理石门,却看不出这门该怎么打开。” 老枪杆子试着走上前,用手推了一下门,淡淡道:“这门估计得有上千斤,用蛮力推是推不动的,肯定有开门的机关。” 李凤林点点头,沉吟道:“凯撒和爱丽丝每次都从这里出去,虽然他们吃了徐福给的药,但是要徒手推开这道门却也并非易事,看来真有机关才打得开这堵石门。” 众人也都一起弯下腰寻找机关,可是找了老大一会儿却不见任何线索。 突然,李凤林想起一件事情,问道:“你们还记得刚才那些罗马干尸,在朝拜爱丽丝的时候嘴里念叨的是什么吗?” 大家都没反应过来,你瞧瞧我我瞧瞧你,不知所云。 马总、刘刚对望一眼,异口同声道:“开门咒语?” 李凤林点头道:“是的,我想他们嘴里念叨着的福语就是开这堵门的关键所在!” 顾小婕突然道:“我想起来了,好像是‘上帝与我同在,哈利路亚’。” 李凤林高兴道:“大家一起念吧,为了走出困境,一起诵念罢!” 众人在李凤林带领下,一起诵念这句“上帝与我同在,哈利路亚”。然而念了几次后,石门一点反应也没有。 众人眼看出路就在眼前,却没法出去,都不禁焦急万分。李凤林停止念诵,又想起那些罗马士兵们在念诵时,满是虔诚,便又坐在地上,闭上眼睛,心里默念了一遍“上帝与我同在,哈利路亚”,嘴唇微微颤抖,祝语几不可闻。 可说也奇怪,那门竟缓缓敞开了。 大家异常兴奋,顾小婕问道:“李大哥,为何我们念诵一点也没反应,你就有反应了?” 李凤林笑道:“这是一个关乎虔诚的问题。” 众人方才明白,原来他用一颗虔诚的心打动了上帝。 门已打开,一束阳光从门外照射进来,诸人欢呼雀跃。大家缓缓走出石门,只见荒漠无垠,远处一轮朝阳正缓缓升起。 诸人谁也不去想在地底待了多长时间,也不去想这里距离陷落的地方有多远,心头都不约而同地涌出一阵感动:终于重获新生了! 第24章 又起波澜 李凤林、老枪杆子、狗爷、马总、刘刚、顾小婕以及死鱼七人自从沙漠地底出来后心情畅快,狗爷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众人望着初升的朝阳散发出温暖的光芒,与地下的暗无天日不可同日而语。 诸人望着起伏的沙漠宛如一条条柔和的美人身段,原来,沙漠不仅有粗犷的黄沙,还有宛如流水的灵动。 大家经此一遭,都更加热爱外面的世界,发现之前对外面世界的抱怨都属多此一举,对生活的埋怨也不值一哂。 七人望向东方,但见绵延不绝的沙丘一直延伸到天边白云下。狗爷望着天上的白云,又瞧瞧脚下,想起爱车正陷在沙漠,长叹一声道:“李林,你答应下面那老怪物找到李雁元,先别说李雁元有何等厉害,单是眼前困境就让我们束手无策。先前我有车,可以一路驰骋,现在被埋在这沙漠底下,取是取不出来的,难道我们要徒步出去吗?现在,一没水二没食物,看来我们真要为凯撒殉葬了。” 马总、死鱼听狗爷这般说,虽然难听,却也是事实,心里都不禁浮起一阵茫然。 刘刚、顾小婕自从出来后,脸上少一份忧虑,相反,二人异常兴奋。狗爷讥笑道:“原本以为逃离地下就是脱离苦海,谁知现在照样得死,你俩为何如此高兴?是脑子进水了吗?” 刘刚不去理会狗爷的挤兑,和顾小婕开始测量众人所在的地方。原来,众人所处一块长方形高台,比四周足足高五米,虽然漫布黄沙,但形制规整。李凤林仔细一想,像在什么地方见过;马总突然醒悟,叫道:“你俩在测量宫殿遗址?” 顾小婕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笑道:“不错,我和刚哥正在测量,现在量好后可以为后续考古发掘工作做铺垫,提供参考资料。” 刘刚用手扶了扶眼眶,笑道:“在我们刚出来时,我就注意到这块高台,我又目测了一下四周环境,大家快看,在我们前面不远处是不是还有两块相对较小的高台呢?根据我以往的经验,这块高台很有可能是当时楼兰国的主要宫殿遗址。这和京师故宫三大殿以及长安大明宫遗址三大殿有异曲同工之妙。鉴于此,我判定此处是古楼兰国的中心,今后的发掘重点将设在这里。”刘刚说完这番话,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狗爷冷冷道:“今后发不发掘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现在大家即将饿死、渴死在这里。” 刘刚仿佛没有听见狗爷的嘲笑,继续说话,既像对大家说,又像是自言自语:“之前在学校做的课题,一般认为这种按中轴线布置的建筑止步于金城以东,想不到竟在这里也出现了,这注定要在学界刮起一阵研究古建筑的风潮!倘若真如他们所说,他们来自罗马帝国,那么出现这种建筑遗址是不是证明这些罗马人也被中华文化同化了呢?如果真是这样,那又将是一个多么伟大的发现啊!” 李凤林没有听刘刚的痴语,脑袋里思索着如何离开楼兰前往关中咸阳。狗爷更不理会刘刚的迂腐,除了顾小婕和马总外,其余人都觉得刘刚书读太多,成了货真价实的书呆子。 老枪杆子默默不语,眼望东方,似乎在盼望着什么。 死鱼听刘刚在那里一直絮絮叨叨,听得烦了,大声叫道:“清大高材生,现在你说的这些顶个屁用,老子们就要死在这里啦!赶紧闭上鸟嘴,让老子清净清净!” 李凤林瞧了一眼顾小婕,只见她正恶狠狠地盯着死鱼,他转过身,对老枪杆子冷冷道:“你的手下没教养,口无遮拦,竟敢公然侮辱知识分子?!我向来敬重知识分子,所以,我得替你好好教训他!” 老枪杆子生冷的脸上划过一丝笑容,淡淡道:“年轻人不要为情围困,你的前途就像这辽阔的沙漠,何必为了一棵树而放弃整片森林?”说完转身,对死鱼使一个眼神,死鱼立马乖乖站在众人背后。 刘刚对死鱼的冒犯也不以为杵,笑道:“这位死鱼朋友担心过火了,我们很快就会有水和食物的,大家不必担心。” 马总不解地问道:“很快?水和食物?” 顾小婕嫣然一笑道:“马学长,刚哥说的不错,其实我们在掉下这个深坑之前,我们就已经和黄教授联系了。我们把这里的风貌一一说了出来,黄教授越听越高兴,这里的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他说会立马赶来。要是所料不错,他应该很快就会带人过来了。” 诸人听完顾小婕这番话,心里放下了一块石头。狗爷等人暗想,也不知他二人在何时何地通知了他们的人,不过现在通讯技术如此发达,随便传输信息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诸人走下高台,只剩下顾小婕和刘刚还在高台上测量数据。果然,就在众人下去不久,东边隐约传来一阵机器轰鸣声,这声音起初小若蚊吟,渐渐地响亮起来,和老枪杆子初来的情景一模一样。老枪杆子听了这个声音后嘴角一扬,刘刚和顾小婕也走下高台来到众人身旁。 突然,李凤林眼神冷峻,直勾勾地盯着老枪杆子,冷冷道:“你别轻举妄动!” 老枪杆子柔声道:“我不必轻举,更没有妄动,年轻人,你想多了。” 李凤林质问道:“那你为什么又要叫人过来?” 老枪杆子依旧笑道:“我身陷险境,叫几个朋友过来救我,有何不妥?” 李凤林冷冷道:“你要是敢伤害我一个朋友,我让你永远走不出这片沙漠!” 老枪杆子仍旧笑道:“年轻人不知道尊敬前辈,是很没教养的。好,我答应你,我不伤害你一个朋友,我只请你帮我点忙。” 李凤林望着东边渐渐清晰的直升机白点,若有所思,顿了一会儿道:“我要是不呢?” 老枪杆子也没生气,笑道:“那我也不勉强你。” 突然,一旁的顾小婕冷不防地高叫道:“教授教授,您怎么啦?!” 众人转向顾小婕呼喊的方向,只见在一堆砂砾下边,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几辆越野车,其中一个满头白发、戴着一副眼镜的老人被两个彪形大汉扣住双手,嘴里塞着一团布料,苦苦挣扎。 一瞬间,李凤林明白了其中原委。只听见刘刚咆哮道:“你到底要干什么?我们和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这么对待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老枪杆子面露微笑,淡淡道:“我本来就不是英雄好汉,我只是一个盗墓贼而已。” 李凤林思忖眼前情况,那是非得答应老枪杆子的要求不可了!虽然眼前老人与己无关,但是看在刘刚和顾小婕关切的份上也得救人。更何况,老枪杆子现在人多势众,只要抓住眼前任何一人,自己就会束手就擒。 老枪杆子和死鱼慢慢向沙堆下走,李凤林正准备擒贼先擒王,突然。却不料前方多出了十几挺机枪瞄准众人。 老枪杆子没有转身,轻声道:“年轻人,要学会沉住气,不要动不动就想着置人于死地。唉,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为此吃过不少苦头。” 李凤林站在原地,想着脱离之计。老枪杆子走到那位老人面前,呵斥两旁的人道:“快松绑,这就是你们对清大教授的礼数吗?” 那二人取出老人嘴里的布条,那老人嘴上得到自由,大声训斥道:“你们这群土匪!” 老枪杆子走进众人中间,有的给他递水,有的在一旁扇扇子,还有的给他搬来了一张太师椅。 顾小婕向老枪杆子骂道:“你个忘恩负义的老不死家伙,在沙漠地底的时候,大家彼此帮扶才走出困境,现在你却倒打一耙,我想不明白在下面的时候,为什么那些干尸不把你杀死?” 老枪杆子笑道:“此一时彼一时也。” 刘刚接口道:“你为什么要抓黄教授?你是怎么抓住的?” 老枪杆子慢慢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电话,笑道:“你们能给别人发信息,难道我就不可以吗?哈哈哈——” 一旁的马总欲言又止,身体微微颤动。那黄教授看了一眼马总,眼里噙着泪水。 老枪杆子接着笑道:“因为我可以胁迫这位小李朋友,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我知道他重情重义,不会抛下你们不管,更不会抛下这个老头子不管,因为这老头是女娃子的老师。哈哈哈——”说完向顾小婕看了几眼。 狗爷笑骂道:“不愧是我们同行的,做事真踏马的卑鄙无耻!我们这种向古人取东西的人要是都像你这么狡猾,天下还有什么墓挖不开?” 老枪杆子继续笑道:“所以,我们一起闯地宫的时候,我就开始琢磨着如何能让小李朋友心甘情愿地为我做点事,白虎家族的名头我是知道的,一半仰慕,一半私心。我也知道这两个清大的小娃娃会找帮手,因此我就给同伴顺便发了一条消息,只要路上遇到人就通通抓起来,谁知我运气好,一经确认,抓住的居然是清大教授。哈哈哈,真乃天助我也。” 狗爷笑骂道:“那你在下面的时候为何不抓我们?” 老枪杆子指了指了他手下的枪,摇头道:“我没有了枪,我为什么要冒险。更何况我老了,不是小李朋友的对手了。” 李凤林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人如此坦白,在大庭广众下宣布抓人竟是为了胁迫自己,而且还正大光明说了出来。不知为何,李凤林倒觉老枪杆子虽然尽干落井下石、卑鄙龌龊的事,却也不失其可爱率真的一面。 他终于开口道:“你要我为你做什么?” 老枪杆子突然脸色凝重,缓缓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挖遍无数帝王将相的墓,却唯独没有动过秦始皇陵的一抔土。你可知为什么?不妨告诉你,我对这座大墓颇有研究,知道历史上觊觎这座陵墓的人不计其数,从官府到私人,络绎不绝,可就是没人能进入其中。因此,要想进入墓室非常人可为,我可不愿轻易冒险,而你是白虎家族的人,所以,我想要你替我进入秦始皇陵取点东西出来。就这么简单。” 李凤林心想:“不用你说我都要去秦始皇陵,要去捉住徐福,难道你忘记了我和凯撒之间的对话?” 李凤林刚一想完,老枪杆子就紧接着道:“小李朋友,这对你来说不算过分,因为就算我不胁迫你,你照样会去秦始皇陵的,你和那老怪物之间的对话我听得一清二楚。之所以我还要‘画蛇添足’,那是因为我向来不愿捡便宜,我是个盗墓贼,不是机会主义者,我的机会要靠自己去创造!” 李凤林冷冷道:“你想要我帮你取什么东西?七星陨铁已经不在我手里了,早就埋在脚下的黄沙里。” 老枪杆子脸上划过一丝笑容,淡淡道:“这东西比七星陨铁珍贵千倍万倍!因为这东西叫‘和氏璧’!” 众人一听“和氏璧”三字,都不约而同地记起一段家喻户晓的故事——“将相和”,想起了蔺相如以大无畏的气魄“完璧归赵”,而所谓“壁”正是指的和氏璧。 一旁的黄教授听后哈哈大笑,摇头道:“无知!太无知了!史书上确有记载‘完璧归赵’的典故,但那是故事,而且经我考证,‘和氏璧’早在东汉末年就已遗失。所以,根本不会有什么和氏璧!更何况是出现在秦始皇陵里的和氏璧!” 老枪杆子冷冷盯着黄教授,冷笑道:“就是你们这些自诩知识渊博的臭老九爱混淆视听,凭着看过几本破书就妄下定论,谁说和氏璧已经丢失?某次我从湘西一口井里挖出一块木牍,上面记叙了和氏璧并未遗失,而是秦始皇把它一起带进了地宫!后面那块和氏璧其实从一开始就是假的!是秦始皇使的障眼法!这不但蒙骗了后世的皇帝们,就连现在这些大教授们也肆意妄为地胡乱猜测,难道我挖出的木牍没有你们所谓的研究靠谱?真是笑话!” 黄教授不再言语,李凤林却暗自心惊,心想:“什么?老枪杆子也挖过迁陵秦牍?”他面无表情,冷冷问道:“你要和氏璧做什么?” 老枪杆子笑道:“传说中的和氏璧价值连城,当年秦王为了他宁愿用十五座城池交换,可见它的宝贵程度。我只不过想把真正的和氏璧放在手上掂量掂量,完成我毕生的心愿而已。” 李凤林听后冷冷地道:“恐怕不止这么简单,而是想占为己有吧。为了七星陨铁,你来到楼兰;为了所谓和氏璧,你又要前往秦始皇陵;将来,又不知为了什么东西,你会再次去到某个地方。你的贪欲永无止境,无止境的贪欲终将毁灭你!” 老枪杆子脸上一片柔和,略带傲气,盯着李凤林柔声道:“我不是神,也不是圣贤,我只是个普通人,我们都有七情六欲。小朋友,你听我说,做我们这行的,不为官府所容也就罢了,更可恨的是会被那些自以为是的教授们瞧不起。我们不爱自己,不满足一下小小的心愿,谁来满足我们?我只不过想见点世面宽慰宽慰自己罢了。” 李凤林一时沉默不语,甚至觉得老枪杆子的话似乎有几分道理。 老枪杆子突然对身边的人道:“放了这老头,让他过去。” 死鱼迟疑道:“老板,就这么放了他,岂不是太便宜他了吗?何况一放了这老头,那李林小子不答应您的要求怎么办?” 话刚说完,死鱼就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弥天大错,还没等老枪杆子开口,他就箭步冲到黄教授面前,娴熟地解开绑在他身上的绳子。 黄教授战战巍巍走到顾小婕和刘刚身旁,看了一眼马总,对李凤林却一眼不瞧,只觉得这小娃娃连做自己的本科生都不够格。 顾小婕忽然问道:“黄老师,我们另外的人呢?只有您一人过来吗?” 黄教授愤恨地道:“被他们统统抓起来了!” 顾小婕顿了顿,向老枪杆子大喝道:“老东西,你将我们的科研人员抓哪去了?” 老枪杆子没有理会顾小婕,而是一如既往地微笑着询问李凤林:“我的要求你答应吗?” 李凤林低下头,想起先祖李奉天曾告诫后世子孙勿动秦皇陵的祖训,然而眼前境况,要是断然拒绝,不仅这里站着的人会倒在枪口之下,那些由黄教授带来的人也将难逃厄运。 他想了想,淡淡道:“我答应你。” 第25章 一意孤行 老枪杆子见李凤林应允了自己要求,很是满意,脸上流露出和蔼的笑容。他望望四周的茫茫戈壁,笑道:“这里的景色委实粗犷,很对我的脾胃。不过既然七星佛石葬送在了这茫茫戈壁,我想这应该是我和它们无缘罢。现在,秦始皇的和氏璧正在远方向我招手,我能感觉到它身上散发出来的千年魅力。所以,我要离开这里了,小朋友,你们呢?” 李凤林看了一眼脚下,想起和凯撒的交易——为他捉来李雁元。又看了一眼老枪杆子,发现自己被这两个奇怪的人同时利用,而且明知被利用也无可奈何,或许,这是命运使然罢。 李凤林淡淡道:“当然也离开这里,前往咸阳。” 老枪杆子更加满意,示意旁边的人驾驶一辆车,停靠在李凤林身边,笑道:“你就坐这辆车出去吧。另外,你别忘了,能让我求着办一件事的人应该心里感到高兴才对。” 李凤林没有理睬,不言不语。 老枪杆子笑道:“能让我觉得有利用价值的人,岂非真的有点本事?” 一旁的狗爷早就憋不住了,大叫道:“走,我们上车,离开这个鬼地方。我发誓,这辈子再也不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了!” 黄教授突然大叫道:“不行,我此次的目的是为了探寻楼兰的古文化遗迹,岂能无功而返?” 狗爷不耐烦地道:“古文化遗址?你知道这沙子下面埋葬的是什么吗?这沙子下面埋葬的是活生生的干尸,是能走路的干尸,是还能杀人的干尸!” 黄教授怒道:“一派胡言!下面有干尸我相信,干尸还能走路还能杀人,这简直违背科学精神!”说罢顿了顿,对老枪杆子道:“请你把我的考古团队都放了,我们要正式进行考古勘探发掘了。” 老枪杆子脸上依旧布满微笑,右手伸出食指,在空中一勾,过来一个彪形大汉,老枪杆子道:“放人。”那彪形大汉点点头,退下去,消失在一堆沙丘后。 黄教授看着刘刚、顾小婕和马总三人,带着期许的眼神,柔声道:“你们找到了什么?唉,小刚小婕,你俩也太过顽皮,竟冒这么大的危险来到楼兰。不过看在你们是为了考古事业的份上,我也不追究了。说一说,你们都获得了什么信息?” 顾小婕抢着回答道:“教授,不出您所料,这片楼兰的土地下面埋藏了太多秘密,这楼兰古国曾经被罗马人统治过!几督教战胜了佛教,从遥远的罗马帝国传播到这里。” 黄教授静静地听着,低下头思忖,嘴里喃喃道:“莫非几督教曾经穿越了广袤的一斯兰地区从陆路来到了华夏大地?” 黄教授又抬起头,眼神泛光,追问道:“除此之外呢?还有没有更多发现?” 刘刚指着那块高台,兴奋道:“我们发现这里的宫殿遗址和长安大明宫、京师故宫三大殿的形制一模一样!” 黄教授听完后不禁眉飞色舞,自言自语道:“我早就料到了,早就料到了,我中原文化的影响力其实早就突破了河西走廊,要是当年能再往西一点,整个阿拉博世界都会受到巨大冲击!” 他转身对刘刚、顾小婕道:“很好,你俩的前期调查工作做得很详细。这次,由清京大学组织考古队伍,以我为考古领队,决定对楼兰古城进行考古发掘,填补西域文化史的空白。小刚小婕,待会儿我们的人手到齐后,就准备扎营布置探方吧。” 刘刚嗫嚅着,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低下头不言不语。顾小婕轻轻道:“教授,这城挖不得。” 黄教授莫名其妙,问道:“如何挖不得呢?我们是考古研究,又不是盗墓贼盗墓。”说完向狗爷、李凤林、老枪杆子等人一一瞧去,眼里满是鄙夷之色。 顾小婕指了指狗爷,轻声道:“他说的是真的,下面的干尸能走路杀人。” 黄教授听完顾小婕的言语,向刘刚看了一眼,只见刘刚缓缓点头,黄教授清楚自己带的这个博士生向来说一不二,老老实实,既然他都点头肯定了,看来还真有些蹊跷。黄教授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小婕,你快说说。” 于是顾小婕把在地底宫殿里的遭遇一一说了,黄教授时而皱眉,时而陷入沉思,时而一脸惊讶,待到顾小婕好不容易说完后,突然怒道:“胡说八道,一派胡言。这些盗墓贼的话也还罢了,你俩接受了这么多年的专业教育,接受了这么多考古知识的熏陶,难道也没有一点科学精神吗?这次考古发掘必须如期开展!” 刘刚摇摇头,对黄教授的一意孤行毫无办法,缓缓道:“黄老师,起初我们也不相信,不过那些干瘪瘪的尸体就在我们周围游荡,这是我们亲眼所见的,我们不敢欺骗您。所以,鉴于目前情况,我建议取消此次考古发掘。” 黄教授万万没想到来到楼兰会是这番情况,想起刚离开京师的踌躇满志,到现在却连探方都未布置就要离开,心中委实万分不甘。又想起最近的西北文化史的研究课题,此次考古发掘将会是一次最好的实物填补空白的机会,一旦错过,学术硕果将荡然无存。 黄教授愤然道:“别说了!就算有会走路的干尸,我也得亲眼瞧瞧!” 老枪杆子见到黄教授的表情,冷笑道:“我们清大的考古专家要进行科学研究,大家不要拦着啊,以免学术精神又被践踏了。”说完哈哈大笑。黄教授沉默片刻,再次瞧向众人,李凤林却早已转身,心事早就飞到了秦始皇陵。 狗爷忽然叫道:“刘刚、小婕,你们的老师要去送死,要去为了地底的罗马老怪物殉葬,你们还去不去?反正我不想去,李林、马总,咱们赶紧上车离开这个鬼地方吧,我实在不愿在这里多待一秒钟。” 李凤林缓过神来,瞧了一眼顾小婕,眼中满是期盼,期盼她能阻止黄教授的发掘行动。至于李凤林为何如此关心黄教授及其考古团队,就连他自己也无从知晓。也许,真正的答案还得归根于少年懵懂的心事罢。 李凤林、马总、狗爷三人跳上老枪杆子备好的越野车,坐在副驾驶上的李凤林透过玻璃窗悄悄盯着顾小婕可爱的面庞,想起她若是还下去的话,危险极大,不知还有没有生还的可能。一念及此,眼角不由自主地滴出一滴泪。而顾小婕毫无注意这双偷偷关注她的眼睛,一双秒目紧盯着刘刚。 狗爷从那彪形大汉的手里接过钥匙,启动车子,向着东方朝阳的方向出发。越野车在沙地里转了一个180度的弯,终于,顾小婕慢慢消散在李凤林的视野中。老枪杆子、死鱼、黄教授、以及他们各自带领的队伍都只在后视镜里留下摇晃的影子。 三人一路向东,狗爷猛踩油门,车身仿佛一片摇曳在波涛里的叶子,在大漠中摇摇晃晃。李凤林定睛一看,想要再瞧瞧顾小婕曼妙的身影,可后视镜里哪有半个人的影子?有的只是漫漫黄沙罢了。 狗爷打趣道:“李林、马总,你们说刘刚和顾小婕会不会跟着他们老师再次进入那个鬼地方?老枪杆子会不会遵守承诺放了他们?” 李凤林陷入沉思,不言不语;马总也正暗自羞愧,毕竟自己曾经的恩师此刻正陷入绝境,自己却连一点忙也帮不上,甚至“逃之夭夭”了,一时默然不语。 二人仿佛都没听见狗爷的问话,狗爷自讨没趣,不以为然地大声嚷道:“我看那黄老头和刘刚、顾小婕躲得了地下那一关,也躲不过老枪杆子那一关!说不定老枪杆子会把他们再次抓起来,直到你用“和氏璧”交换为止!”李凤林原本心情低落,听狗爷这般冷嘲热讽,伸出拳头一拳打碎了挡风玻璃,对狗爷喝道:“闭嘴!开车!” 马总在一旁劝道:“李林,你不要生气,狗爷只是随口一说,我看那老枪杆子为人虽坏,却是个重守信义的人。他一定会在你拿出“和氏璧”之前确保刘刚他们的安全。” 李凤林点点头,冷冷道:“老枪杆子若不重守信义,他早就是个死人了。” 第26章 秦陵遗讯 李凤林不再去想关于刘刚、黄教授他们的事情,唯有顾小婕灿烂的笑容始终萦绕在脑海挥之不去。他看着玻璃窗外面的黄沙世界,突然转头问马总道:“关于秦始皇和秦始皇陵,哪些书有记载?” 马总作为曾经的清大考古系高材生,这个问题自然很简单,他不假思索地道:“司马迁《史记.秦始皇本纪》和司马光《资治通鉴》里都有对秦始皇的记载。” 李凤林接着问道:“那秦始皇是个什么样的人?” 马总闭上眼睛想了想,悠悠道:“千古一帝,千古暴君!” 狗爷悻悻地插口道:“为什么又是千古一帝又是千古暴君啊?两个不是互相矛盾了吗?” 马总正要详详细细论述这个问题,李凤林却打断话头,直接问道:“对秦始皇陵,哪本书里有记载?” 马总提提嗓子道:“还是《史记.秦始皇本纪》。” 李凤林追问道:“怎么说的?” 马总想了想,嘴巴里缓缓道出: “始皇初即位,穿治骊山,及并天下,天下徒送诣七十余万人,穿三泉,下铜而致椁,宫观、百官、奇器、珍怪,徙臧满之。令匠作机弩矢,有所穿近者辄射之。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机相灌输,上具天文,下具地理,以人鱼膏为烛,度不灭者久之。” 狗爷很不耐烦,喝道:“马总,你知道我是个粗人,没上几天学,认不了几个字,你就别文绉绉的掉书袋了。” 李凤林也点点头道:“你随便说一下这句话的意思吧。” 马总想了想,抬起头,思绪回到了遥远的大秦帝国,只听见他幽幽地道:“秦始皇刚当秦王的时候,就在骊山开始为自己修建陵墓。统一六国后,在全国各地征集了七十多万人为他继续修建陵墓……” 狗爷听得心神驰往,伸伸舌头,打断马总的话头道:“我的乖乖,七十万人就为他修建一个陵墓啊,工程量那得有多大啊!秦始皇的陵墓得有多壮观啊!” 马总也不理会狗爷,继续道:“这七十万人向地下挖坑,足足挖穿了三层地下水,足以可见秦始皇陵墓的深度了。” 李凤林皱皱眉头,仿佛遇到了天大的难处,抬头望望天空的白云,继续听马总讲述,只听马总郑重道:“秦始皇的坑挖好后,用铜汁儿在坑下面厚厚涂抹了一层,防止地下水渗漏。这一切准备工作就绪后,将秦始皇富丽堂皇的棺椁放在坑的中心位置,再在棺椁旁边修建宫殿,摆放百官模型,从外面带进了无数的奇珍异宝,用来塞满秦始皇的墓葬……” 狗爷越听越奇,问道:“为什么秦始皇死都死了还要修建宫殿,摆放百官模型?” 马总不屑一顾道:“有道是‘事死如事生’,秦始皇觉得就算自己死了也会在另一个世界称王称霸,所以当然得把他在世时的一些东西原模原样带到地下。” 狗爷没有在意这话,一边开车一边问道:“你刚才说无数奇珍异宝是怎么回事?” 马总看了看一旁默不作声的李凤林,淡淡道:“秦始皇陵墓中有很多宝贝。”狗爷听得眉飞色舞,一兴奋,油门自然而然踩到顶点。 马总笑了笑,继续道:“你别高兴的太早了。秦始皇早就料到后世会有人打他陵墓的主意,所以早早安排下了对策啦。” 狗爷睁大眼睛,李凤林听得更仔细。马总继续道:“秦始皇陵墓中有当时的工匠制作的利箭,只要有人靠近,那些箭头弩弓就会自动发射,到那时,闯进秦始皇陵墓中的人都会变成一只只大刺猬。而你这条牙狗也会浑身长刺儿的。” 狗爷倒抽一口凉气,骂道:“踏马的秦始皇,尽踏马的想些歪点子出来。” 马总笑得更欢快了,神秘道:“暗箭算什么,那些流沙、坑道,特别是那玩意儿才叫真的可怕呢。” 狗爷好奇道:“哪些玩意儿?” 还没等马总回答,李凤林就淡淡道:“兵马俑!” 狗爷一拍大腿,骂道:“对啊,沙漠下面的怪物说了这么多有关兵马俑的事,我怎么就忘记了呢?” 李凤林不再言语,正在琢磨着进入秦皇陵后的种种艰难险阻:“这注定是一场更加凶险的旅程,不过为了抓住“徐福”,自己就算给秦始皇殉葬了又何足道哉?我“白虎家族”虽然干的是盗墓勾当,但我们也讲究天道,天道岂能任魑魅魍魉祸害人间?” 马总清清嗓子,继续道:“秦始皇陵墓中所有防盗措施做好后,就从外面运进大量水银,用来充当江湖河海,以机械运作,既有日月星辰,又有百川大海,用人鱼油做成长明灯,企盼永世光明。” 狗爷听得目瞪口呆,大叫道:“狗驲的秦始皇真踏马的牛逼,活着的时候一统天下,就连死了也要一统江湖,真踏马的拽!” 马总听得哈哈大笑,笑骂道:“你狗驲的一天想什么哩,一统江湖都被你想到了。不过人家秦始皇怎会只满足一统江湖,他要的是一统天下!” 李凤林吁了口气,问道:“别的还有什么吗?” 马总摇摇头。李凤林继续问道:“难道就没有进入秦始皇陵墓的线索?” 马总叹道:“秦始皇陵从修建成功到现在已经屹立了几千年,想必觊觎过墓中宝物的人没有十万也有九万,但是为何这座大墓直到现在仍然安然无恙?我想就是墓口的隐蔽性保护了它。” 李凤林陷入沉思,叹了一声道:“难道就真没有一点进入大墓的蛛丝马迹么?” 马总摇摇头,不知该从何说起。狗爷也索然无味,操纵着方向盘,仿佛到手的钱财不翼而飞了。李凤林则坐在位子上死死盯着天边的云朵,突然幽幽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迁陵秦牍’?” 马总眼神一瞬间散发出光芒,惊讶道:“你是说‘迁陵秦牍’?” 狗爷满面狐疑,问道:“迁陵秦牍是个什么玩意儿?” 李凤林顿了顿,接着道:“武陵山区有个叫迁陵的地方,很久以前从一口井里挖出了三万八千枚秦牍,上面记载着秦时迁陵县的方方面面。另外,关于秦都咸阳的大事据说也记载了几件。”说完想起老枪杆子也曾挖过迁陵秦牍,看来和老枪杆子的相遇是天注定的,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狗爷一脸疑惑,问道:“那又怎样呢?” 李凤林没有回答狗爷,静静看着马总。马总突然一下子高兴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兴奋道:“你是说,‘迁陵秦牍’上记载有秦始皇陵的入口?” 李凤林静静道:“我也不敢确定,不知大秦帝国下面的一个小小县城为何会有当时最机密信息的记载。曾经,我在迁陵秦牍陈列所参观时偶尔看见一枚简牍,上面的文字引起我的兴趣。现在细细想来,倒和秦始皇陵有几分瓜葛。” 马总疑惑不解,问道:“既然你已经心里有底,为何还要问我们?” 李凤林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轻声道:“我想确认一下这条信息到底有多少价值,现在看来,迁陵秦牍的文字的确独一无二。” 狗爷眼神里泛出熠熠光芒,急忙追问道:“快说一说,迁陵秦牍陈列所里的那枚简牍上,究竟写了什么字?” 李凤林闭上眼睛,绞尽脑汁回忆那块简牍上记载的文字,一字一句念诵道: “三十七年六月甲子朔庚寅,洞庭守礼告,皇帝陵寝门开东方,千古万岁黔首祭之,以钥赋潼里,长守岁宁,非唤毋启。 六月壬申日中,令抜亲来。若发。处手。” 马总听完李凤林的介绍,正细细琢磨这句话的意思,狗爷急得跺脚,问道:“你俩都别掉书袋啦,李林,你赶紧说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凤林闭上眼睛想了想,淡淡道:“听陈列所的工作人员介绍,这枚木牍的大意是:秦始皇三十七年六月初七这天,洞庭守礼给迁陵县发了一份文书,上面写道:‘秦始皇陵墓的大门在正东方,官府要求皇帝死后全国的老百姓要祭祀他。墓门的钥匙放在‘潼里’这个村子,保卫皇帝的永世安宁,没有得到皇帝的召唤就不要打开墓门。’第二天中午,迁陵县令抜亲自从洞庭郡带回了迁陵县。‘若’拆开了这份文书;‘处’抄写了这份文书。” 马总惊叹道:“这枚简牍的意思是?” 李凤林斩钉截铁地道:“东方,潼里,钥匙,这就是我们打开秦始皇陵的线索!” 狗爷喃喃道:“东方,潼里,钥匙——东方,潼里,钥匙……东方好确认,潼里却难找,这把钥匙又在哪里呢?” 李凤林眼神坚毅,拍了拍马总肩膀,也拍了拍狗爷肩膀,笑道:“你俩若有兴趣,就跟我再走一遭。只要我们齐心协力,抽茧剥丝,东方,潼里,钥匙,就一定会找到,秦始皇陵也一定会打开……” 马总、狗爷二人互相望了望,脸上溢出了欢悦的笑容。 李凤林透过车窗望了望天边飘荡的白云,在心里暗暗鼓劲:“‘徐福’,等着瞧吧,我一定会抓住你!” (《寻梦楼兰》完结,敬请关注《秦皇幻城》。) 第1章 艰难抉择 秦始皇陵,位于关中平原的骊山脚下,千百年来,历经无数风雨,漫漫长河,任凭历史风云变幻,无论朝代更迭,沧海桑田,秦始皇陵依旧肃穆地横卧在天地之间。从古至今,留下了一段段令人心驰神往的传奇。 抬头仰望秦始皇陵,只见它仿佛秦皇嬴政复生,端坐在大秦帝国的权力枢纽中心,傲视苍穹,俯瞰古今。单凭那股气势就足以震人心魄,恍惚间便教人自然而然两腿酸软,膝盖一松,跪在地上五体投地、俯首称臣。 秦帝国的创始人嬴政自称“德高三皇,功过五帝”,因此自称“始皇帝”,并且妄想“二世三世……万世而为君”。唐人李白有言曰:“秦皇扫六合,虎视何雄哉。挥剑决浮云,诸侯尽西来。明断自天启,大略驾雄才。”秦始皇嬴政作为中国第一位封建大一统帝王,其风云一生,教后人心驰神往。 据史料记载,秦皇嬴政出生赵国作为人质,十三岁登上秦王宝座,二十二岁亲政,二十九岁发动统一六国战争,前后十年,横扫“韩、赵、魏、楚、燕、齐”,于秦王政二十六年——公元前221年灭亡齐国一统寰宇。 那一年,秦皇嬴政刚好三十九岁。 统一全国后,秦皇嬴政大兴土木,为自己建造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宏伟大墓,同时又恐惧死亡,遣派宦官徐福带领三千童男女前往东海找寻长生不死药。徐福一去未归,秦始皇也终于进入冥界再次称帝为王,将其生前所拥有的一切悉数带往地下。 神秘的秦始皇陵,无数的奇珍异宝,千百年来令那些盗墓贼垂涎三尺。然而,悠悠岁月,秦始皇陵只被雨水冲刷致其表面下降,整座陵墓总体完好无损。究其原因,除了秦始皇陵工程浩大之外,它的墓口位置隐秘、防盗措施周全也是重要原因。 不过,为众人所不知的是,在秦陵脚下有一个普普通通的村子,这个村子和北方任何村子别无二致,它的名字叫作虎岭营。虎岭营的村民全部姓蒙,村里上年纪的老人也说不清先祖是何时来到这里繁衍生息,只记得祖祖辈辈传下来一个渺渺茫茫的说法——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至于这个村子为什么会生在秦陵脚下,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虎岭营的村民很少外出,纵使现在流行年轻人前往沿海打工,这里的年轻人也绝不离开,哪怕出一趟远门也必须向族长报告,三天之内必须回到村子。 虎岭营规模不大,依山傍水,背后紧靠骊山,前面流淌一条阳里河。这个村的村民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传统生活,哪怕进入信息时代,这个村仿佛就像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一般,和外面的世界“鸡犬相闻,老死不相往来”。然而,这个普通村庄的村民不知道的是,在不久的将来,一件事情将打破这里尘封已久的宁静,甚至将掀起滔天巨浪! 暂且按下秦陵虎岭营不表,自从离开楼兰古城,李凤林、狗爷、马总三人车驾东方,幸喜一路无事,好在车里食物、饮水备份齐整,三人回到金城时并无大碍。 狗爷一回到熟悉的城市,立马带李凤林和马总去正宁路夜市来了十个羊腰子。狗爷一边吃腰子一边喝酒,几分醉意后,扯开嗓门大嚷道:“踏马的,老子今年24了,却还是第一次遇上楼兰那茬子事情,真踏马的叫人提心吊胆,还是回到我大金城喝着大扎啤、吃着羊腰子、啃着羊脚、明早再去马保子面馆吃碗牛肉面来的酸爽!不干了,老子再也不干了,下墓发财这种事今后谁踏马的也别再叫老子!” 马总笑道:“真不干了?” 狗爷醉眼惺忪,歪着头打量马总,骂道:“马老三,老子什么时候说的话有假?” 李凤林坐在一旁吃了一个腰子,正在欣赏正宁路的夜色,听见狗爷又在比话连天,不由得笑了笑,拿起一根羊脚慢慢啃起来。 狗爷又歪着脖子盯着李凤林,问道:“连你也不信?” 李凤林拿起一杯啤酒一饮而尽,笑道:“我相信你,我为什么不相信?” 狗爷歪着的头缓缓摆正,笑道:“你狗驲的马老三还没小李朋友够义气,他都信我了,为什么你不信呢?” 马总脸上闪过一丝狡黠,低头缓缓说道:“东方、潼里、钥匙。” 原本马总猜想狗爷听见这几个词语后会回心转意,谁知狗爷非但没有摆出一副好奇的模样,反而骂道:“踏马的,不就是李林所说的找寻秦陵墓口的线索吗?我才不相信呢,两千多年了,鬼才知道这句话有没有问题。这句话没错还好,只要错了一点,那个两千多年前的潼里我们上哪儿找去,岂不是大海捞针?” 马总沉吟道:“秦始皇陵位于咸阳临潼,既然带个‘潼’字,我想我们一定能找到!” 狗爷骂道:“就算找见了又怎样?就算可以进入秦始皇陵又怎样?就算明天可以看见秦始皇了又怎样?老子才不稀罕!” 李凤林的脸上浮出一丝厌恶,反感狗爷对秦始皇的亵渎。马总没有理会狗爷的情绪发泄,继续道:“那里面塞满了奇珍异宝,只要随便一件,下半辈子就可以永远徜徉在温柔乡里啦。” 狗爷听罢,右手放在桌上,脑袋架在手掌里细细琢磨,看来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稍过片刻,狗爷突然跳起来骂道:“不干,老子就不干,就算你把秦始皇所有的宝贝全都送给我,老子还是不干!” 面对狗爷连续的拒绝,不仅马总始料未及,就连一旁默默喝酒的李凤林也觉得大出意料之外。马总仰头一口喝下一杯酒,呆呆盯着狗爷,问道:“为什么?” 狗爷哈哈大笑道:“我又不是傻子,我的小命虽然不值钱,但我倒还珍惜,我这颗头还得留在脖子上,这张嘴得留着喝酒,这双手得留着抓牌九,那玩意儿还得留着办那事儿,我可不想把这条小命轻易丢掉!” 李凤林笑笑,听着狗爷这番话觉得“此话倒有几分道理”。 马总白眼一翻,骂道:“你狗驲的有没有点出息,既然选择干我们这行,就得有冒险精神!不然你发的屁才!” 狗爷不甘示弱,抓起杯子咕噜一下又倒下一杯酒,怒骂道:“冒险个屁!楼兰这趟,老子差点变成一条死狗,我才不想再去什么秦始皇陵!要去你们去,我不想再去送死,我得好好待在这金城故郡享享清福。” 马总望了一眼李凤林,双手一摊,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这时,狗爷清清嗓门,反问马总道:“莫非你要跟着李林去长安?李林是去抓怪物,你去干什么?” 马总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低下头悄声道:“干完这笔,攒点钱,我就移民米国,去蛤佛进修考古学,我不相信我不能在考古界撑起一片天!我不就是年轻时犯了一点小事吗?当年至于开除我吗?” 马总忿忿不平,道出自己深藏已久的心声,狗爷觉得很可笑,简直痴人说梦话。李凤林发现一路走来,直到此刻,看上去一向中规中矩的马总身上,似乎隐隐约约藏着半个“老枪杆子”的影子——一个欲望和野心都无穷大的影子。 狗爷哈哈大笑:“一个被清大驱逐出门的人,竟还想搞学术?马老三啊,我看你还是乖乖倒腾你的麻钱吧。” 马总不再说话,自饮自酌,喝酒的动作越来越快,仿佛这些年隐藏心头的郁闷全都溶解在酒中,一饮而尽。 三人都不再言语,各自喝酒。 李凤林沉默片刻,寻思道:“不行,我不能让马总单独和我同行,毕竟他是个商人,关键时刻为了利益会不顾一切,出卖朋友算什么!倒是这个狗爷质朴纯真,说话虽不中听,做事倒实在,对朋友也够义气,一路上若有他在,想必会少很多麻烦。我得想办法把他带上。” 李凤林瞧了一眼马总和狗爷,情不自禁地想起王小发和孙二胖,低垂的脸上闪过一丝愧疚和期望,愧疚的是第一次怀疑朋友,期望的是狗爷能够跟随自己去寻找“潼里”。 李凤林抬起头,盯着狗爷问道:“从楼兰回来的路上,你还满怀期待要去秦始皇陵,进入地宫,为什么现在突然改变主意了?” 狗爷又倒了一杯酒,垂头丧气地道:“不瞒你说,我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当成宝贝中的宝贝,世人对贪生怕死的人向来都持鄙夷态度,而我刚好是一个贪生怕死没出息的家伙。哼,踏马的,那些瞧不起贪生怕死的人,是他们没遇到要性命的时候,若是真遇上了,看他们嘴里还敢不敢说‘贪生怕死之辈’?!” 李凤林叹了一口气,轻声道:“不错,求生欲望是人类的本能,不是什么不光彩的事,你不想去我能理解。” 狗爷忽然又歪过头盯着李凤林,问道:“你今年多大?” 李凤林不知他为何会在这个时间点问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只得答道:“快二十了吧。” 狗爷借着酒意笑道:“你一个小娃娃,心智为何表现得这么成熟?我像你这个年龄的时候,只知道上网打游戏,你怎么像个怪人啊!” 马总听完狗爷这么问,也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回忆这段“楼兰之旅”,想起他的种种表现,冷静,瞬间爆发力,关键时刻扛大梁,所有荣誉都集于他一身,越想越不可思议,他干了一件本不该属于他年龄阶段该干的事情!他这个年龄阶段应该好好吃喝玩乐! 李凤林眼看二人都盯着自己,仿佛孩童第一次看见动物园里威猛的大猩猩,不由得微微一笑。 他也倒了一杯酒仰起脖子倒进胃里,醉眼朦胧间,李凤林想起了小时候,从五岁起就一边做饭一边喂养牲畜,七岁跟随爷爷学习巫力,十岁就为家里挣来了一个月的生活费用,十二岁就跟随爷爷下墓,十七岁就在土司墓中大战红尸,十八岁前往沿海打工,十九岁只身来到人生地不熟的楼兰古城,所有这些经历一幕幕倒转在脑海里。 李凤林在心头反问:“有过这些经历,谁的心智还会幼稚?谁叫我是‘白虎家族’的传人?” 想完这些,李凤林又是一杯酒倒进喉咙,凡此种种,不足为外人道也,他唯有苦笑而已。 马总突然想起一件遗忘了的重大事情,叫道:“白虎家族?我想起来了,你是白虎家族的人。老枪杆子说的很清楚,你就是白虎家族的人!” 狗爷也猛然想起,心里仔细琢磨,倒也想通了来龙去脉。可他仍旧倔强道:“就算你是个有特殊身份的人,我还是不想和你去,我要留着这张嘴巴喝酒吃肉!” 李凤林心头油然而生出一股傲气:“不去就不去,难道我一个人就去不得?” 马总却显得一脸依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是实现自己梦想的重要推手,他沉默片刻,在心里寻思:“只要我能顺利进入秦陵,得到的奇珍异宝倒是其次,经历才是一笔宝贵财富。只要我有了进入秦陵地宫的资本,看谁以后还敢小觑我?清大又怎样?!有什么了不起的?!哼!”马总一想到当年被清大驱逐的情景,仍就忿忿不平。 马总望向狗爷,杯里倒满酒,敬了狗爷一杯,恭维道:“原本你不去,我们也不勉强你。不过我看李林挺希望你去的,你还是去吧。我把珍藏了几年的‘古泉五十名珍’送给你,行吗?” 狗爷颇为心动,不过权衡了自己的小命和钱财后,又不为所动。 马总终于怒了,骂道:“你狗驲的,我们又不是非要你去不可。走走走,李林,我们走!!!” 李凤林眼看局面不可收拾,怒气降了下来,可内心深处又不愿成为马总欲望的催化剂,只好紧盯着狗爷道:“我用白虎家族的尊严向你保证,你的生命安全绝对有保证。” 狗爷听李凤林说得真诚,眼球一瞬间就被他吸引,浑身仿佛正缓缓积蓄了一股力量,他正感受到了友情的伟大! 李凤林继续道:“狗爷,你知道我为什么希望你继续去冒险吗?那是你这个人够意思,纵然遇上凶险,几个兄弟在一起也没什么可怕的!” 他顿了顿,语气突然转变,严肃道:“你也听见楼兰沙漠下面的老怪物说了,秦始皇的宦臣徐福现在很可能已经进入秦陵,只要他恢复元气,复归真身,真正的灾难就会降临。到那时,别说小小咸阳,就是整个长安、整个东方都会陷入一片死寂。所以,到那时候,你还是逃不脱一个‘死’!” 狗爷从未听过李凤林如此郑重其事地说一件事,他知道李凤林不是那种爱编故事的人,更不是喜欢恫吓人的人,他在心头嘀咕道:“难道徐福从秦始皇陵中出来后真要天下大乱?” 李凤林趁热打铁,继续道:“与其待在这个地方等死,倒不如和我们一起去勇敢的战胜死亡!” 狗爷一瞬间哈哈大笑,笑道:“莫非我们要学习超人拯救地球、拯救银河系?或者是学习奥特曼大战小怪兽?” 李凤林面无表情,丝毫不觉得可笑,冷冷道:“徐福不好笑。” 马总在一旁接口道:“楼兰古城下面的老干尸你是亲眼见过的,所以,有个徐福又有何怪哉?” 李凤林突然叹了一口气,缓缓道:“在这个世界上,本就有很多事情是无法解释的。” 狗爷伸伸舌头,想起在楼兰古城的一幕幕,浑身起鸡皮疙瘩。这是他亲身经历的事情,他灿烂的脸上瞬间僵硬。 经过李凤林和马总的轮番攻势,软硬兼施,狗爷开始改变想法,脸上也不知是犹豫还是恐惧,亦或是“同仇敌忾”。 李凤林忽然一把紧紧握住狗爷的手道:“帮帮我,帮我完成使命。” 那一瞬间,狗爷感受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温暖,自己从未被别人如此信任过、期望过,原来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对另一个人来说如此重要,是友情激活了生命的价值! 狗爷眼眶里莹莹有液体溢出,在灯光照射下闪闪发光。狗爷另一只手搭过来放在李凤林手上,略带哽咽道:“好,我把我的身家性命交给你,从今往后,唯君命是从。” 马总望见这一幕,心里感动,在三人杯中倒满酒,三个杯子三只手,放在嘴边一饮而尽! 此时此刻,三个年轻人隐没在金城故郡夜色的灯火里,有的因为身上背负使命,从此“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的为了满足欲望,排除万难、勇往直前;还有的为了世间最美好的友谊“舍命陪君子”。 这一晚,三人举杯痛饮,通宵达旦,颇有“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燕赵情怀。 只是当年荆轲潜入秦国是为了刺杀秦始皇,而这三人却想进入秦陵地宫,去见证秦始皇的“死而复生”! 第2章 有备无患 年轻人做事向来讲究姿势要帅、动作要快,三人虽然通宵达旦喝了一宿酒,好在啤酒醒得快,待到东方鱼肚白的时候,三人酒喝得差不多了,醒得也差不多了。 马总摇摇头,无精打采地道:“我们还是先回陇泉斋小睡一会儿吧……” 不等马总说下一句话,狗爷立马接口道:“对对对,先睡觉,睡觉才是踏马的王道!” 李凤林看了看二人,又瞧了瞧满地的空酒瓶,不由得笑了笑。 三人来到城隍庙,慢悠悠地走进马总位于陇泉斋的卧室,三人倒头就睡。很快,狗爷的呼噜声渐渐起来,李凤林也闭上眼睛。马总半睡半醒间忽然想到:“我得提前做点准备,再不能像上次去楼兰那样仓促了,丢了性命不打紧,要是不能从秦陵里寻点讯息,那才可惜,岂不功亏一篑?”马总强忍睡意,披上大衣,独自离开陇泉斋,乘坐出租车停在了“新华书店”门口。 马总也曾是清大高材生,对于哪些书里记载有秦始皇和秦始皇陵胸有成竹,他走进历史类书架,取了一本《史记》,又取了一本《资治通鉴》,还取了一本《战国策》。他又走到历史畅销类书籍面前,挑了几本有关秦朝的通俗读物,最后走向一本装订精美、书体壮硕的书前,只见书名是《秦始皇陵兵马俑考古发掘简报》。 最终,马总花了800块买了一堆书,他站在新华书店的门口百感交集,叹道:“好久不读书了,想不到今天又要重操旧业。秦始皇啊秦始皇,你等着,好好等着,等着我来找你。” 马总路上没有耽搁,顺手买了三碗牛肉面回到家中。他看见正在床上熟睡的狗爷、李凤林二人,嘴角泛起一丝微笑,心道:“这打呼噜的混小子何足道哉?倒是这个年轻人得多留意点儿,否则自己的计划要被他打乱。” 李凤林听见马总的细微声响,睁开了惺忪朦胧的睡眼,只见马总右手提着一袋书,左手拎着三碗牛肉面。 马总望见李凤林睡眼朦胧的模样,笑道:“来来来,起来吃碗面。” 狗爷在一旁半睡半醒,骂道:“吃个球,昨晚吃了一夜腰子还没吃饱?哥肚子里还没消化哩。” 马总笑道:“话虽如此,不过金城人的早上怎能少了一碗牛肉面?李林初来乍到,我便请他吃碗面又有何妨。” 狗爷听完后倒头就睡,李凤林不忍拂意,拖起身体起来吃面。突然,他生出一股奇怪念头,发现马总越是客气,就越是令人发怵。只是碍于要一起进入秦陵而不便明言罢了。 李凤林一边吃面一边思忖,指着马总刚买的书道:“你这是……” 马总笑道:“之前我不是在清大上学吗,这些书我以前读过,现在买回来可能用得着。” 李凤林不便细问,继续吃面。 马总继续笑道:“好吧,我直说吧,我买这些书的目的是为了增强我们对秦始皇陵的认识,便于做出计划,不再像无头苍蝇似的四处乱碰,这就叫有备无患。” 马总说完后,径直走进一个柜子,从里面取出一个小木盒,放在桌上,又从里面取出几枚古钱币。李凤林看了看这几枚钱币,圆形方孔古朴大方,上面的字迹却一个都不认识。狗爷惺忪着眼睑道:“马老三,你取几枚‘半两钱’出来干啥?莫非要出手给我啦?” 马总笑道:“非也非也,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半两钱分秦半两和汉半两,秦半两始铸于秦惠文王二年,到秦始皇一统天下后,要求全国只能流通半两钱,其余国家的什么布币啊、刀币啊、鬼脸钱啊之类的统统都不能再用了。这件事在那时只是一个国家管理的需要,但它的意义却影响了两千多年,自从秦始皇确立圆形方孔钱为全国统一货币后,历来王朝除了在钱币上的文字不同外,基本都采取这种形制,直到清朝灭亡后,还有‘民国通宝’哩。后来,汉朝建立后在一段时间继续沿用半两钱,称之为汉半两,一直到汉武帝铸造五铢钱才退出历史舞台。喏,你们瞧,就这一枚小小的钱币学问大着哩。” 狗爷经常倒腾这些东西,对马总这番话爱理不理,李凤林却立即放下碗筷,右手掌心捧着一枚绿油油的秦半两,端详了一会儿,发现“半两”二字确有轮廓。 狗爷瞧着李凤林专注的模样笑了起来,不以为然道:“你这么喜欢半两钱,改天我送你一箩筐。” 李凤林并未理会狗爷,片刻之后,淡淡道:“我不喜欢这钱,我只喜欢这钱背后的历史。” 突然,李凤林眼神泛光,神采奕奕,睡意全无,对马总和狗爷道:“收拾收拾,咱们出发吧!” 狗爷极不情愿,马总望了望李凤林,跑到床边掀开被子,一把拖起狗爷,嬉笑道:“快起来,你是牙狗,又不是一头懒猪。” 狗爷另一辆宝马座驾停在陇泉斋门口,门外的大街上人来人往,车流不息。 狗爷启动发动机,李凤林坐在副驾驶,留下马总还在屋子里整理物事。狗爷狂按喇叭,催促马总赶紧上车,过得片刻,只见马总推着一个箱子,扔进后备箱。狗爷问道:“这一箱子是什么?” 马总回答道:“书!”说完掉头再次走进陇泉斋。狗爷埋怨道:“狗驲的,莫非还要带上他媳妇儿?” 很快,马总又推出一口箱子,看似颇为沉甸。狗爷问道:“这一箱子又是什么?” 马总把箱子塞进后备箱,笑道:“钱!” 狗爷顿时心花怒放,笑骂道:“莫非你狗驲的带了一箱票子?”还没说完,就急忙跳下车打开箱子一看,再盯着马总的脸,似乎他脸上长出了一朵花。李凤林也下车,来到后备箱一看,原来马总第二箱携带的是一整箱半两钱!李凤林分不清这些半两钱是秦半两还是汉半两,但半两钱确信无疑。李凤林也疑惑地瞧着马总,马总看了看狗爷和李凤林,笑道:“有钱能使鬼推磨。打发秦朝的鬼,当然得用秦朝钱。” 狗爷、李凤林只觉匪夷所思,面面相觑,发现马总真是异想天开,居然能想到这个主意。狗爷好不容易缓过神来,笑道:“马老三,我看贿赂秦朝鬼什么的就不要想了,干脆我们去把这箱子秦半两倒腾出去,换几千块花差花差。” 马总微笑不语,摇摇手,一下子钻进车里。李凤林愣了愣,只觉背后有股寒气,这寒气似乎今后就要在墓里遇到。 狗爷的宝马坐骑再次启动,三人目标甚是明确,一路向东,由金城故郡向千年帝都出发。狗爷一边麻溜地左右转盘,一边开玩笑,说道:“你们坐我的车就不怕翻车?我可是一宿未眠,待会儿难免眼睛昏花,和路旁的树啊、栏杆啊什么的来个深情一吻。” 马总笑道:“狗爷是谁?这金城里的飙车党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有次你狗驲的开着这辆宝马x6,去甘南提货,回来的时候硬是只耗时一小时,倘若这种技术的人都会翻车的话,那天底下就没人会开车啦。” 狗爷哈哈大笑,得意道:“低调低调,过去的事情还提它作甚?不过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听你说起来真是受用得很,没想到你马老三还有这绝活儿。哈哈哈——”马总不再理会狗爷,低下头翻阅刚买的书,让狗爷在那自鸣得意。李凤林却一句话也没说,甚至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狗爷看了一眼马总道:“你看那劳什子干什么?真是浪费时间,还不如好好睡一觉。来来来,马老三,你来开车,我小憩一会儿。” 马总笑道:“难道你就不怕我把你儿子撞歪了?” 狗爷点点头,自言自语道:“说的也是。我这车可是花了这几年倒腾的功夫才买回来的,除了我,别人还是少开为妙。不过,你狗驲的看那些书有什么用啊?!别给我说你踏马的爱学习!” 马总骂道:“你狗驲的,说你是个文物贩子你还不信,就只知道倒腾麻钱子,肚子里一点墨水也没有,充其量今后踩了狗屎遇上一座好墓,倒腾了后当个暴发户。脖子上挂一条粗不拉几的金链子,手指上戴两个戒指,再剃个光头,说话财大气粗,身上却没有半点墨水。” 狗爷一边开车一边骂道:“文化个球,哥本来就是文物贩子,要文化干嘛?要读书干嘛?马老三,你就爱装比,难怪清大当年开除了你!” 马总对清大开除他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像根钢针似的插在心里。他最不愿别人提起这事,没不到这狗爷偏偏不识趣,专挑他的心头刺,一瞬间怒不可遏,暴怒道:“你知道个基霸,我现在看的书是为了你狗驲的能在秦陵里多活一会儿!不然我踏马的吃了饭没事做啊!” 狗爷想不到马总会如此愤怒,原本想和他顶几句嘴,瞧了一眼李凤林后便不再言语,专心开车。 上车后一直沉默寡言的李凤林突然打破僵硬的空气,对马总道:“你看我们进入大墓的线索怎么样了?” 马总缓缓摇头,垂头丧气地道:“我翻阅了目前所有关于秦始皇陵的资料,都不及你提到的“迁陵秦牍”所载的‘东方、潼里、钥匙’这条线索。《史记》、《资治通鉴》等正史材料虽然记录了秦始皇陵的规模、内部构造等信息,却对我们寻找墓口毫无帮助。除了提醒我们进入墓里要注意暗弩、流沙、水银等危险的东西外,其他别无用处。正史如此,更不必提通俗读物了。” 李凤林点点头,缓缓道:“确实如此,秦陵的墓口何等重要,除了当时的官员系统能够得知外,想必其他人也不会知晓。秦朝官府为了防止后人找到墓口,当然不会把这条线索公之于众,这也是正史没有记录这件事情的原因。但是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两千多年过去了,在迁陵一口古井中竟埋藏了这条绝世秘密,若非官府档案,一级一级传达帝国的核心机密,维护秦始皇的无上权威,谁又敢保证‘东方、潼里、钥匙’这六字会重现人间?天意,看来真是天意!” 狗爷听不懂二人在说什么,插口道:“你们的意思是,我们还得从这六个字上找寻秦陵的突破口?” 李凤林点头道:“是的,按原计划进行。” 马总沉吟道:“可不是吗?这六字是我们进入秦陵的钥匙,我看的这些书是我们的护身符。” 狗爷陷入疑惑,不明白看书怎么就成了护身符。 马总转怒为笑,骂道:“说你狗驲的没文化,你还不信?这些书里,有古人记载的关于秦陵的推敲,上次我不是给你说了吗?你还记不记得《史记》里关于秦陵内部的记载?” 狗爷一脸懵逼,摇摇头,继续驾驶。 马总长叹一声道:据“《史记》记载,秦始皇陵挖得很深,里面有弓弩,只要有人靠近,那些弩箭就会自动发射,到时候都要变成刺猬。除此之外,地宫里到处是水银,一不小心,陷进水银里几秒就呜呼哀哉。甚至我想,秦陵里的陷阱绝不止这两个,应该多得让人寸步难行,否则从逻辑上说不通——秦始皇的陵墓,岂是轻而易举就能进入的?不!绝对不是!” 狗爷恍然大悟,叹道:“哦,我明白了,原来你看这些书的目的是要买些防御设备,以免我们进去后遭遇不测。” 马总不可置否,接着道:“也不完全是,至少我们应该做到心中有数,到时不必慌了手脚。” 李凤林坐在一旁,点点头,不过想的却是另一件事:“这些雕虫小技何足道哉?真正的灾难还在后边!哼,不过就算始皇复生又奈我何?大不了葬身秦陵,‘假玉客’殉道于此,夫复何求?” 车辆一路行驶,穿过了拥堵的市区。狗爷瞧着窗外的白塔山、中山桥缓缓消失在视野里,五味杂陈,也不知这一去还能不能再回到这座城市。狗爷早就习惯了黄河水沉闷的响动,也早就依恋了正宗金城牛肉面的味道,再次离开时,不舍之情溢于言表。 狗爷突然刹车,叫道:“既然如此,我们是不是应该买几套防身服,买那种刀枪不入、水银不侵的装备?看来我们应该回去,买了这些东西再出发。” 马总微微一笑,左手摸着下巴,摇头晃脑道:“山人自有妙计。” 从此以后,三人一路东行,狗爷的“坐骑”沿着高速公路一路狂奔,两旁光秃秃的山峦恰似一座座守护神,沧桑而苍凉。三人在崇山峻岭间一路飞驰,迫不及待地想要一窥秦陵真容。 他三人不知的是,就在他们自以为速度达到120马赫的时候,总有一只眼睛在天空的某处静静望着他们,视他三人便如三只缓缓蠕动的蜗牛。 李凤林、马总和狗爷三人心都拧在了一起,目标就是进入秦始皇陵。虽然各自动机不同,李凤林为了完成使命,马总为了证明自己,狗爷为了一份纯纯的友情,却都义无反顾,明知前方凶险万分,明知此去可能一去无回,但是为了“欲望”——欲望不能简单划分好坏,驱使着三人去完成一件意义非凡的事情。 到了咸阳后,三人会遇到什哪些稀奇古怪的事情? 刘刚、顾小婕有没有摆脱老枪杆子的毒手? 黄教授究竟会不会一意孤行下到“沙墓”中? 老枪杆子最终会不会遵守诺言放了众人? 罗马凯撒会不会重现人间? “东方、潼里、钥匙”这六个字到底管不管用? 秦始皇陵中的机关暗器会不会像司马迁《史记》里记载的那样神不知鬼不觉? 秦始皇陵的地宫究竟长什么样? 里面会不会有老枪杆子要的“和氏璧”? 徐福到底有没有进入秦陵? 最后的灾难到底会不会发生? 这一切的一切没人知道,就像个迷,李凤林不知道,马总不知道,狗爷不知道,任何人都不知道! 三人翻山越岭,沿着当年秦人先祖的足迹,一路东行,从雍凉之地驶向关中平原,这条线路原是秦始皇的先祖们由小到大、由弱变强的历史轨迹,见证了秦王朝与其他诸侯国纷繁复杂的战乱纷争。 马总念及此处,在心头荡起一阵豪情,嘀咕道:“秦始皇,我来了,我要来好好瞧瞧你这位当年一统寰宇的君主!李白不是说什么‘秦皇扫六合,虎视何雄哉?挥剑决浮云,诸侯尽西来。明断自天启,大略驾雄才’吗?我倒要看看现在只剩一堆枯骨的你如何胜过我的血肉身躯?”马总想着想着合上书页,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李凤林却是另一番想法:“秦始皇是谁?他做了哪些事?我并不清楚。不过,既然历代祖先传下了不准动他陵墓的规矩,就凭这点,他就是个旷世英雄!” 狗爷却什么也不想,开着车,放着《漂洋过海来看你》。嘴里一边哼哼,心里一边琢磨着到了长安后该如何消遣娱乐。至于进入秦陵这件事,反正大家伙儿定了,反正都要进去,倒不如死之前好好逍遥快活一番,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该乐乐。 在狗爷的人生字典里,一直遵循唐人罗隐这句诗——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再装比高雅一点,那便是李太白“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了。 第3章 虎岭绝密 农历新年伊始,正月还未过完,神州大地的南北依旧沉浸在浓浓年味里。不论是北国风光的千里冰封万里雪飘,还是南国莺歌燕舞的微风熏熏绿上枝条,举国上下都在庆祝着属于古老民族传下来的传统节日——春节。 春节,据说是为了庆祝一年的生命复苏,植物在冬天凋零了,在春天新生;动物在冬天冬眠了,在春天重新回归大地。所以,春节是生命的节日,是希望的节日。所谓“一年之计在于春”,春天这个季节对于古老的农耕民族的重要性自然就不言而喻了。 在骊山下的临潼,秦始皇陵脚下的某个村子同样沉浸在一片欢乐祥和中。村里上了年纪的老人坐在村口叼着旱烟,叭叭作响,一边抽烟一边互相咕哝着什么,年轻人则忙碌着搬凳子、抬桌子,似乎在为一件重大的事情做准备。孩童们手里拿着冰糖葫芦,脸上被余冬的寒风刮得如苹果般红彤彤,手里玩着爆竹,在院子里嘻嘻哈哈,跑来跑去。 虽然元宵节已过几天,但是这个村子里的村民似乎还未过完年,甚至比过年还郑重热闹。余冬的天气在北方来说依旧严寒,幸得今天阳光灿烂,一束阳光爬过村子背后的秦始皇陵,从陵墓上方斜照下来,整个村子都沐浴在灿烂祥和的温暖日光中。 突然,一位抽旱烟的白发老者站起身子,看看左腕的手表,大声道:“时间快到了,咱们走吧……” 还没等那白发老者说完话,一群上了年纪的老头子立马一起站直身子,你一言我一语跟在他身后回到村里,走到一个宽阔的广场。白发老者看着眼前走来走去的年轻人,右手捋了捋银白的胡须,很是满意,只见这些身体壮健的年轻人不停在广场穿梭,有的搬桌椅,有的捧猪头、羊头等祭祀品,还有的身穿古代战袍,都渐渐向广场中央汇聚。 白发老者走进广场边的一间小屋,脱下身上的衣服,片刻之后只见他一袭黑衣,头戴礼冠,满面风霜,仿佛一瞬间从遥远古代穿越而来。这对虎岭营的村民来说稀疏平常,大家每隔四年便会看见蒙氏族长成为祭祀官的装扮。然而,外面世界的人哪会知道这身装扮的衣物竟是从秦朝流传下来的珍贵文物! 在虎岭营中心,这个广场静静地卧在原地,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光滑的大理石地板,甚至没有一座像样的现代建筑。这一切显得如此质朴,只有光秃秃的泥地,四周长了几棵老槐,仿佛远古的护卫似的,整座广场保留着最初的模样,缩短了千年的距离,仿佛这千年的时光流转在这座广场停顿下来,千年前后的人生活在同一个时空! 在广场北边,秦始皇陵巍然屹立,像一个历史巨人默默地注视着苍穹大地,又像秦始皇本人昂首抬头,气吞寰宇。秦始皇陵脚下,广场北边,一座小庙也不知躺了多少朝代,残破的庙门述说着悠久的历史,里面一尊神像高大威猛,居中而立,右手持一柄青铜剑,活脱脱就是一尊兵马俑将军! 渐渐地,村里的人越来越多,聚集在中心广场,有老人有小孩有妇女还有年轻人,大家围坐在广场北边这座小庙并一字排开。白发老者迈着刚毅的步子穿过人群,走在庙前停了下来,一股洪亮的声音响起:“我蒙氏族人,四年一度祭祀大秦恬将军的仪式即将开始,上——贡——品!” 话刚止歇,下面人声鼎沸。过得片刻,一群秦俑装束的年轻人鱼贯而来,手里有的捧猪头,有的捧羊头,还有的捧牛头,依次放在庙门之外,裹着红纸,蔚为壮观。 那白发老者看着祭品摆满了一地,微微点头,颇为满意,大喝一声:“鸣——炮——” 话音刚落,广场周围突然噼噼啪啪作响,好一派喜庆氛围!待到声响停止,白发老者转过身,看见一村人都有序坐好,又点点头,对大家说道:“族人们,今天我们有幸迎来了祭祀大秦恬将军的喜庆日子,恬将军作为我族始祖,曾亲率三十万大军北击匈奴,收复河南地,又率军修建了万里长城和九州直道,实为大秦帝国建立了赫赫功勋,是秦朝的第一功臣,也是我族的第一骄傲……” 白发老者话未说完,下面的年轻人个个神情亢奋,摩拳擦掌,嘴里“呜呜”而叫,蒙恬好战奋勇的血液正在这群年轻人的身体中沸腾起来。 白发老者紧接着朗声道:“虽然恬将军最后被二世皇帝赐药自尽,但我族人备受始皇恩宠,心头不能有半分怨言,我们宁愿君负臣,也不能臣负君,这一点,历代族长代代相传,大家不可不知。”众人听他这么说,都沉默不语。 白发老者顿了顿,紧接着道:“有些事我不得不重复述说,当年我始祖大秦恬将军得知始皇驾崩,许愿陪伴他长眠地底,只是身在漠北镇守边疆,不便于抽身赴死,于是立下宏志:吾辈后世,当生生世世为始皇守陵,以报始皇帝的大恩大德。这是我们虎岭营一直存在到现在的唯一意义。大家可知,虎岭虎岭,实为‘护陵护陵’。为掩人耳目,我们不得不时刻谨慎,不能让人得知秘密。否则陵墓因我们而被盗取的话,全族纵然身死万次都不足于赎罪。这点,族里任何一人都不可不知!” 众人都专心致志地听着他讲演,谁都不敢稍有懈怠。 白发老者最后说道:“我们蒙氏族人在两千多年前就和始皇帝结下了不解之缘,遵照先祖遗愿,蒙氏族人不仅身体是属于始皇帝的,就连思想也是属于始皇帝的!大家记住了吗?!” 下面一片沸腾,纷纷道:“记住了!记住了!始皇万岁!大秦万岁!” 白发老者受到族人的情绪感染,眼中泛出泪花,颤巍巍地举起右手,向人群高声问道:“我们的职责使命是什么?” 下面传来一阵年轻人的咆哮声:“守卫秦陵!” “我们的身体和思想属于谁?” “秦始皇!秦始皇!” “要是有盗墓贼要来挖秦始皇陵,我们该怎么办?” “杀了他!杀了他!” 白发老者颇感欣慰,举起双手向下轻轻挥动,刚才还人声鼎沸的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顷刻间鸦雀无声。 白发老者一声喝道:“仪式开始!按照惯例,族人先行跪拜始皇帝!” 话音刚落,广场上齐刷刷的一片人影朝向北方秦陵的方向三拜九叩,动作整齐划一,颇为壮观。不论老者还是孩童,不论男人还是女人,虎岭营的全体村民在四年一度的祭祀大典中表达着对秦始皇和始祖蒙恬的崇高敬意。 白发老者领头叩拜,礼毕,站起身子,大声唱和道:“祭拜大秦恬将军!” 正当所有人正要行大礼之时,广场一旁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发动机轰鸣声,很快声音迫近,直到这时大家才看清一辆悍马越野车快速驶入广场,停在广场中央。发动机声音止歇,从上面跳下一个精壮大汉,只见他方脸大耳,身型干练,一双眼睛闪闪发光,对全体虎岭营村民大喝一声:“停下!” 众人被这一声犹如虎啸的呵斥声打断,纷纷把目光投向这人身上。那白发老者盯着精壮大汉,身体微微发抖,颤声道:“蒙通,你居然还没死?” 那精壮大汉目光环视广场一圈,笑道:“我为什么要死?” 白发老者颇为愤怒,斥道:“你这叛徒,还回来干什么?” 那叫蒙通的大汉道:“这里是我的家,我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想不到都二十年了,你居然还一下子叫出我名字!蒙二叔,还真有你的!现在连族长的位置都被你耗上了。” 白发老者想起二十年前的往事,仍就忿忿不平道:“别说二十年,就是五十年后我照样认得你,你那双如财狼一般的眼睛早就把你深深定格在了蒙氏家族的耻辱柱上!” 蒙通缓缓靠近白发老者身旁,几个身穿秦朝战袍的年轻人围拢过来阻止蒙通继续前进,不料蒙通只用两只手臂轻轻一挥,年轻人纷纷摔倒在地。旁人见他如此神力都不敢轻举妄动,白发老者见状更是大声呵斥道:“你究竟想干什么?大闹祭祀场?” 蒙通笑道:“也不干什么,只是始祖被你们放在这里早就拜腻了,我要给他挪个地儿,也算是我对蒙恬将军的一点孝心!” 白发老者早就预料到了这事,脸上气得发紫,骂道:“早在二十年前,族里五位长老商议将你驱逐出去,你还好意思自称是蒙氏家族的人?” 蒙通听完后瞬间暴怒,一手扯住白发老者的衣领,怒目圆睁,大声骂道:“蒙天河,他们五个老儿有什么资格逐我出门?你有什么资格骂我是叛徒?你们才是我蒙氏家族最大的叛徒,最无耻的败类!” 这时,一个身穿秦朝战袍的年轻人忽然扑向蒙通,抱住他的脖子大声喝道:“放开我爷爷,你要干什么?” 蒙通突然发现自己脖子被人勒紧,另一只手肘向后一撞,那年轻人立刻躺在地上。那叫蒙天河的白发老者大声唤道:“阳升,快走开,你不是他对手!” 蒙阳升不管不顾,再次站起身子扑向蒙通,这次蒙通先放下蒙天河,对这一股牛劲的年轻人狠下杀手,双拳向前直冲,击在迎面而来的蒙阳升胸口。顿时,蒙阳升后退三步,倒在地上,口吐鲜血。 蒙天河又是怜惜又是愤怒,跑过去扶起蒙阳升,交给一旁的族人照料,对蒙通大声骂道:“你想带走始祖公,除非你先将我杀了!否则我绝不会让你的阴谋得逞!” 蒙通搓搓手,淡淡道:“难道我不敢?” 这时,人群攒动,年轻人纷纷躁动,有的扛着锄头,有的拿着石块,还有的取来菜刀,纷纷涌向蒙通,喝骂道:“你这汉子是哪里来的野货?竟敢来我虎岭营撒野?”“你是不是现在就想死?”“我要叫你尝尝蒙恬大将军的厉害!”…… 蒙通见状颇为惊惧,心想:“我族人好战斗勇的性子依旧存在,我单枪匹马确是难以躲过。现下只好一边以武力压人一边以言语服众,我把这一切都说出来,争取更多人站在我这边,不然真可惜了我们骨子里的战斗基因!” 蒙通忽然从衣兜里掏出一支手枪,朝天鸣放,众人一愣,都停止前进。蒙通借此时机大声道:“各位族人,我也是蒙氏家族的人,我今天回来是为了迎接始祖,叫他远离秦始皇!” 蒙天河怒道:“你撒谎,你哪里还是我蒙氏家族的人?你分明背叛了大秦恬将军的意志,你哪里还配做我护陵人?二十年前,你竟要……”说到此处,蒙天河突觉不妥,立即住口。 蒙通笑问道:“二十年前我要干什么啊?” 蒙天河“哼”了一声,不再言语。沉默片刻,斩钉截铁道:“不管今天怎么样,你想带走始祖神像,除非开枪打死这里所有的蒙氏后人!” 蒙通静静盯着蒙天河,缓缓道:“不要以为我会领你的情,当年你们本来就要置我于死地,终于良心发现才让我离开,我哪里还欠你什么情?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带走恬将军的神像!” 蒙天河一一望向族里成员,抬头仰望秦始皇陵,又恭恭敬敬地看了看“蒙恬庙”,再也忍不住心头悲愤,盯着蒙通说道:“二十年前,你勾结外贼,计划里应外合,偷走大秦恬将军神像,后面你想干的好事,还需我再说出来吗?” 蒙通哈哈大笑道:“这里尽是蒙氏族人,为何说不得?你不说我来说!” 蒙天河气得心脏也快跳出来,终于一口鲜血喷洒而出,嘶哑着道:“畜生,住口!” 蒙通高声叫道:“大家都是蒙氏子孙,可大家知道始祖神像里隐藏着的秘密吗?” 此话一出,又引起了一阵骚乱,年轻人都不知原来始祖神像还隐藏有秘密,几位知道其中诀窍的老人也都怒目圆睁,盯着蒙通,眼睛里仿佛就要喷出烈火。 蒙通眼见下面大部分年轻人都被自己的话语吸引,很是满意,继续说道:“这神像身体里……” 蒙天河突然扑向蒙通,大声叱骂道:“住口,畜生!这秘密只有族里少数长老才能知道,你要说出来我就和你拼命!” 下面几个老者也抡起烟杆、石块儿走到蒙通四周,似乎忘记了他手里有枪! 蒙通也想不到这群老头儿竟如此刚烈,举起枪随手杀了一个拿着石块的老者,那老者应声而倒,躺在血泊里再也没能醒转。其余几个老者眼见刚才还活生生的人顷刻间便死去,求生的本能欲望促使他们向后退去。 蒙天河扑在那死去的老者身上大哭道:“天仇兄,兄弟对不起你,等到兄弟杀了这畜生后就来陪你!” 几个年轻人跑过来蹲下,照看两位族里长老,对蒙通怒目而视。 蒙通清清嗓子,继续道:“因为这神像身体里藏有开启秦始皇陵的钥匙!” 此话一出,下面人群更是人声攒动,有惊讶声,有怒骂声,还有叹息声。 蒙通顿了顿,接着道:“大家都是蒙氏家族的后人,为什么不能知道家族这个最古老的秘密?凭什么只能让这几个老头知道?这不公平,大大的不公平!” 蒙天河见这个秘密已经被蒙通公之于众,再也无法掩盖,不由得长叹一声,仰天悲愤,老泪纵横。 另一位老者见此事已经不可收拾,察觉到个别年轻人对这秘密颇有兴趣,再受蒙通一蛊惑,保不准他们会有人做出一些大逆不道的事情来。事到如今,与其让蒙通掌握话语权,蛊惑不谙世事的年轻后辈,倒不如现在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以免蒙通阴谋得逞。 这老者望了望躺在地上的蒙天河,二人双眼交汇,蒙天河在心头权衡利弊后,终于点点头道:“天明,你就说吧,把什么都说出来,把这孽畜的阴谋诡计当众戳穿。到了现在这个关系蒙氏家族两千年声誉的关键时刻,我们一定要稳住,要让后辈们也知道这个秘密,一起誓死扞卫蒙氏家族的千年尊严!” 蒙通听后,嘿嘿冷笑。 那叫蒙天明的老者右手一挥,对几个年轻人道:“守住营口,无论是谁,都不能进来,就算一只鸟都不能!”七个身着秦俑战袍的年轻人领命而去。 蒙天明抬头望了望背后耸立的秦始皇陵,又看了看“蒙恬庙”,再瞧了瞧躺在地上的族兄蒙天河,突然跪倒在地,嘴里喃喃道:“列祖列宗在上,今非我等子孙破坏族里规矩,泄露族中机密,实则我族现今出了一个不肖叛徒,竟意欲毁我族基,今日特意将始祖恬将军立下的规矩告诸族人,祈愿列祖列宗在天之灵原宥则个,保佑我族人丁兴旺,世世代代守卫秦陵!” 蒙通听得不厌其烦,喝道:“你说不说,你不说我可要说了!” 蒙天明走到蒙天河身旁弯下腰扶起他,两位老人四手互握,眼睛里闪烁着晶莹的泪花。 第4章 急转直下 正月的大地,秦陵脚下,温暖的阳光正洒满大地,笼罩在这个叫虎岭营的小村庄。然而,美丽的天气却并不会掩盖天灾人祸。虎岭营蒙氏族长蒙天河怎么也想不到在这个全族喜庆的日子会蹦出个蒙通,而且此人正是当年族中长老召开长老大会除名的叛徒。 想他此番回来,一定准备充分,势必要把始祖恬将军的神像夺走才甘心,否则凭他一人怎敢独闯虎岭营?至于他取走神像后要做什么,蒙天河想都不敢想。 蒙天河已被蒙通打得说不出话来,一旁躺着的蒙阳升怒目而视。蒙天明轻轻握着蒙天河的手,示意两个年轻人扶走他。 蒙天明静静地瞧了瞧眼前的蒙通,突然说道:“你很好!” 此时,不仅蒙通一头雾水,就连四周的族人也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大家都不知蒙天明为何会说出这句话。蒙通先是一阵错愕,很快便笑道:“我不好,这二十年来在外流浪漂泊,哪有你们在家里好?” 蒙天明闭上眼睛,淡淡道:“你很好,真的很好。” 蒙通怒道:“我哪里好!?” 蒙天明沉默片刻,回想过往,终于开口道:“你陷害族长蒙万良,很好;你试图夺取始祖神像,很好;你勾结外敌,试图毁灭我族,很好……” 蒙天明还待继续往下说,蒙通瞬间欺到他跟前,这些事情触动了蒙通内心深处的伤疤,恼羞成怒,喝骂道:“闭嘴!不要胡说八道!” 蒙天明看了看眼前族人,知道此时是揭穿蒙通真面目的绝佳时刻,一旦错过,很多年轻一辈可能会受他蛊惑,从而走向万劫不复之地。蒙天明眼眸越来越明亮,对视蒙通,提高嗓门,继续说道:“二十年前,你还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和在座所有蒙氏年轻人一样。你刚毅果决,处事干练,原本是五大长老极为看重的年轻一辈,甚至计划在不远的将来推选你作为蒙氏家族的族长……” 蒙通面红耳赤,听此一番话,继续骂道:“谎话连篇!既然二十年前大家都这么看重我,为什么很多事情要瞒着我?” 所有族人都沉默下来,静静听着眼前这场关乎族群兴衰存亡的对话,谁都不敢稍有懈怠。 蒙天明摇摇头,瞧着蒙通,淡淡道:“五大长老在暗中观察你,发现你私心太重,权力欲太盛,恐不能胜任族长一职。所以,很多事都不敢让你知道。” 蒙通大笑道:“他们五个老儿又从如何发现我私心很重的?我做事向来光明磊落,坦坦荡荡,何时做过一件对不起族人的事情?” 蒙天明回头望望在一旁休息的族长蒙天河,转过身,继续说道:“不错,这些方面你都很好,我们族群原本需要一个像你这样的领导者。” 蒙通又羞又怒,喝骂道:“伪君子!一群伪君子!既然说我好,最后又踏马的说我不好,你们不是伪君子又是什么?!” 蒙天明带着鄙夷神色看着蒙通,反问道:“你还记得那年冬天族里举行的祭祀大典吗?场面比起今天有过之而无不及。你知道那场祭祀大典为何会比寻常多一项环绕始皇神像和始祖神像的仪式吗?” 蒙通抬头向天,不以为然道:“鬼才知道!” 蒙天明摇摇头,叹道:“为什么全族年轻人在环绕这两尊神像时都步态严谨,甚至还有的不由自主地向两尊神像跪拜?唯独只有你,神态倨傲,步态散满,根本就不把始皇帝和始祖恬将军放在眼里。” 蒙通傲然道:“我当时心只想着一点:我一个大活人为何要对两尊泥巴跪拜?男儿膝下有黄金,拜天拜地拜父母,凭什么要对泥巴跪拜?!” 蒙氏族人听蒙通竟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论,都万分惊愕,想不到竟还有蒙通这样胆大包天的恶徒。 蒙天明更是怒骂道:“畜生,住口!始皇帝和始祖恬将军岂容你无端指责?蒙通,我告诉你,那次多加的环绕仪式就是针对你的!蒙万良族长早就暗地观察你,发现你妄自尊大,私欲极重,所以大家伙儿要看看你究竟有没有有一颗扞卫我族尊严的心?谁知,这一试探,你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你说,就你这样一个对始皇帝和始祖毫无敬畏的人,长老们如何放得下心把族里秘密告诉你?还怎么放心让你统领虎岭营?” 蒙通哼了一声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大费周章地加一项仪式却是为了试探我!” 蒙天明不理他,继续问道:“我问你,你来自哪里?” 蒙通不耐烦地道:“来自父母。” “你父母来自哪里?” “祖父母。” “一直往上推演,你的根在哪里?你身体里流的血液来自哪里?” 蒙通笑道:“就是里面那尊泥巴。” 蒙天明气得连声喘喘,斥道:“就凭你这句话,就该把你碎尸万段!” 蒙通笑道:“都几千年了,谁会记得谁?谁会认得谁?也只有你们这些老儿爱做这些花架子功夫。” 此番言语一出,下面涌起一阵浪潮。蒙通想了想,清楚接下来不能再言语刻薄了,否则这群被洗脑的傻比说不定要先找自己拼命。蒙通语气瞬间转为温和,反问道:“我的族人们,难道不是吗?蒙恬将军距离我们几千年了,我们为什么还要舍命守在这个小地方呢?是男儿大丈夫就该往外闯荡,干出一番属于这个时代的丰功伟业!” 几个年轻人点点头,觉得蒙通这些话颇有道理,说出了大家平日里想说却不敢说的话。 蒙天明喝到:“住口!我蒙氏族人生来就是为了护卫秦始皇陵,岂有离开之理?” 蒙通又一次听见秦始皇,不由得怒火中烧,大声咆哮道:“我的族人们,凭什么我们要护卫秦始皇?他死了几千年了,凭什么还要我们这些活人守在他的坟墓边?大家忘了吗?始祖恬将军对他嬴政一家忠心耿耿,最后却落得个什么下场?这些东西,难道大家都忘了吗?” 蒙天明驳斥道:“自古以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个道理自古有之,我们家族唯有尽忠而已,哪有什么知不知道的?” 蒙通举起双手,对下面的年轻一辈说道:“我蒙氏家族曾为了大秦帝国立下赫赫战功,何等威武雄壮。不过,在秦始皇和他儿子的眼中,我们只不过是他家的一条狗!呼来唤去,摇头摆尾,哼,我真不懂当年恬将军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部分年轻人听完蒙通这番极富煽动力的话,热血沸腾,从前在心里敬若天神的秦始皇似乎慢慢变了,变得不通人理,变得冷酷无情。几个年轻人嘴里吼叫起来,挥舞手中长矛,怨气渐积。 蒙天河、蒙天明眼见态势急转直下,再让蒙通一番胡言乱语下去,部分年轻人势必会不明所以,中他奸计。可想要大声驳斥他,却一时又找不出更好的理由。 蒙通见状,嘴角闪过一丝微笑,继续鼓动道:“我的兄弟们,凭什么我蒙氏家族为秦始皇在前面冲锋陷阵,最后却还落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凭什么我蒙氏家族在刀光剑影里流血拼命,他秦始皇却在皇宫里歌舞升平? 凭什么我蒙氏家族直到秦始皇死了两千多年后还得像条狗似的守在他坟墓旁边? 族人们,这一切到底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跟着这三个连续的“为什么”,下面竟也传来了几声“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几声“为什么”在寂静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蒙天河、蒙天明气得说不出话,紧握拳头,眉头紧锁,盼着族人能分明大义,不受蒙通蛊惑。 蒙通却紧接着煽风点火道:“族人们,是我们该报仇的时候啦!秦始皇强加给我们的不幸已足足有两千多年,而我们却还蒙在鼓里,难道我们还要为一个已死了两千多年的人继续傻下去吗?是时候算账了!是时候拾起我蒙氏家族尊严的时候了!要是当年为秦始皇办事的人不是恬将军而是我蒙通,我一定会带领族人杀了秦二世,自己当皇帝!” 众人目瞪口呆,想不到蒙通居然说出这句全天下最大逆不道的话!广场四周一片静默,静得就连风吹树叶的声响都听得一清二楚。 终于,部分年轻人粗言秽语的大声骂道:“你狗驲的算老几?你居然想当皇帝?老子先宰了你再说!” “踏马的,就凭你这副丑不拉几的模样还想当皇帝?活腻歪了吧!” “你这个叛徒再胡言乱语的话,我就把你碎尸万段!” 众人说完后摩拳擦掌,一时忘了蒙通手里还有枪。 蒙通仅仅微笑不语。 又过得片刻,又有几个年轻人的声音响起:“对,他说的不错,我们是蒙氏子孙,我们为什么要世世代代成为秦始皇的奴隶?始祖恬将军为他赴汤蹈火,最后却落得个服毒自尽的下场,难道我们祖祖辈辈还得为仇人守陵墓吗?现在就挖了秦始皇的陵墓,掏出秦始皇的尸骨,为始祖恬将军报仇!为世世代代奴役在秦始皇坟墓边的族人报仇!” 蒙天河眼见蒙通的恶毒语言正缓缓侵蚀族中年轻一辈的思想,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直洒长空,气得晕厥。 蒙天明急忙赶过去扶起族长,只听见蒙通继续蛊惑道:“所以,我的兄弟们,我们是不是应该找秦始皇报仇?我们是不是得替始祖恬将军出一口恶气?” 台下年轻人早就分为两阵,互相攻伐,拿着武器相互击打,嘴里恶语相向。有的骂对方是忘恩负义的狗,竟听外人一番毫无缘由的话语就违背祖训;有的骂对方是蠢到极点的猪,竟被人欺骗了两千多年还心甘情愿地为仇人卖命。两方人马互不相让,大有分庭抗礼之势。就连蒙通也想不到,原来自己这番言语竟能起到如此大的作用。 蒙通见状,继续火上浇油道:“各位兄弟,请大家停下来,待我继续说完。我此次回来的目的就是带走始祖神像,因为始祖神像中藏有开启秦始皇陵的钥匙。只要我们拿到钥匙打开秦始皇陵墓口,我们就能进入地宫,毁了秦始皇的地下世界,为惨死的始祖恬将军报仇!” 蒙天河、蒙天明听见蒙通将蒙氏家族最后的秘密也公之于众,四行清泪坠地,自己是蒙氏家族最大的罪人,几千年的蒙氏尊严被击碎得荡然无存。 下面开始有声音询问蒙通道:“你是怎么知道的?这等秘密你不会胡说八道吧?” 蒙通低下头,想了一会儿,缓缓道:“二十年前,那年中秋佳节,族里召开大会商讨族中事宜。晚上,五位族中长老在‘蒙恬庙’里继续商讨族务,恰巧我路过,偷偷站在庙后看见庙里的一举一动。隐隐约约里,听见他们在说有关‘钥匙’之类的话,细细听来,我竟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原来,秦始皇陵是有墓口的,我蒙氏族人就掌管着这枚钥匙。我越听越奇,发现了太多太多关于家族的秘密。” 蒙天河嘶哑着嗓子道:“你撒谎,族中长老开会,外面把守得异常严密,你如何能偷听到族中秘密?” 蒙通笑道:“我知道族中五长老每逢佳节都会在蒙恬庙里商议要事,为了表达我对族中要事的关切,所以那次中秋节前三天我就守在庙后的窑洞里,用黄土掩盖,检查的族人也未发现我。我备上干粮和水,终于让我等到了秘密的出现。” 蒙天明叹道:“难怪难怪,怪不得那几天不见你的踪影,原来你是预谋着偷听机密。” 蒙通傲然道:“凭什么这些秘密只能让你们老头知道?大家都同姓一个‘蒙’字,为什么不能一视同仁?我听完这些秘密后,回家翻阅历史文献,查看有关始祖恬将军的史迹,越看越怒,越看越难受,看着史籍里记载有始祖恬将军被秦二世以莫须有的罪名用毒酒赐死时,拍案而起,发誓总有一天要挖了秦始皇和秦二世的墓,为恬将军报仇!” 蒙天明再也无法忍受他的无端指责,骂道:“始祖神像里藏有钥匙这件事,自古以来族里代代相传,只能让族中长老知道,不能让年轻人知道,一来族中长老辈分尊崇,德高望重,一定会严守蒙氏家族的机密;二来是为了预防个别年轻人知道这件事后心怀鬼胎,就像你一样!” 阳光越来越浓,冬日的严寒却越来越冷。蒙氏族人听着这番惊世骇俗的对话,不知该站哪一边,不知谁对谁错。 蒙通接过话头,朗声道:“看,大家快看,这些族里的伪君子终于暴露真相了,原来他们不相信年轻人,以为只有他们才爱这个家族,年轻人都是需要防备的人,是不值得信任的人!他们根本就不把我们当作一家人!” 很快,部分蒙氏年轻人向蒙天明、蒙天河怒目而视,忽然发现平日和蔼可亲的长老原来这么虚伪,城府深不可测,竟一直欺骗大家的感情。瞬间,有些性格暴躁的蒙氏年轻人拿起长戈,冲破人群刺向蒙氏二老。幸好一旁还有支持蒙氏长老的年轻人一把阻挡,巨祸才未酿成。 此时,一直躺在地上的蒙阳升踉踉跄跄站起身子,问道:“蒙通,你用这番花言巧语蛊惑人心,你究竟有何目的?” 蒙通转身,盯着蒙阳升,幽幽道:“我只想让蒙氏家族早日从噩梦中醒来,让大家伙儿看清秦始皇的真实面目,让大家早日摆脱两千多年来的洗脑循环。我们蒙氏后人再不能受任何冤屈了,一定要为恬将军报仇雪恨,即使杀不了秦始皇和秦二世,也应该毁了他们的陵墓,让他们永世不得安宁!” 蒙阳升咳嗽几声,竭尽全力道:“不,我们蒙氏家族不会上你的当,遥想始祖恬将军何等威风八面,对大秦帝国何等忠心耿耿,怎能容忍后世子孙变成乱臣贼子?蒙通,我劝你早日离开,否则,我就算死也不会让你奸计得逞的!” 蒙通斜眼瞧着蒙阳升,淡淡道:“就凭你?你想死?” 蒙阳升默默不语,一步步迈向蒙通。蒙天河眼见他逼近鬼门关,嘶声力竭道:“阳升,回来!快回来!” 蒙通对眼前这个不怕死的年轻人倒起了好感,他年轻时也是这股倔强脾气。蒙通缓缓举起手枪,对准蒙阳升眉心,慢慢道:“年轻人,你很可爱,你停下来,我不想杀你。” 蒙阳升却借着力气继续道:“你快离开虎岭营……” 蒙通淡淡道:“不要以为我真的不会开枪杀了你。” 蒙阳升继续向蒙通走来,嘴里喃喃道:“你快走,始祖恬将军不是你所说的人,绝不是你嘴里背叛始皇的人。他要世世代代护卫秦始皇陵!” 蒙通接口问道:“什么?你怎么知道?” 蒙阳升意识逐渐恍惚,边走边说道:“因为我就是!” 蒙通接着问道:“你是谁?” 蒙阳升恍恍惚惚回答道:“蒙恬。” 蒙通哈哈大笑,不愿再在这个疯子少年身上多浪费一秒时间,他决定右手食指发力,在下一秒结束他的性命。 第5章 逐出门墙 蒙通闭上眼睛,不愿看见眼前少年倒在自己枪下,这是二十年来首次有种不愿别人死在自己枪下的念头。 或是欣赏这少年那股不怕死的倔强劲儿,或是不忍心杀害族里的后起之秀,或是“恻隐之心,人皆有之”。 总之,蒙通做事向来干净利索,这次说不上为何,心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正一点点影响他的判断。他为了早日收拾局面,摆平眼前人,取走蒙恬神像交给老板,于是下定决心,一枪崩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蒙通大脑发出的击发意念已顺着神经传到右手食指,在接下来的0.5秒内,手指会扳动扳机,子弹会随着火药的爆炸而快速出膛,可想而知,锥状弹头破空而出,迎着枪响顺着蒙阳升的眉心钻进,刺透皮肤,穿过头骨,射进脑浆,余势未歇,再扎破后脑勺,子弹最终将静静躺在某个角落。蒙阳升随之应声而倒,躺在一滩血渍中,从此,这个世界会少了一个生命的存在。 然而,事情并未如此发展。 突然,就在蒙通举枪要杀蒙阳升的刹那,一声嘶吼瞬间湮没整座广场,地上的泥土被一阵龙卷风刮起,化作尘埃四下飞散。人们纷纷捂住耳朵,蒙通也因这声怒吼而左右摇晃,大家都不知这声响来自何处?只见整座广场原本站着的人都在这声浪中纷纷摔倒。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声吼慢慢消失,整座广场复归平静,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广场还是广场,秦陵还是秦陵,一切并未改变,唯一改变的是蒙阳升并未死在蒙通枪下! 寂静之后,一个声音打破宁静:“祖先显灵啦!祖先显灵啦!”也不知是谁叫唤,人们纷纷附和,齐刷刷跪在原地,对“蒙恬庙”磕头跪拜。 蒙通不相信“祖先显灵”的鬼话,对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很是诧异,自己二十余年的闯荡经历也未曾听见如此诡异的声音。 他缓缓站起身子,摇摇头,抖落头顶泥土,枪杀蒙阳升的念头也随之抛诸脑后,一心一意只想冲进“蒙恬庙”,取走神像,尽快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蒙通正想驾驶悍马闯进庙里,蒙天明大叫道:“蒙通,你的诡计不会得逞,祖先显灵,这次你再不能活着走出虎岭营!” 蒙通毫不理会,径直冲向庙门。 蒙天河嘶哑着喉咙道:“孽畜,你还记得二十年前吗?和今日一模一样,难道你忘了是怎么被逐出族门的吗?” 蒙通一愣,一脚踩下刹车,推开车门,怒吼道:“这件事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原来,二十年前,蒙通不满族中长老对自己的偏见,预谋良久,终于发现了族中秘密——蒙恬神像中藏有开启秦陵的钥匙。蒙通回到家中查阅史实,发现秦始皇有负蒙氏族人委实太多,一股怒火瞬间焚烧了之前的信仰。他不安于现状,更不满族中长老的迂腐,再一想到这几千年的欺骗,于是立下宏愿有朝一日要揭穿秦始皇和秦二世的真面目,挖了他们的坟墓为蒙恬将军报仇雪恨,以解心头之恨。 他在心中计划了足足一年有余,计划某一天偷偷盗走蒙恬神像取出钥匙,打开秦陵地宫,和项羽一样一把火毁掉秦陵世界。 他又估量了蒙恬神像的保护力度,单凭自己一人绝不能轻松取走,于是想方设法结识了一群盗墓人,那群人的老板颇为心动,对历史上传说的“和氏璧”垂涎三尺。双方一拍即合,约定在某个风雨交加的夜晚,蒙通和那老板的马仔负责搬运神像出村,那老板安排人在村头接应,然后一起离开虎岭营,找个安静之地制定进出秦陵的方案。 蒙通知道,这种做法若被族人发现,一定会以叛族罪处死。可他为了自己认为对的事情,不管不顾,坚持自己的信念——只有毁了秦始皇和秦二世的坟墓才真正对得起蒙恬将军! 碍于势单力薄,他只好暂且借助外部势力,至于那老板,他从来没有归顺之心,那老板又何尝不知这般桀骜不驯的人岂能心甘情愿屈居人下? 他俩都清楚,为了各自想要的东西,大家相互利用而已。蒙通利用老板的实力实现自己的梦想,老板借助蒙通的便利获取“和氏璧”,这看来真是一桩互利互赢的好买卖! 所有事情都按原定计划缜密进行。 那一晚,风雨交加,电闪雷鸣,蒙通趁着族人熟睡时机,带领老板手下二人,悄悄越过村墙,径直来到蒙恬庙前,打算搬运神像。谁知,村里广场忽然多了几十只明晃晃的手电筒,一起照在三人身上。 蒙通不知这项天衣无缝的计划何以会被人识破,眼见行踪暴露,必死无疑。他并未对族人做任何解释,只想留下性命,希望能早日离开。 不出蒙通所料,老板的马仔很快被族人打死,自己也被打得半死。后来,灯光越来越亮,虎岭营的族人把他团团围住,几位老者走来,瞧着躺在地上满身血渍的蒙通,为首一名老者叹道:“算了吧,年轻人犯错,我们还是原谅他吧,毕竟我们都流着恬将军的血。” 另一个老者反对道:“族长,万万不可,他已犯了族中第一大戒,应该立即处死他!” 族长摇摇头,叹道:“不行,我们对不起他父母,是我们管教不严以至酿成今日祸端,我们应该再给他一次机会,让他改过自新。” 那为首老者正是二十年前蒙氏家族族长蒙万良,他自愧有负重托,蒙通父母早亡,其父曾在病榻旁嘱托他照顾蒙通,所以,他才会力排众议,留下蒙通一命。 蒙通也不再想计划是如何被人识破的,大约族人时刻监视他的一举一动,才导致计划失败的罢。 从那以后,蒙通学得乖巧,在族长面前唯唯诺诺,在族人面前也是一副知错能改的模样。渐渐地,人们忘记了他曾勾结外贼偷盗祖先神像的事情。几年过后,蒙万良眼看蒙通日渐成熟,准备把他培养成下一任族长。 然而,替蒙恬将军复仇的念头在蒙通心中愈演愈烈,终于有一天,他想到一条恶毒计划:只要杀死族长蒙万良,自己再想办法成为族长,到那时,取下秦陵钥匙岂非轻而易举? 蒙通为了实现计划,才不管所谓的同宗之谊,趁着某次族长蒙万良生病的机会端上剧毒汤药,打算让族长一命呜呼。 族长蒙万良躺在病床上瞧着端药的蒙通,很是欢喜,颇为欣慰,心道:真不负培养他一场。 蒙通将一碗汤药轻轻凑到蒙万良嘴边,只待他喝下后便大功告成。谁知,就在药碗接触嘴唇的一刹那,蒙万良忽然抬头,望着蒙通,脸上一时不解、失望、悔恨、愤怒互相交织,仿佛从来不认识他。蒙万良一把推开蒙通双手,蒙通见状摁住蒙万良的头,另一只手将汤药使劲灌进族长嘴吧。 族长大吼一声,门外族人迅速走进屋内,夺下毒药,将蒙通死死按住。 蒙氏族人让蒙通跪在族长面前,蒙万良咳嗽几声,不解地道:“通儿,我待你如何?” 蒙通冷冷道:“很好。” 族长又道:“可你为什么还要用毒药害我?” 蒙通坦白道:“我想杀了你,我要当族长!” 族长睁大眼睛,缓缓道:“本来这族长的位置就是你的,只是时间问题,你为何不能等呢?” 蒙通倔强道:“挖秦始皇陵墓,我一刻也不能等!” 族长闭上眼,突然,一口鲜血顺着白花花的胡须顺流而下。一旁的蒙氏族人愤怒地向蒙通拳打脚踢。蒙通却依旧傲然地挺直身子,咬紧牙关,一脸忿恨。 族长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声音嘶哑,问道:“你是蒙氏族人,身上背负的是护卫秦陵的使命,为何还要毁灭秦陵背叛始祖恬将军?” 蒙通突然暴怒,骂道:“你们这群傻瓜才从始至终背叛了恬将军!我要挖秦始皇陵正是为将军报仇!凭什么我们蒙氏族人为大秦帝国建立了赫赫功勋,最后却还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凭什么秦始皇一家对我们如此凶残,我们却还要世世代代为他守陵?凭什么?凭什么?这一切究竟凭什么?我想不通!” 族长听此大逆不道的言论,气得就快从病床上跳起来,一口气转不过来便晕倒过去。 不久之后,族里召开大会,绝大多数人赞同把蒙通在“蒙恬庙”前处决。 广场上围满了蒙氏族人。蒙通跪倒在地,族人拳打脚踢吐口水,他差点在蒙恬庙前死去。 族长蒙万良终于还是于心不忍,拖着病体颤颤巍巍地走到蒙通面前,柔声问道:“你知错了么?” 蒙通满身血渍,意识模糊,有气无力地道:“杀了秦始皇,为蒙恬将军报仇……” 族长原以为他会承认错误,却想不到他竟死性不改,一时间关乎族里的种种事情涌上心头,大叫一声,摔倒在地! 族里蒙天河、蒙天明等一干人众迅速围拢过来。蒙万良含着最后一口气,环顾四周,看看族人,最后道:“饶他一命,毕竟也流着恬将军的血。大家听好,我要你们记住一句话——宽恕永远比报复美好……”说完眼含期许。 众人眼中溢泪,痛苦地望着族长,又无奈地看看地上的蒙通,终于都沉重地点点头。 族长蒙万良以最后力气看了看背后高大雄伟的秦陵,又望了望眼前肃穆的蒙恬庙,再瞧瞧众人,对着蒙通长叹一声,转而带笑,黯然离去。 顿时,整个广场哭嚎震天,人人痛彻心扉,从此以后大家少了一位好族长。 哭声过后,突然一阵声音响起:“杀了地上这个气死族长的畜生!杀了他!杀了他!为族长报仇!为族长报仇!” 蒙天河站起身子,痛苦地挥挥手,几位老者一起跪在蒙恬庙前,商议着两件重大事情。一是操办族长后事,二是在秦陵和蒙恬庙前,除去蒙通族籍,从此以后,蒙通是死是活都与蒙氏家族无关。 可是,呼吁杀死蒙通的声音不绝于耳。蒙天河朗声道:“各位族人,族长在弥留之际要我们放过蒙通,我们不能不遵守族长遗愿。刚才,几位长老已在蒙恬庙前商议,我代表长老大会正式宣布除去蒙通族籍,从此以后,他是死是活,是人是鬼均与家族无关!” 族人听了蒙天河的话,不便忤逆族长遗愿,好在开出族籍也已够了——自古以来,蒙氏家族对犯错族人最严厉的处罚倒不是杀了他,而是除名!杀了他还会视他为蒙氏族人,生前所犯错误一笔勾销,除名却表示这人生生世世都进不了家族祠堂,万世为族人所不齿。 蒙氏族谱上明确记载,千百年来被除去族籍的人一共33人,算上蒙通,他是第34人。 蒙天河走到蒙通跟前,摇头叹息道:“你走吧!从今以后,你就不是我蒙氏家族的人了!” 蒙通迷迷糊糊里,得知自己性命保全,使尽身上残存力气,一点点往前爬。 蒙氏族人都静静地瞧着地上的叛徒蒙通——一旦被除名,就是叛徒。众人只见他缓缓蠕动,犹如蜗牛,时不时回过头来,眼神泛出冷光,仿佛一匹饿狼凝视盯着众人,仿佛在无声无息宣告着:总有一天,我还会回来的! 虎岭营广场,气氛降至冰点,人群眼望着蒙通拖着带血的身子慢慢离去,终于消失在众人视野,唯有一条鲜艳的血线从广场这头一直延伸到那头…… 往事如烟,转眼二十年已过去,蒙通还清楚记得当年他是如何拖着一个半死不活的身体爬出虎岭营的,他一边爬一边咬牙切齿,暗想:“总有一天,我要挖了秦陵,以雪今日之耻!” 蒙通从回忆里走出,瞧着眼前一切,同一块广场,物是人非。他回想当年的往事,长叹一声,高声道:“我说过,总有一天,我会回来的!总有一天,我会挖了秦始皇陵为蒙恬将军报仇的!” 蒙天明把族长蒙天河交到两个可靠年轻人手里,走到蒙通跟前,冷冷道:“二十年前,你不会得逞,现在,你还是不会得逞,再过二十年,你仍旧不会得逞!” 蒙通从车里走出,不再言语,径直朝蒙恬庙走去。 蒙天明挡在他身前,喝道:“你休想再往前走一步!” 蒙通笑了笑,索性停在原地,拿起枪,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甚至就连杀人也忘记了! 蒙天明突然大喝道:“要是我记得不错,当年你勾结的外敌是一个姓梁的人,外号叫‘老枪杆子’?!” 蒙通愣了愣,终于笑了笑,柔声道:“真有你们的,就连老板的名字都知道了。” 蒙天明怒骂道:“难道我们不知那老枪杆子是什么东西?!哼,出了名的盗墓贼!你竟敢勾结他挖掘始皇帝的陵墓,真是罪大恶极!” 蒙通一声长叹,无奈道:“唉,没办法,谁叫他是古墓界的泰山北斗呢?我和他一见如故,第一眼见到他就知会和他一起进入秦陵,挖了秦始皇的墓,捣毁秦始皇的骨!” 顿时,整个广场鸦雀无声,仿佛大家都听说过“老枪杆子”这个人。 蒙通继续道:“我真感谢老板,二十年前那个夜晚,我独自爬出虎岭营,是老板派人在咸阳一直找寻我,终于把我接了过去,从那以后,我便死心塌跟着他干。” 蒙天河、蒙天明和蒙阳升等蒙氏族人向来和盗墓集团是宿敌,他们守陵,而盗墓集团则是挖墓,两者势同水火。因而,蒙氏族人当然听过老枪杆子的名号,却万万没想到二十年前被逐出族门的叛徒蒙通竟投靠了他! 蒙通抬头睥睨秦始皇陵,纵声狂笑道:“嬴政,老子已经挖了你儿子胡亥的墓了,很快就要挖你的墓为恬将军报仇啦!哈哈哈!” 蒙氏族人万万没想到蒙通已经挖了秦二世陵墓,周围部分年轻人发现蒙通是个大英雄,另一部分则拿起武器,只想和蒙通战死在这片土地上。 蒙通再也不说话,再也不理会任何人。他跳上车,猛踩油门,“悍马”像一头发疯的野牛,奔着蒙恬庙撞去。 蒙通紧紧握住方向盘,再也不顾刚才那奇怪的声音,心想就算死也要把蒙恬像带出去…… 这一切,早就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 这一切,为什么还不结束呢? 第6章 抽丝剥茧 古都咸阳,历来人文荟萃,历史底蕴厚重,有秦一代,自公元前350年秦孝公迁都于此,作为秦国的政治、文化、经济中心,开启了秦始皇一统寰宇的大幕,后世汉唐不过是大秦帝国的继承者而已。遥想当年,秦始皇在咸阳城中“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于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履至尊而至六合,执敲扑而鞭答天下,威振四海”。一座咸阳城,便是秦始皇一生梦想起始和终结的地方。在咸阳城不远处的骊山脚下,秦始皇陵俨然成了始皇帝永恒的统治王国。 这一天清晨,一辆宝马车由长安方向快速驶向西北,朝着咸阳市区挺进。车上三人满脸疲惫,显然经过一场奔波后才来到此地。其中一个声音道:“你狗驲的,昨晚爽翻了吧!古都的夜色很迷人吧!开了八个小时车,你狗驲的居然还想着大宝剑,居然还要了两把,肯定爽爆了吧!”说完哈哈大笑。 司机一脸惫懒,哼哼道:“既然马上就要死了,为什么不好好留恋一下人间美景?谁像你两个傻比一样,居然还踏马的住一间房,难道你们不是男人?” 先前那人白眼一翻,冷笑道:“一来没钱,二来坐车累了,还得准备找路,哪有时间古都作乐?只有你,变着法儿的作乐长安!” 司机听此大笑一声,神色猥琐,笑道:“你们还别说,这古都的酒真踏马的格外好喝,古都的夜市也格外有味,就连古都的娱乐活动也踏马的格外带劲儿……” 坐在副驾驶的另一人不愿再听他二人的无聊对话,转过头,透过车窗望着外面的世界,茫茫天际,浓雾弥漫,便如他心头一般茫然,接下来该何去何从?他想了想,不由地眉头紧锁。 这人沉默片刻,突然开口道:“你俩谁懂风水?” 司机一边转方向盘,一边笑道:“我们又不是堪舆师,要懂风水做什么?” 另一人接口骂道:“说你狗驲的只是个文物贩子还不承认,干咱这行的别一天只想着如何倒腾挣钱,要多学文化,不然永远只是文物贩子!” 司机觉得此话颇有道理,嘴上却不服气,不以为然道:“那你说说,会看风水会怎样?不会看风水又怎样?” 坐在副驾的人接过话头,淡淡道:“古时帝王将相修建坟墓都要事先看风水,几千年下来,形成了一门堪舆学。” 司机笑道:“然后呢?” 那人接着道:“只要掌握堪舆学,会看山川大河的走势,会判断龙脉的位置,就能轻而易举找到墓葬。” 司机听得哑口无言,这门堪舆学他也略知一二,却从未想到用在找墓这件事上。听那人这么一说,顿时茅塞顿开,右手一拍大腿,叫道:“是啊,我踏马的怎么就没想到呢?” 另一个人笑道:“你整天只知道倒卖东西,吃喝玩乐,过你的神仙日子,哪会想这些事?自从上次我们去楼兰,你遇见困难就选择退缩,贪生怕死,哪里一点干大事的样子?” 司机被人用话挤兑,也不以为杵,反而笑道:“马老三,不要以为我会像从前那样受不了这些话,告诉你,现在就算你骂我是乌龟儿子王八蛋也没关系,老子才懒得理。哈哈哈——” 马老三笑道:“狗爷,你狗驲的脸皮自从去了一趟楼兰后就越来越厚啦。” 狗爷笑道:“踏马的,这叫天塌下来了也有你马总顶着,你顶着天,我回去喝扎啤,哈哈哈——” 另一人听这二人的对话,脸上挂起一丝微笑。虽然他的性格较为安静,不喜欢多言多语,但在这场旅途中,能有这两位同伴说说笑笑,何尝不妙呢? 马总还待说话,狗爷突然截住话头,神色严肃道:“马老三,别打断李林的话,从堪舆学的角度找坟墓,是不是和秦陵有关?” 马总又好气又好笑,本来这话该他说的,狗爷居然反客为主,真叫人哭笑不得。只好嘴上连连说道:“是是是,狗爷教训的是。” 这三人正是李凤林、马总、狗爷三人,他们自从楼兰回来后,修整片刻,便马不停蹄赶赴长安。此时此刻,经过昨晚短暂休息,三人正朝秦陵迈进。随着车轮的不断旋转,三人距离秦陵也越来越近。 李凤林点点头道:“秦始皇陵作为当年秦朝的第一大工程,一定经过很多堪舆大师一遍又一遍的勘探,要知道这是给秦始皇修建的陵墓,要是出现一点纰漏,人头不保。所以,秦始皇陵墓的所在地一定是整个关中平原最好的风水之地。” 狗爷、马总互相望了望,齐刷刷问道:“然后呢?” 李凤林瞧着二人如此关切的神情,知道这事一定不能隐瞒,必须说出,否则失去他们的信任,一路上就颇为不便了,于是继续说道:“秦始皇陵的位置容易找到,一问便知,只要去到骊山脚下,放眼望去,哪有一座高大的封土堆,哪里就是秦始皇陵了。” 狗爷、马总点点头,等着李凤林继续说下去。 李凤林紧接着道:“虽然寻找秦始皇陵用不着看风水,但是,寻找‘迁陵秦牍’上记载的潼里就需要堪舆学来寻找了。” 直到此刻,狗爷、马总才明白李凤林的用意,原来寻找‘迁陵秦牍’上的潼里需要从堪舆学入手。二人思忖,这是目前最大的突破口,好像也是唯一的突破口。 李凤林突然伸出右手掌,五指并拢,微微弯曲,对二人道:“看我的手,假如把我合拢的四根手指看成一坐山脉,手掌心的低凹处看成一条河流,你们看,我手上哪个位置最适合修建陵墓?” 狗爷、马总不假思索地异口同声道:“当然是中指、无名指并拢的地方!” 李凤林点点头道:“不错,正是如此。中指、无名指并拢处正好是手上这座山脉的中心点,我们自古以来就讲究中间为尊,所以,大墓一定会建在山脉的正中央!” 狗爷、马总点点头,这浅显易懂的道理二人自然也懂。 李凤林继续说下去:“风水宝地,向来是那些背靠山脉、前朝水域的地方。所以,秦始皇陵的背后必然便是骊山,而在皇陵的正前方也肯定有一条河流!” 狗爷问道:“这些东西我们都明白,秦始皇陵我们也一定能找到。你现在说这些东西有何用?和潼里一点关系也没有啊!” 李凤林不慌不忙,缓缓道:“明白这个道理后,我们还需要再明白一个道理。” 马总疑惑道:“什么道理?” 李凤林接着道:“众星拱月这个词都听说过吧。以秦陵为明月,四周一定分布着很多星星。不管这些星星是活的也好,是死的也罢。” 狗爷、马总越听越糊涂,疑惑道:“然后呢?” 李凤林想了想,极力找寻一个深入浅出的形象比喻。他沉默片刻,终于道:“死的星星是陪葬墓,活的星星是守陵人。” 马总一敲脑袋,叫道:“你是说潼里很有可能在秦陵脚下?” 李凤林没有否认,没有否认就是肯定,他淡淡道:“不仅如此,而且那潼里极有可能就是守陵人的所在。所以,这又缩小了我们寻找的范围。至于守陵人为何会在陵墓不远处,想来既是守陵,当然要随时掌握陵墓周边发生的情况。因此,除了生活在秦陵脚下外便再找不出更好的地方了。这本来就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 二人点头称是,这个道理确实很简单。 狗爷一边开车一边问道:“我们只要到了秦陵脚下,就能找到潼里?” 李凤林又摇摇头,叹道:“那也不见得,第一,毕竟潼里是两千多年前的地名。时过境迁,也不知这个地名还在不在?更不知‘迁陵秦牍’中记载的钥匙究竟是不是真的?第二,既然是守陵人居住的地方,一定异常隐秘,常人一般不知,否则,怎能护陵两千年?因此,这一切还是未知数。” 狗爷倒抽一口凉气,悻悻道:“当初你不是信誓旦旦的说,只要沿着‘东方、潼里、钥匙’这条线索就一定能找到秦陵吗?现在怎么犹豫起来了?” 李凤林正色道:“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毕竟这不是铁板上钉钉钉的买卖。现在,有这条线索,就算碰运气,至少也不会大海捞针,所以不必气恼。纵然最后我们没有找到记载中的潼里,但我敢保证一定不虚此行,甚至满载而归。到了古都地界,还愁没东西塞满这一车?” 狗爷想想也是,琢磨着要是找不到钥匙就不必进秦陵,自己的脑袋长在脖子上就更牢靠了,何乐而不为? 马总接过话头,继续问道:“按你的意思,我们应该先找到秦始皇陵,再沿着它的周边脚下寻找?” 李凤林点点头道:“是的,我猜想,这潼里若是能延续至今,定是一个和周边村庄毫无区别的村子。不过,它会存在于最意想不到的地方。这一点,我们一定要多加留意。” 狗爷听完这番话,愈发惊讶,手上使劲握紧方向盘,油门猛然踩下去。 马总继续问道:“你觉得潼里最有可能出现在秦始皇陵的什么地方?” 李凤林想了想,看看窗外弥漫的景色,摇摇头,淡淡道:“我不知道。但是,我们要先找到秦陵的正朝向。” 狗爷缓过神,问道:“为什么?” 李凤林说道:“官府门前有一对石狮子;释迦牟尼佛两旁是文殊菩萨和普贤菩萨。” 狗爷、马总听得云里雾里。 李凤林接着道:“正因为我们有这个习惯,喜欢两边都有东西,喜欢对称,所以我断定,在秦陵大墓的正方向两旁,一定有东西存在。而这东西,很有可能是守陵人居住的地方。” 马总似懂非懂,问道:“你的意思是……” 李凤林的眼神突然变得无比坚毅,郑重道:“只要我们找到相隔一定距离却叫同一个名字的地方,可能就是潼里的所在地!” 马总听完后一拍大腿,叫道:“这番分析很有道理,层层抽丝剥茧,距离真相也就越来越近!李林,我越来越佩服你啦!” 李凤林嘴角挂起一丝苦涩的微笑,他不敢肯定自己的分析是否正确。 二人心照不宣,只有狗爷还一头蒙在雾里,听他二人这番话似乎已经找到潼里了。可是自己却越想越不明白,心痒难搔,骂道:“踏马的,你俩就别打哑谜了,赶紧给老子说一说,否则老子一油门就让我们越过护栏在此睡觉!” 马总用手拍了一下狗爷的头,笑骂道:“你要是敢让李林和我在这个地方睡觉,我就一把拍烂你的狗头。好吧,我给你说,你想想,有哪个村庄会分成两半还叫同一个名字的?” 狗爷从未想过这个问题,马总这一问倒还真难回答,嗫嚅道:“踏马的,一个村爱分成两半你能咋的?就算分成四半那也没有什么不可能,只要那个村的村民高兴!” 马总笑道:“一般一个村庄都在同一个地方,若是分成两半,中间隔着几公里远,这中间一定有鬼。” 狗爷还是不懂。 李凤林缓缓道:“守陵人为了敬重秦始皇,一定会按照习惯分布在秦陵正方向两旁。秦陵较高大,所以墓口正前方必定有一段道路,守陵人则会分散在这段路两端。所以,潼里很有可能有两个部分,在秦陵脚下对称分布,既体现了对称性,又显示了守陵人对秦始皇陵的崇敬。因此,只要我们在秦陵脚下找到两个村子却叫同一个名字的地方,就很有可能找到潼里了。” 狗爷猛然明白,听得目瞪口呆。马总见状骂道:“好好开车,别踏马的翻车了!” 狗爷并未理会马总,转过身子,盯着李凤林,惊讶道:“这些事情你是什么时候想到的?” 李凤林淡淡道:“从离开楼兰决定前来秦陵的那一刻,我就在心头想了无数遍。从楼兰一路想到金城,又从金城一路想到长安,想来想去,总逃不脱这个逻辑。” 马总、狗爷面面相觑,发现眼前这人越来越神秘,越来越深不可测,看来“白虎家族”确实不是吹牛吹出来的,确有些道行。 然而,马总、狗爷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李凤林身上直接继承了先祖李奉天的意志,继承了他所有本事,在楼兰大漠中,先祖李奉天已在梦里倾囊相授。 或许有人会羡慕嫉妒恨,心生不满,咒骂老天如此偏心,为何好事都轮不到自己身上?其实,上帝为你关了一扇门,就一定会开上一扇窗。更何况,像李凤林这类天赋秉异的人,注定要比普通人承担更多责任,面对更多挑战。因此,作为普通人,平平淡淡的生活未尝不是一件幸福的事,为何一定要去追求那些镜花水月呢? 三人一路说说笑笑,对即将到来的一切满怀信心。 高速公路一直向前延伸,车轮不停旋转,载着三个年轻人的梦想朝着秦陵奔去。狗爷打开导航仪,目的地设置在秦陵,显示器上显示的距离随着时间流逝而缩小。终于,狗爷顺着挡风玻璃抬头望向远方,叫道:“快看,那是什么?” 李凤林聚精会神,望着地平线那头出现的一个小尖角,就像一根竹笋拔地而起。 马总也摇下车窗伸出头,望着那尖角的方向。越来越近,那尖角也越来越大,隐隐约约就像埃及金字塔。 李凤林之前只听说过秦始皇陵却从未亲眼看见,此时此刻,望着这座宏伟的建筑,他也不由地卑微起来,只觉天地间的一切都应臣服于眼前这座高大的封土堆。 狗爷发现前面有个赶路人,急忙一脚油门踩上前,摇下车窗问道:“大爷,那座小山是什么啊?” 那路人上下打量狗爷,像是看见一个怪物,用浓浓的关中口音道:“你不是本地人吧?连秦陵都不认识?” 狗爷还来不及道谢,脸上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又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唰得一下飞奔了几十米。 那路人站在原地喃喃道:“真是个怪人,真是个怪人。莫非,他也是来盗秦陵的?” 想通此节,那路人老汉加快步子,同样朝着秦陵方向快速跑去。 第7章 柳暗花明 李凤林、狗爷、马总三人终于看见传说中的秦始皇陵,都异常激动。 狗爷猛踩油门,恨不得下一秒就到达秦陵脚下。三人越过弯弯曲曲的道路,穿过平整的土地,秦始皇陵逐渐高大起来。 三人一边乘车一边眺望秦始皇陵,只见秦陵背后确是一座绵延的山脉,山脉最高峰的脚下便是秦陵依偎。 车距离秦陵越来越近,三人终于看清了秦陵的一个侧面,只见这座大墓在平旷的大地上拔地而起,略成锥形,和埃及金字塔有异曲同工之妙。茫茫大地,秦陵仿佛一根天柱立在天地之间,一股傲视苍穹、舍我其谁的气势迎面扑来。李凤林暗想:“也只有秦始皇才能建起如此宏大的陵墓,也只有秦始皇才有如此吞吐世界的气魄!” 车辆看似很快就能到达秦陵脚下,狗爷却觉得越走越远,仿佛时间都定格了。 突然,在三人前面,一辆悍马越野车迎面驶来。狗爷的性致被这辆车激起,若非两辆车的方向不同,狗爷真想与这辆悍马越野车比试一番! 李凤林无意间透过挡风玻璃看见那辆车的内部情况,只见司机一张国字脸,满脸精悍,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除了司机外,再无他人。说也奇怪,李凤林虽只在短短一秒钟看见那人,却深深记住了他,心头涌起一阵不祥预感,似乎这人不是挚友便是宿敌。 很快,那辆悍马越野车渐渐消失在后视镜里。 李凤林突然道:“刚才那辆车大有古怪!” 狗爷转过头道:“什么古怪?” 李凤林沉吟道:“不知你们注意到那辆车没有,它的轮胎是瘪的。” 马总笑道:“那有什么问题?很可能胎气不足,到了修理站自会修好的。” 李凤林凝神道:“既然他的胎气不足,为什么又开这么快?而且,这辆车上并没有别人,他的重量是压不瘪轮胎的。” 马总眼睛亮了,兴奋道:“你说他车里可能有别的东西?而且在这关中大地能把一辆车压瘪的当然是好货了?” 李凤林点点头:“我也这么猜想,不然这车为何会给人古怪感觉呢?另外,那司机更古怪。” 狗爷哈哈大笑,骂道:“踏马的,就你俩喜欢疑神疑鬼,别人爱咋开车就咋开,别说是轮子瘪气,只要他喜欢,就是卸了一个轱辘那也是旁人的喜好!” 李凤林笑笑,被这可爱的狗爷逗乐了,笑道:“狗爷说的在理。” 马总却不以为然,一本正经,骂道:“踏马的,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李林分析的有道理,你分析的有个狗屁道理,刚才那司机说不定就是同行,正好倒腾了一车东西出去,不然也不会这么急冲冲的样子。” 狗爷更不以为然,笑道:“好好好,你们分析的都有道理,算我胡说八道。不过我看那哥们,眉宇间透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精气神儿,看来必定是条好汉!” 李凤林淡淡一笑,陷入沉思,缓缓道:“是敌是友还不好说,但愿今后不要遇见他。” 三人不再废话,屏住气,节省时间,直奔秦陵。 狗爷的车像条撒欢的兔子。三人又行车约莫一小时,这一次,秦陵真的伫立在三人头顶!这不是梦,也不是书中的图片,更不是虚幻的海市蜃楼,而是真真切切的秦始皇陵! 车辆停靠在一条河边,三人下车,环顾四周,这里除了秦始皇陵和不远处的骊山外,一览无遗。 狗爷抬头仰望秦始皇陵,不知从何处冒出的一股惧意,双腿发抖,竟不由自主地弯下膝盖。马总见状一把拽起狗爷,这一跪才得以幸免。马总哂笑道:“平日里你狗驲的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怎么现在看见一座墓就显露原型啦?” 狗爷并未嬉笑,浑身直哆嗦,嗫嚅道:“我也不知——不知——怎么回事——感觉秦陵就要压在我身上一样,喘不过气来,只想跪跪倒才能舒服些。” 马总不屑一顾,走在一旁,抬头傲视秦陵。 李凤林也默默注视着秦陵,双手合十,心道:“不为别的,单凭秦始皇统一六国这件事,为他跪拜一下又何妨?”说完轻轻跪在地上,缓缓磕头,不停呢喃。 马总看着李凤林这一跪,不以为然,寻思道:“你这娃娃,之前看你还有几把刷子,现在看见一座死人墓也这副德行,原来也没什么了不起。” 狗爷哆哆嗦嗦,牙齿相击,自言自语道:“站着干什么?站着很了不起吗?不就是当年在清大读了三年书吗?” 狗爷不提清大二字还好,一提清大,马总火冒三丈,喝骂道:“我踏马的就是站着,怎么啦?我的膝盖只跪天地父母,怎会跪别人?更别提踏马的死了两千多年和我毫无相关的人?” 狗爷叹道:“同样是清大人,刘刚文质彬彬,顾小婕冰雪可爱,你马老三身上怎会有如此多戾气呢?” 马总终于低下了高昂的头,摇摇头道:“你们不懂,你们不懂被人驱赶的痛苦,它像道伤疤,刺在心口,除了用更大的成就证明我的价值外,别无他法!这辈子,我要让清大明白,没有它,我照样能干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 李凤林站起身,靠近狗爷,右手按在狗爷后背,狗爷渐渐恢复正常状态,晃一晃脑袋,一脸莫名其妙,悻悻道:“踏马的,刚才怎么啦?我的脑袋晕乎乎的,浑身没力气。” 李凤林并未理会狗爷,走到马总身旁,也轻轻拍了拍他肩膀,笑了笑,并不说话。 过得片刻,李凤林突然道:“咱们走吧,开始按照计划行动吧。狗爷,你带着我们绕着秦陵跑一圈,看能不能从中发现线索?看能不能找到我们想要的“潼里”?” 狗爷瞧着马总,摊出双手,好像从来不认识马总似的。马总回过头,一脸歉疚,轻声道:“哥们,对不起,我的性子比较急,李林不知道我,但我们在金城相识三年多,难道你还不知我的性子?得得得,我道歉,刚才我心情有点不爽,以至于胡言乱语。待我们回去后,我请大家在金城狂吃狂喝一个月!” 眼见一场误会消弭于无形,李凤林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马总、狗爷关系很铁,否则在金城初次遇见李凤林、刘刚、顾小婕时就不会叫上狗爷了。狗爷听罢哈哈大笑,眼睛珠子一转,马总立马笑骂道:“好吧好吧,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再请你一个星期娱乐活动,只要你的小身板能招架。哈哈哈——” 三人又回到车子,发动机响起,李凤林用手一指,郑重道:“沿着眼前这条河的上游走,按照顺时针绕这座大墓走一圈。” 马达声再次响起,三人坐在车上沿着秦陵脚下缓缓行驶。狗爷一边开车一边奇怪道:“他马类个巴子,刚才一不小心抬头看见秦始皇陵,竟然全身酸软,你们知道是什么鬼东西吗?难道真踏马的撞鬼了?” 马总哈哈大笑,笑骂道:“你狗驲的就是胆子小,看见秦陵这么大的个子,被吓傻了吧,是不是差点就要尿裤子啦?!” 一旁的李凤林闷声闷气,双手托着下巴,好大一会儿才道:“不是狗爷胆子小,而是秦陵戾气重。秦始皇陵周边陪葬的兵马俑都是按照士兵原样塑造的,这些士兵的灵魂附着上面,他们天生就是为了保卫秦陵。我们三个不速之客来到此地,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魂儿们当然会来一个下马威。更何况秦陵确实高大雄壮,自有一股震慑力。” 马总摇摇头道:“照你这么说,我俩也该全身酸软啊。” 李凤林看看马总,转过头望向车外,欲言又止。 三人绕着秦陵行进在泥土中,沿途村落倒还看见不少,都是些普通村子,丝毫没有千年古村的气韵。 李凤林边看边想:“这潼里究竟是不是如我所料?是不是就是这秦陵脚下的某个村庄?要是找不到该怎么办?唉,也不管是碰运气还是按照线索寻找,总之必须找到潼里拿到钥匙,否则功亏一篑。这次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有句俗话说得好,“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意思是一个人找一件物事,万般寻求都不见踪迹,突然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时刻,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发现了要找的东西。 李凤林、狗爷、马总三人正在秦陵脚下苦苦找寻一个叫“潼里”的村落,正是这个地方藏有打开秦陵的钥匙。然而,幸运女神并未眷顾,潼里杳无音信。这一找,便是一月有余。三人逐村问询,当地村民要么摇摇头,要么摆摆手,要么压根不搭理三人。 在这一个月内 ,三人囊中渐渐羞涩。狗爷愁眉苦脸,摊摊手,埋怨道:“李林,你不是说‘潼里’就在秦陵脚下吗?为何我们却连个毛也没看见?依我看,我们还是散伙算了,都一个多月了,倒不如先回去,我兜里就连给车加油的钱都快没啦。” 李凤林也露出失望的神色,呆呆望着秦陵。这时,一束阳光从秦陵顶端照射下来,刚好射在东方的一颗老槐树上。 马总骂道:“踏马的,就你没毅力,才一个月就打退堂鼓啦?好多事情要有毅力才做到哩。” 狗爷翻翻白眼,冷冷道:“不要给我上课,我踏马的只知道现在兜里快空啦,再这样下去非得饿死不可。除非你把那箱子秦半两拿去换点钱,否则我们真的就要露宿街头啦!要睡大街你们睡,我可得回去了。” 马总还待再说,李凤林挥挥手,示意二人再别争吵。 只见他抬起头,目光不停在老槐树和秦陵之间移动,又蹲下身子,找了根木棍在地上作画,画了一座小山,在小山不远处画了一颗小树,那山依稀便是秦陵的形状,那树正是老槐树的缩小版。狗爷、马总看到这一幕,都静了下来,料想李凤林正在心头谋划着什么。 果然不出所料,李凤林用石子在山、树之间连了几条细线,又将那山垂直向下作了一条垂线,再将垂线下端连接树根,这三条线构成了一个直角三角形。片刻之后,李凤林又在这三角形两边各自画了一个小正方形,虽然是平面图,倒也生动形象,仿佛山脚的两个村庄。 狗爷、马总盯着李凤林在地上作画。马总心想:“这不就是平面几何里的直角三角形和正方形吗?难道有蹊跷?”带着狐疑盯着李凤林右手,担心错过任何细小环节。 狗爷却瞧得极不耐烦,咬咬嘴唇,看看地上的画,又看看不远处的老槐,再瞅瞅头上的秦陵,越看越心烦,索性坐在地上埋着头,不闻不问,心想:“看你们能搞出什么名堂?!” 马总瞧着李凤林的画,越瞧越惊奇,只见李凤林又在山树之间不停地画直线,渐渐地那直角三角形由平面转为立体,两旁的小正方形也被他涂抹,找到两个小正方形的中心点,用直线一连,刚好与三角形的底边交汇出一个小点。 李凤林就此为止不再涂画,他抬起头看看狗爷和马总,脸上洋溢着欣喜,笑道:“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还没回答马总、狗爷满脸的疑惑,李凤林跳上车,叫道:“我们去那棵老槐树旁!” 狗爷领教过李凤林的厉害,这人简直像个谜一样。他让开车去老槐树旁,狗爷就开车到老槐树旁。 马总一头雾水,猜不透李凤林究竟在做什么。按照常理推断,单凭画一幅简单的几何图案是不起任何作用的,但他脸上却洋溢着兴奋——这兴奋还是这么久以来的第一次。所以,马总跟着李凤林、狗爷来到老槐树旁,拭目以待! 李凤林上下打量着老槐,轻声道:“这一个月来,我们也不知走过这棵槐树多少遍了,却一直没有注意它。刚才要不是我看见一束阳光从秦陵上方射下来,我们真就永远找不到‘潼里’了。现在,跟着我走,我们以这株老槐树为准,沿着直线走向秦陵。” 马总、狗爷互相望了望,瞪了瞪眼,不相信找了一个月都毫无讯息的‘潼里’竟会突然出现,他们不知李凤林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李凤林坐在车里轻松地笑了,搓搓手,脸上的笑容就像窗外的阳光一般温暖。狗爷越看越着急,问道:“李林,这究竟怎么回事啊?” 李凤林看看二人,又看看窗外的世界,轻声道:“你们听过‘太阳墓’吗?” 狗爷摇摇头,马总一脸懵逼,闻所未闻,心想:“就是清大黄教授的考古课上也没讲什么‘太阳墓’啊。” 李凤林笑道:“这也不怪你们,我也是从一本古书上看见的,上面介绍了古人各种墓葬的形制,其中一个就是‘太阳墓’。” 狗爷、马总再次陷入李凤林的未知世界里,默不作声,等着李凤林解释。 只听李凤林缓缓道:“所谓‘太阳墓’,并非是用太阳来建造陵墓,而是借助阳光定位,让墓葬永远沐浴在阳光里。众所周知,这个世界上唯一不变的就是太阳,所以统治者们都希望自己能像太阳一样永世不灭。” 狗爷、马总还是一脸懵逼。 李凤林眺望车外的世界,仿佛听见了来自远古的呢喃,他紧接着道:“这种墓葬本就极少,如没记错,西汉以后就再没有这种墓葬了。这种墓葬借助地势,巧妙运用阳光的照射角度,恰似现在的投影仪投其一点。总之一句话,太阳墓每天都会被一缕阳光照射,透过照射点,一半阳光从墓葬顶部继续照下来,一直投射在同一个地方。喏,你们瞧槐树后边的那一丛丛灌木,难道就没发现它们奇怪的地方吗?正是常年累月接受阳光沐浴,所以那个地方的灌木丛比别的地方长得更为茂盛。” 马总点点头,仿佛明白了一点。 李凤林继续道:“这一个月来,我们丝毫没有找到半点线索,我也一直纳闷秦陵是不是传说中的太阳墓,直到刚才那一束阳光照射后,我才确认秦陵确实是一座太阳墓,所以我在地上画着示意图,目的就是为了找到潼里可能存在的方向。从另一个方面看,都一个月了我们却没发现这束阳光,只能说太粗心大意了。” 狗爷原本还想继续询问他在地上画的示意图是什么意思,可片刻之后,狗爷便想:“只要能找到,管踏马的什么意思?” 马总听李凤林这一番解释后,似懂非懂,也不愿再纠结这个问题,既然他说找到了前进方向,自己也没必要再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狗爷却还是问了一个问题:“你从何得知这太阳墓的??” 李凤林笑道:“翻阅的《白虎墓谱》。” 狗爷本想再继续追问下去,可一想到李凤林自称白虎家族的人,看来这书是他们家族的传家宝也确信无疑了。 车轮在动,人也在动。 再远的距离都会走完,再隐秘的秘密也会解开。所以,三人沿着李凤林认定的方向,驶进了一个满地泥土的广场。 第8章 重重误会 这是一块古老的广场,甚至表面都还未曾被现代文明侵蚀,结实的黄土,没有一点儿石块和多余的水泥。 三人站在广场中央,感到一阵古意。狗爷环顾四周,骂道:“踏马的,这地方真邪门,我有一股拔凉拔凉的感觉!” 马总望着广场北边一座破庙,仿佛被火烧过,破破烂烂,快要坍塌,对李凤林道:“这里有古怪,这庙好像刚被人破坏过。” 李凤林凝神片刻,点点头,轻声道:“大家小心。” 狗爷眨眨眼,看了看秦始皇陵,再望望四周,只见这个广场周边什么都没有。 李凤林瞧着狗爷满脸疑惑,笑道:“刚才进来时,我看了这片广场,要是判断不错的话,这里除了进来的那条路外,再无出路。你们看,这块广场呈圆形,很像一面古代铜镜,镜子的把手就是我们进来的路,镜子本身就是这个广场。所以,广场两边,应该藏有很多类似于窑洞的屋子。” 马总细细地听着,眼里闪烁光芒,问道:“两边有村庄?” 李凤林既不肯定也不否定,有时候,沉默的意思就是“是的”。 果不其然,当三人沿着广场四周行走的时候,下面果然是一堵人为的断崖,约莫十来米高,断崖底部密密麻麻分布着一排排窑洞,更不可思议的是,在断崖中部,一级级台阶拾级而上,一直连到广场。这里一片死寂,那一排排窑洞似乎多年未曾有人居住。 狗爷从车里取了一瓶水,喝了一口就向下扔去,毫无动静,他笑道:“踏马的,这是一处废旧窑洞,也不知多少年没人住了。” 三人走到另一边,同样的场景,同样的死寂。西北风呼呼吹来,刮得三人耳畔如削。 这里越安静,李凤林就越觉诡异,对二人轻声道:“这里确是个村子,而且这个村子从最初设计就考虑了最为重要的因素。” 狗爷好奇道:“什么因素?” 马总若有所思,抢着道:“保密?!” 李凤林点点头,看看狗爷,笑道:“你看这里,你站在广场外面,能看见两旁各有一个村子吗?” 狗爷摇摇头:“当然看不到,鬼才知道这下面会有村子呢。” 李凤林反问道:“为什么最初定居于此的人会如此隐秘?” 狗爷眨眨眼,笑道:“不知道。” 马总却一点儿都笑不出来,眼睛神采奕奕,射出光芒,恨不得看透头上的秦陵。 李凤林不再说话,马总呆呆凝视秦陵,狗爷心痒难搔,问也不是不问也不是,只好无趣地朝两旁走去,他想再看看这个“被时间遗忘的村子”,瞧瞧它到底有何古怪。 正当李凤林和马总商讨这奇怪的村子时,狗爷大叫一声,转过头,拔腿就跑。李凤林、马总还未反应过来,就见狗爷背后跟着四条大狼狗,张牙舞爪,直扑狗爷。 狗爷赶紧往前跑,时不时回头看追来的狼狗,大骂道:“踏马的,你俩赶紧帮我打狗啊!” 马总见状哈哈大笑:“踏马的,你是狗爷,难道它们连爷也不认了吗?” 狗爷没时间搭理马总的取笑,离开犬口才是当务之急。李凤林盯着这几条大狼狗,也不知是从哪里跑出来的,心头疑惑不解,盘算着眼前境况。 狗爷被狗追,脚下跑得比平时快些。终于,狗爷渐渐接近李凤林和马总,可说也奇怪,那四条狗站在马总等人五米开外的地方就停止不前了,露出尖牙,发出低吼,一起向后慢慢退步。 狗爷瞧得莫名其妙,这四条大狗肆无忌惮地追自己,到了这里却怂了起来,实在想不通这中间有何关节?心想:“莫非马总和李凤林手里拿着家伙?” 其实,狗爷不知的是,那四条狗快要靠近三人之际,齐刷刷盯着李凤林眼睛,这双眼睛仿佛带刺,那是狼一般的眼神,当狗遇上狼,当然只好向后退却了。 狗不再攻击,可三人所处的广场四周一瞬间尘烟四起。就在三人还未反映过来,广场边缘就站满了一排排人,只见大人小孩、男人女人都有,有的拿着棍棒,有的提着菜刀,还有的拎着砖头,恶狠狠地盯着三人。 李凤林发现这块广场充满杀气,狗不再叫,人也不骂,空气静得仿佛死去了一般。狗爷环顾四周,吓了一跳,虽然上次在楼兰古城见识过干尸的厉害,却还是少了眼前这份寒意。 马总第一个开口:“你们好,请问你们是?” 人群并不理会,依旧死死盯住三人。一些年轻人甚至举起菜刀,高过头顶,只要发号施令的声音响起,就会毫不犹豫向三人身上砍去,就像砍冬瓜般的随意乱砍。 狗爷扯了扯李凤林衣袖,脚下缓缓挪步,目标是自己的爱车。周围这些人望着狗爷,一个大肚子妇女抡起棒子,就要冲上来乱棍敲打。狗爷见状只好作罢,心想:“看来今天别想走出这个鬼地方了,踏马的,死就死好了,怕个球!”他大声问道:“你们到底是谁?我们和你们无冤无仇,第一次来这个地方,你们如此无礼,搞得我们好像敌人一样,踏马的,就算死老子也不要做个糊涂鬼!” 人群中终于有个苍老的声音道:“你们和蒙通串通,已经抢走了蒙将军像,还回来干什么?” 李凤林、狗爷、马总听得一头雾水,“蒙通”这个名字固然第一次听说,“蒙将军像”更是首次听到。狗爷不怒反笑道:“我们为什么要和蒙通串通?” 一旁的高个子年轻人喝道:“你们别装蒜,明知道单凭你们是盗不走蒙恬将军像的,所以勾结蒙通,里应外合,偷走始祖像,你们还想狡辩?既然今天是你们自己找上门来的,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李凤林嘴角带笑,眼前发生的一切越来越朝着他希望的方向发展。 马总被这群人莫名其妙地冤枉,很是窝火,朝着高个子年轻人大声吼道:“你别胡说八道,什么蒙通?什么始祖像?我们三人一概不知!你们不要随便冤枉好人!否则也别怪我们不客气!” 马总嘴上这般说,可瞧着眼前情势,对方人多势众,己方势单力薄,这“不客气”三字确实应该对方说出更合适。 这群怪人也不管他们说了什么,几个性子急躁的年轻人正拎着武器慢慢靠近三人。 李凤林摇摇头,对那长者道:“这位老先生,我看你们确是误会了,我们不是偷东西的贼。” 那老者一挥手,那群年轻人站在原地不动,愤愤地盯着三人。那老者道:“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们?就凭你们的一面之词?” 狗爷再也控制不住,骂道:“踏马的,你们又凭什么断定我们就是偷东西的贼?难道我们一不留神来到这里就成了贼吗?难道我们随便走走都不行?!” 周围人群发出阵阵怒吼,原地待命的年轻人更是大声怒吼,嘴里歇斯底里地叫着:“这是始皇帝的土地!闲杂人等禁止入内!” 伴随着这几声叫喊,群情激奋,人人摩拳擦掌,欲将三人除之而后快。眼见这场莫名其妙的大战一触即发,李凤林皱起眉头,盯着那老者,缓缓道:“老先生,希望你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再说一遍,我们不是偷东西的贼。” 那老者慢慢走近三人,周围人想要阻拦还是被他拒绝了,他上下打量着三人,轻声问道:“你们真不是?” 马总点点头,狗爷抢着道:“鬼才是呢。” 李凤林反问道:“我们要是偷了东西,还会在青天白日下明目张胆地闯进虎穴吗?” 那老者点点头,背后却有人道:“族长,不要信这些人的鬼话,蒙通这叛徒不也是独闯进来的吗?”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为丢失的始祖像报仇!为无辜死去的族人报仇!” 老者点点头,最后道:“你们和老枪杆子不是一伙的吗?” 这“老枪杆子”四字一说出口,李凤林皱眉,想不到老枪杆子竟会出现在此处。 狗爷破口大骂道:“踏马的,老子才懒得和那老东西一伙!” 老者将信将疑,缓步走向破庙,突然跪下,朝庙门三叩首,余下人众也齐刷刷跪倒在地。偌大广场,只剩下李凤林、狗爷、马总三人站立原地。 那老者拜毕,又回到三人身旁,黯然道:“一个月前,我们族中败类蒙通勾结老枪杆子,抢夺了供奉在这座庙里的蒙恬将军像。还妖言惑众,鼓动族中部分年轻人背叛族门,双方大战一场,死伤惨重,蒙通终于还是抢走了神像。” 马总思忖:“既然蒙通是来抢神像的,何以还敢独自深入虎穴?” 还未等马总开口,那老者就已说道:“我的话你们不信?我们族中遇此不幸,又何必要外人相信?只不过蒙通有恃无恐,外面有老枪杆子接应,所以就进来了。” 李凤林听了此话,闭上眼睛,脑子不停思索,回想老枪杆子要他进入秦陵取“和氏璧”,再和眼前老者的话一比对,一瞬间明白了一件重大的事。顿了一会儿,李凤林开口道:“我们不是老枪杆子一伙儿的人,但我们认识老枪杆子。” 狗爷咳嗽几声,迫不及待道:“正是如此,我们和他还在楼兰一起做了一些事。” 老者听罢,脸色渐怒,喝道:“你们都在一起做事了,还敢狡辩不是一伙儿的?!” 狗爷气不打一处来,也不管眼前凶险,大骂一通,既骂老枪杆子也骂眼前这群怪人。骂完后还不过瘾,于是把在楼兰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他口齿伶俐,说到惊险处难免加油添醋,口沫横飞,继而手舞足蹈。当他将要说出李凤林和老枪杆子之间的约定时,马总使了一个眼神,便跳过不说。 众人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听完,有的发出“哦,原来如此”的叹息,有的发出“原来老枪杆子这么厉害”,还有的发出“想不到蒙通竟早早勾结了这个罪大恶极的盗墓贼!” 那老者看看身后的几位老人,转过头说道:“如此说来,你们不是老枪杆子的人,相反,还是敌人?” 李凤林沉吟道:“是的。” 狗爷突然道:“既然蒙通是你们的人,为什么还要抢你们的东西?再说了,他为什么要勾结老枪杆子?” 狗爷话刚落音,四周人群再次耸动,有人骂道:“这是我们的事情,和你们有什么关系?!”说完再次摩拳擦掌。 老者挥挥手,人群又渐归沉寂。狗爷见状,连“蒙通为什么要抢走神像”这个问题也塞在嘴里了。 那老者眼神泛光,却突然反问道:“既然你们不是盗墓贼,来到这秦陵脚下想干什么?” 李凤林听见“盗墓贼”三字,眉头皱得更深,盯着老者的脸严肃道:“请叫我们‘假玉客’!” 那老者等着这三个陌生人回答问题。他身后牵狗的年轻人作出欲放狗绳的姿态,大肚子妇人再次举起菜刀。 狗爷一时嗫嚅,搪塞道:“这个……这个……嗯,我们是来玩儿的,秦始皇陵这么着名的地方,谁不想来看看?” 老者冷冷听着这个言不由衷的回答,面无表情。 马总笑道:“他说的是事实,只不过我们和其他游客有一点不同,别人是来游玩的,我们是来搞研究的。我是清大研究生,明年毕业,导师定下的论文题目和秦始皇陵有关,所以这次我特意来这里调查,为毕业论文搜集资料。他俩一个叫狗爷一个叫李凤林,都是我的清大同学。他们听说我要来秦陵,满是好奇,跟我来到这里,大家千万别见怪。” 那老者一边听一边微微点头,虽然不知“毕业论文”、“研究生”、“导师”之类的词汇,但是“清大”二字却如雷贯耳。 老者心想:“既然他们是清大学生,看来真不是盗墓贼。” 那老者脸色渐柔,突然,又一声怒吼,喝到:“一派胡言,既然你们是来做研究的,为什么不走秦陵正门,却偏偏来到我这偏僻的地方?” 马总、狗爷对望一眼,都不知该如何再说,一脸焦急,走又走不掉,说也说不通,后背溢出一层薄薄的汗水。 李凤林站直一旁默然无语,听着对话,思绪越来越沉重,突然道:“我们要进秦始皇陵!” 那老者大吃一惊,大喝道:“你说什么?!” 李凤林仰头看了看头顶的秦陵,郑重道:“我们要进入秦始皇陵!” 那老者一脸怒容,就像听见了世上最十恶不赦的话,一张蜡黄的脸瞬间转青,缓缓道:“你们进去干什么?” 老者背后群情激奋,纷纷骂道:“族长,让我们杀了他!他们进入秦陵除了偷窃还能干什么!” 李凤林知道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自己说错的每一个字都能要了三人的命,于是斩钉截铁道:“抓人!” 那老者狐疑道:“抓人?抓谁?秦始皇陵自从关闭地宫后,再未开启,怎会有人进去让你们抓?简直一派胡言!” 李凤林摇摇头,淡淡道:“此人有些特别,而且现在就在秦陵里。” 老者“哦”了一声,问道:“谁?” 李凤林淡淡道:“徐福。” 第9章 结怨千年 秦始皇陵脚下,蒙恬后人遵循先祖遗愿,生生世世守护这座大墓。千百年来,也不知有多少觊觎这座大墓的好事之徒,好在陵墓坚固,防盗措施得当,再加上这一族守护,秦始皇陵虽历经风雨,除了封土堆被雨水冲刷掉一部分外,竟丝毫无损。 李凤林凝视这群村民,也不知他们究竟是不是自己苦苦寻找的护陵人。待到他说出“徐福”二字后,那老者眼中充满了一丝恐惧,再看周围人,上到白发苍苍的老叟,下到满脸稚气的幼童,无不惊得脸色发抖。 李凤林见此情状,暗想:“功夫不负有心人,正主出现了。” 那老者望向秦陵,又低头遥望终南山,陷入沉思,脸上肌肉层层扭动,就像遇见一件天底下最可怕的事情。片刻之后,老者静静瞧着李凤林,轻声问道:“你说谁?” 李凤林斩钉截铁道:“徐福!” 那老者再一次听见这个名字,确信无疑,突然跪倒在地,老泪纵横,仰天长叹道:“几千年了!几千年了啊!徐福,原来你还没死,很好,很好,我们终于可以找你报仇了!” 广场其他村民不分老幼也都撸起袖子,握紧拳头,眼睛里仿佛喷出火苗。 那老者站起身子,又想了片刻,对李凤林点头道:“既然你一开口就说出‘徐福’,看来你们没撒谎。” 狗爷白眼一翻,悻悻道:“我们本来就不撒谎。” 可那老者突又咬牙切齿,握紧拳头,一缕白发随风飘荡,盯着三人道:“就算你们说出了徐福,我又怎能相信你们说的是真的?何况,秦陵紧密结实,没有我们任谁也打不开进去的大门……”那老者发现自己说漏了嘴,立马跳过话头道:“徐福也是人,我怎敢相信他还活着?” 李凤林脸色一沉,随即心头窃喜,听这老头的话,这群人果然是护陵人,于是不动声色地道:“徐福现在不是人。” 老者狐疑道“那是什么?” 李凤林沉吟道:“人不人,鬼不鬼。” 这时,一个年轻人走过来,凑在老者嘴边道:“族长,这几人不可信,我们还是多加小心为好。” 老者点点头,和蔼道:“阳升,我理会得,我先审审他们,你去通知大家,在村口布置‘秦俑阵’,千万不可让他们轻易逃走。” 那叫阳升的年轻人点头称是,领命而去。 李凤林、马总、狗爷互相望了望,李凤林不动声色,狗爷、马总却越来越怒,这群人真是欺人太甚,狗爷大骂道:“踏马的,你们快去布置什么破‘秦俑阵’,老子才不怕,老子连死都不怕还会怕你们的阵?”狗爷一边说一边寻思:“只要他们敢动手,老子就跳上车,猛踩油门,先撞死他几个狗驲的再说!” 那老者没有理会狗爷的谩骂,在等着李凤林继续解释关于“徐福”的一些事。 马总见状,只觉这群人颇为无礼,自己远道而来,不奉为座上宾倒还罢了,相反,莫名其妙地成为了他们的敌人,真是“是可能孰不可忍”,跟着狗爷骂道:“你们不要欺人太甚,狗急了也会跳墙,别以为你们人多势众,大不了鱼死网破。我并未开玩笑,你们再这样继续无礼下去,我敢保证,你们会后悔的。” 老者并非一定要置三人于死地,只不过想要探明三人的来历,看看是否与老枪杆子、蒙通串通。听他们二人说,己方确实有欺人太甚之嫌,在没有搞清原委的情况下对三人无礼,颇为不妥,便抱拳道:“三位误会了,我们只想搞清三位的来历。刚好你们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就来了,多有得罪。” 一旁的年轻人焦急道:“族长,不要和他们客气,您下命令让我们早点杀了他们吧!这件事关系重大,宁愿错杀一百也不能漏网一个,否则我们将成为千古罪人啊!” 老者的思绪飞快旋转:好在眼前三人暂时对族人构不成威胁,更何况他们手上掌握着一条关于“徐福”的线索,看来不能一时冲动,宜再容忍片刻。唉,祖先定下来的两条遗训,就算马上死了也要誓死执行。老者想通此节,招招手,示意年轻人退开。 李凤林眼见老者脸色渐渐转为慈祥,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于是接着道:“徐福早在两千多年前就吃了长生不死药,一直活到了现在。” 老者“嗯”了一声,对这件事似乎颇为知情。 李凤林心想:“要是我不把在‘土司墓’里发生的一切说出来,眼前这些人定然不信。”他顿了顿,淡淡道:“我先给大家讲个故事。” 狗爷、马总心头焦急万分,都什么时候了李凤林居然还有心思讲故事?那老者不缓不急,点点头,笑道:“你说吧,我们都听着。” 于是李凤林把发生在土司墓里的事都说了出来,他并未添油加醋,而用一种平缓的语气娓娓道来,更添了几分真实性,从那白衣女魂如何骚扰学校,到王小发、孙二胖和他如何进入墓室,再到红尸如何复活,一直到一个自称‘徐福’的和尚出现,最终凭借先祖李奉天的神力击败那怪物,可最后还是让它逃脱出来的事情一一道来,听者无不动容。 狗爷、马总心头同时惊叹:“原来他还有这段经历啊,难怪他在楼兰古城镇定自若。” 那老者眼神中充满恐惧,自言自语道:“如此说来,徐福已经悄悄闯进秦陵了?他真的要捣毁始皇帝陵墓?难道他真要毁灭这个世界?” 狗爷见他恐惧中带着三分不以为然的神色,笑道:“老头儿,你还别不相信,还有件事我是亲身经历的。”于是狗爷又把在楼兰古城遇见‘徐福’的事说了一遍,这次不再轻佻,语气郑重。 老者听得沉重,再一次打量三人,默然道:“如此说来,你们还是来抓徐福保卫秦陵的?” 狗爷眨眨眼,不以为然道:“那你以为呢?” 马总接着道:“可不是吗?那徐福为非作歹了两千年,今天终于撞上了我们,那还不得治他一治?” 唯有李凤林面无表情,就像什么都没听见似的。 广场周围,气氛缓缓降温,众人碍于老者尚未发号施令,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老者抬头望天,凝神思索,忽又缓缓低头,盯着三人淡淡道:“既然你们已经说了这么多关于徐福的往事,我也来说一个吧。” 话刚落音,几个苍老的声音立刻传来:“族长,不可,此等事情,如何能与外人说?!” 那老者正是虎岭营蒙氏家族族长蒙天河,而此地也正是虎岭营所在地! 李凤林三人耗尽月余,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来到此地,看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族长蒙天河笑了笑,摆摆手,轻轻道:“众位不必担心,说一说也无关系,我自有分寸。”族长蒙天河说的轻描淡写,但语气坚定,由不得人反驳。 众人只听见他缓缓说道: “这段遥远的往事还得从秦始皇统一六国说起。想当年,始皇帝统率秦国虎狼之师横扫六国,终于建立了大秦帝国。在这场统一战争中,有一员名叫‘蒙鹜’的老将立下了赫赫战功,他率领士兵南征北战,和白起、王翦(注:小说未严谨,好考证之流者万望见谅)等将军一点点打下了大秦江山。 蒙鹜死后,其子蒙武继承父亲衣钵,又为秦始皇的统一大业添砖加瓦。蒙武生有二子,一子蒙恬,一子蒙毅,这蒙恬上启祖父、父亲之伟业,最终完成了三代人梦寐以求的梦想——协助秦始皇统一六国。六国统一后,秦始皇派遣蒙恬率领三十万大军驻守漠北,收复河南地,丰功伟绩,何其壮哉!” 广场人群听着蒙天河口述这段历史,骄傲之情溢于言表。 李凤林、狗爷、马总三人静静聆听,等他继续说下去。 蒙天河满脸骄傲之情,接着道:“可所谓树大招风,蒙恬将军在朝中权倾朝野,是始皇帝的肱骨之臣,那些趋炎附势的小人难免会找机会接近将军。 这里面,就有一个叫徐福的人,他是始皇帝派往海外仙山求取仙丹的术士。蒙恬将军和徐福相识于那场始皇帝在泰山的祭天仪式,徐福想尽办法接近将军,将军见他为人爽直,倒也没有恶感。 回到咸阳后,徐福三番五次造访蒙恬将军府,每次来时都会备上厚礼,蒙恬将军原本不稀罕那些东西,可是将军为人和善,倒也不便推辞。久而久之,将军和徐福成了互诉衷肠的知己。 突然有一天,徐福对将军说道‘恬君,在下心里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蒙恬将军举杯痛饮,笑道‘福君当直言。’ 徐福抬头望向窗外,见并无人进出,便道‘在下所记不错的话,君之先祖乃齐国人也。’ 将军笑道‘正是如此,吾祖自齐来秦,至今六辈矣。福君问及此事,不知何意?’ 徐福低头耳语道‘君本礼仪邦国人,奈何效力于虎狼?’ 蒙恬将军听后,醉意骤减,惊问道‘福君此话何意?’ 徐福道‘将军,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何不率军回朝,趁嬴政出巡之时一举攻克咸阳,则六国可复、霸业可成矣!’ 将军站起身,冷冷道‘福君,你可知此番大逆不道的言语足够死上万次了?’ 徐福哈哈大笑道‘不错,我本就是该死之人,我苟活于世,只不过还有一件事没有完成而已。恬君,实不相瞒,我本也是齐国人。自从二十年前秦军攻克临淄城灭我族人后,我徐福活在世上就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有朝一日复国报仇!若非那次我有事于楚国,现在就真的是个死人了。’ 将军毫不在意,听他继续说道‘将军乃大齐后裔,本该心向故国,奈何执迷不悟,不思报仇雪恨,反而替敌人充当刽子手?我大齐可是秦国毁灭的啊!’ 将军听后再也无法容忍,拔剑斩掉案头,冷冷道‘君勿复言,若再有言,如若此案。徐福,皇帝一统寰宇乃天道人心,你岂可违背天道?再说齐国当年驱赶我祖襄公,是田氏一族先对我不仁,而非我族不义!不妨告诉你,我蒙氏一族之所以离开齐国,是为了逃命。君可见,七国混战,天下黎明死伤无数,难道你还想天下大乱吗?’” 狗爷听着蒙天河一人自问自答,模仿当年蒙恬、徐福的对话,叹道:“蒙恬将军真是大仁大义啊,并不受徐福蛊惑。” 蒙天河“嗯”了一声,继续说道:“那徐福见我祖恬将军如此决绝,大着胆子道‘将军,我徐福一无所有,好不容易以丹药为名混进咸阳宫,只希望某一天行刺嬴政,然而,一个嬴政死了还会有另一个嬴政出现,我的复国计划终究会化为泡影。所以,我见君手握雄兵,正是大展宏图之际,只要君能听从我言,打败嬴政,大秦崩溃之时就是我六国复兴之日,到那时,君当为齐国之主!’ 蒙恬将军斜视徐福,上下打量他,笑道‘看来福君真是为我蒙氏一族考虑呢?’ 徐福见状,赔笑道‘可不是吗?’ 谁知将军脸色瞬间铁青,大骂道‘滚,趁我还没后悔杀你之前快滚!’徐福见此,只好灰溜溜地跑出了将军府。” 李凤林叹了声,说道:“蒙恬将军这次纵虎归山,后面可有的苦头吃了。” 蒙天河打量着李凤林,点点头又摇摇头,淡淡道:“可不是吗?徐福自从在将军府上吃了闭门羹后就销声匿迹,直到始皇帝在沙丘驾崩后,突然又出现在赵高、李斯身旁。现在,世人都以为公子扶苏和蒙恬将军是秦二世害死的,其实大错特错,这一切都是徐福在煽风点火,他串通赵高、李斯,抓住他们害怕公子扶苏当皇帝后权位不保的心理弱点,就联合二人置公子扶苏和蒙恬将军于死地。” 马总心生疑窦,问道:“徐福有必要杀死公子扶苏和蒙恬将军吗?难道徐福仅仅因为蒙恬将军不听从他的计划就要杀了他?更何况,徐福怎能仅凭一面之词就说服赵高、李斯这两只老谋深算的老狐狸?” 蒙天河点点头道:“你这三个问题问得很好。第一,徐福想方设法陷害蒙恬将军,倒不是因为将军拒绝了他的计划,而是徐福知道一旦公子扶苏登基后,一定会追杀六国余孽,到时候就算他跑到天涯海角也不会善终,更何况公子扶苏为人精明干练,当上皇帝后励精图治,不利于徐福的复国计划,所以,这是徐福想要杀死公子扶苏的原因;其二,蒙恬将军手握重兵,徐福想要杀死他,其实就是推倒了一堵保卫秦国的高墙,试想,就算徐福杀死了始皇帝,可大秦因有蒙恬将军的保护,他还是无可奈何,只有同时杀死公子扶苏和蒙恬将军,才有机会实现他邪恶的复国计划。换句话说,公子扶苏和蒙恬将军就是他梦想路上的绊脚石,只有踢开了绊脚石才痛快!” 李凤林点点头。 狗爷紧接着道:“然后呢?” 蒙天河咳嗽一声,蒙天明走过来道:“就让我来说完吧。二世皇帝胡亥在始皇在世时就表现出了纨绔子弟的作风,所以始皇帝当然不想把自己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交在他手上。 可是,胡亥的皇帝梦有增无减,所以他拉拢赵高、李斯这些人为己所用,一旦皇帝驾崩就行大事。徐福在朝中多年,当然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所以始皇帝一死,他就跳出来唆使众人行此恶计。终于,在七月丙寅的那一天计谋得逞,胡亥按照假召登基为帝,又传召赐死公子扶苏和蒙恬将军。蒙恬将军见大势已去,更何况二世皇帝确是名正言顺的皇帝,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只好挥剑自刎,死于塞外。” 众人听完蒙天明的叙述,这显然是个悲壮的故事,蒙氏家族部分妇女掩面啜泣。 蒙天明摇摇头,叹道:“蒙恬将军当然知道有人从中作梗,在被赐死的几天前,一位曾在将军手下为官的皇帝随行人员在一次禀报军情的过程中知晓了徐福、赵高、李斯三人的密谋,于是飞鸽传书,告知蒙恬将军注意小人陷害。谁知还是晚了一步,蒙将军终于还是不忍‘抗旨’而自刎而亡。 蒙恬将军在死之前曾告诉后人他的死因,从那以后,蒙氏家族和徐福就不共戴天,生生世世要找徐福报仇。蒙将军向始皇帝表达忠心,他许下夙愿,要后人生生世世为始皇帝守陵。从那以后,我们蒙氏家族一生就为了这两件事而活。” 蒙天明顿了顿,突然冷笑道:“虽然徐福实现了恶计,可二世皇帝把整个国家治理得乱七八糟,终于天下大乱群雄四起,谁知人算不如天算,项羽、刘邦登上历史舞台,徐福光复齐国的梦想终于化作泡影,被大汉王朝无情替代。最终,徐福的奸计没有得逞,这不正慰藉了恬将军的在天之灵了吗?” 李凤林、狗爷、马总听完后心头沉闷,好在三人终于确定了潼里所在,顿时如释重负。 第10章 同舟共济 在秦陵脚下这个普通村庄里,三个年轻人和一群怪人僵持不下,好在气氛渐渐降温,爆发冲突的可能性降低,一场血光之灾正消弭于无形。 蒙天明的话音刚落,蒙阳升冷冷道:“你们既然知道了我们的秘密,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条路是斩断四肢、刺瞎双眼、割掉舌头、戳穿耳膜,另一条路就是和我们一起守在这里。” 狗爷越听越奇怪,问道:“那得守多久?” 蒙阳升淡淡道:“也就你们死的那天。” 狗爷惊愕道:“为什么?” 蒙阳升冷冷道:“不为什么,你们已经知道了本不该知道的事。有时候,知道的太多未必是好事。” 狗爷不怒反笑道:“我懂了,原来你们要把我们困在这里。不过,这和自残有什么关系?” 蒙阳升依旧冷冷道:“斩断四肢,你们就不会走路不会写字;刺瞎双眼,你们就不会看东西;割掉舌头,你们就不会说话;戳穿耳膜,你们就不会听人议论。总之,我们的秘密,你们是永远带不走了。” 马总冷笑道:“你们狠,真不愧是秦始皇的卫士。” 蒙阳升淡淡道:“有些事,还是多留个心眼好。” 一旁的李凤林依旧不言不语,对眼前的威胁充耳不闻,沉默良久,突然问道:“这里是‘潼里’?” 蒙天河、蒙天明对望一眼,颇为惊讶,‘潼里’这称呼千百年来只有族人知道,这年轻人怎会得知?莫非他和家族有何渊源? 二人想了片刻,不明其理。蒙天河上下打量李凤林,问道:“是的,你怎么知道?” 李凤林笑笑,缓缓道:“我是从一枚木牍上得知的。” 蒙天河颇为好奇,问道:“哦?” 李凤林接着道:“南方有个小镇,叫迁陵,很多年前出土了一批秦牍,上面记载了一些秦朝往事。” 众人好奇心起,蒙天河、蒙天明、蒙阳升等蒙氏族人谁都想不到还有记载秦朝的简牍。 李凤林眼见众人目光汇聚在自己身上,就把那枚迁陵秦牍上的原文大声读了一遍,众人听得啧啧称奇。 蒙阳升望向南方,一脸神往道:“以后你能不能带我去看看迁陵秦牍?” 李凤林点点头,接着道:“那简牍是秦朝公文,是洞庭泰守发给迁陵县令的,简文要求始皇帝去世后全国黔首为他诚心祭祀。这原本是一条秦帝国的核心机密,不过出现在政府公文里那就毫不为奇了,表明了秦帝国中央对地方的牢牢掌控。甚至,那枚简牍还记载了打开秦陵地宫的钥匙,想必,这钥匙就在你们手里了。” 蒙天河突然正色道:“我们当然知道洞庭郡,因为蒙恬将军的胞弟蒙毅公正是洞庭泰守!” 蒙天河一席话,只把李凤林三人听得目瞪口呆,想不到蒙氏家族竟与洞庭郡还有这层渊源。 蒙天明接过兄长话头,继续道:“大秦帝国,我蒙氏家族一文一武忠心护卫,武为蒙恬将军,文为蒙毅郡守,他二人为了大秦帝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正是我等后辈仰慕仿效的典范!” 蒙氏族人听此又是一阵躁动。 李凤林正色道:“那就请带上我们进入秦陵抓徐福罢。” 蒙阳升冷冷道:“对不起,打开地宫的钥匙不在我们手上。” 李凤林问道:“为什么?” 蒙阳升欲言又止,瞧了瞧蒙天河、蒙天明,见二人点头这才说道:“被蒙通抢走了!” 马总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蒙阳升恨恨地道:“三个月前,他抢走了蒙恬将军像。” 狗爷、马总互相望了望,想起刚来秦陵脚下遇见的那辆车轮深陷的吉普车,豁然开朗。 李凤林听此却眉头紧锁,自言自语道:“既然蒙通和老枪杆子是一伙儿的,老枪杆子胁迫我进入秦陵,蒙通却抢走钥匙,这是什么意思?” 狗爷一拍大腿,叫道:“是啊,既然老枪杆子要我们进去,现在却又差人抢了钥匙,真踏马的邪门!” 李凤林突然向蒙天河问道:“就你所知,蒙通是否甘心居人篱下?” 蒙天河忿恨道:“那畜生要是甘心居人篱下,就不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啦!” 李凤林一双眼睛渐渐冷峻,一个比抢走蒙恬像还要恐怖的阴谋正渐渐浮现,他冷冷道:“当务之急,只有找到蒙通,夺回蒙恬将军像,才是最重要的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狗爷吐吐舌头,轻声问道:“为什么会后果不堪设想?让他们自己进入秦陵地宫,不是更好的事么?” 李凤林沉默下去,不再说话。 蒙天河、蒙天明、蒙阳升等蒙氏族人也不明其理,都暗自思忖:“夺回蒙恬将军像是理所应当的事,不能让蒙通一伙人闯进秦陵,也不能让眼前这三人随意进去,至于徐福,事关重大,族人倒可走进秦陵一探究竟。倘若这三人所说不假,族人便可替先祖报仇,倘若他们所言不实,量他们也逃不出众人的手掌心。” 马总突然问道:“我很好奇,这蒙恬将军像和地宫钥匙有什么关系?” 蒙天河望了望悠悠长空,又瞧了瞧巍巍秦陵,缓缓道:“既然你们已经知道我们的秘密,这件事也不妨一说。我们《蒙氏族谱》有记载,当年秦始皇派蒙恬将军镇守北疆,命令时任洞庭泰守的蒙毅暂回咸阳管理陵墓修建,并负责烧制兵马俑。 某次,秦始皇视察自己百年之后的墓穴,对蒙毅道‘朕晏驾之后,将千古长眠于此,朕知卿等为防止外力渗入陵寝,必把陵寝修建得固若金汤。不过岁月悠悠,朕难免寂寞,卿等可在陵寝东方开一小口,直通朕的寝宫,让朕无时无刻注视着锦绣江山,东方六国将永远臣服于朕!’ 蒙毅道‘陛下所言甚是,臣即刻去办。’ 因此,世人都以为秦陵严丝合缝,实则不然,我祖遵从始皇命令,特意在秦陵东方某个隐蔽点修建一扇小门,还制做了一枚打开陵寝的钥匙。” 狗爷好奇道:“这和蒙恬将军像有什么联系?” 蒙天河继续道:“后来蒙恬将军含冤赴死,蒙毅公悲痛欲绝,为了让后人永远记住蒙恬将军的丰功伟业,他特意按照蒙恬将军身前的样貌制做了一尊泥塑,并将打开秦陵的钥匙放在雕像的头中,一则为了祭拜蒙恬将军,二来,在有需要的时候,我蒙氏族人也可进入地宫祭祀皇帝。 不过,千百年来,我族人很少叨扰始皇帝,我们深知墓中凶险,机关重重。上次我族人进入秦陵,那还是明朝嘉庆年间,族谱上记载,那次进入秦陵的先祖们一共十五人,最后只有三人活着出来,而且一个疯了,一个傻了,只有一人还记得在里面看见的事。族人见状,就不再进墓,直到现在也没有踏进半步。” 狗爷、马总同时“哦”了一声,看来钥匙和雕像的关系并不重要了,倒是秦陵危险重重,就连守陵人进去了也有去无回,何况外人,一旦进去,无异于殉葬!两人同时偷偷瞄了一眼李凤林,只见他冷峻的脸上更显刚毅,便都低头不语。 李凤林严肃道:“大家都别废话了,族长,现在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请你组织人手找到蒙通并夺回钥匙!” 说完之后,李凤林走到蒙阳升身边,伸出右手,眼神透着期许,静静等待蒙阳升伸出手,终于两只年轻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这一握就像给彼此许下了一个承诺。 狗爷、马总也跟着走来把手搭在上面,渐渐地,年轻人也都走过来手搭手。 蒙天河、蒙天明站在一旁,见此一幕,点点头,投来赞许目光。蒙阳升终于开口道:“不管你们所说是真是假,现在我们已经是同一根线上的蚂蚱,就让我们同舟共济,夺回将军像,擒拿徐福!” 众人嘴里先是嗷嗷叫,后来又唱又跳,只见他们不分男女老少,顷刻间就转为九行九列,动作整齐划一,歌声嘹亮,回荡在广场四周。李凤林三人细细听来,这歌词分明就是: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待到众人唱完跳完,马总灵光一闪,对蒙阳升道:“你们刚才唱的莫非是《诗经》里的‘秦风.无衣’?” 蒙阳升笑道:“正是。” 马总点点头,意味深长地道:“这首‘无衣’表现得正是秦人骁勇善战的性情,就连家中妻子也愿意和丈夫拿起武器共赴战场。” 蒙阳升一脸骄傲,自豪道:“是的,这也正是我们当年能够一统六国的原因。” 虽然大秦帝国早已经化为历史尘埃,但是蒙阳升以及蒙氏家族却始终以秦人自居。 狗爷问道:“刚才你们跳的是什么舞?” 蒙阳升一脸骄傲,傲然道:“秦俑舞。” 狗爷继续问道:“什么是‘秦俑舞’?” 蒙阳升不无得意地道:“当年,我大秦士兵征战天下,不仅靠的是勇气,还有战略战术。我们在交战过程中,常以九行九列排兵布阵,正面迎敌,前两排是手握盾牌长戟的士兵,双方一旦交战可先斩杀敌方先锋,搓其锐气;后面两排是弓箭手,趁双手征战之际发射弓箭,射伤一部分敌兵;两翼是骑兵,抓住敌方锐气受挫行将溃退的时机,左右包抄,将敌人围在包围圈;剩下的士兵就一窝蜂进攻,将敌人杀得片甲不留,割其首级以便将来邀功行赏。这‘九九秦俑阵’是我们制胜的秘诀,平日里为了训练,我们就把它改为舞蹈,久而久之,这阵法既成了上阵杀敌的制胜法宝,也是我们在生活中表达心情的方式。” 狗爷暗自吃惊,这群人竟把打仗用的阵法当成了舞蹈,难怪当年秦军无往而不胜,他心想:“我的乖乖,看来这群疯子天生就是为了战争而生的。”不由得好奇问道:“我们又不是去打仗,只是去抓人而已,又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蒙阳升一脸不屑,傲然道:“对蒙氏族人来说,这个世界除了打仗就是打仗!别的一切和我们无关。抓蒙通,当然也是一场战争!” 蒙阳升这一席话,只把狗爷听得瞠目结舌。 蒙天河召唤蒙阳升,语重心长道:“阳升,你带领族里精明能干的小伙五十人先去打探蒙通下落,一旦发现踪迹,用上所有能想到的办法,务必夺回蒙恬将军像!凡有阻挡者,格杀勿论!” 蒙阳升欣然领命,带领五十名精干之士绝尘而去,势若奔马,顷刻间消失在茫茫天地间。 蒙天河紧接着道:“天明,你率领族中力量日夜看护秦陵入口!” 蒙天明迅速召集人众,按照族长的安排调兵遣将。 蒙天河又转过身看着李凤林三人,缓缓道:“三位小朋友,现在我们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你们有何打算?” 狗爷若无其事道:“当然是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蒙天河舒展的眉头又渐渐紧皱。 马总察言观色,问道:“莫非族长是想留下我们?” 蒙天河笑道:“岂敢岂敢,只是三位知道的东西太多了,一旦泄露,蒙氏族人将成为千古罪人。所以,在没搞清真相之前,我代表虎岭营全体蒙氏族人,敬请三位盘桓数日,我们虽无大鱼大肉,但是自家的‘大秦酒’和‘大秦军粮’倒也拿得出手。我想,三位在此也不至于怠慢了肠胃。” 蒙天河这话说得毫无商量余地,就像三人答应留下了似的。 李凤林依旧默默无语,众人都不知他在想什么,隔了良久,他终于开口道:“好吧,我们留下来吧,还请族长多多赐教。” 蒙天河原以为还会另起争执,没想到这年轻人竟答应得如此爽快,大笑道:“好说好说,只要三位肯光临寒舍,之前的误会一笔勾销。” 李凤林点点头,迈开步子,径直走向残破的蒙恬庙,三鞠躬,作揖礼拜。 狗爷、马总瞧得莫名其妙,可在蒙天河等蒙氏族人眼中看来,这无疑多了一份亲近感。 李凤林拜毕,说道:“蒙恬将军英勇神武,忠君爱国,不但自己一生许诺于斯,而且还教后人永承志向,单凭这点,就教人好生敬佩!凡是热血之士,路过此地也必虔诚膜拜。” 狗爷、马总面红耳赤,站在李凤林身边,按照他的模样参拜了蒙恬庙。 大秦酒,的确是好酒,盛放在古老而朴素的杯中。 大秦军粮,也的确是上好的作战必需品,小米、大豆、风干的牛羊肉,摆了满满一桌,简单而热烈。 一束落日的余晖透过秦始皇陵直射而下,映在李凤林、蒙天河等人脸上,更显祥和。 蒙天河举起酒杯笑道:“来来来,三位小朋友,欢迎来到虎岭营,请尝尝大秦帝国的美酒美食。” 狗爷也不客气,夹起一块牛健肉放入口中,赞道:“不错不错,这味道比烧烤摊上的高明多了,入口醇香,嚼劲十足。有意思,真有意思。” 蒙天河笑道:“狗……”他本想称呼狗爷为“狗小朋友”,话在嘴边甚觉不雅,于是微笑不语。 马总立刻道:“他姓唐,我们叫他狗爷。” 蒙天河继续笑道:“唐小朋友,你不妨再尝尝‘大秦酒’?” 狗爷嗜酒如命,早就想喝上一杯,只是鉴于众人尚未动杯,不便而已,听蒙天河这么说,右手拿起杯子,一口倒进嘴里,咕咚一下咽了下去。狗爷大叫道:“这酒闻起来醇香绵长,一入喉中却似火烧,够劲够劲,符合脾胃,哈哈哈——” 蒙天河笑道:“李小朋友,马小朋友,你们都别闲着,赶紧喝酒吃肉啊,你们放心,酒里菜里没毒。” 李凤林、马总互相望了望,这才动筷子。 蒙天河继续笑道:“实话实说,你们要是没来这里,恐怕一辈子都吃不上大秦的酒肉。刚才唐小朋友说得好,这‘大秦酒’正有这个优点,想当年我大秦士兵四处征战,人人壶中盛满烈酒,临敌之际,大口喝酒,身上力气倍增,勇气横生,除了斩杀敌人还是斩杀敌人,大家想想,这样的士兵不打胜仗,什么样的士兵才会打胜仗呢?哈哈哈——” 马总惊讶道:“你说我们现在吃的、喝的与大秦士兵们当年一模一样?” 蒙天河点点头,笑道:“没错,此酒乃千年配方酿制而成,此肉乃用千年前的手法风干,所以,我们现在已经穿越时空,吃着大秦的军粮,喝着大秦的烈酒,吃完喝完去打仗,杀得六国片甲不留!” 酒过三巡,李凤林开始微醺,心头却始终提醒自己不能喝多,毕竟此处不是绝对安全的所在;马总脑袋昏昏,说话舌头都大了,狗爷则像条死狗一样趴在桌上。 蒙天河红光满面,笑道:“唐小朋友的酒劲儿上来了,哈哈哈——” 李凤林眸子里射出几点寒光,突然道:“喝了这大秦酒,吃了这大秦肉,就一定能找到蒙通夺回钥匙吗?” 蒙天河顿时一脸凝重,沉吟道:“那还不一定。” 第11章 渭水之约 第二天清晨,一束朝阳之光从秦陵上方斜射下来,透过窗户映射在马总、狗爷二人脸上。 马总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睑,头痛如裂,便知这是昨晚“大秦酒”的威力,他摇摇头,端详周遭物事,只见自己身处一所窑洞里,陈设简朴,墙角放着一些类似戈矛的兵器,再看身旁的狗爷睡得像个死狗一样,却唯独不见李凤林的影子。马总心头一急,摇晃狗爷,叫道:“狗爷,快醒醒,李林不见了,我们好像遭了别人的道儿了。” 狗爷似醒非醒,嘴里嘟哝道:“踏马的,别摇老子,现在全身痛得要命,老子要再睡一会儿。” 马总站起身,摇摇晃晃穿衣服,喝骂道:“你狗驲的再睡,再睡就真变成死狗啦,老子叫你睡着了再也醒不来!” 狗爷并未理会马总的责骂,仍旧沉沉入睡,呼噜声更加响亮了。马总用手使劲拍脑袋,却怎么也记不起昨晚后面发生的事情,他只记得族长蒙天河、长老蒙天明等人宴请他三人享用“大秦酒”和“大秦军粮”,渐渐地越喝越快,从刚开始的一小口慢慢变成一次一杯,再到后来一次一碗。 马总越想越后怕,心想:“莫非这群人当面一套背面一套?明明说好要一起抓徐福,现在却放暗枪,终于还是信不过,用酒肉杀死我们?!” 这时,门外走来一个年轻人,轻轻敲门道:“两位昨夜歇息得如何?” 马总透过窗户,看见这人正是蒙阳升,笑道:“你们这大秦酒的确适合打仗前喝几斤,杀起敌人来就像砍冬瓜似的。” 蒙阳升也笑道:“族长吩咐我过来看望二位,顺便拿点蜂蜜水给二位解酒。” 马总突然想起一事,喝道:“你昨天不是去查找蒙通去了吗?今天怎么又回来了?我们那位小伙伴去哪儿了?” 蒙阳升没有正面回答,说道:“唐朋友正在睡觉,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这就告辞,二位待会儿可来‘忠秦堂’用膳,我们正有事与二位相商。” 说完放下手中的大罐子,转身就走。 马总打开门,提起罐子,手头颇为沉重,倒是从灌口溢出的花香味教人沁人心脾。马总将罐子提进窑洞,知道蒙阳升所言非虚,这确是一大罐子蜂蜜水,对马总这类常常混迹于酒场江湖的老手来说,蜂蜜水能解酒,这是十几岁就知道的事情啦。 马总一把掀开狗爷被子,扯住狗爷的双脚,大声叫道:“死狗,快起来,李林不见啦!” 狗爷原本不愿搭理马总,听到“李凤林不见了”几个字后,猛然翻身,深呼一口气,摇摇头,问道:“什么?李林不见了?他去哪儿了?他为什么会不见了?”一连问了三个问题。 马总将罐子递在狗爷手上,喝道:“别踏马的婆婆妈妈,先把酒精散了再说。”狗爷一闻就知是蜂蜜水,仰起脖子,大口大口喝了起来,嘟嘟嘴,非常满足,打了个饱嗝嗫嚅道:“这蜂蜜水儿真有点意思。踏马的,昨晚的酒也真踏马的有意思。” 马总不以为然道:“你狗驲的再多喝点就真成死狗啦。” 狗爷笑道:“这酒后劲很足,入口绵长,满嘴都是香味儿,真是口腹蜜剑呀!” 马总一把夺过狗爷手上的罐子,抱起来也咕噜咕噜几大口,淡淡道:“酒醒了,肚子也饿了,咱们去填饱肚子。” 狗爷笑逐颜开,对李凤林不见了这件事也忘却了。 古朴的屋子,古朴的食物,就连人也古朴。“忠秦堂”三个古朴秦篆肃穆地悬挂众人头顶。 蒙天河笑道:“二位昨晚休息可好?请,请吃饭。” 狗爷笑道:“昨晚差点被‘大秦酒’醉死,早上起来头痛如裂。” 马总冷冷道:“岂止醉死,简直是真的死了。” 一旁的蒙天明大笑道:“这位马朋友真会说笑,酒哪里醉得死人?酒只能让人飘飘欲仙,特别是我们的‘大秦酒’。” 蒙阳升一直站在旁边,拱手垂立。狗爷见他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笑道:“这位朋友刚才给我们送蜂蜜儿水辛苦了,也一起吃点吧。” 还未等蒙阳升回答,狗爷就掀起桌上的盖子,见里面全是“大秦军粮”,唯独没有“大秦酒”。 狗爷笑道:“谢谢你们,还好你们没放酒,否则今天我就走不动路啦。” 蒙天河面露微笑,看着狗爷笑道:“唐小朋友爽快,我喜欢你的脾气。待我们完成一件大事后,再用‘大秦酒’请你畅饮五大白如何?” 狗爷嘴里咀嚼牛肉,啃食面饼,吃的不亦乐乎,哪有空回答蒙天河的盛情邀请。 大秦军粮,牛肉加面饼,些许烤羊肉,简单而富有战力。 马总瞧着眼前食物却勾不起食欲,他盯着蒙天河问道:“既然你是族长,能告诉我两件事吗?” 蒙天河点头道:“何事?但凡知道,知无不言。” 马总一脸严肃,问道:“第一,我们的车辆是否还在?第二,李林究竟被你们关在什么地方了?” 一旁的蒙天明接口道:“第一,你们的车辆还在,吃完东西你们就可以去看;第二,小李朋友并未被我们关押。” 马总惊讶道:“你们没有关押他,那他去哪儿了?据我所知,他可不是随意抛弃朋友的人。” 蒙天河摇头道:“这个我们可不能说,这是他吩咐我们的。” 狗爷不耐烦道:“先别说这些没用的,先吃东西再说。” 马总白了狗爷一眼,继续问道:“果真如此?就目前而言,我俩可是他最好的朋友。” 一旁从未说话的蒙阳升开口道:“正因为如此,所以他才不让告诉你们。” 马总仿佛明白了一点,心头升起一阵感动。狗爷却不明其理,笑道:“这是什么道理?是好哥们就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们快说他去哪儿了,我吃完东西就去找他。” 蒙天河、蒙天明互望一眼,点点头。蒙天明道:“好吧,不妨告诉二位,其实,小李朋友是替大家找蒙通去了。” 狗爷一口牛肉还未下咽,惊讶道:“什么?他单枪匹马就敢去陌生的城市找人?” 蒙天明笑道:“这位小李朋友可不是普通人,他担心保护不了你们,所以暂时让你俩待在这里。” 狗爷若有所思,喃喃道:“如此看来,我们还拖了他后腿?唉,不过确实也是,他都搞不定的事还有谁能搞定呢?” 狗爷心灵深处燃起一团温暖的火焰,这是友谊的光芒,这是人间的纯情。 车已停在“忠秦堂”的大门口,马总、狗爷上车检查,一样不少,就连马总带来的一箱“半两钱”也原封不动地躺在后备箱里。 马总突然问道:“刚才你们说‘要干完一件大事’,是什么大事?我们能否帮忙?” 蒙天河神秘道:“现在暂时不能说,只有等小李朋友回来后,我们再一起去干。” 马总紧接着问道:“李林走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蒙天明道:“有。” 狗爷好奇地问道:“什么?” 蒙天明道:“叫你们等。” 狗爷道:“等什么?” 蒙天明道:“等他回来。” 话刚说完,马总、狗爷齐刷刷抬头望向南方,在这辽阔的关中大地上,仿佛一人正行走在历史的天空下。 蒙阳升接口道:“昨晚,我们在咸阳周边勘察,寻找和蒙通有关的蛛丝马迹,结果一无所获,只好回来请族长定夺。走到半路,一个兄弟突然收到一个陌生人的纸条,我拿过纸条,只见上面写着‘白虎家族、复归咸阳,渭水河畔、恭候光临。’我们毫无头绪,星夜赶回,回来时正好看见二位静静躺在桌上,唯有李朋友的眼眸亮得犹如天上的星辰。” 蒙天河、蒙天明听此都不由地会心笑了。狗爷脸上一红,推脱道:“踏马的,这酒是假酒,是酒精兑开水,不然喝了怎会上头。李林的肝功能强悍,所以喝了这酒不会醉。踏马的,不扯这个了,后来怎样?” 蒙天河脸色渐渐严肃,缓缓道:“我打开纸条看了这几个字,初时不懂,也不知何为‘白虎家族’,后来听你们提起,就直接拿给小李朋友了。他接过纸条后不言不语,沉默片刻后,对我们说道‘我知道这是谁写的,他是找我的。’” 原来,昨天晚上,李凤林三人喝了不少“大秦酒”,狗爷、马总醉得不省人事。李凤林心存戒心,少喝了一些,何况他酒量向来是个谜,所以没有任何问题。待到蒙阳升从外面拿回这张纸条后,才发现事情并非想象中的简单。 李凤林对蒙天河道:“看来蒙通和老枪杆子已经在咸阳汇合了。蒙通把你们的生活方式告诉了老枪杆子,他才会采取这种最原始的传递方式。” 蒙天河傲然道:“外面世界的信息手段,本就和我们毫无关系。” 李凤林并未在意,像是在问蒙天河,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若有所思道:“为什么来的这么快?老枪杆子真这么着急取出‘和氏璧’吗?不行,我得赴约!” 蒙天河、蒙天明异口同声道:“不行,你一人危险,我们安排族人陪你一起去。” 李凤林拿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摆摆手,沉吟道:“你们不需去,我没这么容易死。” 蒙天河嘴巴凑在蒙天明耳旁,轻声道:“你去查一下,我们族里除了蒙通外,还有哪些内鬼泄露了小李朋友他们的行踪。” 蒙天明退下后,蒙天河继续道:“好吧,那你这两位朋友呢?” 李凤林笑道:“他们跟着我一路从金城到楼兰,从楼兰到长安,从长安再到咸阳,都累了,就让他们好好休息吧。” 蒙天河闻言只得道:“好吧,不过你真要只身前往吗?万一遇上凶险了怎么办?何况,渭水河畔的神秘人,究竟是不是老枪杆子还不一定呢?” 李凤林又往杯里倒了一杯酒,仰脖子喝尽,站起身向众人作别道:“请大家在此等我回来。” 夜,深夜,唯有漫天朗星。 李凤林犹如一阵清风,渐渐消失在众人视野,大家都期盼他能平安归来。 渭水河畔,一位饱经沧桑的老男人正趁着夜色独自垂钓,头戴一顶渔家小帽,静静坐在一条渔船上,一动不动地盯着河面。 突然,一个年轻的声音打破黑夜里的寂静,冷冷道:“你好。” 那渔人似乎没有听见这声问候,右手食指轻轻搭在嘴唇,正在此时,河面的鱼漂轻轻晃了一下,紧接几秒,鱼漂沉没不见。那渔人抓住时机,右手倏地一提,鱼竿瞬间弯曲。 这年轻人不是李凤林却又是谁?他静静望着渔人,只见这渔人娴熟地左右操纵鱼竿,任由鱼儿在水底游来游去。前后约莫一顿饭时间,那渔人再次瞧准时机,一把拉起,只见一尾浑身金黄的鲤鱼跃然水面,最终被渔人收入囊中。 那渔人转过头,盯着李凤林,脸上洋溢着迷人的微笑,笑道:“你好,我知道你会来的。” 就在这时,李凤林突然发现四周升起一片洁白的光芒,一幢富丽堂皇的高级别墅巍然出现,别墅两旁分别站着两行人,有东方面孔,有欧罗巴面孔,甚至还有非洲面孔。这些彪形大汉就像一尊尊兵马俑凝固在原地,在等着某位将军发号施令,无疑,这渔人便是那掌握着无数生灵生杀大权的王者。 李凤林却熟视无睹,冷冷道:“老枪杆子,你究竟想干什么?黄教授他们人在哪?” 那渔人正是在古墓界大名鼎鼎的老枪杆子! 老枪杆子的脸上依旧温柔而迷人,没有回答李凤林的问题,反而问道:“你可知这条河叫什么?” 李凤林冷冷道:“渭水。” 老枪杆子抚掌大笑道:“不错,这里正是渭水。想当年,姜子牙在此地用直钩钓鱼,结果钓来了周文王,开创了大周王朝八百年基业。”说完眼神里流露出无限神往的光芒。 李凤林没有说话。 老枪杆子继续道:“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我今天也在钓鱼,而且非但钓起了一尾渭水河里稀少的黄河金鲤,还把你也钓来了。看来,你岂非真的很有口福?” 李凤林不愿再啰嗦,冷冷道:“黄教授他们在哪?‘蒙恬像’在哪?你究竟想干什么?” 老枪杆子叹了声,淡淡道:“年轻人,为何总沉不住气呢?就算你要知道答案,那也得填饱肚子后再说,否则,岂非辜负了如此良辰美景?” 酒,是酿造多年的渭河大曲,菜,是关中大地最着名的赵师傅亲手烧制,人,当然也是长安出了名的美人儿。 整整一桌酒菜,老枪杆子坐北方,李凤林坐西方,桌上宛然是老枪杆子刚钓起的黄河金鲤。老枪杆子笑道:“年轻人,别客气,酒喝好,菜吃足,正当血气方刚的年纪,阿琪、小柳待会儿为你祛火。” 李凤林连倒三杯酒,一饮而尽,却停箸不食,连一旁花枝招展的侍女瞧也不瞧。 老枪杆子也饮了一大杯,夹一口鱼头放在嘴里细细咀嚼,笑道:“看来小李朋友有心事?能不能给叔说一下。” 李凤林冷冷道:“黄教授在哪?” 老枪杆子笑得更欢了,笑道:“你不是想知道那糟老头在哪吧,你是想知道那小姑娘在哪吧。” 李凤林被说中心事,脸上泛过红晕,一闪而过,只见他左手提起筷子,随手一扬,啵的一声,筷子插进一旁的柳树里。 老枪杆子见此也不发怒,反而笑得更温和了,轻声道:“年轻人总是容易害羞,谁没有年轻过呢?不过我可以保证,阿琪和小柳比那小妮子可爱多啦,特别是在做有些事的时候。” 李凤林又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老枪杆子挥挥手,两旁的人一一退开,那叫阿琪和小柳的陪侍女郎也退下了。整个河畔只剩李凤林和老枪杆子二人。 老枪杆子酒意上头,笑道:“你很像我年轻的时候,我喜欢。我知道你一定会准时赴约的,因为你今天不来的话,你会吃不好睡不着,有些秘密始终萦绕在脑海。当年,我也是如此。” 李凤林淡淡道:“可是我一点害人的念头都没有,你却不一样,满肚子坏水。” 老枪杆子眼神放光,豁然站起,大声道:“干我们这行,你不害人人害你,那些亡魂饶不过我们,局子饶不过我们,甚至有时还会遇上黑吃黑!” 李凤林低下头沉思,老枪杆子这话颇有道理,他又抬头凝视着老枪杆子。老枪杆子表情瞬间又转为柔和,走过来握着他右手道:“‘白虎家族’本就是我们这一行的佼佼者,只是近年来趋于沉寂,你何不与我一道联手,挖了秦始皇陵,取了里面珍宝,到时候垄断所有生意,‘白虎家族’重新崛起指日可待,再次回到你们呼风唤雨的大时代。” 老枪杆子说完这话很是骄傲,他在等李凤林回话。 李凤林却迟迟没有说话,老枪杆子明白此意,说道:“我们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第12章 心高气傲 李凤林跟着老枪杆子的脚步,沿着渭水河弯弯曲曲的河道一直往下走,越走越荒凉。李凤林倒也不以为怵,毕竟从小就是在崇山峻岭间长大,对于荒郊野外的世界早就习以为常。 李凤林一路上一言不发,老枪杆子也不带随从,只顾着在前面走路。走着走着,李凤林眼前冒出一丛翠绿,原来这是一处翠竹深处,颇有老家的感觉。 老枪杆子笑道:“别以为翠竹只生长在南方,北方也有许多隐藏着的绿竹。” 李凤林冷冷道:“我从来就不这样认为,南方有,北方为何就不能有?” 老枪杆子哈哈大笑道:“不错,你是个很有想法的年轻人,胸襟宽广,格局宏量,这也是我信得过你的一个地方。” 李凤林冷笑道:“你要是信得过我,几个月前就不会选择在楼兰用子弹射我。可惜,最终子弹并没有打爆我的头。” 老枪杆子显得甚是委屈,忧伤道:“我承认,当时确实犯了一山不容二虎的错误思想,但是我不得不那样做,否则我会死的很惨,在手下面前失去威严,在倒斗界失去地位,到那时,想杀我的人一定不会低于一千个。” 李凤林不愿意听老枪杆子狡辩,只选择继续走路,走到老枪杆子所说的那个地方,很有可能那个地方会有一些关于黄教授、刘刚、顾小婕等人的蛛丝马迹。 老枪杆子也不生气,继续道:“可是我现在想通了,人一辈子再牛比,最后都逃不过一个‘死’,所以我并不想在名誉面前浪费更多时间精力。我只希望你好好配合我,进入秦陵取出我想要的东西,如此而已。社会上的明争暗斗我早就厌倦了,不想再做那些无聊的事,就这么简单。” 李凤林边走边思忖,突然道:“你明明可以待到我进去后取出你想要的东西再出现,可是你为什么这么性急,想方设法让蒙氏家族的叛徒蒙通抢走‘蒙恬像’,这不是画蛇添足——多此一举吗?” 老枪杆子回过头望着李凤林,一脸严肃,淡淡道:“是谁说的画蛇添足——多此一举?简直踏马的胡说八道,蛇画上了足那便成了龙,上可以飞天,下可以入海,在陆地上也可以快速奔跑,何其壮哉!” 李凤林一时搞不懂老枪杆子的话语含义,只觉眼前这人隐隐约约竟有种内心深处模模糊糊秦始皇的模样。 翠竹深处有人家,渭水奔腾的声响萦绕在皎洁的夜空,偶尔三三两两的犬吠打破寂静的夜晚,唯有一缕灯火闪烁在绿竹丛中。 老枪杆子站在一幢老房子前面笑道:“请,请进,带你见几位朋友。”李凤林顺着老枪杆子的步子,缓缓推开大门,只见这间屋子再朴实不过,没有电灯没有电脑,现代气息在这里荡然无存,仿佛瞬间穿越到古代。老枪杆子拍拍手,大声道:“快给小白公子沏茶。” 这时,也不知从哪个地方冒出一个女子,只见她两条长长的辫子,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顿时,李凤林惊讶不已。那女子步态轻盈,缓缓走到李凤林跟前,斟了一杯杭州西湖边的上好龙井,眼睛却看也不看他一眼,眼前这个年轻人只不过是个陌生人而已。 只听那女子柔声道:“小白公子请用茶,这是主人从杭州千里迢迢带来的上好龙井,不喝很是可惜哦。”说完望着老枪杆子,眼神里满是温柔,相较于看李凤林冷漠的眼神,简直判若两人。 李凤林从第一眼看见这女子就心如刀绞,牙齿将嘴唇都咬破了。老枪杆子早在预料之中,罢罢手,那女子立刻消失不见。 李凤林嘴里满是鲜血,手上筋脉暴起,用一双孤狼的眼神死死盯着老枪杆子。老枪杆子的神色却更加柔和了,扯起不着边际的话语,笑道:“渭水旁的‘逍遥居’虽然富丽堂皇,比起这里的‘山野斋’似乎少了点情趣。‘逍遥居’寄居的只不过是我的躯壳,这里的‘山野斋’徜徉的才是我的灵魂。更何况,此地有百年难遇的佳人相伴,岂不美哉?” 李凤林再也忍不住,右手一挥,手中的青瓷茶盏像一颗子弹朝老枪杆子的头顶射去。老枪杆子也不躲闪,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茶盏随着一声枪响在老枪杆子头前三寸的地方化为粉末。 老枪杆子拍拍手,得意地笑道:“詹姆斯,不错,枪法有进步,这个月你可以领50万美元的薪水。” 李凤林顺着老枪杆子眼神的方向,只见屋顶潜伏着一个黑人大汉,手持一支狙击枪正瞄准自己,瞬间收起怨气与狂傲,淡淡道:“你毁了自己的承诺。” 老枪杆子轻轻喝了一口茶,笑道:“我只答应不杀他们,并没有答应不用他们啊。” 原来刚才进来斟茶的女子正是李凤林魂牵梦绕的顾小婕,自从楼兰一别,不知生死,想不到此刻又能见到她。只是这次的相见却出人预料,原本嫉恶如仇的顾小婕怎会如此顺从老枪杆子?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老枪杆子见李凤林正在沉思,接着笑道:“小婕是个很优秀的女孩子,我说过,我要是再年轻二十岁,肯定让你再多一个情敌。” 李凤林呆呆地充耳不闻。 老枪杆子突然收起笑容,握起李凤林的手道:“小婕应该属于你,我看得出你喜欢她。可那清大的书呆子却偏偏从中作梗,我替你料理了他,让你和小婕成双成对如何?” 李凤林隐隐约约听见“我替你料理了他,让你和小婕成双成对”的话语,心头暗暗道:“好的好的。” 老枪杆子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一看便知眼前这年轻人正慢慢受到“情魔”控制,渐渐会做一些违背自己意愿的事。只不过,谁在年轻时没有受“情魔”控制一段时间呢?更何况是情窦初开的“情魔”?所以,几秒钟后,老枪杆子又收起了脸上的微笑。 此时此刻,李凤林内心深处又升起一股意念,这是一股家族几百年传承的使命,这使命会割舍儿女情长。李凤林随着意念的加强,缓缓清醒,一双暗淡的眼眸渐渐又变得清澈无比,他突然瞪着老枪杆子,斩钉截铁地问道:“你究竟看中了我什么?为何几次三番戏弄我,总是希望我能为你所用?你不说清楚干脆就杀了我!” 老枪杆子依旧不温不火,慢条斯理地道:“年轻人的火气总是那么大,不过我能谅解你,谁没有年轻的时候呢?”他又喝了一口茶,继续道:“我是个商人,在商言商,你对我有好处,所以为了利益我当然得好好对你。而且,你在接受了我的好以后,当然也得听我的话。” 李凤林冷冷道:“为什么要听你的话?” 老枪杆子笑道:“正因为你是白虎家族的人。” 李凤林狼一般的眼神打量着老枪杆子,冷冷道:“白虎家族的人能为你带来什么好处?” 老枪杆子继续笑道:“这个还不能告诉你。我只能这样说,能够进入秦始皇陵墓取出‘和氏璧’的人普天之下不会超过三个。当然,你就是其中之一。” 李凤林淡淡的道:“另外两个人是谁?” 老枪杆子缓缓道:“一个是现在的蒙氏族长蒙天河,另一个……” 李凤林道:“你?” 老枪杆子神色瞬间傲然,得意道:“正是。” 李凤林问道:“既然你可以取,为什么还要别人去取?” 老枪杆子神色渐渐忧伤,眉宇间堆起一些风尘,缓缓道:“我老了,年轻时经历太多生死离别,早已厌倦。何况进入秦陵这种事情凶险重重,我想不必冒险进去。要知道,人越是上了年纪,越是不想做冒险的事,只想颐养天年。” 李凤林依旧冷冷道:“我明白了,既然这样,你肯定会好好对我。蒙天河一定不会帮你取秦始皇的东西出来,而你自己又不愿意进去,所以做这件事的任务自然落在了我头上。” 老枪杆子脸上又恢复了和蔼的笑容,点头道:“你很聪明,确实如此。” 李凤林怒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叫蒙通抢了进入秦陵的钥匙?为什么不让我就跟着护陵人进入秦陵?那样岂非对你来说很省事儿?为何要绕这一大圈?” 老枪杆子一脸傲气,傲然道:“我从不喜欢被人施舍,被人可怜,我不喜欢欠人人情。” 李凤林不以为然道:“哦?我说服蒙天河他们进入秦陵,你就感觉是被我施舍了?是欠了我人情?” 老枪杆子傲然道:“这种结果本就不是我争取来的,也不是我想要的,又何必让它发生?” 李凤林继续道:“所以你就让蒙通抢了钥匙,然后再给我,这样再去打开秦始皇陵墓的大门?这样你就心安理得了?” 老枪杆子笑道:“是的,就是这么简单。进入秦陵是我的意志,不是旁人强加我的,也不是别人施舍我的,自然更不是别人威胁我的。” 李凤林叹了口气,想不到眼前这人处心积虑抢来秦陵钥匙竟只是如此简单的理由。 老枪杆子听见李凤林的叹息后,依旧笑道:“你觉得不可思议吧,我就有这样一个臭毛病,别人越是觉得不可思议的事在我看来越是稀疏平常,这些事对我来说就像吃饭睡觉一样,你们越觉得不可思议我越要做。我如此大费周章让蒙通去抢秦陵钥匙,不是为了什么其他的大阴谋,只是我喜欢这样做而已。” 李凤林对眼前这人也不知是恨还是别的东西,甚至觉得参杂了一点“爱”。李凤林顿时明白了在虎岭营发生的一切,这些事在虎岭营的护陵家族看来,关系到整个族群的生死存亡,但在老枪杆子眼里竟是如此轻描淡写,一时间胃里翻滚,恶心得快要吐了出来。 他没想到自己独自前往渭水河边打探消息,却步步在别人掌控之中,原本以为会凶险万分,在别人眼中却不过是一场游戏。 顿时,李凤林感觉自己深陷一场不可逆转的漩涡中,不以自己的意志为转移,自己注定会踏上一条充满坎坷刺激的路,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宿命使然? 老枪杆子嘴角再次扬起一丝微笑,淡淡道:“你知道了这么多,劳烦你快点进入秦陵,早点把‘和氏璧’取出来。我向你保证,你的朋友们一定会在这里过得很好。” 事已至此,李凤林想都不想,黄教授、刘刚他们肯定也在老枪杆子手上,只是不知他们现在过得如何。 老枪杆子拍拍手,一扇门打开,一个年轻人正扶着一个老人慢慢走出,二人安静不说话,脸上都是一片祥和,眼神却略显空洞,看到李凤林也不打招呼,看见老枪杆子时脸上渐渐挤出笑容。 李凤林见状倒也在意料之中,原来这一老一少正是刘刚和黄教授,只是不知道他们经历了些什么,现在仿佛都变了一个人似的。 老枪杆子拍拍李凤林的肩膀,笑道:“现在,黄教授、刘刚、小婕都成了我的朋友。朋友的朋友当然也是朋友,你是他们的朋友,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们也成了朋友,难道不是吗?” 李凤林一脸苦笑,这种事已然发生,逃避也是枉然。只是,哪个好朋友会用朋友来威胁朋友呢? 至于黄教授、刘刚、顾小婕三人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李凤林实在不愿意多想。他唯一知道的是,在从秦陵出来之前,他们三人是安全的。 原来,在楼兰分别后,老枪杆子立刻让人将黄教授、顾小婕、刘刚三人抓起来,一路向东。老枪杆子对李凤林始终心怀顾忌,只要这三人——特别是这女孩子在自己手中,何愁李凤林不听命于自己? 老枪杆子一行人跟随李凤林三人过兰州、到长安,最后来到咸阳,可是他始终不放心,便花费重金从米国购置一种可以教人听命于己的药物,放在黄教授三人的饮食中,造成三人现今这副痴痴傻傻的模样。 蒙通向老枪杆子汇报了关于蒙氏家族的所有情况,老枪杆子突然想到:“要是就这么轻轻松松让这些小鬼进入秦陵,那还不小觑了我老枪杆子的能耐?我偏偏不领你‘白虎家族’的情,我偏偏要你们绕一圈再进去。” 于是,老枪杆子便吩咐蒙通重回虎岭营,夺回“蒙恬像”,这样也才有了李凤林三人刚到秦始皇陵脚下,看见一位精壮大汉驾驶一辆越野车陷入泥地的场景,这也正是蒙通抢了“蒙恬像”后车轮沦陷的情景。 李凤林略一思忖,往事疑云顿时烟消云散,他心头明白了这场战斗的最终对手到底是谁。 就在这时,两人慢慢走进屋子,李凤林认得前面一个是在楼兰古城见过的死鱼,后面那人依稀就是运走蒙恬像的强盗,一脸精悍之气。老枪杆子笑道:“这二位想必你已认识。” 李凤林脸上也笑了笑,冷冷道:“矮的这位是死鱼朋友,我们在楼兰时见过;高的这位想必就是蒙通吧,手段高明毒辣得很呵。” 死鱼嘻嘻一笑,笑道:“想不到你真有能耐,楼兰活过来了,现在又要去秦陵送死。” 老枪杆子突然怒道:“放肆,小白朋友前往探险,岂能轻易就死?”死鱼瞬间收起表情,像根木头似的站在一旁。蒙通面无表情,分站在老枪杆子右边。老枪杆子点燃一根红塔山,云雾缭绕,右手轻轻一摇,蒙通立马从怀里取出一个盒子,交给李凤林,也不管李凤林要与不要。 李凤林右手掂量着这个紫檀木盒,锁已打开。李凤林轻轻揭开盖子,只见柔软的盒子里横躺着一枚浑身绿油油的钥匙,显得精巧而古朴。 老枪杆子点头称赞道:“这正是打开秦陵地宫的钥匙,单从历史价值、艺术价值、品相等角度看,这枚钥匙至少也是一级文物。可是,与和氏璧相比,那就好比萤火之于太阳了。所以,你拿去吧,替我把和氏璧取出来。” 李凤林望了望蒙通,他竟就如此随便就把冒着九死一生抢回来的东西交给别人,看来不是疯子就是奸雄。一旁的老枪杆子早就料到李凤林心思,笑道:“不要觉得大惊小怪,二十年后,你也会这样的。” 李凤林手里攥着这枚长满绿锈的钥匙,凝神思量,转过身子对老枪杆子道:“好。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老枪杆子点点头,淡淡道:“你说。” 李凤林指着黄教授等人道:“让黄教授跟我走。” 老枪杆子冷笑道:“我要是不呢?” 李凤林冷冷道:“那就等着为我收尸吧,和氏璧也会继续伴随秦始皇。” 老枪杆子似乎很惊讶,道:“哦?” 李凤林叹了一声,缓缓道:“黄教授是清京大学考古系着名教授,对中国古代墓葬形制很有研究,特别是战国秦汉古墓,除此之外,他对陷阱也了如指掌,每种陷阱的方位、大小,无一不知无一不晓。这些都是顾小婕在楼兰时告诉我的。”说完看了看坐在椅子上的黄教授和刘刚,他二人却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老枪杆子笑道:“原来你想找一个得力帮手。” 李凤林冷冷道:“能减少的麻烦,为什么还要硬着头皮自己解决呢?” 老枪杆子拍手称赞道:“不错不错,你是个聪明的小伙子,看来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 李凤林没有说话。 老枪杆子霍然起身,慨然道:“既然如此,你把剩下的二人也一并带走吧。” 死鱼觉得太不可思议了,老板这种做法不是放虎归山吗?要是没有这三人牵制,李凤林不就等于了无牵挂了吗?如此一来抓黄教授三人还有何意义?岂不功亏一篑?只是碍于老板做事向来不按套路出牌,更碍于老板听不得一句反对的话,只好默不作声。 李凤林也觉幸福来的太突然了,没想到老枪杆子居然就这样放了所有人,心头对他的憎恶之情又少了一分。 老枪杆子缓缓道:“你带他们走吧,药效会逐渐降低的,没有任何影响。” 如此,李凤林领着三人带着一把钥匙,渐渐消失在老枪杆子的视野。老枪杆子望着四人的背影,脸上流露出得意的笑容,在他心里,赢得一条人心比杀死一个人更有意思。 站在一旁从没开口的蒙通突然道:“梁先生,我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们远走高飞?” 老枪杆子轻轻用手拍了拍蒙通后背,语重心长地道:“哪怕他现在是只孙猴子,能一个跟斗十万八千里,却也还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因为,我正是西方如来。” 第13章 悲从中来 渭水河总是缓缓向东流去,秦时这样流,唐时这样流,清朝的时候也这样流,它将永无止境这样流。 李凤林胸口揣着开启秦陵大门的钥匙,带着黄教授、刘刚和顾小婕,登上蒙通的悍马越野,点火、发动、前进。老枪杆子连秦陵钥匙都舍得给他们,更何况一辆车? 李凤林载着三人沿原路返回,三人眼神空洞,呆呆坐在车上一言不发,平日里可爱得像个小精灵似的顾小婕也心事重重。 李凤林透过反光镜,看见三人并排坐在后座的模样不禁一声长叹,心道:“老枪杆子说只给他们吃了点药,鬼才相信?!谁知道他究竟做了什么?!倒是他如此爽快把三人交给我,这件事却是始料未及的。” 李凤林越琢磨心头越发怵,越是轻而易举得到的东西越凶险,谁敢保证背后不是顶着一柄带血的利剑? 李凤林看了看顾小婕,只见她睫毛弯弯,脑袋缓缓靠在刘刚肩上,紧闭双眼,一脸柔和。刹那间,一股难以言说的伤感充溢胸腔,脚下不由地加大油门,车辆也像脱了缰的野马向前狂奔。 黄昏,万丈霞光照得秦陵宛如画中仙境。 李凤林踩住刹车,悍马稳稳停在了广场中央。突然,从四面八方围拢很多手持武器的年轻人。李凤林摇下车窗,就见到族长蒙天河满脸诧异的表情。蒙天河见车中坐的是李凤林等人,由先前的诧异转为另一种诧异,急忙问道:“李兄弟,车上还有谁?你怎么把蒙通的车开回来了?” 李凤林并未理会,连声叫道:“马总,狗爷,你们快来,快把黄教授扶下车。” 马总、狗爷飞快打开车门,轻轻扶起三人。马总对蒙天河道:“族长,这是我们朋友,黄教授、刘刚和顾小婕,请腾出一间屋子。” 蒙天河前前后后打量车里,只见里面并无蒙通,这才放心,便道:“快,大家帮忙扶人。” 黄教授三人在众人搀扶下慢慢穿过广场,进入“忠秦堂”,转过长廊,来到一处幽静的屋子,这屋子里一尘不染,除了两张床,空空荡荡。 狗爷简略说了一下黄教授三人的来历,楼兰古城的事情也大致又说了一遍。蒙天河等蒙氏族人连连点头,却眉梢渐皱,对老枪杆子的恨意又多了一分。 狗爷看了看呆若木鸡的三人,急道:“怎么办?这该怎么办才好?好好的三个人,踏马的老枪杆子究竟做了什么缺德事儿,竟让他们变得要死不活的?” 狗爷这话虽然难听,好在是为了黄教授三人着想,谁都不以为意。 李凤林淡淡道:“老枪杆子说给他们吃了点药,药效渐渐散失后就醒了。” 一旁的蒙阳升表情怪异,摇头道:“不,你被老枪杆子骗了,他们根本不是吃了药,而是中了咒语。”说完扶起刘刚,众人只见刘刚额头发黑,嘴唇发紫,眼球渐渐变成了红色。 狗爷疑惑道:“什么魔咒?” 蒙阳升望了望蒙天河与蒙天明,三人沉默片刻,蒙阳升这才缓缓道:“他中的是‘兵俑咒’。” 狗爷、马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显然对这所谓的“兵俑咒”一无所知。 蒙阳升略带歉意,说道:“这种咒语是我们特有的诅咒,凡是被诅咒的人,意识会越来越模糊,意志却越来越坚定,最终肉体变成兵马俑一般的地下战士,护卫秦陵。而且,一旦成为秦俑,听对他施咒之人的话,施咒之人哪怕让他马上去死,他也立马去死,毫不犹豫。” 李凤林瞬间明白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想不到这中间还有这么厉害的一招,沉下脸默然不语。 蒙阳升继续道:“他们目前正是中了咒语的的状况。不过,我们从来不会胡乱诅咒。” 一旁的族长蒙天河表情凝重,缓缓道:“两千多年前,蒙恬将军在自尽前夕,担心后世秦陵被盗,于是集结术士,种下了一种护卫秦陵的魔咒,他把咒语写在一只锦囊上,世代相传。” 李凤林顿时怒气横生,看来老枪杆子的话一句也不能信,他突然站起,冷冷道:“别再说了,快解咒语。” 蒙阳升从外面搬来一张大桌子,放在众人中间。另外拿来七只碗,每碗盛满清水,按照北斗七星的位置摆放,北极星是一盏未燃的油灯。 蒙天河缓缓道:“还好诅咒并非只有施咒者才能破解,凡是族人都能解开,否则这三位朋友能否醒来还真是件令人头疼的事。” 蒙阳升走到蒙天河跟前,大声道:“大庶长,我能否解开诅咒?” 蒙天河一脸严肃,点头道:“能!” 蒙阳升走到门边,跪拜秦陵,手中忽然多了一柄青铜剑,古朴而锋利。众人听见他嘴里念念有词,左手拿着剑柄,或削或刺,对着七碗水不停挥舞。 李凤林见状想起爷爷教的驱魔术,其中一节与此有异曲同工之妙,心头升起一阵暖意。 渐渐地,七碗水在蒙阳升不停地舞动中竟像是有火炙烤,众人只见每碗水中渐渐升起缕缕烟雾,更奇怪的是,坐在不远处的黄教授三人头顶竟也冒出丝丝雾气,沉沉睡去。就在蒙阳升反复舞动下,黄教授三人头顶的雾气更浓,七碗水也终于沸腾起来。狗爷、马总发现屋里越来越闷热,那盏油灯的灯芯冒出袅袅青烟。蒙阳升越舞越快,众人只听见一声金属撞击的刺耳声刺破空气,那盏油灯倏得燃起,黄教授三人也应声而倒。 蒙天明走到蒙阳升面前,为他擦擦汗,缓缓道:“总体还不错,这下应该可以了,等他们醒来吧。” 李凤林脑子飞速旋转,琢磨着老枪杆子放人回来的意图究竟何在? 这时,早有人将黄教授三人抬回备好的房间。 族长蒙天河的脸色更沉重了,还没等李凤林开口,便道:“既然老枪杆子明知把人放回来后我们会救好,为何还要这么做呢?他究竟想干什么?” 马总淡淡道:“正如李林所说,老枪杆子需要利用黄教授的能力确保大家的安全,这样才能顺利取出‘和氏璧’。” 众人点点头,唯独李凤林微微摇头,叹道:“这看似是个很合理的解释,但我认为,像老枪杆子这种人,之所以这样做,只不过是想提醒我们,要我们为他好好办事,不要轻举妄动,更不能敷衍了事,因为所有的事情尽在他掌控之中。” 说完,李凤林回想在渭水河畔的对话,豁然开朗,像老枪杆子这种自大自负的人,向来喜欢做一些旁人瞧着不可思议的事,旁人越惊奇,他越觉得稀疏平常。 李凤林从怀里取出一枚通体碧绿的钥匙,钥匙整体像一条展翅高飞的翔龙,张口咆哮。 众人静静望着这枚小小钥匙,仿佛有一阵龙吟回荡在耳边。 突然,蒙天河、蒙天明、蒙阳升等蒙氏族人齐刷刷地跪倒在李凤林身旁,嘴里振振有词,喃喃道:“先祖显灵,秦皇永生,闯我墓者,有死无生。” 李凤林轻轻把钥匙放在一张桌上,缓步离开。心想在这种严肃场合,自己还是敬而远之为好。 蒙天河站起来,对李凤林道:“感谢小李朋友把我们先祖蒙恬将军请了回来。” 李凤林没有说话,一旁的狗爷莫名其妙,问道:“不就是一枚钥匙吗?怎么又变成蒙恬将军啦?” 蒙氏家族众人向狗爷怒目而视。 蒙天河严肃道:“蒙恬将军是守护秦陵地宫的守护神,塑像里的钥匙就是蒙恬将军,蒙恬将军就是打开地宫的钥匙。所以,我要感谢小李朋友。” 李凤林摇摇头,淡淡道:“你们不用谢我,你们要谢就谢老枪杆子。” 众人莫名其妙,蒙阳升继续问道:“为什么?” 李凤林低下头,颇为惭愧,淡淡道:“是他把钥匙送回来的,我只是拿回来而已。” 众人听后一脸茫然,想反驳却不知该说什么好,心头五味杂陈,唯有沉默而已。 李凤林继续道:“现在,摆在大家眼前第一件事就是等黄教授三人醒来;第二件事,既然我们已经得到进入地宫的钥匙,就应该尽快进入地宫抓住徐福。” 蒙天河、蒙天明、蒙阳升等蒙氏族人都互相望了望,点点头,眼前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兵俑咒”固然厉害,不过遇上主人,还是像一条老狗似的乖乖安静了下来。 蒙阳升为黄教授、刘刚、顾小婕三人解除咒语,修养十来天,刘刚率先醒来,望见李凤林、马总和狗爷三人一脸诧异,不知到了何处,更想不到会在这里遇上老朋友。 刘刚躺在床上,咳嗽几声,语气微弱道:“黄老师和小婕呢?” 狗爷笑道:“你放心,你醒了,他们也快醒了。” 李凤林听见他关切顾小婕的言语,心头一阵疼痛,走到一旁充耳不闻。 刘刚继续问道:“老枪杆子人呢?是他把我们抓到这里来的?” 狗爷嗫嚅道:“这个这个,我还是长话短说吧,老枪杆子不在这里,你很安全。这里是‘虎岭营’,在秦始皇陵脚下。不要问虎岭营又是哪里?你快说一下自从离开楼兰后,你们是怎么来到咸阳的吧。” 刘刚顿时发现脑子里一团浆糊,迷迷糊糊,似乎什么也想不起来了。这时,刘刚看见几个穿着古怪的人走进屋子,刘刚在清大学过中国古代服饰,一眼就认出是秦服,不由得额头冒汗。只听见一个老头说道:“小李朋友,你们的朋友终于醒了,无关大碍吧。” 李凤林抱拳道:“多谢族长关心,已经没事了。” 突然,刘刚尖叫道:“老枪杆子!老枪杆子!”声音充满恐惧。 李凤林急忙走到刘刚跟前,一手捂住他额头,心里甚是难过,瞧不起刘刚这般失态,心想顾小婕跟着他能有什么好? 李凤林歉然道:“族长,实在不好意思,我这位朋友遭受老枪杆子残害,以至于他见到陌生人就误以为是老枪杆子。” 蒙天河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哈哈大笑道:“没事没事,这位朋友肯定是惊吓过度,才这样恐惧。”刘刚再次醒来,却不敢瞧蒙天河一眼了。 李凤林安慰道:“你放心,教授和小婕都很安全。你把知道的事都说一下吧。” 刘刚使劲摇头,缓缓道:“我只记得黄沙漫漫,然后眼睛里一片迷茫……” 狗爷很失望,问道:“我们走后,你们就被老枪杆子抓起来了吗?” 刘刚用手拍拍脑袋,摇摇头道:“不是,他并没有抓我们,是我们愿意跟他走的。” 狗爷很诧异,问道:“为什么?” 刘刚道:“因为他们有车,因为只有车才能离开那个漫天黄沙的地方。” 狗爷原本以为会是个高深莫测的理由,却没想到如此简单,虽然理由让人略觉失望,但诚然简单而实在——没有车辆,谁能走出罗布泊沙漠?最终都只不过是一堆躺在沙地里的白骨而已。 李凤林却听出另一层意思,心头不寒而粟——老枪杆子不屑用猎枪打死猎物,而是要让猎物乖乖跟着自己走。 李凤林发现老枪杆子越来越有趣了,就算秦皇复生也不过如此吧。 刘刚若有所思道:“原本黄教授坚持要下墓的,奈何带来的人都被老枪杆子控制了,只剩我们三人是无法进行考古发掘的。我们要离开,所以不得不求助他带上我们。” 李凤林叹了口气,蒙天明等摇了摇头。 刘刚继续回忆道:“教授拉下脸面苦苦哀求。老枪杆子哈哈大笑,说道‘清京大学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不是有求人的一天?’小婕跑过去扶起教授,教授摇摇头。老枪杆子见状后更加开心,道‘你们滚上来吧’。” “我们被老枪杆子放在他乘坐的最豪华的那辆车里,吃最好的肉喝最好的水,想不到他竟会对我们这么好。也不知车子是跑了两天两夜还是三天三夜,在漆黑的夜里我们身边多了一个精壮大汉,满脸狠气,好在他对我们并未做何无礼的事,我们也就放心了。 夜半,我睡在车上昏昏沉沉,朦朦胧胧里看见精壮大汉在我们面前双手舞动,嘴里念念有词,我瞌睡得不行。突然,小婕一声惨叫,被人拖下了车。我意识到老枪杆子终于还是下手了,我们在他眼里不过是三只老鼠,而他是一只凶狠的猫,抓住我们后慢慢戏弄,让我们受尽折磨后再慢慢死去。 我不敢想象小婕被拖下车后会发生什么事,脑袋里一阵血涌,对后面的事情一片茫然,直到在这里看见了你们。” 李凤林听得心惊肉跳,脸色铁青,听到顾小婕被人拖走时,瞬间紧紧捏住刘刚的胳膊,大声咆哮道:“你踏马的还是不是个男人?!你心爱的女人被人抢走了,你却只知道眼睁睁瞧着,你怎么不去拼命?!”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住,愣了几秒,狗爷、马总、蒙阳升赶紧拉住李凤林。狗爷大声叫道:“他那时候已经中了‘兵俑咒’,你叫他怎么起来保护顾小婕?” 李凤林松开手,两行清泪顺颊而下,退了两步,对床上的刘刚歉然道:“对不起,刚才我鲁莽了,请原谅。” 此时此刻,众人才彻底明白,原来李凤林对顾小婕种下的情绝不亚于刘刚,不过可惜的是,只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众人还未缓过神,只见李凤林像风一般冲出房门,仰天咆哮道:“老枪杆子,老枪杆子,老子要杀了你!” 众人无不扼手叹惋,这老枪杆子的罪孽又多了一重。蒙氏族长蒙天河不知何时悄悄退出人群,站在角落,望着众人的一举一动,嘴角挂着一丝笑容。 第14章 一厢情愿 李凤林奔向门外,边跑边咆哮,众人只听见他的声音渐渐低沉,大概走得远了。 众人不知的是,李凤林又悄悄返回顾小婕的屋子,站在窗边静静望着她。想起刘刚那番话,心头不知是难受还是酸楚,甚至嫉妒。 他瞧见顾小婕横卧在床,妙曼身姿柔软得仿佛一团水,紧闭双眼,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残留着清泪,熟睡着,仿佛什么事都未曾发生似的。此时此刻,在他心中,不管顾小婕有何遭遇,她都是他心中洁白的天使,有一股为她万死不辞的躁动。 眼见四周无人,李凤林闪过一丝念头,想要走进去,轻轻抚摸她乌黑的长发,然而,奈何刘刚的影子无情地闯进大脑。李凤林只好一声轻叹,念想作罢,再次缓缓消失。 黄教授、刘刚、顾小婕三人在蒙氏族人的精心照顾下,不到一周都已痊愈。可是,顾小婕看上去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再没了往昔的古灵精怪,整个人的心智仿佛衰老了二十年。刘刚等人都知她变成此番模样的缘由,谈起老枪杆子无不咬牙切齿。别人都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有刘刚没日没夜安慰着——如今时代,早已没了程朱理学的“存天理、灭人欲”,所以失身不要紧,只要还有命。 每次顾小婕听刘刚这么说,呆呆地听着,眼神突兀,失去了往昔的光彩,就连哭泣也忘记了。 自从那天李凤林独自离开后,狗爷、马总、蒙阳升等人在秦陵附近苦苦找寻,却连个影子也没有。 狗爷摇头道:“我们不必找了,他要回来总会回来的;他要是不想回来,就算我们把整个咸阳城翻一个底朝天儿还是找不到。” 马总叹息道:“他要是不回来,我们怎么进秦陵?” 在这一路上,李凤林在众人心中早已成了一座灯塔,是希望,是方向,是大家稳稳的信任与依靠。 皓月当空,月光犹如倾泻的水银静静亲吻万物,一片祥和。明月悬挂在秦始皇陵上方,正给这座举世无双的大墓无限力量。 月色下,一个单薄的身影跌跌撞撞,靠在一株大枣树旁轻声啜泣。另一个身影静静靠近,轻声说道:“这么晚了,你不该独自一人出来的。” 那单薄身影抬头一看,愣了一下,缓缓问道:“李林哥,这几天你去哪儿了?大家都在到处找你。” 那后来的身影略显忧伤,顿了一会儿终于道:“我一直在你身边。” 那单薄身影眼里闪出烁烁泪花,声音颤抖道:“怎么可能……我们大家都在找你,你怎么会在我身边?” 那后来的身影抬头望月,月色照得他脸色煞白,又低下头,沉默片刻,才支支吾吾道:“因为我……我……我喜欢你。”说完这话后低头不语,再也不敢抬起头。 那单薄身影正是顾小婕,近几日,老枪杆子的魔爪一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越想越伤心,于是趁着夜色独自偷偷跑出来。谁知竟在这里遇上了数日不见的李凤林。 和顾小婕说话的人也正是李凤林,离开那天,他原本打算去杀了老枪杆子,冷静后觉得此举太过鲁莽,于是又回到虎岭营细细打探,将整个秦陵的外围情况一一掌握。他心里始终放不下顾小婕,脑子里总是想起第一次在金城火车站见到她嫣然一笑的场景,每念及此,都怦然心动。 李凤林心情郁闷,也不想和狗爷他们见面,只好暗中关注着顾小婕的一举一动,担心她寻短见。这天晚上,他瞧着顾小婕孑然一身走出,刘刚并未跟随,再也顾不了其他东西,于是第一次大胆向顾小婕袒露心声。 顾小婕虽和刘刚是情侣关系,但刘刚从未对顾小婕说过“喜欢”之类的话,清大里其他男生要么把顾小婕当哥们,要么不敢对她说出这种赤裸裸表白的话,她有史以来听见一个男生当面对自己表白,不由得怦怦心跳,嗫嚅道:“你……你喜欢我什么?” 李凤林心想:“爱就要大胆说出来,哪怕最后被无情拒绝也不要留下任何遗憾。”他抬起头,借着月色盯着顾小婕的眼睛,轻声道:“自从第一次看见你,我就喜欢上了你,你跟我吧,我会让你幸福的。” 李凤林从来不知“幸福”为何物,却贸然说出这句话,是够幼稚的吧,他只是一张情感白纸,渴望着顾小婕能在纸上画些花花草草。 顾小婕却浑身颤抖了一下,直到此时才知道,原来被人当面表白的滋味不仅有一丝小小的甜蜜,还有一点点恐惧,特别是面对着自己不喜欢的人。 过了良久,顾小婕终于开口道:“李大哥,你人很好,只是我们不适合。”她嘴里一声“哥”,只把李凤林的心都听碎了,至于后面那句老套敷衍的话,都已经不再重要。 李凤林早就知道会是这种结果,但还是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顾小婕幽幽地啜泣道:“我失身了,我的第一次本打算留给他的。” 李凤林当然清楚那个“他”是谁,却还是问道:“他是谁?” 顾小婕喃喃道:“刘刚。” 李凤林沉默了。 顾小婕继续道:“我和他在大学里谈了三年恋爱,在未名湖畔一起朗诵诗歌,一起规划人生,我们计划有朝一日步入婚姻殿堂。” 李凤林更加沉默了,一股自卑充盈胸腔,心头骂道:“他们是清大高材生,门当户对,而我是什么?我只不过是一个山里的泥腿子!居然还幻想着能跟她过日子,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趁早死了这条心吧!”他心头这般想,嘴上却道:“失身算什么?你有男朋友了又算什么?我能比他给你更多!” 顾小婕摇摇头,叹道:“李大哥,你不懂爱情,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情,就算你对我付出再多,可我不喜欢你,那也终究不是爱情。爱情,并不是你付出再多就能得到的。” 这一席话,仿佛一柄利剑刺穿李凤林胸膛,这是当面拒绝,只是为了照顾他的颜面,顾小婕委婉地说出而已。 顾小婕走近李凤林,轻轻拍了拍他身上的尘土,柔声道:“李大哥,今后你把我当成妹子吧,我第一眼见你的时候也瞧出你是个好心眼的人。” 李凤林感觉身体就要向后翻倒,自己一番深情终究付诸东流,霎那间感到灵魂被掏空。他抬头呆呆盯着明月,一声“嗯”几不可闻。他心头清楚,只要这声“嗯”答应了,有些东西就彻底改变了! 李凤林作为一个有情有义的男子,初次遇见心仪的女子当然会“穷追不舍,琴瑟友之”,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即是如此。然而,李凤林不明白的是,“世间少年男子,大都有过一段如此糊里糊涂的初恋,当时为了一个姑娘废寝忘食,生死以之,可是这段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日后头脑清醒,对自己旧日的沉迷,往往不禁为之哑然失笑”。或许,多年以后,李凤林会明白这个道理的。 就在此时,李凤林、顾小婕身后的秦始皇陵闪出一阵红光,好似火焰,若隐若现,渐渐地犹如彗星一般照亮夜空。 顾小婕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面对眼前从所未见的场景吃惊不已,就像头顶真有一座火山即将喷发一样,不由得浑身颤抖,女人害怕的本能促使她一把投进李凤林怀抱。 李凤林还来不及细想这火光一样的东西究竟为何物,只觉双臂之中怀抱了一团水一般的柔物,女人的体香闻在鼻中,柔顺的秀发轻轻划过脸颊,令他徜徉在一片温柔乡里。 忽然,李凤林想起那次在楼兰古城为了救顾小婕性命而不得不为她做人工呼吸的经历,顿时面红耳赤,一颗心也越跳越快。 李凤林是个男人,是个正常男人,更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男人,他可不是柳下惠,面对怀里娇美的女人,何况是自己爱之入骨的女人,早就难以自已。霎那间,李凤林心头一股邪念仿佛背后的奇怪火光一样慢慢蓄积喷发——他想在这个月黑风高、寂寥无人的地方将顾小婕占为己有! 顾小婕仍旧紧紧贴住李凤林胸膛,在危险来临之际,女人天生的脆弱使得她不想离开眼前的港湾,哪怕是暂时的港湾。 李凤林深深叹了口气,双手轻轻托起顾小婕的头,眼睛盯着她眼睛,缓缓低下头,一片唇就要亲吻在她嘴上。 突然,顾小婕一声大叫,猛地推开李凤林,可是,此时的李凤林就像一头充满欲望的野兽,人性善良的一面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再次一把迅速有力地把顾小婕揽入怀中,继续强吻她。顾小婕使劲挣扎,摇头晃脑,想起了和刘刚的点点滴滴,心里满是甜蜜,又想起了老枪杆子对自己的暴行,刹那间愤怒、伤心、委屈、甚至绝望交织在一起,电光火石间在心头思忖:“我已经不干净了,身体早就被那老头糟蹋,我还能留给刚哥什么呢?眼前这人,虽然我不喜欢他,但是他对我真的好,把身子交给他总比给老枪杆子好吧。”一想到这,顾小婕停止了挣扎哭闹,唯有一双眼睛流出了两行清泪。 李凤林突然感觉顾小婕不再哭闹,心中瞬间升起了一丝人性的光芒—— ——你若在森林中遇上一头棕熊,你越是跑,它越是要追上来咬死你,若是你静静躺下装死,或许还有一丝生还的可能; 同样的道理,顾小婕安静了,反而也让李凤林渐渐冷静。 李凤林睁开迷离的双眼,顾小婕一张秀丽的脸庞在月色照耀下仿佛一朵绽放在月色中的圣洁白莲,两行清泪犹如莲叶上的水珠,晶莹剔透。一瞬间,李凤林脑袋仿佛被一记铁锤重重敲击了一下,提醒着自己——她是圣洁的菩萨,我岂敢亵渎? 天上的月色依旧皎洁,身后的红光也越来越烈,两道光交织在顾小婕脸上,娇艳可人。李凤林又要吻下去,不过这次心中那头欲望的野兽已被赶走,留下的是纯纯的爱慕。 顾小婕闭上眼睛等待李凤林亲吻自己,正感受他低沉的呼吸迎面而来,突然,她的身体被李凤林一把推开,睁开眼睛看李凤林时,他已经转身背对自己。顾小婕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就在李凤林两片嘴唇将要靠近顾小婕红唇之际,刘刚的影子无情地闯进脑子,李凤林心想:“他俩明明是幸福的一对,我何必要去做第三者?他俩门当户对,恩爱无比,看来今生今世我这一厢情愿是注定了的,谁能替我打开这个心结?”不由得推开顾小婕,而又一想到这个“谁”时,心中莫名的伤感。 北方的冷风在寒夜里更冷了。 顾小婕蹲在原地啜泣,李凤林终于还是转身,缓缓扶起她,轻轻道:“没事,别哭了,一切会过去的。” 顾小婕看了看李凤林,一声轻叹,轻轻挣脱他双手,转过头不再言语。不远处,虎岭营的方向出现几束灯光,“小婕,你在哪?”“小婕,在吗?”顾小婕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刘刚来了,可心中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至于为何会这样,她也不清楚。 马总的手电筒指在李凤林身上,狗爷高兴地叫道:“踏马的,李林,这几天你去哪儿了?害的我们成天为你提心吊胆。” 马总笑道:“不是在这儿吗?” 李凤林看见两位朋友,再次感受到了世间友谊的珍贵。在狗爷、马总身后,蒙阳升搀扶着蒙天河也跟来了。一旁的刘刚飞快地跑到顾小婕身旁,一把抱住她,激动地语无伦次:“我——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我——我以为你要寻短见。从现在开始,我再也不让你离开我十米以外了!” 顾小婕伏在刘刚肩膀上啜泣,近来的遭遇仿佛决堤似的一股脑倾泻而出。黄教授走过来,拍拍顾小婕,柔声道:“孩子别怕,只要老师在,以后再也不让坏人欺负你了。” 马总走到李凤林身边,抬头看了看头顶红光,欲言又止。族长蒙天河和蒙阳升走过来,都眉头紧皱。蒙阳升对李凤林道:“这几天,我们一直四处找你却不见踪影,还以为你又被老枪杆子捉去了……” 李凤林打断话头,冷冷道:“在这个世界上,能抓住我的人还没出生。” 蒙阳升也不以为杵,继续道:“今晚顾小婕又出走了,若非族人发现她朝这个方向走来,我们还真找不到她哩。” 李凤林不再言语。黄教授连忙谢道:“谢谢你们,真谢谢你们为我找到了学生。” 蒙天河沉吟道:“人找到了就好。现在,我们应该好好参详另外一件事了。”说完抬头仰望着秦陵上的红光。 蒙阳升转过头,看着族长蒙天河忧郁的眼神,淡淡地问道:“他,真的要出来了吗?” 众人都不知蒙阳升口中的“他”指的是谁,只有蒙天河、李凤林心头清楚。 黄教授想了片刻后恍然大悟,惊讶地问道:“徐福?” 蒙天河没有肯定,而是缓缓道:“今天中午,我们发现秦陵之中出现异常情况,想不到晚上就出现了红光。看来,小李朋友刚来时所说的并无虚言。”众人努力回想李凤林刚来虎岭营说的话,这才明白——徐福真的要再临人间了。 狗爷问道:“秦陵里面的事,你们怎么会知道?” 蒙天河笑道:“不要忘了我们是干什么的?要是连里面的情况我们都不掌握,那还怎么护陵?” 蒙阳升接过话头,缓缓道:“诸位,实不相瞒,在我们‘忠秦堂’下面,便是我们掌握秦陵内部异常情况的监控室。我们利用磁石感应秦陵中的水银,只要里面有任何动静,水银就会流动,从而引起磁石指示方位的改变。当然,我们只能掌握秦陵里是否有盗墓贼闯入,还没达到如今摄像头屏幕的水平,否则大家也不用进秦陵了,直接在显示屏上观察就好。” 蒙天河接着道:“各位不好意思,直到现在才把这个秘密说出来,不过,这原本就是我们家族的几大绝密之一。”众人听完后并未责备,换做是谁恐怕都会保守机密吧。 李凤林问道:“据你们判断,秦陵里面的情况究竟到何种地步了?” 蒙阳升沉吟道:“水银流动的频率不高,此时转动的幅度不大,所以我们判断徐福刚来不久。” 马总疑惑道:“你说他在里面还没有成大气候?” 蒙阳升若有所思道:“我不敢保证,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我们早一刻进去就能早一点阻止他唤醒秦皇,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一旁的狗爷打趣道:“呵呵,当初大家不是不信李林的话吗?现在怎么怕得要命?” 蒙天河、蒙阳升摇摇头,蒙阳升笑道:“不好意思,我们是凡人,凡人都会犯错的。” 狗爷哈哈大笑,笑道:“不错不错,只要是凡人都会犯错的。” 此时此刻,刘刚抱着顾小婕在一旁不言不语; 黄教授望着秦陵上的红光沉思; 蒙天河、蒙阳升也在思索着如何解决眼前问题; 马总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李凤林脑子里迅速组织接下来所有人要做的事情; 唯有狗爷掏出一瓶小二锅头,咂起酒来,一边喝一边笑道:“踏马的,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忧愁明日忧,你们谁想和我唠两口?” 李凤林仿佛没有听见狗爷的话,眼望四周,抬头盯着秦陵上方的红光,神色坚毅,一字一句道:“刻不容缓,快进秦陵!” 第15章 商议对策 黄教授、刘刚等人寻到顾小婕后,想不到还找到了久未露面的李凤林。众人趁着月色返回虎岭营,在蒙氏家族的腹地连夜商讨对付徐福的对策。顾小婕身心疲惫,便靠在刘刚身上沉沉睡去,刘刚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进卧室,再也不敢让她单独外出了。 族长蒙天河、长老蒙天明以及蒙阳升等蒙氏族人将他们大部分涉及秦始皇陵的秘密都说了出来,狗爷等人听得目瞪口呆,细细琢磨进墓之策。 马总望了望黄教授,面向众人,看了看蒙氏族人,缓缓道:“目前,摆在我们面前有三大困难。第一,墓口究竟在哪儿?第二,进入墓道后,我们该如何避开流沙、箭矢、坑道等防盗设施?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该如何躲避墓中如江河般的水银?” 族长蒙天河点点头道:“你担心的很对。但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第一个问题我当然知道,作为蒙氏族人怎会连秦皇的墓口都找不到?一般的墓口都在封土堆下层,可我们的秦始皇帝独一无二,不仅作为帝王独一无二,就连他殡天后的陵寝墓口也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不妨告知各位,始皇帝的墓道不在封土堆下面,而是在封土堆最上面的东方!” 众人听得更加诧异,黄教授心想:“想不到,真想不到,原来秦始皇的墓口不走寻常路啊,竟在封土堆上面!这对完善中国古代墓葬制度将是难能可贵的宝贵资料,其珍贵程度不言而喻,看来此次我非进去不可,哪怕给秦始皇殉葬也在所不惜!” 刘刚望着黄教授凝重的面庞,想到这中间的学术价值,不禁跟着点点头,想好了一定要陪黄教授进入秦陵一探究竟。 狗爷突然一拍大腿,叫道:“哎呀,李林说的不错,我想起来了,那迁陵秦牍上记载的寥寥数语和历史史实真是一模一样啊!” 黄教授、刘刚听到“迁陵秦牍”四字都不禁一震,黄教授惊讶道:“迁陵古城出土的秦牍上面记载有秦始皇陵的文字?” 狗爷也惊讶道:“你知道迁陵秦牍?” 黄教授没有说话,一旁的刘刚笑道:“迁陵秦牍刚一发掘出土就震惊了学术界,要知道着名的司马迁《史记》,对秦王朝的记载也就寥寥数千字,而迁陵秦牍一下子就出土多枚,字数足足有二十万字,这对秦朝基层社会的研究提供了第一手详实资料,如此重要的东西学术界怎会不知?黄教授作为秦汉史专家,自然对迁陵秦牍深有研究,迁陵秦牍研究院的周院长还曾发函邀请教授明年去迁陵参加学术研讨会哩。你说,我们怎会不知迁陵秦牍?不过,我们确实不知道迁陵秦牍上还有关于秦始皇陵的记载!今天真是大开了眼界!” 狗爷才懒得管这番话是真是假,特别是那一连串拗口的专业术语,他慵懒地笑道:“踏马的,我才不管那迁陵秦牍重不重要,又不给我拿来倒卖挣钱,就算你说出一朵花儿来又有个屁用!我只知道那玩意记载有秦陵墓口的位置就够啦!哈哈哈——” 黄教授听完狗爷一通话后脸色低沉,转过身去,不屑听这个文物贩子在这里大放厥词。刘刚摊摊手,唯有苦笑而已——秀才遇上兵,谁又说得清? 李凤林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毫无表情,他听着众人议论,却在做最后定夺——虽然他年轻,虽然在这里是客人,但是,像他这类人仿佛天生就是个决策者,而且是个莫名其妙就卷入纷争里的决策者。 刘刚望着窗外夜色,一颗心早就飞到了大酉河旁的迁陵,他特别想知道那枚记载秦陵墓口的简牍究竟写了哪些文字。终于,他开口问道:“李林,你能说说那枚简上写了什么文字吗?” 黄教授没有询问,但耳朵听得比谁都认真,他也想知道那枚神奇木牍记载的历史讯息。 李凤林还是沉默不语,马总一字一句道:“这枚简上的文字李林曾给狗爷我们说过,上面书写的是‘三十七年六月甲子朔庚寅,洞庭守礼告,皇帝陵寝门开东方,千古万岁黔首祭之,以钥赋潼里,长守岁宁,非唤毋启。 六月壬申日中,令抜亲来。若发。处手。’” 蒙天河、蒙天明也认真听着马总嘴里说出的简牍讯息,蒙天明一边听一边转过头示意蒙阳升,蒙阳升从口袋里取出纸笔,把这枚迁陵秦牍上的文字记了下来。 黄教授知道这枚简牍后,内心着实激动了一阵,片刻后又恢复平静,沉吟道:“第一个问题看来已经解决了,第二个问题其实也不难。近四十年来,大大小小的墓葬我挖掘过上千座了,各种防盗设施我都略有耳闻,秦始皇帝陵虽然从未被开启,但我还是有一些自己的看法。几年前,我们专门在清大成立了一个秦始皇陵防盗设施研究小组,正是为了今后有一天开启墓门的需要。几年来,秦始皇帝陵中的机关陷阱我差不多都掌握了,包括方位、大小、杀伤力等。” 众人听后都松了一口气,唯有李凤林心头一阵冰凉:“看来老枪杆子早就知道黄教授掌握的材料,所以才故意放他回来协助大家进入秦陵,唉,老枪杆子这人真是太可怕了!” 黄教授紧接着缓缓道:“不过大家还是小心为妙,毕竟我们只是根据史料记载和外层勘察得出的结论,里面究竟如何我也说不清楚,大家还是多多谨慎才好。” 众人听完,脸上重现忧思。 沉默良久的李凤林终于开口说话了,向蒙氏族人问道:“墓里的水银,我们真没法子对付了吗?难道我们进去就真的意味着死亡?” 蒙天明瞧着窗外的夜色,沉默下去;蒙阳升欲言又止,低下头走到门边,站立不动;族长蒙天河闭上眼睛,陷入沉思,仿佛遇上了一件天大难的事情。马总、狗爷来到虎岭营这么多天,还是第一次看见蒙天河如此沉重的表情,料想这中间一定事关重大。 蒙天河语气低缓,终于开口道:“此事说难不难,说易不易。水银,又名汞,是一种液体态的剧毒物质……” 狗爷插话道:“你就别给我们普及物理知识啦,我只想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进去?” 蒙天河被这么一问,阴郁良久的脸上挂起了一丝难得的笑容,笑道:“小狗朋友的性子就是这么急。好罢好罢,我说了也无妨……” 其他人都很着急,狗爷更急,问道:“赶快说罢!” 蒙天河、蒙天明又互相对望一眼,蒙天河这才开口道:“当年,始皇帝为了在驾崩后继续统治幽冥世界,模仿山川大海、日月星辰,单是那颗模仿太阳的夜明珠就是举世无双的宝物。山川容易仿造,大海却除了用水银外便没有更好的替代物了。所以,在始皇地宫里流淌着大量水银。” 黄教授、刘刚、马总等人都在心头暗暗对照司马迁记述的秦始皇地宫,和蒙天河口述的毫无差别。 蒙天河继续说道:“当年,蒙恬将军为了族人能进入秦陵地宫,履行护陵使命,请八方术士帮助我们缝制了50套‘避银裳’,这种衣裳天生克制水银,只要距离水银十米之内,水银就会自动远离。这道理其实很简单,正如磁铁同极相互排斥一样,水银遇上了‘避银裳’当然也相互排斥,只是由于水银力道小,遇上穿着‘避银裳’的人,当然就会散开了。” 说完,蒙阳升拿出一件薄的仿佛透明的衣裳,大家只见它单薄的可怜,上面唯有一些隐隐约约的饕餮纹盘旋上方,线条黝黑流畅,简约而古朴。蒙天河轻轻抚摸,就像抚摸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孩,眼神里满是柔情。 蒙天明轻声道:“这衣裳的材质和这上面的纹身都是用一种特殊材质制成,至于是何种材质,我们也说不清,只要进去的人将这件衣裳套在外面,就可以保证不受水银侵袭。” 马总点点头,望着这件衣裳问道:“那你的难处是什么?莫非……” 蒙天河微微摇头,沉吟道:“‘避银裳’世上只有50件,每件损坏后便不可再用,也可以这么说,它是一次性的。大家或许不知,虽然这衣裳能够避银,但它本身也会受到损坏,就像两个人打架后都会不同程度受伤一样。所以一旦使用后,出了秦陵它们就变成废物了。自从秦朝到现在,族里有13人进入秦陵,换句话说已经使用了13件,现在只有37件了。” 李凤林接口问道:“所以让你感到为难的便是这些‘避银裳’?” 蒙天河点点头道:“不错,假如我们穿着这些衣裳进去,从此世上又会少了几件。那么再过很多年以后,随着时间推移,后世族人可以使用的‘避银裳’就越来越少了。到那时,秦陵地宫在他们看来就真的成了传说了。” 李凤林点点头,对蒙氏家族的顾忌很理解。可片刻以后,他神情坚毅,郑重道:“假如你为了维持‘避银裳’的数量,等到徐福出来后,你就真成了历史罪人。” 蒙天河叹道:“是的,我也这么想。所以我建议,进去的人不要太多,一来出于私心,为多保留几件‘避银裳’,二来出于公心,希望进去冒险的人少一点。大家要知道,里面真不是闹着玩儿的,随时可能丢掉性命。” 李凤林暗暗称赞,心想:“这要是私心的话,那天下还有什么是公心呢?” 黄教授原本坐在椅子上沉思,突然站起,对蒙天河道:“请你给我一件‘避银裳’,我要进入秦陵,代表广大知识分子进去做科学考察,祖先遗留下来的宝贵遗产绝不能让盗墓贼先下手为强!” 刘刚急忙抢着道:“我也要一件,我也要进去!” 一旁的狗爷歪着头睥睨黄教授,翻翻白眼,心头嘀咕道:“踏马的,清大教授很了不起啊,‘清大’二字在别人眼里或许价值千金,但在我眼里,偏偏不以为它了不起。”于是嘲讽道:“既然有了名正言顺的考古学家,岂能没有我等盗墓贼作陪?没有我们邪门歪道的坏哪能充分体现正人君子的好?算老子一个!” 说完看看马总,嘴角一抹笑道:“当然,马总也必须进去!狗爷马总,谁见过分开过的?哈哈哈——” 马总先是微微摇头,再又缓缓点头,脸上笑而不语。 蒙天河作为东道主,又是一族之长,终于开口道:“我以为以下人员可以进入秦始皇陵。” 说完提笔在一张宣纸上书写起来,众人只见一张煞白的纸上一笔一划出现了浓墨字迹,黄教授等知晓族长蒙天河正用秦小篆在纸上书写名字。一分钟后,众人瞧见墨汁淋漓的纸上整整齐齐排列着一串名字:黄教授、刘刚、小李朋友、狗爷、马总、阳升、蒙天河。 就在这时,门呀的一声响,一个弱小的身影走进屋子。顾小婕对蒙天河乞求道:“族长,您让我也进去吧。” 蒙天河摇摇头道:“你是女娃子,不能让你进去冒险!” 顾小婕斩钉截铁道:“要是黄教授和刚哥进去后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不能独活!” 黄教授连忙道:“小婕,听话,好好待在外面,待我们先进去打探虚实后再带你进去。” 一旁的刘刚没有说话,眼里却满是感动和温柔。 顾小婕咳嗽几声,神色坚定道:“我在屋里一直听你们说话,总之,这次我是非去不可的!” 蒙天河回过头看看蒙天明,又看看蒙阳升,也不知是族人眼中透露着同意还是坳不过她的固执,蒙天河最终点点头。 李凤林仿佛一个木头人,特别听见顾小婕“要是黄教授和刚哥进去后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不能独活!”这句话后,明知这是人家情侣间再正常不过的话,却还是莫名其妙的难受。 这种情况,李凤林也不知道还会持续多久?他厌倦了,真的厌倦了。不过,谁教他是个重情重义的痴儿呢?初次遇上“爱情”这个东西,如何不让他焦头烂额? 众人看完族长定下的名单后,蒙天明、蒙阳升却急着道:“不行,族长,您不能进去!” 蒙天河笑道:“护卫秦陵本就是我们族人的使命,更何况我是族长,所以我比你们任何人都应该进去。” 蒙天明央求道:“族长,还是让我代替你进去吧,你留在族里主持日常事务。在这个节骨眼上,叛徒蒙通和老枪杆子就像两头恶狼在暗夜中盯着我们,要是你进去遭遇不测,他们就会乘虚而入,岂不中了恶人奸计?” 蒙天河笑着拍拍蒙天明肩膀,笑道:“四弟,在我们‘天’字辈现存的五人中,就数你最精明干练,这族长的重任迟早会落在你身上,这次就由你在族中负责抵御老枪杆子和蒙通吧。” 蒙天明摇摇头,大叫道:“二哥,求你了,你千万别进去冒险,始祖蒙将军的基业可不能毁在我们手里啊!” 蒙天河瞬间动容,嘴唇微微颤抖,欲言又止。沉默了好大一会儿,终于道:“不错,四弟,幸亏你提醒了我,否则我真会因一时的感性冲动而误了万年大事。好,那就改由你进去,记住,一定要注意安全,有什么危险一定要第一时间撤回。” 蒙天明紧紧握住蒙天河的手,眼睛里闪起了晶莹的泪花,点点头,郑重道:“是,谨遵族长号令!” 夜更深沉了,李凤林从刚才的郁闷中渐渐走出,望着窗外的夜色不由得呆呆出神,他实在不知明天会发生什么! 族长蒙天河站起身来,走到众人中间,大声宣布道:“好,那就这么定了,教授、刘刚、小婕、马总、狗爷、小李朋友以及天明你们一共7人进陵,我在外面接应,一边预防老枪杆子的突然袭击,一边在陵墓口接应你们,一旦有危险我们就进来找你们。” 蒙天河顿了顿,继续道:“希望大家在陵墓中要时刻怀着对始皇帝的崇敬之情,不能有丝毫轻佻而亵渎了圣地!今天大家就休息了吧,明天起来领取‘避银裳’。嗯,事关重大,我们还是越早进去越好!” 众人散去了,狗爷、马总、李凤林回到了一个屋子,黄教授、刘刚、顾小婕回到了另一个屋子,族长蒙天河、长老蒙天明以及蒙阳升又回到了各自住处。 正当众人就要进入房间的时候,头顶的秦陵顶端又喷出了一阵阵红光,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抬头仰望,有的惊奇,有的恐惧,甚至还有的愤怒。 李凤林站在夜空下,心头淡淡想:“徐福,你等着瞧!要么是你灰飞烟灭,要么是我烟消云散!” 第16章 故人南来 第二天清晨,李凤林还沉浸在睡梦中,梦里依稀看见两个背影在夕阳下默默行走,不是刘刚、顾小婕却又是谁?他远远躲着,静静地瞧着,一颗心也慢慢伤感了。突然,窗外一个声音急切地响起:“李林,快起来,外面有人找你!”李凤林睁开惺忪睡眼,恍惚间才发现是南柯一梦,摇摇头,也不知该不该感谢这一声催促? 李凤林穿好衣服裤子,瞧见狗爷、马总仍旧横七竖八躺在床上,嘴角扬起一抹笑,心想:“在这个时候,能有这样两个朋友相伴,也比那颗得不到的心更珍贵吧。”他轻轻推开门,果然看见蒙阳升站在门外,于是笑问道:“怎么回事?” 蒙阳升一把拉起李凤林的袖子,还来不及说话就拖着他往“忠秦堂”走。李凤林心想:“这个时候,谁还会来找我?莫非又是老枪杆子来找茬?” 蒙阳升一边走一边说道:“天刚亮的时候,营口出现三个人,一个老人,两个年轻人,说来找人,最后报了你的名字。族长知道后,接待了他们,要求我立马通知你,看看这中间有没有什么蹊跷,瞧瞧是不是老枪杆子又布下的局。” 李凤林心头一震,一股暖意莫名其妙地流遍全身,他一双脚不由地加快,来到“忠秦堂”大门处,望着里面瘦小的老者,眼里突然溢出泪花。那老者也抢过步子,一把搂住李凤林,激动地说道:“林儿,真是你啊?!这段时间你杳无音讯,我还以为你遇到不测了呢?你可是我李家唯一的血肉啊!” 李凤林哽咽道:“爷爷,是我,我这段时间也很想您啊,我天天盼望着把事情办完了就回到您身边!” 族长蒙天河、长老蒙天明、蒙阳升等人自认识李凤林以来,觉得这年轻人思维冷静得可怕,谁料他竟会在这个老人面前轻声啜泣,得像个小孩似的。 李凤林又愣愣地瞧着爷爷身后的年轻人,只见一个比之前更高更胖了,另一个依旧瘦弱,个子却比先前高出了许多。 李凤林拭干眼泪,大笑道:“发子,二胖,你俩也来啦?” 那两个年轻人一下子凑到李凤林身旁,笑道:“真好真好,终于找到你啦,原来你真在这里。” 三人六只手放在一起,仿佛又回到了那些年的童年时光。 蒙氏族人直到现在才知道,原来这三个不速之客是李凤林的亲朋好友,老者是他的祖父。 一番热情后,李凤林冷静下来,心想:“我的踪迹从未向爷爷透露,害怕他担心,可是,他却带着二胖和发子找到了这里,这中间莫非有何隐情,难道……”想到此处,李凤林后背惊出一身冷汗,问道:“爷爷,你怎么找到了这里?” 爷爷一脸歉意,轻声道:“林儿,那次你在医院床上所说的都是真的,当时全镇的人都被那可怕的红尸徐福种下了蛊,以至于我们都忘记了曾经发生的事。我不相信你,导致你离家出走。林儿,这都是爷爷的不对。” 李凤林摇摇头,对爷爷没有正面回答问题感到困惑,不过为了不打断爷爷的话,他选择沉默。 爷爷接着道:“还好,某次我在老房子里看见一本祖先留下的《驱魔本籍》,按照上面的做法,替自己解了蛊,然后再一个个替镇上所有人解蛊。我们差一点就被红尸徐福永远蒙在鼓里,好在真相大白。现在想来都还心有余悸!等我们都得知真相后,你却早已离开了。我不知你具体在哪儿,只听你说过会去楼兰古城。我担心你去到那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很想跟着你一起出去。可是从你离家后便再没有了讯息,所以我只好在家里干着急……” 李凤林接口道:“这时候,忽然有几个陌生人找到你,告诉你知道我的下落,是不是?” 孙二胖、王小发都睁大了眼睛,异口同声道:“你怎么知道?” 李凤林深深叹了口气,道:“知道了怎样,不知道又怎样?” 爷爷倒表现得很平静,轻声道:“不错,正在那时,的确有三个陌生人找到我,告诉我他们知道你的下落。起初,我并不相信,后来,他们竟用铅笔画出了你的肖像,这回我不得不信了。” 蒙氏族人没有打断他们的交谈,选择静静地聆听。 李凤林叹了口气,问道:“所以你和二胖、发子就跟着他们一起来了?” 孙二胖抢着道:“可不是吗?我们也真担心你,再怎么说我们也一起下过土司墓,怎能让你独自冒险。所以,我们就跟着爷爷一起来啦。” 李凤林反问道:“跟着哪三个陌生人?” 王小发吧唧吧唧嘴,笑道:“说也奇怪,这三人和我们非亲非故,一路上竟对我们照顾得甚是周到,坐最好的车,吃最好的东西,睡最好的房间。”说完看了一眼孙二胖,满脸绯红。 孙二胖咧开嘴开怀大笑道:“你看你像个大姑娘似的,有踏马的什么了不起,不就是那调调儿也不用掏一分钱嘛。哈哈哈——” 李凤林甚觉无聊,打断话头道:“你们来到这里没有花一分钱?” 爷爷点点头,继续说道:“我们到了长安,长安真是一座大城市啊,他们就让我们在那里等,说你很快会回来。于是,我们一等又是几个月。” 李凤林问道:“在长安的时候,你们有没有见过什么人,比如说那三个人的头儿或者老板。” 孙二胖满脸灿烂,笑道:“有啊,怎么会没有,他们的老板对我们更好哩,我们想要什么他就给什么!” 李凤林问道:“他们老板叫什么名字?” 王小发想了想,沉吟道:“他们当面都叫他老板,私下里却叫他什么‘老枪杆子’。” 话到此处,李凤林不再说话。一旁的蒙氏族人不由地浑身发颤,想不到老枪杆子又出现在这里,他的触须竟伸进了李凤林的亲人身上。 直到此时,李凤林终于明白了,原来这又是老枪杆子狠狠给自己一个下马威——我能找到你爷爷,也能带他过来,更能好好掌控他,你是聪明人,不要耍花样,好好给我干活,取出‘和氏璧’,否则,你们这群人在我眼里就是一群爬动的蝼蚁,我想什么时候捏死就什么时候捏死! 李凤林摇摇头,欲言又止。爷爷瞧出他有心事,料想其中定有隐情,问道:“林儿,怎么啦?那‘老枪杆子’一路上对我们很好啊,吃好的住好的,你担心什么呢?我正想找个机会给你引见一下哩。” 李凤林五味杂陈,终于道:“我和他早就认识了。” 爷爷、王小发、孙二胖听闻后脸上露出了愉快的笑容,孙二胖道:“怎么样,这哥们不赖吧,是个值得深交的铁哥们吧。” 李凤林不知该从何说起,唯有苦笑。 爷爷越瞧越不对,李凤林是他一手拉扯长大的,他心头想什么自己都能猜到十有八九。于是爷爷问道:“林儿,这中间有何问题吗?” 李凤林心想,这件事确实说来话长,不过为了爷爷三人不被老枪杆子蒙蔽,于是将自己离家后到了楼兰古城的事大致说了一遍,从认识刘刚、顾小婕开始,到如何认识狗爷、马总,到最后众人一起到了楼兰古城,又是如何遇上老枪杆子的,又是如何死里逃生的,再到和狗爷、马总一起来到这里的经历,就连老枪杆子串通蒙通夺走蒙恬将军像的事也大致说了一下,只有老枪杆子奸淫顾小婕一节略过不提。 众人静静聆听,好在李凤林逻辑清晰,善于把握重点,把发生的事情说了个十之六七。 爷爷、孙二胖和王小发听得目瞪口呆,他们绝不相信老枪杆子是李凤林所说的卑鄙无耻之徒。王小发挠挠头,嘀咕道:“李林,你搞错了吧,老枪杆子可是个大大的好人,他为人慷慨大方,义薄云天,他怎么可能干那些龌龊的勾当呢?” 一旁的蒙阳升讥笑道:“你见过咬人的狗会大声叫吗?” 李凤林没有理会,说道:“今天他可以把一百万现金递给我们,明天也可以把我们连骨头都吞下肚子。” 爷爷仍旧将信将疑,问道:“难道真是这样的?我们只不过是老枪杆子手上的三枚棋子?他要用我们来牵制你?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怎会如此轻易就放我们离开?” 李凤林冷冰一般的眼神望向远方,淡淡道:“这才是可怕的地方。他是猫,我们是老鼠,猫抓老鼠总是要是戏弄一番的。” 这时,窗外树枝上三只黑黝黝的乌鸦几声“哇哇哇”大叫,突然倏得飞走,留下树枝在空中摇晃。 王小发、孙二胖还是不信那个脸上一直挂着温柔笑容的老枪杆子会是坏人,更何况,哪有坏人对自己这么好?一路上吃穿住行全都包了,看来一定是李凤林搞错了,估计是那次进入土司墓中受到惊吓,脑子出问题了吧。 李凤林来不及让爷爷三人相信事实,转身正对族长蒙天河,掷地有声地道:“族长,我们今晚就进墓,越快越好!” 族长蒙天河还未开口,蒙阳升便问道:“为何这么急?我们再做点准备岂非更好?” 李凤林瞧了一眼窗外日渐冰冷的天空,再看看爷爷三人,既像对众人说话,又像自言自语:“老枪杆子催起来,红尸徐福跑出来,墓里始皇醒过来。不,我要阻止他们,阻止这一切发生!” 这时,黄教授、刘刚、顾小婕、马总和狗爷也都到了“忠秦堂”,李凤林简单介绍,刘刚等人想不到他的爷爷竟会来到这里。等到李凤林简单说了其中缘由后,狗爷第一个大声叫道:“是的,老枪杆子那狗驲的就踏马的不是好人!” 孙二胖对狗爷翻着一双白眼,不过说也奇怪,对眼前这人莫名多了一份亲近感。 待到众人安静后,族长蒙天河对蒙阳升道:“通知族人,中午在广场集合,召开大会,商议进墓良策!”蒙阳升领命而去。 狗爷、马总比孙二胖、王小发年龄稍大一些,但一点都不敢小瞧了他们,单是李凤林就神秘得让人难以琢磨,更何况又来了俩? 马总心想:“除了李凤林,这两人也得好好用上。”再瞧了一眼清瘦的爷爷后,心里琢磨着如何也让他发挥更大效用。 狗爷是个嘻嘻哈哈的性子,孙二胖同样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二人相见恨晚,偶尔拌拌嘴,随即便是开怀大笑。倒是王小发第一次见这么多人,心头不由得有些紧张,特别是见到顾小婕后,一颗心扑通扑通乱跳。 中午,冬阳高悬,驱散了一些晨的寒。 蒙氏家族按照老幼尊卑的秩序,整整齐齐排列在广场上,又是一番繁复的礼仪,只把初来乍到的孙二胖、王小发瞧得连声惊叹。 族长蒙天河坐在中间正位,李凤林、爷爷、孙二胖和王小发沿左边一字排开,黄教授、马总等沿右边一字排开。 蒙天河站起身,向前大步跨越,朗声道:“各位族人,现在到了我们家族生死存亡的关头。就在始皇墓中,我们不共戴天的仇人徐福再次重现人间,他将阴谋唤醒秦皇,控制秦皇,最终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我们要阻止他,进墓抓住他!” 底下族人一阵骚动,蒙天河微微摆手,向众人介绍道:“这里有南方‘白虎家族’的人,他们会和我们一起进去阻止徐福。” 进入秦始皇陵这件事,对蒙氏家族来说是天大的事,两千多年来进入秦陵的次数屈指可数,除非遇到紧急万分的关头,否则不得随意入陵。众人听族长宣布这个消息,都很惊愕,不过族长德高望重,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何况每个蒙氏族人都深知徐福是本族的千年敌人,部分年轻人听后更是嗷嗷叫起来。 蒙天河继续道:“我们已经决定了进秦陵的人员……” 就在这时,众人发现脚下晃动,仿佛地震一般。众人再抬头仰望,只见头顶的秦陵上方一朵红云笼罩,凝固似血,鲜艳地让人恶心。众人直到此时才相信族长所说非虚。 蒙天河瞧了一眼红云,镇静道:“我们长话短说,今天中午日中进墓,我族由长老蒙天明带队,蒙阳升随从,我带领‘护陵大队’在墓口接应,一旦里面有何不测,我们进墓照应;‘白虎家族’由李凤林带队,黄教授、刘刚、顾小婕、马总、狗爷以及孙二胖一起进墓,李凤林爷爷、王小发和我们一起在外面接应。大家分工协作,是否清楚?” 众人应声答道:“是!” 大家对蒙天河的安排毫无异议,李凤林看着他发号施令,就好像瞧见一位秦朝将军正在向士兵们发布最后的动员令——挥剑东指,横扫六国! 爷爷盯着李凤林,满脸笑意,心想:“孩子,你终于长大了,可以独当一面了,去干吧,大胆闯吧,纵然头破血流也在所不惜,谁叫你是‘白虎家族’的人?你和我争执,不让我进墓,关心我的安危,其实,爷爷何尝不关心你呢?看来你真是长大了啊。” 蒙天河眼见众人无异议,朗声叫道:“迎‘避银裳’!” 过得片刻,两位蒙氏家族的精壮大汉抬来一口黝黑的箱子,放在众人眼前。蒙天河先是默默祈祷了一下,然后从怀中掏出一枚钥匙,轻轻打开箱子,取出传说中的“避银裳”,众人看见这衣服简直就像一层透明薄膜,跟先前蒙天河描述的一模一样。李凤林等人依次走到蒙天河跟前,他托起衣裳一一赠送,前前后后一共九件! 凡是从蒙天河手里接过“避银裳”的人,心潮澎湃,既像接过了蒙氏家族嘱托的使命,又像获得了来自大秦帝国的荣誉。众人神情坚毅,心头必胜的信念坚如磐石。 最后,蒙天河朗声道:“现在,为进墓的九人备干粮酒水。三天以后他们若还未出来,我们就进入秦陵,到那时,‘地下军团’将会苏醒,与徐福决一死战!” 蒙氏家族听到“地下军团”三个字,都不住颤抖,大家知道,一旦“地下军团”苏醒,就意味着族长的魂魄将烟消云散,这是大家最不愿意见到的结果。这件事情,除了蒙氏家族外,外人一无所知! ——地下军团的苏醒,正要蒙氏家族以三魂六魄呼唤,这是千百年来蒙氏家族的不传之秘。只有到了异常凶险的地步,蒙氏家族才会选择这种同归于尽的方式。 有些情绪不稳的蒙氏年轻人高声长哭,大叫道:“谨遵族长号令!” 李凤林等人不明其中缘由,还以为是蒙氏族人关心众人安危,心头多了份感动,也多了份“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燕赵悲情。 第17章 门朝东方 会议结束,众人各自回屋准备。 孙二胖嘲笑道:“小发,上次你吓尿裤子了,这次只好躲在外边当缩头乌龟啦。” 王小发也不以为杵,浑不在意道:“对啊,我怕死,我在外面;你不怕死,那就进去吧。” 孙二胖哈哈大笑,知道这位同伴的脾气。爷爷没有搭理二人说笑,双眼深深凝望着李凤林,语重心长道:“林儿,此次进去一定要加倍小心,爷爷等着你回来,咱们一起回家。” 李凤林似有千言万语,挂在嘴边却说不出口,唯有点点头,紧紧握住爷爷的手,双眼透出坚毅的目光。爷爷见此终于笑了,看见李凤林此般神情,至少有理由相信他会平安归来。 很快,即将进入秦陵的九人再次集结广场。 狗爷望见马总推着装半两钱的箱子哈哈大笑,问道:“你这几个小意思啊?” 马总笑而不语。 狗爷笑骂道:“莫非你真想贿赂老鬼?” 马总终于开口道:“我说过,有钱能使鬼推磨!不管老鬼还是小鬼。” 此时此刻,众人心情甚是沉重,听二人有说有笑,这才略觉轻松。大家站在广场中央,依次走到族长蒙天河跟前,族长端起一碗“大秦酒”朗声道:“当年,我大秦士兵横扫六国,每次出征前将军们总会端‘大秦酒’为士兵们饯行,这既是壮行酒又是送行酒,为那些终将凯旋的勇士们壮行,为那些即将抛颅疆场的勇士们送行!来来来,我们喝了这碗酒,为大家壮行!” 长老蒙天明接过酒,一饮而尽,黑色的大碗瞬间“哐”地一声撞在地上碎成粉末。族长蒙天河虽已七十高龄,也一口喝干;蒙阳升也接着喝酒、摔碗。就这样,九人除了顾小婕稍微小抿一口外,都一一喝酒、摔碗。 族长蒙天河陪每人一碗酒,接连九碗烧酒下肚,面色红润,扯开嗓子唱了起来:“壮士远征兮,一碗烈酒;杀敌建功兮,拜相封侯;战死疆场兮,虽死犹荣;一朝功成兮,万古长存!”唱完歌后,从怀中取出一枚碧绿的青铜钥匙,郑重地交给蒙天明。 李凤林心头一震:“我手里不是也有一枚老枪杆子交还的钥匙吗?怎么还有一枚?难道……”想到此处,李凤林对这个古老家族又多了几分敬意,原来,任凭老枪杆子抢走了藏在蒙恬像里的那半枚钥匙又如何?拿不到另外半枚终究等于零。看来,这个秘密就连蒙通都不知道。 李凤林不知蒙氏家族究竟还隐藏了多少秘密。突然,他心头一阵战栗:“老枪杆子故意将钥匙交给我,难道真的是他胸襟开阔故意地猫戏老鼠吗?莫非他早就料到了此节……”他不愿再往下想,正如不愿意猜想这里面究竟还隐藏了哪些事情一样。索性,他心头升起一股傲气:来吧来吧,你们都来吧,看你们有多凶狠,纵是恶魔,我又有何惧?! 谁也没有在意李凤林的心思,九人由长老蒙天明带队,挥手作别广场上壮行的人群。蒙天明心想:“这一去也不知是死是活,不过我一定要尽最大努力避免这些外人为始皇殉葬,他们是无辜的,毕竟,为始皇殉葬向来是我族人的最高荣誉。” 蒙天明、蒙阳升、李凤林、黄教授、刘刚、顾小婕、马总、狗爷以及孙二胖一行人转过身,背对蒙天河等人,一步步朝秦陵走去。 在蒙天明的带领下,众人沿着弯弯曲曲的小径而行,片刻来到秦陵脚下。蒙天明对众人道:“墓口不在这里,我们要先爬上去,上去之后,大家再听我安排”。 众人称是,唯有狗爷没有在意蒙天明的话,他抬头仰望秦陵,心头一声叹:“秦始皇啊秦始皇,干你哥的,踏马的,你人都死了两千多年了还这么牛比,直到现在,你的气势都还在我头上压得我喘不过气啊。” 大家跟随蒙天明的步伐,慢慢向秦陵攀登。 其时冬阳高照,阳光洒满冬日的大地,一些残留的雾气仍在落了叶的树枝间弥漫,唯有见了阳光才稍觉暖意。 孙二胖爬得气喘吁吁,喘息道:“我们还得爬多久才到头啊?!” 蒙天明微微一笑,笑道:“小伙子,不成得很哩,这才刚爬,我们至少还要一个小时才能爬到秦陵顶端。”说完,他停在原地,突然跪下磕头,嘴里念念有词,大家伙儿也不知他在叽里咕噜些什么,不过既然来到这处蒙氏家族的神圣之地,谁都不敢有丝毫懈怠。 片刻之后,太阳越升越高,众人也渐渐越升越高。 黄教授、刘刚等人望见道旁很多碑文,定睛细看,字体有篆书,有隶书,有行书,还有楷书,凡是中国文字的形态,应有尽有,至于内容,无非是对秦始皇表达的崇敬之情。 蒙天明眼见众人的目光停驻在这些碑文石刻上,心头油然而生出一股自豪之情,情不自禁道:“千百年来,无数帝王将相、文人墨客满怀崇敬来到此地,瞻仰始皇帝遗风,感受千古一帝的气魄。所到之处,留下大量碑文石刻,从两汉到明清,可以说秦始皇陵也是一座中国古代碑刻博物馆。 大家快看,那是汉高祖刘邦留下的,这是汉武帝刘彻的字,那是曹操的笔墨,这是唐太宗的御笔,那是朱元璋的手书,这是康熙皇帝的题辞……那是司马相如的文赋,这是陶潜的随笔,那是李太白的诗歌,这是苏东坡的文章,那是王阳明的小题,这是曹雪芹的题跋……” 众人眼睛跟着蒙天明手指的方向一一查看石碑,目不暇接,虽然有些许字迹涣散不清,但是大部分字体涂红,一眼就能辨识出。众人心头震撼,黄教授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心想:“一座陵墓,竟浓缩了一部中国古代史,看来也只有秦始皇才能做到这等境界啊!” 秦陵古柏苍翠,青石板路蜿蜒而上。 蒙天明一行人踏着脚下的石板,耳旁传来冬鸟在阳光下嬉戏的鸣叫,整座秦陵都沐浴在冬日的暖阳里呵。 大家继续跟随蒙天明的步子,缓缓攀登,终于来到秦陵顶端。 李凤林只见眼前豁然开朗,原来是一处平坦的地面,四方规整,足有一块篮球场大小。他沿着边缘走了一圈,秦川大地的景色尽收眼底,远处的终南山隐隐约约在地平线的尽头浮动,万千村庄依次匍匐,此情此景,突然一股心旷神怡的豪情充溢胸间,仿佛这个世界有多大他的胸怀就有多宽广似的,众生万物都臣服在自己脚下。 众人也是一般心思,站在秦陵顶端,一股俯仰宇宙、纵横古今的豪情不由自主地油然而生。 狗爷拍了拍孙二胖肩膀,大喝一声:“嘿,这里视野开阔,老子都不愿意走啦!” 孙二胖一句“煞笔”顶回去,心里却也和狗爷的想法别无二致。 “秦始皇啊秦始皇,你生为人杰,死也要做鬼雄。李清照这首赞扬项羽的诗歌,放在你身上岂不是更贴切吗?更何况,你岂止是人杰,简直就是人世间的“神”,你岂止是鬼雄,简直就是统领万方的“众神之神”。” 一念及此,蒙天明激动得差些老泪纵横,他忽然发现,能为秦始皇守陵是一项多么伟大的事业啊,哪怕只能为秦始皇陵拔除杂草也是一件万分荣耀的事情! 蒙天明好不容易从思绪里走出来,望了一眼即将挂在中天的冬阳,高声道:“各位,我们现在已经沿着南面爬上来了,请大家跟随我的动作祭祀秦始皇,然后沿着东方下去,我们就要到达墓口。” 说完,蒙天明做了一套动作,先朝东南西北四方团团作揖,最后趴在地上,深情地亲吻着秦陵的泥土。 狗爷、孙二胖觉得很滑稽,一个老头儿居然亲吻泥巴,甚是好笑。不过看到蒙天明一脸严肃,二人都强忍笑容。 黄教授第一个放下背包,按照蒙天明的动作重复了一遍,后面的人眼见他都做了,也都跟着一一效仿。 蒙天明绷紧的脸庞终于舒展开来,微微笑道:“各位,我们刚才已经敬了天地以及四方诸神,最后我们祭祀了始皇帝。毕竟,我们要进去打扰他老人家,所以得虔诚祭拜,以期获得他的谅解。” 就在这冬日中天的时候,李凤林一行九人在蒙天明的带领下,由南登上秦陵,祭祀过天地诸神,向东方而下。这是一条隐约的小径,杂草遍布,若非蒙氏族人带队,这条道路恐怕将永远尘封在历史的风尘中。 李凤林突然道:“长老,看来迁陵秦牍上的记载一点都没错啊!始皇帝陵墓的入口正在朝东的半坡上。” 蒙天明点点头道:“迁陵秦牍很不简单,有机会一定去迁陵秦牍研究院看一下,它也是始皇帝的杰出遗物啊!” 李凤林愣了一下,想说什么终于止住,蒙天明所说虽然有些过了,但好像确实如此—— 没有秦始皇哪来的大秦帝国? 没有大秦帝国哪来的洞庭郡? 没有洞庭郡哪来的迁陵县? 没有迁陵县哪来的迁陵县城? 没有迁陵县城哪来的迁陵秦牍? 所以,迁陵秦牍是秦始皇遗留的文化遗产一点都没错! 下山的路丝毫不比上山的路好走。李凤林每次都想提醒顾小婕当心脚下,可是每次转过头看的时候,她总是紧紧靠着刘刚,于是,嘴边的话活生生吞进肚子,心头也像压着一块大石头,脚下也不由自主地快起来。 众人走着走着,突然两棵苍虬有力的古松出现在大家面前。 蒙天明指着这两棵树,却问出了另一个问题:“有谁知道始皇帝和‘五大夫树’的故事?” 顾小婕抖抖精神,抢着道:“有一次,秦始皇去泰山祭天,下山时突降暴雨,秦始皇一行人就躲在一株松树下,避了风雨。风停雨住后,秦始皇很高兴,当场就给那棵树赐予了爵位,是为秦功爵第九级的‘五大夫’,因此,那株树也被称为‘五大夫树’。” 黄教授和刘刚听了顾小婕一席话后都很高兴,这还是许久以来顾小婕第一次说了这么多话。 李凤林也很开心,仿佛从前那只玲珑可爱的百灵鸟又飞回来了。 蒙天明大拇指一竖,赞道:“不愧是清大高材生。不错,当年始皇帝确实封了一株‘五大夫树’,世人也只知道那一株。不过,在世人眼中,始皇帝是一个残忍暴戾的君王,却不知他也深知感恩。” 众人站住,听他说下去。 蒙天明瞧着众人渴望的目光,笑道:“当年,始皇帝封了‘五大夫树’,却嫌不够。为了时时刻刻能瞧见自己的避雨恩人,他本打算将那棵树挖了带回咸阳。这时,却有人提建议,担心那株树途中死掉,始皇帝只好作罢。 丞相李斯灵机一动,说道‘陛下,我们何不在此株树下挖两棵小苗带回,让专人精心照料,既不用担心树苗死去,也让陛下回去后能随时看见这株大树。’秦始皇听后很高兴,赞道‘妙哉妙哉,丞相所言极是。’于是在群臣面前大大赞扬了一番李斯。就这样,始皇帝回到咸阳后就带回了那两棵树苗。” 众人直到此时才恍然大悟,异口同声道:“这两棵大树也是‘五大夫树’?” 蒙天明捋捋胡须,微笑道:“正是如此,你们看,这两棵树已经在这里挺立了两千多年了。当年始皇帝为了生生世世与恩人相伴,就下令将它们种植在墓道口。” 李凤林不由得痴了,想不到这位震古烁今的人间帝王竟对一棵树还要生生世世感恩,莫非史书上对他的记载有误? 孙二胖和狗爷不关心“五大夫树”,只关心墓道口的位置。听了蒙天明的话后,都不约而同跳了起来。李凤林冷冷地瞧了一眼二人,二人只好识趣得安静下来。黄教授也看了看二人,似乎在说:“不要打什么歪主意。” 狗爷眼见黄教授向自己使脸色,心想:“李林的脸色也就算了,你这个老东西也来使脸色,是要开染房么?很神气么?在学校教训学生惯了,居然教训到老子头上来了。老子偏不买你账,老子进去后偏要顺手牵羊点东西,气死你这个老东西。”于是弱弱地问道:“墓口就在那两棵树下么?” 蒙天明笑道:“正是!” 狗爷满心欢喜,却在李凤林跟前不便表现出来,只在心里偷偷暗喜。说不上什么原因,李凤林比狗爷年龄小,又并非狗爷长辈,但在狗爷心里就是不敢在他面前大加放肆。 九人不再啰唣,径直来到这两棵老松树下,却看不出有任何异样。 狗爷四周打量,问道:“长老,你说墓道口就在这里,我们却连一个影儿都没见到,你得好好解释一下呀!” 蒙天明正要开口回答,马总冷冷地道:“秦始皇是何等人物,他的墓口岂能让人轻易找到?你以为就像我们死了后摆一块墓碑在地上,让人第一眼就能发现吗?” 狗爷想来也是,可仍倔强道:“踏马的,秦始皇是人,我们也是人,我就不信他的墓口还能上天了?!” 蒙天明很是不悦,厉声道:“这位小朋友说话可得注意了,始皇帝岂非我等凡人可比?他是人间帝王,我们是凡夫俗子,差他还有十万八千里哩!” 狗爷伸伸舌头,不再说话。一旁的孙二胖想替狗爷说两句,终究也没说出口。 蒙天明望了一眼挂在中天的太阳,自言自语道:“没时间了,大家得赶快进去!” 众人都不明所以,只见蒙天明在两株树前的坎上反复用锄头刨,渐渐地,黄土背后露出一道斑驳的青铜大门,只把众人瞧得目瞪口呆,只见这道大门上布满了钟乳纹、回云纹、夔龙纹、山字纹等青铜纹饰,相互交错,一列列甚是齐整。两只硕大的青铜铺首挂在门上,斑驳得仿佛凝固了历史。整扇大门密密麻麻排列了圆孔,看上去就像一个个小坑。 蒙天明忽然从怀里掏出几枚绿油油的古钱币,一一放进圆孔中,可是全部填完了却还差很多。 马总从扛上来的箱子里取出一把半两钱,一枚一枚塞进圆孔。狗爷瞧得呆了,问道:“你咋知道这里要用钱?而且是秦朝的钱?” 马总笑了笑,笑道:“天下还没有不缺钱的地方,秦朝的地方当然得用秦朝钱。”蒙天明点点头,对马总投去赞许的目光。 狗爷、刘刚等人也跟着点点头,直到此时,大家这才明白马总坚持要带一箱“秦半两”的深意。 蒙天明待到所有圆孔都被秦半两填满后,用手轻轻摇动铺首,突然“咣”得一声响,大家发现脚底震动,青铜大门缓缓打开,一股阴风迎面扑来,原本寒冷的冬天更寒冷了。大家汗毛竖起,一股冷气直透骨髓。 就在此时,李凤林看见黄教授、刘刚、顾小婕、孙二胖、王小发、狗爷等人一一倒在地上不醒人事,只有蒙天明、蒙阳升、马总还勉强站在原地。 第18章 暗影流沙 马总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着实大吃一惊,想不到大家刚到秦陵门口就损兵折将。 李凤林紧咬嘴角,低头思忖。 蒙天明、蒙阳升急忙关上墓门,不让阴风吹出。蒙天明对李凤林和马总道:“不碍事的,你们不必担心,他们只是受不了这来自两千多年前的阴风,只要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马总不由得问道:“为何我们四人却能勉力支撑呢?” 蒙阳升道:“我和长老本就是‘护陵家族’的人,用现在的话说,我们对这阴风免疫;李朋友是‘白虎家族’的人,这方面的抵御能力与生俱来;至于你,那就得好好想想你曾经的际遇了,这是我们都不知道的,只有你心里清楚。” 马总沉默不语,想起自己被清大除名后的事情,五味杂陈。不过,那些惊心动魄的“考古”往事总还能叫人心头一震,毕竟,清大不让他考古了,难道他自己就不可以考? 李凤林眼角瞥了一眼这位在金城认识的朋友,心里总是怪怪的,总觉得他哪里不对,至于是哪里,一时半会儿却也想不出来。 果不其然,躺在地上的黄教授、刘刚、顾小婕、狗爷、孙二胖五人很快便苏醒。 狗爷坐起身子,摇摇头,骂道:“踏马的,遇见了什么鬼,为什么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孙二胖揉揉眼睛,有气无力地道:“真邪门儿,这玩意儿一点都不好玩。” 黄教授也醒了,眼睛盯着蒙天明,蒙天明于是将原因给大家一一解说。 刘刚搀扶着顾小婕,问道:“里面全是从墓里吹来的阴风,我们在门口就已经受不了了,还怎么进得去?” 蒙阳升笑道:“很简单,我们能进去,而且进去了后就像我们在外面一样。” 狗爷打量着蒙阳升,问道:“哦?” 蒙阳升看了看远方的风景,又望了望蒙天明,最后道:“习惯就好。” 孙二胖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疑惑道:“习惯就好?如何习惯?” 蒙阳升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道:“爱去西藏旅游的人都知道,有的人有高原反应,可是,一旦适应了高原环境后,就和生活在内地一样了。” 孙二胖还是不懂。 狗爷却阴恻恻地笑道:“莫非你要让我们多呼吸几口秦陵里的空气?” 谁知蒙阳升正色道:“正是。” 说完之后,蒙阳升和蒙天明又缓缓打开墓门,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大塑料袋,装了一袋子墓里空气。 蒙阳升笑道:“谁有胆子过来吸一口气?” 孙二胖本想逞英雄,可是一想后果又止步不前了。 狗爷大声道:“踏马的,让老子来,大不了再睡一觉!” 狗爷凑过去,鼻子放在袋口,轻轻吸了一口气,气味中带着一丝发霉的味道,也暗含着一股骨头烂掉的臭味,好在除此之外再没其他刺激性气味。 蒙阳升赞道:“真是有胆识的好男儿!好,你现在敢把头伸进去吗?”说完又缓缓打开墓门,留下一个小缝,刚好容下一个人头。 狗爷听蒙阳升这么说,心里发毛,犹豫了一会儿,心想:“踏马的,反正都这样了,要死就死吧。何况,这里有这么多人,我不相信他们会见死不救。”于是说道:“伸就伸,不伸的是小狗。” 孙二胖哈哈大笑,笑道:“你本来就是狗,大狗小狗都是狗,伸不伸都一样。”经过这几天相处,孙二胖早就了解了狗爷性情,发现他和自己是一个路子的人,所以这种玩笑可以开。 其实,不管在哪里,真正交心知底的朋友都对彼此是毫无防备的,言行举止犹如孩童般天真烂漫。狗爷和孙二胖正是属于这类人,所以,他俩成了朋友,成了朋友之上的好哥们! 狗爷也不以为杵,径直走到墓门边,竟真的把头探进去,居然相安无事。狗爷伸出来头来对众人道:“踏马的,想不到这门里面还有一道门。” 众人见他毫无异状,这才相信蒙天明的话,依次轻轻呼吸了袋里空气。 这一切李凤林都看在眼中,想不到这世上会有这么容易解决的事情——“习惯就好”。好在李凤林也是个骨子深处洒脱不羁的人,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或许,世上有些问题看起来复杂,其实解决起来也就是1+1\\u003d2这么简单。 众人听狗爷说里面还有一道墓门,都想快点进去一瞧究竟。 蒙天明嘱托道:“大家把手电打开,穿上‘避银裳’,这就进去吧。” 众人遵照蒙天明吩咐,从各自背包里找出手电筒,取出避银裳,穿上之后就好像披了一层薄薄的轻纱,打开手电,推开墓门,沿着墓道一步步走进去。 李凤林想起数年前走过的土司王陵,那墓道只不过是天然洞穴被人巧加利用罢了,而眼前的墓道却是人工一点点修建而成,夯筑痕迹尤为明显。他忽然想到,其实何止眼前墓道,这一整座秦陵都是秦朝老百姓用生命混着泥巴堆积而成的!想到此,他不由得对秦始皇又爱又恨。甚至,在他脑子里冒出了一幅几十万徒隶同时修筑秦陵的画面! 大家在蒙天明的带领下小心翼翼地靠近里面的门,狗爷将手电打在上面,大吃一惊,这道门竟然通体洁白,散发着柔柔的微光。 孙二胖更是情不自禁跑过去,双手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地抚摸墓门,口中歇斯底里地叫道:“发财啦发财啦!这踏马的是一块完整的羊脂白玉啊!哈哈哈——发财啦发财啦!”狗爷也箭步跑过去,轻轻抚摸,脸上洋溢着发财的笑容。 蒙天明突然高声喝止道:“你们快些住手,此地何等神圣,岂容你们在此大呼小叫?”狗爷、孙二胖毫无知觉,依旧沉浸在眼前巨大的财富中。 黄教授也高声叫道:“你们快住手,这是文化遗产,你们再这么胡闹下去,肯定会毁了它们!” 狗爷从狂热里清醒过来,回过头望着黄教授,双眼泛红,高声骂道:“踏马的,老子才不管什么文化不文化,老子只知道钱,只知道挣很多很多钱!你个老东西再比话多,小心抽你嘴巴子!”说完继续抚摸玉墓门,嘴里发出嗬嗬声,仿佛野兽的低吼。 突然,黄教授等人发现身边起了一阵风,谁也没看见李凤林移动身子,眨眼间却不见了他。待众人眨眼,李凤林早已站在狗爷和孙二胖之间,冷冷道:“住手!” 二人不知何时李凤林已来到身边,这才猛然惊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仿佛都忘记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一旁的马总见状,缓缓道:“人性脆弱,有的贪财有的好色,有的嗜赌有的贪杯,二胖和狗爷只不过被眼前财富把体内贪欲激发了出来,没什么大不了的,大家不要见怪。” 李凤林带着狗爷和孙二胖向后退,退到众人之间,二人耳根子都红透了。黄教授并未责怪二人,嘴里啧啧称奇道:“我从业50年了,大大小小的玉器见过上万件,可如眼前这块如此壮硕的羊脂白玉还是首次看见,真是大开眼界了!” 蒙天明脸上泛起愉快的微笑,缓缓道:“始皇帝的陵寝,里面的东西件件都是国宝!我们现在还只在墓门边,一道门就已经举世无双,里面的东西会有多珍贵,大家都好好想想吧。” 刘刚一只手牵着顾小婕,另一只手拿着手电指向这道羊脂白玉门,嘴里喃喃道:“两条飞龙一左一右,在翔云里翻滚、升腾,细长而矫健的身子,龙角、臣字目,这正是春秋战国时期典型的龙纹形状。漂亮,真是漂亮,我还是第一次见过这么完美的飞龙!” 众人打量着这两条来自秦朝的飞龙,活灵活现,仿佛就要从门上挣脱、摆动身子飞下来一般。 正当大家都沉浸在这道墓门的时候,李凤林却颇为焦急,沉吟道:“我们赶紧进去吧,时间有限,不能在这耽搁太久。” 蒙天明和蒙阳升点点头,先行一步,走在门前,一人一只手按住飞龙的“臣字目”,“哐”地一声,门缓缓向两边打开,露出一道同样洁白如雪的夹层,上面照例是密密麻麻的圆孔。 蒙阳升走到马总面前,摊摊手笑道:“我们只知道打开这道门应该按的地方,却不知里面还有一道夹层,更不知还得需要多少‘半两钱’往里塞。马老板,看来你和建造这座墓门的匠人心有灵犀啊。” 马总也笑了笑,笑道:“我就说嘛,没钱在哪都不好办事,有钱事情自然办好,不管是现在还是秦朝。”说完拉着箱子,站在门前,取出一枚枚通体碧绿的秦半两,一一塞进圆孔,足足塞了九十九枚。 塞完钱后,没有任何机关也没有任何等待,墓门自动缓缓打开,众人的手电光一瞬间失去了光点,墓道深不可测。 狗爷张大了嘴巴,惊讶道:“我嘞个去,这里面得有多深啊!手电筒居然射不到头!” 孙二胖嗫嚅道:“这里比土司墓大多呐,我们上次也没看见这么深的地方。” 蒙天明小心翼翼地用手电筒上下左右照了一圈,灯光都消散不见,脚下却依稀出现一条弯弯曲曲的道路通向大墓深处。 蒙阳升脸上溢出一丝兴奋之情,叫道:“是啦,就是这里啦,当年始皇帝的灵柩棺椁正是从这里抬进去的。”其余人听了这话后都异常兴奋,大家想来蒙氏家族的话肯定不会有错。 李凤林将手电筒顺着路径照去,心头疑惑:“这像基因链似的路径一直伸向地底,秦始皇的棺椁如何能从这里抬下去?是我的推测有误还是蒙阳升所说有假?”这个谜团开始隐藏在他心里,可眼前境况并不适合思考,只好悄悄藏起来。 大家在蒙天明的带领下正要缓缓踩上这螺旋向下的楼梯状路径,谁都没有在意黄教授脸上既喜悦又害怕的神色。 黄教授突然大吼道:“大家快站住,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妄动!” 众人齐刷刷的目光投向黄教授,都猜不透他的情绪为何会如山洪般爆发。大家只见他眼神放光,兴奋异常,高声道:“不错不错,原来真是这样的。哈哈哈,我研究了三十年,原来是对的,看来我的满腔热血终于得到回报!苦心十载又十载啊,很多人都认为我在天方夜谭,结果今天证明,原来秦始皇陵真的有一道螺旋状的路径呵。哈哈哈,黄天真是不负有心人啊!” 刘刚、顾小婕会心一笑,他们都清楚,近几年黄教授苦心沉浸在一个课题中,却想不到竟是研究秦始皇帝陵的一段道路,今天真相大白,二人也由衷为黄教授开心。 众人都不知黄教授根据以往秦国的考古发掘,从秦公大墓的微型螺旋状墓道推测始皇帝陵亦应该有一条类似道路,至于这段路为何悬空?黄教授也给出了自己的解释: 其一,秦陵犹如一座山陵,根据迁陵秦牍记载,门朝东方,造墓人不可能把墓口设在地面,一定会摒弃传统葬法,因此,不管墓口在顶端还是在半山腰,一定存在一条向下延伸的路; 其二,秦陵不会是封土堆砌而成,根据琅琊石刻的内容得知,秦始皇更希望自己的万年之地能被某种东西在边角支撑起来,保持中空状态。要知始皇帝何等尊贵,如何能在他身上加载更多泥土? 所以,秦陵的封土堆看似实心实则是空的,仿佛一把雨伞罩在秦皇身上,为他遮挡万年风雨。 综上所述,一定有一条悬空道路通向秦始皇的幽冥皇宫。 黄教授抛出这个观点的时候,学界都认为是天方夜谭,谁能想到两千多年前,在没有钢筋混凝土支撑的情况下,竟能在空中搭建一条悬空的螺旋状道路呢?因此,对于这个观点,大部分学者都不以为然,甚至嗤之以鼻。 现在,众人的所见所闻终于证明黄教授的观点是正确的,这让他如何不舞之蹈之? 狗爷和孙二胖最高兴,不等蒙天明统一安排,就沿着藤蔓一般的道路缓缓向下。 突然,黄教授失声叫道:“站住!危险……” 还不等黄教授说完警告的话,狗爷突然觉得耳畔传来一声金属破空的呼啸声,最后“嘣”的一声,一件东西插进右脚边泥土里,只剩下一根碧绿的铁棍露在外面。 孙二胖吓了一跳,拔起棍子就跳回人群。 黄教授一把抢过这件奇怪的东西,用手电筒照在棍子下面的箭头上,依稀发现箭头上有几个蝇刻小字。刘刚凑过去,嘴里喃喃道:“八年相邦吕不韦造。” 黄教授点点头,对众人道:“不错,这是吕不韦奉命锻造的箭矢。” 众人都望向黄教授,就连长老蒙天明和蒙阳升也不约而同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黄教授道:“根据我几十年对秦陵的研究,这里一定到了《史记》中记载的位置了。” 孙二胖、狗爷不明白黄教授的意思,问道:“哪个位置?” 一旁的马总自言自语道:“始皇初继位,穿治骊山,及并天下,天下徒送诣七十万人,穿三泉,下铜而致椁,宫观百官奇器珍怪徙藏满之。令匠作机弩矢,有所穿近者辄射之。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机相灌输,上具天文,下具地理。以人鱼膏为烛,度不灭者久之。” 黄教授点点头,对这个曾经的学生多了一点好感,点头道:“不错,我们现在已经到了‘令匠作机弩矢,有所穿近者辄射之’的地方了。” 顾小婕突然惊讶道:“不对啊,《史记》里面明明记载了‘穿三泉’,而后才有机弩矢,可是这里,可是这里……” 黄教授哈哈大笑,摇头道:“小婕,我在课堂上是怎么教导你们的?我让你们不要迷信权威,就算大名鼎鼎的太史公司马迁也不例外。谁敢保证他的记载就是完全对的呢?这不,此时此地,我们眼前看见的真相不就推翻了《史记》里的记载吗?不过,大家一定要当心,下面的皇陵世界依旧凶险重重,特别是这破空而来的弓箭!” 李凤林听不懂这些文绉绉的话,可心里明白,黄教授说的一定不是废话,而是能救人命的咒语。 刘刚听得津津有味,抚摸着路两边的栏杆,发现竟也是青铜铸造的,再用手电沿着栏杆指去,这道路犹如一条腾空旋转的飞龙!他抑制不住激动之情,心想:“单是此项发现,就足以震惊世界——秦朝的青铜铸造技术不仅没有在春秋战国的基础上衰落,反而更加进步,居然能造出如此美轮美奂的‘绝世天梯’!” 从外面看,整座秦陵封土堆犹如厚重的山脉,紧紧贴着土地,可有谁知道,封土堆里竟一片空空荡荡! 除此之外,谁又能想到在这个空荡的世界里居然还有一架螺旋式的青铜阶梯?估计就连太史公都不知道罢。 黄教授抢在众人前面,说道:“大家听我号令,据我研究,走这条道很有讲究,只有按照规律走,才会免于暗箭流沙的侵害,否则,我们都会被万箭穿心而死。” 众人听黄教授这么说,一颗心都紧张的提到了嗓子眼。 蒙天明、蒙阳升听完黄教授的话,都点点头,却不言语。 狗爷、孙二胖等人还来不及听黄教授解释其中缘由,两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箭在狗爷耳畔呼啸而过,另一支在孙二胖眼前一闪而过,没入暗夜无影无踪。李凤林急忙拉扯二人,提高戒备,随时准备迎接破空而来的暗影。 就在大家屏气凝神的片刻,顾小婕一声尖叫:“沙子!好多好多沙子!” 大家沿着顾小婕手电指向的方向望去,只见沙子从天而降,细细簌簌,由远处一条暗黄色的线条渐渐变大,就像龙卷风,发出隆隆之声,朝众人压来。一瞬间,大家仿佛又回到了楼兰古城那漫天黄沙的世界! 黄教授皱起眉头,用袖口遮住眼睛,大声道:“普通墓葬里的流沙只不过是为了让盗墓贼挖之不尽,最后以达到防盗目的。可这秦陵里的流沙并不防盗,直接要人命啊!” 黄沙风暴即将来临,顾小婕吓得躲进刘刚怀里,人人紧紧抱住青铜栏杆,等待着这毁天灭地的力量过去。 在这犹如怒潮狂吼的黄沙世界里,大家透过轰隆之声,隐隐约约听到一个沉闷的声音缓缓响起:“是谁如此大胆,竟敢擅闯始皇福地?” 第19章 鬼薪白粲 黄教授是个严谨学者,在清大授课时,给新生上的第一课总是说:“同学们,我们干考古的,一不信神二不信鬼,只相信手里的探铲能剥开土层探寻历史真相。这个世上没有灵魂,古人的遗骸只是一堆残留的有机钙。所以,大家一定不要害怕,特别是你们刚接触考古的女生。” 顾小婕是黄教授所说女生里的一员,起初,她看见黄教授课堂上展示的古人遗骸图片会吓得尖叫,好在黄教授教学有方,渐渐的,她不再害怕,甚至某次在考古工地上还一只手指插进一个头盖骨,放在头顶,摆拍出可爱的pos。顾小婕也成功成为了一名考古工作者,不相信世上有超自然的东西存在。 不过此时此刻,顾小婕听见空中的声音不由得满脸狐疑:“这是个物质的世界,这声音从何而来?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们谁也没有说话?这声音由谁发出?”她越想越乱,就像一个人告诉她地球原来是平的一样。 刘刚也满心困惑,这种只在梦里出现的情节却实实在在出现在眼前,叫人不得不信!十几年教育培养建立起来的世界观、人生观以及价值观,正在摇摇欲坠。 其实,早在楼兰古城时,黄教授、刘刚、顾小婕已经碰见过这种超自然现象,只是那会儿的际遇比起当下毫无可比性,一来三人并未把楼兰古城记在心上,二来眼前的所见所闻实在太过匪夷所思,来得太过猛烈,以至于淡忘了楼兰古城,一心只放在眼前的秦始皇陵。 孙二胖在土司王陵里遇见过相同遭遇,此刻再次遇上,只好把目光投向一旁的李凤林。 马总、狗爷二人乱了阵脚,李凤林紧紧靠在栏杆若有所思,只有蒙天明、蒙阳升二人气定神闲,蒙阳升眼里竟还带着一丝兴奋。 就在众人不知接下来该如何应对时,蒙天明缓缓道:“阳升,开始吧。” 在这个狂风怒号的环境中,狗爷等人并未听清蒙天明的话,却见蒙阳升双手不停在胸口比划,一双眼睛渐渐转红,散发红光,张开嘴巴,以同样的语气缓缓道:“是王将军在护卫皇帝吗?” 片刻之后,那声响再次响起,多了丝亲切,疑惑道:“蒙将军?” 蒙阳升正色道:“嗯。” 那声音继续道:“将军来此作甚?” 蒙阳升缓缓道:“捉徐福。” 那声音问道:“徐福?是欺骗皇帝东海有仙山的徐福?” 蒙阳升点头道:“正是。” 那声音厉声道:“皇帝寝宫没有这人,否则我早就将他碎尸万段。” 蒙阳升恳求道:“请将军先止住了这些流沙,待兄弟慢慢道来。” 说时迟那时快,原本弥漫众人四周的流沙一瞬间消散了,仿佛从来不曾有过似的。 时间凝固,狗爷、孙二胖盯着蒙阳升,张大嘴巴,简直可以塞进六个臭鸡蛋外加三只癞蛤蟆。 黄教授再严谨,见到这般情形也不禁万分错愕,仿佛感觉这里不是地球而是火星。 蒙阳升于是将有关徐福的事一一说了出来。 那声音仿佛自言自语道:“红光……红光……” 不知何时,声音消失了,蒙阳升也回归原样,拍拍手笑了笑道:“走吧,我们下去吧。” 黄教授突然问道:“不必按照‘水路’走了?” 长老蒙天明也笑道:“刚才蒙将军已经和王贲将军交流过了,王贲将军正是掌管秦始皇陵里暗器的神。” 众人一脸懵比,都不知蒙阳升是如何变成蒙将军的,也不知将军王贲如何成了秦陵中的一尊神,更不知黄教授口中的“水路”指的是哪条路。 九人在蒙天明、蒙阳升的率领下小心翼翼向下行走,初始大家还担心暗箭流沙再次袭来,过得片刻却什么动静也没有,渐渐地,众人悬着的一颗心也慢慢放下。 狗爷问道:“长老,你说刚才阳升兄弟是蒙将军?莫非蒙恬将军附身了?” 蒙天明笑了笑,不说话。 一旁的孙二胖急了,问道:“难道蒙阳升兄弟真的被附身了?” 蒙天明看了一眼狗爷、孙二胖,只见其他人也是一样的狐疑神色,只好慢慢道:“不错,阳升的确被蒙恬将军附体了。” 黄教授听完后不以为然,对这种违背科学的说辞嗤之以鼻。 蒙天明也不以为杵,缓缓道:“刚才阳升念动唤魂咒,蒙恬将军的千年魂魄就附着在他身上。这本就是我们家族的不传之秘。今天又破戒告诉你们了。” 狗爷、孙二胖同时点点头。 马总又问道:“王贲将军?莫非就是秦扫六国时水灌大梁城的王贲将军?” 蒙天明点点头道:“正是。” 马总继续道:“王贲将军一家三代都是大秦的中流砥柱,他的父亲王翦将军在灭六国的战役中立下赫赫战功,他的儿子王离将军虽然被楚霸王项羽破釜沉舟,但却支撑了秦王朝的苟延残喘。” 蒙天明和蒙阳升同时皱眉,显然不喜欢“苟延残喘”这个词。 狗爷想了半天,问道:“王贲将军如何成了这墓里的一方神灵了?” 蒙阳升一脸骄傲,傲然道:“当年,始皇帝手下的战将都已成神,王贲将军就是其中之一。” 狗爷原本还想再继续追问他们如何成神的过程,想了片刻,便觉话多,于是闭口不言。 众人默默沿着旋梯走,谁都不开口,甚至就连黄教授嘴里的“水路”也忘却了。 也不知走了多久,大家只知走了一圈又一圈,终于青铜栏杆伸入地下不见了踪影。 蒙阳升沉吟道:“我们终于到了。” 狗爷问道:“到哪里?” 蒙阳升淡淡道:“这里是秦陵地宫的上方,始皇帝正长眠于此。” 孙二胖伸伸舌头,问道:“感情我们走的悬梯都白走了,是不是在这里还有一个墓道通向秦陵地宫?” 蒙阳升点点头,正色道:“始皇帝的墓,如果轻而易举就能让人随意进出,那始皇帝就不是始皇帝了。” 李凤林没有在意孙二胖的问话,用手电筒朝四周照射,同样手电光没有终点,看来这里同样了无边际。突然,手电光似乎在远处出现了一个光斑,李凤林左右上下一指,居然看见一颗硕大的人头。 顾小婕顺着灯光看去,大叫一声。众人将所有灯光聚集在那颗人头上,只见他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鼓起眼睛张大嘴,两颗獠牙向外凸出,就连黄教授也不禁大吃一惊,喃喃道:“居然有这么大的镇墓兽!” 蒙天明却摇摇头,笑道:“他不是镇墓兽,而是‘金人’。” 刘刚一拍大腿,叫道:“莫非他就是‘金人十二’之一的金人?” 马总也瞬间明白,喃喃道:“收天下兵,聚之咸阳,销以为钟鐻,金人十二,重各千石,置庭宫中。” 狗爷、孙二胖显然不懂马总所说的意思,黄教授、刘刚等人却一听就懂。刘刚简单给李凤林也解释了一下,李凤林喃喃道:“莫非,整座秦陵的地表封土壳是由这十二座硕大无比的金人支撑起来的?” 没人回答,眼前的景象正是最好的答案。 李凤林心想,秦始皇当年为了防止六国造反,竟把天下的兵器全都收缴,铸成十二个金人,以为这样就能天下太平了,然而秦始皇不知道的是,“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短短十几年后,他一手创建的大秦帝国轰然坍塌。 ——这就好比喜欢一个人,纵然你得到了她又如何,她的心永远不在你身上,同样徒增伤感而已。 李凤林突然抬头望望顾小婕,心头再一次叹息。 果不其然,众人的手电光依次照耀,站在原地旋转一圈,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出现一座几十丈的青铜人像,六座为高冠的文臣,六座为兵马俑状的武将!看到这里,埋在众人心头的疑惑终于解开——原来秦始皇陵真是由十二座硕大无比的青铜人像顶起来的,这跟凉亭的四根柱子撑起整座架子的道理一样简单。 黄教授叹了一声,沉吟道:“千百年来,无数人对《史记》里‘十二金人’的记载莫衷一是,现在终于真相大白了,原来确有‘金人十二’,而且秦始皇把它们一并带入了王陵世界,让它们作另一个世界的撑天柱!” 顾小婕不敢多看这些面目狰狞的“金人”,狗爷、孙二胖几个胆大的瞧了一遍又一遍,只见它们手里有的持剑有的握戟,有的执圭有的手捧简牍,身体一律朝内,脑袋顶起秦陵。 刘刚赞道:“好漂亮的人像,线条流畅,结构完整,真是美妙的艺术品。小婕,你快看看,这几件艺术珍品比起‘后母戊鼎’、‘四羊方尊’还震撼人心。” 顾小婕偷偷看了一眼,发现除了狰狞的面孔还有温和的脸庞,再仔细一看,仿佛看见了庙宇里的神。 “十二金人”自从秦始皇铸造成功那天起,就一直屹立在咸阳宫前,始皇帝命令工匠按照麾下十二名功劳最大的文臣武将打造,并下令将它们带入自己的万年福地,分站十二个方位,托起秦陵,万年辅佐自己统领寰宇。 就在众人惊叹这十二座巨大的青铜人像时,刘刚发现脚边有物在动,仔细看时却无影无踪。狗爷也感觉脚下仿佛有东西在动,用手电一指还是一无所获。 突然,孙二胖失声叫道:“手,鬼手,我看见一只白骨手从地上伸出来!”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汇集在孙二胖手电照映的地上,果然看见一只手从地里伸出来使劲扣泥巴,一瞬间,众人不远处的一大片平地上仿佛雨后春笋般冒出很多奇怪的东西,只是,可以确定这些东西不是春笋,而是骷髅!有的先冒出干瘪的手,有的索性骷髅头先蹦了出来!狗爷见状笑骂道:“踏马的,这是要玩植物大战僵尸吗?!” 黄教授接二连三看见了闻所未闻的怪事,呆站在原地思索,暂时忘记了眼前的恐怖,嘴里喃喃道:“我们不要怕他们,我们不要怕他们,他们是可怜人啊。” 蒙天明、蒙阳升对望一眼,摇摇头,心想:“他们才不是什么可怜人,他们是我大秦帝国的奴隶而已。对奴隶,有什么怜惜可言?” 除了蒙天明、蒙阳升外,其余人大都不懂黄教授的话。刘刚想了一会儿,茅塞顿开,大叫道:“他们是秦朝徒隶,他们是鬼薪白粲!” 李凤林听了刘刚的话,回想自己研读的《秦始皇本纪》,“鬼薪白粲”这个词语渐渐浮现出来。 原来,在秦朝,男徒隶称为“鬼薪”,意思是替神鬼砍柴的奴隶;女徒隶称为“白粲”,意思是替公家舂米的女徒隶,合称为“鬼薪白粲”。如此看来,这些从地里冒出来的枯骨正是两千多年前修建秦陵而亡的奴隶!“天下徒送诣七十万人”这句话也不由自主地蹦了出来! 李凤林闭上眼睛,一幅波澜壮阔的修陵画卷浮出脑海,原来光鲜亮丽的背后是无数徒隶的枯骨架起的始皇尊严。一瞬间,李凤林感觉很无奈,心里甚是瞧不起秦始皇,他竟让帝国这么多人为了他的尊严而死,简直惨无人道;李凤林却又不得不佩服秦始皇的伟大,他的陵墓至今傲然屹立两千年,后世帝王有谁能及? 就在众人目瞪口呆之际,眼前站满了密密麻麻的骷髅,它们齐声叫道:“嬴政,还我命来,还我命来!”响声在空旷的墓中回荡,更显得凄厉无比。 这些骷髅人显然将眼前的人当作秦始皇,积压了两千年的仇怨将如山洪般爆发,势必一瞬间将众人撕成碎片消散不见。大家只见这些骷髅人的指尖散发着幽幽的青光,嘴里的牙齿嘎嘎作响,是仇恨的火焰教他们从地里钻出来,将通通发泄在李凤林众人身上。 蒙阳升高声喝道:“大胆奴才,你们胆敢上前一步,本将军叫你们彻底毁灭!” 四周的“鬼薪白粲”听了这声音后顿时停了下来,互相顾盼,可过得片刻,骷髅头的眼骨内冒出绿光,就像野兽的眼睛,在暗夜里注视着猎物,随时准备发动攻击。整座墓里布满了绿光,一闪一闪,颇为诡异。众人发现四周被一阵嗬嗬声包裹,仿佛成百上千的野狼将九人围在垓心。 李凤林等人都在注视着眼前浪潮一般的骷髅群,排山倒海的阵势混着腐骨的恶臭正一点一点压向众人。 黄教授瞧得再也说不出话,按他往日的经验,古人的骨架都是安静地躺在探方墓坑中的,眼前这些骨架却大摇大摆地站起来走路,顿时热血上涌——这个世界怎么了?! 值此千钧一发之际,李凤林在脑子里酝酿解决办法,狗爷和孙二胖等人已经吓得手足无措,孙二胖甚至吓得屎尿齐流。大家都没在意意蒙天明、蒙阳升身上的变化。 李凤林回想前两次相同的际遇——一次在土司王陵中击退“血蛆”,一次在楼兰古城迎战罗马军团,两次都是险胜,眼前的骷髅阵比之前两次有过之而无不及,也不知能不能安然退下。他一想,心里没底,手心里溢出一粒粒冷汗。 就在大家浑浑噩噩准备让“鬼薪白粲”淹没吞噬之际,蒙天明、蒙阳升走出人群,傲然站立,犹如天神下凡。众人只见他二人身上衣着华贵,高束冠,黄金甲,腰佩长剑,眼睛炯炯有神,俨然秦时大将重生。 狗爷、孙二胖等人原本就张大嘴巴,此时张得更大,简直可以塞进一个篮球! 奇怪的骷髅阵本就很奇怪,蒙天明、蒙阳升的“变身”却更加奇怪,狗爷等人不相信眼前的一切,用手使劲捏了捏脸,很疼,看来眼前这些景象确是千真万确! 李凤林正在思考如何退敌,猛然间瞧见蒙天明、蒙阳升的装束,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如大石落定,长长叹了口气,心想:“秦朝的鬼当然要秦朝人来治,我们方外之人何必多管闲事。” 眼见骷髅阵迈向众人的速度原来越快,包围圈也越来越小,蒙天明和蒙阳升同时拔出腰间的青铜剑,怒目圆睁,高声怒吼道:“杀!” “杀”字刚完,余音仍在偌大的墓中回响,忽然一阵马蹄声起,似乎在远方又似乎在众人跟前。再过得片刻,众人隐隐透过骷髅阵看见一群马匹朝众人奔来,马上坐着模模糊糊的士兵,挥舞长戟,即将冲入骷髅阵! 再看另一方,仿佛有一道黑压压的人影,整齐划一,手执长剑,也正朝众人走来;再看前方,一队手持弓弩的士兵正箭指骷髅人;众人后方,一排车阵正严阵以待。 众人直到此时才明白,原来蒙氏二人正在指挥秦朝千军万马镇压“鬼薪白粲”! 众人还来不及细想蒙氏二人的变化,也来不及看清他们召唤来的部队真假,秦始皇的军队就已经和秦始皇的奴隶展开了激烈厮杀,众人只见: 骤然之间,人仰马嘶,鼓声号角大作,一面黑色战旗在众人上方猎猎招展。始皇的两翼骑兵率先出动,中军士卒则跨着整齐步伐,山岳城墙般向前推进,每跨三步便大喊一声“杀”,竟是从容不迫地隆隆进逼。与此同时,凄厉的牛角号声回荡秦陵,始皇的两翼骑兵呼啸迎击,重甲步兵亦是无可阻挡地傲然阔步,恍如黑色海潮般席卷而来,“鬼薪白粲”阵被始皇部队团团包围! 终于两股排山倒海般的势力相撞了,仿佛隆隆沉雷响彻秦陵,又如万顷怒涛撞击群山。长剑与弯刀铿锵飞舞,长矛与投枪呼啸飞掠,密集箭雨如蝗虫过境,铺天盖地,沉闷厮杀与短促嘶吼交混,直使秦陵颤抖!这两股势力都不似存在人间,特别秦朝士卒当年横扫六国,有“虎狼之师”的美誉,曾拥有一统天下的煌煌战绩;“鬼薪白粲”满怀戾气,作战实力同样不可小觑。 众人站在垓心,奇怪的是竟没一个骷髅或者秦军冲杀过来,仿佛在众人周围有一道无形的墙阻挡着四周的千军万马。 顾小婕不敢多看一眼周遭的恶斗,狗爷等人只见一具具白骨顷刻散架,秦军有的也魂飞魄散。双方持续战斗了半天,地面铺满了厚厚一层白骨,而那些骁勇善战的秦朝士卒也渐渐消失地无影无踪。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秦陵复归宁静,唯有满地白骨似乎正在述说着刚才的大战。 众人回过头来看着蒙天明二人,只见二人恢复了平时装扮,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仿佛凯旋的将军。 狗爷原本很好奇,想问刚才的事情究竟是如何发生的,可是说不上为什么,话在嘴边终于开不了口。 蒙阳升望着众人好奇的眼神,笑道:“刚才的秦军是我们用意念召唤来的,当年,他们本来就是跟着蒙将军南征北战的勇士。” 蒙天明紧接着傲然道:“刚才骷髅不敢靠近我们,是因为你们身边有两位大秦将军。” 众人都不知他二人所说的真假,好在现在渡过了一劫,大家都不愿再考究这些问题,何况他二人也不愿多提及,看来这又是“蒙氏家族”的机密了,不足为外人道也。 大家双脚踩在零散的白骨间,都长长出了口气。 马总不经意向远处望了望,突然用手一指,问道:“咦,那是什么东西?怎么变红了?” 众人顺着马总手指的方向瞧去,只见一具原本打散的骷髅渐渐泛红,竟缓缓自动恢复原貌,最后再次站了起来,全体通红,比之刚才更加可怖! 众人再看地上散落的白骨也都渐渐变红,开始移动…… 李凤林见状锁紧眉头,低声道:“不好,徐福来了!” 第20章 地水狂涌 谁都想不到秦陵封土下空空荡荡,也更想不到眼前铺满了白色人骨,而且,这些骨头慢慢变红,又缓缓自动拼合在一起,站起来,眼里泛着绿光,犹如战败的军队重振旗鼓,继续向李凤林等人围拢过来。 蒙阳升怒吼道:“卑贱奴隶,胆敢如此放肆!”蒙阳升、蒙天明二人再次召唤秦军,瞬间,四周再次响起马蹄声。然而,这次秦兵不再管用,和“红色尸骨阵”再次交锋的时候,犹如飞蛾扑火,顷刻间消散得无影无踪,而这些红色尸骨却毫发无损。 蒙天明、蒙阳升额头溢出豆儿大的汗珠,对望一眼,简直不敢相信眼前场景。 蒙阳升仰天长啸,高声叫道:“王将军,还不现身助战,更待何时?” 突然,众人发现四周多了一阵熟悉的声音,原来是流沙风暴的声音。 蒙天明叫道:“大家快趴下!” 众人应声趴倒,耳旁传来隆隆声响,细沙散落身上发出簌簌之声。很快,六个龙卷风般的沙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入“红色尸骨阵”。这些红色尸骨遇上流沙被迅速掩埋起来,有的骨架被流沙冲垮。可是,这些尸骨仿佛不打死的小强,又像蘑菇般渐渐从沙堆里长出来。 空气中多一个了声音,疑惑道:“奇哉怪也。” 蒙阳升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好在一切李凤林都瞧在眼里,他用意念对空气中的声音道:“王将军,这些尸骨上多了‘红尸徐福’的诅咒,因而你的流沙不起作用。” 那声音道:“什么?莫非真有此事?” 众人包括蒙天明都来不及回答,眼见红色尸骨越来越多站起来,眼见它们越压越近,大家都有一种呼吸不畅即将窒息的绝望错觉。 李凤林突然坐在地上,盘起双腿,嘴里振振有词,默念着谁也听不懂的话,就连博学一如黄教授都听不懂。 尸骨很红,李凤林更红。 在经过一段时间默念后,李凤林浑身散发红光,手中多了一柄若隐若现的铲状物事。 黄教授手心里捏着一把冷汗,对眼前情境充满恐惧。 蒙天明、蒙阳升遇见了不在预想中的情况,六神无主。 马总心想:“莫非我一腔热血就全洒在这儿了吗?莫非我竟见不着秦始皇?难道老板还没进来?” 其余人也来不及多想,此情此景,大家只好面对死亡,等待死神降临! 一瞬间,李凤林仿佛一只神鸟,原本盘膝的身体瞬间弹起,射向空中,犹如一轮初生的朝阳,光芒照在大墓的每个角落。 红尸阵都不约而同地抬头仰望,仿佛群星拱月。只是,这里没有星星和月亮,有的只是你死我亡。还不等红尸阵缓过神来,李凤林挥舞手中长铲,凌空扑下,犹如虎入羊群,鹰戏群鸡,来回纵跃,电光火石间,密密麻麻的红色尸骨一个接一个烟消云散。再过得片刻,众人只见刚才还如海潮般的尸骨阵早已经消散地无影无踪,仿佛从来不曾来过似的。众人再把目光转到李凤林身上,只见他静静站在不远处,低着头,闭着眼,仿佛刚才发生的事情和他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这下,不仅仅是狗爷、孙二胖瞧得目瞪口呆,黄教授这等知识分子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最后就连蒙天明、蒙阳升也不得不低头感概———白虎家族果然名不虚传。大家都把目光汇集在李凤林身上,仿佛仰望一尊神。 李凤林良久之后睁开眼睛,只说了一句话:“我们继续走吧。” 突然,空中传来一阵声音,怒吼道:“狂妄小子,又是你来坏我好事,从土司墓里一直跟到楼兰古城,再到这里,莫非你英魂不散?” 李凤林苦笑,也不知谁才是英魂,淡淡道:“徐福,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那声音怒道:“狂妄小子,你竟又用李奉天的伎俩害人!” 李凤林又苦笑,搞不懂究竟谁在害人——当你遇上贼喊捉贼的时候,除了保持沉默笑笑外,还能做什么呢? 蒙天明继续召唤“王贲将军”,意念通了一次又一次,却不见王贲将军的声音响起。 那声音喝道:“王贲那小子只不过是虾兵蟹将,早被我收拾啦。” 李凤林怒气横生,听此狂言妄语早就想一铲横扫过去。 那声音却冷笑道:“这次你又赢了。不过,游戏才刚开始。你这么不爽干什么?难道想打死我?哈哈哈,年轻人不要太冲动,我才不想和你在这里决一死战,毕竟,鸡蛋全都放进一个篮子里的事,我才不会做。” 李凤林沉默不语。 那声音最后道:“来吧来吧,我和小嬴在地宫等你们,哈哈哈——。”说完语音戛然而止。 众人努力回想所谓的“小嬴”是谁,蒙天明心想:“小嬴是谁?”突然破口大骂:“徐福逆贼,你竟妄称始皇,真是大逆不道,罪该万死!”原来,所谓“小赢”正是嬴政是也,小嬴政即是“小赢”。不过,古往今来,敢如此戏称秦始皇的人,想必除了徐福外便再无旁人了罢。 李凤林也不管徐福如何狂妄,一字一句道:“我们赶紧进入地宫,千万不要让徐福和秦始皇融为一体,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盯着李凤林,他的话仿佛将军向士兵发出的号令,教人只能遵从不能抗拒。 黄教授在学术界是出了名的“有个性”,践行“自由之思想、独立之精神”,不过此情此景,只惊讶得连连张大嘴巴,一时六神无主,只好按照眼前年轻人的说法去做。他仔细打量李凤林,突发奇想——出去后,收他做研究生吧。 李凤林一句话说完后,整座墓里复归宁静,仿佛远离人间来到了地狱。 蒙天明愣了老大一会儿,缓过神来,正色道:“不错不错,我们快下去吧。” 马总突然问道:“我们怎么下去?墓口在哪儿?” 众人先把目光投向黄教授,以期他能从研究成果中带领大家走入秦陵地宫。谁知黄教授深深叹了口气,摇摇头,闭目凝思。众人又把目光投向李凤林,谁知李凤林也摇摇头,将目光转向蒙天明身上。 蒙天明对众人道:“走吧,大家跟我来。” 众人跟随蒙天明往前走,走了片刻,他停了下来,蹲下身子开始用手刨开地上的沙子。众人眼见蒙天明刨沙子,也都蹲在地上,双手缓缓将脚下的黄沙轻轻刨开。 众人越刨越深,狗爷突然叫道:“有东西!” 大家争相恐后地盯着狗爷的手,一探究竟,一看之下果然出现了一块黑黝黝的东西,上面有纹饰,依稀是一个野兽的鼻子。大家继续刨沙子,渐渐地,野兽的嘴巴、耳朵、爪子、尾巴等相继出现在众人面前。 刘刚惊叹道:“呀!又是一条盘龙!” 众人仔细一瞧,果然又是一条盘龙正蜷缩着身子,面目狰狞,紧紧盯着众人。 狗爷叹道:“我嘞个去,这玩儿太瘆人了。”其余人也都不约而同地感到一阵寒意袭来。 蒙阳升安抚众人道:“大家不用害怕,这是伏地龙,是护卫秦陵地宫的第一位神灵。” 众人面面相觑。蒙阳升继续道:“各位,这里地处秦陵中心,所谓‘中方’属土,帝王居之,始皇帝乃千古一帝,当然应该坐在中间。我们《蒙氏族谱》对此详加记载——‘中有伏地龙护卫,中宫入口也。’” 众人点点头,原本心头弥漫着这个疑问,没想到还没开口,蒙阳升就先说了出来。 狗爷心直口快,赞道:“秦始皇真是牛比,就连墓口也有两道,纵然再厉害的人,碰巧进入第一道墓门后,也只是找到了我们身处的空间,却怎么也找不到地宫的入口。” 蒙天明、蒙阳升同时点点头,向狗爷投去赞许的目光。 狗爷突然问道:“那我们要如何才能打开这个地宫墓道口呢?” 蒙天明继续道:“请大家在伏地龙周围继续刨沙子。” 众人继续刨沙子,在伏地龙周围刨出了一个个圆形小孔,和上面墓道门镶嵌的孔洞一模一样。 孙二胖见状哈哈大笑,欢笑道:“原来又要钱啊!” 马总笑了笑,说道:“在这世上,没什么事情不要钱的。”他从箱子里取出一把又一把绿油油的秦半两,众人一一放进孔洞,足足放了三百六十枚。 当顾小婕放下最后一枚钱币的时候,伏地龙“咔”地一声响,自己缓缓旋转,从地上冒了出来,留下一个黑黝黝的洞。众人仔细看时,才见伏地龙其实就是一个盖子一样的东西,两根长条撑起盖子两端,这才露在空中不至于滑落。 李凤林第一个走下去,蒙天明、蒙阳升紧随其后,后面的人照顾顾小婕,让她一直处于众人中间,狗爷、孙二胖和马总垫底。 众人打开手电,这个墓道依旧呈螺旋状下沉,黄土包裹,不似上面的青铜阶梯空空荡荡,却显得更深不可测。 狗爷忽然开玩笑,说道:“妈呀,我们这不是正向地狱走去吗?” 孙二胖笑道:“还真像地狱之门哩,越来越向下,越来越深,空气也越来越静谧,这不是地狱又是什么?” 顾小婕“啊”的一声,扑进刘刚怀抱。 黄教授斥道:“小婕,你别听他们瞎说,这世上哪来的地狱?!” 狗爷冷笑,问道:“你相信这个世上有鬼么?” 黄教授只顾走路,不愿回答这个问题,回想先前遇见的几桩怪事,倒还真不敢轻易回答。 蒙阳升开口道:“不要胡说,我们现在正要前往始皇帝的陵寝地宫,什么地狱不地狱的,你说话客气点。” 狗爷、孙二胖对望一眼,同时伸伸舌头,不再言语。 九人依旧沿着螺旋状的墓道拾级而下,整个墓道光滑无比,朴实无华。正在众人一步步走向地宫之时,突然,一股汹涌澎湃的“隆隆”声从某个远方传来,初始还如蚊声几不可闻,渐渐地越来越大,仿佛一叶扁舟被海浪包裹,九人正在舟中等待浪潮的蹂躏。 李凤林紧皱眉头,脚下一道水流沾湿双脚,就像暴风雨后的河流,水位渐渐上涨,每过一秒便涨一分。 黄教授喃喃道:“穿三泉,穿三泉,果然是穿了一道又一道的泉!可是,它早不泛滥晚不泛滥,偏偏这时候泛滥,究竟为什么?!” 蒙天明叹息道:“因为我们正闯入始皇帝的陵寝,看上去他并不欢迎我们。” 众人还未搞明白眼前慢慢上升的水流原因,身后的墓道却早已灌进了雪白的水柱,犹如一条愤怒的伏龙,即将吞噬众人。 狗爷见状大声骂道:“狗驲的,我叫你们别进来别进来,现在好啦,我们就要被淹死啦!放着好好的金城生活不过,偏偏来这里找死,自己死了不打紧,还要我陪葬,我驲你哥!” 李凤林似听非听,他原谅狗爷的大吼大叫,毕竟现在生死悬于一线,况且狗爷确实是被自己连哄带骗才来的秦陵。 一秒钟后,李凤林不再专注狗爷的吼叫,也不再眼睁睁瞧着孙二胖、刘刚等人惊慌失措的模样,转而再次盯着蒙天明、蒙阳升,他知道他俩一定有渡过眼前难关的办法,要没有的话,他们就不是蒙恬的后人了!李凤林就这样想着想着,一直到地下泉水漫灌了全身! 黄教授、刘刚、顾小婕、马总、狗爷、孙二胖也都被水淹没,大家呼吸困难,正渐渐触摸死亡,只有防水手电筒在水中发出微光,这也正是大家心中希望的光亮。 顾小婕、刘刚紧紧相拥在一起,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也不离不弃,一直到二人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过了许久,顾小婕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浑身湿漉漉的,她第一反应是“这里是地狱么?我已经死了么?”,当她看见刘刚正躺在身旁时,稍觉安心,使劲推了推刘刚,叫道:“刚哥,快醒醒,你快醒醒!” 刘刚也睁开眼睛,想不到顾小婕正睁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自己,不胜之喜,好不容易爬起半个身子,再次与顾小婕紧紧相拥。 刘刚柔声问道:“小婕,我们是不是死了?” 顾小婕使劲掐了一下刘刚脸颊,刘刚吃痛,大笑道:“小婕,原来我们还没死啊,原来我们还活着啊!”顾小婕也无限欢喜。 这一切都被躺在不远处的李凤林看在眼里,他忽然想:“为何刚才我不死了呢?死了就看不见这一幕了。他俩如此相爱,和我又有什么关系?”他想了想,索性继续闭上眼睛,躺在地上什么都不想。 只听顾小婕道:“教授呢?教授他们去哪儿了?” 刘刚好不容易站起身子,努力向四周张望,发现黄教授、马总等都横七竖八躺在视线范围内,高兴道:“都在呢,我们过去瞧瞧。” 就在此时,黄教授等人一一醒转过来,众人都不约而同地以为死了,经过一番彼此问询后,大家才发现都还活着,无不欢喜。 黄教授、刘刚、顾小婕、马总、狗爷、孙二胖、李凤林七人聚拢一起。狗爷哈哈大笑道:“古人都说‘十八年后还是一条好汉’,可我们不用等那么久,现在就是好汉啦!” 余下人除了孙二胖颇觉有趣外,都在观察周遭地形,大家发现头顶有一个很大的洞,想来便是刚才进入的墓道。大家再看周围,隐隐约约充满光亮,如果说遇见“鬼薪白粲”的地方充满了死亡气息,现在的地方则刚好相反,抬头仰望,日月星辰样样俱全,流光溢彩,亦幻亦真,江河湖海奔腾的浪潮正回荡在耳畔,这哪是地狱,简直是天堂! 狗爷继续笑道:“踏马的,这里莫非就是秦始皇的地宫啦?哈哈哈,发财啦发财啦,咱们发大财啦!” 黄教授向狗爷瞪了一眼,喝道:“不错,这里‘宫观百官奇器珍怪徙臧满之’,不过你要是想打歪主意,我劝你死了这条心,休想过得我老头子这关!”黄教授腮帮紧鼓,一脸正气。 狗爷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东张西望,打量着附近有没有既值钱又容易带走的东西。 马总一言未发,望了望众人,突然问道:“长老和蒙阳升呢?你们谁见了?” 众人听了马总如此一问,环顾四周,哪里有二人的影子? 大家有的心想他俩肯定是被大水冲走淹死了,有的想他俩就在不远的附近,还有的想他二人一定怕死早早出去了。 众人纷纷揣测,脑中一片迷惘,笼罩心头的疑团越来越多—— 蒙天明和蒙阳升哪儿去了? 为何大家在这场大水中得以幸存? 不得而知矣,不得而知矣! 这时,唯有李凤林来不及细想,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前方一处波光粼粼的地方。 第21章 幽冥皇宫 秦始皇陵地宫,千百年来吸引无数人遐想,历朝历代风流人士尽皆叹服,绞尽脑汁,站在秦陵脚下,仰首而望——这里面究竟是何番景象?秦始皇在世之时横扫六国,一统寰宇,建立了万古不朽之伟业,他身后的永生之所恐怕也该如天堂吧。只可惜秦陵固若金汤,戒备森严,后世无缘进去一探究竟,未免望洋兴叹,唉声连连。 众人在蒙天明、蒙阳升的带领下,进入秦陵,历经千辛万苦,克服重重困难,终于来到了秦陵地宫。七人在突如其来的水里晕头转向,醒来时却不见了蒙天明、蒙阳升的踪影。 此时此刻,虽然弥漫在大家脑海里的谜团越来越多,但是站起身子抬头眺望时,人人不知所措! 李凤林第一个迈开步子,慢慢朝光亮的地方移步,脚步沉重,犹如朝圣者即将来到圣地,走路不敢发出声响,甚至连呼吸都小心翼翼,担心一个鲁莽之举就亵渎了眼前的圣洁景象。 大家跟在李凤林身后,平日里一如狗爷这等游戏人生的主儿也不由自主地收敛起来,老老实实地走路。众人抬头,只见夜空中一闪一闪,犹如星辰,在手电光的反射下,光亮尤明。众人缓缓而行,都不敢说话,走到边缘,众人才发现此地和虎岭营的“忠秦广场”形制类似,台地高出地平面。大家顺势向下望去,这里简直是一片火的海洋,火苗排列有序,每六个为一组,照在四周,隐隐约约围拢着一方纹饰红黑相间的巨大棺木。 狗爷突然说道:“莫非这里曾有人来过?” 刘刚摇摇头道:“看来不像,这里的灯火似乎从燃起那一刻起,就从未熄灭。” 孙二胖看了看狗爷,又瞧了瞧刘刚,睁大眼睛,伸伸舌头道:“怎么可能?听你们说过,这里两千年来都没人来过,谁会来点灯?更何况,就算灯火照了两千年,单凭这里密封的空间,氧气也都早耗尽了,哪里还会燃烧?” 黄教授瞧了瞧李凤林,顿了顿,若有所思,闭上眼睛。 顾小婕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开口道:“以人鱼膏为烛,度不灭者久之。” 马总点点头道:“不错,《史记》里确实记载了这件事,看来并非空穴来风。” 孙二胖、狗爷不明所以,不知这句话是何意思。 黄教授睁开眼睛,声音沧桑,缓缓道:“秦始皇地宫,也就是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有以‘人鱼膏’做成的灯,永不停息地照着。” 孙二胖、狗爷依旧一团雾水,黄教授深呼一口气,继续道:“当年,秦始皇在沙丘驾崩,秦二世串通赵高和李斯秘不发丧,假传圣旨,赐公子扶苏自尽而死,秦二世最终登上帝位……” 孙二胖插口道:“这和眼前的灯有什么关系?” 黄教授不理会孙二胖,继续道:“后来始皇帝的遗体运送咸阳,举国大葬,最终遗体和棺椁一起葬入了我们眼前的地方。始皇帝是一统寰宇的雄才帝王,生前统领万方,死后也必定会葬入一个堪比他花花江山的世界里。” 狗爷越听越不耐烦,转过头观看眼前场景。 黄教授接着道:“既然秦始皇是如此重要的一个人物,他死后的世界怎能和普通人一样?他死后的世界岂能没入无尽的黑暗?因此,二世皇帝下令要找到一种燃料,使始皇帝的陵寝地宫万年通明。” 孙二胖又伸伸舌头,低声道:“这可是难了,到哪儿去找一种永世不灭的燃料呢?” 一旁的李凤林许久不曾说话,听到此处,缓缓道:“在古代,帝王的意志必定会实现。我们有万里长城,有精美绝伦的瓷器,还有许许多多教人叹为观止的东西。难道它们背后的制作者是真的想去好好完成么?错,大错而特错,因为这是皇帝的意志驱使他们不得不做,做好,命在,做不好,性命难保,甚至株连九族。” 众人盯着他,等他说下去。 李凤林接着道:“所以,与其我们只注重文物本身无与伦比的价值,倒不如瞧瞧历史的本质——透过一件件文物的背后,看出那是权利强压的结果。因而,别说秦二世只想找到永世不灭的燃料,就算他要造一个太阳,大秦臣民也会架起梯子把太阳摘下来!” 黄教授对李凤林这一番分析投去赞赏的目光,发现眼前这个青年除了有些魔幻外,就连思想认识也越来越深刻了。他接过话头道:“小李朋友分析的很在理,在那个时间段,别说秦二世只想一些永世不灭的燃料,就算二世皇帝想要天上的月亮,他的臣民也自会找到。所以,接到命令的人在秦王朝辽阔的疆域中找到了‘人鱼膏’这种燃料。” 狗爷顿时来了兴趣,问道:“‘人鱼膏’又是什么东西?” 黄教授正色道:“目前,学界对这个问题还莫衷一是,有人认为是东海鲸鱼的脑油,还有人认为是大鲵——今天俗称‘娃娃鱼’的油脂。” 孙二胖似懂非懂,喃喃道:“原来如此。” 黄教授继续道:“依我的看法,这种燃料为鲸鱼脑油更确切些,毕竟鲸鱼脑油制成的蜡烛,其能量每小时可燃7.78克,每立方米的鲸鱼脑油可燃5000天!足够保证地宫中‘度不灭者久之’。” 狗爷惊讶得张大了嘴巴,叹道:“踏马的,秦二世竟让人去海里捕获鲸鱼,用它的脑油做灯啊!” 马总冷冷道:“别说是捕杀鲸鱼,就是找寻仙人,秦始皇手下的人也义无反顾。” 李凤林接口道:“徐福就是秦始皇派出去找寻仙山仙人的术士,目的是为了找到长生不老药,以供秦始皇服用而获得永生!” 其余人听着解释也都明白了,原来眼前的光亮都是来自大海深处鲸鱼的脑油,难怪会从两千年前一直燃烧到现在。 这时,大家都来到台阶边缘,望着下面朦朦胧胧的灯火世界,想到很快就能见到秦始皇真容,都不约而同激动万分。 狗爷心急,迈开步子向下冲,走完最后一阶台阶,眼前冒出一股流动的液体,可是,说也奇怪,那液体行将撞上狗爷时,却慢慢退开了。 黄教授叫道:“当心,这是水银!溅在身上,会腐朽为一团枯骨!” 狗爷瞬间拔起身子,返回人群,就在他全身离开的那一刻,水银犹如江海倒灌,汹涌澎湃地沿着预定轨迹流走。 狗爷伸伸舌头,骂道:“踏马的,原来此处危机四伏啊!” 马总叹了口气,轻轻抚摸身上几近透明的“避银裳”,淡淡道:“有了它,我们暂且不怕水银。你狗驲的刚才要不是穿着‘避银裳’,早就变成死狗啦!”狗爷又伸伸舌头,不敢作声。 黄教授用手电光沿着水银流动的轨迹照了一遍,大家发现原来大的有两条,沿着这两条分布着密密麻麻的小支流。 顾小婕“啊”地一声道:“我知道啦,它们是长江黄河,你们快看,那不就是黄河‘几字形’的一段吗?” 黄教授点点头,李凤林、孙二胖也依稀记起。 刘刚点头道:“不错,这正是《史记》里记载的‘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机相灌输,上具天文,下具地理’。” 七人全都打开手电,眼前浮现一幅疆域图,长江黄河奔流不息,三山五岳巍然屹立,黄教授一边指一边解释每一个重要的地名。 孙二胖边听边想,忽然问道:“不对不对,这不是我们的版图,我记得地理书上比这大多啦。” 狗爷哈哈大笑道:“踏马的,原来你还是个爱国主义者啊!” 黄教授点点头,接着道:“不错,眼前确非今天的疆域,而是秦朝的版图。《史记》有言:‘六合之内,皇帝之土,西涉流沙,南尽北户,东有东海,北过大夏,人迹所至,无不臣者。’又有言:‘地东至海暨朝鲜,西至临洮,羌中,南至北乡户,北据河为塞,并阴山至辽东。’所以啊,秦朝的疆域版图当然没有今天的宽阔。” 孙二胖似懂非懂,心里嘀咕道:“踏马的,早知道当年就该好好学一学文言文了,听起来真踏马的拗口。” 刘刚忽然问道:“老师,您说‘机相灌输’会是什么样子呢?” 黄教授摇摇头,叹道:“我也不清楚。关于这些水银的流动动力,自上而下流很容易理解,地心引力起作用,不过流在最低处后是如何又回到高处的,我就不得而知了。今天,我们可以用电能源源不断把水从低处抽向高处,譬如我们常见的喷泉。可是古代如何做到这一点的呢?‘机相’又是哪种装置呢?我不得而知矣。”说完脸上露出失望且痛苦的神情。 许久未开口说话的李凤林淡淡道:“我们千万不要低估了古人的智慧,别说小小的‘机相’装置,就算这里有一轮太阳和一轮月亮也不足为奇。” 众人还在领会李凤林这话的深层含义,只见他抬头仰望,手电的光缓缓照射在一片区域,大家瞧得呆了,原来,上方有一轮如火的骄阳正悬挂中天。 狗爷惊讶道:“李林,莫非这就是太阳?” 李凤林没有说话,一旁的刘刚道:“这不是太阳却胜似太阳,外面世界的太阳会发光,我们现在看到的太阳不会发光,想来应是当年用了这种红如血的特殊材质雕刻成了太阳形状,镶嵌起来,作为这个世界太阳的象征。故而它自己不会发光,只有反射光的时候才显出本来的面目。我推想,这里应该还有一轮月亮,道理和这差不多!” 果然,众人又将目光投向西边一片隐隐约约闪烁着星光的区域,大家手电的光亮一照射,突然从一处地方散发出万千柔和的光芒,盖过了四周微弱的星光。 狗爷仔细一瞧,大笑道:“发财啦!发财啦!原来这是一颗硕大无比的夜明珠,一遇上灯光便反射。哈哈哈,它绝对是秦始皇的月亮!” 其余人都仔细瞧了瞧,这颗球状的物体悬挂夜空,既像狗爷说的夜明珠,又像一颗水晶球,反射出来的光恰似温柔的月光。 黄教授叹道:“了不起,秦始皇真了不起,大秦帝国更了不起!始皇帝竟真的把曾经的统治世界带到了这里!了不起啊了不起!” 其余人等望着“太阳”、“月亮”呆呆出神,须臾过后,李凤林突然道:“走吧,我们下去吧。”说完第一个走下石梯。 众人眼见李凤林一马当先,对下面汹涌的水银并不害怕,看来“避银裳”确有奇效,也都一一跟了下来。果不其然,当众人站在“黄河”之时,上游的“河水”逆流而上,下游的河水更快向下流去。大家跨过“黄河”,走过“三山五岳”,朝着棺椁的方向走去。 走完“大秦疆域”,狗爷突然“啊”的一声大喊,身体摇摇欲坠,终于躺在地上人事不知。也不知过得多久,狗爷醒转过来,嘴里喃喃道:“金子,金子,踏马的全世界都是金子……” 原来,当众人跟着李凤林的脚步越来越靠近棺椁的时候,在火光照耀下,原本模糊的景象越来越明晰,这里分明是一片黄金打造的世界! 狗爷爱财心切,原本瞧见上面的玉质墓门就已然如痴如醉,当低头望着遍地黄金的时候,一瞬间乐极生悲,终于晕转过去。 狗爷继续有气无力地喃喃道:“踏马的,这些金子都是——都是——老子的,你们——你们谁都不要——不要和我抢!”说完想要推开李凤林掐在人中的双手,作势爬去,爬进满是黄金的世界! 其实,何止狗爷一人迷失了心魔,只不过他在所有人中把钱看得最重而已。孙二胖也心跳紊乱,差些张牙舞爪,好在刘刚紧紧拽住他,才稍稍安静。刘刚、顾小婕、马总、黄教授四人面对突如其来的“黄金世界”,同样不知所措。 李凤林暗中摇摇头,心想:“面对这些东西却不动凡心、不起贪念的,恐怕不是枭雄就是豪杰吧。我呢,算枭雄还是豪杰?大概是只狗熊罢。”想到这,唯有苦笑。 这时,孙二胖啪地一声打在狗爷脸上,狗爷双眼红肿,口里嗬嗬呼气,在这一巴掌猛扇之下稍微清醒,抬头望着四周,看着大家对自己复杂的眼神,有怜悯、有期许甚至还有睥睨,心头酝酿出一坛五味杂陈的酒,跳起身子就朝孙二胖脸上一拳头抡去,大骂道:“踏马的,你狗驲的竟敢打老子!” 孙二胖也不甘示弱,也用拳头回击,告诉别人他也并非好惹的主,跟着高声大骂道:“我干你哥,要不是老子使劲扇了你一巴掌,估计你狗驲的被黄金迷得魂儿都要出了窍!” 狗爷压在孙二胖身上,双拳乱打,骂道:“关你球事,老子就算为了金子送了命,老子也心甘情愿!” 孙二胖翻过身子,反压在狗爷身上,破口大骂:“你狗驲的真不识抬举,好心当成驴肝肺,老子再也不管你啦!你去死吧!”说完抡起拳头就要捶狗爷的脸。 二人不知李凤林何时蹲在地上,只知道霎那间各自的手被紧紧箍住,停在半空动弹不得。李凤林左手抓住孙二胖挥动的右手,右手抓住狗爷击打的左手,冷冷道:“这里不是打架的地方,出去后,我向你们保证,我一定会让你们打得你死我活!” 狗爷、孙二胖悻悻地站起身,狠狠瞪向对方,似乎同时在说:“你狗驲的好好等着!” 站在一旁的马总对二人的扭打并不上心,只静静盯着眼前的景象,一边瞧一边不以为然地自言自语:“两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遇见不爽就只知道抡拳头,如此沉不住气,能有什么出息?” 黄教授却是另一番心思:“两个没有接受高等教育的人,素质低下,真教人大开眼界了。有机会我得好好给他们上上思想品德课。唉,现在的年轻人老是爱打架,这怎么成?” 只有顾小婕叫道:“你们别打啦,快住手,现在不是打架的时候啊!”脸上一脸焦急。 一旁的刘刚不知说什么的好,一颗心七上八下,也不知该不该提醒顾小婕不要多管闲事。 直到李凤林制止住了,紧张的气氛才稍稍缓解。大家也才终于有时间来细细打量眼前这黄金世界。 第22章 黄金世界 自从狗爷和孙二胖一场架被李凤林制止住后,众人这才有时间好好瞧一瞧这灯火下的“黄金世界”。 灯火交错间,众人只见眼前闪烁着金色光芒:一群仙鹤在水边嬉戏,抖落水珠,展翅欲飞;两排“金人”整齐排列,左首一行高冠肃穆,似是文臣,右首一行战袍盔甲,似是武将,朝着棺椁的方向弯腰行礼,仿佛众臣上朝;不远处六架黄、黑交错的马车整齐排列,每车均由六匹身姿矫健的良马牵引,一位颔首低眉的人拽住马缰,稳操胜券…… 众人目不暇接,眼前的世界只把大家瞧得眼花缭乱。李凤林一直在默默观察,只见这个看似纷繁复杂的世界其实两相对称,都围绕着那具棺椁排开,形成众星拱月的态势。那具棺椁居高临下,仔细看它,原来处于一座高台之上,稳稳地伫立,仿佛秦始皇正端坐在宝座,君临天下。 狗爷再也抑制不住激动情绪,一把推开李凤林的阻拦,奔向眼前的黄金世界。他跑到右首武将阵里,摸摸最后那位将军的脸,又摸摸手,突然拔出将军的佩剑,金光闪烁,大叫道:“踏马的,就连剑也是黄金啊,秦始皇真踏马的是个土老财啊!哈哈哈——” 黄教授急忙跑到狗爷旁边,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喝道:“住手,不要破坏文物!” 狗爷眼见又是这个老头来说三道四,打搅自己的性情,二话没说,挥动长剑,向黄教授胸口刺去。说时迟、那时快,没人看见李凤林何时离开原地,眨眼间却已挡在狗爷和黄教授之间,就像陆小凤一样用手指夹住了剑锋。 狗爷的眼睛突然变红,仿佛变成了野兽,认不清眼前为何人,使尽全身力气收回宝剑却毫无作用,剑头就像长在李凤林的食指、中指间一样。霎那间,狗爷闭上眼睛,全身萎顿,犹如一摊泥再次躺在地上。李凤林收回宝剑,插进将军的剑鞘。一旁的黄教授吓得说不出话,刚才死里逃生,只要李凤林再迟一秒,自己的老命非送在这里不可。 孙二胖跑下来,提腿就要使劲踢狗爷,大叫道:“你这条毫无人性的死狗!看见金子就谁也不认了,我们要留你何用?” 李凤林道:“别动,他已经中了魔!” 孙二胖不懂,问道:“李林,我一直认为他够意思,拿他当好哥们,谁知他竟为了钱六亲不认。你说他中了魔,他中的什么魔?” 李凤林冷静而干脆道:“钱魔。” 李凤林此言一出,大家都齐刷刷把目光再次聚集在他身上,想知道“钱魔”究竟为何物。 李凤林淡淡道:“色魔、钱魔、权魔,都是魔,只要是人,就可能中魔。” 众人还是不懂。 李凤林继续道:“男人,有的好钱,有的好色,还有的好权,一旦追求过度,便会成魔,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刘刚点点头道:“是的,这就是人性,这是人人都有的欲望。你有,我有,狗爷也有。” 孙二胖好像有些懂了,问道:“狗爷刚才的所作所为,是因为欲望冲昏了脑子?” 李凤林点头道:“就像之前你和他瞧见玉墓门后发疯发狂的道理一样。” 孙二胖笑道:“如此说来,这条死狗还是朋友?” 李凤林向黄教授投去歉疚的神色,然后点点头道:“是的。” 孙二胖笑道:“好吧,你们先过去瞧瞧,我在这里照看这条死狗。” 马总斜着眼睛对孙二胖道:“你不去瞧那些金子了?” 孙二胖笑道:“金子是万能的,不过偶尔也不见得能买到朋友的情!” 李凤林转身,看了一眼自己从小玩到大的好哥们,暖意融融,握着孙二胖的手道:“你照顾好狗爷,待在原地,我们去去就来。” 孙二胖笑道:“你放心,就算这条死狗会死上十次,我也会盯着他的死狗模样。” 李凤林、黄教授、马总、刘刚、顾小婕五人继续向前走,五人被金灿灿的世界包裹,灯火闪烁,仿佛置身于天堂。 黄教授喃喃道:“了不起,真是了不起!” 刘刚神往道:“秦始皇陵地宫金碧辉煌,想必当年的咸阳宫也不过如此吧。” 顾小婕点点头,突然向刘刚问道:“刚哥,这里的黄金究竟从哪儿来的?” 刘刚摇摇头,目光望向黄教授。黄教授既像自言自语,又像在课堂上给学生上课,缓缓道:“这些黄金的产地在哪儿?运输这些黄金的交通措施有哪些?谁负责挖掘?谁负责运输?谁又负责铸造?谁负责最终放在这里?这一连串的问题,真是一个好课题呀!” 沉默许久的马总听完黄教授的话后,心里敬佩,心想:“教授不愧为教授,单是通过眼前看见的现象就能引伸出这么多问题。”片刻之后,又充满鄙视,心道:“都什么时候了,也不知还能不能活着出去,却还在探讨学术,真是迂腐得紧!”突然,马总庆幸当年自己并非清大毕业而是清大肄业。 众人边走边啧啧称奇,只见这些黄金锻造的人像栩栩如生,甚至睫毛都数得清,眼睛仿佛下一秒便会转动。 李凤林盯着一尊金人说道:“你们快看,胳膊上有字。” 黄教授急忙凑过来,手电筒指在这尊人像的右胳膊,细细观看,只见“五大夫杨樛从”六个阴刻小字赫然在列。他急忙走到前面一尊人像前,手电指向右胳膊,上面显现“五大夫赵婴”五字。 黄教授大笑道:“孩子们,你们赶紧看看各尊人像的胳膊上是否有字?” 其余四人散开,一尊尊查找,果然,顾小婕叫道:“教授,我这尊是‘伦侯武信侯冯毋择’。” 刘刚也道:“这尊上面的字是‘伦侯昌武侯成’。” 马总叫道:“这上面的字是‘列侯武城侯王离’。” 李凤林也道:“五大夫赵婴。” 顾小婕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时语无伦次。马总却想起了《秦始皇本纪》里秦始皇带领众文武大臣去往琅琊台立石颂德的史实,笑道:“我明白了,原来这些人像都是秦始皇在世时的众文武大臣!没想到秦始皇竟把他们都带下来了。” 李凤林点点头,继续在武将一列找寻,终于找到“蒙恬”二字,只见“蒙恬”这尊黄金人像威风凛凛,虎目寒光,坚毅的神情诉说着至死效忠大秦的信念,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李凤林盯着这尊金像发呆,一时也不知为何蒙恬金像上仅有“蒙恬”二字,微微弯腰,向蒙恬将军敬礼致敬! 五人看完所有金像,原来这确是秦始皇当年的文武大臣们,他们分别是:列侯武城侯王离、列侯通武侯王贲、伦侯建成侯赵亥、伦侯昌武侯成、伦侯武信侯冯毋择、丞相隗林、丞相王绾、卿李斯、卿王戊、五大夫赵婴、五大夫杨樛从等。武将一列以王翦将军为首,文臣一列以李斯为首。 众人看完所有金像,只剩下棺椁前面站着的一尊金像未曾细看。众人只见他脸色挂着笑意,这笑容却教人不寒而粟。 刘刚脱口而出道:“莫非他是赵高?” 刘刚正要上前探寻,黄教授连忙制止道:“不要轻举妄动。” 刘刚停在原地,马总意欲上前一探究竟,终究还是迈不开步子。李凤林缓缓上前,登上台阶,轻轻走到金像旁,仔细一看,对着刘刚微微点头。 顾小婕张开了嘴巴,惊讶道:“想不到赵高也来了!” 马总沉吟道:“他‘指鹿为马’指到了这里,大家得小心点。” 李凤林站在高处,背后不远处的棺椁弥散着一阵寒意。就在他正准备走下台阶时,抬头一瞥,不经意间瞧见对面高台站满了黑压压的一片东西,隔得远了,不甚清楚。 李凤林缓缓走下台阶,心里荡起一丝异样,而对面的黑影也随之渐渐消失。 黄教授问道:“他果然便是赵高吗?” 李凤林正要点头,这时,五人听见一声鹤鸣,仿佛窜入了云霄。五人不约而同地大吃一惊,转身看背后的“水池”,刚才明明有八只黄金仙鹤,一声鹤鸣后仅剩下七只,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忽然,五人头顶再次响起一声鹤鸣,大家抬头仰望,一团隐隐约约的红影在半空盘旋,赫然便是池中仙鹤。 黄教授越来越吃惊,不由得想:“莫非这个世界变啦?黄金也能飞?”还未想完,他猛然摇头,不能再多想一秒! 顾小婕紧紧抱住刘刚,李凤林走到一旁,顿了一会儿,猛然叫道:“胖子!胖子!” 声响在地宫回荡,然而并未听见孙二胖的答复。李凤林心知不妙,箭一般冲向孙二胖和狗爷所在的地方,却哪里能见他俩的影子? 黄教授四人也赶过来,五人环顾四周,除了遍地黄金,哪还有半个人影? 李凤林冷静分析周遭环境,顷刻间推理出五种下落,在心头一一权衡。顾小婕柔声安慰道:“没事的,刚才他俩都在这,才短短半小时,不会走远的。” 马总疑惑道:“一个正躺在地上,另一个会带他去哪儿呢?” 顾小婕也知道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低下头不言语。 李凤林原本正梳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听完马总的话后,突然脸孔仰天,失声啜泣道:“都怪我!都怪我!我为什么要单独留下他们在这里?!我明知道这里每一步都凶险万分!都怪我!都怪我!”说完跪在地上,痛心疾首。 黄教授、顾小婕、刘刚面对李凤林突如其来的情绪失控都很吃惊,大家都知道他向来冷静得像个谜一样,此刻竟情绪失控的像个孩子,三人发现眼前这事简直比孙二胖、狗爷消失了还不可思议! 就在大家以为李凤林还会继续啜泣,谁知他倏得站起,神色迅速恢复平静。黄教授等人若非亲眼瞧见他啜泣,任谁都想不到眼前这人上一秒还哭得死去活来。 李凤林神色平静下来,声音也复归冷静,淡淡道:“现在,我们去附近找他们,时间不久,他们距离这里不会太远。大家一定要在一起,杜绝分头行动。” 此时此刻,一阵不详的预感笼罩众人心头,蒙天明、蒙阳升不见了,孙二胖和狗爷也不见了,他们现在哪儿去了?刘刚心头一阵发怵,虽然黄金裹满了周遭世界,但带来的不是荣华富贵,而是诡异的空气,甚至死亡的气息。 五人寸步不离,马总走在最前,李凤林殿后。刘刚突然问道:“周围都是一个金灿灿的模样,我们该朝哪个方向找?” 李凤林沉吟道:“我们在一百米半径范围内慢慢搜寻吧。敌人并不想杀了他们,否则在原地杀了也不必拖往别处了。他们肯定是被人控制了!”说完指向仙鹤戏水的水池方向。 五人脚踏金砖,一步一步移过去。 大家来到水池边,黄金仙鹤脚下踏着波光粼粼的水,上下起伏、左右摇荡,满室的黄金反射水面,犹如夕阳映射在平静的湖面一样,美不胜收。 顾小婕眼见此景,不由得诗兴大发,在心头酝酿了几行文字: 金色的波纹是夕阳的吻, 绚丽的湖水是仙鹤的心, 我的这颗心呀沉入了水底, 我心上的人呀我愿和你变成一对小鱼。 让我们一起在溪水中嬉戏, 让我们一同在水草里筑巢, 让我们跳出水面, 让我们无限徜徉, 让我们一起奔向永恒的太阳! 一起找寻爱的真谛。 顾小婕偷偷望了一眼刘刚,不由得娇羞无限,她的小心思悄悄藏在心里,任谁也不知。李凤林瞧见顾小婕绯红的脸颊,在金色光芒的照射下笑靥如花,回想起“虎岭营”郊外的那番话,心头五味杂陈,只知今生今世此番情谊注定“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了。 虽说从那以后,李凤林暗下决心一定要忘记眼前这人,然而此人一直在眼前,教人怎生放得下?李凤林正值年少,又毫无情感经验,犹如千千万万个初坠情网的少年那般念兹念兹,更何况他天生至情至性,虽说稍假时日后会变得成熟,甚至某天忘了顾小婕,可这人世间朦朦胧胧的爱恋岂非真的很可贵? 我们每人都会经历这个阶段,当时之时,会因一个人的一撇一笑而一撇一笑,会因一个人的喜怒哀乐而喜怒哀乐,大约此后再也不会有这种经历了罢。如此看来,每个人在这个阶段的时候,不管单相思还是彼此认同,都是一生中最宝贵的情感呵! 顾小婕再也抑制不住心头的激动之情,蹲下身子正要用手捋一捧水,浇向翩翩起舞的仙鹤。李凤林在一旁厉声道:“快住手,这是水银!” 顾小婕吓得花容失色,也不知是因为听见李凤林突如其来的提醒,还是因为满池的水银。 李凤林走到池边,放眼望去,池中除去仙鹤外,还有莲叶荷花,荷叶上蹲着几只金色青蛙,再瞧水底,居然还有金色的水草,仔细看时,水草旁还隐隐约约潜伏着三两条金鱼。 黄教授等也看见了池中景象,刘刚叹道:“秦始皇真是将生前的所有都带到了这里啊,这些东西将永世不朽!” 李凤林走在最前面,小心翼翼地绕着水池,剩下四人紧随其后。五人绕过水池,眼前是一块较为开阔的平地,同样金光闪闪,却仍不见孙二胖、狗爷二人身影。 五人仔细寻找,在空地右上角,密密麻麻站着一群人,隔得远了不甚清晰。李凤林右手一抬,示意四人停留原地稍安勿躁,他再次缓缓上前。 黄教授等四人站在原地,看着李凤林独自一人上前。四人清楚让他一人前往很凶险,可他就像神一般存在,除了他再没有第二人适合上前探查。 三分钟过去了,李凤林没有动静;五分钟过去了,李凤林还是没有动静;十分钟过去了,李凤林依旧没有动静。四人只见他站在这群人前面一动不动。 黄教授焦急道:“不行,我们得去看一下,他在那边太危险了 。”顾小婕第一个点头,跟着黄教授往前走,刘刚见状也移步过去。 黄教授等走到李凤林身旁,这才明白李凤林为何没有动静。原来,这里同样站立了很多“金人”,他们和真人一模一样,有的头顶顶缸,有的袒胸露乳开怀大笑,还有的牵着一头山羊走钢丝。再瞧这些“金人”右首,是两排乐师奏乐,有的吹笙,有的奏琴,还有的敲奏编钟,乐师左边,正是一群衣襟飘飘的舞女舞动腰肢,正随着音乐翩然起舞,势作飞天。 大家瞧得痴了,眼前单个景象看似了无生机,都是雕塑,不过整体景象一融合,都活了似的,莺歌燕舞。黄教授好不容易缓过神来,语重心长地道:“原来,这里正是秦始皇的娱乐区啊,有杂技俑,有歌舞俑,还有动物俑。” 众人继续向前走,在这些真人大小的“金人”间穿梭,仿佛跨越千年,来到了秦始皇统治的大秦帝国。 顾小婕眼神向左,突然双颊绯红,不由得害羞起来。原来,在舞姬后面还有一池池水,一女子站立其中,赤身露体,两边分别站着一个丫鬟,瞧模样恰似刚出浴的妃嫔。 刘刚也瞧见了,怦怦心跳,面红耳赤,只见这尊“金人”面容姣好,身姿匀称,两手扶起头顶的湿发,仿佛正要穿好衣裳面见君王。 李凤林瞧见后也怦然心动,急忙转过头。黄教授已是七十几岁的老人,可他毕竟还是男人,一股邪念同样油然而生,好在他毕竟在大学里教书教了五十年,早已经儿孙满堂,片刻之后,终于冲破欲望的邪念,只把这尊“金人”当作是艺术学院的人体艺术。 黄教授叫道:“孩子们,我们过去瞧一瞧她手臂上是否有字。” 刘刚犹豫了,李凤林也略微踌躇,顾小婕忽然拉了拉二人衣袖,仿佛在说:“看样子教授是非去不可的,我们还是一起过去吧,免得教授遇到凶险。”李凤林瞧了瞧“金人”,又瞧了瞧顾小婕,鼓足勇气走在最前面。顾小婕心里也如闯进了一头小鹿,七上八下,心想:“这是为了学术,何必在意世俗人的眼光?” 在李凤林的带领下,几人站在这尊“金人”身旁,李凤林使劲控制心头的欲念,只把她当成赤裸裸的黄金。他打开手电,照向金人胳膊,一行小篆字体清晰浮现,黄教授凑过来,嘴里喃喃道:“大秦皇后熊怡。” 其余人这才明白,这尊金人雕像原来是秦始皇的正宫皇后。 黄教授突然哈哈大笑道:“正史中未有大秦皇后的记载,这成了千古之谜。可现在看来,谜底终于解开啦!秦始皇的皇后正是楚女熊怡!” 刘刚、顾小婕心里同样激动万分,对于他们这样热爱学术的人来说,还有什么能比得上解决了一个学术问题所带来的幸福呢?李凤林却对学术不甚了解,也不明白他们为何如此激动。 一瞬间,李凤林觉得哪儿不对,环顾四周,突然问道:“马总马老三人呢?” 大家左右顾盼,却哪有马总的身影? 刘刚、顾小婕相顾愕然,心里同时想道:“怎么连马总也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他什么时候不见的?”二人脸上闪过一丝恐惧,刘刚紧紧抱住顾小婕。 李凤林陷入沉思,进来的时候一共九人,现在已经消失了五人,这中间究竟有何蹊跷?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接下来最后四人还会一一消失? 最终只剩下李凤林孤家寡人一个? 第23章 不期而至 李凤林、黄教授、刘刚和顾小婕四人站立原地,空气静得犹如死去一般,在这遍地黄金的世界里,四人同时感到一阵孤寂落寞,仿佛远古的哀伤萦绕在心头。李凤林心想:“现在越来越有趣了,人越来越少,凶险也越来越大,可我又有何惧?虽千万人吾往矣!”他仰起头,再次打量着周遭世界。 黄金世界依旧金碧辉煌,那具棺椁依旧静静横列,文武百官依旧行着朝礼,仙鹤依旧昂首高歌,百戏俑依旧表演着百戏,歌舞俑依旧翩翩舞动。千年黄金不变,唯一变的是人心,古往今来,谁心头的念想能有黄金长久? 顾小婕再也抑制不住恐惧,对刘刚道:“我们出去吧,我不想死在这里!”说完轻声啜泣,刘刚用力抱紧她,希望能借此减少恐惧。 黄教授柔声道:“孩子,别怕,我们什么事都不会有的,我们一定会安全出去的。” 顾小婕索性哭了起来,闭上眼睛,仿佛一个无助的六岁女孩失散在大街,找不到回家的路。 李凤林靠过来,轻声道:“我们现在暂时出不去,不过,你不用担心,只要有我一口气在,一定会确保你们三人的安全。”他看了看刘刚,刘刚微微点头。 顾小婕清楚,黄教授的安慰只是安慰,刘刚的拥抱也只是慰藉,唯有李凤林的一席话才教人心安。她知道李凤林苦恋着她,奈何自己的心早就拴在刘刚身上,所以一直把他当作小哥哥看待。然而,这一路走来,李凤林的所作所为让顾小婕感受到一股神奇的力量,这力量仿佛能战胜一切艰难险阻。 顾小婕点点头,轻拭眼泪,站在原地等待向下一步出发。 李凤林对三人沉吟道:“我们现在赶紧去找徐福,找到他后收拾了他,我们就可以出去了。”然而举目四望,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上哪儿去找徐福? 片刻之后,李凤林突然想起一件事,沉吟道:“我们现在回到那具棺椁旁。” 顾小婕想起那口棺材后心里发怵,弱弱问道:“我们为什么要去那里?” 李凤林向棺椁走去,淡淡道:“徐福要和秦始皇融为一体,唤醒秦皇,到那时,徐福身上兼具秦始皇的千年王气,就真的永生不死了,从此以后,这座陵墓内外的世界,都将归他统领,而我们,则是他的奴隶。” 顾小婕睁大圆溜溜的眼睛,一时不相信李凤林的话。刘刚也嗫嚅道:“这个……这个……” 李凤林叹道:“你认为我在说谎?” 刘刚默不作声,并未否认。李凤林看了看黄教授,黄教授摇头道:“踏入这座陵墓前,很多事情我不信。进来后,亲眼见过几件事后,却又不得不信。可是,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还是不信。退一步说,就算你说的会发生,徐福出了这座大墓后会胡作非为,可是,我们不是还有军队吗?不是还有飞机大炮吗?甚至,我们的核武库里不是还有氢弹、原子弹吗?难道,徐福连氢弹原子弹也不怕?” 李凤林没有说话,唯有苦笑,心想:“不一样的,不一样的,他若只是一阵风呢。” 李凤林一再坚持,独自先行回到文武百官俑里,找了块空地坐在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高台上的棺椁。黄教授、刘刚和顾小婕终于也跟上来,一来担心他的安危,二来这里唯有他才能带来安全感。 三人眼见李凤林坐在地上,也跟着坐下。顾小婕忘了进来多久了,肚子咕咕叫,她从包里取出面包、火腿肠、矿泉水等食物,一一分发。当她把一根火腿和面包递在李凤林手上的时候,李凤林转过头,点头道:“谢谢。”说完继续盯着棺椁,仿佛连饥饿也忘记了。 就在李凤林四人目不转睛地盯着棺椁的时候,一束手电光刺破夜空,从对面的高台射过来,照在李凤林脸上。 刘刚叫道:“狗爷朋友、二胖朋友,是你们俩吗?” 那边却无回音。 李凤林皱眉,他向来不喜欢被别人用手电照在脸上晃眼睛的感觉,也讨厌别人摸他的头。 过了许久,终于传来一个声音:“你不好好替我找‘和氏璧’,却盯着这口棺材发呆,莫非和氏璧在棺材里?” 顾小婕听此声音,脑袋仿佛被大锤猛砸了一下,突然嘶声力竭道:“我要杀了你!”一瞬间就像疯狂了一般。 刘刚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不知所措,唯有紧紧抱住顾小婕,她不停颤抖,最后竟呜咽起来,越哭越伤心。 李凤林咬牙切齿,冷冷道:“我替你报仇!” 说完朝那个声音高声叫道:“想不到你来了?” 那声音反问道:“你想不到我会来?” 李凤林冷冷道:“其实我早就想到了,只是没想到你会来得这么快!” 那声音哂笑道:“哦?” 李凤林冷冷道:“我想至少应该等我双手捧上和氏璧以后你再出现,这样对你来说岂非更安全?” 那声音摇头道:“起初我确实这样计划,不过后来我把计划改了。” 李凤林问道:“为什么?” 那声音傲然道:“我决定的事情难道还要理由?” 李凤林不说话。 那声音转为柔和,略带一丝惆怅,淡淡道:“我只不过想亲自取和氏璧而已。我老了,很快就要退出江湖,等这笔生意做完后,我决定金盆洗手。” 李凤林依旧冷冷道:“老枪杆子不愧为老枪杆子,做的全是别人无法理解的事。” 那声音笑道:“是吗?好像是的!我大费周折让你替我来取和氏璧,可现在我又不要了,我要自己取。小朋友,你觉得奇怪吗?” 李凤林摇头道:“早知现在,何必当初。你之前所做的事情还有什么意义?” 那声音复归傲然,正色道:“我老枪杆子做事向来随心所欲,哪管什么逻辑规矩?我偏要白做那些事,我偏要自己亲自进来,世人越是觉得不可思议,越是惊世骇俗的事,我越喜欢做!” 李凤林冷冷道:“恐怕这不是全部原因吧。” 那声音问道:“哦?那你倒说说看,我还有什么理由要进来?” 李凤林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道:“你当然不希望错过眼前这座秦始皇陵!” 那声音笑道:“哈哈哈,不愧是‘白虎家族’的人,有些门道。不错,我正是不想错过这座大墓。你们想想,我挖遍全世界三、四十座绝世大墓,从埃及金字塔到成吉思汗大墓,从拿破仑寝宫再到大明十三陵,哪座墓我错过了?前些日子我确实有些惫懒,好在有你旁边这位小姑娘伺候了几天,我已是精力旺盛。现在,我当然得亲自来千古一帝秦始皇的家里做做客。这难道奇怪吗?” 李凤林不再说话,牙齿咬烂了下嘴唇,鲜血溢出。顾小婕越哭越伤心,终于晕转过去。刘刚这才明白,原来对面说话那人竟是玷污顾小婕的罪魁祸首,一时心烦意乱,不知该当如何。 李凤林语气凝重,沉吟道:“不管你之前说了什么,现在,请你把我的朋友们放了。” 那声音叹了口气,摇头道:“我要是不呢?” 李凤林咆哮道:“那就去死!” 那声音冷笑道:“年轻人火气总这么大,要我放人,至少你得有和我谈判的本钱吧,可你现在并无资本,凭什么要我放人?” 李凤林再次沉默,他不得不承认这番话有些道理。 原来,对面的一席话确是老枪杆子所说。老枪杆子费尽心机将李凤林等一干人逼进秦陵,替自己打头阵找寻和氏璧。原本他计划坐收渔翁之利,可是秦陵地宫的未知世界终于还是深深吸引了他,为此不惜冒险一搏,终于率领一群人从咸阳出发,一举攻破蒙氏族人设下的防御,将蒙天河等人囚禁起来,严刑拷打下逼问下墓所需,派人先穿着避银裳查看墓室,发现水银并非四散挥发,这才下墓。 就这样,老枪杆子确保万无一失后,带领一干人进入秦陵,看见这遍地黄金的世界叹为观止。遇见狗爷、孙二胖单独落后,便顺手牵羊,教属下神不知鬼不觉掳了去。 过得片刻,老枪杆子在众人拥簇中,从高台走下,距离李凤林不到二十米。 狗爷、孙二胖果然被几个彪形大汉扣押,嘴里塞着东西发不出声。 李凤林瞧着老枪杆子左手边一人道:“原来,你是叛徒!” 黄教授骂道:“我怎么教出你这个学生来,真是奇耻大辱!”说完浑身颤抖。 那人是谁?原来,那人正是消失的马总! 马总笑了笑,柔声道:“我是不是叛徒已经不重要了,带给您耻辱也无关痛痒,我只想知道现在你们还怎么活着出去?” 黄教授气得心脏病发作,面颊苍白,嗫嚅道:“你……你……” 李凤林一只手搭在黄教授后背,他稍觉心安。李凤林盯着马总道:“人各有志,各有各的选择,我不怪你。可是你要跟着旁人陷害朋友,那就大错而特错了。” 马总摇摇头道:“我没有朋友,你们从一开始就不是我的朋友。” 李凤林沉吟片刻,冷冷道:“难怪,没有永恒的朋友也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马总脸现苦痛,突然咆哮道:“错!既没有永恒的朋友也没有永恒的敌人,甚至永恒的利益也没有,有的只是永恒的价值!清京大学无法实现我的价值,而老板能让我实现,我为什么不跟着老板好好干?”说完面向老枪杆子,眼里满是感激之色。 黄教授听完这番话,回想马总在清大读书的时光,终于明白了一件事,问道:“原来,你一直在怨恨学校开除你这件事!” 马总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道:“我不就是拿了一只文物小标本吗?竟然由此开除我!好,你们所谓的文物工作者不是讨厌文物贩子吗,我就当一个最大的文物贩子给你们看。我不信就凭我的努力,还比不上你们这群臭老九!” 顾小婕对马总道:“马师兄,你别这么说,当年在开除你的讨论会上,黄教授还据理力挣要留下你哩。” 马总脸上似乎闪现一丝动容,可是转瞬即逝,冷冷道:“我不管这些,反正清大最终开除了我,这是不争的事实。只有梁老板对我好,给我大量从未公开的考古资料,让我写了大量论文,收获颇丰,在此过程中,我一点点实现了自己的价值。” 李凤林不愿听马总述说这些陈年老账,打断他话头,问道:“如此说来,我们的一举一动老枪杆子都了如指掌?” 马总笑道:“别忘了,这是个信息时代,你们有手机,我当然也有。” 李凤林叹了口气,仿佛在说-------亏得我当你是好哥们。 顾小婕看着挣扎的狗爷和孙二胖,高声叫道:“老东西,快放开我的朋友!” 老枪杆子神色柔和,轻轻道:“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女孩子,还记得那晚渭水之畔、雅居之中……” 顾小婕眼看他又要将丑事当众说出,哭着央求道:“求求你,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好不好?求求你放了我的朋友好不好?求求你求求你了!”说完竟双膝一软就要跪地。 老枪杆子仿佛眼中带着一丝忧伤,柔声道:“我这颗心向来很软,特别是在漂亮女孩子的请求下更软,何况,你我有肌肤之亲……” 老枪杆子一句话还待继续说下去,突然发现眼前影子一晃,一柄匕首距离脖颈不足两寸,只听李凤林咆哮道:“你踏马的再说,老子杀了你!!!” 老枪杆子手下几十条枪齐刷刷对准李凤林,只要李凤林稍有动作就要把他打成筛子。老枪杆子右手一挥,手下纷纷放下枪,只听老枪杆子轻声道:“年轻人,不就是女人嘛,不要大动肝火,等你到了我这种年纪时你就会知道,女人何足贵,只要有钱哪儿都有女人,许许多多漂亮的女人。” 老枪杆子话音刚落,一左一右走出两人,左首彪形大汉道:“赶紧退下,不然你的朋友身上马上就会有个洞。” 说完走到狗爷身旁,枪口指着他眉心。狗爷拼命挣扎,吐出口中堵物,对马总破口大骂:“你狗驲的马老三,亏得老子把你当兄弟,你狗驲的原来是汉奸!” 马总淡然道:“不好意思,我或许是你的兄弟,不过在我们认识之前,我就在梁老板手下做事了,我现在不算是对朋友的不忠吧。”狗爷转而对老枪杆子怒目而视,原本打算骂出来的话硬生生吞下肚里。 另一人道:“把刀放下,我们谈谈。” 先前的彪形大汉道:“死鱼,我们和他们有什么好谈的,数三声过后,把远处站着的三人一并突突了,让他们成筛子。”紧接着倒数:三——二…… 李凤林并非莽撞之人,听见老枪杆子满嘴胡说八道时,一时气愤,为了给顾小婕出口恶气,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欺进老枪杆子身前。这时,他大脑稍渐清醒,又瞬间退回黄教授三人旁边,冷冷道:“我这两位朋友,你到底放不放?” 老枪杆子没有正面回答问题,而是笑道:“不错,很好,年轻人有胆识有魄力,除此之外,居然还有判断力,既敢在千军万马中取上将首级,又能在关键时刻做出清醒判断,很好,我喜欢,倘若今后我们能做朋友,我的交椅愿意给你。” 李凤林充耳未闻,只是淡淡道:“我这两位朋友,你放还是不放?” 老枪杆子笑得更温柔了,反问道:“你这是威胁我吗?” 李凤林冷冷道:“我只是请你放人。” 老枪杆子没有说话。一旁的死鱼笑道:“放了你的朋友,我们就没法牵制你了,你还会心甘情愿为我们老板做事?” 李凤林冷冷道:“我从来没有心甘情愿给任何人做事,我只为自己做事。” 老枪杆子对那彪形大汉道:“有点意思,蒙通,你不觉得这年轻人很符合我们的脾胃吗?” 那叫蒙通的彪形大汉也冷冷道:“可是他的傲气,在我眼里一文不值。” 李凤林并未理会,对老枪杆子继续道:“好,放不放人在你,取不取和氏璧在我。” 老枪杆子笑道:“我已经在这里了,难道我不会取吗?” 李凤林沉吟道:“你还是不放人?” 老枪杆子笑道:“我这里是个温暖的大家庭,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替你好好照顾他们,难道不好吗?” 李凤林心想:“为今之计,不可用强。狗爷、二胖目前在他手上暂时不会有危险,就让他俩在那待一会儿吧。”他一眼扫过二人身上,两人也明白了他的用意,不再挣扎。 李凤林再次打量老枪杆子和他的马仔们,沉吟道:“好,你不放人没关系,不过你应该把蒙天明长老和蒙阳升二人带出来让我们看看。” 老枪杆子问道:“谁?谁是蒙天明?谁又是蒙阳升?” 李凤林眼见老枪杆子并非推诿,心想:“他二人若非老枪杆子抓了,却上哪儿去了?” 一旁的蒙通却道:“我曾也是‘虎岭营’的人,我向你保证,你所说的二人绝不在我们手里。” 黄教授、刘刚、顾小婕也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三人和李凤林一般心思,认为老枪杆子既然抓了孙二胖和狗爷,那么消失的蒙天明和蒙阳升也必定为他所擒。 就在众人迷惑不解时,半空突然传来一阵浑厚的声响,那声音道:“你们是何人?胆敢在皇帝陵寝啰唣许久,打扰皇帝清梦,你们不怕诛灭九族么?” 黄教授等人抬起头,却什么也没看见,老枪杆子的人也纷纷举目四望,半空空空荡荡。大家再一转身,刘刚疑惑道:“咦,刚才那些文臣武将呢?” 此时此刻,众人发现,除了不远处高台上那具棺椁外,哪还有别的东西?原本站立的文臣武将一瞬间都凭空消失了,整个世界变得死气沉沉。 刘刚紧紧握住顾小婕的手,手心的汗水越溢越多,随之而来,内心世界也空荡起来,空荡得几近崩溃。 第24章 棺椁血龙 秦始皇陵地宫,两千多年从未有过如此多人同时闯入,金碧辉煌的世界,闯进了一些无关人员,他们有的怀着虔诚的学术之心进来,有的怀着一颗阻止灾难降临的心进来,还有的端起枪只为了秦始皇的陪葬品而来。众人虽目的不同,却都和秦始皇有关。 大家听着半空声响,心头满是疑虑,恐怖气氛缓缓堆积,老枪杆子手下的两个洋人马仔突然举枪,对着头顶一阵扫射,可是除了枪声外再没有其他声响,甚至就连回音也没有。 蒙通清理嗓子,高声问道:“你是王贲将军?” 半空传来回音:“正是,你是谁?” 蒙通高声道:“我是蒙恬!” 半空的回音兴奋道:“你是蒙恬将军?你真是老蒙?” 蒙通笑道:“如假包换。” 那声音疑惑道:“你说你是老蒙就是老蒙?” 蒙通料想他不会相信,朗声道:“当年,你我二人在灭楚战争中,我身受楚军包围,是老哥你不顾凶险,只身带着十八铁骑救我于危难之中,老哥这份救命之恩我岂敢忘记?就算已经过了几千年,老弟依然记得老兄的恩德!” 王贲将军再无怀疑,大笑道:“老弟啊,想不到两千多年了,你我哥儿俩还能遇上!” 蒙通朗声道:“尽忠始皇帝,不管在任何时空,我们一定要矢志不渝。王大哥,你已经在这里护卫两千年了,接下来的两千年就让小弟来吧。” 李凤林原本想当众戳穿蒙通的谎言,不过瞧着眼前局势,蒙通能先稳住这未知的力量,有利于大局,否则“王贲将军”一发飙又是一场争斗。他继续等,等着蒙通从“王贲”嘴里套出更多有关这个地方的秘密,说不定“王贲”还知道徐福现在身在何处。 狗爷听着蒙通满嘴谎话,全身晃动,正要第一时间戳穿谎言,李凤林见状使一个眼色,狗爷并非庸人,立马安静下来。 众人依旧被黄金世界包裹,空中的声音散去。 蒙通笑道:“半空那玩意儿已经被我打发走了,接下来我们去取‘和氏璧’吧。”说完瞧了一眼老枪杆子。 老枪杆子右手来回转动左手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平日里他在做一个重大决定前,都会转动扳指。 突然,黄教授道:“哪里有什么‘和氏璧’?这只不过是历史传说!” 老枪杆子不去理会黄教授,对李凤林缓缓道:“‘和氏璧’在哪?” 谁料李凤林摇头道:“我不知道。” 老枪杆子冷笑,淡淡道:“你会不知道?” 李凤林冷笑道:“你旁边的护陵人都不知道,我怎会知道?” 蒙通狞笑道:“我不知道,不过那些老家伙知道!莫非他们没有告诉你?” 李凤林默然道:“我不关心‘和氏璧’,只关心徐福,所以我不知道。” 老枪杆子笑得更温柔了,淡淡道:“年轻人可以狡猾,不过你在我面前耍滑头,那岂不是在关公面前耍大刀?” 李凤林本不知“和氏璧”藏于何处,听完老钱杆子的话也不再辩驳,转过身,冷冷地盯着夜空中那轮明月。 老枪杆子见李凤林不搭理自己,强忍怒火,心想:“你个小娃子,要是换做旁人对我如此无礼,早就让他死三次了,你的利用价值还在,我姑且再忍你一忍,要你知道什么叫‘姜还是老的辣’。” 老枪杆子脸上始终挂着一抹微笑,黄金反射的光亮映在脸上显得更加慈祥,他笑道:“你盯着头上那团光,是不是正是‘和氏璧’反射的啊。” 李凤林依旧不说话。 老枪杆子此刻仿佛变成了一位和蔼的邻家大叔,就算隔壁顽皮小孩踢球把自家窗户踢破了也不打紧。 马总点头道:“老板,依我看来,头上那团光和前面那口棺材都有些古怪。” 老枪杆子转身,面朝棺椁,脸上瞬间结了一层冰霜,冷冷道:“把盖儿掀了!” 话刚说完,老枪杆子身后走出四人,两黑两白,都是威猛壮汉,身上鼓起的肌肉向旁人诉说着这些年的“枪林弹雨”。四人径直向棺椁走去,无声无息,整座地宫安静地仿佛就要远离人间。 众人瞧着四人背影,李凤林眼里露出一丝悲哀,老枪杆子却像什么也没看见似的。很快,四人走到棺椁下方,不变的是刚才站满文武百官的朝堂,唯一改变了的是那些文武百官早已消失地无影无踪! 四人顺着阶梯走上去,站在棺椁四角四方,平日里这四位壮汉甚至可以掀翻一辆坦克,何况眼前这具小小的棺椁。 李凤林很想说话,可瞧着老枪杆子的脸就什么也说不出了,反而胃里一阵痉挛。 四位大汉双手同时拽起棺椁一角,其中一位喊道“three、two、one”……四人缓缓掀起棺椁盖,一瞬间,他们脸上布满了奇怪而复杂的神情。 这时,棺椁里冒出一阵红气,一位白色大汉突然一头栽进棺材,剩下的三人四下散开。两位黑色壮汉转过身,朝着棺椁一阵猛烈扫射,整个地宫里响起一阵“突突突”的枪声,混着白色壮汉的惨叫声,凄厉可怖,棺椁仿佛一瞬间变成了一架绞肉机。 另外开枪射击的两人见状,扫射地更猛烈,忽然,这二人眼前一阵红雾,腰间好像被线条缠绕,猛地一下凭空飞起,一头栽进棺材。 老枪杆子早料到开棺前会发生这些古怪事情,见得多了也就不以为奇。顾小婕却害怕得躲进刘刚怀抱,轻声啜泣。 李凤林静静看着棺椁旁发生的怪事,他想上前相助也无能为力,一来不了解棺椁中究竟为何物,二来不能轻易离开黄教授等人,以免再上了老枪杆子的当。老枪杆子却面无表情,他属下的安危与他无关。 就在这时,被拉进棺椁的两人同时发出惨叫,犹如杀猪,叫得几声便无声息。最后一人已经逃离了高台,正朝着众人狂奔,熟料他背后一条蠕动的长线瞬间伸出,线头缠绕那人脖子往后缩回,众人只见那他鼓圆白眼,伸着舌头,已然气绝,最终也被拽进了棺材。 直到此刻,众人才领教了棺椁中的厉害,居然免疫热武器,杀人于弹指间,就连老枪杆子心头也一阵发怵。 李凤林却想:“又是红色,莫非徐福和秦始皇已经合二为一了?”一念及此,手心冒出冷汗。 就在大家还沉浸在恐怖之际,众人只见从棺椁里飞出几件东西,仿佛足球世界里精彩的弧形远射,四颗球状的东西接二连三地从棺椁中一一飞出,在半空划个弧形,一颗接着一颗掉在众人眼前,发出沉闷声响,甚至还有一颗东西当场破碎,白色浆末洒满一地。 顾小婕先是好奇飞来的是何物,待到看见地上的东西后,一阵惨叫,就此晕厥。原来,这四颗东西竟是刚才那四人的头! 这一幕出现,彻底击垮了绝大部分人的心理防线。就在大家还来不及尖叫,半空忽然又飞来几样东西,大家定睛一看,原来是八只手和八只脚!这一变故,就算黄教授也都脑门充血,人事不知。 此时此刻,人群里噼里啪啦倒了一大片,最终只剩下李凤林、老枪杆子、蒙通、马总四人还站在原地。 李凤林来不及细想棺椁为何要把四肢和头颅“还”回来,瞧了一眼老枪杆子,冷冷道:“看来我们又要合作了!” 老枪杆子不作声,回想“楼兰”那一次,明明自己已占上风,奈何掉入“沙墓”里不得不与他合作,一起逃出鬼门关。此时此刻,莫非还要重蹈覆辙? 老枪杆子心思转得极快,如今之计,除了与白虎家族合作外并无良策,于是也冷冷道:“可以。” 李凤林沉吟道:“目前看来,只要我们不靠近它,暂时就不会有危险。” 老枪杆子不说话。 李凤林继续对老枪杆子、蒙通、马总三人道:“它就像一条毒蛇,静静躺在地上,不惹人,可只要有人靠近伤害它时,等待找茬人的就只有毒液和死亡。”说完瞧了瞧老枪杆子。 老枪杆子不动声色,只在心头冷笑一下。 马总、蒙通岂会不知话里有话,蒙通哂笑道:“现在我们有三个,你只有一个,就算是条毒蛇,不,哪怕是条恶狼,又能拿我们怎样?” 老枪杆子嘴角开始挂起一丝微笑。 李凤林冷笑道:“我不能怎样?只是它能把你们拖进去,然后把三颗头、六只手、六只脚扔出来而已。”说完向棺椁凝思。 蒙通涨红了脖子,嗫嚅道:“你……你……你……” 李凤林没有说话。 老枪杆子轻声叹了一声,叹道:“莫非你能逃脱?” 李凤林转头淡淡道:“几百年来,还没有墓能困住白虎家族的人!” 老枪杆子哈哈大笑,点头道:“年轻人该有这样的傲气。好,我答应你,在没取到和氏璧安全出去之前,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蒙通在一旁急道:“老板,这……” 老枪杆子一挥手,语气坚定,沉吟道:“这就好比推牌九,一把庄下去,赢就要赢得痛快,输也要输得只剩条裤子,何必拖泥带水、啰哩啰嗦?一宝押下去,在乎输赢作甚,享受过程的快感和乐趣才是‘赌学’的至高境界。” 蒙通和马总都不说话了。 李凤林低头凝望沉思,突然问道:“里面怎么回事?”说完向蒙通望去。 蒙通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马总望了望蒙通,问道:“你们‘护陵营’的人都不知道?” 蒙通仍旧摇摇头道:“不知道。” 过了片刻,躺在地上的人方才缓缓醒转。黄教授睁开沉重的眼睑,望了一眼周遭,只见大部分人都和自己一样睡在地上。他不相信刚才的经历,在清大校园里过惯了教书育人、平安喜乐的日子,乍一瞧见人类四肢分离,一时胃里痉挛,一口胃液从嘴里吐出,他心想:“我究竟遇到了什么?!”此时此刻,他早把平日最爱的学术研究也抛到了九霄云外。 狗爷摇摇头,跟着醒转,浑身贴着地面,这地面正是99%的纯黄金打造。 狗爷最喜欢黄金不过,凡是市场上出点“金饰货”,他都要想尽千方百计占为己有。可现在,他眼里除了金灿灿的黄金外还是金灿灿的黄金——黄金多么高贵呵,黄金多么美好呵,黄金多么值钱呵,黄金多么可爱呵。然而,此时此刻,狗爷面对这些唾手可得的黄金竟再无一丝欲望,反而发现黄金原来也如此令人讨厌!简直比外面的泥巴还讨厌! 众人缓缓醒来,李凤林为了不影响大家心情,早早就把眼前这些残肢断腿扔向了远处。 老枪杆子命令马仔把狗爷、孙二胖的捆绑解了,盯着棺椁呆呆出神。几位老枪杆子的马仔用洋话唧唧哇哇说个不停,连比带划,脸上一阵恐惧一阵好奇。狗爷见状,原本想打趣几句,奈何此情此景说出的笑话肯定也不会好笑,只好默不作声,料想这些老外也不过在谈论这件事而已。 大家慢慢从地上站起,围拢起来,一些胆儿小的人再也不敢看棺椁一眼。李凤林、老枪杆子等人瞧着棺椁发呆,只见棺椁依旧紧紧盖住,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 孙二胖睁开眼睛,弱弱道:“李林,我们出去吧,这里一点都不好玩。爷爷正在外面等我们哩。” 李凤林摇摇头道:“不行,我们要坚持到底。” 孙二胖突然失声叫道:“可是我踏马的害怕!” 李凤林安抚道:“别忘了上次我们还下过‘土司王陵’。” 孙二胖牙齿互相撞击,哆哆嗦嗦道:“可是……可是……” 一旁的蒙通对孙二胖冷笑道:“有个老头是不是你们称呼的‘爷爷’?还有个小个子是不是叫王小发?” 孙二胖盯着蒙通,一时说不出话。 蒙通笑道:“别担心,他俩现在吃得好住得好,你现在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孙二胖终于得知爷爷、王小发也被他们困住,于是沉默下来。 正在这时,李凤林、老枪杆子不约而同地向棺椁走去,二人步履缓慢,对视一眼,老枪杆子一脸轻松的笑,李凤林却一脸严峻。二人心思一般:老枪杆子想的是“和氏璧”和这口棺椁有关,李凤林想的是这口棺椁和徐福有关。 有鉴于此,二人胆大心细,都想一探究竟。蒙通、马总紧随其后,几位壮汉接着跟过去,黄教授见此也想跟在身后,为了学术哪怕立即死去又有何惧?刘刚却紧紧拽住他衣角,示意危险之地不可冒险。 李凤林仿佛一阵青烟似的轻轻飘向棺椁,站在棺椁下方举起右手,示意后面的人不可妄动。他突然紧闭眼睛,右手指天左手指地,嘴里念念有词。 老枪杆子心想:“莫非这小子正在借用释迦牟尼的咒语来封印这口棺材?” 老枪杆子毕竟见多识广,想起有次挖掘埃及金字塔,身边有人同样做着这个动作,东方的佛祖居然压制了西方的法老,最终老枪杆子等人安然无恙地回到地面。 蒙通却一脸不屑,对马总轻声道:“你这朋友在干什么?在念经吗?秦始皇乃东方雄主,几句佛经岂能压制?” 马总疑惑道:“他有些古怪,不知会发生什么,我们往下看。” 不远处的黄教授等人忽然发现棺椁四方站着四位金身罗汉,颔首低眉,静穆地对着棺椁,嘴里不断诵念经文。刘刚、顾小婕诧异不已,世界观再一次被颠覆。 约莫十分钟,李凤林恢复常态,迈开步子跨上高台,四位散发着金色光芒的罗汉也消失不见。 李凤林淡淡道:“打开棺材。” 马总、蒙通面面相觑,回想刚才的一幕心有余悸,哪还敢碰棺椁半分?一旁的几位外国大汉更是吓得面如土色,都同时后退一步。 李凤林绕着棺椁走一圈,只见这口棺椁上绘着太阳、游龙、江河、山川等图案,色泽艳丽,仿佛刚画上去似的。他走到棺椁右上角,突然双手一搂棺椁盖,说也奇怪,棺椁就这么轻而易举被他掀开。 老枪杆子等人不见红雾和红色触须喷出来,一颗心放下大半,低下身子,脖子伸得犹如鸭脖,几双眼睛同时望向棺材里躺着的一团东西,都吓得差点蹲坐在地,原来,棺椁中沉睡着的不是秦始皇,而是一条血红色的龙! 这条龙已然睡熟,双目紧闭,身上的“红”,鲜艳得仿佛随时都要渗出血来。 第25章 深情厚谊 秦始皇陵地宫金碧辉煌,安静得仿佛一位屏气凝神的老者,面对苍茫江山无限沉思,仿佛华夏几千年历史在他眼里只不过是树林里的一片树叶而已。 黄教授等人站在原地,静静瞧着老枪杆子等人的一举一动,担心他们也会被棺椁吞噬。过得良久,众人发现李凤林掀开棺椁后什么也没发生,悬着的心这才放下。顾小婕鼓足勇气看了一眼李凤林等人,想大叫一声——“李大哥,快回来,危险!”,可是话到嘴边,欲言又止。 这边厢,老枪杆子一脸疑惑,纵然他挖过无数帝王大墓,却还是第一次看见眼前这条龙:只见它比蛇略大一点,两只犄角伸出脑袋,一双耳朵拉耸着,宽阔的嘴巴下面是一丛细密的胡须,卷曲着身子正沉睡在棺椁中,浑身红光熠熠,乖巧的犹如一只刚破壳的鸡崽,透露着些许可爱。 李凤林瞧了一眼老枪杆子,老枪杆子微笑着摇摇头,一时间,围绕在棺椁旁的人都想不到这东西就是刚才要了四条壮汉性命的怪物! 突然,这条龙的尾巴微微摆动了一下,吓得两个老外急忙向后跑。 李凤林轻轻摆手,示意众人不必担心。马总斜着眼睛瞧着李凤林,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段使这条桀骜不驯的怪龙变得如此驯服? 李凤林淡淡道:“佛祖的佛法,不管谁都得遵循,哪怕是秦始皇也逃不脱!” 老枪杆子、蒙通等人终于知晓了刚才的“仪式”——原来李凤林不停诵念,是安抚这条怪龙。 瞬间,老枪杆子盯着李凤林,脸色平静内心复杂,心想:“真有你的,是个人物,接我的班多好?可你这小子却几次三番敬酒不吃吃罚酒,处处和我作对,难道不懂‘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吗?等我出去后,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你活着走出咸阳!” 马总忽然道:“老板,‘和氏璧’不在这里。” 蒙通也道:“确实如此,我找了又找,没发现‘和氏璧’。” 老枪杆子缓过神来,点点头,慢慢退后,示意大家再去别处找寻。李凤林站在原地,双手伏在棺椁上,额头同时靠着棺椁,嘴里再次振振有词。 就在老枪杆子等人准备离开时,李凤林攀登棺椁,纵身一跃,跳进棺材,双手抓起血龙,犹如顽童捉起一条死蛇。马总、蒙通吓得面面相觑,暗想他疯了,城府极深的老枪杆子也不禁眉头紧锁,洋人马仔瞧见这幕双腿哆嗦,吓得面如土色、屎尿齐流。 片刻之后,更让老枪杆子等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现了:李凤林拽住血龙尾巴,使劲朝棺椁摔打,猛烈挥舞,渐渐地,龙头溢出血液,发出刺鼻的腥味。马总见状弯下腰呕吐,把胃酸全都吐了出来。李凤林脸上沾上几滴鲜血,甚为恐怖,老枪杆子望着他,有史以来第一次对他产生了“怕”的念头。 又过片刻,李凤林稍稍减力,血龙从疼痛中惊醒,它睁开血肉模糊的眼睑,睡眼惺忪,凝视李凤林几秒,既没有张开血盆大口,也没有躺在地上作死,而是一瞬间精神抖擞,仿佛一条河里的鲫鱼,游出棺椁,绕着棺椁缓缓游一圈,从老枪杆子等人脚下游走了。 老枪杆子彻底吓坏了,脸上面无表情,内心的恐惧已使他发不出任何表情。其余人也像块石头似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像一个怕狗的人突然遇见一条大狼狗。 说也奇怪,血龙绕着棺椁游走一圈后,又继续爬回棺椁,在李凤林的脚下爬动。突然,棺椁尽头“咔嚓”一声响,露出一个柜子大小的洞,血龙仿佛一条蛇,倏得一下钻进了突如其来的洞,就此不见踪影。 李凤林呆呆站在棺材里面,冷冷道:“走吧,我们下去吧。” 马总、蒙通被李凤林这话惊得目瞪口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把目光投向老枪杆子。 老枪杆子盯着李凤林问道:“你说什么?” 李凤林淡淡道:“下去。” 老枪杆子接着问道:“去哪里?” 李凤林指了指洞口,轻声道:“去洞里。” 老枪杆子继续问道:“去这个洞里?” 李凤林点头道:“正是。” 老枪杆子却摇头道:“可是,这个洞里有刚才那条虫。” 李凤林沉吟道:“他不是虫,你看他刚才的模样如此可爱。” 老枪杆子继续摇头道:“可是他能杀人,而且还会把人头人手人脚还回来。” 李凤林冷冷道:“你手下的人太没教养,被收拾了也正常。” 老枪杆子沉默不语,发现周围太过金碧辉煌,流金溢彩。 李凤林催促道:“请你快些决定,血龙走丢了也就再也找不到‘和氏璧’了。” 老枪杆子打量着李凤林疑惑道:“我凭什么相信你?就凭一句话就陪你闯进龙潭虎穴?” 李凤林没有说话。 老枪杆子继续道:“这就好比推牌九,明明我手里拿了副‘别十’,你却要我摊牌,我不是傻子么?” 李凤林还是没有说话。 老枪杆子继续道:“明明下去生死未卜,明明下去是赔本买卖,你凭什么要我下去?” 李凤林傲然道:“‘白虎家族’的话,向来不乱说。” 老枪杆子笑了笑,笑道:“在我的职业生涯中,我遇到过很多家族。” 李凤林并未紧接着对话下去,而是冷冷道:“你老了,怕死了,连话也多了。” 老枪杆子笑道:“没错,我怕死,没有不怕死的人。你现在不怕死,等到了我这个年龄的时候,也会怕死。其实,人一辈子,越老越怕死。” 凤林再没说话,同样纵身一跃,人已消失在棺椁中,洞口只剩下一阵他身体急速下坠产生的风。 看到眼前一幕,马总、蒙通以及老枪杆子的马仔哑口无言。要知道,围在棺椁四周的人都不是省油的灯,随便一人都曾九死一生,如李凤林这般拿性命当儿戏的却少之又少,大家一时错愕,不知接下来该做什么。 老枪杆子在心头骂道:“踏马的,这小子简直比老子当年还混!”一边想一边在嘴角泛起一丝笑,也不知是讥笑还是冷眼旁观笑。 马总想起这段时间,从金城到楼兰,从楼兰到咸阳,大家一起同患难、共风雨,心头起了一丝恻隐之心,向黄教授等人叫道:“你们快过来,李林有危险!” 一时间,孙二胖、狗爷再也顾不上凶险,拔腿就跑,黄教授、刘刚和顾小婕三人也不管不顾,拿起手电跟在孙二胖身后。 死鱼耐不住寂寞,手一挥,带领手下一帮子弟兄来到老枪杆子身边。 孙二胖望着空空如也的棺椁,失声叫道:“李林呢?李林呢?怎么不见李林?”心头涌起一阵恐惧,精神差些崩溃。 老枪杆子摇摇头,叹了一声,指着洞口道:“他下去了。” 孙二胖踮起脚尖,探起头,望着黑黝黝的洞,深不见底,不由得发痴发呆,仿佛一坨淤泥,缓缓坠落。 狗爷忽然指着老枪杆子道:“是你推下去的?!是不是?!” 老枪杆子淡淡道:“虽然我不喜欢他做的一些事,但我不会推他下去。” 狗爷歇斯底里道:“就是你,就是你,你早就想杀了他,现在刚好有个机会,所以是你杀了他!” 老枪杆子不愿狡辩,用手电筒再次射进洞里,光束打下去再无反应,好像被某种怪兽吞没了一般。 孙二胖从棺椁边站起身子,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什么话也没说,拿起裤兜里一支手电,攀过棺椁,纵身一跃,跳进洞里! 众人也没听见孙二胖摔落在地的回音,静悄悄的杳无音讯。 狗爷犹豫片刻,忽然也翻过棺椁,烈风般跳下洞口,同样悄无声息! 刘刚眼见孙二胖、马总接连跳进这“无底洞”,生死未卜,一行眼泪顺着脸颊滑落。顾小婕见状早就哭得稀里哗啦,躺在刘刚怀抱不停抽搐。刘刚紧紧抱着顾小婕,望着黄教授哭泣道:“黄老师,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黄教授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是一脸茫然。 马总脸上浮现一丝惨色,轻声道:“老板,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 老枪杆子沉思良久,心想:“此刻退路已无,孤注一掷或能绝地逢生,凭几十年的生涯,这三个小子兴许正好好睡在地上做美梦哩。”他抬起头,转身望着茫茫金色,声音低沉道:“我们跟着进去!” 马总、死鱼等人情不自禁后退一步,仿佛没听清老枪杆子的话,可他的话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死鱼哆哆嗦嗦道:“老板,你说……你刚才说……” 老枪杆子瞪了一眼死鱼,颇不耐烦,喝道:“我说你们下去。” 死鱼吓得双腿打颤,吞吞吐吐道:“可是……可是……我怕……”一个“死”字还未说出口,老枪杆子一手抓起死鱼的后背,一手提起死鱼的裤腰带,径直扔下洞口,洞里传来死鱼凄厉的惨叫,更显阴森恐怖。 黄教授、刘刚、顾小婕三人想不到老枪杆子在一瞬间就把死鱼扔进洞里,马总、蒙通也想不到他的爆发力竟如此强悍,居然把死鱼一个二百来斤的胖子轻描淡写就提起扔下了,大家对老枪杆子的惧意又多了一分。 蒙通率先响应老枪杆子的号召,大声道:“既然各位已经准备好了来到这里,脑袋注定拴在腰上,怕死还有用吗?”说完拿起手电也跳进棺材,猛然在洞口消失。 马总面无表情,欲言又止,跟着蒙通跳进洞里,他心里清楚老枪杆子既然可以把死鱼扔下去,当然也可以把他马老三丢下去。 陆陆续续地,老枪杆子的人马鱼贯而下,跳进洞里。 有时,命运逼迫我们做选择的时候,我们往往没办法拒绝,甚至包括生与死的抉择。 终于,站在棺椁旁的只剩下黄教授、刘刚、顾小婕和老枪杆子四人。 老枪杆子对顾小婕柔声道:“你下去么?” 顾小婕拼命摇头。 老枪杆子的声音更温柔了,笑道:“可是我要你下去。” 顾小婕吓得又哭了起来。 一旁的黄教授厉声道:“你不要欺人太甚,你胆敢伤害我们任何一个,我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拉你垫背!” 老枪杆子“哼”了一声,一张脸仿佛变脸的川剧,被生铁覆盖,不屑一顾道:“就凭你?我最烦你们这些臭知识分子,借着喝过几年墨水就倚老卖老,还说什么‘士可杀、不可辱’、‘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不为五斗米折腰’、‘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这些可笑的话,欺骗世人说你们有‘风骨’,难道你们个个都是屈原都是陶渊明?现在我偏要好好羞辱一下你,看你为了风骨会不会跳下去。” 黄教授冷笑道:“我一把年纪了,你以为我会受你的激将法?” 老枪杆子笑了笑,缓缓道:“好,很好。” 黄教授、刘刚突然发现周围起了一阵风,老枪杆子猛然欺进,双手托起顾小婕的身子,作势要扔下。顾小婕花容失色,回想自己被此人凌辱,而此刻又在他手上,一时无助、怨恨、绝望一起袭上心头,眼神愣愣地,陷入晕厥。 刘刚大叫道:“快放下她!” 老枪杆子打量着刘刚,摇摇头,叹息道:“唉,可惜啊可惜,真是可惜。我怀里的小美人居然爱上你了,真是可惜。” 刘刚再也顾不得了,扑向老枪杆子夺回顾小婕,奈何老枪杆子手里抱着一人也还是比他快。 老枪杆子继续冷嘲热讽道:“你个懦夫,你心爱的女人现在就在你面前,被我抱在怀里,你来打我啊!来啊!”说完哈哈大笑。 刘刚眼里溢出泪水,追着老枪杆子绕着棺椁跑,却无论如何也追不上。 老枪杆子一边跑一边道:“你个孬种男人,倘若我是这小美人,怎会看上你?第一个跳进洞里的小李真的比你强。” 刘刚当然知道李凤林对顾小婕暗生情愫,也知顾小婕为了自己彻底拒绝了他,刘刚为此还非常感激顾小婕,发誓一定要更加爱她。此刻,刘刚听了老枪杆子的话后,回想这一路来李凤林神一般的存在,顿时自惭形秽,心想:“我除了在清大念过几天书外,哪里比得上他?小婕不该为我去拒绝他的……” 刘刚不再追赶,嘴里喃喃道:“是的,是的,你说得对,我确实比不过李林。” 刘刚恍恍惚惚,灵魂也似丢失,万念俱灰,情不自禁又想道:“我连心爱的女人受人凌辱都保护不了,算什么男人?倘若现在李林在此,肯定会冲过去救下小婕,然后把这老头暴打一顿。可我呢,束手无策。我,活在这个世上还有什么用?不如死了算了!” 黄教授在一旁看出刘刚的异样,他了解这个学生表面一副文质彬彬的书生模样,内心却似一团热火,自尊心极强,哪里能受这等羞辱?于是大叫喊:“刘刚!刘刚!你看看我!快看我?!快到老师这里来!” 刘刚置若罔闻,目光呆滞,就算这里响了一颗炸弹他也听不到了。黄教授急忙追赶刘刚,不幸的是终究慢了一步,眼睁睁瞧着刘刚跳下了棺椁,一股脑儿地掉进洞口。 老枪杆子笑道:“照啊,就该这样,明知自己是废物,倒不如跳下去一了百了。” 黄教授满脸通红,咆哮道:“你究竟要做什么?我们什么地方得罪你了?” 老枪杆子轻轻抚摸顾小婕的额头,柔声道:“多么好看的小美人啊。” 黄教授见老枪杆子不理不睬,更加恼火,大声斥道:“你究竟想干什么?”说完咳嗽几声,右手摁住胸口。 老枪杆子冷笑道:“我什么也不想干,只想抱着这个女娃。” 黄教授喘气道:“你……你……你……简直就是个魔鬼。你给孩子们一条生路可以么?” 老枪杆子突然怒道:“我给你们生路,谁又来给我生路?!”说完望着茫茫金色,心也跟着茫然起来。 黄教授央求道:“可孩子们是无辜的。” 老枪杆子笑道:“正因为他们无辜,我才开心。” 黄教授问道:“你开心?” 老枪杆子笑道:“当然,你们的痛苦能给我带来快乐。” 这个世上,总有这样一种人,喜欢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别人越痛苦他越快乐。老枪杆子无疑便是这种人。 黄教授颤声道:“你……你……你……” 老枪杆子嘴角泛起一抹笑,淡淡道:“你是想问我这么做对我有什么好处是吗?我告诉你,你们的痛苦对我一丁点儿利益也没有。” 黄教授继续问道:“那你究竟为了什么???” 老枪杆子脸现怒色,喝道:“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为了我开心而已。你们这些臭老九爱把事情复杂化,比如有天被狗咬了,却还要不厌其烦地说出一大通道理出来。” 这时,顾小婕睁开了朦胧睡眼,瞧见老枪杆子一张丑陋的脸,不由得犯恶心,猛然挣扎,逃脱了老枪杆子的魔掌。她转身四顾,早已不见了刘刚身影,问道:“黄老师,刚哥呢?刚哥人呢?” 黄教授微微摇头,眼角溢泪,已然泣不成声。 老枪杆子笑道:“算他还有点血性。”说完用手指着洞口。 顾小婕终于明白了,这次竟没有哭,反而慢慢地翻过棺椁,向洞口走去。黄教授并未阻止——因为刘刚不在了,阻止只能徒增苦恼。黄教授心想:“孩子们,你们先走吧,老师马上就来。你们都没有了,我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滋味?” 老枪杆子也未阻止顾小婕,心道:凭什么秦始皇下葬时能有成百上千的妃嫔殉葬,我老枪杆子死的时候难道不能带一个漂亮的女孩子? 黄教授眼睁睁瞧着自己两位得意门生纷纷跳进洞里,灵魂瞬间被抽空,失魂落魄,也没等老枪杆子言语威胁,翻身而下,踉踉跄跄地走到洞口,回头瞧了一眼老枪杆子和这个世界,愤然跳下! 等到黄教授跳下以后,老枪杆子命令剩余的马仔一一向下跳,终于,棺椁旁只剩下他孤零零的影子,一种寂寞涌上心头。他忽然记起自己还是个人,是个快要日落西山的人。此时此刻,这一座秦陵地宫里金灿灿的黄金都属于他,没有任何人和他抢。可纵然如此,他还是觉得寂寞,寂寞的想起死亡。 老枪杆子最后一个走到棺椁的洞口,回想自己一生,感慨万千:我吃过世上最苦的苦,干过世上最累的活儿,做过世上最坏的事儿,不负此生了罢,哈哈哈。 突然,他又想起儿时的一件事:“一次,邻居的一块玉被偷了,硬是冤枉是我偷的,说我是坏人。而我确实没偷,解释了半天,还被他带来的人打得遍体鳞伤。从那以后,我再也不会对任何人做解释了,立下宏志做个世界上最坏的坏人。哈哈哈,现在,我终于完成了儿时梦想!”想起这件往事,他脸上泛起一丝得意的笑。 老枪杆子最后打量了这个黄金世界,心头又想:“为了‘和氏璧’,想不到我竟栽在这里。反正常在河边走,鞋湿了也不打紧。几十年了,我早就该死了,现在有这么多人陪我,特别是那个可爱的女娃子,死则死耳,何足惧哉?” 他顿了顿,又想:“想我英雄一世,终于折在秦始皇手里,倒也不算灭我威风。不过,倘若我和秦始皇生在同一时空,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哩?嬴政啊嬴政,我来了!在另一个世界,你我一决雌雄罢” 一想到这,老枪杆子豪气纵生,甚至做好了统领万方的准备。 就在老枪杆子跳下洞口的一瞬间,腰间被一物缠绕,消退了身子下坠的力道。他回头一看,只见一根红色触须从不远处的一团红云里伸出来,而在那团红云里,还有一张模模糊糊的脸,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第26章 宫中之宫 也不知过了多久,狗爷脑子迷迷糊糊,出现意识,心想:“踏马的,老子现在肯定是到了阎罗王的地盘了吧!” 他头昏脑胀,浑身似乎已经不属于自己。他沉重地举起手臂,手掌狠狠向脸一巴掌,一声清脆的声响回荡在耳畔。他猛然觉得脸上吃痛,后悔刚才这一巴掌太过用力,猛扇别人倒无所谓,太过用力打自己就不必了。 狗爷刚还有些悔意,躺在阎王殿中的自己恐怕早已成了死鬼,不由得沮丧到极点。他脸上热辣辣的,忽然点燃一丝光亮,犹如夜空绽放的烟火,抑制不住心头的喜悦:“我的脸为什么还会痛?死鬼能痛吗?哈哈哈,踏马的,老子福大命大,老子还没挂!” 他躺在地上,一阵凉意彻骨奇寒,冻得他瑟瑟发抖,心想:“踏马的,这是到了什么鬼地方?怎么这么冷?莫非这里真是阎王殿???”喜悦之情又被这阵寒意冰封。他使劲睁开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此时此刻,空气黝黑静谧,仿佛已经远离人间到了外太空。 狗爷翻身,手掌摸到一张肉乎乎的脸,这是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高兴地用微弱的声音叫道:“死胖子,死胖子,是你吗?快醒醒!快醒醒!” 那肉脸“唔”了一声,恍恍惚惚道:“我死了吗?” 狗爷听见孙二胖的声音,高兴地差点蹦起来,如果有力气,恨不得抱起孙二胖狂吻。他兴奋道:“死胖子,踏马的,原来你也没死啊?!” 孙二胖咳嗽几声,有气无力地道:“难道我还没死?” 狗爷用尽力气笑道:“对啊,我没死,你也没死,我们都还没死透。” 孙二胖微微摇头,有气无力道:“怎么会没死?感觉就像坐过山车,也不知道撞上了什么,你肯定骗我。” 狗爷急了,骂道:“踏马的,你是死了,你是个死胖子。你不信我的话,可以掐一下自己。” 孙二胖用手轻轻掐了一下肉,传来疼意,恍然大悟,兴奋道:“我……我……我踏马的真的还没死啊?!” 狗爷笑道:“鬼晓得呢?死胖子还没死,哈哈哈——。” 孙二胖努力睁开眼睛,什么也看不见,骂道:“狗驲的,你踏马的是一条死了一半的半死狗!” 狗爷问道:“你还能动么?” 孙二胖哼唧两声,痛道:“也不知摔下来有多高,现在全身骨架都快散了,看样子还得再踏马的躺一阵子。死狗,你呢?” 狗爷听孙二胖如此称呼也不以为杵,兄弟之间的情谊早已超越了称呼。 狗爷悻悻道:“老子又何尝不是?现在全身痛得要命,这个鬼地方也不知到了哪里,关键还踏马的这么冷。估计我俩这个‘假鬼’很快就要变‘真鬼’了。” 孙二胖叹了口气,接着道:“唉,管踏马的真鬼、假鬼,老子先舒舒服服睡一觉再说。” 狗爷骂道:“不能睡,你狗驲的一觉睡下就永远醒不了啦!” 孙二胖心想不错,自己年纪轻轻就死了,连女朋友也没有,那不是太不划算了吗?于是使劲睁着眼睛。 狗爷在身体周围摸来摸去,找不到“暗夜里的启明星”——手电筒,叫道:“死胖子,你的手电筒呢?” 孙二胖急忙浑身上下到处摸,摸来摸去哪有手电筒的半个影子?悻悻道:“想必我们摔下来的时候太高了,手电筒拿在手上掉了下来,也不知掉哪儿去了。” 狗爷不耐烦,突然,他脑子里灵光一闪,右手急忙插进裤兜里掏,掏出一只打火机,啪啪啪几下,火光闪耀,虽然极为微弱,但此刻却在二人心里比一千瓦的白炽灯还亮堂。 狗爷借着微弱的火光瞧见孙二胖躺在一旁,笑道:“踏马的,都说‘吸烟有害健康’,老子不管,老子就爱抽烟,抽烟随身携带打火机,现在不是派上用场了吗?” 此时此刻,孙二胖才隐隐约约瞧见狗爷,急忙道:“踏马的,你别用火光照我啊,快找手电筒!” 狗爷点头道:“对,先找手电筒要紧。” 狗爷勉强站起身,寻着打火机的微光在身边找手电筒,果然不出所料,自己那只手电正孤零零地躺在离自己四、五米远的地方。他踉踉跄跄走过去,俯身拾起手电,幸喜当初只挑品牌货,质量有保证,经久耐摔,这手电筒居然丝毫未损。他打开手电筒,一道雪白的光束划破黑暗,犹如流星闪耀,可是,流星的光芒只是一瞬,哪及得上眼前这道希望之光、幸福之光、生命之光? 他瞧着这道光束,发现天下再也没有别的东西能比这道光亲切了,身外寒冷无比,心里却暖融融的,这也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次觉得——人活着,多好。他心里打定主意,只要这次能安全出去,以后会更加热爱生活,热爱生命。一想到这,他眼角溢出一滴液体。 狗爷手中多了支手电便犹如多了只眼睛,光亮所指处一片敞亮,很快就找到了刘刚、黄教授、顾小婕三人,就连蒙通、马总、死鱼等人也出现在光亮所指的地方。大家稀稀拉拉地躺在地上,横七竖八,不知死活。 狗爷走到马总身旁,猛踢一脚,骂道:“踏马的,你们几个死了才好!”骂完后又在蒙通、死鱼等人身上一阵猛踢。蒙通睁开眼,摇摇头,全身乏力,对狗爷的报复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这时,孙二胖的体力稍稍恢复,勉强站起身,找到手电筒,慢慢走到黄教授三人身旁,又摇又喊,三人却始终毫无动静。片刻之后,孙二胖突然叫道:“死狗,你看见李林了没有?” 狗爷顿了顿,焦急道:“我找了一遍又一遍,没看见他啊!” 孙二胖心头害怕,颤声道:“我们再找找,再仔细找找……”话音未落,突然一阵声音从孙二胖背后传来:“不用找了,我在这里。” 孙二胖急忙转身,手电筒指处只见一张苍白的脸正静静地盯着自己,这不是李凤林是谁?孙二胖一时手足无措,激动地面庞扭动,一把跑上前紧紧抱住李凤林,居然呜呜咽咽地放声啜泣。狗爷闻讯也急忙跑过来,抱住李凤林、孙二胖的肩膀,又哭又笑,高声叫道:“老子就知道你命大,我们都没死,你怎么会死?!” 李凤林心头感动,双手抱住两位兄弟,他知道抱住的不只是两个人,更是两份纯纯的情谊。他轻轻拍着二人肩膀,两行清泪不由地掉下来,默然不语。 隔了良久,三个大老爷们才放开彼此紧搭的手。狗爷问起缘由,李凤林一一作答。 原来,李凤林早就知道“血龙”,知道唯有跟着血龙才能找到秦始皇的真身。于是,当血龙钻洞后他毫不犹豫也跟着跳下去。这个洞甚是奇特,不似天坑垂直而降,而是犹如黄鳝洞那般弯弯曲曲,想来血龙也是虫,黄鳝打洞它也打洞,一来二去,洞的另一端延伸到了这个空间。 孙二胖、狗爷听完后用手电筒指向身后,果然看见一个大洞挂在土墙上。直到此时,二人才明白为何能存活下来的原因,原来多亏这洞弯弯曲曲,向下延伸,这才减缓了身体垂直下落的势能,保全了性命。 狗爷恍然大悟,说起黄教授等人的情况,李凤林沉吟道:“他三人体质较弱,稍晚苏醒。” 孙二胖问道:“蒙通、马总等人体质很好啊,可他们还躺在地上哩。” 李凤林边走边说道:“我在他们身上加了点力道,他们会醒的晚些。”说完走到黄教授三人跟前,用手在他们背上轻轻推拿,片刻之后三人依次醒转。狗爷给他们说了前面发生的事情,三人劫后重生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孙二胖终于问道:“李林,你一直都是清醒的?” 李凤林点点头道:“我到这里后,你们都跟着接二连三掉下来了,摔在地上晕去。我为了追击血龙,顾不上照顾大家,却不能让蒙通等人先行醒来,于是在他们太阳穴加了点力气,以便让他们久睡些,在你们后面醒来。” 狗爷、孙二胖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心想:“原来如此。” 顾小婕好奇心起,问道:“血龙追到了么?” 李凤林点点头道:“基本追到了。” 狗爷接着问道:“在哪里?” 李凤林低下头,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 狗爷见状不便再问,指着马总等人说道:“这些人怎么处理?依我看,趁他们昏迷就杀了他们吧,免得再添麻烦。” 孙二胖点点头表示赞成。顾小婕瞧了一眼这些人,微微摇头,恻隐之心再起。李凤林叹了一声道:“放过他们吧,我们没有权利剥夺他们的生命,就由他们自生自灭吧。” 孙二胖急道:“李林,你还记得“东郭先生”的故事吗?我们现在放狼一条生路,等它醒来后就会吃了我们,连骨头都不剩!” 李凤林一招手,冷冷道:“有我在,就凭他们,休想伤害大家!” 狗爷、孙二胖沉默了。许久不曾说话的黄教授突然问道:“小李,这是哪里?” 李凤林眼望四周,正色道:“宫中之宫。” 一旁的刘刚问道:“宫中之宫,这是何意?” 黄教授恍然大悟,神色激动道:“这里是秦始皇地宫中的地宫?”李凤林点点头。 黄教授取出笔纸,记录下这则令人激动人心的信息,他知道秦朝王公有掘深墓的传统,为了防盗在地宫下再开掘一座地宫。很多盗墓贼挖到地宫就以为完事了,谁也想不到地宫下面还有一座地宫。上面的地宫称之为“假宫”,下面的地宫称之为“真宫”,这真假二宫迷惑了很多觊觎珍宝的盗墓贼,保护了不少长眠者的安宁。 黄教授深知学界对“真假地宫”还有争议,现在,他亲自来到这“宫中之宫”,如何不使他激动万分? ——酒徒爱酒,色鬼好色,做学问的人好学问,所有人都多少有点令自己激动的小爱好的。 黄教授写完这则重要信息,仰起头问道:“这两座宫殿互通的道路,不会是刚才那个洞?” 李凤林摇摇头道:“据我所知,绝对不是。那条通道一定异常坚固且雍容华贵,存在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狗爷、孙二胖不知黄教授和李凤林在说什么,拿起手电筒四处照射。狗爷喃喃道:“这里和上面倒也有几分相似。” 李凤林点点头道:“不错,这里正是上面的微缩版。” 孙二胖不解道:“微缩版?莫非这下面和上面一模一样?” 李凤林转身,照向四周的墙,慢慢道:“也不全是,这里和上面构造相似,待会儿我们就知道了。”狗爷、孙二胖同时点点头,拿起手电筒在这片漆黑的空间里四处搜索。 顾小婕看了看躺在地上未醒的马总等人,弱弱道:“他们怎么办?”李凤林没有说话,径直向前走去,狗爷哼了一声道:“就让他们躺着吧。” 黄教授、狗爷、孙二胖、顾小婕以及刘刚五人跟着李凤林的步子缓缓向前走,走着走着,黄教授突然站在原地不动,盯着手电筒照射的地方目不转睛。 刘刚、顾小婕顺着黄教授的眼神瞧去,只见灯光打在一块平整的墙面,上面弯弯曲曲呈现一些文字。刘刚识得它们是秦隶字体。黄教授带领刘刚、顾小婕凑近细看,从上往下、从左至右,刘刚边看边惊叹,叫道:“这……这……这不就是司马迁《史记》里的‘梁父石刻’吗?”说到这里,语音发颤。 李凤林听见刘刚的呼叫,担心有凶险,第一时间赶到他身边。 孙二胖不识字,不懂这块石头上刻的是什么东西,反正弯弯曲曲,令人疑惑。李凤林一知半解,却也知道非同小可。狗爷在古玩界混了这几年,耳濡目染,知道拓印是从这些碑文石刻上拓下来的,一时不敢胡乱发表评论。唯有黄教授、刘刚、顾小婕三人津津有味地读着上面的每一个文字,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三人看完后,黄教授无法抑制激动之情,摇头晃脑,抑扬顿挫,高声朗诵道: “皇帝临位,作制明法,臣下修饬。维二十六年,初并天下,罔不宾服。亲巡远方黎民,登兹泰山,周览东极。从臣思迹,本原事业,祗诵功德。治道运行,诸产得宜,皆有法式。大义休明,垂于后世,顺承勿革。皇帝躬圣,既平天下,不懈于治。夙兴夜寐,建设长利,专隆教诲。训经宣达,远近毕理,咸承圣志。贵贱分明,男女礼顺,慎遵职事。昭隔内外,靡不清净,施于后嗣。化及无穷,遵奉遗诏,永承重戒。” 念完碑文,依旧沉浸其中,自言自语道:“啧啧啧,居然和《史记》上记载的一模一样,更难得的是一字不差。” 李凤林等人都不明白碑文上的意思,眼望黄教授。黄教授笑道:“这篇石刻是秦始皇第二次巡游泰山时刻在泰山山顶的碑文,大意是秦始皇统一六国后,制定好各项制度,天下臣民受其恩惠,后世君主一定要遵奉始皇帝的意志,把始皇帝开创的事业传之后世。总之,这是一篇对秦始皇歌功颂德的石刻。” 刘刚、顾小婕大致明白了其中要义,李凤林等三人却仍不明白。好在三人对这篇石刻不感兴趣,也就不放心上。 黄教授却兴奋道:“走走走,我们继续往前走,前面肯定还有好东西。” 众人跟随黄教授的步子绕着圈走,果然,众人走了大约十分钟后,又一块石碑出现在大家面前,刘刚兴奋道:“这是‘琅琊石刻’!”这次,黄教授不再诵念,而是专心致志默念,李凤林等人不识字,也懒得去听。 正如黄教授所料,大家沿着墙壁,又陆续发现了“之罘石刻”、“东观石刻”、“碣石石刻”以及“会稽石刻”,一共六块黑色巨石,上面都记录着对秦始皇的歌功颂德。 黄教授喟然长叹道:“没想到,真没想到,秦始皇竟把臣下对他歌功颂德的碑文悉数复制,放进自己的陵墓。这是要千秋万代的人都能记住他的丰功伟绩啊!” 六人同时打开手电,这才看清这些碑文分散在墓室周围,就像一枚枚永恒的勋章挂在秦始皇的脖子上。也直到此时,大家才看明白,这个墓室简直和上面的墓室有着天壤之别——上面的地宫金碧辉煌,全是黄金锻造,这里的地宫却全是黄土,除了六件石刻外,一件像样的陪葬品也没有,寒碜得可怜。 黄教授若有所思,心想:“秦始皇心里究竟在想什么?两座地宫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下面这座地宫为何不用黄金了?这里又为何没有了日月星河?真是奇哉怪也。”一时间,秦始皇在黄教授心头愈发扑朔迷离。 众人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谁也无法解释,莫非秦始皇拥有双重人格? ——有些老板,越是有钱越朴素;有些权势人物,越是有权越平易近人;有些恶魔,越是邪恶越是爱心爆棚。 谁也没法解释秦始皇的“宫中之宫”,就像人们永远看不见秦始皇本人一样,他是个谜,永恒的谜,从头到尾,从古至今,是个谜。 这个谜,你能解开吗? 第27章 黄肠题凑 就在众人一时不解秦始皇为何要用两个天壤之别的地宫时,大家眼前的地宫中心突然冒出一道微微红光,李凤林皱眉道:“我们不管这个无聊的问题了,先把眼前问题处理好。”说完拿着手电慢慢靠近地宫中心。 黄教授、刘刚、顾小婕、狗爷以及孙二胖,仿佛接收到了来自神灵的旨意,跟在李凤林身后缓缓前行,大家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担心掉入深坑之类的陷阱,好在此地并无陷阱,众人走得异常安全。 六人靠近地宫中心,六股手电汇成一道强光,照得眼前分外通透。孙二胖瞧得呆了,嗫嚅道:“这是什么东西?” 原来,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道巨大斜坡,斜坡尽头是一个巨大深坑,约离地面七八米,里面整齐划一地排列着一根根木头,这些木头呈长条状,密密麻麻却又不失齐整地堆放起来,透过木块之间的缝隙,隐隐约约能见一口黑色棺椁摆放中央。 狗爷觉得这口棺椁似曾相识,叫道:“这个东西,我好像在哪儿见过。”可究竟在哪儿见过呢?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顾小婕笑道:“你是在电视上看到的吧。” 狗爷想了想,叫道:“不对不对!”过得两秒,又叫道:“是了是了!”仿佛一个学生耗费数小时解答出了一道数学题般兴奋。 孙二胖骂道:“踏马的,死狗,你一会儿‘不对不对’,一会儿又‘是了是了’,难道脑袋吓进水了吗?” 狗爷笑道:“我不是在电视上看到的,而是在文物报刊上看到的。上面图片的样子跟眼前一模一样!都是一堆木头围起来,一具棺材躺在中央。” 顾小婕瞧了瞧眼前的墓坑,若有所思,听见狗爷自说自话,接口道:“你看到的是‘秦公大墓’吧。” 狗爷一拍大腿,叫道:“对对对,我想起来了,确实是‘秦公大墓’,你们读书人真厉害,连这都知道。” 顾小婕望了望刘刚,默不作声,心想:“这有什么,眼前这位清大高材生的博士毕业论文刚好就是以‘秦公大墓’为题的。” 李凤林从爷爷那儿知晓这种先秦墓葬形式,业内对此还有个专业名词,唤之曰“木条子”,凡是遇上“木条子”货,墓主人必定身份尊贵,陪葬品也必然十分丰富,因而,“木条子”属于稀缺品,凡是“假玉客”,一生都以找到一处“木条子”为荣。 黄教授紧盯眼前这一幕,眼神放光,大为惊叹,自言自语道:“想不到啊想不到,秦始皇的墓葬形制会是如此!” 过得片刻,他陷入沉思,想了想,沉吟道:“眼前看似荒诞实则也在情理之中。秦始皇的先祖秦景公能用‘黄肠题凑’,秦始皇为何就不能用呢?继承先祖传统,有何不可?” 狗爷发现知识分子总是啰里啰嗦,爱掉书袋,不过听黄教授提起“黄肠题凑”倒来了点精神,好奇心起,问道:“‘黄肠题凑’是什么东西?” 黄教授低头沉思,沉浸在这眼前秦墓的葬形里。一旁的刘刚说道:“说起‘黄肠题凑’,还得从你看见的那张图片说起。” 狗爷等人没有说话,等着刘刚继续说下去。 刘刚若有所思道:“你看见的图片是秦景公的墓葬,使用的是‘黄肠题凑’的形制。所谓‘黄肠题凑’,是流行于先秦、秦汉时期的一种特殊葬制,其使用者主要是帝王及其妻妾,还有皇帝特许的宠臣。所谓‘黄肠’,颜师古注引苏林的说法即黄心柏木,就是去皮后的柏木,用来堆垒棺椁。因题凑用的木材都是剥去树皮的柏木枋,以木色淡黄而得名。” 狗爷等听得云里雾里。 刘刚笑了笑,继续道:“‘题凑’在结构上的基本特点,一是层层平铺、叠垒,一般不用榫卯;二是‘木头皆内向’,即题凑四壁所垒筑的枋木全与同侧椁室壁板呈垂直方向,若从内侧看,四壁都只见枋木的端头,题凑的名称便是由这种特定的方式衍生出来的。‘黄肠题凑’,皆发现于竖穴木椁墓中。” 黄教授、顾小婕点点头,狗爷、孙二胖却听得枯燥乏味。狗爷摇头道:“你先别说这些没用的,你说说我见到的图片和这里有什么关系吧。” 刘刚笑道:“秦景公是秦始皇爷爷的爷爷,秦景公死了后用‘黄肠题凑’下葬,秦始皇为了继承家风传统,死了后也用‘黄肠题凑’,就这么简单。”(刘刚一时也记不起秦景公和秦始皇的关系,只好用“爷爷的爷爷”这种通俗易懂的话告知三人。) 孙二胖点点头道:“原来如此,看来秦始皇一家人都偏爱这种‘黄肠题凑’呀。” 刘刚紧接着道:“那也不见得,距今为止,包括我们现在看到的棺椁,考古发现秦国国君使用‘黄肠题凑’的也不过秦景公和秦始皇而已。” 孙二胖原本还想问一句“为什么”,细细想来这个问题蛮无聊的,于是闭口不提。 黄教授看着大家,仿佛在教室给学生讲课一般,接着刘刚的话道:“不错,小刘说的没毛病,这处墓葬确是‘黄肠题凑’墓。秦始皇采用这种葬俗,既有家族先例,又符合他的身份地位,看来,棺椁里躺着的一定是秦始皇本人无疑了。” 大家听了黄教授的分析,都屏气凝神,心跳加速,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千古一帝”秦始皇的真容时,既胆战心惊又激动万分,此刻心情,真是难以言表。 李凤林心中所想的又是另一件事情:徐福在这具棺椁里最好,省得再四处寻找,倘若不在这里面,上哪儿去找呢?只要徐福和秦始皇合二为一,将是世界的灾难啊!心念至此,他手心里不由得多了些冷汗。 大家小心翼翼地走下斜坡,缓缓靠近棺椁。 狗爷边走边骂道:“秦始皇真是个怪人,上面用金砖铺地,这里却只有泥巴,也不知他心里究竟想什么?” 黄教授低头瞧着脚下夯实的黄土,连连摇头,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秦始皇的真正用意。 李凤林走在最前面,淡淡道:“他只不过是个权力修行者,拥有了绝对权力后的落寞,教他过起了隐士般的修行生活。” 大家默不作声,不明白李凤林此话何意。 孙二胖笑道:“李林,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学起‘掉书袋’啦?” 李凤林叹道:“高处不胜寒,岂非常人能懂?” 黄教授突然想起了什么,心头出现一丝光亮,对李凤林道:“秦始皇站在权力顶峰后,产生了厌倦权力的念头?” 李凤林点头道:“秦始皇当年有段时间不称‘朕’而自称‘真人’,正是为了仿效仙人获得永生。仙人虚无缥缈,却个个都是修行之人。因而要想成为仙人,就必定要经过清心寡欲的修行。所以……” 刘刚也记起了《秦始皇本纪》里关于秦始皇惧怕死亡而迷恋仙人仙药的记载,抢着道:“所以秦始皇抛开了物质欲望,生前修行,死后照样修行!” 李凤林默然点头,沉吟道:“我也是这般猜想,因此,秦始皇才会为自己修建了两个真假地宫,一是为了防盗,二来为了实现自己身前念念不忘的修行成仙,实现他永生不死不灭的妄念,最终对世间权力的永恒掌控!” 众人包括黄教授均觉李凤林的解释较为合理,至少,目前再没有更有说服力的解释了。 李凤林想了片刻,继续道:“除此之外,我想,现在我们所见的地宫之所以这般简单,还有刚才的原因,五个字——‘高处不胜寒’。” ——真正的剑客,剑术达到超凡脱俗的境界,再无敌手,便会觉得落寞;真正的强者,当他拥有了一切时,失去对手,会觉得落寞;真正的学者,他把学问研究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旁人能懂得他学问的寥寥无几,他连个交谈的人都找寻不到,从而觉得落寞。这,想必便是“高处不胜寒”的真正含义。 刘刚、狗爷等人仍旧不懂“高处不胜寒”的意思所在,唯有黄教授眼角溢出泪痕,经过李凤林一番解释后,他内心深处产生了巨大共鸣,想起自己的着作不被学界看好,却一直坚信只不过是他的学术做得太曲高和寡罢了,终有一天人们会认识到其中价值,哪怕这辈人否定,也必定会在后世某辈人里得到认可。 黄教授沉浸在“高处不胜寒”的境界里,突然被孙二胖的一声叫喊惊醒,只听得孙二胖叫道:“血,流血啦,棺材居然流血啦!” 大家望着孙二胖手电所指的方向,果然瞧见鲜血一般的液体从棺材里溢出,顺着木条四下流散。 顾小婕经历了这么多诡异事情,对眼前情景早已见怪不怪,狗爷等人也是一般心思,都存着瞧好戏的念头。唯有李凤林心里默默兴奋,心想:“这下,就算你插上十双翅膀,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 李凤林显然把徐福比作了孙悟空,而把自己比喻成了如来佛,孙悟空注定跳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可是,徐福也逃不出李凤林的手掌心吗? 李凤林凭着年少血气方刚,做出了这个比喻,若干年以后,他必定会觉得这个比喻很幼稚,甚至可笑。 ——可是,谁不曾年少轻狂过?不曾幼稚过? 黄教授忽然一招手,对众人道:“我们先别轻举妄动,空气里透着一股邪门。” 其实大家也发觉了,一股刺鼻的腥味已经闯进鼻腔。 李凤林冷静道:“大家别慌,这是尸水,除了气味刺激外,对人体无害。” 狗爷问道:“什么?从秦始皇的棺材中居然还能流出尸水?” 刘刚想了想,接口道:“极有可能,秦始皇的尸体还是完整的。” 孙二胖不懂,问道:“为什么?” 刘刚解释道:“只有刚死的人放进棺材里才会有尸水,顾名思义,尸水便是尸体溢出的水。” 孙二胖点点头,兴奋道:“这么说,我们就要看见秦始皇的真容啦?” 刘刚强力抑制激动之情,点点头道:“我们应该是两千多年来最幸运的人了。” 狗爷突然摇头道:“不对,秦始皇已经死了两千多年了,早已尸骨无存,哪还会有尸水?” 李凤林淡淡道:“谁说两千多年前的死人不会有尸水?” 六人依旧小心翼翼从斜道靠近棺椁,走到斜道尽头,整座“黄肠题凑”尽收眼底。 黄教授望着整座棺木,悠然神往,兴奋道:“你们快看,外面出土的几座‘黄肠题凑’都是柏树搭建而成,而这座全都是金丝楠木,秦始皇到底还是标榜了他独一无二的地位。多漂亮的木材啊,历经两千多年依旧栩栩如生,仿佛昨天刚从深山老林里砍伐过来似的,漂亮啊漂亮!” 黄教授沉醉在这片世界里,忽然,他望着李凤林和孙二胖道:“你们是武陵人?” 孙二胖笑道:“我们正是武陵人士。” 黄教授想了想,问道:“对,我想起来了,小李曾提过‘迁陵秦牍’。可你们知道吗?迁陵那地方和眼前的金丝楠木也大有关联哩。” 孙二胖张大嘴巴,惊讶道:“这我可就不知道了。” 黄教授问道:“迁陵是不是有座‘九面山’?” 李凤林、孙二胖同时点头。 黄教授紧接着道:“这就是了。东晋武陵郡有位了不起的史学家,叫王琳,他写了一本名为《迁陵旧事记》的史书,里面详细记载了秦朝迁陵县九面山盛产金丝楠木一事,秦汉时期,那里的金丝楠木常常作为贡品运抵咸阳、长安,着名的阿房宫,它的顶梁柱正是来自迁陵哩。” 刘刚、顾小婕满面疑惑,顾小婕问道:“老师,为何我从未听说王琳和他的着作《迁陵旧事记》?” 黄教授微微一笑道:“这是我最新发现,上次在《四库全书》里无意翻到的,其他学者还没看过这部书,所以你们当然也不知道。我看过这部书后拍案叫绝,发现它的史学价值不亚于《史记》,因为它原原本本记录了秦朝洞庭郡下辖迁陵县的方方面面。甚至,我还在其中读到了一个惊世大秘密——书中明确记载,秦朝军队曾挖空了九面山!” 孙二胖一时惊呆了,问道:“挖空九面山干什么?” 黄教授摇摇头道:“书中再无说明,想必就连王琳都不知道吧。” 孙二胖想了想,回家后一定要去九面山好好看看,点头道:“想不到迁陵居然还有回事儿。” 黄教授点点头,继续道:“所以,很有可能我们眼前所见的金丝楠木也是从迁陵九面山砍来的。” 狗爷听后冷嘲热讽道:“你们先别说‘迁陵九面山’了,先想想应对眼前这茬的办法吧。” 黄教授瞪了一眼狗爷,喝道:“你个小娃娃懂什么?!迁陵秦牍你知道吗?黄毛小口,一边去!” 狗爷也不以为杵,伸伸舌头,笑着唱道:“白胡子,老山羊,不吃草,干瞪眼。” 李凤林在一旁道:“我知道迁陵秦牍,不过现在不适合谈论它,我们更应该瞧瞧眼前的秦始皇,难道不是吗?” 黄教授满不是滋味,来到这里居然被后辈说三道四,清大教授也没几人敢这么对他说话,何况是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他心里想想就来气,不过又记起在当前节骨眼,这些小子确实比他有办法,便只好忍气吞声了。 孙二胖并未在意黄教授的心理变化,反而对接近故乡的迁陵悠然神往,呆呆站在原地,脑子里满是迁陵九面山。 李凤林走过来拍拍孙二胖肩膀,他猛然惊醒,环顾四周,问道:“怎么办?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狗爷笑道:“怎么办?凉拌。你顺着木块爬上去,爬到顶端,最后向下跳,揭开棺材板儿,就大功告成啦!” 孙二胖白了一眼,骂道:“你这条死狗怎么不去爬?” 狗爷哈哈大笑道:“要爬也和你一起爬。” 李凤林对二人的笑骂置若罔闻,陷入沉思,心头想了几个办法,却又暗自摇头。 第28章 空空如也 正当李凤林凝神思索越过木条靠近棺椁时,黄教授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沉吟道:“小李,据我以往研究,‘黄肠题凑’有一定规律可循,建造之时按照一定顺序搭建而成。我们可以再好好观察下,只要掌握了其中规律,就能进去。” 李凤林微微点头,望着眼前这堆木条发呆,他心里清楚,黄教授的话必定大有道理,大学里虽然有很多“砖家”,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怎么说清京大学的教授绝非浪得虚名。 刘刚接着道:“我搜寻过一些关于黄肠题凑的资料,这些木条的确有迹可循。”说完指着木条道:“大家看,这些木条一根一根由下而上垒砌,缝隙看似不大,其实能容一人。” 这时,大家跟着刘刚的脚步靠近这堆木条。狗爷望着这堆密密麻麻的木条,不禁失望道:“刘刚,你说错了吧,你瞧,这缝隙你能钻进去吗?” 刘刚看了看,心底踌躇,暗想:“莫非我错了?秦始皇和秦景公的黄肠题凑不一样?” 黄教授微微摇头道:“刘刚,你又犯了主观主义臆想错误了,秦景公的黄肠题凑有规律可循,于是你便推断这座墓也有,非也非也。今后做学问一定要注意这个问题啊。” 顾小婕却道:“教授,刚才您不也认为这座大墓有迹可循的吗?” 黄教授脸颊微红,轻声道:“看来今后臆断这个臭毛病,我也该改了!” 孙二胖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望着李凤林不禁好笑,使劲拍了拍他肩膀,笑道:“李林,你难道忘了小时候我们一起爬过的松树啦?” 李凤林猛然醒悟,问道:“什么?” 孙二胖笑道:“小时候我们爬中学后面的大松树,就像松鼠一样,轻而易举就爬上去啦!不管大树小树,一爬就上。” 李凤林笑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爬上去?” 孙二胖笑道:“虽然我身上的肉长了几十斤,但是爬上这些木条子应该没问题。” 李凤林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你说的不错,我们为什么要去找规律呢?” 黄教授和刘刚面面相觑,在他们眼里,任何事都该循规蹈矩地做,不按常理出牌,那是万万使不得的。 狗爷大半天都没说话,他早就厌恶了黄教授的空谈,听完孙二胖的话,撸起袖子就顺着木条攀爬。 孙二胖笑骂道:“你这条死狗,爬起来倒真快!” 狗爷边爬边骂道:“踏马的,这些木条还算结实,爬起来也不滑。” 众人眼见狗爷像条猿猴似的一点点向上爬去,李凤林嘴角泛起一丝微笑,黄教授、刘刚忽然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他俩似乎体会到了“光说不练假把式”的要义了。 孙二胖体态稍胖,爬了一会儿气喘吁吁,双脚踩在木条之间的空隙,双手紧紧拽住木条,担心掉落。 李凤林靠近木条,准备攀爬,突然听见狗爷的叫喊声:“踏马的,蜈蚣!大蜈蚣!” 孙二胖一听,心头一慌顺势掉落下来,好在他爬的不高,皮粗肉厚,躺在地上并未受伤,嘴里却骂个不停:“狗驲的死狗,不就是蜈蚣吗?大惊小怪的吓死老子了!害得我摔下来,看我待会儿怎么收拾你!……” 孙二胖的话还未说完,黄教授、刘刚、顾小婕三人睁大了眼睛,一时竟忘了说话。 原来,大家看见一只比狗爷还大的血红色蜈蚣从黄肠题凑里爬出来,绕着狗爷爬了一圈,最后趴在他身上。狗爷自从第一眼看见蜈蚣就已吓得手足无措,待到蜈蚣在周围游走时,被一股血腥气熏得几欲晕去。直到感受着蜈蚣爪子紧紧扣住身体的时候,他全身血液仿佛已经凝固了,也不知这蜈蚣是把自己当主餐还是点心,是从头开始吃呢还是从脚开始吃。 狗爷闭上眼,一心只想:“干他哥的,老子今天要归位!” 李凤林见状,那只蜈蚣正磨着比杀猪刀还长还锋利的牙齿,下一秒就要啮掉狗爷的头。他来不及多想,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手中已多了一张黄纸,纸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字,嘴里念念有词,说完将整张黄纸揉成一个纸丸,放在中指指尖,扣住拇指,倏地一下朝蜈蚣弹去。 众人只见一道光亮从李凤林手里发出,犹如一柄利剑,插进巨型蜈蚣的头。那蜈蚣扭曲几下随即掉落,撞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巨响,鲜血四溢,这畜生的血液竟比人还多。 狗爷背上一瞬间轻了几万斤,睁开眼,尖叫道:“踏马的,还有,还有!”一边叫一边顺势滑落,终于掉在地上,躺在蜈蚣的血泊里,大声叫道:“踏马的,老子的腿摔断了,好痛!” 孙二胖急忙跑过去,用手摸了摸狗爷的腿,笑道:“只是脱臼了,又没断,看把你狗驲的吓的,难道真有这么疼?好在以前我给黑狗接过脱臼的腿,有经验,现在再试试。” 孙二胖双手握住狗爷的脚踝关节,对准一按,突兀的骨头咔得一声复归原位,孙二胖哈哈大笑道:“踏马的,死狗你看,老子多么有先见之明,在家先学会了给黑狗接腿,今天在这里再给你的狗腿子又接了一次,看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啊!可见,凡是狗脱臼的,见了老子都是运气好。哈哈哈。” 狗爷余痛未消,心头感激,嘴里却骂道:“你个狗驲的死胖子,老子休息一会儿后,保证会把你打成瘦子!” 二人吵闹不休,李凤林等人站在地上抬头仰望,只见越来越多的巨型蜈蚣在黄肠题凑里爬进爬出,来回穿梭。黄教授苦心冥想,眼前这物种究竟为何物?只听见李凤林道:“大家快看,这种东西叫血蜈蚣,浑身通红,体型是寻常蜈蚣的几百倍大,专门住在‘木条子’里,护卫着‘木条子’主人的安全。” 刘刚一脸疑惑,据他研究,秦景公大墓中没有“血蜈蚣”这种怪物,可是眼前真真切切看着它们在木块之间爬来爬去,容不得一点儿怀疑,唯有站在原地头脑苦闷:“究竟,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正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空中突然传来一阵枪声,孙二胖一拍大腿,骂道:“踏马的,我们怎么忘记他们啦?” 李凤林皱眉,心想:“他们终于还是醒了,现在过来也不知是福是祸?先将行且行吧。” 刘刚、顾小婕对望,都想:“蒙通、马老三他们还是来了!” 李凤林示意大家蹲在地上,不要轻举妄动。 那些枪声越来越近,只听见蒙通高声骂道:“小兔崽子们,你们在哪?都是缩头乌龟吗?都不说话吗?你们以为这样我就找不到你们吗?”声音越来越近。 李凤林听了声音微微摇头——刚才杀了他们倒还干净!我这心软的毛病何时能改? 六人躲在墓道靠墙边,隐隐约约听见头顶是一群人的脚步声。突然,枪声大作,六人抬头仰望,只见一条条喷薄的火舌射向“黄肠题凑”,枪声混杂着一阵嘈杂,李凤林暗想:“想必这些外国鬼子乍一看见大蜈蚣,一时吓蒙圈儿了,不由自主地一阵乱射!唉,原来老枪杆子的人也这么沉不住气!”果然,上面传来蒙通和马总的斥责声,可是火舌吐出,已然来不及。 李凤林急忙在六人周围用符纸画了一道圈儿,就连他自己也不知这圈管不管用。大家只看到血蜈蚣越来越多,中弹的都从高处跌落,撞在地上扭曲几下即死。不过,更多的是那些并未中弹且被惹怒的长虫们,它们迅速从黄肠题凑上爬下来,顺着李凤林等人所在的墓道向外爬。 顾小婕吓得牙齿只哆嗦,害怕这些怪物过来吃人。不过说也奇怪,这些血蜈蚣竟不理不问,密密麻麻,径直向蒙通等人所在处爬去。很快,六人听见头顶传来一阵阵惨叫,枪声逐渐止歇,马总上气不接下气,喘息道:“踏马的,老子让你们来杀李凤林那帮人的,你们怎么傻不拉几地乱放枪?唉哟唉哟……” 狗爷问道:“上面怎么回事?” 李凤林冷笑道:“就连畜生也知道恩仇必报!谁让他们招惹血蜈蚣的?” 终于,上面不再有任何声响,甚至连血蜈蚣也不见了动静。 狗爷哈哈大笑:“真是太好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原本我还担心血蜈蚣吃我们,谁知马老三他们过来做了替死鬼。哈哈,他们斗得两败俱伤,我们坐收渔翁之利,既除去了蒙通这股强敌,又除去了血蜈蚣的威胁。” 李凤林却摇摇头,脸现忧色,心中存着一个老大难问题。 其余五人见他并不言语,也不便问询。黄教授问道:“小李,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李凤林慢慢道:“爬上去,揭开棺材,瞧瞧秦始皇!” 狗爷休息许久,身体恢复了大半,听李凤林这话,心头豪情纵生,叫道:“对,我们看看踏马的秦始皇长什么样?!我们早就九死一生了,何必再去顾忌,老子还要第一个爬上去,第一个揭开秦始皇的棺材,成为这个世界上隔了两千多年第一个看见秦始皇的人!哈哈哈——” 孙二胖也一阵兴奋,大叫道:“对!老子也要干!大不了再死一次!” 二人再次走到黄肠题凑下,重新一次向上攀爬。 这次,二人爬的很顺利,既没有血蜈蚣来骚扰,又没有出现其他状况。狗爷一马当先,孙二胖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顺着木条儿向上爬去。李凤林担心他二人的安全,好在中途并未出现凶险,黄教授等人看着二人爬到了顶端。 孙二胖突然大喊:“喂,你们快上来,秦始皇躺在里面哩!” 黄教授心痒难搔,早就盼望着一瞧秦始皇真容,不过当他一想到自己的教授身份后,在后辈面前爬来爬去成何体统,终于还是站在原地不为所动。 一旁的顾小婕对刘刚道:“刚哥,我想上去看看。” 刘刚望了一眼黄教授,摇头道:“不行,太危险了,我们站在原地等他们的好消息吧。”顾小婕瘪瘪嘴,不再说话。 顾小婕、刘刚、黄教授围拢起来,发现李凤林早已不在身边,原来,他已经顺着木条儿一根一根朝上爬去。 顾小婕大叫一声:“李大哥,注意安全!” 李凤林听了顾小婕的关心,非但没有感动,反而觉得嘴巴发苦,说不出的滋味——或是妒忌,或是不屑于怜悯。 李凤林来到木条儿搭建的高台之上,与狗爷、孙二胖会合。三人只见木条中间果然是一口棺材。李凤林见过很多种棺材,却从没见过眼下这口,因为,这口棺材竟是透明的!三人站在高处打量棺材,隐隐约约发现棺材里摆放着一张黑漆漆的御座! 为了能看清里面的情况,在李凤林的带领下,三人缓缓爬下木条儿,最终站在了棺材旁边。 狗爷、孙二胖盯着这具透明棺材,同时骂道:“踏马的,这是啥玩意儿?!” 李凤林也很失望,按常理推断,这里面一定是秦始皇长眠的五尺之地,然而,除了一张御座外什么也没有!里面竟空空如也。 李凤林心头顿时涌出三个问题:第一,秦始皇哪儿去了?第二,这口棺材是透明的该作何解释?第三,这张椅子不像椅子、案几不像案几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带着这三个问题,李凤林陷入了苦苦沉思。 狗爷骂道:“踏马的,老子历经千辛万苦,九死一生,不就是为了看一眼秦始皇吗?可是现在他却成了缩头乌龟,不见踪影,真是他奶奶的!” 孙二胖笑骂道:“狗驲的,你踏马的就知道骂街,你不好好想想,秦始皇已经死了两千多年了,身体早就腐烂。别说是秦始皇的尸体,就算是一块生铁,经历了两千多年后,也会烂得无影无踪啊!” 狗爷因为太想见到秦始皇本人,先入为主,脑子里存着秦始皇尸身未腐的念想,现在听孙二胖这番话,头顶犹如浇了一盆冷水。他心里认同,嘴上却不甘示弱道:“万一秦始皇死的时候被大臣们做了防腐措施呢?埃及法老不就是尸身不腐六七千年吗?两千年算个球?” 孙二胖骂道:“死狗,你又强词夺理,你想咋说就咋说,老子管不着!” 李凤林闭目冥思了许久,突然开口道:“不对,秦始皇没腐,兄弟们,大家注意了!” 孙二胖问道:“秦始皇的尸体还在?不过眼前棺材里什么也没有,你说的要是真的,秦始皇的尸体去哪儿了呢?” 李凤林沉吟道:“我也不知道,但是我有种感觉,他就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正静静地盯着我们。” 孙二胖、狗爷听得毛骨悚然,浑身起鸡皮疙瘩。 孙二胖牙关打颤,哆哆嗦嗦道:“真的吗?你……你……你怎么知道?秦……秦……秦始皇真的在……在……在看我们?你别骗我!” 狗爷使劲推了一下孙二胖,大声骂道:“管踏马的是秦始皇还是秦屎黄,老子今天准备把命丢在这里了。秦屎黄,你他娘的有种就出来,人人都怕你,老子偏不怕你,老子偏偏要干死你!” 千百年来,敢把秦始皇唤作“秦屎黄”的,狗爷乃第一人也。 孙二胖依旧哆嗦道:“秦始皇是……是……鬼……鬼……鬼,还是踏马的……踏马的两千多年前的老鬼,你怎么干……干……干得过?” 狗爷怒道:“干踏马的,没想到秦屎黄也会诈尸!” 李凤林来不及思考这口透明棺材和里面的御座,突然大叫一声:“不好!”他急忙爬上黄肠题凑,用手电筒指了一下黄教授三人所在的地方,此时此刻,同样和棺材里一样——空空如也!黄教授三人居然也不见了踪影! 李凤林顿时悔恨交加,怪自己不该离开三人。其实,在他心里,黄教授、刘刚远远比不上顾小婕重要,刘刚消失了反而让他心头多了丝快意。片刻之后,他右手突然使劲扇了自己一巴掌,心想:“他俩天造地设,我算什么?唉,都到这个节骨眼儿上了,我竟还为了‘儿女情长’的事扰乱心绪,真是大大不该!” 孙二胖、狗爷跟在李凤林身后,孙二胖张望半天也不见黄教授三人的影子,问道:“他们也不见了?” 李凤林点点头。 狗爷骂道:“我干他哥,好啊,现在只剩下我们三个啦,我们进来的时候有九人,先是蒙天明和蒙阳升消失了,接着马老三叛变,到现在黄老头三人也不见了,难道,接下来就该轮到我们了吗?哈哈哈,要死就死,老子怕个卵!” 李凤林、孙二胖、狗爷三人站在“黄肠题凑”上,心情懊丧到极致,非但没有见到秦始皇真容,更没看到徐福,反而身边的朋友一个个不知所踪。李凤林有史以来第一次后悔进入这座秦陵大墓,心想:“要是我一辈子待在老家,每天饭后听爷爷讲故事那该有多好。” 一想到这,李凤林担忧起外面的爷爷,不知现在他和王小发是否安然无恙,还是被老枪杆子抓住?他心头越想越热,额头溢出汗珠,身体的细胞却不住跳动,一股豪情渐渐升起,驱走了懊恼。 狗爷、孙二胖盯着李凤林惊讶得张开了嘴巴,原来,李凤林闭上眼睛,身体忽然腾空,只见他手上隐隐多了一柄黑黝黝的铲子,若隐若现。 狗爷惊叫道:“这是一根‘洛阳铲’啊!” 孙二胖见状,想起那年李凤林在土司王陵里用这根铲子决斗徐福的往事,眼神放光,喃喃道:“有救了,有救了,我们有救了,真正的李林回来了!” 过得片刻,李凤林飘然而下,目若朗星,气定神闲,手里的铲子不知去了何处,对二人淡淡道:“我们走吧,找徐福去。” ——原来,奉天神铲早已化作李凤林精神的一部分,只要意念召唤,便可出来降妖除魔! 第29章 始皇现世 孙二胖、狗爷跟着李凤林走下“黄肠题凑”,果然早已不见了黄教授三人。 孙二胖喃喃道:“但愿他们别出事。” 狗爷边走边道:“希望小婕不出事,那老头儿咱管不着,至于刘刚,最好跟着黄教授不见了。”说完瞧了瞧李凤林。 李凤林却冷冷道:“我要他们好好的,一根头发也不少。” 三人走完墓道,迎面传来阵阵血腥,只见地面鲜血淋漓,到处是断体残肢,人的,蜈蚣的,混为一团,整个地面都被染红了!孙二胖弯下腰呕吐,胃也痉挛,呕出的全是酸水。 狗爷捂住口鼻,嘟囔着骂道:“踏马的,全都死了,怎么不见蒙通、马老三和死鱼?” 李凤林轻轻吸了一口空气中的血腥味儿,欲言又止,因为就连他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在这个封闭的、暗黑的、充满了血腥味儿的世界里,三个年轻人多少有些恐惧,但是,他们心头更多的是友谊,对这句话深信不疑:三人成心,其利断金。 李凤林心头忽然多了一丝不祥预感,心头压抑,四周的空气犹如汹涌的潮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他用手电指向前方,忽然一张煞白的脸闯进视野,只见两只眼睛仿佛凝固的严霜,直勾勾地盯着他。 李凤林从未见过这样一张脸:眼角细长,高挺鼻梁,薄如白纸的嘴唇,鹰一般的眼神,加在一起好像来自地狱的鬼王。 李凤林心头嗡的一声,心道:“莫非是他……”急忙将光亮移开,竟发现那脸的周围全是人,金灿灿的金人。 狗爷张大嘴巴,屏气凝神,嘴里轻轻道:“我的妈呀,原来消失的那些文武金人在这里啊!他们什么时候跟在我们后面的?”说完看了看李凤林。李凤林摇摇头,脸上苦痛。 就在此时,空中传来一阵浑厚而沙哑的声响:“徐福,你在哪里?朕等着你呢!你不是要报你的千古大仇吗?来啊,过来啊,朕等着你呢!当年,朕能横扫六国,杀了你全家,今天,朕照样能杀死你!一千年,一万年,六国不是朕的对手,你也不是朕的对手,朕杀你犹如杀一只蝼蚁。来啊,来啊,快来啊,两千年了,朕找不到对手,朕寂寞啊!!!”最后这一声撕心裂肺,回荡在封闭空间里,只把李凤林三人听得头昏脑胀,差点刺透耳膜。狗爷、孙二胖下意识地双手捂住耳朵,脸上一阵痉挛,痛苦不已。 李凤林紧紧握住“奉天铲”,就像迎着狂风的侵袭,待到声音停歇,他才睁开眼睛,看见奉天铲上的夔龙似乎便要游离出来。 孙二胖、狗爷浑身颤抖,狗爷悻悻道:“这是什么鬼东西?” 李凤林拍拍狗爷肩膀,淡淡道:“你不是想见他吗?他开口说话了。” 狗爷惊道:“你说什么?他就是秦始皇?!” 李凤林点点头,喃喃道:“古往今来,拥有如此强大气场的人物,除了秦始皇还有谁呢?”狗爷、孙二胖惊讶得不知所措。 就在三人惊魂未定之际,那声响再次响起:“徐福,当年你只不过是为朕求仙药的小小术士而已,听闻你偷吃了原本属于朕的仙丹以至长生不死,好啊,你出来啊,和朕斗啊!朕想瞧瞧你那张千年丑脸!你出来啊,快出来啊!莫非要朕来找你?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人找朕,没有朕找人!” 狗爷未见秦始皇前,一次又一次失望,不由得恼羞成怒,心头颇为瞧不起秦始皇,把秦始皇看作“秦屎黄”。而到了此刻,狗爷只见到秦始皇一张脸,听着他略微沙哑的声音,就再也不敢叫“秦屎黄”了,也不知他从哪儿来的勇气,听了秦始皇一席话后,哆哆嗦嗦道:“我们……我们……也在找‘徐福’,不知道……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就在此时,那声音消失,李凤林三人听见一阵轰隆隆的声响,仿佛汹涌的海潮向三人涌来,又好像千军万马奔赴战场。 隆隆声中,三人只见一群人向这边移动,越来越近,为首一人身穿黑袍,头戴高冠冕旒,腰悬长剑,骑在一匹马上好不威风。 李凤林仔细看时,那雄壮的马匹正是一尊兵马俑!只是,博物馆里展览的兵马俑是死的,一动不动,而这尊兵马俑却矫健如飞,一阵长嘶久久回荡。在这人周围,围满了文臣武将,如众星拱月般散开,武将战甲烁烁,文臣精神抖擞,好一派天子气象! 李凤林、狗爷和孙二胖三人见到此情此景,再也无疑,此人不是秦始皇是谁? 孙二胖终于忍不住膝盖一软,跪倒在地。狗爷见到这般气场,胸口发闷,裤裆里屎尿齐流。唯有李凤林静静站着,就像当年荆轲上殿刺杀秦王那般从容。 秦始皇骑在马上,对李凤林三人道:“你们三人是谁?胆大包天,竟敢擅闯朕的世界?莫非是六国余孽?今天,朕要再次灭了你们!” 李凤林盯着秦始皇的眼睛,冷冷道:“我们不是六国人,我们是华夏人!你要灭的是徐福,与我们何干?” 秦始皇突然满脸怒色,咆哮道:“大胆,居然这样跟朕说话!王将军,杀了他们!” 话声未落,一个手持长戈的金人跃出战阵,径直向三人奔来。那金人渐渐逼近,与三人相距三丈左右,猛然跳上半空,长戈挥舞,从半空扑向三人,犹如老鹰抓鸡。毫无征兆,狗爷、孙二胖发现迎面一阵狂风席卷,压得透不过气。电光火石间,一旁的李凤林倏地跳起,挥舞奉天铲,迎击金人。 金人和李凤林在半空恶斗,金人持戈直刺李凤林面门,李凤林右手挥铲,自右而左横劈而下,嘣的一声撞在长戈,那戈竟从中断开。 秦始皇看到这一幕,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仿佛在说:“这小子看上去有两下子。” 长戈既断,金人不再进击,退回阵中,站在原地张大嘴巴,身体化作一团金粉飘散。 秦始皇看也不看,指着李凤林笑道:“你,有两下子!”跟着右手一挥,身后走出一条金色的巨型大汉,手持双斧,缓缓向李凤林三人走来。 突然,不知从哪儿传来一阵声音,急促道:“陛下,我们奉命找到了徐福。眼前三人是臣的朋友,他们也是冲着徐福来的!” 李凤林三人将目光转向声音的方向,渐渐地,两个人出现在众人跟前。 孙二胖仔细一看,只见两位身着铠甲的将军迎面而来,不由得大叫一声:“蒙阳升,是你!” 原来,这二人赫然便是失踪已久的蒙天明和蒙阳升。李凤林一时想不明白他二人从何而来,失踪这段时间究竟遇到了什么,只是那一声“陛下,我们奉命找到了徐福。眼前三人是臣的朋友,他们也是冲着徐福来的!”,使李凤林瞬间明白了他们和秦始皇的关系。 正如所料,蒙天明、蒙阳升走到秦始皇跟前,跪下行三跪九拜大礼,就像几督徒亲眼看见了上帝。 秦始皇点点头,淡淡道:“蒙将军辛苦了。你们为朕护陵了两千年,朕感谢你们。” 蒙天明、蒙阳升又叩首,恭恭敬敬道:“陛下,您是我们永远的皇帝,臣下生生世世供您驱驰。” 秦始皇下马,走近蒙天明、蒙阳升,轻轻扶起二人,柔声道:“二位辛苦,今日若非你们到来,朕还得沉睡几千年,如此一来,徐福的阴谋终会得逞。来来来,两位爱卿快起。”蒙天明、蒙阳升诚惶诚恐,缓缓站起,却不敢看秦始皇。 秦始皇跟着一声叹息,摇头道:“当年朕不该听信谗言,应该早日确立‘扶苏’为太子,早早废了不孝子胡亥,这样一来,蒙恬将军就不会受害了。” 蒙天明、蒙阳升同时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秦始皇点点头,显然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秦始皇看了一眼李凤林三人,突然语气冰冷,冷冷道:“他们三人原籍何在?来朕寝宫是何用意?” 蒙天明、蒙阳升跪倒在地,蒙天明磕头道:“陛下,臣该死,这三人是臣带来的,他们是洞庭郡所辖迁陵县黔首,他们来此是为了抓徐福。” 秦始皇眉头一皱,哂笑道:“为何三人装束如此可笑,头上也不绑黑巾,难道是匈奴人?” 蒙天明一时三刻不知作何解释,脸上汗水岑岑。蒙阳升抢着道:“陛下,现在已过两千年,他们是两千年后的人,身上装束与我们自然不同。” 秦始皇脸色缓和,盯着李凤林三人,问道:“你们为何要抓徐福?他和你们有什么深仇大恨?” 狗爷褪去一丝惧意,对秦始皇道:“因为徐福已经变成了永生不死的红尸,他要附着你身上,然后借助你的力量统治宇宙。” 秦始皇长袖一挥,大喝一声道:“放肆,朕乃真龙天子,岂是魑魅魍魉能侵扰?他徐福若非偷吃了朕的‘长生不死药’,哪有他现在在此逞能?朕已知道他的阴谋,朕很快就会收拾他!” 秦始皇身旁群臣见他发怒,皆战战兢兢,不敢言语。秦始皇忽然斜起眼睛,冷笑道:“你们三个黔首,见到朕为何不跪?莫非,朕不是你们的皇帝?” 蒙天明、蒙阳升急忙示意李凤林和狗爷下跪,孙二胖也在此刻醒转。 狗爷摇头道:“我们又不是你大秦子民,为何要拜你?现在已经过了两千多年了,早已不是当年的大秦帝国,如今人人平等,大家谁都不必跪谁。” 蒙天明、蒙阳升听了狗爷这番话吓得面部扭曲,知道狗爷闯了弥天大祸,跪在地上不知所措。 秦始皇左顾右盼,轻声问道:“他所言为真?朕的大秦帝国早已灰飞烟灭?” 那些文臣武将怒目而视,咬牙切齿,同时盯着李凤林三人,其中一个文臣走出,跪在秦始皇跟前道:“臣丞相李斯启奏,此三人妖言惑众,胡言乱语,陛下您建立了万世之功,顺应天道,我大秦帝国将永世长存!臣建议,立即处死眼前这三个乱臣贼子!” 孙二胖急忙道:“现在已经是二十八世纪啦,大秦帝国已经灭亡两千多年啦!我们哪里说假话了?我们说的都是事实,千真万确!” 蒙天明闭上眼睛,心想自己的那番话等于白说了,也不知皇帝会如何惩处。 秦始皇额头青筋暴起,轻声问道:“什么?你说朕的大秦帝国已经没有啦?” 孙二胖不敢看秦始皇的眼睛,低下头点了一下。 秦始皇继续问道:“朕即位之初就已然定好:朕为始皇帝,后世以计数,二世三世至于万世,传之无穷。如你所说,朕是在放屁?” 孙二胖不敢言语,狗爷想说话却终于不敢说出口。 李凤林冷冷道:“不要再做春秋大梦了,两千多年了,已经过了多少朝代,哪里还有皇帝?在这座墓中,你仍是皇帝,出了这座墓,你什么也不是!” 秦始皇走到蒙天明跟前,轻声问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蒙天明不敢说谎,终于沉重地点点头。秦始皇冷笑一声,突然拔剑,将蒙天明从中斩为两片,鲜血四溢! 李凤林三人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不知所措。 蒙阳升急忙滚开,心头强忍泪水,万万想不到蒙天明长老竟会殒命于此,而且还是被自己奉若神明的秦始皇杀死,一瞬间,他的世界彻底崩溃,盯着秦始皇,就像看一只怪物! 秦始皇站在原地,突然哈哈大笑,高声叫道:“朕是天子,开创大秦帝国万世基业,谁敢逆天道与朕为敌?朕的王朝,当年在,现在也在!哪怕真如这些贼人所说,朕也要出去重新把江山拿回来!” 蒙阳升没有听清秦始皇的“讨伐檄文”,只是呆呆地盯着他,想起自己奉命进来护卫他,与长老蒙天明一起用“蓬莱仙丹”催醒他,告诉他徐福的千年阴谋,帮助他找寻徐福,谁知最终竟会落得如此下场。蒙阳升的信仰一瞬间彻底灰飞烟灭。 秦始皇对身后的文臣武将继续道:“大秦将士们听令,朕将带领你们,再次消灭六国,一统万方!” 文臣武将们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蒙阳升悄悄走到李凤林跟前,凑在李凤林耳边说道:“来不及解释了,秦始皇将要唤醒兵马俑,地下兵团将重现人间,一场浩劫在所难免,李林,我们身上又多了副担子!” 李凤林心里明白又多了一个敌人,至少目前他有三个敌人:一个是徐福,一个是老枪杆子,还有一个是秦始皇。他瞧了瞧蒙阳升,蒙阳升摇摇头,好像在说:“他已经不是我的神。” 李凤林、狗爷、孙二胖以及蒙阳升紧紧靠在一起,生死与共。 秦始皇盯着蒙阳升道:“你作为蒙恬将军的后人,现在要背叛朕?” 蒙阳升紧盯秦始皇,缓缓道:“你只有你心中的江山,丝毫不把下面人当人,要用人时把我们奉为座上宾,一旦我们失去利用价值,翻脸比谁都快。”说完看着地上长老蒙天明的尸首,无限悲哀,轻声啜泣。 秦始皇傲然道:“朕为君,汝为臣,你们的性命原本属于朕,朕要你们死,你们就得死!” ——居约易出人下,得志亦轻食人。秦始皇在穷困的时候容易礼贤下士,得志的时候也能轻易吃人。大梁人尉缭一语中的,道出了千百年来秦始皇这类人的本性。 蒙阳升低下头,等待着死亡,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得罪秦始皇的后果。谁知秦始皇竟道:“别怕,你带朕去找徐福,找到之后将功折罪,朕会大大奖赏你。” 狗爷再也忍不住,插嘴道:“你这么大本事,手下文臣武将如云,这里又是你的地盘,为何不自己去找?” 秦始皇翻身上马,傲然道:“就凭他,也配朕找?”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为了李凤林三人的安全,蒙阳升把置之度外的性命重新拾起,带领秦始皇一众人缓缓离开,仿佛古代军队拔营行军。 在路上,经过李凤林问询,这才知道蒙氏二人消失的原因。 原来,他二人早已知道秦始皇的下落,为了不让徐福靠近,也为了不让顾小婕等人害怕,于是并未打招呼就离开了众人,径直下到秦始皇寝宫,用“蓬莱仙丹”催醒他,告诉他徐福的千年阴谋。 只是,蒙阳升万万没想到会是现在的局面! 这次,李凤林三人跟随众人离开,忽然墙上裂出一道缝隙,越来越大,终于变成了一间走道。狗爷心想:“这可真奇哉怪也,我们是顺着洞滑落下来的,而现在却突然出现一条大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谁踏马的来给我解释?!” ——在秦陵地宫里,原本很多事是不需解释的,哪怕秦始皇脸上长出一朵花儿也不稀奇。 李凤林却暗暗心惊,这暗道除了秦始皇本人外,想必没人知道,两千多年前暗道闭合,两千多年后暗道再次开启,福兮祸兮,恐怕只有天知道罢。 李凤林叹了口气,又不禁笑笑,心想:“秦始皇和老枪杆子属于同一类人,我现在还能活着,都拜他们的自负所赐……” 他还未想完,忽然“咔”地一声,地道打开,一束红光从那头直射过来,照得众人眼花缭乱。 第30章 君临天下 秦始皇骑在一匹兵马俑上走在最前端,众人随后拥簇,仿佛当年统一六国后回到咸阳宫一般。通道那头的红光照亮了整座大墓,原来,秦始皇手下的文臣武将得知始皇重生,早已重新点燃了墓中大火,将陵墓中照得通天透亮。 李凤林、蒙阳升等四人跟在众人身后。李凤林对蒙阳升问道:“黄教授他们呢?” 蒙阳升回想道:“是我让他们三人躲开的,眼见‘血蜈蚣’就要过来,我急忙跑过去引开他们。” 狗爷问道:“可是你刚才才从远处赶来。” 蒙阳升缓缓道:“我把黄教授三人带到一个安全之所才过来,蒙长老一直守着他们,我们听见始皇帝意欲伤害你们,这才急匆匆跑来,谁知长老他……”话到此处,数度哽咽,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蒙天明会殒命于此。 李凤林拍拍蒙阳升肩膀,安慰道:“节哀顺变,秦始皇一定会为刚才的举动付出代价的……” 蒙阳升强忍悲痛,缓缓点头道:“你们不用担心,此刻,想必黄教授他们已经到了上面那层地宫了。” 秦始皇依旧威风凛凛的骑着兵马俑走在最前面,对后面的动静不闻不问。很快,众人来到上面这层地宫,秦始皇打量着四周,他眼神所到之处,仙鹤鸣叫,舞动翅膀飞去,杂技俑开始玩起杂耍,歌舞俑摆动长袖,身形袅娜,场面好不热闹。最奇的当属那尊裸女俑,竟盈盈走来,叫道:“陛下,想煞臣妾了!” 秦始皇也翻身下马,柔声道:“浑家,寡人也想你啊,想了你两千年啦!”裸女俑随后而来的两名侍女俑将一件黑色长袍罩在她身上,秦始皇一把搂住其腰,笑道:“浑家,跟朕出去,朕要再次君临天下!” 狗爷等人瞧着那裸女,都不由得面红耳赤,知道她是大秦皇后熊怡。好在很快熊怡皇后长袍加身,众人才从想入非非里走出。 秦始皇突然转身道:“传令下去,掘地三尺都要把徐福找出来,朕要亲手活剥了他!” 众文武大臣四下散开,一道道人影倏地奔向秦陵各个角落,只有李斯还站在秦始皇身边以供驱驰。很快,一道道人影围拢过来,异口同声道:“启禀陛下,整座宫殿里没有发现徐福的影子。” 片刻之后,两名武将走过来,一武将双手各拎一人,另一武将举起一人,禀报道:“启禀陛下,臣等也未能找到徐福,只找到这三个装束奇异的匈奴人。” 秦始皇双眉下垂,冷冷道:“看来他肯定是先逃出去了!” 李斯站在一旁,恭敬道:“陛下,徐福贼人一定知道了您重获新生,心头害怕才事先逃走!陛下,您的威德光照四海,一切魑魅魍魉尽皆灰飞烟灭!”一众文臣武将立马跪倒,高声呼道:“万岁,万岁,万万岁!” 秦始皇面露微笑,淡淡道:“无妨无妨,朕去外面同样能宰了他!” 李凤林瞧着二武将手上的人,早已胆战心惊,因为这三人正是黄教授、刘刚和顾小婕!可他三人早已吓得呆若木鸡。 李凤林来不及思索,穿过一片“万岁”声中,站在秦始皇跟前,缓缓道:“请你放了我的朋友。” 秦始皇冷笑道:“朕要是不呢?” 蒙阳升走过来,央求道:“陛下,瞧在我为你守陵三十年的份上,请你放了他们。”自从秦始皇下狠手杀了蒙天明的那一刻,蒙阳升就再不把他当成神,而是魔鬼,所以说话也不必客气了。 谁知秦始皇道:“好,朕答应你。” 狗爷、孙二胖都觉得不可思议,幸福来得太突然,想起秦始皇动手杀蒙天明时的那副凶残模样,现在却轻易放了黄教授三人,这中间是否有诈? 狗爷等不知的是,像秦始皇这类喜怒无常的人,想杀人的时候不必分时间场地,不想杀人的时候也没任何理由。 黄教授带着刘刚二人踉踉跄跄走到狗爷、孙二胖、蒙阳升三人身旁。蒙阳升低下头,自责自己没有保护好三人。须臾,顾小婕才把来龙去脉大致说了一下,原来他们三人在蒙天明、蒙阳升的带领下走到一处开阔地带,远离了“血蜈蚣”,后来蒙天明二人先走一步,再后来也不知何故就被两道人影抓起来带到了这里。 当黄教授三人得知蒙天明已然死去的噩耗时,都不禁偷偷对秦始皇怒目而视。 李凤林看着三人安全走开,对秦始皇道:“谢谢你。” 秦始皇淡淡道:“你不必谢朕,你们全都是朕的玩物,朕要留着你们和徐福一起受死。两千多年了,朕现在就要离开这里,去到外面世界透透气,暂时不想杀人。” 李凤林转身,再没说话,径直走到狗爷等人跟前。 此时此刻,突然大地震动,就像发生地震一般。那躺在秦始皇怀抱里的熊怡皇后问道:“陛下,这是怎么了?臣妾害怕。” 秦始皇柔声道:“浑家莫怕,这是朕让他们打开陵寝之门,马上我们就能重新回到外面的世界了。听说朕的大秦帝国已然消亡,朕要重新建起来!” 熊怡皇后“嘤咛”一声,像一只黑猫紧紧贴在秦始皇胸口。 李凤林七人站在原地不敢随意走动,好在地虽震动,却无高空落物。大约过得半小时,李凤林等人只闻见一阵“凉风”,带着久违的新鲜气味儿,仿佛六月间早晨田野的野花芬香。 这时,七人眼前不远的地方忽然出现两条大道,一条水平平直,伸向外面世界,另一条大道呈缓坡状向上延伸。七人只见秦始皇搂着熊怡皇后,骑着兵马俑不走直道,而是选择走向爬坡道。 蒙阳升突然低声道:“李林,你们先跟着秦始皇上去,以免他察觉。” 狗爷问道:“那你呢?” 蒙阳升悄声道:“秦始皇已然重生,我担心族长他们见到后不明真相,虔诚跪拜中惨遭天明长老的厄运。所以,我要先出去通风报信。” 李凤林想起爷爷、王小发正和“虎岭营”的人一起,不免担心他俩的安危,正要表示同意,熟知半空传来秦始皇沙哑而浑厚的声音:“朕现在只想先宰了徐福,对别人没兴趣!” 蒙阳升不禁诧异,自己说话的声音压了又压,却还是逃不脱秦始皇的耳朵。只好摇摇头,跟着秦始皇一群人向上面走去。 黄教授直到这时才问道:“刚才说话的是谁?” 狗爷不屑一顾道:“秦屎黄。” 黄教授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对着李凤林重复问了一遍。李凤林点点头道:“确实是秦始皇,他重获新生现世了。” 黄教授一瞬间怒道:“胡说八道!秦始皇死了两千多年了,如何能复生?这不符合科学嘛!” 狗爷指着四周,冷冷道:“你在这里,哪件事情符合科学?” 黄教授回想一路走来的历程,额头不由得冒冷汗,确实有很多事看似荒诞却真真切切发生了!黄教授一时紧紧盯着秦始皇的背影,呆呆跟着众人脚步。 也不知走了多久,孙二胖激动道:“大家快看,星星,有星星!” 余下六人顺着孙二胖指的方向,果然看见一颗明亮的星星正熠熠生辉。 狗爷惊讶道:“不会是这陵墓里的人造星星吧。” 蒙阳升第一个摇头,肯定道:“这确实是外面的星星,我们很快就要出墓了!”蒙阳升作为“蒙氏家族”的族长继承人,当然知道秦始皇墓道的秘密。 狗爷激动地一把抱住孙二胖,语音哽咽道:“我……我们……我们……真的就要出去了吗?” 孙二胖笑道:“是的,很快就要看见秦陵下的村庄了!” 一旁很少说话的刘刚叹了口气道:“想不到,真想不到,我们进墓如此艰难,出来却轻而易举。” 蒙阳升看了看秦始皇背影,嘴巴动了一下又紧紧闭上。 李凤林叹道道:“有些事,谁说的清楚?就好比现在老枪杆子和徐福,谁能说清他俩的下落?” 众人都默然无语,跟着秦始皇一行人缓缓前行。 七人望见秦始皇走了片刻便站在原地,转身对众文武大臣道:“爱卿们,今日朕得以重生,当挥剑东指,一统寰宇!待朕亲手杀了徐福后,我们再一起重建万世之功罢!” 众文武跪倒在地,高呼道:“万岁,万岁,万万岁!” 秦始皇望着李凤林七人,眼里泛出金光,冷冷道:“徒隶,上来吧,上来瞧瞧朕的锦绣河山!” 李凤林走在最前面,狗爷六人紧随其后,来到秦始皇身旁。原来,这里正是当初大家一起进墓的入口处,让李凤林等人不解的是,最初那条入口居然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刚走出的墓道。 疑团越来越多,片刻之间李凤林也想不明白,眼前保护大家的人身安全才是当务之急。不过,真能保证不出问题吗?李凤林心头实在没底,毕竟自己和秦始皇的力量相差十万八千里,为今之计,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就在李凤林低头沉思之际,忽然天边发出阵阵轰雷般的声音,由西方而来。 秦始皇听着这海潮般的声响,目视远方,皱起眼睑,左手举起,示意众人稍安勿躁。这声响越来越大,地面微微晃动,李凤林仔细一看,心想:“原来是他们?” 很快,声响化为一团黑云,如浪潮般向秦陵涌来。 秦始皇拔出佩剑,命令道:“王将军何在?派你速速查看敌情!” 一战将上前听命,声音洪亮,朗声道:“末将得令!” 说完迅速冲下秦陵,李凤林等人只见一阵黑风向那团黑云刮去。 秦始皇对他的文武群臣们道:“诸位爱卿,看此情景,莫非是六国复辟势力前来罗唣?” 李斯躬身道:“陛下且宽心,六国余孽何足挂齿,王将军定能首战告捷!” 秦始皇笑了笑,淡淡道:“爱卿多虑了,朕不是嫌麻烦,朕只是担心他们的力量太小,不够朕大开杀戒,朕的牙缝它们塞不了。” 群臣听后再次拜倒,大呼道:“万岁万岁万万岁!” 狗爷仔细看了看远处密密麻麻的队伍,自言自语道:“它们才不是‘六国余孽’,它们是‘罗马军团’。” 刘刚、顾小婕也曾在楼兰古国见过“罗马军团”,眼前这支队伍不是“罗马军团”是什么? 狗爷舔舔舌头,心想:“好家伙,莫非罗马老怪物不服气,现在来挑战秦始皇来啦?这下有好戏看了。” 李凤林抢上前,对秦始皇道:“它们不是‘六国余孽’而是‘罗马军团’。” 秦始皇睁开凤眼,疑惑道:“罗马军团?是什么东西?” 李凤林缓缓道:“它们是一支队伍,一支很可怕的队伍。” 秦始皇听后很感兴趣,问道:“比朕的大秦王师如何?” 李凤林沉默不语,一旁的黄教授插口道:“‘罗马军团’曾经一度统治了欧罗巴,就像大秦帝国统一了天下。” 秦始皇越听越觉有趣,脸色泛光,甚至赦免了这两位“徒隶”的无礼。 黄教授接着道:“要论战斗力,两支队伍旗鼓相当。” 秦始皇脸上露出一丝兴奋,遥望着从天边涌来的罗马军团,内心深处也仿佛变成了梦寐以求的东海,正自暗潮涌动,因为他实在太寂寞了,寂寞了两千多年,眼前终于出现一个值得一战的对手,如何不教他狂喜? 一阵欣喜后,秦始皇一张脸又恢复了死水般的模样,他突然拔出腰间佩剑,低头对怀里的熊怡皇后温柔道:“浑家,再次见见我们的勇士吧。” 秦始皇挥剑前指,众人目光不由自主地聚集在他高举的佩剑下,只见一柄三尺见方的青铜剑熠熠生辉,光芒向四处散开。这是皇帝的圣旨,这是生灵的主宰。 李凤林七人互相搀扶,地面再次震动,一些兵马俑在剑辉的光芒照耀下从地里冒出,既像雨后春笋,又像遍地蘑菇。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骑兵在前列成一行,战马狂嘶,士卒抖擞;紧接着步兵汇集,长矛挥舞;弩兵紧随其后,弩上之箭随时准备发射;最终战车列列,直碾敌军。兵马俑的部分部队集结待命,排列在秦皇脚下,面向秦皇山呼万岁,直彻云霄。 秦始皇嘴角扬起一抹浅笑,虽然时光已过两千多年,但他从未怀疑自己士卒的战斗力,他坚信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自己的大秦王师都能一统天下,功震寰宇。 狗爷等人除了惊讶还是惊讶,先前只听见文武大臣山呼万岁,现在却是成千上万的兵马俑阵阵呼吼,势拔五岳的气势真是惊天地泣鬼神,令江河倒流,教三皇黯淡,使五帝蒙羞。 孙二胖张大了嘴,悄悄对狗爷道:“看这阵仗,是要干群架?” 狗爷摇摇头,一脸懵比。 孙二胖转头问李凤林道:“他们干架了,谁去管徐福和老枪杆子?” 李凤林陷入沉思,心头涌出一阵不详预感。 很快,远道而来的罗马军团整齐划一地与秦陵兵马俑对峙,一人缓缓走出队列。众人只见他头顶戴着一顶金色皇冠,手里拿着一根金色权杖,身体罩在一件白袍中,一副富态模样。 狗爷大叫道:“罗马皇帝来了?!” 秦始皇突然怒道:“什么皇帝?天上地下就只有朕才是皇帝,六合之内,八荒之中,除了朕谁还敢僭越帝号?!”狗爷被秦始皇这番话吓得不敢吱声。 那白衣老者望见从地里钻出的秦陵兵马俑,转头看了看自己士兵,突然温柔道:“爱丽丝,安东尼奥,我亲爱的罗马勇士们,大家快瞧,东方人的雕像又出来了,我们该怎么办?” 白衣老者身后的士卒们高高举起手里的长矛,纷纷高吼道:“捣毁它!捣毁它!” 秦始皇站在秦陵高处,却能听清白衣老者的声音,高声斥责道:“尔等何处臣民,衣物着装如此怪异,莫非是匈奴人?”声音洪亮,语气充沛,回荡在秦陵上空。 那白衣老者缓缓道:“我们不是匈奴人,我们是伟大的罗马人。” 秦始皇冷笑道:“罗马人是什么人,竟敢来朕的江山啰唣,朕仁义爱民,尔等速速退去,否则,顷刻间教尔等灰飞烟灭!” 白衣老者笑道:“罗马人是上帝的子民,不是你的臣民。我们来此,只不过是想抓住欺骗我的徐福,将他碎尸万段,再来会一会东方皇帝秦始皇,捣毁它的陵墓,将珍宝悉数运往罗马帝国!比一比究竟他们东方蛮子厉害,还是我们西方上帝保佑的勇士厉害。” 孙二胖心道:“这下坏了,罗马老怪物不知眼前这人就是秦始皇,居然指名道姓挑衅,看来这场群架非打不可了。” 秦始皇哼了一声,冷笑道:“朕就是上帝,上帝就是朕!” 白衣老者听了这番话大吃一惊,急忙道:“不对不对,你怎么会是上帝?上帝无影无踪,无时无刻不存在,上帝绝不会是个人。” 秦始皇笑道:“尔等番邦如何得知,朕确是上帝。” 白衣老者在胸前画十字,喃喃道:“罪过罪过,愿我仁慈的主谅解无知的人。” 秦始皇看着他喋喋不休的模样,喝道:“尔等究竟何人?” 白衣老者举起手中黄金权杖,仰首向天,傲然道:“我乃奉上帝旨意统领罗马帝国的皇帝凯撒,你们这些异教徒赶紧举手投降,仁慈的主会原谅你们,欢迎你们成为主庇佑的兄弟姐妹。” 秦始皇上前几步,冷冷盯着罗马皇帝,轻声问道:“尔等究竟何意?” 凯撒缓缓道:“全世界所有领土都应纳入罗马版图,人类一同接受主的恩赐庇佑。” 秦始皇冷笑道:“朕的江山也应纳入罗马?” 凯撒点头道:“千真万确。” 站在一旁的黄教授、狗爷、孙二胖等人屏气凝神,李凤林静静聆听。众人忽然发现,他们在这两位最伟大的古代东西方皇帝面前,都渺小的仿佛海滩上的沙子。 这时,秦始皇居然笑了笑,缓缓道:“难道你不知道我们有一句叫做‘天无二日、地无二主’的话么?” 凯撒温柔地望了一眼罗马军团,淡淡道:“我们也有一句话,叫‘上帝万能,尽归罗马’。” 秦始皇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道:“朕是上帝,朕已经完成了统一六国的夙愿,现在,朕统一天下的首要目标就从征服你开始!” 凯撒同样冷笑道:“无知的异教徒,我在这里败过一次,绝不会败第二次!” 秦始皇脚下的秦俑们早已感受到始皇帝的意志,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只等秦始皇一声号令便可冲阵杀敌。 凯撒身后的罗马军团也早已备战就绪,他们严阵以待,队形齐整,大敌当前依旧有条不紊,同样只等凯撒命令,便可大杀四方。 两军交战,已不可避免,箭在弦上,也不得不发! 第31章 惊天之战 夜幕沉沉,天上点缀着几粒星子,星辉黯淡,夜空中传来夜枭怪叫。孙二胖等人心头涌起阵阵寒意,好在天地广阔,众人从墓中走出重获新生。然而,秦陵脚下大战将至,夜空中,死神露出微笑,此情此景,言语岂能表达一二? 李凤林等人屏气凝神,空气静得快叫人窒息。众人忽见头顶涌出红光,从秦陵顶端喷薄而出,既像火山喷发又像满天烟花,将整座秦陵周边照得通天彻亮。直到这时,借助光亮,李凤林方才瞧清了眼下两队人马,只见双方排阵对圆,战争一触即发! 秦始皇仰起头,对自己陵墓上喷出的红光颇为纳闷,心道:“这光哪儿来的?莫非当年由臣下所置?可朕并不知道啊!”一旁的李凤林脸色忽变,对这红光陷入沉思。 秦始皇低下头,心想:“暂且不管这光,待朕先料理了这群番邦蛮子!”于是拔剑,挥剑,嘴里怒吼道:“杀!” 兵马俑听闻始皇号令,犹如脱缰的野马,按照阵仗向对方疾驰而去;那边厢凯撒挥舞权杖,罗马军团步步为营,一步步逼近兵马俑。 借助红光,李凤林、狗爷、孙二胖、黄教授、刘刚、顾小婕以及蒙阳升观望战场,只见两股力量如海啸、如雪崩、如地震,七人从未见过此等场景,都不约而同屏气凝神。 原来,这一场厮杀早已经超越了人类的战争,已是鬼神的哀鸣。大家看着战阵,只见两支队伍势均力敌,战马长嘶,怒吼冲天,兵马俑为了一统天下的信念而不顾一切,罗马军团则为了上帝的恩泽而奋勇直前。当这两支来自地狱的部队交锋的那一刻,天地为之悲鸣,日月为之变色,这不是人类在战斗,这是鬼神遗落在人间的哀嚎。 这好一场厮杀,罗马皇帝凯撒拥着爱女爱丽丝原地不动,安东尼奥为表忠心冲在最前。凯撒满意地望着爱将,楼兰公主爱丽丝也深情凝望着心上人。安东尼奥挥剑前行,只见对方全是兵马俑,他奋勇向前,率先杀入兵俑阵,挥剑刺、削、砍、斩,将自身周边兵马俑悉数捣碎。那些兵马俑本无生命,却怒目圆睁、杀气腾腾,一时间箭矢如雨、戈矛挥舞、战马嘶鸣、喊声震天,罗马军团的长枪与兵马俑的长戈交织成了一幅血流滚滚的浓墨油画。 安东尼奥左砍右杀,脚底遍布残肢断腿,他一声怒吼——为了上帝而战!罗马军团听此召唤顿时士气大振,人人以一敌三,只把兵马俑先头部队的步兵俑冲杀得七零八落,渐渐地兵马俑渐感不支,却仍奋勇抵抗。 秦始皇站在高处,看着自己的士卒渐处弱势,眉头上扬,心想这是前所未有之事,不禁大怒,叫道:“冯将军何在?” 旁边一位战将闪出,禀报道:“陛下,末将在!” 秦始皇喝令道:“朕令你即刻下去,剿灭蛮夷!” 那冯将军得令而去。 李凤林等人只见眼前一条黄影,倏地一下奔向山脚,战阵之中瞬间多了一道金碧辉煌的人影,径直向安东尼奥杀去。 黄教授见此情形,终于由半信半疑转为万分确定,嘴里喃喃道:“刚才的大将,莫非是伦侯武信侯冯毋泽?” 刘刚点点头,忘了说话。 那冯毋泽将军当真犹如天神下凡,一马当先,直杀敌阵。安东尼奥突见眼前金光闪闪的将军,不禁一愕,还未反应过来,只见对方一柄长剑直刺自身面门,速度快得犹如鬼魅。 安东尼奥急忙转头,身体向左侧去,右手持剑直砍对方脖颈。将军冯毋泽双膝一弯,身体后仰,安东尼奥那一剑便已刺空。他不等对方停歇,左手握拳,直击冯毋泽胸口,这一拳之力足可开碑裂石。谁知将军冯毋泽借势倒地,右腿猛踢,安东尼奥腋下已中一脚。冯毋泽看似年老体衰,却“鲤鱼打挺”猛地站起,挥剑再次刺向安东尼奥。 安东尼奥身体微晃,心道:“东方蛮子果然有两下子。”挥起青铜剑迎击,这下二人一味猛砍,都把剑作刀使,双剑相击,铮铮之响不绝于耳,剑身蹦出星星火花。两人互不退让,周围各自士卒也在拼命砍杀,兵马俑们瞧见己方首领已然逼住敌方,群情激奋,箭矢更猛、戈矛更锋,渐渐的扭转了整个战场颓势。 秦始皇看着将军冯毋泽点点头,心底赞道:“老将军果然宝刀未老,勇力不减当年。” 凯撒脸现忧色,眼见这一场硬仗势在必得,中途却杀出个程咬金,看来非得自己出马不可。他放开公主爱丽丝,缓缓走向战阵,权杖落地,双手从胸口取出一枚十字架,高举头顶,嘴里默念道:“万能的主啊,请赐予我力量,我将战至最后一滴血。”说也奇怪,地上权杖忽然金光闪闪,渐渐漂浮半空,越升越高,最终化为一尊巨大的黄金骑士,右手持剑,左手持斧,身夸白马,从空中直扑战阵,犹如虎入羊群,一时间兵马俑犹如蝼蚁般纷纷破碎。就连冯毋泽将军也败下阵来。 黄教授瞧着眼前发生的一切,面无表情,也不知自己是否离开了地球去了火星? 秦始皇脸现怒容,喝道:“雕虫小技,怎敢班门弄斧?”再次挥动长剑,高声叫道:“我大秦的勇士们,速速归来,朕将带领你们再次一统天下!” 秦皇的号召在秦陵周围激荡,一时地底纷纷攒动,埋在地下的兵马俑一茬茬冒出,一波接着一波,源源不断,将罗马军团团团围住。凯撒的黄金巨骑士越长越高,视兵马俑如蝼蚁,在兵马俑阵中来回践踏,长剑舞动,一具具泥质兵俑瞬间化为尘埃。 安东尼奥瞧着巨骑士,傲然道:“没有什么力量能胜过上帝,上帝是至高无上的!” 秦始皇越瞧越怒,突然转身,直奔秦陵脚下。众文臣武将紧随其后,熊怡皇后也如影随形。 李凤林、狗爷、孙二胖、刘刚、顾小婕、黄教授以及蒙阳升站在原地,怅然若失。李凤林沉吟道:“当务之急,我们也不管秦皇和凯撒的决斗了,下陵找到爷爷和族长他们才是最要紧的事。” 众人跟着李凤林下到秦陵脚下,却见周围全是真人大小的兵马俑从地里冒出,冲向战场,好在这些兵马俑并不攻击众人,只在大家身旁如风般奔向前方。 蒙阳升忽然拦住一尊兵俑,那兵俑居然开口道:“尔等何人?胆敢阻挠大秦王师?” 蒙阳升喝道:“我乃将军蒙恬,尔岂敢啰唣?” 那兵俑身体冒着热气,站在蒙阳升面前,仔细打量,一双泛着红光的眼睛上下一扫,喝道:“让开!耽误军情全家当斩!” 蒙阳升见它并不相信,嘴里振振有词,身上恍惚间多了一套铠甲,头顶发髻也成了秦人风格。李凤林等人站在一旁又一次见证他“变身”。 那兵俑睁大眼睛,忽然舞动长戈,向蒙阳升当胸刺来。蒙阳升侧身避让,拔出佩剑直削长戈。那兵俑一刺未中,使出一招“铁锁横江”,口中大喝一声“着”!蒙阳升眼见长戈横来,急忙纵身一跃,离地三丈,手中佩剑倒转,一招“飞流直下”刺向兵俑头顶。兵俑见状并不退让,双手举戈,硬生生架住来势,一人一俑瞬间僵持。 蒙阳升喝道:“直到现在尔等还不相信?”兵俑手上使劲,嘴里并不停歇,吃力道:“蒙将军神勇万方,岂是尔等黄口小儿?”蒙阳升怒火上涌,手中使劲,那兵俑半跪在地。 周围兵俑见到同伴受阻,纷纷围拢,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蒙阳升眼见兵俑渐多,恐对己不利,眼望李凤林,李凤林点点头,示意随时都能相助。黄教授看了一眼局势,摇头道:“小李,现在你还不能相助,要是惹上这些兵马俑了,麻烦得很。”黄教授终于接受了眼前的现实。 李凤林点点头,眉头微皱,思索破解良方。 蒙阳升突然想起一件物事,左手从腰间取下一枚印章,拿在手上,对那兵俑道:“尔等自看吧!” 那兵俑诈一见印,脸上一喜,抛开长戈,欢呼叫道:“兄弟们,是蒙恬将军,是蒙恬将军啊!” 原来,蒙阳升从身上取出的正是“蒙恬之印”的篆体印章,而这尊兵俑生前曾跟随将军蒙恬南征北战,驻守“河南地”以备匈奴。此时此刻,陡然见到印章,虽然对方看似不过一个黄毛小子,但是将军印章独一无二,人人皆可识得,如此,确是蒙恬将军无疑。 周边兵俑纷纷围拢,看见蒙阳升激动不已,想不到过了两千多年还能见到将军,都不胜之喜。原来,这些兵俑大多是蒙恬将军曾经的部下,蒙恬当年爱卒如子,与部下同生共死,故而千年之后,部下士卒仍爱戴仰慕。 蒙阳升跟随长老蒙天明进入秦陵以来,秦陵钥匙片刻不离身。蒙恬将军的灵魂在秦陵周边飘荡了两千年,一直与其他将军护卫秦陵,当他感到后人来到墓中,并随身带着当年他锻造的钥匙时,千年血脉自然传承,灵魂自然而然附着在了蒙阳升体内。每次,只要蒙阳升念起“唤魂决”,便会附着其身,从此蒙阳升便是蒙恬,蒙恬便是蒙阳升。 蒙阳升高声叫道:“勇士们,皇帝薄情寡义,我等为何要为其卖命?” 众兵俑都知晓蒙恬将军当年的遭遇,虽然有的为其鸣不平,但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观念早已深入人心,以至于兵俑们听了这话后,都觉大逆不道。 蒙阳升继续道:“兄弟们,眼前之战并非剿灭六国,而是与一群怪物作战,我等为何要为皇帝而死?” 众兵俑人头攒动,有声音斗志昂扬道:“我等本是死人,为了皇帝再死一次在所不辞!” 蒙阳升向那兵俑道:“这位兄弟,你错了,大错而特错,现在的天下早不是皇帝的天下了,现在已经离我们的时代两千年了!” 众兵俑望向四周,果然环境大变,不由得不信。 蒙阳升继续道:“勇士们,我的后人世世代代护卫秦陵,可是,一位护陵人却刚被皇帝残忍杀死,这等凶残暴虐之人岂可再为我主?勇士们,我们为他忠心不二却换来身首异处,天理何在?” 几个兵俑将信将疑,内心的信仰开始动摇。 蒙阳升郑重道:“当务之急,我请大家帮我找到后代,他们正在附近,我担心他们不明所以,被皇帝加害。” 部分兵俑渐渐汇集在蒙阳升身旁,将李凤林等人夹杂其中,显然这部分兵俑将重新回到统帅蒙恬将军麾下。蒙阳升对它们说明缘由、讲清路途,它们领命而去,按照他所述的情况找寻族长蒙天河等人,并护卫他们的安全。 蒙阳升复归真身,回到众人身旁,淡淡道:“我们也去找族长他们吧,留在此地徒增伤感。”他一想起族人的忠心耿耿换来的却是无情杀戮,就极为心寒。 李凤林点点头,心想此地不宜久留,在战乱中丢掉小命可大大不妥。黄教授等人一般心思,唯有狗爷想趁机瞧瞧双方这场千古难遇的遭遇战,可大家都要离开,自己留在此处大大不便。 蒙阳升走在最前,急速前进,向虎岭营方向走去,低声对后面的人道:“大家快些走,趁秦始皇的注意力集中在战场上,我们得赶紧离开!” 谁知,此时秦始皇早就注意到他们离开的踪迹,嘴角露出一抹冷笑,仿佛嘲笑一群蝼蚁想要避开滔天巨浪。 李斯启奏道:“陛下,徒隶们逃了!” 秦始皇不以为然道:“在朕的江山里,朕可以随时捏死这几只蚂蚁。”随即不再管李凤林等人,而是把目光投向那尊巨型骑士身上。 眼见一具具兵俑正被那巨型骑士捣毁,秦始皇怒不可遏,挥动长剑就要冲去厮杀。 身后文武大臣急忙劝阻:“陛下,您万金之躯,定要保重龙体。” 秦始皇回过头来,一双眼睛似要喷血,盯着自己的文武大臣咆哮道:“都给朕冲上去!” 众臣默然不语,显是不敌敌手。秦始皇挥动长剑刺穿了临近一位大臣的心脏,那大臣瞬间化作金影消散。 秦始皇大喝道:“朕白养了你们这群废物,当年你们的气魄哪儿去啦?只知道劝朕,你们都是吃干饭的吗?” 李斯有待说话,心头细思,还是沉默较为妥当。 熊怡皇后从未见过秦始皇如此动怒,温言道:“陛下,我们或许另有办法。” 秦始皇欺身上前,笑道:“皇后有何办法?” 熊怡皇后一愣,确实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嗫嚅道:“奴家……奴家……” 秦始皇未待熊怡皇后把话说完,突然双手握剑,举过头顶,挥剑劈下,一瞬间竟将自己最心爱的女人斩为两片! 秦始皇双眼如电,喝道:“凡是不给朕做实事的人都该杀!” 众臣早就吓得哆哆嗦嗦,浑身打颤,均想熊怡皇后都能被他随意杀掉,何况我等臭身躯?此时此刻,在众人眼中,秦始皇不再是帝王,甚至不是人,而是一只野兽,一个魔鬼。 秦始皇见众臣默然不语,咆哮道:“一群废物!” 随着兵马俑的数量渐渐减少,秦始皇拖动长剑走向战阵,群臣摄于皇帝威严再不敢劝阻。众臣抬头凝望着皇帝,只见他一步步为着千秋一统的大梦不顾一切地向前厮杀。 突然,秦始皇浑身泛光,躯体也渐渐变大,和巨型骑士不相上下。这两尊“巨兽”和秦陵一般高大,脚下万物只是蝼蚁! 秦始皇迈动巨型身躯,一剑挥舞,罗马军团顿作决堤溃败,兵马俑见状重拾士气,纷纷向前砍杀。 李凤林等人从不远处抬头望见两尊巨型人像互相杀伐,只瞧得惊心动魄。七人看得清楚,原来正是秦始皇和那尊巨型骑士互相战斗,飞沙走石,惊天动地。 李凤林突然向蒙阳升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蒙阳升心头纳闷,摇摇头,显然也不知秦始皇为何也会变成庞然大物。李凤林不再问询,既然蒙氏族人都不知其中奥妙,看来秦始皇的秘密还有很多很多。 在蒙阳升带领下,李凤林等人继续向虎岭营方向走去。走着走着,李凤林忽然发现身体涌起一阵热意,“奉天神铲”在手里若隐若现,伴有龙吟之声。 秦始皇靠近巨型骑士,当头一剑横削,巨型骑士跃马而下,一剑一斧和秦始皇恶斗起来。 秦始皇一边打斗一边喝道:“当年荆轲欲刺朕而不得,何况汝等?当年六国抗我王师而不可得,何况汝等?”声音洪亮,犹如轰雷,震天动地。顾小婕等人吓得捂住了耳朵。 巨型骑士却不言语,左手横砍,向秦始皇脖颈刺去,秦始皇闪身一避,轰的一声秦陵顶端被巨斧削下,留下土石纷飞的滚滚浓烟。秦始皇眼见万年福地受损,满腔怒火喷薄而出,手里长剑左右飞舞,越攻越快,巨型骑士连连后退。 凯撒和安东尼奥、爱丽丝站在一起,眼见黄金骑士渐渐不敌,心头默念:“全能的主啊,请您护佑,异教徒终将下地狱。” 李斯等群臣眼见皇帝宛若天神,都情不自禁跪倒在地,向秦始皇山呼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此时,东方鱼肚渐白,一轮朝阳冉冉升起,却被秦始皇偌大的躯体遮蔽,天地依旧是一片腥风血雨。 突然,巨型骑士一声怒吼,仰天长啸,剑与斧硁硁相击,猛然向秦始皇攻来,如狂风暴雨、似电闪雷鸣,又像海潮般席卷而上。秦始皇举起长剑阻挡,抵御一波又一波攻击,一双凤眼微皱,不知敌人为何力量突然爆发。 爱丽丝公主拍拍手,笑道:“上帝保佑我们啦,上帝保佑我们啦!”凯撒与安东尼奥也相视而笑。 秦始皇左阻右挡,可敌人的进攻总是源源不断,一招未歇一招又起。秦始皇渐感不支,忽然心中想起了列祖列宗,想起了秦王朝一点点壮大的经过,顿时有一个声音在他心头响起,仿佛很遥远又仿佛在耳畔:“大秦帝国是天命所选,汝嬴政为真命天子,快去统领万方建立万世不朽之功罢!” 秦始皇面向西边,心中感念祖宗,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长满鳞片,头顶也生出两只犄角,连双脚也渐渐消失,他仿佛忘记了人类语言,摆动身体一飞冲天,纵声狂啸,声震九霄。 狗爷等人听了这铺天盖地的声响,不由得转身望着秦始皇,只见一条壮硕黝黑的翔龙在秦陵上空飞舞盘旋,缠绕着巨型骑士,看似下一刻便要将其吞没。 李凤林乍一见到秦始皇居然变成一条巨大的黑色翔龙,更加惊讶,心想:“这暴君的世界究竟还藏有多少秘密?” 狗爷、孙二胖等人也都瞧得忘记了呼吸,甚至忘记了这个世界。 第32章 两败俱伤 原本脸露喜色的凯撒、安东尼奥和爱丽丝公主,见到秦始皇变成一条魔龙缠住黄金巨骑士后,都不约而同皱眉。 凯撒右手在胸口划着十字,嘴里喃喃道:“撒旦,是撒旦,撒旦这个恶魔终于到来啦。” 安东尼奥满脸忿恨,提起长剑就要冲上去,哪怕明知飞蛾扑火也在所不惜。爱丽丝紧紧拉住安东尼奥的胳膊,柔声道:“别,别去,我不能没有你。对付撒旦,我们再想办法。” 安东尼奥深情凝望着爱丽丝,又望了望凯撒,问道:“对付魔鬼,真的没有办法了么?” 秦始皇不知自己何时变成了一条龙,舞动身躯,先是围绕巨型骑士盘旋,紧接着找寻空隙倏地一下直窜而上,将其紧紧缠绕,一口咬住黄金巨骑士的头! 黄金巨骑士浑身挣扎,奈何一把剑、一只斧全无用武之地,整个身子逐渐没入无边的黑暗。秦始皇鼻孔冒黑雾,依旧死死缠住黄金巨骑士,把它半个身子咬在嘴里,作势吞下。 凯撒、安东尼奥和爱丽丝见状都不约而同匍匐在地,口中虔诚祈祷:“万能的主啊,恶魔降临,邪恶压过正义,您不能袖手旁观啊。” 其余罗马战士也都匍匐跪倒,纷纷祈愿。 秦始皇眼见敌人全部跪下,只道敌人被自己吓破了胆,缓缓吐出巨骑士半截身子,围绕秦陵来回旋转。 这时,冬阳初升,秦始皇阵阵长啸,张大嘴巴似要吞没太阳。 兵马俑眼见己方已然大获全胜,排成九纵九横的方形队伍,跳起了“秦俑舞”来。只见它们摆动身躯,挥舞戈矛,嘴里高唱道: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这一支舞曲整齐划一,铿锵有力,气势恢宏,回肠荡气,一尊尊兵马俑神色坚毅,视死如归。 黄教授从老远处瞧见这阵仗,叹道:“《秦风.无衣》,《秦风.无衣》,莫非当年他们打完胜仗后,也都是以这样的方式庆祝吗?” 刘刚摇头道:“教授,您看他们,势如虎狼,这样的队伍不打胜仗,什么样的队伍才能打胜仗呢?” 黄教授点点头,对秦始皇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可当他抬头瞧着半空飞舞的始皇帝时,又不知该说什么,天空的怪龙和心中的秦始皇相差十万八千里。 秦始皇在天空来回盘旋,向天地炫耀自己的力量。 黄金巨骑士自从秦始皇口中掉落,轰然倒地,复归原形,静静躺在地上。凯撒站起身子,嘴里默念口诀,左手轻轻挥舞,权杖不快不慢地回到手中,他目中含泪,呆在原地。 秦始皇倏地一下从空中降落,变回真身,站在凯撒跟前,以一种胜利者的口吻笑道:“尔等番邦,可愿归附?” 凯撒抬起头,目光如电,对秦始皇道:“上帝的子民不会屈服任何邪恶势力!” 秦始皇右手一甩,背负双手,转过身背对凯撒,傲然道:“朕就是上帝!” 安东尼奥听了这话怒火中烧,抢上一步,挥剑就要砍杀秦始皇,凯撒拦住他,对秦始皇道:“你是撒旦,现在我不是你对手,但总有一天上帝会惩罚你的!” 秦始皇哈哈大笑道:“只要你臣服于朕,朕就命你统领你来的地方。” 凯撒怃然道:“伟大的罗马帝国是属于上帝的,只有上帝才有权力统治。” 秦始皇转身,眼神好像一道闪电,冷冷道:“你要抗拒朕?你可知道,东方六王没有一人能在朕的剑下活下去,朕对你已经网开一面了!”秦始皇边说边思忖:“要是他说的罗马能并入我大秦疆域,则朕的功绩将光照日月,震动乾坤,不仅前无古人而且后无来者!”一念及此,他决定暂且留下凯撒,希望凯撒做他统治罗马的代言人。 凯撒冷冷道:“我军战败,此刻我是俘虏,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秦始皇颇不耐烦,脸上露出一层凝霜,心头思忖着如何杀死眼前这群蛮夷。他微一转头,眼前一亮,一眼瞧见了站在一旁的爱丽丝,不由得吃惊,暗道:“天下竟有如此女子?我大秦帝国何曾有过!莫非此女是蓬莱仙山的仙女?朕一定要占为己有!朕不仅要江山,更要美人。”便对凯撒道:“好,你可以抗拒朕的旨意,但有个条件。” 凯撒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往事一幕幕,从罗马帝国到楼兰王国,再到现在的秦始皇陵,叹息着自己一生为了夺取罗马帝国的最高皇冠而不懈斗争,可谓叱咤风云,孰料,生命却将在这里消散,一时难舍、愤怒、怨恨、无奈一起袭上心头,五味杂陈。可他想起上帝时,手中紧握权杖,心头只有一个打算——就算死,也得鱼死网破,作最后一搏!这时突然听了秦始皇的话,似有活下去的可能,便问道:“什么条件?” 秦始皇一脸温柔,柔声道:“朕刚杀了皇后,现在朕要这位女子做朕的皇后,朕从没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说完向爱丽丝公主一指,眼神流波,满是爱意。爱丽丝公主转头,一言不发。 凯撒还未答应,一旁的安东尼奥举起长剑向秦始皇头顶斩落,口中咆哮道:“你才杀了皇后,却要我的爱丽丝做皇后,居心何在?” 秦始皇微微一笑,瞧也不瞧奥东尼奥,左手食指、中指顺着剑锋略过,架开剑势,刚一碰到安东尼奥胸口,两指一弹,奥东尼奥整个身子忽然向后飘起,一口鲜血挥洒长空,远远跌落。爱丽丝急忙奔过去,扶起安东尼奥不住安慰。 秦始皇对凯撒笑道:“朕让她做皇后有何不好?和朕一起统领万方有何不好?届时朕统治东方,你统领西方,整个世界都是我们一家人的!” 凯撒转过头望着爱女,心想:“当年为了不死仙药,我美丽的爱丽丝曾假意嫁给李雁元,后来李雁元跑了,我的公主又重新回到我的怀抱。现在,何不故伎重演?只要躲过这劫,我带着爱丽丝和安东尼奥离开即可。哼,上帝总有一天会惩罚这个撒旦的!”边想边凝视着秦始皇,淡淡道:“好,我答应你!” 秦始皇笑着点头,傲然道:“其实朕不必和你谈条件的,你们是朕的俘虏,朕的旨意你们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 凯撒举起权杖,作势朝自己头顶砸落,斩钉截铁道:“上帝的子民宁死不受辱。” 秦始皇哈哈大笑道:“朕知道了,朕的帝国也有两句和你们一样的话,第一句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第二句是‘士可杀不可辱’。”他说完后在心头哂笑,暗想:“朕杀的就是你们这种人,难道朕坑的迂儒还少吗?今天朕暂且留你,待到他年朕的皇子亲自统治西方后再将你千刀万剐!” 凯撒转头望着爱女,爱丽丝无奈地掉下晶莹的泪珠,安东尼奥紧咬牙关,强撑着要起来用骑士的方式找秦始皇决斗,可是双手刚一触地,浑身吃痛,又躺了下去。 爱丽丝突然对秦始皇高声叫道:“你要我做皇后可以,但是你也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秦始皇笑了笑道:“你即将成为朕的女人,居然这么快就学会了朕的做事风格,开始和朕谈条件了?看来我们真是一对夫妻啊!哈哈哈——” 爱丽丝从地上拾起一柄断掉的枪头,对准自己喉咙,狠狠道:“你若不答应,我就戳进去,叫你永远得不到我!” 凯撒、安东尼奥不约而同叫道:“不要!”他二人以为秦始皇怜香惜玉,必定会答应要求,谁知秦始皇笑得更温柔了,淡淡道:“你戳进去吧,朕的江山里风姿绰约的女子多的是,你在朕眼里只不过比她们特别了一点点而已,仅仅一点点。你死之后,朕不会伤心,唯有小小遗憾罢了。” 爱丽丝听后两行清泪缓缓滑落,她终于明白了眼前之人不可胁迫,于是跪倒在地,哀求道:“求求你,求求你让我父王和罗马战士们离开。” 秦始皇轻轻走到爱丽丝跟前,扶起爱丽丝,将之揽入怀抱。爱丽丝丢掉半截枪头,心知刺杀秦始皇这种事儿最好想都别想。秦始皇龙心大悦,对凯撒道:“你们走吧,去到西方替朕统治罗马吧,如果遇到困难,朕将御驾亲征,统帅大秦王师横扫天下!” 凯撒咬牙切齿,两位罗马战士抬过担架将安东尼奥放置其上,众罗马士卒虽然溃败但却依旧秩序井然地撤退。 秦始皇望着凯撒的溃兵败将笑得更欢了,此时此刻,他成了人间唯一的主宰,他搂着爱丽丝公主,对凯撒笑道:“到了现在,你还不相信朕就是你们的上帝么?” 凯撒面对秦始皇一次次羞辱心中唯一的神,愈发羞愤难当,站在原地默然不语。秦始皇依旧道:“什么是上帝?上帝就是刀是剑,是朕手中的权力!你们的上帝是个屁,朕才是真正的上帝!哈哈哈——” 秦始皇不知的是,他即将为他的狂妄付出代价! 只见凯撒满头白发须张,一双眼睛喷出火一般的岩浆,身上白衣也渐渐变成青铜色,张开双臂,隐隐正是基督耶稣受难的十字架。秦始皇感到一股刺眼光芒如利剑般射来,急忙一把推开爱丽丝公主,挥剑挡光。 爱丽丝公主躺在地下大哭,她深知父王凯撒正以性命相搏,用对上帝的信仰力量来摧毁撒旦——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秦始皇也觉奇怪,周身似乎被一股神秘力量包裹,刚才与黄金巨骑士打斗的力量居然消散不见。他只见对方一张白光闪闪的十字架朝自己压来,急忙右手挥剑挡格。那十字架没有其他招式变化,死死压住秦始皇,从十字架上滴落一滴滴晶莹的水滴,掉在秦始皇脸上、身上、战袍上。秦始皇浑身通体清凉,一时忘了抵抗,整个身子也渐渐倾倒。 这莫非就是上帝慈悲的眼泪? 秦始皇沉浸在一片洁白的世界里,他看见自己的童年、青年、中年纷纷从身旁走过,快到白色尽头时都回头向他笑笑。秦始皇一颗心飘飘忽忽,暂时忘记了世间的权利纷争。这时,一个淳厚柔和的声音对秦始皇道:“东方皇帝,欢迎你来到天堂。” 秦始皇迷迷糊糊问道:“你是谁?” 那声音笑道:“我是上帝。” 秦始皇问道:“你在哪里?” 上帝淡淡道:“我无影无踪,无时无刻,存在在过去,存在在现在,存在在未来。” 秦始皇怒道:“胡说八道,居然在朕面前胡言乱语,按照大秦律令该当斩无赦!” 上帝微笑道:“可怜的人儿,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罢。” 秦始皇见不不到对方,心头更加恼怒,喝道:“快出来,朕要亲手斩下你的头颅!”过得良久,那声响不再响起,秦始皇越来越怒,挥动长剑在白茫茫的世界中挥舞斩杀。 也不知过了多久,秦始皇逐渐苏醒,却见一枚十字架压在身上,透不过气儿。他只觉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薄而出,染红了黑色战袍。 李凤林等人隔得远了,发现秦始皇变成的黑龙和黄金巨骑士都消散不见,也不知战况如何,好在寻找族长等人才是头等大事,秦始皇和凯撒谁胜谁负就抛开一旁了。 秦始皇死死抵御,有生以来第一次产生一股绝望的念头,靠近的兵马俑要么被一阵神奇力量弹开,要么被罗马士卒杀退,一时三刻竟无法解救秦始皇。 秦始皇双手紧紧握剑向上挡格,自己当年一统六国的往事就像一幅幅帛画从脑海闪过,顿时豪气横生,心想:“朕不能败,朕的一生只许胜不许败!”咬紧牙关,将十字架缓缓向上推。那十字架突然化作一道白光,闪在地上,瞬间凯撒从光里现出,双腿盘起,一口鲜血顺着洁白的长须向下流,染红了半边纯白的长袍。 此时此刻,上帝和人间帝王两败俱伤! 爱丽丝急忙跑来过搂住凯撒,关切地问道:“父王,您怎么这么做,这可是您在用性命相搏啊!” 凯撒笑了笑道:“上帝用我的身体教训这些无知的人类。我亲爱的孩子,我没事,上帝会保佑我的。”爱丽丝听罢不由得轻声啜泣。 李斯见状早就率领文臣武将和兵马俑围拢过来,保护皇帝是他的天职,因为他不保护皇帝,他的生命也得不到保护。 秦始皇用衣角擦干嘴边的鲜血,似笑非笑,对凯撒道:“朕小瞧你了,看来你有两下子!” 凯撒战战巍巍站直身体,缓缓道:“上帝的子民无所畏惧。” 秦始皇眼见臣下围拢身旁,冷冷道:“虽然你伤了朕,但是你们依旧得死!” 爱丽丝叫道:“你不是说会放过我们吗?” 秦始皇冷冷道:“现在朕不想你们活了,朕要杀死你们,没有任何理由!” 凯撒淡淡道:“上帝的子民可以被你杀死,但你却杀不死我们的精神。你别忘了,刚才上帝借助我的躯体教训了你。” 秦始皇暗想:“他那上帝果然邪门,居然教我无法施展身手,我得想想办法。”于是恐吓道:“哈哈,你们的上帝刚才保佑你,算你运气好,现在就没这么好运了。” 凯撒淡淡道:“上帝每时每刻都在保佑他的子民。” 秦始皇右手一挥,几尊兵马俑早已来到身旁恭候圣意。秦始皇瞧着罗马士卒满地的残肢断腿不住狞笑,右手指着凯撒三人道:“杀!” 兵俑闻讯而动,跳上前就要砍杀。 这时,爱丽丝仿佛一尊女神,身上幽幽的白光仿佛一道无形的墙,拦在凯撒和安东尼奥身前。兵俑接连撞上后再也无法前进。爱丽丝啜泣道:“东方皇帝,我愿以我的身体和灵魂换取父王和安东尼奥的平安。” 秦始皇却摇摇头,不屑一顾道:“朕刚才对你感兴趣,可现在已经没兴趣了,朕一辈子只有一个原则,挡我者死!唉,谁让你们来找朕的麻烦?!”说完脸上露出一阵怜悯且无奈的神情。 凯撒望着躺在地上的安东尼奥,听着秦始皇的话,知道再无生还可能,双膝跪地,口中祈祷:“上帝万能……” 秦始皇颇不耐烦,喝道:“朕的勇士们,先杀了他们,再和朕去杀乱臣贼子徐福!”兵马俑再次如浪潮般涌来,地上的罗马军团已然毫无招架之力。眼见国王凯撒和爱丽丝公主就要死去,那些还残留一口气的罗马战士唯有在心头祈祷,期望着大家伙儿早进天国。 李凤林等人从远处看见兵马俑又像蚂蚁般聚集,罗马军团却无影无踪,知道秦兵马俑最终还是战胜了罗马军团,看来凯撒和爱丽丝也将难以幸免。 大家回想楼兰古城的往事,知道凯撒国王其实并非恶人,他一生悲惨,从西方逃到东方,处心积虑恢复故国,却终究兵败于此,实在令人唏嘘。更何况,众人来到此地一半是因为他,一半是因为徐福。况且,在众人心中美丽的爱丽丝公主正是楼兰女神,可现在就要香消玉殒了,都不由得唉声叹气。 李凤林心头闪过一丝解救的念头,可是秦军势大,凭一己之力怎能力挽狂澜?一念及此,心头唯有忧伤萦绕而已。 第33章 乘虚而入 秦始皇强忍一口怒气,率众正要毁灭凯撒等人,东方文明即将战胜西方世界。 这时,冬阳已升,晴空万里,驱赶天地间的寒气。 突然,一阵轰隆声铺天盖地般传进所有人耳朵,秦始皇抬头仰望,只见东方天空中,飞来一些密密麻麻的东西,似鸟非鸟。兵马俑和罗马战士也都不约而同地抬头仰望。 李凤林等人从远处也瞧见了,狗爷叫道:“踏马的,这是外星人入侵了吗?”原来,这些不明飞行物既像战斗机又像飞碟,向秦始皇陵飞来。 秦始皇盯着这些“怪物”出神,暂时忘了与凯撒的恩怨。 大家看着这些东西越飞越近,尾巴喷火,绕着秦陵盘旋,最终停靠在众人头顶,一动不动。 秦始皇终于怒气上涌,又要化作翔龙作势攻击,奈何身体刚被“上帝”惩罚,只得作罢。 这时,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忽然传来:“陛下,奴才向您请罪来啦!” 秦始皇环顾四周,可哪有半个人影?就连刚才的“匈奴人”也都不见了踪影。 孙二胖突然指着不远处那团红雾叫道:“红尸,是红尸!李林快看,那不就是我们在金鞭崖底斗过的红尸徐福吗?!” 刘刚摇头道:“不对,他是老枪杆子!大家快看,他身后的三人不正是马老三、死鱼和蒙通吗?” 李凤林点点头,不知马总三人为何会跟着老枪杆子出现此地,更不知老枪杆子和徐福为何会变成一个人,只得喃喃道:“好戏就要登场了,走,我们赶紧找到爷爷他们!先让这群魑魅魍魉互相争斗罢。”须臾,他发现大事不妙,老枪杆子和徐福两人的影子不停在脑海旋转,终于合二为一,后背不由惊起一身冷汗。 那红雾仿佛一阵风般在秦始皇跟前停了下来,一旁的凯撒等人也看清了红雾面目——只见红雾中隐藏了数以万计的红色触须,一张红脸不停变换,在土司卡普、灭亡和尚、李雁元、徐福以及老枪杆子间不停变换。虽然灭亡和尚和李雁元正是徐福本人,但在不同时空分别代表着徐福不同的面孔,因而不停转换。 红尸瞧见站在一旁羸弱的凯撒,忽然也笑道:“父王,女婿瞧您来啦!想不到能在这里遇见您,我美丽的爱丽丝公主呢?”说完向爱丽丝瞧去,眼中满是爱怜。 凯撒咳嗽一声,想不到竟在这里碰上了李雁元! 秦始皇不明所以,这时见到徐福本人,又喜又怒道:“好啊,朕不找你你却主动找上门来了,大胆奴才,见到朕还不下跪见礼?” 红尸笑道:“陛下,现在我可不是为您找寻不死药的方士徐福啊!” 秦始皇冷笑道:“哦?那你是谁啊?一张脸换来换去的,不嫌累么?” 红尸正色道:“我是徐福,也是土司王,更是老枪杆子!” 秦始皇不屑一顾道:“什么土司王?什么老枪杆子?朕只知道你是一条狗而已。” 红尸一张脸正停留在老枪杆子的面容上,笑道:“秦始皇,你是冷兵器时代的第一主宰,我敬佩你,但是,现在已是热兵器时代了,人类发明了原子弹和氢弹,只要一颗就能毁灭大秦帝国,你的时代早已一去不复回啦!” 秦始皇脸色阴沉,怒吼道:“胡说八道,朕一朝是皇帝,永世是皇帝,朕的大秦江山万万年!” 红尸讥笑道:“呵呵,你环顾四周看看吧,这哪里还是你的大秦帝国?你这个无知的可怜虫,你的时代后面有汉唐,汉唐之后又有宋元明清,早就不是你的帝国啦!除你之外,做过皇帝的还有汉武帝,唐宗宋祖,成吉思汗,明太祖,康熙皇帝等,这些事情,难道你不知道吗?!” 秦始皇一脸难以置信的神情,可是望着周遭的模样确实不是大秦帝国,心头恼恨至极,咆哮道:“什么唐宗宋祖,什么成吉思汗,通通都是朕的奴隶!朕的江山万万年,朕才是这片土地永恒的主人!朕要先杀了你这个妖言惑众的怪物!”说完挥剑向红尸斩落。 红尸并不闪躲,浑身散发出无数根红色触须,倏地一下卷住青铜剑,秦始皇刚刚才与凯撒的惊天一战耗费了大量精力,现在精疲力竭,终于被红触须卷着不动,上前不能退后亦不能。 红尸嘲讽道:“嬴政小儿,你不是天下之主吗?你不是大秦皇帝吗?你来打我啊!来啊!哈哈哈——” 秦始皇受此羞辱,真是千古未有之巨变,不由得仰天咆哮,声若龙吟,他的文武群臣和兵马俑闻声而动,如波涛汹涌般向红尸进攻。刹那间,凯撒等人只见头顶那些不明飞行物四散飞动,向兵马俑发射流星,顿时地面战火纷飞,兵马俑瞬间灰飞烟灭,留下满地残肢断腿。红尸趁机散开触须,一根根如针般扎向敌人,像藤蔓般缠绕敌人,教敌人不得近身。 凯撒、爱丽丝公主、安东尼奥三人紧紧相拥,嘴里不停叫道:“哦,我的上帝!哦,我的上帝!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红尸继续嘲笑道:“嬴政,我刚说过,你是冷兵器时代的主宰,现在变天了,太空时代已然来临,注定你会被扔进历史的垃圾桶!” 战争开始的时候即是结束的时候,秦始皇的兵马俑一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秦始皇眼中喷火,怒道:“如果朕不是跟西方蛮子先打了一架损耗力气,岂会让你这奴才乘虚而入?” 红尸温柔地笑了,淡淡道:“我要把你和他一并送下地狱,征服东方统领西方,我才是世界唯一主宰!哦,对了,我想起来了,你们本来就是来自地狱的。”说完指着凯撒,红尸一张李雁元的脸上遍布笑容。 凯撒问道:“李雁元,你为何要这么做?我们当年还是翁婿,你为何要杀我们?难道你忘记我们当年的快乐了么?” 红尸不理,继续对秦始皇道:“我让你彻底离开世界前心里明白,喏,你瞧见头顶那些飞来飞去的东西了吗?他们可不是流星,他们是飞碟,是会喷火的战斗机,是会放导弹的。我刚在远处,瞧见你变身黑龙,可我向你保证,现在就算你能变出一万条黑龙来,照样会被打成筛子的,身上会有一个个洞,最终像一桶死泥鳅似的躺在地下。” 秦始皇怒道:“朕的勇士天下第一!”说完嘴里振振有词,秦陵四周,从地里又钻出一波密密麻麻的兵马俑,纷纷涌向红尸,犹如滔滔江水源源不断。 红尸脸色一沉,喝道:“就算你的士卒像大海里的水珠,我一样杀得干干净净!” 战争又起,一波兵马俑被红尸和天空中的飞行器击碎,另一波又汹涌澎湃般涌来。双方再次陷入了持续不断的拉锯战。 一旁的安东尼奥撑起身子走到凯撒跟前,躬身道:“陛下,我们撤退吧!”凯撒点点头,带着安东尼奥和爱丽丝公主就要离开。谁知红尸转过头来,厉声道:“父王,你别走,我先杀了这自大狂,再来陪你和公主!”三根红色触须仿佛三只魔抓,倏地一下将凯撒三人死死缠住,令三人无法动弹。 李凤林等人在部分归顺蒙恬的兵俑带领下,来到虎岭营,却发现整个村子空空荡荡,哪有爷爷他们半个人影? 孙二胖抹着眼泪道:“爷爷和发子哪去了?我们走的时候他俩还好好待在这里,现在怎么就不见了?” 黄教授等人也不明所以。蒙阳升吩咐兵俑四散找寻,凡是发现血肉之躯就立马回报。突然,李凤林转身指着远处的战场,喃喃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走吧,我们去吧。” 狗爷困惑道:“我们还回去?” 李凤林没有回答,径直先行前往。 狗爷伸伸舌头,对孙二胖道:“不知他现在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孙二胖一心只记着爷爷和王小发的安危,也不理会,跟在李凤林身后。 蒙阳升沉吟道:“李林自有他的道理,我们跟着去吧。” 黄教授、刘刚和顾小婕早就把李凤林当作了心灵依靠,也都紧随其后。狗爷心道:“我嘞个去,都踏马的不怕死是吗?老子可怕死!”虽然心头这般想,但还是不得不走在最后面,毕竟他觉得待在这个空荡荡的地方,大大不便。 众人顺着原路返回,身旁尽是奔跑的兵马俑,好在这些兵俑得到的命令是攻击红尸,并不骚扰李凤林等人。李凤林对蒙阳升道:“我需要离红尸和秦始皇近些,越近越好。”蒙阳升在前开路,也不知何故,铺天盖地的兵马俑竟让出了一条通往秦始皇的康庄大道。 黄教授赞道:“不愧是蒙将军的知己,这些兵俑还念你的情。” 蒙阳升苦笑道:“我欠它们的情比这秦陵还高。” 众人跟在蒙阳升身后,脚底踏着无数刚从兵马俑身上破碎而来的陶片上,举步维艰。众人刚隔得远了,直到此刻置身战场方才感受到战争的残酷。兵俑虽无血,可在大家眼里这已是血流遍布,尸横遍野。 李凤林忽然高声道:“老枪杆子,你一次次要挟我究竟为什么?快把爷爷放开!” 红尸身上的触须不停来回蠕动,哂笑道:“小娃娃来到这里,不怕被误伤炸死吗?” 李凤林挂念爷爷,对这场正在进行的战斗置若罔闻。狗爷等人紧紧挨在一起,只见从天空发射而来的导弹不停在地面爆炸,轰隆若雷,那些被导弹击中的兵马俑顿时四散分开,而冲锋陷阵的兵马俑居然从地上一跃而起,抱住轰炸机同归于尽,或是站在轰炸机顶端,或是紧紧拽住机翼,这一波攻势使得红尸招来的轰炸机群如飞雪般纷纷坠落,砸在地上火光冲天,整个战场陷入一片火海。 红尸见状并不担心,继续对李凤林道:“是的,你的爷爷是我抓了。” 李凤林怒道:“快放开他们,你为什么一次次挟持我?” 红尸浑身红色触须四散刺去,狞笑道:“我喜欢!” 李凤林愕然,心想自己被老枪杆子数次要挟,第一次替他找寻“和氏璧”,这次又不知要替他做什么,越想越怒,越想越憋屈,不由得喝道:“你快杀了我吧,也快杀了爷爷他们吧,把所有人都杀光罢!” 红尸身体上的部分红触须开始缠绕并包裹秦始皇和凯撒,这边厢也不忘回答李凤林,冷冷道:“年轻人终于沉不住气了?呵呵,好吧,我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你吧,免得你做个糊涂鬼。” 战斗仍在继续,死鱼、马总以及蒙通三人眼中泛着红光,将众人围在垓心。 红尸冷笑道:“确切来说,我现在不是老枪杆子,也不是徐福,更不是土司卡普,我是三人的结合体,我拥有三人所有思想所有回忆所有细胞,所以,换而言之,我又是老枪杆子又是徐福又是土司卡普。” 黄教授听着红尸一席话,再也不信时空,不信任何事,脑袋一懵就地倒下,顾小婕、刘刚急忙俯下身照料。 李凤林安慰道:“教授没事,他累了,让他好好休息一会儿吧。” 狗爷、孙二胖听着红尸的话一时莫名其妙,在是非之间晕头转向。 李凤林沉默,在听。 红尸继续道:“我的最初体是土司卡普的身体,后来徐福融入了,我有了二次体,不久前,我同化了老枪杆子,获得了科技力量,变成了现在的最终体……” 蒙阳升等人心头一惊,原以为老枪杆子死了,却想不到竟与红尸合二为一了,至于红尸为何要同化老枪杆子,就不得而知了。 红尸一阵狞笑,继续道:“因而我身上既有来自遥远王朝的仇恨,又有来自当代科学技术的能量。”说完指着天空盘旋的轰炸机,笑道:“我在世界科技尖端处有人儿,这就是我借助科技的能量从米军军火商那儿买来的轰炸机。” 刘刚霍然站起,怒道:“外军军机贸然进入我领空,当无情击落!” 红尸看也不看刘刚,冷冷道:“要是它们先飞入外太空,再从外太空垂直降落呢?岂不是神不知鬼不觉?” 狗爷想说话,最终还是闭嘴不说。 红尸紧接着道:“我花钱买来这些轰炸机,一是为了杀死秦始皇报仇,二是为了向全世界证明一件事。” 一旁挣扎的秦始皇和凯撒同时问道:“证明什么?” 红尸哈哈大笑道:“不管是什么秦始皇,也不管是什么上帝,在我眼里一文不值,因为我才是这个世界的永恒主宰!” 李凤林心头涌起一阵惆怅,盯着红尸,这又是一个被权力扭曲的怪物。 兵马俑和轰炸机的战斗丝毫没有止歇的意思,秦始皇和凯撒脸部却已逐渐扭曲,李斯率领大秦帝国的文臣武将搏斗拼杀,安东尼奥拥着爱丽丝公主在战火纷飞里使爱情永恒。 秦始皇和凯撒对望一眼,仿佛都在说:“我们自相残杀的太早了。”秦始皇使劲召唤神龙,身体却无丝毫变动;凯撒心头一遍遍向上帝祈祷,上帝却再显不出神迹来。 红尸嘲笑道:“你们千古帝王也好,上帝神仙也罢,怎敌得过科学的力量?现在,我就让你们彻底从地球上消失,死过一次再死一次,从此以后我将成为人间主宰,永世长存!” 秦始皇忽然在心头涌出一阵忧伤,红尸的志向也曾是自己的抱负,此时此刻,他终于低下了不可一世的头颅。 李凤林眼见红尸就要同时消灭两大绝世帝王,心中不忍,何况红尸下一步便是加害自己和朋友们,一时火起,体内一股意念不停按照经脉流转,大喝一声道:“住手!”只见他骤然跳起,手中已多了一柄黑黝黝的探铲,直向红尸脑袋砸去。红尸万万没想到李凤林的攻击竟快如闪电,缠绕秦始皇和凯撒的触须急忙收回,如泼墨般洒向李凤林。红尸喝道:“小子,在金棺洞里我着了你的道儿,现在,我绝不容忍出现第二次!” 狗爷等人瞧见李凤林停在半空,双手持铲,左右挥舞,挡开迎面而来的触须,都不由得捏一把汗。红尸不愿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对付李凤林身上,身上三根红色触须伸向远方,又瞬间拉回,只见三人被这红色触须缠住了,在半空挣扎。李凤林心头一痛,差点掉下泪来。原来,这三人正是爷爷、王小发和族长蒙天河! 红尸狞笑道:“我先杀了秦始皇和凯撒,再和你打,否则,我不能保证这三人的生命安全。” 李凤林收回奉天铲,退回原地,昂首道:“我遵从你的意思,现在,轮到你把三人交给我。” 红尸淡淡道:“你很守信?” 李凤林点头道:“是的,我当然守信。” 红尸笑道:“可是我并不守信。”说完将爷爷三人朝向秦始皇陵猛然砸去。 这一瞬间,李凤林不知从哪来的超人力量,飞向半空将三人一一接住,放在地上。狗爷等人只是眨了眨眼睛,就见族长蒙天河、爷爷和王小发出现在众人面前。 狗爷张大了嘴巴,简直能塞进一个篮球加两个鸡蛋。孙二胖咂咂嘴巴,轻声问道:“李林,你开挂了吗?” 李凤林没有时间理会,转身对蒙阳升道:“请你继续保护好我的亲人朋友,拜托!” 众人又见李凤林飞身而起,犹如一颗子弹射向红尸,爷爷咳嗽三声,有气无力地:“孩子,小心!” 不知为何,众人听了爷爷的话,忽然心头同时涌出一阵哀伤,仿佛李凤林就要一去不复返了似的。 第34章 临危而来 李凤林眼见红尸食言,怒火中烧,心中只打定了主意——同归于尽,玉石俱焚!他全身弹起,奉天神铲握在手中,一招“泰山压顶”直压红尸头顶。孰料,红尸伸出触须撞上李凤林小腹,砰地一声,他仰头摔倒,一口鲜血在半空洒成一道血色彩虹。 红尸哂笑道:“凭你这点微末道行还想跟我斗?你不知道现在我已经不死了么?” 爷爷急忙俯下身子,望着李凤林白纸般的脸,急忙道:“孩子,快醒醒,你没事吧!”摇了半天,李凤林依旧一动不动。 孙二胖、王小发、狗爷等人立马跑过来,只见李凤林胸前一滩淤血,眼睛紧闭,孙二胖哭道:“李林,你狗驲的不能死!千难万险你都带我们闯过来了,不能这时候就挂了啊!” 狗爷也摇摇李凤林身体,喝道:“你狗驲的不能认怂,你是我们的主心骨,老子还要带你去狂玩金城的!”众人听着狗爷污言秽语,谁也不来责备他。顾小婕蹲在李凤林面前,柔声道:“李大哥,你醒醒,快醒醒,我们不能没有你!你不能丢下我们不管!” 李凤林依旧一动不动。 爷爷将李凤林抱在怀里,老泪纵横,右手拇指紧紧掐住他人中穴,过得片刻,爷爷拇指尖感受到李凤林微弱的呼吸,喜道:“孩子,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 红尸并未在意李凤林的死活,李凤林的死活在他眼里一点都不重要。他对秦始皇和凯撒道:“是时候结束了,就让这一切都结束吧!” 说完红色触须越缠越紧,秦始皇和凯撒身体渐渐扭曲,几乎已到了终结的时刻。秦始皇、凯撒对望一眼,双方眼中一片祥和,都想不到会以这种方式再次死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然乌云蔽日,狂风骤起,整个世界瞬间陷入黑暗,众人伸手不见五指,谁也料不到天象竟会如此。 红尸心头同样一愣,缠绕在秦始皇和凯撒身上的触须也自然松动脱落。红尸心道:“怎会如此?莫非老天不允许我这么做下去?哼,我身体里既有千古仇恨又有科学力量,我才不理会天意!我偏要逆天而行!”心念及此,又伸出红色触须,这次是要将所有人一并毁灭!可是,当红尸朝向四面八方伸出触须时,却触不到一个人,空空如也! 过得片刻,乌云渐散,天地复归明朗,可哪里还有秦始皇等人的影子?除了满地的残肢断腿、烟烧火燎外,空中尚有零星几架轰炸机,其余什么都没有了。 红尸不解刚才发生了什么,站在原地大声咆哮,心头暴怒,伸出红色触须将自己买来的剩余轰炸机击打得粉碎!他高声怒吼道:“你们快出来受死!我要让你们万劫不复!”说完腾起身子绕着秦陵飘荡,犹如一团摇曳的红云。 爷爷看着孙子胸口渐渐起伏,由悲转喜,却不料天空突然转为黑暗,身体被一阵风刮在半空,摇摇晃晃。爷爷不敢丢下李凤林,紧紧搂住他身体,丝毫不敢懈怠。待到天空渐白,他已发现自己坐在地上,孙二胖、黄教授等人也在身边好好坐着,就连秦始皇、李斯、凯撒、安东尼奥等人也站在不远处。再仔细看时,红尸手下的死鱼、马老三以及蒙通也躺在不远处。 爷爷右手食指依旧摁在李凤林人中穴,过得这许久,李凤林终于咳嗽一声,吃力地睁开眼睛,对爷爷道:“爷爷,红尸呢?”爷爷摇摇头,无法解释刚才发生的事情。 原来这是一处空旷的广场。蒙阳升沉声道:“大家先在原地休息,我们已经到了虎岭营的‘忠秦广场’。”话虽如此,蒙阳升心头也不知其中缘由。 秦始皇再也支撑不住,席地而坐,也不管自己的帝王形象了,李斯等文武大臣却照例在秦始皇身旁依次排开。 秦始皇听了蒙阳升的话,不由得龙颜大悦,对蒙阳升道:“嗯,此地名为‘忠秦广场’,看来你们对朕确实忠心耿耿。” 蒙阳升“哼”了一声道:“既然你知道我们对你忠心,为何还要对长老蒙天明痛下毒手?难道你心头不悔改么?” 秦始皇听后勃然大怒,站起身体大喝道:“你们必须对朕忠心,你们也不得不对朕忠心,你们生活在朕的帝国里,别无选择!朕爱杀谁就杀谁,如果朕不是落此大难,第一个就杀了你!” 蒙阳升听了此话,高声呼道:“呜呼,蒙恬公,您好好听听,这就是我们效忠的始皇帝啊!” 蒙阳升伤心欲绝,转过头,只见两人朝众人缓缓走来,一个白衣如雪,作书生装扮,另一个一身战甲,满脸精悍。 那白衣人瞬间站在李凤林跟前,黄教授等人瞧着这个从古代穿越而来的人莫名其妙。 爷爷仔细端详,突然跪在那人跟前,啜泣道:“奉天公,救救吾儿,救救吾儿!” 那白衣人点点头,伸出双手紧紧握住李凤林双手,柔声道:“好孩子,没事啦,没事啦!”说也奇怪,李凤林在这白衣人的双手一握下,居然脸色渐渐红润,一口淤血喷薄而出,口中缓缓道:“谢谢先祖。”便要伏地跪拜。白衣人轻轻托起他,一股温暖柔和的力道传入身体。 孙二胖等人在一旁瞧得匪夷所思,狗爷向白衣人问道:“你是谁?” 白衣人转过头,轻轻道:“我只是一支铲子。” 孙二胖、狗爷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王小发接着问道:“你是李林手中的那支铲子?”白衣人点点头,转过身继续替李凤林疗伤。 爷爷高兴极了,对一旁的黄教授、孙二胖等人解释道:“这位老人家便是我们‘白虎家族’的祖师爷奉天公,他的灵魂附着在‘奉天神铲’上,这次化为人形来解救我们。”说完对白衣人磕头。孙二胖、王小发眼见爷爷磕头,也都跟着跪倒在地。余下众人也都纷纷跪倒。 李奉天急忙扶起众人,神色谦和道:“各位快快请起,此番大礼老朽怎生受得?” 狗爷偷瞄李奉天,只见他丰神俊朗,面如冠玉,风姿绰约,双目如炬,只瞧了一眼便连忙低下头,心道:“还好李林的祖先不说文言文,不然我可听不懂了。” 爷爷异常激动,老泪纵横,依然伏地哽咽道:“您老人家能出来解救家族大难,我辈后世子孙何其幸运?!” 李奉天将大家一一扶起,孙二胖等人见眼前一道白影倏地一晃,自己就站了起来。 李奉天对爷爷道:“孩子,起来吧,这也是劫数使然,我不得不出来完成家族使命。”众人听他叫唤爷爷为“孩子”,虽觉滑稽却谁也笑不出来。 李凤林微微睁开眼睛,对眼前这白衣人有种天然的熟悉感,听了白衣人说话的声音,更是想起了在楼兰沙漠里梦中的声音,急忙道:“您是先祖‘奉天公’?”说完连连咳嗽。李奉天笑了笑,右手轻抚李凤林的头,柔声道:“好孩子,你很好,很好,不畏强暴,勇往直前,我很欣慰。”说完左手抵住李凤林的背,李凤林只觉浑身舒坦,胸口气息顺畅许多。 黄教授等人都齐刷刷地盯着李奉天和李凤林,除了爷爷外,大家发现这两个男人就像两个谜。 顾小婕盯着李凤林突发奇想:“他这般本事,虽然钟情于我,可我一颗心早已许给了刘师兄,我怎能变心相负?唉,今生今世不得偿,但愿来生来世再报答吧。” 须臾,李凤林一张白纸般的脸渐渐红润,居然还能站直身子,重新跪下,向李奉天磕了三个头道:“后世子孙李凤林叩谢先祖救命之恩!” 李奉天点点头,柔声道:“你快起来,事不宜迟,现在你随我去攻打红尸。”说完指着秦陵脚下的战场。 李凤林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自信,转身对爷爷道:“爷爷,您在此地照顾好小发、胖子以及朋友们,我这就随先祖再去斗斗红尸,大不了再死一次!”说完神色坚毅。 直到此时,大家才发现蒙阳升早已不在身边,原来是奔向了那一身铠甲的将军。众人只见那将军走向秦始皇,跪在地上行三跪九叩大礼,蒙阳升站在一旁急忙拉住那将军,熟料那将军反而把蒙阳升推开一边,拔出佩剑作势砍下。 狗爷惊呼道:“蒙阳升有危险,我们快去救他!” 李奉天问了其中详由,孙二胖、王小发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说了半天,李奉天沉吟道:“早知秦始皇残暴,却万万想不到竟把忠臣视为蝼蚁,难道他没读过孔孟之道?孟子有言:‘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老蒙看来受蒙蔽啦。” 爷爷问道:“老蒙莫非是……” 话未说完,李奉天点头道:“不错,他就是蒙恬将军。” 众人听了李奉天这话,方才明白蒙阳升为何会第一时间跑过去。然而,众人不明白李奉天、蒙恬为何会同时出现。李奉天看着黄教授、刘刚、顾小婕三人问道:“这三位莫非是‘清京大学’的?我时常听人说起你们。” 众人惊愕,想不到李奉天是铲子的时候也能记得人话。 李凤林介绍道:“是的,他们是高级知识分子,在古代,应该是进士、秀才。” 李奉天拱拱手道:“佩服佩服!老朽一生最服儒生。” 说完又指着狗爷道:“这位呢?” 狗爷抢着道:“我们是同道中人。” 李奉天笑道:“你也是‘假玉客’?” 狗爷早就从李凤林那儿得知“假玉客”是盗墓人的别称,笑道:“你们从地里取货,我只负责转手。” 李奉天笑了笑,对躺在地上的蒙通、马老三和死鱼道:“他们又是什么人?” 孙二胖抢着道:“一个是蒙氏家族的叛徒,一个是我们这群人里的叛徒,剩下那个死胖子是老枪杆子的狗腿子。” 李奉天没有理会,淡淡道:“蒙氏家族出了叛徒,这不得不好好告诉一下老蒙。”当他打量了一番凯撒三人时,心头一愣,并未说话。 大家也没看清李奉天的动静,只见白影一晃,他已经站在秦始皇跟前,说了几句话,反手拉着将军蒙恬返回原地。众人瞧着眼前的蒙恬将军,只见他一脸精悍,一双眸子虽带着千年沧桑,却灿若星辰。 李奉天早已把众人的言语告诉蒙恬,蒙恬叹了口气道:“对皇帝忠诚,乃是我当年定下的规矩,就算皇帝对我不仁,作为臣子的我们也不能无义,就算被皇帝一剑斩杀了那也无法。” 狗爷站在一旁伸伸舌头,嘀咕道:“真是愚忠得紧。” 蒙恬转过身,对狗爷怒目而视,狗爷低下头不敢对视。孙二胖心道:“原来这位大秦将军也不说文言文。” 蒙恬盯着蒙阳升,语重心长道:“刚才你的话我听见了,皇帝斩杀了我们,这是皇帝的权利,也是我蒙氏一族的宿命,我绝不容忍我的后世子孙里出现背叛始皇帝的叛徒!” 蒙阳升急道:“将军,可他真会毫无缘由地杀了我们!” 蒙恬罢罢手,蒙阳升鼓足勇气道:“我听从将军的号令,现下族里就有个叛徒在这里。”说完向蒙通一指。 蒙恬细细询问,蒙阳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蒙恬点点头,走到蒙通跟前,问道:“你是我的后世子孙?” 蒙通站在原地,唯有点头。 蒙恬眼里闪出一道光,喝道:“凭你也配做我的子孙?” 蒙通正待开口说话,却见眼前剑光一闪,就感觉浑身轻飘飘了。 原来,蒙恬话刚问完,便拔剑、挥剑一气呵成,蒙通顿时倒在原地,抽搐几下便无声息,一双眼珠突兀,不相信自己会死在先祖手上。 蒙阳升瞧着蒙通的下场,心道:“蒙通啊蒙通,天理循环、因果报应,你为何要背叛族人去投外人,难道老枪杆子真的对你很好吗?” 王小发、刘刚、顾小婕三人不敢直视,狗爷心头一震,心想:“原来秦人的战斗力都爆棚,一言不合就拔剑,看来还是少惹他们为妙。” 蒙恬转身携起李奉天的手道:“多谢你了,多亏你来通知我,否则我真成了千古罪人。” 李凤林等人都不懂他二人的话。只听李奉天道:“事态紧急,我不得不和你一起出来对付那团红艳艳的家伙。” 蒙恬笑道:“自从那年你我不打不相识后,我就已经把你当朋友啦。” 李奉天笑了笑,脑海里浮现出那年李雁元邀他掘陵的往事。 李奉天心道:“嗯,那是几百年前了,李雁元相邀我前去挖秦陵,我心中对始皇帝甚为敬重,也不便扰他清眠。可是李雁元定然相邀,以墓中的‘奇器珍怪’诱我一起闯墓,特别是他提起传说中的‘和氏璧’。我本身就是‘假玉客’,禁不住诱惑终于随他来到了这骊山脚下。” 李奉天想到这,望了望身后的骊山,看了看不远处的秦始皇,又瞧了瞧不远处在天空兜转的红尸李雁元,竟想不到多年以后还能故地重游。 李奉天继续沉思:“我们来到骊山脚下,经过多方打听,需要一个‘蒙氏家族’的人带路方能进墓。李雁元也真是神通广大,居然很快用金银疏通了一名蒙氏族人,告诉我们需要‘避银裳’方能下墓,否则将葬身墓底。” 李奉天一想到这,瞧见李凤林身上若隐若现的衣服,问道:“这是什么衣服?” 李凤林道:“‘避银裳’,用来避开地宫中的水银。” 李奉天低声道:“嗯,原来如此,当年我也是穿着它进入的秦陵。”众人围拢过来,听李奉天叙述当年往事。 一阵冬风吹过,只把李奉天的衣摆吹得轻轻拂起。李奉天微微一笑道:“我自己陷入往事太深,竟轻声说了出来。好罢,索性我把当年的往事都给大家说一下罢。”忽然转头看了看秦始皇,只见他一张煞白的脸也正盯着大家。 李奉天正要开口述说往事,突然半空传来红尸破锣般的嘲笑声,冷笑道:“哈,原来你和蒙恬全都来啦,好,很好。我说天空怎会莫名其妙刮起一阵风哩,原来是你们干的好事啊!好,很好,既然如此,我们所有的恩怨都一并了结了罢!” 第35章 来龙去脉 李奉天凝视着半空的红尸,再瞧了瞧周遭的人,淡淡道:“好罢,我们是该好好清算一下这笔千年旧账了!”李凤林在先祖的救护下痊愈,站在先祖身旁,对旁人浑然不觉。 红尸仿佛一道闪电,倏地飘在众人头顶,一张脸停留在徐福的样貌,对秦始皇嘶声力竭道:“嬴政小儿,今日我将再次取你狗命!” 秦始皇冷笑一声,勉力站起,突然哈哈大笑道:“徐福,你就是朕的一条狗,狗永远是狗,一天是狗,千年是狗,现在朕的身子受损,任你宰割,但是就算你杀了朕,你还是一条替朕找药的狗!哈哈哈——” 红尸听了此话怒极,一根红色触须猛然弹向秦始皇,秦始皇浑身软弱无力,红触须弹在胸口,一时倒地,一代帝王的鲜血染红了属于他的土地。 徐福一招得手,狂笑道:“嬴政小儿,你知道会有今天的下场吗?当年你的军队驰骋六国疆土的时候,你会想到今天的下场吗?当你的刽子手残忍攻破齐城临淄,杀得我一家老小一个不留的时候,你会想到有今天的下场吗?我要报仇,为了家仇国恨,今天便让你永世不得翻身!让你永远躺在黑暗无边的地狱!” 秦始皇不怒反笑道:“当年朕早就听闻你是齐国余孽,念在你去海外蓬莱仙山为朕找不死仙药的份上一直饶你不死,早知如此,当年就该割了你的头!” 红尸全然不顾身旁李凤林等人,一张脸在徐福、老枪杆子、土司王之间来回变换,终于又停在徐福脸上,默然道:“当年,我身在辽东苦寒之地寻仙问道,这才避免了成为你的刀下鬼,忽然听说你发动侵略六国的战争,数十年间相继灭了韩、赵、魏、楚、燕,最终我大齐国也成了你肆意残杀的对象!你知道吗?当我得知家人被你杀光后,就立志报仇,不管现在还是以后,不管今生还是来世,我注定阴魂不散,要你血债血偿!” 李凤林、狗爷、黄教授等人都站在原地默然不语,静静听着秦始皇和徐福的千年对话,大气不敢出一声,大家随着二人的对话仿佛穿越两千年回到了那个风云激荡、战火连天的时代。 秦始皇听了徐福的话,冷笑道:“所以你知道一个人的力量无法与朕抗衡,才在朕巡游东方的时候上书为朕找仙药?!” 红尸沉默片刻,冷冷道:“为了接近你,我打听到你害怕死亡,于是自告奋勇外出寻药,谁知你看似强大,拥有百万虎狼之师,疆域也无限广阔,可内心在死亡面前脆弱地像一捧沙子,听了我的上书后欢喜地像个疯子,当即令我率领三千童男女出海寻药。” 秦始皇听他提起往事,无限惆怅,脸上却面无表情,心道:“这里所有听见朕忌讳的人都得死,如果朕能摆脱今日厄运,这些人都得为朕殉葬,一个不留!”他顿了顿,冷笑道:“徐福,你也算个人才,居然为讨好朕做出这么多事,隐忍功夫都快赶上朕啦。” 红尸停在半空,对秦始皇不屑一顾道:“我历经千辛万苦,在海外蓬莱仙山找到了不死之药,班师回朝,你隆重迎接,我也渐渐成了你的心腹。” 秦始皇想起当年迎接徐福回咸阳的场景,历历在目,仿佛昨天发生似的,他一声轻叹道:“唉,恐惧死亡的本能冲昏了朕的头脑,居然把你视为心腹了。” 红尸忽然怒不可遏,咆哮道:“嬴政小儿,你不要在我面前虚情假意,你从头至尾都对我防范备至,其实你早就知道我为你找药的目的!反正今日你就要魂飞魄散,我姑且让你再高高在上一次罢。” 秦始皇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问道:“你为我寻药的目的是什么啊?” 红尸恨恨道:“取得你的信任,并借机杀了你!” 秦始皇一瞬间就像从未受伤一样,又回到了当年统一六国的那个雄才大略、傲视寰宇的伟大帝王!他站起身体,傲然咆哮道:“朕是天子,尔等岂能伤朕?!你想杀朕,简直痴心妄想!你能杀朕吗?你杀得了朕吗?!” 红尸笑道:“此时此刻,你说呢?”说完浑身触须上下摆动。 秦始皇缓缓拔出腰间青铜剑,傲然道:“朕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红尸仿佛没有听见秦始皇的话,指着站在一旁的蒙恬道:“蒙将军,你听见这寡情皇帝的话了么?当年你也一直处在他的监视掌控下啊。” 蒙恬回忆往事,闭眼不语。 红尸继续道:“当年我劝你举兵抗暴,恢复六国,你却一意孤行,对这皇帝愚忠得紧,我怎么说你也不从,最终还与我割袍断义,从此天涯各处各走各的路。但是你知道吗,嬴政的耳目遍布咸阳,甚至就连你的将军府中也有他布置的眼线,只要你一个字回答错了,稍有不慎,你全家难免也会和我家人一样身首异处啊。” 蒙恬瞧了一眼秦始皇,继续陷入沉默。 红尸挑拨道:“将军,难道你忘了,当年是谁把你和你的三十万将士发配边疆戍边的吗?是嬴政啊,是他害怕你手握重兵威胁他的地位,假借开疆拓土的名义让你去攻打匈奴,能打赢则好,否则损兵折将也正中他的下怀啊!” 蒙恬脸上一时变色,回想往事,忽觉秦始皇也有很多不是之处。 黄教授在一旁听了半天,红尸徐福挑拨离间的话语愈发咄咄逼人,想了片刻,大声道:“据史书记载,蒙恬将军并非死在秦始皇手里,而是被秦二世、李斯和赵高合谋害死,你这怪东西挑拨离间很没道理啊!” 李凤林暗暗摇头,心知这老教授平日里旁征博引、考据论证惯了,竟把这学究毛病带到了此处,千真万确一副书呆子行径。 红尸转过身,瞧了一眼黄教授,反问道:“是哪本史书记载的?” 黄教授仰起头,朗声道:“《史记》和《资治通鉴》。” 红尸哼了一声,不屑一顾道:“《史记》和《资治通鉴》都懂个屁!谁说蒙将军不是秦始皇杀死的?就算不是秦始皇直接杀死的也是他间接杀死的! 谁让秦始皇死后权力落入了胡亥手中? 难道秦始皇不知道蒙将军与公子扶苏走得近些,胡亥和赵高走得近些么? 扶苏是君子,胡亥是小人,古往今来,哪个君子是小人的对手? 蒙恬大军在外,胡亥赵高掌管内务,扶苏哪是胡亥的对手? 秦始皇对这些形势心知肚明,却仍是把扶苏外放,难道不是要了扶苏的命吗? 要了扶苏命的同时,不也正是要了蒙恬将军的命吗?” 黄教授一时语塞,虽觉红尸满口谬论,然而一时却难以辩驳。 突然,蒙恬将军骤然举起长剑,跃向半空,直刺红尸小腹,口中骂道:“赤色老怪休要胡言乱语,纵然陛下要我等性命也是天经地义!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哪像你这猪狗不如的乱臣贼子!” 红尸顺着蒙恬剑势飘向后方,冷笑道:“真是愚忠得紧!此刻,我先让你魂飞魄散,瞧你的皇帝是否有半分心疼?”身上两根血触须仿佛两条利箭似的射向蒙恬身体,蒙恬见势急忙下坠,可触须来势快如闪电,一根触须透过蒙恬胸口。众人只听见“啊”的一声,蒙恬已躺在地上,大口吐血。 蒙阳升、蒙天河等蒙氏族人过来照看蒙恬,李奉天急用巫力为其疗伤,李凤林、孙二胖、狗爷等人也围拢过来。 红尸徐福转过身,对秦始皇道:“反正你就要永世消散了,我不妨将我这两千年来处心积虑的复仇计划和你说一下,免得你糊里糊涂地散去了,成糊涂鬼。” 秦始皇冷笑。 红尸从半空飘然而落,一张脸始终是徐福的面庞,回想道:“当年,我苦劝蒙恬将军失败,就知你必定要杀我而后快,为了保命我从咸阳连夜逃路,一直跑到故国大齐。我错失杀你良机,心头打定主意必将某天杀你。可我彷徨无计,你的大秦帝国却如日中天,知道此生杀你无望,我就想到了永生。” 秦始皇冷笑道:“所以你就去找仙药,不过这次并非为朕而是为你自己?!” 徐福继续道:“我为你献药后,料你必定服饮,只是这药必须在若干年后借助神秘力量方能重生。所以我也去寻药,为我自己将来某天能杀你做准备!” 秦始皇眉心一紧,喝道:“痴心妄想!” 徐福望了一眼众人,接着道:“终于有一天,我从别人口中得知你的死讯,但我知道你并非真正死去,因为你吃了不死仙药,待到将来某一天,某种神秘力量召唤你,你终会重获新生。所以,我也找药吃药,为的是在你之前醒转,捣毁你的陵寝。” 众人陷入红尸徐福述说的往事中,一时甚至忘了他是敌人。 徐福悠悠道:“我远渡重洋,再次到了蓬莱仙岛,并梦寐以求地获得了不死仙药。那时,我已听闻你的大秦帝国被大汉取代,我心头畅快无比,不过,亲手毁了你的陵寝和捣毁你的身体才是我孜孜以求的目标,所以我计划重回咸阳,只是天年已到,我不得不服下仙药,并长眠于蓬莱岛。” 一旁的狗爷插口问道:“你吃了药就长生不死了,为什么还要留在海外蓬莱?” 红尸徐福瞪了狗爷一眼,嘲讽道:“你这小娃娃尽问些愚蠢问题,你以为这不死仙药是这么容易吞服的么?按你所说,秦始皇在死之前吃了药不就不会死了吗?可他为什么还要被葬入泥土?告诉你吧,让你长个见识,这不死之药必须吞服后睡上几百年甚至上千年方能慢慢吸收药效,否则一时间因药力过猛而致魂魄消散,这比服药更可怕!你个小娃娃难道没听说‘物极必反’的道理么?” 狗爷伸伸舌头,想不到自己随口一问,眼前这老怪物竟耐心解释得清清楚楚。 秦始皇面无表情,显然也曾听说这事。 话到此处,红尸徐福一张脸开始迅速变幻,这次变得更多,李雁元、灭亡和尚、土司王卡普、徐福甚至到老枪杆子,都融入在这张脸上。 待到红尸又停在徐福一张脸的时候,他又道:“我这一觉睡下去,不知历经多少朝代,直到有一天,一个好事盗墓贼闯进了我的寝宫,而他身上有阴气,恰是我刚提到的神秘力量的一种,所以我就借机附着他体内,从此重返人间,我就成了李雁元。” 爷爷、孙二胖、王小发以及李凤林想起那年土司墓里灭亡和尚的原话,和现在红尸徐福口中的话加以印证,心头谜团逐渐清晰,四人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先祖李奉天。 红尸徐福笑了笑,对李奉天道:“后面的事你都知道了,我邀你挖秦陵,你拒绝,害怕兵俑阵,我孤掌难鸣,听闻西方有个楼兰国,兵强马壮,于是我远赴西域,用计接近楼兰王,取得了楼兰王的信任,甚至最终把美丽的楼兰公主都许配与我。”说完看着凯撒、安东尼奥、爱丽丝公主三人。 凯撒回想种种过往,胸口不停喘气,指着红尸徐福骂道:“你这个恶魔,当年利用我挖掘眼前陵墓,又害得罗马军团长眠沙漠地底,上帝终会惩罚你这个撒旦的!”说完一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白袍。 红尸徐福笑道:“按理说,我和爱丽丝公主已结为夫妇,你还是我的泰山老丈,我现在不跟你一般见识,待料理了嬴政后再找你算账!另外,我还要和美丽的妻子再续前缘!”说完深情地凝望着爱丽丝。 爱丽丝公主气得满脸煞白,安东尼奥在一旁举起长剑,哇哇叫道:“作不得数的!作不得数的!都是假的!都是假的!爱丽丝是我的女人,别人不能和我抢,上帝也不能!” 红尸徐福没有理睬安东尼奥的话,盯着众人继续道:“原本我以为这些罗马士卒能替我挖了秦陵,谁知他们太过脓包,被兵马俑打败了。我功亏一篑,原想独闯陵墓,细细想来不能做没有把握的事,于是,我又在等机会。” 李凤林听了半天,冷冷道:“所以你又把目光投向了湘西的土司王卡普?!” 红尸徐福笑道:“土司王卡普是个极具野心的家伙,他要挑战明朝皇帝的权威取而代之,我为何不好好利用他一番呢?只要他的心能被我控制为我所用,战胜明朝皇帝成为霸主,则天下真正的主人不是别人而是我!到那时,别说一个小小秦陵,就是咸阳我也能挖个底朝天!” 许久不曾说话的李奉天道:“可惜你的如意算盘最终还是破灭了,大明皇帝镇压了土司王的反叛,粉碎了土司王勾结外敌瓜分中原的阴谋。这些事,当世之人人人皆知!” 红尸徐福淡然道:“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我的计划虽然失败了,但却因祸得福,西兰卡普之间生生世世爱恨情仇互相交织,我得到他们这份伟大的爱恨力量后如虎添翼,不死仙药的药力得到最大发挥,我终于附着在土司王身上,等待着第二次破茧重生!至于以后的事,你们都知道啦。” 李凤林、孙二胖和王小发互相望了一眼,想起那年闯进土司墓,惊心动魄,九死一生。王小发看着眼前红尸,回想当年境遇,裤裆里不由得湿了一大片。 红尸徐福对李奉天道:“那次,我本可收拾了你的后世子孙,谁知你出来捣乱,我那会儿的道行低,让你得逞,可现在你还能打过我吗?哈哈哈,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不是你的后世子孙闯进土司墓,恰巧李凤林身上有与李雁元一模一样的阴力,催醒了再次沉睡几百年的我,可能我还得等上几世纪方能苏醒哩。所以,我还得谢谢你啊!” 李凤林死死盯住红尸,孙二胖不知哪儿来的勇气,破口大骂道:“早知会有这种事,老子才懒得进去找你呢!” 红尸徐福轻轻道:“诺,人世间又有几个人能抵御住大块大块黄金的诱惑呢?土司王卡普的棺材是纯黄金锻造的,难道你不喜欢吗?好比秦始皇的地宫,遍地金砖,难道你们不曾动心吗?” 孙二胖、王小发一起低下头,当年确实怀着发财心态才跟着李凤林闯墓的。 李凤林抬起头沉思,问道:“你离开湘西后,为何还要出现在西域楼兰?” 红尸徐福淡淡道:“很简单,两个原因。第一,我得回去瞧瞧我美貌的妻子,第二,我得回去瞧瞧那些被我尘封的士兵们何时醒来,我还用得着他们。” 刘刚、顾小婕都在楼兰古城见过红尸的影子,这时听了红尸徐福的话后,前因后果逐渐明了。 李凤林看着李奉天和爷爷,脸上略有歉意,仿佛说道:“孩儿无能,不能阻止徐福闯入秦陵。” 李奉天微微一笑道:“到后来,你依然不善罢甘休,倚仗你的力量独挑秦陵,所以才会出现在这里。” 红尸徐福也笑了笑道:“我自己有能力摧毁秦始皇了,何必再借他力?” 蒙恬将军喝道:“大胆阉货,你竟敢擅闯皇陵禁地!” 红尸徐福脸上闪过一丝阴沉,扫视秦始皇等人,对秦始皇怒道:“若非你这些愚忠之臣拼死阻挡,我早就把你的尸体撕得粉碎!” 蒙武等秦将再次对红尸怒目圆睁。 秦始皇冷冷道:“天幸蒙恬将军的后裔用阴力唤醒了朕,不然朕真要遭你毒手。蒙恬将军,你的后裔很好,朕要大加赏赐!”说完看了看蒙阳升,蒙阳升却转过头,显然对秦始皇杀死长老蒙天明一事耿耿于怀。 秦始皇接着道:“朕醒之后,大臣告知朕有人来捣乱,查清后得知竟是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阉货,所以,朕要四处找寻你并亲手活剥了你!”说完怒视红尸。 红尸徐福笑道:“姑且再让你逞逞威风,待会儿你就会像一阵烟雾似的飘散在这天地间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对了,还有一件事忘记告诉你们了,我身上不仅拥有万古不灭的神力,还有你们所谓的科学力量。” 众人浑然不解,李凤林道:“你把老枪杆子同化了?” 红尸一张脸变回老枪杆子的模样,悠然道:“我正在棺材口向下望,忽然背后遇见了真的自我,慢慢地,我的身体后退,找到了我的灵魂。” 狗爷等人不禁咂舌,老枪杆子居然被红尸活生生同化了,也不知这事儿是好是坏,也许这本就是老枪杆子的意愿。 此时此刻,大家终于明白,眼前这具红尸不只是一具尸体,他里面装满了徐福、灭亡和尚、土司王卡普以及老枪杆子的幽灵。 众人盯着红尸,心头弥漫着莫名其妙的、不可名状的滋味,黄教授心想:“眼前这些事,都是真的吗?我是不是老眼昏花、教书教成了老糊涂?” 事已至此,徐福与秦始皇千年恩怨的来龙去脉清清楚楚展现在众人面前,千古往事娓娓道来,沧海桑田化为乌有。 王小发、狗爷等普通人为自己卷入这场千年纷争而疑惑不已:这是好玩呢,还是不好玩呢? 李凤林心头却颇为沉重,一瞬间仿佛一万年。 他盯着秦始皇和红尸,忽然发现他们都属于一种沧桑式的悲情人物,就算真能掌控天地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要沦为权力的奴隶。可是,奇怪的是,这也不正是他们一生所爱吗? ——心甘情愿沦为权力的奴隶! 第36章 合二为一 红尸徐福说了半天,耐心全无,对众人冷冷道:“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快准备吧!” 王小发大着胆子嗫嚅问道:“准备什么?” 红尸徐福冷冷道:“准备受死!” 王小发吓了一大跳,躲在李凤林身后,浑身发抖。孙二胖、狗爷走过去拍拍他肩膀,众人面向红尸徐福,手拉着手,同仇敌忾。 红尸徐福缓缓环视众人,眼光逐一扫过众人的脸,厉声道:“现在离我100米远的人,都得死!” 蒙阳升蹲在地上不停摇晃先祖蒙恬将军,对红尸徐福的话充耳不闻。眼见先祖蒙恬将军气若游丝,浑身渐渐泥化,惊问道:“族长,先祖这是怎么啦?” 一旁的蒙天河难掩悲痛,啜泣道:“先祖本是始皇帝的泥塑,他的魂魄被红尸打散了,所以他将远去!” 蒙阳升回过头,绝望的眼神看了一下族长,颤声道:“远去?” 蒙天河点点头,闭上眼道:“永远远去!” 蒙阳升咆哮道:“不!不!不!先祖神通广大怎会离去?” 蒙天河安慰道:“孩子,别傻了,生人尚有死亡的一天,何况先祖是个已亡人?” 这时,秦始皇率领文臣武将围拢过来,凯撒带着安东尼奥和爱丽丝公主围拢过来,李奉天、爷爷、李凤林、黄教授等众人也围拢过来,只有马总和死鱼身受重伤远远躺着。 红尸徐福狞笑道:“很好,我让你们这群杂货们死在一起!” 红尸徐福本想立马动手,可他有心戏弄,犹如猫戏老鼠一般,接着道:“看着你们一个个死去也是件美妙的事情。”于是,他静静站在一旁,一张脸不停变换,欣赏着从蒙氏族人处散发的哀伤。 蒙阳升向李凤林投去救助的眼光,李凤林摇摇头,欲言又止。 李奉天忽然道:“蒙恬的魂魄散了,如果有个魂魄能重新补上去,或许他能醒过来。”族长蒙天河心中清楚这个办法,可谁又愿意永世破灭呢? 突然,蒙阳升脸上现出勃勃生机,坐在蒙恬身旁,双眼紧闭,嘴里不停呢喃,身体随之在原地旋转,越转越快,甚至在身子前面卷起一阵龙卷风。 蒙天河一时脸色大变,惊道:“不!孩子,你不能!” 李奉天急忙拉住蒙天河的身子,喝道:“这孩子刚强得紧,既然已做了这个决定,就尊重他吧,难道你愿意看到他和蒙恬将军全都倒下去吗?” 蒙天河老泪纵横,望着李奉天,眼里充满怨恨,仿佛说道:“你为何要把这件事说出来?” 李奉天转过头,不再言语,一旁的国王凯撒对蒙天河道:“你不必怨恨谁,这是最好的结局,这孩子是个英雄,我们将永远缅怀他。” 说完只见蒙阳升晕倒在地,头顶冒出一缕青烟,倏地一下钻进蒙恬身体,众人瞧着逐渐泥化的蒙恬又渐渐恢复肉色。事已至此,蒙天河呆呆蹲在蒙阳升跟前,紧紧抱住他,已然忘了泪流。 蒙恬将军缓缓站起,来到蒙天河身旁,轻轻拍了拍他肩膀,轻声道:“你不必太过哀伤,这孩子是个勇士,他的魂魄进入我体内补回了破裂的灵魂,他是我,我也是他。”蒙天河呆呆望着先祖蒙恬将军,一双眼睛一动不动。 将军蒙恬右手紧紧握住剑柄,不再安慰后嗣,他决定用行动说明一切! 能用拳头解决的事,何必动嘴? 突然,众人发现眼前一闪,一道暗影迅如闪电般攻向红尸心脏!谁知暗影快,红尸更快,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看着两道影子在广场上来回闪动,风驰电掣,红影在前,黑影在后,一时跃上半空,犹如两团怪云不停游荡。 红尸突然狞笑道:“嘿嘿,蒙恬啊蒙恬,想不到一个傻小子钻进你身体后,还爆发了!” 蒙恬没有说话,挥动长剑直刺红尸心脏,红尸转过身子喝道:“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我玩你一下也当真?别说是个傻小子钻进你身体,就是嬴政小儿我也照样不放心上!” 话刚落音,红尸又是一团红艳艳、湿腻腻的触须泼墨般洒向蒙恬,触须裹住长剑,包裹蒙恬身躯,蒙恬一时仿佛作茧自缚的蚕。 李奉天、凯撒、秦始皇等都站在地上抬头仰望空中,为将军蒙恬捏一把汗。李凤林几次想要跃上半空助一臂之力,都被先祖李奉天拉手制止。 爷爷摇头道:“孩子,稍安勿躁,该出手的时候我们自然会出手。”就在众人万分担心的情况下,半空突然传来一阵惊雷,原来包裹蒙恬的触须破裂开来,一个黑色影子坠落下来,躺在众人跟前,却不是蒙恬将军又是谁?他终于还是抵受不住红尸的攻击!哪怕他的灵魂被蒙阳升补全。 秦始皇怒不可遏,一声令下,周身武将全部出动,喝道:“徐福,朕现在就要杀了你!” 大秦将士听闻始皇帝的呼唤,军令如山倒,蒙武、王翦、杨端和等大秦功臣一个接着一个眼冒火光,在始皇帝的愤怒中杀向空中的敌人,就像当年统一六国那般! 谁知,此一时彼一时也,这群勇猛的大秦将军在两千年后变成了一群飞蛾,而红尸徐福就像一道火,飞蛾扑火,最终所有武将人人魂飞魄散,魂魄飘散了,只剩下躯体化作泥土散落地上,传来阵阵沙沙声。 秦始皇见状,更是火冒三丈,一声令下,全部文臣再度发起第二波冲击波。仆射周青臣怕死,迟迟不敢变成炮弹射向红尸,秦始皇抓起他猛然扔向红尸,一瞬间撞得灰飞烟灭。 丞相李斯跪倒在地,禀报道:“陛下,您一生功盖五帝,泽及牛马,臣愿生生世世追随您。”说完猛然射向红尸,结果同样魂飞魄散! 红尸徐福哈哈大笑道:“嬴政,你现在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啦,是不是快等不及了?等不及就扑向我吧!我让你永生!”说完嘴角不停哂笑。 秦始皇亲眼看见自己的文武大臣一个接着一个散去,脸上闪过一丝哀恸,而后又复归冷酷,冷冷道:“你别高兴太早,逐鹿中原的游戏还在继续!你可别忘了,朕可是这个游戏的老玩家,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红尸徐福冷笑道:“你是玩家,难道我就不是玩家?” 说完口中一阵低啸,无数红色触须从其身体发出,铺天盖地般洒向众人,顾小婕、刘刚、王小发、孙二胖、狗爷等人惊慌失措,哭声、喊声混为一团,真正的世界末日已然来临! 爷爷、黄教授不停安慰这群年轻人,国王凯撒、安东尼奥和爱丽丝公主坐在地上静静等待灭亡,秦始皇眼中终于闪过一丝绝望,不远处的死鱼和马总同样闭目待死。 李奉天看了看李凤林,二人心灵契合,李奉天在心头对李凤林道:“孩子,该我们承担责任了!” 二人倏地向天空跃起,冲破触须,分左右攻击红尸。 李奉天高叫道:“用我们的铲子!” 李凤林闭目默念,意念在周身打转,电光火石间一柄黑黝黝的铲子握在他手里,天地间顿时响起一阵龙吟。 李奉天右手成掌左手握拳,闪电般欺近红尸身前,右掌拍向红尸太阳穴,左拳直打红尸眉心。红尸想不到李奉天竟来得这般快,身体急忙左转,避开李奉天这开碑裂石的一击。避过一招,这边厢只见李凤林高举奉天铲,一招“泰山压顶”自上而下砸向红尸的头,红尸眼见对方招数狠辣,身体骤然下降,这一来攻击众人的触须也悉数收回,恶狠狠瞧着头顶的李奉天二人。 李奉天向李凤林投去赞许的目光,二人“围魏救赵”的计策得以成功施展,均感大慰。 红尸一张脸又一次快速伦比地转换,停在老枪杆子脸上,只听他道:“小子,你一定要和我作对么?” 李凤林冷冷道:“亏你还是当今行当里的泰山北斗,此时此刻,你被红尸所控制难道不知道吗?” 红尸哂笑道:“我哪里被人控制了?红尸就是老枪杆子,老枪杆子就是红尸!小子,你快投降吧,跟着我好好干,一辈子荣华富贵、美女金钱应有尽有,何必再辛辛苦苦去挖墓?” 李奉天笑道:“感谢你如此厚爱后生小子,林儿,你还不快拜谢恩德?” 李凤林明白先祖的意思,静静停在半空,轻抚着奉天铲。 红尸侧过头,问道:“你便是白虎家族的创始人李奉天?” 李奉天点头道:“如假包换。” 红尸冷笑道:“真没想到,我竟然还能见到你,你在我们这行当里名头可响得很啊。” 李奉天笑道:“何必客气,现在你不止看到了我,还看到了秦始皇和凯撒国王。” 红尸笑道:“确实如此,现在我和徐福还成了一个人,岂不妙哉?” 李凤林插口道:“岂止如此,土司王卡普和你也是一个人了。” 红尸脸上现出得意的神色,傲然道:“我们几人合为一体,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主人!” 地上的黄教授闻言高叫道:“痴心妄想,你永远不是人类的对手,我们有原子弹氢弹。” 狗爷接口高叫道:“不错,可以把你炸得稀巴烂!” 孙二胖是个军事迷,这时也高叫道:“米国佬的部队可以把你送出银河系!” 红尸瞧也不瞧地上众人,哂笑道:“我把原子弹氢弹当水果糖吃,把米国佬打得屁滚尿流!现在最主要的是把你们一个个都送上西,甭管秦始皇还是黄教授,从大到小,从老到少,从男到女,从人到鬼,你们都得完蛋,这个世界不欢迎不听我话的人存在!连鬼也不行!” 李奉天笑道:“你的野心倒真大,除了当人皇还要做鬼王。” 红尸淡淡道:“我的野心本来就不小,这一切都是他教我的。”说完看着秦始皇,笑道:“伟大的始皇帝,你好啊,你不是老爱自称孤家寡人吗?现在遂了你愿,你是不是得感谢我?” 众人一起看着秦始皇,只觉眼前这位千古一帝褪去权利光环后,和普通人别无二致,甚至孤零零一人和街边拾荒的流浪汉无异。 秦始皇冷冷道:“你别高兴太早,游戏才刚开始。” 红尸摇摇头道:“原本我只想杀了你,报仇以后就赴蓬莱仙山过逍遥快活的日子,可你让我尝到了权利的甜头,这玩意儿就像毒品,碰了会上瘾,我现在已经上瘾了,所以我决定杀了你后替你统治故国大秦,四处征战,最终把全世界征服了,到那时,我就是这个世界唯一的主宰!” 许久不曾说话的凯撒开口道:“你这个撒旦,上帝才是宇宙的统治者,终有一天你会受到上帝的惩罚!” 红尸狞笑道:“我就是上帝!上帝就是我!” 一旁的蒙恬将军趁着众人和红尸说话的间歇,疗养生息,身体内的伤势渐渐好转,族长蒙天河则率领族人恭恭敬敬在旁站着。 过得片刻,红尸冷笑道:“我已经很有耐心了,和你们这群人鬼啰里啰嗦这么久,现在你们都做好受死的准备吧!” 飘在半空的李奉天、李凤林听了红尸这话,急忙抢占先机,自上而下扑向红尸。红尸身后就像长了一双眼睛,两条触须利剑般射向二人,二人眼见来势凶猛,不约而同翻个跟斗退向一旁。此时此刻,红尸既像一只盘旋的雄鹰,又像一头饥饿的野狼,而秦始皇、黄教授等则是小鸡小羊,红尸只待扑下去大快朵颐。 红尸浑身猛然颤抖,红色触须再次四射,继而嘴里涌出一粒粒雪白生蛆,仿佛一股涓涓细流,一红一白煞是分明。 李奉天大叫一声:“大家快跑,这血蛆看似懒散,落地后专爬进人的脑子里吸吮脑髓,教人生不如死!” 黄教授等人眼睁睁瞧着满地血蛆一步步向他们爬来,听了李奉天的话,人人自危。爷爷、蒙恬、蒙天河、安东尼奥等稍有道行的都各尽其能,想方设法阻止血蛆靠近众人。四人站了四个方位,把黄教授等普通人围在垓心,组成一个圆圈,秦始皇、国王凯撒和爱丽丝公主也在圆圈之内。此时此刻,四人居然能心意相通,配合得天衣无缝。血蛆在四人拦阻下,暂时无法越过圆圈。 可红色触须照样铺天盖地般洒落,李奉天、李凤林两人又是当头一击,这次红尸嘴里发出阵阵嘶声,声音尖锐,几不可闻。二人抬头仰望,不知从何处飞来一群又一群红色蝙蝠,朝二人猛然飞扑,露出钢钉般的尖牙,仿佛下一秒就能将二人吞噬殆尽! 孙二胖突然惊叫道:“血蝙蝠!是土司墓里的血蝙蝠!” 此时此刻,血触须、血蝙蝠、血蛆,这三种红尸的致命武器一瞬间就能让天地寂静,让一切消散! 李奉天眼见情势陡转急下,秦始皇代表的力量渐渐止息,国王凯撒代表的力量也逐渐散去,黄教授等普通人自不必提,现在只剩下自己的白虎家族了! 李奉天突然凝视着自己的后裔李凤林,眼神里满是爱怜与骄傲,就在这短短几秒时光里,在李奉天心中却像过了几千年,他忽然心头一片空明,仿佛瞧见了一片汪洋,落霞点缀海洋,一轮夕阳正缓缓沉入大海…… 爷爷正施法阻止血蛆前行,时不时抬头仰望李奉天二人。忽然,爷爷只见李奉天全身渐渐泛光,身上渐渐燃起火苗,再过得片刻竟燃起熊熊烈火,火舌在李奉天周身乱窜。 李凤林也瞧见了先祖的变化,大声道:“您,您,您怎么啦!”李奉天在烈火中笑道:“孩子,你很好,白虎家族的使命落在你肩上,你一定要扛起,哪怕天塌了,也要第一个伸出双臂顶上去!” 李凤林不懂先祖的意思,问道:“您此话何意?” 李奉天双臂挥舞,仿佛一只火凤凰,淡淡道:“凤凰涅盘,降妖除魔。”说完化作一条火舌猛然射进李凤林身体,李凤林浑身血管欲裂,眼睛里射出两道金光! 爷爷早已哭得泣不成声,原来李奉天所用的法子和蒙恬、蒙阳升一般,他将自己的身形燃尽,灵魂永远化作李凤林的一部分,二人合二为一,力量大增,可他也永远永远消散了,灵魂再不复存于这天地间! 凯撒三人、秦始皇、蒙恬、黄教授等人都抬头仰望着空中的灵魂交融,就连远处躺着的死鱼和马总也不由得翻眼斜视。仿佛一轮新生的太阳,李奉天已是李凤林,李凤林已是李奉天。 红尸怪眼相向,血蛆越来越多,血蝙蝠越来越密,红触须也越来越长,这毁天灭地的力量仿佛一瞬间就能摧毁一切!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众人屏住呼吸,再也没人相信奇迹,大家都做好迎接死亡的准备。 李凤林来不及悲痛,手中的奉天铲转为金黄色,一条游龙若隐若现,仿佛随时都能离开铲身奔腾而出似的。秦始皇瞧着奉天铲上的龙纹,身体里莫名地躁动,好像一位战神召唤,体内血液好似翻江倒海,头顶硬生生冒出两只犄角,额头生鳞,嘴巴前凸,两条胡须来回晃动,狗爷等人瞧得呆了——这不就是活生生的老龙王吗? 众人忘了秦始皇先前化作翔龙大战罗马巨战士的情形,此时此刻,他体内战神的基因被奉天铲上的夔龙再度唤醒,身体逐渐拉长,一跃而起,一条黝黑的翔龙又一次飞舞盘旋在众人头顶!奉天铲上的金龙瞧见秦始皇飞舞的身躯,从铲身游离而出,身躯长大,和秦始皇一起绕着红尸飞舞盘旋,一黑一黄作势生吞红尸! 红尸注意力被两条翔龙吸引,李凤林急忙挥舞奉天铲先打血蝙蝠,再砸红触须,遍布地上的血蛆也被李凤林收拾得干干净净! 电光火石间,原本窒息的氛围缓缓降解,地上只有零星的血蛆在爬,天空也只有零星的血蝙蝠在飞。 黄教授等人终于缓了口气,却听见一声惨叫传来,原来是几只血蛆已经爬上了不远处马总和死鱼的脑袋,正慢慢钻进他俩的头骨。 狗爷叫道:“李林,快救马老三!” 李凤林摇头道:“他是敌人,曾伤害我们。” 狗爷摇摇头道:“可他也曾是我们的朋友,只因为他的欲望才毁了他!” 朋友,在这世界上多么光辉闪耀的字眼呵! 李凤林点点头,再未多言,奔到马总和死鱼跟前,挥动奉天铲轻轻拂去马总额头的血蛆,轻声道:“你也曾是我们的朋友。” 马总捡回一条命,却还是吓得晕转过去。 死鱼大声叫道:“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李凤林冷冷道:“你不是我的朋友。” 一只血蛆咬破死鱼头骨,死鱼鼓起死鱼般的眼睛哀求道:“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 李凤林低下头,沉思片刻,右手食指、中指快速无比夹住血蛆尾巴将其扯出,对死鱼轻声道:“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 说完打散死鱼身上的红触须,死鱼勉强站起身体,一摇一晃,向终南山的方向慢慢走去。 第37章 同归于尽(上) 狗爷眼见死鱼慢慢离去,也想跟着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可过得几秒后心里忽想:“踏马的,孙二胖、王小发、李凤林等人都还在这里,我要是怕死逃走了,那算个球的朋友?太踏马的不讲义气了!唉,罢罢罢,既然要充英雄就得自个儿吃亏,大不了老子和大家一起死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十八年后还是条好汉,还做踏马的古董生意!” 狗爷一想到这,边想边笑,瞧着地上躺着的马总,凑过去蹲下身子扶起他,喃喃道:“马老三,你狗驲的虽然对老子不仁,但老子却不能对你不义,谁叫你狗驲的曾是老子的朋友呢?哪怕只有一天,你狗驲的也是老子的朋友!” 突然,红尸徐福伸出一条血触须射向死鱼,狞笑道:“我说过这儿所有人都得死,所有鬼都得再死一遍,难道你把我说的话当放屁吗?”说完一张脸不停转换。 李凤林扬起奉天铲横扫血触须,可红尸这次太过出其不意,待到奉天铲打到血触须之时,伸出的触须顶端已经从死鱼胸前穿胸而过。死鱼转过身子,突兀的眼睛不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他用最后的力气盯着红尸,红尸一张脸转换为老枪杆子,死鱼用尽最大的力气大叫道:“老大!”他仿佛不相信自己竟被无限效忠的主人杀死,一口鲜血喷薄而出,在半空洒成一条弧线,身体倒塌,侧脸贴在地上,就此不动,一双死鱼般的眼睛仍圆鼓鼓地睁着! 李凤林奔过去缓缓掩上死鱼眼睛,抬头冷冷盯着红尸。 红尸笑道:“他想逃,只不过是一条狗,我是不会让我喂的狗逃跑的。” 狗爷骂道:“你这个红色老怪,他可是你的手下啊,你竟也残忍杀死?” 红尸笑得更柔和了,淡淡道:“我说过,他只是我的狗,我要他生便生,要他死便死,哪来这么多废话?” 李凤林一声长啸,空中盘旋的金龙猛然进击,缠绕红尸,越缠越紧,秦始皇化作的黑龙也顺势飞向红尸,口中吐出一团黑雾,将其团团围住。 红尸一阵笑骂:“两条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泥鳅!瞧杂家的手段!”猛然抛出一团触须,犹如一张渔网,紧紧裹住秦始皇,越挣越紧;与此同时,红尸张开血盆大口,咬住缠绕身体的金龙不放,金龙受咬,浑身颤抖,缓缓松开缠绕的身子。 黄教授、爷爷、蒙天河等人站在地上抬头仰望着这场恶仗,眼见金龙和秦始皇受挫,一颗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李凤林见状,猛然跃起,双手挥舞奉天铲,左突右冲,不断击打网住秦始皇的血触须,可这次血触须滑溜异常,滑腻腻的黏液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气,李凤林身处腥气里不由得热血上涌,只差胸口鲜血喷出。 爷爷高叫道:“用奉天刀!” 李凤林烦躁难当,听了爷爷的话不明所以,渐渐感到手中的奉天铲不停抖动。此时此刻,他嗅到了死亡的气息,心头转为空明,突然,先祖李奉天又缓缓走过来,凑在李凤林耳旁道:“孩子,你听好了,奉天铲随心所欲,既是铲也是刀,全由我们假玉客的需要。” 李奉天和李凤林灵魂合二为一了,原本不需李奉天再行传授有关奉天铲、奉天刀的“转换诀”,可二人灵魂共用的躯体是李凤林,还不能达到转换自如的境地,故而李凤林还需先祖指点一二。 李凤林在另一个平行时空里聆听了先祖的口授口诀,睁开眼睛后嘴里呢喃,手上的奉天铲铲头消失,形状骤变,俨然是一柄黑黝黝的锋利砍刀。 李凤林双手紧紧握住奉天刀,只见刀身古朴典雅,刀锋锐利,手感颇为沉重,挥动刀身对准血触须一顿猛砍,也不管他三七二十一,就像砍冬瓜一样砍触须。 红尸吃痛,砍断的血触须纷纷掉落,秦始皇借机冲出牢笼,尾巴横扫,直拍红尸。 红尸一声怒吼,咬住金龙的嘴巴松开,金龙也趁机飞走。红尸眼见秦始皇的尾巴正猛然朝自己撞来,急忙跃上三丈,停在半空道:“想不到你们居然还有一下子。” 李凤林冷冷道:“何止一下子,我们还有两下子!” 红尸冷笑道:“嬴政小儿、李奉天,我让你们见识见识我真正的厉害!” 话刚说完,红尸身上的血触须再次四处散射,源源不断。李凤林皱眉,心道:“它这般野草似的一茬茬长出,就算我有通天彻地的本领也不是他对手啊!该怎么办?”李凤林一时彷徨无计。 蒙恬将军见状高声叫道:“攻他脑袋,围魏救赵!” 李凤林听了蒙恬的话顿时领悟,刚才与先祖李奉天的计策再用一次又有何妨,于是愤然上跃,一柄奉天刀泼水般向红尸脑袋砍去。 果然,红尸一时抵受不住,抽回触须一心抵御,泼墨般向李凤林攻击。 站在地上的蒙恬将军、罗马勇士安东尼奥紧紧盯着战局,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站在一旁的狗爷叫道:“你们二人还不上去更待何时?” 蒙恬将军不等话说完,奔向半空,停在红尸近旁。 安东尼奥向国王凯撒鞠躬行礼,接着紧紧拥抱爱丽丝公主,柔声道:“你等我,借助上帝的力量,这次一定能消灭空中的撒旦!”爱丽丝公主万分不舍,柔声道:“我等你凯旋。” 安东尼奥双手在胸口合十祈祷,嘴里默默诵念,身体泛光,一时间又变成勇猛的罗马战士。 红尸冷冷瞧着周身的敌人,逐一环视,只见李凤林、安东尼奥、蒙恬分站三个方位,还有秦始皇和金龙在空中盘旋舞动,傲然道:“刚好你们都在,我让你们一起死!” 秦始皇听罢,傲然道:“你们先下去,让朕宰了他!”李凤林等人互望一眼,待在原地一动不动。 红尸哂笑道:“你确定要一个人挑战我?” 秦始皇摇晃身躯道:“嗯!” 红尸冷笑道:“你们一起上都不是我对手,你真想独个儿送死?” 秦始皇不再说话,猛然张开大口,身形矫健,直咬红尸,仿佛下一秒就能把红尸吞下肚子似的。 红尸面无表情,眼见秦始皇来得气势汹汹,身子后退,略成弓形,全身红色触须藤蔓般射向秦始皇。红尸喝道:“老子再也憋不住啦,老子和你们唠唠叨叨这么久,现在就要你们死!任何人任何神都挡不住我要你们死的意愿!” 秦始皇只觉迎面扑来一团红雾,身躯再次被红触须紧紧包裹,仿佛变成一条鱼,陷入渔网,越挣越紧。 红尸见状,哈哈大笑,狞笑道:“秦始皇,老子现在就让你彻底真死!” 众人只见秦始皇黝黑的身体在一团红色的浓雾里不停扭动,片片黑色鳞甲从半空坠落,一颗老龙头垂在半空不停喘息。 蒙恬将军第一个冲上半空,喝道:“徐福小儿,休得无礼!” 红尸瞧也不瞧蒙恬,冷冷道:“老子让你再尝尝窒息的感觉!” 说完身体又是一阵血触须抛向蒙恬,蒙恬左支右突,与秦始皇一般被紧紧包裹在半空,不停挣扎。 安东尼奥忽然一声大喝,一个巨大身影不知不觉间出现在安东尼奥背后,众人盯得紧了,才知这又是一具黄金巨骑士。 红尸瞧着安东尼奥,冷笑道:“有点意思。” 地上的国王凯撒抬头仰望半空,喃喃道:“上帝终于来惩罚你了,你这个邪恶的撒旦!黄金巨骑士将斩尽一切敌人!” 红尸仰头一声啸,黄教授等人虽觉声音不响却格外刺耳,只见不远处一只张开双翅的血蝙蝠疾风迅雷般朝众人飞来,隔得近了,众人这才看清这只血蝙蝠足足有一幢楼房高。 狗爷瞧着瞠目结舌,心道:“踏马的,这是怪兽来了吗?奥特曼呢?” 这只庞然大物扇动翅膀,遮天蔽日,两颗锋利如刀的獠牙露在外面,暴风骤雨般扑向黄金巨骑士。 红尸得意地笑道:“你们有帮手外援,难道老子就没有?” 李凤林眼见秦始皇、蒙恬、安东尼奥在须臾间就被红尸制得狼狈不已,紧皱眉,双手握住奉天刀,想起了逝去的先祖,眼里一道清流缓缓滴落。众人瞧得痴了,原来这道小溪般的液体不是眼泪,而是鲜血。瞬间,从双眼中汩汩而出的鲜血淋湿了奉天刀,一点一滴浸湿刀锋。他心头冒出一股异样的感觉——一切都该结束了,该结束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红尸环视周遭,喝道:“你们谁也不是我对手,嬴政小儿不行,洋鬼子不行,你们这群虾兵蟹将更不行,你们一起上,我照样收拾得服服帖帖,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哈哈哈!” 李凤林默然道:“的确,你和我们单独对战,我们谁也不是你敌手,你是天下第一。” 红尸得意地笑道:“我岂止要天下第一,我还要宇宙第一!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你们是第一批反对者,作为反对者,就要尝尝反对我的下场!” 地上黄教授、蒙天河等人焦急瞧着天空战况,大气不敢出一口。大家只见红尸伸出触须包裹秦始皇和将军蒙恬,安东尼奥化作的黄金巨骑士被一只庞大的血蝙蝠紧紧缠住,这一场大战已经进行到焦灼状态,只剩下李凤林和金龙对阵红尸,局面看来已处下风。 孙二胖对狗爷道:“狗子,这次我们真的死定啦!” 狗爷垂下眼皮,心有不甘道:“唉,死就死好啦,老子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许久不曾说话的王小发道:“踏马的,我才不想死,我还年轻,女朋友都没有。” 孙二胖骂道:“你狗驲的还想要女朋友?叫你去玩的时候又没胆儿,现在后悔了罢。” 王小发也不管旁边有顾小婕,此种情景,喝道:“我们才不会死,我知道李林这小子本事大着哩,他一定会救我们脱离险境的!” 孙二胖白眼一翻,冷冷道:“他能救我们一次两次,可踏马的好运气怎会一直在我们这边?你就死了这条心等死吧,反正黄泉路上我们哥几个一起,你小子不会寂寞的!” 王小发被孙二胖吓得牙齿咯咯打颤,再也说不出话来,凝神望着半空的对峙战阵。 第38章 同归于尽(下) 却听红尸对李凤林狞笑道:“你快投降罢!你快看看,你的同伴都被我收拾了,就连所谓的千古一帝秦始皇也成了一条会飞的狗泥鳅,小子,你还不投降么?” 李凤林突然爆出一句俗的不能再俗的粗口:“老子投尼玛巴子的jb降!老子要把你那玩意儿砍成踏马的十七八段!”李凤林说完这话,自己都不由得笑了起来,原来,他方才记起徐福是阉人,并无那玩意儿。 红尸徐福最忌讳旁人在他面前提命根,他一生没有命根子,将此事引为奇耻大辱,更何况李凤林这般大呼小叫,他怒到极点,红艳艳的脸上爬满一条条黝黑线条,就像老树根盘扎上脸似的。 地上的狗爷等人只见一阵腥风血雨刮过头顶,都捂住口鼻,以防呕吐。 最终的战斗终于来临,最后的决斗已然开始! 红尸徐福收回缠绕秦始皇等人的触须,连血蝙蝠也松开了黄金巨骑士,所有力量都向李凤林狂风暴雨般袭来! 秦始皇、徐福、安东尼奥三人轰然坠落,掉在地上响起阵阵轰鸣,尘烟四起。 爷爷眼见只剩李凤林独斗红尸的局面,心头默默溢泪,心想:“倘若孩子不幸遇难,我绝不独活。” 此时此刻,风云变色,日月黯淡,金龙跃然上扬,再行俯冲,一口咬住血蝙蝠,势将吞咽。 李凤林双手舞动奉天刀,疾风暴雨般砍向触须,奉天刀已由黑色转为金色,威力大增,李凤林左挥右砍,没有胡里花哨的招数,却招招狠辣,砍,砍,砍,砍得酣畅淋漓,砍得真他娘痛快! 红尸一愣,被这愣头青的蛮横招数砍得七荤八素,根根触须纷纷下落。 李凤林心想:“你不过就是一只臭鱿鱼,我这把刀一定将你的触须切得干干净净,烤来下酒吃!” 那边厢血蝙蝠被金龙吞入口中,谁知金龙不停呼啸,众人瞧得清了,却见血蝙蝠用两颗大獠牙活生生刺穿了金龙嘴巴。 李凤林眼见金龙受伤,手上招数越发加快,红尸一根根触须被李凤林砍得精光。 红尸怒道:“敬酒不吃吃罚酒!” 只见红尸一具尸体忽然四分五裂,头颅、躯干、双手、双脚在半空飞来飞去,红艳艳的仿佛摇曳的风筝。地上的人们瞧得惊叫不已,大家都没想到红尸居然能自行分裂身体而不死!如果这样都不死,那要怎样才会死呢? 躺在地上的秦始皇又恢复人身,淡淡道:“如果不是‘不死仙药’,他怎会有这般能耐?”众人都不约而同转头瞧着秦始皇,心里敞亮的都知道这一切的一切,都该归结到“不死仙药”上来。 李凤林只见红尸的头颅迅雷般向自己移动,一头黑发迎面扑来,红尸裂开嘴巴,一条血色长舌后发先至,猛然卷住李凤林脖颈,一双眼珠弹向李凤林眼睛;又见自己左右两旁各有一只干瘪的血手露出锋利的指甲向自己抓来,前面一具躯干导弹似的对自己猛撞,身后还有一双脚作势把自己踏成肉酱。 眼见红尸四面八方都是招数,已然避无可避,金龙也受制于血蝙蝠,李凤林再次冒出绝望的念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凤林挥舞奉天刀直劈红尸头颅,斩断红尸的头发和舌头,可身体终于也遭受到来自左右两边鬼手的猛烈狠抓,背后被双脚猛踹,他感觉五脏六腑如翻江倒海般闹腾,手里捏着的奉天刀也不由得从半空坠落。 爷爷急忙接住李凤林身子,疼惜道:“孩子,你受苦了。”说完不停向李凤林身体内输入巫力疗伤。 众人抬头仰望,只见红尸的手脚、躯干与脑袋已经紧紧合为一体,就像从没分开过一样。 红尸大笑道:“我说过,你们都不是我对手,我已经长生不死了,难道你们以为我在放屁?现在,你们最后的一搏都已失败,这小子和那条泥鳅已经奄奄一息,你们快并排跪在我跟前磕头认罪罢,我会让你们死的舒服一点的。” 狗爷、孙二胖、王小发、刘刚、顾小婕等人眼见死亡真的就要来临,不由得团团抱住,哆哆嗦嗦打颤。 狗爷颤声道:“死胖子……你不是……不是说……不怕死吗?怎么……怎么也发抖啊?!” 孙二胖同样颤声道:“他……踏马的,有谁……谁……真的不怕死啊?” 看来一切都该结束了,邪恶战胜了正义,红尸将统治全世界! 秦始皇喃喃道:“罢罢罢,朕千秋一统的美梦就让它破碎罢!”突然,他冷冷盯着红尸,冷冷道:“你知道不死仙药的秘密,难道朕就不知道?” 红尸死死盯住秦始皇,喝道:“你知道什么?” 秦始皇冷笑道:“朕的传国玉玺‘和氏璧’能灭了不死药的神力。”说完从怀里取出一方古朴淡雅的印章,通体黝黑,看来是块上等好玉。 李凤林心头一闪,仿佛明白了什么,却一时想不起来。 秦始皇颤颤巍巍站起身体,喝道:“你三番两次闯进朕的寝宫,目的是为了毁掉朕的身子,可你更大的目的还是找到‘和氏璧’,毁掉和氏璧后这个世界就再无制你的东西,别人不知道,难道朕也不知道吗?!” 李凤林听了秦始皇的话,猛然想起老枪杆子要他进秦陵取和氏璧的事,看来这老枪杆子和红尸果然是一路人,不谋而合,一丘之貉,他俩注定会是同一个人,一个心头满是权力欲望的半兽人! 众人当然不知和氏璧与不死仙药之间还有此番牵连—— 原来,两千多年前,海外蓬莱仙山有一座蓬莱宫,宫里住着一群修真术士,他们自称为老子后裔,在老子所着《道德经》中悟出了长生之法,得知世上能炼制长生不死之药,并在书中找到了配方。诸人在岛上按照老子所列的草药、矿石采集奇珍异草,上天入海找寻了八十类珍贵矿石,将药材和矿石混合炼制,却始终差一种叫做“七星陨铁”的矿石。 众人寻寻觅觅却始终不见这种矿,晃眼便过200年。这群老子后裔锲而不舍,一代又一代,并不放弃找寻“七星陨铁”,终于,某天东方天空闪出一道亮光,一团火球倏地砸在蓬莱岛,众人寻声而去,只见一颗黑黝黝的石头在地上砸出一个洞,冒出缕缕青烟。 忽然,一个年长术士大笑道:“这就是七星陨铁啊,你们快看,和老子说的一般模样!”众人将这颗石头搬回宫中,切取一块放进配制的药中,只一瞬间便香气扑鼻,人人闻着气味儿心旷神怡。至此,蓬莱宫的术士们历经百年终于炼制出了长生不死药! 一个年轻术士禁不住长生诱惑,扑上去拿起一粒药放入口中,谁知他服后不久忽然倒下,闭目而死。 众术士不明所以,待到后来再翻《道德经》,才知仙药确实有长生不死功效,但是服用之人必须要历经几百年吸收药效后,再借助外力重生方能长生不死。众人得知真相,都无限唏嘘,谁又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开玩笑?谁又愿意躺在冰冷黑暗的地方等待重生?就算等了几百年,万一没有外力可助,岂不是永无天日?众术士发现白忙活一场,炼好的不死仙药便不再服用。 不死仙药已经不再管用,剩余的一大块“七星陨铁”便搁置一旁。那位发现“七星陨铁”的术士说道:“既然不死仙药药性如此,我们便把这些药留在岛上罢!将来有缘人来此寻药,便让他先历经几百年的黑暗再长生不死!” 一位方脸术士道:“老子教导我们,修道之人当长存浩然正气,倘若吃了我们炼制之药的人心怀不轨,作恶于世,那我们岂不是千古罪人?” 先前的年长术士沉吟片刻,缓缓道:“既然如此,我们也得留下毁灭药效的办法,这样吧,我们把这块七星陨铁保留下来传之后世。” 方脸术士疑惑道:“那又能怎样?” 年长术士沉吟道:“既然这颗七星陨铁是不死药的关键所在,我们何不反其道而行之?” 方脸术士凝视着七星陨铁,一脸迷茫。 年长术士继续道:“物极必反,不死药需要一点点七星陨铁的配方,如果把这一整颗七星陨铁放进去又会怎样?” 方脸术士点点头,豁然开朗道:“我明白了,只需七星陨铁的分量加重了,不死仙药的药效反而就消失了?” 年长术士默不作声,望着众人辛辛苦苦炼制好的仙药,过了好大一会儿才摇头叹息道:“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悲哉?喜哉?” 后来,众术士陆续离开蓬莱岛,方脸术士去到齐国,便是徐福的先祖,他把这个秘密传给后人,所以徐福才会知道蓬莱仙岛上有不死仙药,而且轻而易举就取了回来。 年长术士携带七星陨铁去到赵国,几经辗转,这块七星陨铁被世人重新取了个名字唤作“和氏璧”。再过数年,这块和氏璧不知何故竟出现在故楚湘江,秦始皇让三千人下水捞取而不得,后来费劲波折才把和氏璧弄到手,刻为一方印章作为皇帝印信,世人唤之曰:传国玉玺。 爷爷、李凤林、黄教授等人当然不知秦始皇手里的这方印玺与不死仙药之间的曲折关联,就连蒙恬将军也不知,更不必提凯撒、安东尼奥、爱丽丝公主这些西洋人了。 红尸脸上一阵扭曲道:“这个秘密你怎会知道?这本是术士的不传之秘。” 秦始皇冷笑道:“有钱能使鬼推磨,有权能使磨推鬼。别忘了,朕拥有整个江山,朕也能拥有你身旁的伙伴。” 红尸打量着秦始皇,问道:“你用金钱收买了术士?” 秦始皇冷笑道:“朕只不过用了黄金五百两和邯郸郡郡守的官位就得知了和氏璧与不死药之间的原委真相。” 红尸脸上从未有过害怕神色,可此时此刻居然闪过一丝忧虑,淡淡道:“别忘了,你也吃过不死药,只是没我吃的对而已。” 秦始皇问道:“哦?” 红尸继续道:“你囫囵吞枣,药力不佳,事倍功半,我则是细嚼慢咽,药力最大化吸收,事半功倍,所以你现在不是我对手。” 秦始皇狞笑道:“可朕马上就是你的对手了。” 红尸惊恐道:“你……” 秦始皇忽然将一整颗传国玉玺和氏璧放进嘴里吞下肚子,对红尸一阵冷笑。 红尸怒道:“这样你也会失去不死仙药的药效,你难道真不怕死?” 秦始皇脸上又现出了千古一帝的傲世孤高,冷笑道:“这就叫同归于尽。” 红尸脸上却显出阵阵惊慌,喝问道:“你难道不留恋你的花花江山?甘心就此灰飞烟灭?” 秦始皇眼神放光,朗声道:“朕当然无限留恋这大好河山,不然朕也不会让你逞能到现在。可朕更爱尊严,朕不容你这个乱臣贼子践踏帝王尊严!” 红尸语气倔强,冷冷道:“这个传说是真是假还不一定!” 秦始皇环顾四周,不再言语。 突然,秦始皇猛然窜向半空,化作一条小龙倏地一下射入红尸嘴巴。 果然,年老术士的话应验了,果然,秦始皇携带的七星陨铁和氏璧抵消了红尸不死仙药的药性! 就这样,众人还未缓过神来,这一切,就真的结束了! 大家眼睁睁瞧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满是突兀,想不到结局竟发展得如此简单而迅速,先前打得稀里哗啦,可现在,只一招,只此一招,秦始皇和红尸徐福便同归于尽了。 第39章 千古功过(上) 众人一瞬间发现时间凝固,都默默望向秦始皇和红尸,只见秦始皇倏地一下从红尸嘴里钻进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说也奇怪,红尸在秦始皇窜入身体后竟浑身扭曲,原本射出去的血触须一根根缩回,像一条条毒蛇般缠绕自己身体,越缠越紧。红尸急忙用手伸进嘴里,想把秦始皇掏出来,可掏了半天一无所有。 红尸挣扎着怒吼道:“嬴政小儿,你干什么?!” 众人只听见从红尸身体内传出一阵声响,赫然便是秦始皇,只听他道:“朕也不干什么。” 红尸咆哮道:“那你躲进我肚子里干什么,有种快出来!” 秦始皇懒洋洋地道:“你肚子里挺软和,简直比起朕的御座还舒服!” 红尸怒道:“亏你还是一世帝王,打不过我了居然就躲进我肚子里不敢出来,宁愿做个缩头乌龟!” 秦始皇冷笑道:“朕不受激将,如果朕受激将,那就已死了几千次了。” 红尸怒道:“那你究竟想干什么?” 秦始皇淡淡道:“只不过是把这颗和氏璧放进你心脏,让它融化,顺着血管流遍你全身!” 红尸怒道:“有种你就出来和我决斗!” 秦始皇哈哈大笑道:“刚才你不是挺狠么?刚才你不是不可一世么?哈,现在,朕只想告诉你一句话。” 红尸道:“什么话?” 秦始皇冷冷道:“朕是主人,你是狗,你永远只是朕的一条小狗。” 红尸听了此话怒不可遏,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秦始皇更加得意道:“你想打人吗?你想骂人吗?快打快骂啊!” 众人只见红尸像一摊血一样死死停在半空,被他召唤来的巨型血蝙蝠突然飞来又一口将他吞进嘴里。众人都是“啊”的一声,只见巨型血蝙蝠振翅高飞,缓缓抬起身体,向秦陵上空飞去。 地上的蒙恬将军叫道:“不!不!不!不要带走皇帝陛下!” 众人谁也料不到这个变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伙儿都沉默不语。 狗爷眼睁睁瞧着血蝙蝠飞走,张大嘴巴,伸伸舌头,意犹未尽道:“就这么完了?” 孙二胖握着王小发的手,接着狗爷的话道:“踏马的,难道就真这么完了?” 凯撒三人注视众人,仿佛有一番话说,却终于只字未提。 顾小婕紧紧贴在刘刚胸口,柔声问道:“就这么结束了么?”刘刚尚未答话,黄教授喃喃道:“看样子是结束了。” 李凤林咳嗽一声,微微摇头道:“怎么会结束?” 爷爷明知眼前这人一半是先祖一半是孙子,却仍道:“孩子,你看还有什么蹊跷?” 李凤林右手捏了捏奉天刀,左手手指指向不远处躺着的金龙,默然道:“不能让那怪物叼走秦始皇和红尸,否则……”话音未落,众人只见瘫在地上的金龙一下子重整精神,愤然而起,扭动身子飞向半空,再次紧紧缠住血蝙蝠。 李凤林接着道:“如果秦始皇和红尸合二为一了,这个世界还有谁是他俩的敌手?” 大家都不曾想到这个问题,这时听了李凤林的话,众人背后无一不惊起阵阵冷汗,大伙儿抬头望着金龙和血蝙蝠的缠斗,热切期盼金龙能战胜血蝙蝠。 李凤林猜出众人心思,摇摇头,淡淡道:“没用的,没用的,金龙不是血蝙蝠的对手。”果不其然,金龙缠绕血蝙蝠后又被血蝙蝠尖锐的牙齿刺破身体。 蒙恬将军看了看蒙氏族人,急促问道:“那要怎样才不会放走血蝙蝠?” 李凤林沉思片刻,沉吟道:“得看和氏璧什么时候发挥作用。” 众人记起先前秦始皇和红尸之间的对话,才想起这一切的关键在那枚小小的印玺上。 金龙再也抵敌不住,缓缓坠落,孙二胖等人都不约而同地一声叹息:“可惜!” 眼见血蝙蝠挣脱束缚后,振翅长鸣,阵阵超声波只震得众人头晕目眩,几欲晕倒,迷迷糊糊中,眼睁睁瞧着红尸再次离去,束手无策,不由得心灰意懒。 血蝙蝠扇动机翼般的翅膀,离众人越来越远,眼见在秦陵上空渐渐成为一个小点,带着秦始皇和红尸远赴天边。 此时此刻,众人已远离凶险,可心中却愈发感觉诸事不妙,红尸和秦始皇这一走,后面会发生什么? 大家清楚,李凤林的话并非危言耸听! 就在众人心头的希望已经破灭之际,大家却见血蝙蝠远去的身体又渐渐显现,双翅乱舞,浑身打颤。众人只见一块块、一坨坨血肉模糊的东西雨滴般坠落地上,半空被一阵红雾笼罩,却是从红尸身上喷射的血液在高空中洒成阵阵迷雾。 刘刚喃喃道:“以前只知道‘腥风血雨’,难道现在不正是真正的腥风血雨吗?” 天空掉落的肉团原来越多,众人急忙转移,生怕被滑腻的肉团砸中。狗爷在万分凶险的情况下,也不忘扶起马总跟着众人离开。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空的红雾渐渐散去,地上的肉团已然堆积成山,众人远远看着,都忍不住呕吐。 忽然,整个天地间宁静了,宁静得仿佛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似的。 就连李凤林也想不到会是这样一幅场景! 狗爷疑惑道:“踏马的,这算是哪门子的事啊?秦始皇和红尸呢?”话音刚落,众人发现血肉堆里一阵蠕动,红尸竟推开团团血肉,从肉堆里爬了出来! 众人都不由得退后一步。 再过片刻,红尸脚边又是一阵蠕动,却是秦始皇跟着爬了出来! 秦始皇盯着红尸,颤颤巍巍道:“徐福狗,现在我们又回到了普通真身,不死神药的药效都没啦!哈哈哈——” 红尸使劲泼洒血触须,可一条也泼不出去了,想要伸出舌头攻击,却再也没动静了。它终于相信,不死神药的药效果然没了,它现在真的变成一具任人宰割的死尸。 狗爷见状,开心地叫道:“啊哈,老子憋了这么久窝囊气,现在终于可以报仇啦!” 红尸的神奇力量虽然消散了,但是它内心恶毒的力量依然存在,听了秦始皇的话后,猛然扑向秦始皇,死死咬住秦始皇的脖子,就像一条狗死死咬住。秦始皇向左闪开,右拳横扫,打在红尸太阳穴,红尸中拳而倒,从一头大象变成一只蚂蚁。 众人瞧着,谁都不信刚才还威力无边的红尸竟变得如此不堪一击。李凤林瞧着秦始皇和红尸,心头涌出一阵淡淡的哀伤,也分不清是哀叹时局的变化还是可怜红尸。 秦始皇站在血肉堆上,突然拔出青铜长剑,咆哮道:“你是朕养的一条狗,生是狗死也是狗!” 红尸躺在血肉堆上,冷冷瞧着秦始皇,冷笑道:“嬴政小儿,不论时空转换,不管生死轮回,我都永永远远缠住你,哪怕你现在把我彻底杀死,可在我眼里始终是一个loser,是条可怜虫……” 秦始皇不待红尸说完,手持长剑一剑剑刺向红尸,红尸疼痛,脸上不停扭曲,在徐福、土司王卡普、老枪杆子之间来回转换,一具失去魔力的尸体终于只是一具尸体了而已。 秦始皇一边挥动长剑一边大声咆哮道:“全天下和朕作对的人,只有死路一条!”说完将红尸大卸八块,脸上扎满了红尸血肉,在鲜红的血肉团上更增娇艳。 这下,红尸分散的躯体再也恢复不了原样了! 这下,徐福真的死了! 这下,李雁元和灭亡和尚死了! 这下,土司王卡普也死了! 这下,老枪杆子也真的死了! 是的,红尸真的死了! 秦始皇站在血肉堆上,挥剑狂舞,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剑指六国的英雄时代,充满了征服后的快感。 李凤林望着秦始皇,心想:“古往今来,多少帝王的宏图霸业不就是这样由对手的层层血肉堆积而成的吗?帝王头顶的皇冠,不就是由他们踩着一堆堆红色躯体摘下来的吗?血肉加白骨,这正是皇权的本质。” 原本李凤林想不到这诸多感慨,可当他记起学过的古代史后,想起每一朝开国帝王几乎都是在杀死所有对手后才取得的皇位,方才有此番感悟。 蒙恬将军率领蒙氏族人缓缓走向秦始皇,秦始皇站在血肉堆上接受蒙氏族人的顶礼膜拜。将军蒙恬按照当年秦始皇上朝的礼仪,带领蒙氏族人匍匐在秦始皇脚下,山呼万岁,声响虽小,却也震撼人心。 李凤林等人亲眼看见古代帝王上朝的威仪,都情不自禁地充满敬意。 国王凯撒冷冷道:“东方蛮子太不懂礼数,凡人哪能接受旁人三拜九叩,只有上帝才有资格啊。” 秦始皇俯视蒙氏族人,微微一笑道:“蒙恬将军接旨,此番劫难,朕中了恶人奸计险些魂飞魄散,爱卿救驾有功,朕封你为左丞相加列侯,世袭罔替。你蒙氏一族忠心不二,天日可表,朕封你家族为黄金家族,在我大秦帝国里尊荣无比!” 将军蒙恬率领众人叩谢圣恩。 黄教授心头嘀咕道:“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老封建那一套。” 李凤林也摇摇头,想不到秦始皇逃脱劫难后第一件事便是“按功行赏”,对这些真正消灭红尸的人瞧也不瞧。 第40章 千古功过(下) 秦始皇正在享受两千多年前的帝王快感,人生再次达到了高潮,志得意满地对蒙恬众人道:“列位爱卿,眼下最重要的事莫过于再次夺回江山,列位可愿与朕一道再打天下?” 蒙氏族人虽与世隔绝,却也知道秦始皇的宏图霸业何等艰险,毕竟现下再不是当年的七国纷争。 秦始皇眼见蒙氏族人支支吾吾,只有蒙恬一人脸上兴奋无比,怒道:“你们还是我大秦帝国的勇士吗?”脸上闪过一丝杀气。将军蒙恬转过身,对后世子孙同样怒目而视。 李凤林更是长叹一声道:“我们走吧,他的长生不死药药效已失,直如个常人,再也不能翻江倒海了,就任由他自生自灭罢!”黄教授等人神色沉重,点点头,一起转身向终南山的方向走去。 就在众人转身将欲离去之际,身后传来一声秦始皇的哀嚎,只听见将军蒙恬高声叫道:“陛下,您怎么啦?” 秦始皇痛苦道:“朕—朕—朕忽觉身体不适,好像灵魂就要离开了一样。” 李凤林听了此话,悠然道:“不死仙药药效已散,他的末路快到了。” 众人不解李凤林的话,却听他对黄教授道:“千年的尸体不腐,那是因为保存条件好,可把棺木一打开后,如果保存不当,会发生什么?” 黄教授缓缓道:“瞬间氧化风化。” 李凤林点头道:“同样的道理,秦始皇没有不死仙药的保护,他也到了快风化的时候了。” 狗爷、孙二胖、王小发等人不理解李凤林的话,刘刚、顾小婕经过提醒后明白了,原来,秦始皇的尸体被不死仙药护住以至于不腐,现在没有不死仙药的保护,当然也该腐烂了。 众人转过头,一起看着秦始皇,只见他脸上的肉开始变暗,浑身淤肿,全身挣扎,强提一口气死死撑住。 秦始皇从未低头认输,此时此刻,他预感到了死神再次降临,双手握住长剑死死撑在血肉堆上,一颗高傲的头颅昂首挺立。他环视四周,声音嘶哑,傲然道:“你们这些黔首,到了现在还不下跪拜朕么?” 王小发叫道:“我们才不拜你呢,书上说你是暴君,专门残杀人民。” 秦始皇咳嗽三声,不屑一顾道:“朕统一寰宇,功盖五帝,华夏神州由分裂走向统一,你这孩子,说的真是孩子话。” 刘刚摇头道:“秦始皇,你好大喜功,大修宫殿,劳民伤财,就是眼前为你这个坟墓,就死了足足七十万人!” 秦始皇傲然道:“我大秦帝国疆域辽阔,人口众多,死了区区七十万人何足道哉?” 顾小婕接着道:“可你内压人民外征匈奴、南越地,征发民夫,严刑峻法,闹得民怨沸腾,人人自危。” 秦始皇笑道:“朕用威德统治臣民,在臣民面前朕如慈父,朕只对刁民发狠,朕要杀尽天下刁民。” 李凤林想要说话,欲言又止。 孙二胖继续道:“我知道你是个皇帝,而且是东方第一个皇帝,很牛比,不过在我看来,你再牛逼也逃不过一个‘死’字。在死面前,人人平等。” 孙二胖这句浅显易懂的话触痛了秦始皇的心,他使劲抑制疼痛,喝道:“朕的功过自有人评说,还轮不到你们几个小孩子来说三道四。” 许久不曾说话的黄教授走上前,盯着秦始皇的眼睛,悠然道:“他们没资格评说,我这把老骨头了应该有点资格罢。” 秦始皇问道:“你是干什么的?” 黄教授扶了扶镜框,缓缓道:“教书的。” 秦始皇歪着脖子,问道:“你是孔老二的门徒?” 黄教授愣了一下方才反应过来,默然道:“孔老夫子的确是我们的祖师爷。” 秦始皇一声干笑,讥讽道:“原来你是个儒生?” 黄教授没有否认,没有否认就是肯定。 秦始皇不屑一顾道:“你们这些迂腐儒生,难道当年朕在咸阳坑你们还坑得不够吗?” 黄教授正色道:“你能坑掉儒者的身体,但你坑不掉儒者的精神,儒家精神浩气长存。” 秦始皇不怒反笑道:“好,那你说说,朕倒是个什么样的皇帝?” 黄教授扶了扶眼眶道:“我们科学史观讲究辩证地看待问题,评价历史人物也应一分为二的评价。” 秦始皇颇觉有趣,笑道:“哦,那朕就很好奇了,你说说看,朕大概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黄教授道:“有功有过。” 秦始皇道:“何为功何为过?” 黄教授道:“你的功劳自不必说,你手下那些马屁大王在你生前就说的再肉麻不过了。” 秦始皇反问道:“难道李斯、周青臣他们说的有假?” 黄教授道:“不假,你确实一统六国,使华夏大地免于兵火。” 秦始皇得意的笑了——还有什么事情能比这件牛? 黄教授道:“可这些,我都不认为是你最大的功劳。” 秦始皇好奇道:“哦,那什么才是?” 黄教授道:“一法度衡石丈尺,车同轨,书同文字。是你把原本六国不同的体制统一整合为封建集权制度,是你在华夏大地上种下了‘天下大势分久必合’的精神种子,从你以后,这块热土上的人都知道这块土地是统一的,纵然也有短暂分裂的时候,但英雄豪杰之士都想逐鹿天下,统一全国,我认为这才是你最大的功劳。” 秦始皇笑道:“这块土地本来就应该合而为一,永永远远结为一体,谁要搞分裂,朕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哪怕从坟墓里爬出来也要反对!” 黄教授竖起大拇指,道:“凭这一点,你是个伟人,是千古一帝!” 秦始皇早已听惯了臣下的阿谀奉承,这回第一次听后人夸赞,居然心头闪过一丝腼腆,缓缓道:“过呢?” 黄教授闭上眼睛,想了想道:“你性情猜忌,心狠手辣,杀人如麻;你好大喜功,刚愎自用,焚书坑儒;你劳民伤财,大兴土木,民不聊生;你排斥异己,唯我独尊,不畏天地。” 秦始皇沉着脸,一字一句听完黄教授述说的“过”,冷冷反问道:“帝王之位,不这样行吗?” 黄教授从未想过这个反问,平日里的学术研究也不曾思考及此,只好一下子愣住了,过得一会儿嗫嚅道:“可你……可你至少也该仁慈些。” 秦始皇冷冷道:“坐在皇帝宝座上,仁慈注定换来灭亡!坐在皇帝宝座上,不知明里暗里有多少冷箭悄悄对准朕的眉心!仁慈,就是死亡!” 黄教授顿时默然不语了,低下头回到众人身旁。 李凤林看着黄教授走回来,对秦始皇高叫道:“你觉得你真是千古一帝?” 秦始皇默然道:“难道不是吗?” 李凤林冷冷道:“毋庸置疑,你征服了六国疆土。” 秦始皇傲然道:“难道这还不够么?” 李凤林道:“可你征服了六国人心么?” 秦始皇愣住,缓缓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征服过的臣民当然也诚心服从朕。” 李凤林笑了笑道:“如果真是这样,那你死后三年,为何大秦帝国就分崩离析?” 秦始皇愣住,浑身痛苦。 李凤林喃喃道:“伟人征服疆土,圣人征服人心。征服人心比征服疆土伟大得多,所以,你并不是最伟大的人。” 秦始皇听了李凤林简简单单几句话,心底涌起一阵莫名的空洞,想起那些在自己剑下死去的对手个个死不瞑目,看来他们确实在临死之时也未臣服过自己。可他依旧倔强道:“哼,朕为何要那些顽固分子臣服,朕不需他们臣服也能光照日月!” 李凤林摇头道:“秦始皇,你是个伟大的皇帝,可你也是一个最最可怜的人。” 秦始皇笑道:“朕坐拥四海,哪里可怜?” 李凤林反问道:“你尝过亲情的滋味么?你尝过爱情的滋味么?你尝过友情的滋味么?” 秦始皇傻住,颤颤巍巍道:“你说什么?” 李凤林冷笑道:“你不是自称孤家寡人么?这些人世间人类的情感,你怎会品尝?” 秦始皇浑身上下又是一阵疼痛,回想自己苦难的童年,在赵国都城邯郸被人欺负,隐忍不发。父亲庄襄王去世后,回国继承王位却又受人挟持,直到亲政后一举镇压嫪毐政变,方才站稳脚跟。一路走来,确实感受不到任何情义,只有明争暗斗,尔虞我诈。更不必提日后统一六国的日子,想找一个说知心话儿的人也没有。平日里高高在上,心头空虚,只好用追求长生不老来填满内心的缺口。 秦始皇又继续回想自己的身世,从小缺少父母之爱,长大后没有兄弟之爱,中年后又缺乏朋友之爱,直到年老后的儿女之爱也匮乏得紧。秦始皇一生一世谈不上半个情字,他一生一世都只想着如何保住皇位,为了皇位而不惜绝情到底! 秦始皇听了李凤林的话,恼羞成怒道:“朕不需情义,朕只要臣服!” 李凤林喃喃道:“权力和情义,前者让人暂时恐惧而臣服,后者却温暖人心而永恒。” 秦始皇当然不懂这句话的含义,在他心里只有江山,只有千秋霸业。 第41章 曲终人散 大家听着秦始皇高傲自大的言语都不由得犯恶心,只有蒙恬将军率领蒙氏族人依旧匍匐在他跟前,激动地热泪盈眶,有些后生小子竟当众嚎啕大哭,这种哭泣不是悲痛,而是荣幸自豪!他们已然忘了刚才秦始皇做了一个黄粱美梦,不由自主地要拿起冷兵器,跟着秦始皇重新去征服这个火辣辣的高科技时代! 众人摇摇头,李凤林怃然道:“走吧,我们走吧,这里不该是我们该待的地方了。”大家伙经历了这么多,早就想回去过平平淡淡、安安稳稳的生活,不待李凤林说完,就要一起离开。唯有狗爷心道:“踏马的,老子怎么这么傻,在秦屎黄的黄金地宫时咋不扣一块黄金带出来呢?现在好啦,白忙活了一场,闹得个空空如也!”脸上恋恋不舍。 孙二胖看懂狗爷的心思,对他狞笑道:“你狗驲的后悔了吧!后悔没拿点宝贝儿出来了吧!嘿嘿,老子看你狗驲的爱钱爱得不要命了!” 狗爷被人戳破心事,脸上一红,倔强道:“老子是商人,商人除了钱还能爱什么?死胖子,难道你就不爱?” 孙二胖被狗爷一通反问,心头确实也后悔了,喃喃道:“老子又不是出家修行的和尚,更何况在和尚里也有喝酒吃肉的花和尚……” 李凤林听他二人越说越离谱,担心部分人舍不得秦陵地宫里的宝贝又贸然入墓,喝道:“我们走吧,走得越远越好!想死的人留在这,不想死的人跟我走!”狗爷、孙二胖被李凤林当头棒喝,同时伸出舌头,转身对准秦始皇做了两个鬼脸。 一旁的黄教授听了狗爷二人的话早就不耐烦,厉声道:“你们谁都别想打文物的歪主意!” 狗爷、孙二胖早在听了李凤林的话后就彻底打消了捞宝贝的念头,毕竟性命比钱重要,可他二人听了黄教授的话后,都不由得皱眉。 狗爷笑道:“我偏要打这文物的歪主意,看你这长胡子老山羊能把我怎样?” 孙二胖接口道:“对,我们本就是盗墓的,哪有进了墓里不拿东西的道理?” 黄教授气得连连跺脚,咳嗽一声道:“你们再胡来,我就告你们……” 李凤林也觉得黄教授太过迂腐,挥了挥手道:“这里的烂摊子我们才懒得收拾,大家走罢!”黄教授看着狗爷、孙二胖跟在李凤林身后,这才长舒一口气。 众人正要离开,忽听身后传来一阵声响,蒙恬将军赫然站起,对众人道:“你们就这么走了?” 李凤林等人一起转身。 秦始皇接着蒙恬将军的话道:“你们当这里是菜园子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狗爷听了秦始皇这般无礼的话,心头有气,心想:“你以为你还有超能力?你现在是和我们一样,若论单挑,我才不怕你哩!”于是说道:“法律赋予我自由权,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这是我的自由!秦屎黄,你造吗?”他向来把“秦始皇”当作“秦屎黄”,先前惧怕秦屎黄的超能力,心头还有些许顾忌,现在秦屎黄和大家一样是普通人了,所以“秦屎黄”三字叫得异常响亮。 众人包括秦始皇本人当然不知狗爷玩的文字游戏,只听见秦始皇喝道:“朕就是法律,法律就是朕,朕要你们这群蛮夷人留下来,不能离开方圆五里地。” 大家惊讶得张大了嘴巴,孙二胖合拢上下唇,笑道:“要我们留在这里干什么?” 秦始皇撑起长剑,颤颤巍巍从血肉块上缓缓下来,道:“你们也知道,朕的陵寝被你们先前一闹,已经破败不堪了,所以你们得留下来为朕重修地宫!” 李凤林脸上闪过一丝冷笑。 许久不曾说话的刘刚道:“你要我们像两千多年前的七十万刑徒一样,为你没日没夜的修陵墓?” 秦始皇傲然道:“这是你们作为臣子奴隶的光荣义务!” 脾气暴躁的孙二胖再也忍不住了,大声骂道:“秦始皇,老子现在告诉你两件事!” 秦始皇不懂老子的含义,还以为是春秋时期的老子先生,客气道:“他要奏报朕何事?” 孙二胖也未缓过神,也不管此老子非彼老子,骂道:“第一,我们不是你奴隶!” 秦始皇哈哈大笑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们不是朕的奴隶又是什么?” 孙二胖怒骂道:“我们是你老子!” 秦始皇还是不懂,淡淡道:“你们不要装圣人,奴隶永远是奴隶。” 孙二胖并未理会,接着道:“第二件事,我们得走,哪怕你把所有黄金留下来交换,我们也不稀罕!” 秦始皇眼神里露出杀气,冷冷道:“你们可以一试!” 李凤林也冷冷道:“可怜虫,再见!” 秦始皇从未被人轻视,此时此刻,居然被一群蛮夷人放在眼外,如何不教他怒发冲冠,冷冷道:“蒙氏勇士听令,朕令你们先杀了眼前这群蛮夷人!” 族长蒙天河脸现难色,支支吾吾道:“陛下,他们……他们可是和我们一起战胜红尸徐福的啊!” 秦始皇虽然已没有了超能力,但他体内的帝王思想早已根深蒂固,这股思想犹如一只魔鬼住在他心里,他觉得他的话不能有任何反驳。于是冷冷道:“那是刚才,现在,朕又是这个天下的共主了,他们必须无条件听朕使唤。” 蒙天河微微摇头道:“可那孩子……那孩子,本事大着哩,我们不是他对手。”说完指着李凤林。 直到此刻,秦始皇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可心头仍是不甘,喝道:“朕才不管他们有无本事,反正朕的命令你们坚决执行就行啦!” 蒙氏族人大部分人都不愿与李凤林为敌,可始皇帝的圣旨又要斩尽杀绝,这究竟该如何是好? 站在不远处的凯撒三人都摇摇头,安东尼奥高声对李凤林道:“小朋友,我们就此别过,他日有缘再次相聚!” 李凤林点点头,偷偷瞧了一眼爱丽丝公主,问道:“你们去哪?” 安东尼奥眼望西方,喃喃道:“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 孙二胖伸出舌头道:“莫非你们又要回楼兰?” 国王凯撒缓缓道:“天地茫茫,自有我们的一席之地,我们来自上帝的国度,就让我们向西找寻上帝。” 李凤林等人自和国王凯撒等人说话,仿佛忘却了眼前的秦始皇。 秦始皇眼见就连洋鬼子们也轻视自己,不由得勃然大怒,喝道:“今天在这儿的人,谁都不许离开!”说完狠狠盯着凯撒三人。 国王凯撒轻轻摇头道:“你心头住着的撒旦终会让你消亡。” 秦始皇狞笑道:“难道你就不想你的罗马帝国宝座?” 国王凯撒一时愣住,低头沉默。 秦始皇转身对李凤林道:“朕说过你们得留下!” 李凤林一脸蔑视,一瞬间,他发现秦始皇伟岸的灵魂简直和一个市井无赖无异。众人随着李凤林向前缓缓离开,狗爷不忘扶起马总一步一步慢慢跟进。这时,国王凯撒携手安东尼奥、爱丽丝公主齐向西方走去。 秦始皇见状怒吼道:“进攻!杀!” 挥剑指向李凤林等人,可是,他手下的蒙氏族人并未攻击。将军蒙恬左右为难,一边是军令如山,一边是患难友情,他一时彷徨无计。 秦始皇更加恼怒,睁开布满血丝的凤眼,对将军蒙恬喝道:“蒙将军,你和你的后裔要做悖逆臣子么?” 将军蒙恬诚惶诚恐道:“陛下,我誓死效忠您,我的后裔也誓死效忠您!” 秦始皇喝道:“可朕让你们上阵杀敌,你们为何畏畏缩缩?” 将军蒙恬嗫嚅道:“他们不是敌人而是朋友……” 秦始皇听了蒙恬将军的话后,挥舞长剑直刺蒙恬将军,一旁的族长蒙天河急忙以剑挡开,颤声道:“陛下……” 秦始皇接二连三被属下违抗,这是他前所未有的遭遇,心想:“朕这算是众叛亲离了吗?不,没有人能背叛朕,朕先把蛮夷杀了,再把他们也全杀了!”心头杀机顿起,怒不可遏,神情却喜怒无形。 秦始皇眼见李凤林等人越走越远,蒙氏族人一动不动,猛然冲出蒙氏族人,奔向李凤林等人,双手持剑,在风中呼呼作响。 顾小婕看见浑身是血的秦始皇忽然追来,吓得花容失色,不由得惊叫起来。李凤林停下步子,转身,冷冷盯着秦始皇,众人也回过身子,手挽手,势将再战秦皇。 秦始皇像头洪荒野兽向众人奔来,眼见距离大家仅有十来米距离,突然扑倒在地,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爷爷等人不知秦始皇又要耍什么花招,纷纷从地上捡起戈矛护在身前。李凤林一挥手,默然道:“大家不必惊慌,秦始皇穷途末路了,他已是油尽灯枯。” 原来,秦始皇体内的不死神药药效已失,不死能力早已抛去了九霄云外,再加上与红尸争斗良久,此刻又猛烈奔跑,一具古老的躯体渐渐氧化,逃不脱“生老病死”的魔咒,终于还是油尽灯枯,倒在了“征服天下”的路上。 蒙恬将军率领蒙氏族人急忙赶过去查看秦皇状况,只见他一脸扎进黄土,急忙蹲下身子扶起他,颤声道:“陛下,您这又是何苦?” 秦始皇一双眼里满是留恋江山的神色,哆哆嗦嗦道:“朕……朕……是天子,是……是千古一帝,朕就算……就算……再死一次也要死在……死在……征服天下的路上……” 蒙恬将军躬身道:“陛下,您是我们的皇帝,您的丰功伟绩将万古流芳!” 秦始皇使劲转动眼珠子,瞧向蒙氏族人,缓缓道:“这下……这下朕就放心了……” 蒙天河带领蒙氏族人齐刷刷跪倒在地,高声叫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秦始皇听了赞颂脸现喜色,缓缓转过头,猛然瞧见李凤林等人站在不远处,赫然想起敌人未灭,右手使劲拿起长剑指向李凤林,有气无力道:“敌人……敌人还没死,朕……朕就不能死……”说完这话便气绝身亡,死不瞑目,一双眼珠子突兀,带着悔恨,无奈地再次离开这个花花世界。 众人眼见秦始皇死去,想起他毕竟是千古一帝,心头涌出阵阵哀伤,默默对着秦始皇哀悼。 秦始皇一死,蒙恬将军顿时捶胸顿足,口中哀嚎,蒙氏族人也跟着跪倒在地,整个“忠秦广场”弥漫着阵阵哭嚎,仿佛远古的鬼神也赶来鬼哭神嚎似的。 此刻,天色越来越暗,团团黑云笼罩在秦陵上空,白昼瞬间转为暗夜。 狗爷骂道:“踏马的,不就是死了一个人嘛,用得着这么大阵仗吗?” 而顾小婕、王小发、刘刚等人望着黑暗的天空,听着耳旁的哀嚎,也不由地跟着哭了起来。 李凤林一颗心泛起阵阵涟漪,只好转过头不看秦始皇。 离开不久的凯撒三人也都慢慢转身,穿过蒙氏族人,站在李凤林等人身旁。 此时此刻—— 秦皇复死,风云变色,鬼哭神嚎,天昏地暗!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这无比悲恸的情景时,孙二胖忽然大声喊道:“你们干什么?不要!” 李凤林转过身,瞧向蒙氏族人,却见将军蒙恬双手持剑,猛然一下抹了脖子,鲜血四溅,在空中散成一道弧形的红色彩虹。 蒙氏族长蒙天河眼见先祖蒙恬将军殉葬始皇帝,口中喃喃道:“就让我们生生世世追随您!就让我们生生世世追随您!”说完拾起一柄长戈插向胸口,透胸而过,挣扎数下就此不动。 余下的蒙氏族人纷纷自戕,或是以剑穿胸,或是用戈抹脖子,或是一头撞死在地上,异常惨烈。不到一刻钟时间,忠秦广场上围绕着秦始皇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蒙氏族人用身家性命诠释着对秦始皇的“忠诚”。 李凤林等人望着眼前悲怆的一幕,有的脸现恐惧,有的闭上眼睛,还有的木讷无言,大家望着这一地的尸体内心压抑,只想早点离开这个地狱。 王小发紧紧闭上眼睛,不敢瞧眼前的一切,可心头的好奇心促使他终于微微睁开眼,只听他叫道:“你们快瞧秦始皇,他怎么变成一块木炭似的的东西了?” 黄教授一直盯着秦始皇的尸体,听了王小发的话后默然道:“他的尸体氧化碳化了,很多古尸躺在墓葬里鲜艳如新,可一旦遇到阳光和空气,即刻氧化,尸体渐渐转黑,最后化作一团粉末。” 孙二胖问道:“可他坚持了这么久才碳化,这是什么道理?” 李凤林漠然道:“别忘了,之前他有不死神药护住身子。” 众人听了李凤林的解释纷纷释然,再过片刻,果然不出黄教授所料,秦始皇的尸体迅速碳化,渐渐变成一堆粉末状的东西,大风刮过,只把秦始皇吹得漫天飞舞,最后消失在空中,无影无踪。 将军蒙恬也逐渐碳化,顺着大风随他的主子秦始皇而去,只剩下蒙氏族人的尸体还躺在原地。 李凤林看了看族长蒙天河的尸体,回想起这一路走来的艰辛,发现蒙氏族人是一群忠勇的勇士,为了一个两千多年前的诺言居然能一代人接着一代人守护秦陵,忠肝义胆天日可表,比起秦始皇的权利欲可又更加光照日月了! 大家伙儿也都回想起进入秦陵以来的种种往事,顾小婕说道:“我们把这些蒙氏族人给埋了吧,就埋在这忠秦广场,让他们时刻拜服秦始皇,生生世世守卫秦陵,这也算是圆了他们的梦了。” 李凤林身先士卒,跑进尸体堆里抱起族长蒙天河,狗爷等人纷纷在地上抓起兵器刨坑,把一具具蒙氏族人的尸体放进土坑,堆起一个个土包。 孙二胖对土包道:“秦始皇先前让你们杀害我们,可你们却宁愿违背圣旨也不动手,我还以为是你们怕了我们,现在才知道,你们连死都不怕,怎会怕我们?”说完跪下磕头,感谢不杀之恩。 爷爷拉着李凤林的手,站在这群土包前深深三鞠躬,众人也跟着缓缓低头。蒙天河的土包略微大些,仿佛一个忠义的勋章展现在天地之间。 李凤林深深叹了口气,对凯撒三人道:“你们走吧,东方的国度不适合西方的文明。” 凯撒之前与李凤林等人势同水火,现在经过这一场同生共死后,发现东方蛮子里也有骑士精神存在,对李凤林等人大生好感。听了李凤林的话后,凯撒点点头道:“不错,我们是该离开了,是应该回到原本属于我们的地方了。愿上帝保佑你们,愿上帝保佑我们有缘再次相逢。” 爱丽丝公主走到李凤林身前,张开双臂轻轻拥抱他,用拗口的汉语道:“你很好,是个勇士,愿上帝保佑你。” 李凤林怀里拥着这位全天下最美丽的女子,心头微微荡漾。片刻之后,他缓缓放开怀抱,用余光瞟了一眼顾小婕,笑道:“谢谢你,愿你和安东尼奥幸福快乐。” 安东尼奥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李凤林肩膀,笑道:“你以后也会像我一样,找到一个和爱丽丝一样美丽的姑娘。”李凤林缅甸地笑了,笑道:“祝你们幸福快乐。” 凯撒最后道:“今后若有机会,欢迎你们来到美丽的罗马帝国,我在上帝的福地等你们。” 黄教授等人脸上都露出了友善的笑容,知道从此以后,在地球的那端多了三位神奇的朋友。 众人瞧着凯撒三人向西离去,天空渐渐转白,三人在众人视线里变成三个小点。 孙二胖笑道:“我们走吧,现在真到了曲终人散的时候了。” 大家向着终南山的方向慢慢走去,只有狗爷一边搀扶马总一边唉声叹气,心道:“唉,李林那小子真踏马的艳福不浅,漂亮妞儿为什么只抱他一个?” 第42章 迁陵秦牍(上) 古都,长安,回民一条街。华灯璀璨,人头攒动,空气中处处飘散着美食的诱惑。 一家烧烤摊前围坐着一群风尘仆仆的吃客,约莫十来人,他们有男有女,有说有笑,桌上摆满十箱黄河啤酒,十二盘各色烤串。 只听一名稍胖的年轻人对一旁脖子上缠着一条金晃晃的大链子的同龄人笑道:“狗爷,你一下就叫来十箱黄河,喝死你狗驲的!” 那叫狗爷的人也不生气,笑道:“担惊受怕这么久,咱也得犒劳犒劳自己吧。今天这顿饭大家敞开肚皮吃,我请客!” 其余人都你一瓶我一瓶的取出啤酒满杯倒上,听了狗爷的话后气氛瞬间飙升。另一位戴着眼镜的老者举杯笑道:“来,我们先干了这杯酒!经历这么多,真让我余生难忘!”大家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各位看官,你瞅着这群人是谁来着?他们不是从秦陵离开的李凤林等人又是谁? 狗爷既然今晚做东,他俨然就是今天的主角儿,又倒满一杯酒,站起身子,大叫道:“来来来,我们再干一杯,庆祝我们劫后重生,居然在秦陵里活了下来!如果我们都为秦屎黄殉葬了,现在哪儿还会坐在这里吃酒撸串儿?” 众人都站起来,碰杯,一饮而尽。 狗爷指着盘里的烤串道:“大家趁热吃,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大家可千万别给我省钱,我现在算是看开了,只要有命在,钱这玩意儿根本就算个球。” 孙二胖笑道:“你狗驲的是做了几年古董生意留了点家底吧,不然你狗驲的花钱哪有不心疼的?” 狗爷环顾四周,对众人笑道:“不瞒大家,我现在的家底儿是这个数……”说完右手伸出两个手指头。 王小发好奇道:“二十万?” 狗爷摇摇头,夹起一坨羊腰子放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满口汁水淋漓。 孙二胖骂道:“你狗驲的是百万富翁?” 狗爷微微摇头,脸上挂着一丝得意的笑。 一旁的顾小婕紧接着问道:“两千万?” 狗爷不言不语,过得片刻才说道:“所以我才不想死嘛!这么多钱不花光就挂了,多不划算!” 大家直到这时才知狗爷的丰厚家底,难怪他能开着一辆越野宝马。众人又记起之前在楼兰的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再想起秦陵的惊天恶战,也不知凯撒他们何时才能回到罗马帝国。 黄教授心头烦闷,脸上犹如罩了一层严霜,喝道:“你究竟倒卖了多少文物?” 狗爷瞧也不瞧黄教授,撸起一根串儿在嘴边从左到右一滑,肉串全跑进他嘴里,嘟哝道:“不多不少,估计得有个两、三千件吧。” 李凤林瞧着黄教授在这当儿又要犯迂腐的毛病,插口道:“你把马总放哪儿去了?” 狗爷笑道:“那地方绝对不比我们这儿差,马老三那狗驲的只是惊吓过度,差不多成了半个植物人,也不知他还能不能享受我给他的安排。” 王小发瞪着眼睛问道:“什么安排?” 狗爷嘻嘻一笑道:“酒肉伺候,佳人相伴,人生一大乐事也。” 孙二胖骂道:“你狗驲的,钱没处花了是不是?那马老三这么对我们,几次三番想害死大家,难道你都忘了?你究竟凭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狗爷举起手上酒杯一饮而尽,正色道:“凭他是我的朋友!” 孙二胖恨恨地喝了一杯酒,骂道:“他算哪门子的朋友?忘恩负义,背叛朋友,真是狼心狗肺的东西!” 狗爷怒道:“一朝是朋友,终身是朋友……” 孙二胖冷冷道:“真是现代版的东郭先生……” 李凤林坐在一旁,听见狗爷不管说什么都要和大家吵架,于是说道:“之前的事情大家都别提了,大家各自说说自己的打算吧,今天这顿酒吃了后,可能再也不会有机会一起喝酒畅聊了。”众人都觉有理,今晚这顿饭是大家拼尽死命换来的,应该要聊一些让人开心的事情才是。 狗爷几瓶啤酒下肚,抢着道:“我决定金盆洗手不干啦,这两千万的家底大部分存进银行,每个月快快活活吃利息。再在金城买两套房,买辆跑车,每天逍遥自在过日子。” 孙二胖对狗爷投去一抹轻蔑的笑,摇头道:“老子要是有你一半的家产,就不会这么没出息,不能用死钱,要让钱下崽。” 狗爷拎起一瓶黄河咕噜噜吹瓶,打个饱嗝,眼神迷离,淡然道:“老子怕死,再不会去干盗墓之类要命的勾当啦!老子只要逍遥快活。” 李凤林眼神转到刘刚脸上,刘刚扶扶镜框,举起杯子和李凤林干杯,缓缓道:“我要回学校继续深造,考个博士后,然后和小婕结婚生子。” 李凤林听了这话,心头一阵失落,他知道自己的一番情思注定付诸东流了。 顾小婕站起身,举杯,对李凤林道:“李大哥,我敬你一杯。”李凤林急忙站起,眼睛却不敢瞧她,急忙道:“来,我们大家一起走一个。” 众人举杯豪饮,李凤林更是接连仰起脖子喝了三杯。大家对李凤林爱慕顾小婕这事儿都心知肚明,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黄教授见状连忙岔开话题,沉吟道:“这次回京师后,我打算把在楼兰古城搜集的第一手资料好好整理一下,为后续的考古发掘做前期准备。我还要撰写一份秦陵地宫考察报告,把所见所闻一字不漏的写下来,我想,这份考察报告注定会在秦汉研究学术史上大放异彩。” 李凤林也不懂黄教授的话,可在他心里,知识分子的形象总是很高很大的,虽然他只初中毕业,但向来敬重知识分子,对黄教授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狗爷忽然反问道:“你们打算干什么?”说完看着爷爷、李凤林、王小发和孙二胖四人。 爷爷拿起一瓶白酒倒进杯子,放在唇边小嘬一口,笑道:“回家去,种田种地,做个平凡的庄稼人。” 王小发抢着道:“还可以敲锣打鼓,送亡人一程。” 爷爷笑道:“我这么一大把年纪了,打绕棺那些活儿已经跑不动了,这些事就交给你们年轻人吧。” 黄教授很好奇李凤林今后的生活,原本想让他拜己为师,可是他毕竟才初中毕业,距离学历要求差太远,只好在心头长叹一声,问道:“小李,你今后有何打算?” 李凤林倒满一杯酒,仰起脖子咕隆一下倒进胃里,缓缓道:“忘掉先前的一切,重新开始,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娶妻生子,挣钱养家,什么也不想,天天融入武陵山区。” 狗爷叫道:“那怎么可以?你别把一身的本事荒废了!” 李凤林笑道:“我哪有什么本事?先前的一切都是假象!” 众人听完李凤林的话都大吃一惊,想不到李凤林居然否认他的种种神力。 李凤林看了看爷爷,轻声道:“大家伙儿把先前的一切都忘了吧,一切已经结束。” 这时,就连顾小婕也不由得地叫道:“可是你……” 李凤林倒满一杯酒,举杯道:“大家再干一杯!” 十箱黄河,很快只剩下半箱。 烤蹄筋、烤面筋、烤韭菜、烤肉、烤鱼、烤羊腰子,甚至羊枪羊蛋等各色烤品流水价般上来,狗爷又叫上五箱啤酒。 夜已深,大多数深夜食客都已散去,冷风吹来,留下的食客不由得瑟瑟发抖。老板胖墩墩一个,为李凤林等人搬来火炉,他能看出这群人都是有故事的人。 狗爷舌头开始哆嗦,一双眼睛里满是欲望,他已喝了六箱酒!他突然叫道:“踏马的,老子要实现伟大梦想了!” 大家伙儿大多都已头大,王小发嘀咕:“什么梦想?” 狗爷又咕噜咕噜灌下一瓶酒,瞧了一眼顾小婕,慢慢道:“有女同胞在这儿,不能说。” 顾小婕睁开朦胧醉眼,提高嗓门儿道:“什么不能说?别把我当女的就行!” 狗爷大拇指一竖,赞道:“女中豪杰!那我可要说了。” 众人都好奇,唯有爷爷和黄教授老成持重,酒少喝了些。 狗爷郑重道:“我有一个伟大梦想,有朝一日狂飘长安!” 孙二胖、王小发听了都哈哈大笑,孙二胖笑道:“你狗驲的就这个梦想?小心你媳妇儿知道了阉割了你!” 王小发也笑道:“你以为你是西门庆?” 狗爷打个饱嗝,又夹起一段羊枪放进嘴巴,大口大口咀嚼,嘟哝道:“俗话说吃哪儿补哪儿,这玩意儿好啊!” 黄教授见这群年轻人聊天的内容越来越离谱,叫道:“你们都少喝点儿,都别喝醉了!” 狗爷斜眼瞧了一眼黄教授,不由自主地又拎起一瓶啤酒吹起来,孙二胖也凑热闹,大叫道:“来来来,狗爷,咱俩吹一个!” 第43章 迁陵秦牍(下) 黄教授不去理会狗爷、孙二胖,对李凤林忽然问道:“先前你说你是武陵人?” 李凤林倒满一杯酒,灌下肚子,点头道:“是的,我家住武陵。” 黄教授也喝了一口啤酒,继续问道:“你家和迁陵不远?” 一旁的爷爷接口道:“不远。” 许久不曾说话的刘刚缓缓道:“先前你提过迁陵秦牍,你知道迁陵秦牍研究院?” 王小发听罢大叫道:“我们当然知道,我们还去看了秦牍哩,都是木片片,没啥好看的!” 黄教授眼里忽然放出两道金光,点头道:“我是专门从事秦汉史研究的,对迁陵秦牍颇为了解。” 李凤林从迁陵秦牍里得知了秦陵墓口的惊天秘密,知道这批文物来头不小,听了黄教授的话后,轻声道:“那又怎样?” 黄教授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喃喃道:“秦始皇虽然死了,但是他留下的文化遗产将万古长存。” 狗爷听见黄教授又提起秦始皇,不由得道:“踏马的,咋又提到秦屎黄了,那老小子不是已经挂了的吗?” 黄教授回想在秦陵里的种种经历,九死一生,叹道:“唉,他虽然死了,但是他确实是东方历史上最富争议的历史人物之一,他对华夏的影响是永远不会抹去的,甚至对世界的影响也难以磨灭。” 众人回想秦始皇的音容相貌,一时无语。 黄教授继续道:“经过这次在秦陵走了一遭,更加坚定了我对秦文化的研究信念,我要向世人阐述秦帝国存在的终极意义。” 狗爷听了半天很不耐烦,又倒满一杯酒,放在嘴边猛吸进去,嘟哝道:“不要再提那老小子了行不行?我听见他的名字就烦躁,踏马的,老子差点为他赔了性命哩。” 李凤林却听得津津有味,接着道:“你的意思是,我们都和秦文化有不解之缘?” 黄教授点点头,反问道:“不然你怎么会无缘无故在秦陵中走了一趟?” 李凤林回想往事,自己只不过是一个普通少年,为了寻求刺激进入土司王陵,后来为了找寻先祖的踪迹而远赴楼兰,直到这次闯进秦陵地宫,难道这一切都是上天安排好的吗?自己打小生活在距离秦文化不远的地方,难道是上天要自己从秦文化的地方兜兜转转再回到秦文化的地方吗? 李凤林忽然觉得这一切不可思议,心想:“难道,这辈子我注定要与秦文化纠缠在一起?” 孙二胖却道:“秦始皇本尊我们都会过了,他留下的木片片有啥好瞧的?” 黄教授摇摇头,站起身正色道:“秦始皇本人或许不值一提,还是刚才那话儿,他遗留的文化遗产却值得我们好好研究,探寻一下这个古老王朝对华夏民族的深远影响,吸其精华去其糟粕。” 大家伙儿的文化素养原本不高,听着黄教授越扯越远,狗爷、孙二胖很快就不乐意了,狗爷倒满杯子,高声叫道:“大家喝酒,管他娘的影响不影响,老子只要吃喝玩乐就行啦!” 顾小婕响起她银铃般的声音,喝道:“你就是个文物贩子,而且还是一个没有文化的文物贩子!” 狗爷笑道:“我就是个文物贩子,咋啦?那所谓的文化能干啥?能换成钱不?” 顾小婕眼见狗爷不可理喻,咬咬嘴唇不再说话。 李凤林却对迁陵秦牍产生了浓厚兴趣,喃喃道:“真想不到,那些木片居然还有这么多故事。” 刘刚听李凤林对迁陵秦牍大有兴趣,笑道:“可不是嘛,迁陵秦牍的东西涵盖了政治、经济、文化、农业、户籍等东西,为我们认识大秦帝国提供了一把打开大门的钥匙。” 王小发听得云里雾里,也问道:“迁陵秦牍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顾小婕见大家对迁陵秦牍越来越感兴趣,心里很开心,笑道:“迁陵秦牍就是秦朝迁陵县留下的公文档案,当年发现了一万七千多枚,震惊了学术界。” 狗爷对古玩界的兴趣远远超过学术界,冷冷问道:“那玩意儿值多少钱?” 顾小婕哼了一声道:“再多的钱也买不到!” 狗爷醉眼朦胧,怪眼一翻,冷笑道:“有钱能使鬼推磨,没钱气得磨推鬼!我才不信这世上有什么是钱买不了的!” 黄教授并不理会狗爷,对李凤林继续道:“既然你家和迁陵不远,你可以利用这得天独厚的条件,多去迁陵秦牍研究院看看,品味一下秦牍的独特魅力。” 李凤林点点头道:“我回去之后,一边种田一边读牍,了此一生罢。” 东方渐现鱼肚白,五箱啤酒又已喝完。 烧烤店的胖墩老板也一定是个有故事的人,也不知像这样陪了多少食客度过了多少个漫漫长夜。 ——当啤酒和烧烤邂逅,人生故事就在这欢声笑语中渐渐如花火般绽放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就像黑暗之后注定是天明。 烧烤店外微微泛白,众人喝了一夜酒,聊了一夜话,终于到了离别时刻,这一夜,八人共喝了十七箱啤酒,吃了十条鱼、三十二颗羊蛋、三十六颗羊腰子、一百五十六串羊枪、二百五十串烤串以及三百零五把韭菜。 在古都长安,大家一起经历了这么多生生死死,如今就要散去,大家伙儿心头都恋恋不舍。 狗爷醉的快醒的也快,烧烤店前已经停着一辆豪华商务车。他刷卡付完款就对众人道:“走吧,我们去火车站吧。” 长安火车站,人来人往,一列列高铁从站台呼啸而过。 刘刚对李凤林等人道:“我们三人乘坐的高铁很快就要进站了,再见了,我的朋友们,欢迎大家有空常来京师玩耍。” 李凤林眼见顾小婕就要离开,也不知今生今世能否相见,再也抑制不住心头的情感,颤声道:“一路保重!” 顾小婕转头看了看刘刚,走到李凤林跟前,柔声道:“凤林哥,迁陵秦牍是我们共同的爱好,你好好研读,将来我们还会见面的。” 李凤林心想:“唉,等到下次见面,刘刚你俩都结婚了,小孩估计都打酱油了罢。”他脸上却勉强一笑,喃喃道:“迁陵秦牍,迁陵秦牍,我知道了。” 顾小婕给李凤林一个拥抱,然后和其余众人一一握手,挥挥手道:“再见,我的朋友们,这段时间,大家伙儿在一起的日子让我终身难忘,我们在京师全聚德烤鸭等候大家。” 黄教授拍拍李凤林的肩膀,赞赏道:“小伙子很不错,加油!” 李凤林抱拳道:“后会有期。” 黄教授、顾小婕、刘刚三人走向铁轨,李凤林瞧着顾小婕的背影五味杂陈,一滴泪珠悄然从眼角滑落,他急忙转身,顾小婕却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爷爷早已看出孙儿的情绪,安慰道:“孩子,缘分天注定,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手难牵。这女娃子条件太好,我李家高攀不上。” 李凤林连忙道:“哦,对了,接下来该我们走了吧。” 狗爷逐一拥抱李凤林、孙二胖、王小发和爷爷,一颗心仿佛泡进醋坛子里了,强忍情绪大笑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你们走吧,记得有空来金城找我玩儿。” 孙二胖拍了拍狗爷肩膀,笑道:“那是必须的,你狗驲的这么多钱,我们不帮你花差花差,那不是太不够意思了吗?” 李凤林眼见时间越来越短,想到了马总,问道:“马总呢?你怎么安排的?” 狗爷淡淡道:“他无颜来见你们,你们放心好了,有我照顾他。” 孙二胖摇头道:“你很够意思,不过对马总这人得多留个心眼儿。今后,你什么时候有空来武陵找我们,我带你去吃武陵豆腐鱼。” 狗爷脸上闪过一丝狡黠,坏笑道:“等哪天钱花光了,我就来找你们一起瞅瞅那个迁陵秦牍吧。” 孙二胖、李凤林相视一笑,李凤林笑道:“到时候千万别让秦牍打了屁股。” 高铁启动,爷爷、李凤林、孙二胖和王小发踏上了归程。 李凤林望着窗外倒退的景色,想起在外漂泊的日子,心头唯有家才是温暖的港湾,不由地一阵激动。他脑子里再次浮现顾小婕离别的话语—迁陵秦牍,迁陵秦牍,一定要好好研读。 窗外烟雨蒙蒙,高铁一路向东,李凤林不经意间眼望窗外。突然,只见秦始皇陵巍然屹立在江山烟雨中,乍一看,仿佛秦始皇的身躯正襟危坐,虎视南方,一副坐拥天下的姿态。他靠在窗边,虽知秦皇已死,可还是不由得被此情此景深深折服。 李凤林闭上眼睛,当他下一秒睁开之际,只见秦始皇正在烟雾中若隐若现——左手持剑,右手执牍,而简牍背面显现出四个黑黝黝的篆书大字——迁陵秦牍! (秦皇幻城完,敬请关注九面迁陵) 第1章 祸起萧墙(上) 在广袤的武陵山区,有一座山唤作“九面山”,有一条河谓之“大酉河”。九面山高耸入云,九个赤裸裸的白崖断面险峻无比,就像天神用神斧劈开的一般,大酉河弯弯曲曲,自北向南、自西向东紧紧围绕九面山奔腾,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山河相依。倘若从万米高空俯瞰,九面山仿佛一条巨舰行进在浩浩荡荡的武陵山区,大酉河则恰似一条手臂紧紧揽起九面山,在一处名曰“迁陵”的小镇上邂逅,擦出爱的火花,孕育出丰富的秦文化。 九面山顶,一神一魔静静躺卧。从迁陵仰望,只见一张脸惟妙惟肖,恰似一个女人以九面山为床,昂首向天,浓密的长发,舒缓的额头,高挺的鼻梁,微翘的嘴巴,丰满的胸乳,特别是那一丛睫毛画龙点睛,从远处观望,这张脸分明就是迁陵女神。 在迁陵女神左旁不远处,还有一张比女神小很多的脸。如果说迁陵女神的脸庞慈祥而美丽,那这张小脸就略带狰狞。从九面山半腰望向太阳落下的地方,只见一只弯曲上翘的鼻梁直勾勾地朝天,一只眼睛死死盯着天幕,仿佛含着太多怨气,活生生便是“金角大王”。 庆幸的是,女神的面庞身躯比金角大王的脸大多了,否则在共存的时代,魔王的力量超出了神灵的力量,岂不要天下大乱、生灵涂炭? 九面山底,大酉河畔,一座仿秦汉风格的建筑拔地而起,背靠九面山面朝大酉河,主体建筑岿然不动,左右两阙井然有序,主体建筑仿佛恢弘的阿房宫殿,其他附属建筑从中轴线向两边分散,整体布局自有一股巍然气势。前面广场气魄宏大,周边尽是些枝叶婆娑 、树干参天的老古树,当风吹过之际,广场周边呼呼声响,就像海洋上汹涌的波浪。 最奇的当属主体建筑大门上的匾额,七个金碧辉煌的秦代隶书夺人眼球,只见“迁陵秦牍研究院”高高悬挂,向世人宣示着这座建筑的身份——它专为陈列展览“迁陵秦牍”而生! 迁陵秦牍是秦代木牍,很多年前出土于大酉河畔的迁陵,据说当年出土了一万七千多枚,大部分是杉木材质,由隶体墨书写就,性质定为大秦帝国下辖洞庭郡迁陵县的官府档案副本,主要内容包括迁陵县的方方面面,政治、经济、文化、农业、手工业、户籍管理、社会治安等等。这批简牍为人们认识大秦帝国提供了一把钥匙,人们以此而窥一斑而知全豹。 很多年过去了,迁陵秦牍正静静躺在迁陵秦牍研究院的展柜中,它们和在这儿的工作人员不知道,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适时整个武陵山区将天昏地暗,而拯救这个世界的力量源泉只不过是在这些简牍的方寸之间而已。 这是一个热闹的午后,阳光明媚,绿树成荫,鸟语花香,清爽宜人。一列列旅游大巴停靠在停车场,游人如织,大家都趁着这个假期从五湖四海赶来,只为一睹秦牍芳容。 人群攒动,人声嘈杂,迁陵秦牍研究院的掌门人周明祥一如往常在院里值班,他最担心的就是假期期间秦牍的安全。 这天,周明祥在研究院广场来回穿梭,若非胸前佩戴的工作牌,他只与普通游人无异。自从担任迁陵秦牍研究院的掌门人以来,周明祥兢兢业业,任劳任怨,他常对属下说道:“研究院就是我们的家,只有我们的家好了大家才会好。” 周明祥满意地瞧着前来参观的人群,这些游客有小孩有大人,有男人有女人,甚至还有操着不同语言的歪果仁。周明祥心中舒坦极了,就像今天的好天气,他知道自己十几年的坚守迎来了开花结果的丰收季节,在之前历任院长的努力发展下,在自己锲而不舍的坚守下,迁陵秦牍研究院已于三年前成功申报了国际一级研究院。 除此之外,研究院的人才引进已经开展地如火如荼,清京、北华等高校与学术研究机构纷纷与研究院签订了合作协议,每年会派遣相关专业的教授、博士等高学历人才前来迁陵小镇搞秦汉学术研究。 与其同时,有关配套设施也应运而生,“聚贤院”建起来了,“秦牍舍”建起来了,“藏书阁”也建起来了,小小迁陵俨然成了秦汉学术研究的研究中心。聚贤院中人才荟萃,秦牍舍里排列有序,藏书阁内汗牛充栋,整个研究院上下都洋溢着一种浓浓的学术氛围,仿佛高校校园一般。 周明祥看上去约莫五十出头,身材干练,目光如炬,听说之前他是部队出生,养成了部队里雷厉风行的性子,就像当年的李云龙,是一个既能干事也能惹事儿的主。上面对他又爱又恨,爱他的人爱的入骨,恨他的人恨的牙痒痒。周明祥常常念叨:“既然上面相信我,把我放在这个位置上,不干点儿实事怎么成?” 人潮涌动,今天的客流量是周明祥这么多年来看见最多的一次,只见他拿起手机吩咐道:“杨主任,今天人多,注意文物安全。” 手机那头郑重道:“院长您放心,今天院里全体保安人员都在值班,一定不会出问题。” 周明祥又拨通一个电话道:“蒋主任,你让普通话讲解员、英语讲解员、日语讲解员、韩语讲解员都要待岗就位,看样子今天外国友人比较多,千万不能接待失误。” 周明祥仍在心头盘算着注意事项,脑子里一遍遍筛过可能出现的情况,以及相应的应对措施。 这时,一个满头银丝的老者走过来,笑道:“昨天我们的会议部署已经安排妥当了,你不必担心。” 周明祥也笑道:“赵老师,我心里仍觉不踏实,总觉得会有个事儿。” 那叫赵老师的老头年轻时就在研究院上班,凭借着学术研究评上了研究员。原本他多次都有机会离开,可他总会对前来劝他的人说道:“迁陵秦牍,迁陵秦牍,不在迁陵这个地方研究出点儿名堂出来,其余都是冒牌货嘛,就算大家在别的地方也能搞出学术成果,可毕竟不是在迁陵生根发芽的嘛,你看看兰州牛肉面,出了兰州竟被人叫成了兰州拉面,啥玩意儿嘛?!” 赵老师原名赵慕寅,意取羡慕崇拜“陈寅恪”之意,在他心里,陈寅恪的学术研究如果只排第二就没人敢排第一了。当然,王国维也是一代学术大师,可在赵老师眼中,陈寅恪的研究风格更让他折服。 就这样,赵慕恪老师在迁陵秦牍研究院一待就是大半辈子,用他自己的话说:“要说挣钱,迁陵这个地方确实让人囊中羞涩,唯一能让人留下的,只不过是心头那份热爱与情怀罢了。” 赵慕恪老师退休后,念兹念兹的仍是守护了大半辈子的秦牍,他最终选择了研究院的返聘,常对周明祥说:“我这一把老骨头了,就是要死也要死在秦牍边!” 赵慕恪老师是迁陵秦牍研究院的活宝贝,他对内指导研究秦牍,对外搭建学术平台,在赫赫有名的简帛圈内也占有一席之地。全院工作人员上至周明祥下到普通扫地清洁工,都对他敬爱有加。赵老师在大家面前也非常平易近人,他喜欢别人称他为“老师”或“先生”,干净利落,讨厌旁人阿谀奉承的“教授”、“研究员”等叫法。 他一直认为,和书写秦牍的那些秦代官吏相比,自己简直屁都不算,有什么资格用那些罗里吧嗦的“头衔”来自欺欺人? 赵慕恪老师总是穿着一双青布鞋,身上的衣服也浆洗得发白,不识得他的人肯定不信这老头竟会有这般高超的学术造诣。 周明祥原本个性十足,可在赵慕恪老师跟前,还是像个乖学生一样。他心头比任何人都清楚,像赵慕恪老师这样的活宝贝,不是可以用金钱来衡量的。 周明祥对赵慕恪道:“今天放假,您还是回去休息罢。” 赵老师笑道:“待会儿有几个韩国、日本的老朋友会来院里看看‘九九算术牍’和‘洞庭邮行迁陵牍’,我要会会他们,大家互相切磋切磋学问,我可不能堕了国威啊。” 周明祥笑道:“您就爱说笑,学术探讨又不是打仗。” 赵老师哈哈大笑道:“有时商场如战场,学术圈里的那些事儿何尝不一样呢?” 周明祥还待和赵老师说几句玩笑话,可他脸上却忽然僵住了,只听见空旷的研究院上空响起了一阵急促刺耳的警报声,语音报警随之响起——各位旅客朋友请注意,本院现出现异常情况,请您听从工作人员安排,有序撤离,谢谢配合! 第2章 祸起萧墙(下) 语音报警播放了几遍,周明祥缓过神来,拿起电话问道:“杨主任,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急促道:“右阙藏书阁发生火情,火势渐渐变大,请求灭火支援!” 周明祥毕竟是一个经历大风大浪的人,越是情况紧急越是处惊不乱,他急忙冲开人群,朝右阙跑去,边跑边拨开消防小组的电话,命令道:“值班人员,右阙,出现火情,灭火!” 他下达的指令简单而有效! 这时,待在广场上的赵慕恪发现研究院右阙冒出浓浓黑烟,一波又一波游客从研究院大门如蚂蚁般涌出,尖叫声、哭喊声混为一团。渐渐地,右阙的火势越来越大,火苗已经从院内窜出,隔着老远就能感到迎面而来的热浪! 迁陵秦牍研究院监控室。 周明祥先是逐一查看了全院状况,对发生火情的右阙藏书阁仔细看了一遍,语气沉稳,对工作人员吩咐道:“办公室赶快报警,消防人员迅速控制火情,保安人员注意疏散游客,文保人员赶快想办法撤离文物,特别是秦牍!”他沉默数秒,补充道:“目前火情仅限于藏书阁,大家一定要抓紧时间,力争把损失降到最低!” 短短数秒,周明祥迅速做出判断部署,后来的事实证明,他的领导才能是出色的,决策部署是有力的。 工作人员迅速按照周明祥的安排行事,几年的军旅生涯让他相信,不管是单位还是企业,令行禁止、步调一致是团队的灵魂,至少在迁陵秦牍研究院这个一亩三分地里,他说过的话不容置疑。 周明祥拿起全院的播音话筒,语气依旧沉稳,缓缓道: “各位游客朋友,我是本院院长周明祥,目前我院发生了火灾异情,请您配合院里工作人员有序撤离,不要惊慌,火势在我们可控范围内,为了您的安全,请支持我们的工作,我谨代表全院职工对您参观带来的不便深表歉意。” 原本乱成一锅粥的游客听了空中这阵话,心绪稍安,都在配合工作人员有序撤离。 周明祥沉默片刻,继续抓起话筒道: “全体职工请注意,请办公室工作人员第一时间报警通报火情,请求消防部队火速支援!我院消防人员请迅速控制火情,阻止火势蔓延,一定要注意安全!安保人员请履行好职责,一定要把最后一位游客都疏散出去!文保人员请迅速撤离文物,以秦牍优先!其余人员请一并前往广场集合!拜托大家了!” 周明祥坚毅的脸上再无表情,就像一尊战争年代的将军雕塑。 全副院长、钱副院长以及欧阳副院长三人正风尘仆仆的赶到现场,周明祥见到他们就劈头盖脸一通骂:“平时你们这也管那也管,关键时刻都干什么去了?你们口口声声说院内安全绝对没问题,可踏马的现在一把火快烧了半边天啦!要是这场火把这个院烧没了,我肯定没有好下场,你们也绝对不会有好下场!”三人唯唯诺诺,低头不语。 周明祥见状更是火冒三丈,骂道:“你们还待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去指挥现场?莫非要我分工?好罢,全力你去负责旅客安全,钱多多你去负责文物安全,欧阳睿你去做好旅客的稳控工作!”三位副院长得令而去。 周明祥最后叮嘱道:“人员安全第一,文物抢救第二,出了什么岔子,由我提脑袋顶着!” 很快,消防车开来了足足六辆,消防人员搭起云梯向火苗喷射冷水,院内的游客也全部有序撤离,除了几位年老者身体轻微擦伤之外,所有游客都安然无恙。 周明祥站在一广场游客前面向大家深深三鞠躬,语气沉重道:“各位朋友,对不住大家,幸喜无人重伤,不然我周某人一辈子将活在歉疚之中。” 有的游客道:“周院长,您不用管我们了,先把院内大火灭了罢。”有的游客道:“哼,假惺惺,还好我们没事,不然你们负的起责吗?”也有的游客道:“你们的消防设备应该经常检查啊,要把火情消灭在源头。” 周明祥对大家再次鞠躬,不管大家是理解还是嘲讽,他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地:“倘若有一个游客丧生院内,我可成了千古罪人啊!” 灭火行动正在进行,转移文物也在进行,然而天不遂人愿,一阵东风吹来,火势竟越来越旺,火苗窜天,浓烟密布,只把研究院墙面烧的乱七八糟,黑黝黝地像煤炭。 周明祥望着火情,眼眶里不由得湿润了,他怎么也想不到研究院会发生这场莫名其妙的大火。 文保人员在钱多多的带领下将抢救出来的秦牍文物陆续装车,周明祥急忙跑过去问道:“文物撤完了吗?” 钱多多气喘吁吁道:“大部分都撤出来了,只剩小部分因为烟雾太浓的缘故撤不出来,我们闯了几次都失败了!” 周明祥问一旁的文保主任,问道:“吴主任,还剩些什么?” 文保主任吴生支支吾吾道:“还剩六枚……六枚秦牍……其中……其中‘九九算术牍’和‘洞庭邮行迁陵牍’都在里面。” 周明祥惊得张大了嘴巴,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这两枚?” 赵老师听了吴生的话后,轻轻拍了拍周明祥肩膀以示安慰,两人眼神对接,突然他们如离弦的箭似的冲进研究院。赵老师年龄虽大,可现在却像个二十岁的小伙子,因为他和周明祥心头都清楚,这两枚秦牍比他们的生命更重要! 几位胆大的工作人员眼见周明祥和赵老师都不顾安危冲进研究院,都不约而同地打开手电,捂住口鼻跟在二人身后。 研究院内烟雾弥漫,随时都有让人窒息的危险,周明祥跑进厕所打开水龙头淋湿了衣服,轻轻搭在口鼻间,赵老师等人也学着他用湿衣服搭在口鼻。 文保主任吴生轻声道:“赵老师,院长,注意安全!” 众人缓慢前行,在云雾中穿梭,刺鼻的烟雾窜入鼻腔,想打喷嚏却担心烟雾吸入的更多,只好硬生生憋住。 也不知过了多久,众人终于来到陈放“九九算术牍”和“洞庭邮行迁陵牍”的独立展柜旁,可令大家吃惊的是,这两个展柜里竟空空如也,哪有什么秦牍? 周明祥再也顾不了周身弥漫的烟雾,喝道:“你们确定没有撤出这两枚牍?” 吴生点点头,语气郑重道:“没有!” 赵老师皱起眉头,喃喃道:“难道被盗了?” 周明祥想了想,正色道:“被盗了也比被火烧了好!” 赵老师万万没想到自己守护了大半辈子的宝贝居然不见了,一时气岔,吸了几口浓烟,就此倒地人事不知。 第3章 迷雾重重 周明祥眼见赵老师晕厥倒地,凶险万分,又见秦牍消失,一时无法追寻踪迹,于是当机立断,俯下身抱起周老师的肩膀就向外跑。文保主任吴生见状立马加入扶人行列,众人扶起赵老师走向出口。 烟雾弥漫,空气窒息,大家不停咳嗽,凭着坚强的意志力一步步撤离火灾现场。就在大家看见大门外希望的光亮时,余下两个工作人员再也忍受不住呛人的烟雾摔倒在地,门外之人眼见他们离大门不远,几名勇士飞速冲进来扶起周明祥等人,一一逃离险境。 吴生等跑出大门,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他们深知,没有经历过在火灾中逃生的人是永远不会懂得空气的宝贵的,现在,他们切身体会到了,心头默默地感激着天地苍穹。 周明祥望着昏迷不醒的赵老师,向周围人群咆哮道:”快!快救人!” 几名研究院工作人员迅速抬起赵老师走向车里,送去医院抢救。周明祥转身愣愣瞧着不断燃烧的研究院,两行老泪一直顺着脸颊滑落,哀痛、悔恨、愧疚、难受一起袭上心头,他突然当着游客和研究院工作人员的面,猛地跪在研究院前,脑袋垂地,口中默然呜咽! 副院长欧阳睿急忙扶起周明祥,禀报道:“院长,多亏这堵防火墙,火势才隔绝在展厅之外,否则后果真不堪设想,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扑灭大火!” 周明祥听了这话,瞬间站起,一张沮丧的脸瞬间转为刚毅,沉默道:“先救火,一定不能让火势蔓延,否则我们都是千古罪人!” 整整一下午,经过消防队的全力扑救,研究院最后一缕火苗熄灭,滚滚浓烟也渐渐消散,迁陵秦牍研究院恢复了往昔的风采,只是右阙藏书阁化为一堆黑炭,就像伤后清淤的伤疤,可以想象,多少年来研究院院藏的经典图书都已付之一炬。 晚上九点,迁陵秦牍研究院三楼会议室,灯火通明,周明祥正主持召开本次火灾善后会议,他开门见山道:“本次火灾是建院几百年来最严重的事故,想不到居然会发生在我们身上。”说完顿了顿,看了一眼钱多多道:“老钱,论资历你在我之上,院里工作经验也比我丰富,你谈一下接下来的善后工作吧。” 钱多多扶扶眼眶,正色道:“依我看来,为了顾全我院在社会上的形象,我认为应该封锁这条消息,第一时间向上级汇报损失。” 周明祥微微点头道:“这么大的事,我想不用我们汇报上面都知道。全院长,你的意思呢?” 全力沉默片刻道:“我赞同钱院长的看法,应该马上封锁消息,把我院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周明祥又看了看一旁的欧阳睿,问道:“欧阳院长,你觉得当前该怎么办?” 欧阳睿一脸严肃,缓缓道:“我认为不应该封锁消息,反而要把秦牍丢失被盗这件事大加宣扬,让全社会都知道此事,形成巨大社会舆论,迫使偷盗者主动投案。” 周明祥听完三位副院长的发言,环顾一周,目光在每位部门负责人脸上扫过,还寒道:“大家还有什么意见” 众人都低下头沉默,面对突如其来的灾难都束手无策。 文保主任吴生顿了顿道:“迁陵秦牍研究院的灵魂是秦牍,所以我认为当前找回秦牍才是最重要的事,灾后重建等问题应该放在次要位置。” 周明祥语气低沉,点头道:“我说三点。第一,请办公室迅速报警,请警方追踪布控,在周边几县安排警戒,秦牍丢失不过数小时,盗贼不会跑太远。” 办公室主任孙军汇报道:“我们刚一发现秦牍丢失的时候,就已经报警。” 周明祥满意地点点头,继续道:“第二,我赞同欧阳院长的意见,毕竟纸包不住火,应该向社会公布此次事故,越清楚越好,千万不要怕丑,最好能上各大主流媒体的头条。哪怕我们的秦牍被不法分子贩卖,我希望买家摄于秦牍的影响力也不敢买,或是买了后还给我们。” 会议室里大部分人都觉得周明祥自作多情,天下哪有这么傻的盗贼和买家? 周明祥用右手中指轻轻敲了敲桌子,继续道:“第三,追责问题。此次事故百年难遇,损失无可估量,院里一定会受到相应惩罚。我作为院长难辞其咎,现在,我向大家正式宣布:倘若找不回秦牍,一切罪责由我周某人承担,请大家放心!后续灾后重建等工作,就由新任院长负责。” 众人一片沉默,周明祥的话中似有引咎辞职的意思,多数人听后心头难受,只有少数人幸灾乐祸。 全力听了周明祥的一番话后就畅爽无比,心想:“你肯承担责任当然是好事,我早就受不了你颐指气使的坏毛病了,不就是当个院长嘛,还能牛上天去了?平日里把我们这些副手全不放眼里,动辄谩骂,凡事都一人说了算,还要我们作甚?你走了最好,我去运作运作,借此机会‘扶正’也并非难事,哼,我要是做了院长绝对比你强,哈哈。”全力心头得意非凡,脸上却面无表情。 周明祥对钱多多道:“老钱,你老成持重,我们转移出来的秦牍就由你负责它们的安全,直到院里重建完成后再放回展厅。” 钱多多向来不满周明祥的家长制作风,从年龄而论,钱多多较之周明祥大了五岁有余,从工作资历看,钱多多已经在研究院工作了整整二十八年,陪伴了五任院长。可“官大一级压死人”,钱多多早就看透了很多东西,面对周明祥精明干练、雷厉风行的作风,他选择沉默,他相信一句名言——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 现在,正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排挤掉周明祥正是钱多多梦寐以求的梦想。可是,在钱多多心头,其实他并不十分讨厌他,毕竟周明祥是一条光明磊落的血性汉子,敢作敢当,处事公正,只不过性子太急了些。 也正因为如此,钱多多总认为周明祥像把锋利尖刀似的性格才很不好相处,他更喜欢深谙厚黑学的人,老道世故,处事圆滑;再加上自己在副院长的位置上一干就是十几年,心头早就忿恨不已——难道我钱多多竟不是当院长的料?真是笑话! 欧阳睿听了周明祥的话后急忙道:“院长,这些责任怎能让你全部承担?难道我们不是研究院的人吗?出了事故,我们所有人都逃脱不了干系!” 周明祥罢罢手道:“我意已决,毋复多言!” 钱多多、全力听了欧阳睿的话后满心不是滋味儿,都冷冷瞄了一眼欧阳睿,心想:“这时候你出来多什么事?” 会议整整开到深夜十二点,众人都已散去,周明祥今夜不想回房,独个从办公室取出一床被子,在研究院大厅架起一块木板,席地而睡。他心中记挂赵老师的安危,连续打了几通电话,当得知赵老师正渐渐苏醒后才放心。原本他是要亲自去医院看望赵老师的,可今天实在太累了,况且赵老师又已转危为安,一颗悬着的心躺在木板上,静静聆听田野的蛙鸣,渐渐入眠。 第二天清晨,果然不出所料,各大媒体版面都刊登了迁陵秦牍研究院发生火灾和秦牍丢失的新闻。周明祥的电话差些被打爆,面对每一通询问电话,他总是带着歉疚而坚定的语气向对方道:“我是院长,院里发生火灾,我难辞其咎,但是请大家一定要相信我和我的同事,我们一定会把丢失的简牍原模原样找回来!谢谢大家对迁陵秦牍的关心!” 上级更是十分关心秦牍的下落,安排人手想尽千方百计也要找回来! 周明祥召集研究院中层以上干部前往监控室,可当工作人员调取火灾发生的监控视频时,竟发现陈列“九九算术牍”和“洞庭邮行迁陵牍”的展厅内白茫茫一片,大家伙一时惊呆了,唯一能查找秦牍下落的线索就此消失,众人额头都不由得溢出汗珠。 大家知道丢失这两枚秦牍所带来的后果,轻则丢掉乌纱帽,重则进监狱! 欧阳睿急忙道:“赶快调取昨天事故发生时研究院周边视频!” 工作人员逐一调取监控视频,可结果仍是一无所获,当时研究院周边根本没有任何人有偷盗秦牍的迹象,唯一的大门通道早被层层封锁,压根不会有人在众目睽睽下盗走秦牍。 周明祥心头纳闷:“难道,秦牍自己长了翅膀凭空飞走了?”他拨通警方电话问询,可警方那边传来的消息仍是下落不明。自从昨天事故发生到现在,小小迁陵镇没有发现一辆可疑车辆,也没有发现一个可疑人。周明祥百思不得其解,右手手指在监控台上不停敲击,喃喃道:“莫非肇事者真有孙猴子变苍蝇的功夫?” 这时,笼罩在大家心头的谜团越来越浓——迁陵秦牍,究竟去哪儿了? 第4章 老友长谈 迁陵秦牍研究院发生火灾失窃后已足足过了一周有余,可秦牍的下落依旧杳无音讯,不单是整个院里弥漫着一股绝望,就连上面也急的像一团热锅上的蚂蚁。 周明祥和赵老师正坐在研究院广场的某个角落,清风习习,可他二人却丝毫感受不到这阵惬意。 赵老师缓缓道:“要不是你及时救我,我早就殉葬秦始皇去了。” 周明祥并未接上赵老师的话头,反而道:“老赵,这个星期我一直在想那场火,太蹊跷了!” 赵老师眼见四周无人,低声道:“哪里蹊跷?这难道不是一场普通的火灾?” 周明祥吁了一口长气,默然道:“我仔细回想了每一个细节,越想越可怕。” 赵老师沉吟道:“是的,出了这么大的事,要承担的责任确实让人头大。” 周明祥摇摇头道:“我不怕摘掉乌纱帽,甚至不怕坐牢,我已做好提头应付的准备。” 赵老师沉默了,他清楚眼前这位院长的性情,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对当官发财没兴趣,只内心热爱秦牍事业而已。 周明祥继续道:“在秦牍没有找回来之前,我不想离开这儿。” 赵老师叹息道:“就目前而言,要找到秦牍非常困难,一个星期过去了,可它们却连半个影子都没有,警方也没找到丝毫蛛丝马迹。” 周明祥抬头望望天空,喃喃道:“正因为如此,我更想找到它们的下落。踏马的,我就不信它们真能上天入地了,我一定要找到它们!”说完这话后神色坚毅。 赵老师点点头道:“可现在该从何处入手?” 周明祥缓缓道:“我也不知道。” 赵老师拍拍周明祥肩膀示意道:“不着急,我们慢慢来。” 周明祥摇摇头,语气低沉道:“上面只给我三天时间,如果三天之内找不回秦牍,我就要卷铺盖走人了!” 赵老师惊讶道:“哪个混账说的?我去找他!我就不信凭我这把老骨头了还说不上几句话!” 周明祥在心头向来敬佩赵老师,他感激赵老师的热情,缓缓道:“老赵,你是做专业的,你比我更清楚这批秦牍的影响力,出了这么大的事,谁敢庇护我?也只有您这位老哥们儿啦!再说了,下个月的迁陵秦牍国际学术研讨会即将举行,咱可不能让全球的学者们来看复制品啊,说出去会是天大的笑话!” 赵老师点点头道:“不管这么多了,我这把老骨头就算散了架也要为你说句公道话!” 周明祥双手紧紧握住赵老师的手,颤声道:“老赵,真是谢谢你啦!我这大半辈子见过无数形形色色的人,可像你这样掏心掏肺的真是太少啦!” 赵老师摇头道:“难道你忘了是谁把我从浓烟里背出来的吗?难道我不知这条老命是怎么捡来的吗?我年龄虽老心可不糊涂,这里记得清清楚楚哩!”说完拍拍胸脯。 周明祥心里涌出阵阵感动,一时半会儿竟说不出半句话来。 赵老师继续拍了拍他肩膀道:“再说了,你又不是这个院里的唯一领导,凭什么要你承担全部责任?” 周明祥长叹一声道:“我是主要领导,我不负责谁负责?” 赵老师淡淡道:“不是还有三个副院长吗?” 周明祥陷入沉思,过了半晌方才道:“老钱干了十多年副手,我岂不知他心头的想法?倘若因为这次事故而追责,他一辈子也别想扶正啦,这样岂非太伤他的心?其他两个副院长年纪轻轻,大有前途,特别是全院,他是一个大有抱负的年轻人,我岂能让他折戟沉沙?古人云‘君子成人之美’,我周明祥虽非君子,却也不愿看见好苗子枯萎。就让我承担所有罪责罢,我没什么好留恋的!” 赵老师咳嗽一声,右手捂在嘴边道:“好苗子?不见得罢!” 周明祥淡淡道:“人无完人,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想法,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处事风格,只要不伤天害理违法乱纪就行,在这个世上,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 赵老师长叹一声道:“或许你说的对,可在我的眼里,始终觉得哪儿不对劲。” 周明祥拍拍手臂,感激道:“老赵,听你一席话后我心情舒畅多啦,烦闷的脑子也渐渐清晰。” 赵老师站起身,扶了扶眼眶道:“说说你接下来的打算。” 周明祥也站起身,二人走向研究院前面的池塘,绕着池塘边走边聊,周明祥缓缓道:“好好利用这三天时间,一定要找到秦牍的下落。” 赵老师问道:“具体呢?” 周明祥沉思道:“这几天,我无时无刻不在回想案发当天的种种细节,脑子里冒出诸多疑问。” 赵老师紧接着问道:“比如?” 周明祥喃喃道:“为什么这场大火不在以前发生,却偏偏要在游人如织的时候出现?” 赵老师点头道:“理论上讲,只要有达到燃点的可燃物,火灾会在随时随地发生。” 周明祥笑道:“可为何又偏偏选在秦牍国际学术研讨会前发生?” 赵老师疑惑道:“选在?” 周明祥点头道:“这几天以来,我去着火点看了几次,消防部门把起火原因鉴定为电器老化,可在我看来却没这么简单。” 赵老师继续道:“哦?” 周明祥解释道:“这批电器是钱院长亲自把关买来的,我相信老钱的业务能力,更何况这批电器是经过几次检验合格的。” 赵老师点点头道:“请继续说下去。” 周明祥轻声道:“我在火灾现场发现一段食指般长的、烧的发黑的铝丝,铝丝上面是我们的电器开关集装箱。” 赵老师困惑道:“我不明白。” 周明祥正色道:“很有可能这场大火的起因就是这段烧黑的铝丝。” 赵老师疑惑道:“我更不懂了。” 周明祥回望四周无人,这才缓缓道:“安装这个电器开关集装箱时我在现场,每根接头都是用耐热性能优质的铜丝。你是知道的,我对任何一个威胁秦牍的地方都不会放过。” 赵老师转过脸,惊讶地望着周明祥道:“你是说这场大火不是偶然的?” 周明祥沉吟道:“这只是我根据现场铝丝的推测,铝丝根本无法抵挡全院电器的电流通过,当它被烧断的时候会迸出火花,这火花溅上高温电线后,无异于干柴遇上烈火。” 赵老师停住脚步道:“你分析的有道理,可大部分都建立在一根铝丝上的推测。” 周明祥闭上眼睛,忽然问道:“为什么火情只限于研究院右半部分的电器室和收藏书籍的藏书阁?” 赵老师轻声道:“院里的隔火墙毕竟起了作用。” 周明祥摇头道:“既然隔火墙起了作用,那展厅里为何会多了许多烟雾?” 赵老师想了想道:“大火烧不进展厅,烟雾飘进展厅所属寻常。” 周明祥抓起一颗石头扔进池塘,反问道:“隔火墙隔住了大火,就算燃烧后产生的烟雾飘进展厅,可展厅和藏书阁之间的缝隙在上端,烟雾只会慢慢渗入,可当时我们去展厅的时候已是烟雾茫茫。这该作何解释?” 赵老师沉吟道:“火势极大,烟雾浓厚,况且我们是过了片刻才跑进去的。” 周明祥摇头道:“烟雾是热气,比空气轻,通常会向上飘,这是小学生都懂得的道理,热气球的故事我们都知道。可当我们跑进展厅时,就连地上也是浓浓烟雾。” 赵老师忽然一拍大腿,叫道:“你的意思是,展厅的烟雾不是来自于火灾?” 周明祥缓缓道:“这也是我的推测。” 赵老师盯着周明祥道:“请继续说下去。” 周明祥摇摇头,缓缓道:“这场大火被消防队员及时扑灭,可据我所知,就算这场大火再燃烧一天一夜也不会向展厅蔓延,我们院里隔火墙的功效采用的是顶尖材料。何况,就算火势乘势烧过隔火墙,展厅的自动灭火装置也会发挥作用。” 赵老师紧接着问道:“你是说,这场大火原本就不想烧进展厅?” 周明祥没有否认,点头道:“这是我推测的第三点。” 忽然,赵老师心头仿佛闯进了一只鬼,颤声道:“为什么会这样?” 周明祥眼角收缩道:“可能背后隐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赵老师急忙道:“不对,不对,这些都是你的猜测,站不住脚。” 周明祥叹息道:“我也希望我的猜测站不住脚。” 赵老师继续问道:“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要发生这场大火?” 周明祥摇头道:“但愿不是这样。” 赵老师紧接着问道:“你的意思是,有人借助这场大火故意在展厅制造烟雾?” 周明祥没有说话。 赵老师追问道:“你的意思是,制造这场大火的人,目的不在焚烧研究院,而在于秦牍?” 周明祥长吁一声道:“烟雾可以遮挡摄像头,在烟雾弥漫的情况下取出秦牍就像浑水摸鱼,岂非神不知鬼不觉?” 赵老师紧皱眉头道:“你这番推测看似无懈可击。” 周明祥淡淡道:“在真相还没浮出水面之前,在秦牍还没追回之前,这一切都是推测而已。” 赵老师跨前一步,站在周明祥对面,郑重问道:“经过你的推测,你的结论是什么?” 周明祥长叹一声,心头异常难受,沉重道:“院里出了内鬼。” 第5章 层层推理 赵老师听了周明祥的话,浑身仿佛被电击似的,颤声道:“你说……说什么?” 周明祥神色坚定道:“秦牍不是外人盗的,很可能是我们自己人!” 赵老师震惊道:“这个推断很危险,没有百分百的证据,千万别断定,必须要高度负责!” 周明祥长叹一声道:“所以我很难过,甚至不敢再想下去!” 赵老师转身望着雄伟的研究院,心情异常沉重道:“你的推断有道理,可是……” 周明祥拍拍赵老师肩膀,沉吟道:“目前,只有内鬼作案才能解释更多东西。” 赵老师转身坐在一块石头上,额头已是大汗涔涔。 周明祥正色道:“第一,内鬼知道院内所有防盗设施,单凭打开展柜就能难倒所有外人。” 赵老师在听。 周明祥接着道:“第二,盗贼在成功取走秦牍后,居然还能全身而退,外人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 赵老师摇头道:“秦牍丢失后,经过警方层层检查,确定当时所有游客都没有作案动机,何况当时我们一再肯定,所有游客都已离开展厅安全撤离。” 周明祥点点头道:“和我一起甘冒奇险闯进展厅的人,有你,有吴生,还有保安向宇,我记得当时只有我们四人闯进去。” 赵老师沉吟道:“那时火势汹涌,烟雾弥茫,为了第一时间抢救秦牍,我没有注意跟在身后的人。” 周明祥继续道:“盗贼利用我们担忧秦牍的心情,设计了这出‘火灾计’,在危急时刻扰乱大家心神。” 赵老师若有所思道:“我们火急火燎冲进去,又慌慌张张跑出来,脑袋瓜子都被这场大火蒙蔽了,许多事情就像火灾中的烟雾,一片迷茫。” 周明祥点头道:“老赵,当时你在展厅就昏迷了,后面的事你一无所知。” 赵老师惊讶道:“莫非……” 周明祥叹了一声道:“这几天我拼命回想,才隐约记起当时和我们一起出来的还有一人。” 赵老师问道:“谁?” 周明祥轻声道:“刘帮。” 赵老师惊讶道:“保安小刘?” 周明祥回想道:“当时他同样踉踉跄跄,不知何时与向宇一左一右搀扶你。” 赵老师问道:“你确定?” 周明祥点头道:“我背着你勉强支撑十几步,就由两人左右扶住了,当时我只顾着离开展厅,也没稍加留意,眼见你有人搀扶,便来不及回想人员的变化。” 赵老师问道:“后来呢?” 周明祥喃喃道:“我和吴生跟在你们身后,刘帮和向宇搀扶你在前,快到展厅门口时,又冲进几人拉着我们快速跑向大门,你被人背上车带去医院抢救,刘帮也昏倒在地,我急忙差人送他去医院急救。” 赵老师问道:“小刘也晕厥了?” 周明祥点点头,眼睛紧闭,默然良久道:“好在他身强体壮,在医院休息了一天就康复了。” 赵老师点点头道:“小刘是个勇敢的孩子。” 周明祥摇头道:“可问题在于,他什么时候出现在展厅的?” 赵老师向周明祥投去异样的眼光,反问道:“你在怀疑他?” 周明祥笑道:“当时情景,任何人都是可疑人,甚至,连我自己都可能偷了秦牍。” 赵老师笑道:“你不可能连我也怀疑了吧,我这把老骨头要秦牍何用?我把它当做孩子一般,爱它还来不及,怎会去盗窃?” 周明祥笑道:“老赵,看把你紧张的,我的意思是,刘帮为何会在那个关键的时间点出现?” 赵老师替刘帮辩解道:“火灾发生后他未及时撤离展厅,看见我们进来了就和我们一道出去。” 周明祥缓缓道:“既然他人在展厅就一定能注意到盗贼偷窃秦牍时的动静,所以我问过他,他的回答是肯定的——他对我说道:‘我正在展厅值班,忽然东边墙上冒出很多烟雾,很快弥漫展厅,警报声不断响起,我见同事都在有序疏散游客,我也加入其中。后来,大家都成功撤离,我却已来不及离开,正想跟在大家身后跑出去的时候,便觉后脑勺被人用木棍猛敲一下,就此人事不知。还好,后来您和赵老师等人进来了,向宇绊了一下我脑袋,我立时醒转,跟着你们一起出了展厅,直到走出大门,我再也受不了,就此不省人事。院长,真谢谢大家救了我一命,倘若你们不进来,我早就死啦。’” 赵老师点头道:“他说的有道理啊。” 周明祥笑了一下,继续道:“如果我是盗贼,为什么不让保安都走了以后再安心盗窃?我为什么还要打倒最后一人?难道不是画蛇添足吗?我为什么要自寻麻烦?” 赵老师一脸凝重,片刻后方道:“你说刘帮在撒谎?” 周明祥沉吟道:“至少他说的话让人怀疑。” 赵老师问道:“就算秦牍是刘帮偷走的,可是你们在他身上找到赃物了吗?” 周明祥摇摇头道:“没有。” 赵老师点头道:“这不就是了嘛,他身上没有秦牍,就证明他不是作案人。” 周明祥摇头道:“火灾当天我并未想到这个细节,刘帮晕倒后我急忙让人送他去医院,第二天才想起这个事,可在保安更衣室里,我在刘帮的衣柜里什么也没发现。” 赵老师点点头道:“你太多疑了,你不该怀疑自己的员工,何况,刘帮也不具备作案动机,他拿着两枚秦牍能做什么?” 周明祥沉吟道:“我问过刘帮的来历,他初中毕业便闲散在家,后来经过一个亲戚的介绍来到研究院上班,以他的文化程度的确不至于觊觎古朴深奥的秦牍,他拿着秦牍只不过就像拿着两块木片,毫无意义。” 赵老师终于松了一口气道:“就算他想卖钱,以他的能力也找不到下家。” 周明祥点点头道:“你说出了我想说的话。” 赵老师也点点头道:“所以嘛,现在可以彻底排除小刘了。” 周明祥冷笑一声道:“倘若他只是背后取秦牍那人的一只手呢?” 赵老师沉吟片刻道:“你是说,还有幕后指使?” 周明祥摇头道:“这几天我想了又想,想到这里便戛然而止了!” 赵老师背后又冒出一阵冷汗,惊道:“整件事经过你分析后,确有拨云见日的感觉,可是,我仍觉得这一切都只是你的推测!” 周明祥苦痛道:“想到这里,我当然愿意这只是推测!可是,时间已经过了整整一周,各方力量经过精密探查也没找到半点秦牍的消息,这说明什么?说明秦牍本就还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作案者深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很有可能他在等秦牍丢失风波快点过去。” 赵老师猛然从石头上站起,拍手道:“有道理!” 周明祥痛苦道:“我是多么希望自己的推测都只是推测呵!” 赵老师问道:“既然你已经知道了这么多,那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周明祥缓缓道:“锁定刘帮,引蛇出洞。” 刘帮和向宇,是迁陵秦牍研究院里两个关系最铁的哥们儿,二人在同个部门上班,又是年龄相仿,据说有一次两人真的穿了同一条裤子睡觉。 话说越是哥们越是肆无忌惮,两人吵吵闹闹犹如家常便饭,互相损起来往往逗得旁人哈哈大笑,就像说相声似的。研究院里的员工都一致认为他俩是一对大活宝,有一天,吴生逗趣道:“刘帮向宇,你俩互相打了一辈子仗还没过瘾啊?到了现在还要继续打,咱研究院可不是大秦帝国任你二人折腾啊。” 刘帮和向宇往往道:“关你球事,爹妈取得名字我们可管不着。” 刘帮当然没有汉高祖刘邦“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的豪气,向宇也没有楚霸王项羽“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的悲情,他二人都只是普普通通的年轻人,机缘巧合下一起来到迁陵秦牍研究院工作,他们不念过去也不想将来,只想凭自己能力混口饭吃,高高兴兴过每一天。向宇、刘帮爱喝最烈的酒,吃最辣的烧烤,k最高音的歌,瞧最漂亮的女人,说最浑的段子,不知道他俩关系的人还以为他们搞基。 周明祥对这两个小保安也甚是喜爱,他俩总给院里带来欢声笑语。 可这次,周明祥居然怀疑刘帮有偷盗秦牍的重大嫌疑,他最初意识到时也觉得不可思议,心头嘀咕:“难道我的推理有误?这样一位天真烂漫的小伙子怎会去偷盗院里的镇院之宝?可事实就摆在眼前,又该如何解释?”他向来行事果断,可这次也不得不踌躇起来,他万分不舍刘帮、向宇任何一人离开研究院。 天色已晚,周明祥为了秦牍丢失的事已经是第八天呆坐在办公室,平日里他不抽烟,可这个星期以来,他的办公桌上已经密密麻麻摆满了烟头,为了找寻秦牍下落他已是殚精竭虑。 今天,经过和赵老师的一番畅谈后,他的疑惑渐渐明朗,他不停吸烟,不停思索着该如何找回秦牍,他望着窗外冷月,仿佛心头难题已不再是秦牍的下落,而是偷盗者的应有下场,毕竟,他内心深处有时也是个如水般柔弱的汉子,一只小鸟的逝去也会让他心生怜悯,何况是一个即将走向毁灭的人? 就在周明祥陷入沉思之际,“砰砰砰”,院长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击,周明祥心想:“这么晚了,谁会来找我?” 第6章 初来乍到 周明祥轻轻开门,副院长欧阳睿站在门口,喜道:“院长,我带来一个人,他知道一些火灾发生时的经过,关于‘九九算术牍’和‘洞庭以邮行迁陵牍’。这么晚了原本不该来打扰您,可我听了他说的经过后,感觉事态严重,不得不选在晚上和您面谈。” 周明祥只见欧阳睿身后站着一年轻人,单薄的身子,一身皮夹克,于是道:“请进!” 那年轻人看上去二十出头,整个人颇为沉静,体态儒雅,一双眼眸仿佛夜空中的星辰,深邃而明亮。 周明祥招呼道:“请坐,敢问小兄弟尊姓大名。” 那年轻人拱手道:“不敢当,在下姓李。” 欧阳睿倒了一杯茶递给那年轻人,对周明祥道:“这位朋友远道而来,专程为我传递消息,我认为很有价值,不得不请他向您当面述说。” 周明祥点点头,还未开口,那年轻人已道:“你是周明祥院长?” 周明祥笑了笑道:“我是周明祥,迁陵秦牍研究院的看门人,如假包换。” 年轻人站起身,拱手道:“尊驾大名如雷贯耳,今日有幸得见,真是三生有幸!” 周明祥心道:“这年轻人身上藏着一股江湖气息,看来非等闲之辈。”于是也拱手道:“区区贱名何足挂齿,小兄弟何必客气。” 年轻人走向窗边向外眺望,转身对周明祥道:“周院长,在下开门见山,客套话不必多言,你近来是否遇上了麻烦?” 周明祥示意欧阳睿关上门,缓缓道:“院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想必全社会都已知道。” 年轻人点点头道:“今日,在下前来就是想向你传句话。” 周明祥站起身体道:“但说无妨,鄙人洗耳恭听。” 年轻人淡淡道:“你们的秦牍是被你们自己人拿走了。” 周明祥心头早就有此猜测,此时此刻听了旁人述说仍是心头一震,故意惊讶道:“这怎么可能?我们自己院里出了内贼,绝对不可能啊!” 年轻人没有辩解,环顾了一下周明祥的办公室,只见这位院长的办公地点陈设简单,除了办公桌后的书架以及前面的沙发和茶几外再无别物,朴素得一尘不染。墙上一幅仿八大山人的雄鹰图冷冷地挂在墙上,两粒米粒大小的鹰眼直勾勾地盯着窗外,放出冷光,犹显寂寞,。 一旁的欧阳睿道:“这位小兄弟说他是最后一个走出展厅的游客,他亲眼看见有人在浓烟中慢慢靠近两枚镇院宝的展柜。” 周明祥又缓缓坐下道:“小兄弟,请你把看见的一切都告诉我好吗?” 年轻人淡淡道:“偷走秦牍的人是个狠角色,心思缜密,把一切事情都仔细算计了一遍,他要的是天衣无缝。” 周明祥早就有类似预感,听了眼前年轻人的话后大有同感,忍不住起了惺惺相惜的情感,点头道:“愿闻其详。” 年轻人缓缓道:“出事那天,我一直在你们院里看秦牍,看了一枚又一枚,我在‘九九算术牍’和‘洞庭邮行迁陵牍’前驻足良久,直到展厅内浓烟四起,其他游客都在慌乱中撤离现场,而我只想再多瞧一眼那两枚有趣的秦牍。” 周明祥、欧阳睿坐在一旁静静听年轻人述说。 年轻人继续道:“直到有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的保安跑过来对我咆哮道—‘发生火灾了,难道你没看见,赶快滚出去!’” 周明祥、欧阳睿对望一眼,周明祥心想:“难道是刘帮赶他出去的?”欧阳睿却想:“究竟是谁叫的?院里和他年龄相仿的保安也就那几人,是刘帮还是向宇,或者是别的人?” 此时,年轻人笑了笑道:“你们工作人员叫我滚出去,可我向来有个坏毛病,长着一双脚,为什么要像球一样滚出去呢?” 周明祥歉然道:“当时情况危急,我们工作人员态度焦急,语气无礼,还望你原宥则个,我代表院里员工向你道歉。” 年轻人急忙站起身道:“您不必客气,我并不责怪那保安对我大呼小叫,我只对他当时的行为颇感奇怪,别人都在拼命向外跑,可他却偏偏要往里走,这就让人纳闷了,难道他不要命了?” 周明祥急忙打断道:“你是说那个保安在烟雾弥漫里还在向里走?” 年轻人点头道:“是的,我瞥了一眼他奇怪的神态就离开了,我还不想晕倒在里面。” 周明祥问道:“就凭这点,你就断定是院里的保安偷了秦牍?” 年轻人紧接着道:“迁陵秦牍研究院丢失秦牍这件案子已经在社会上闹得沸沸扬扬,可目前大家却连半个秦牍的影子也找不见,既然我知道一些情况,就该尽公民应尽的义务,把我知道的线索告诉你们,接下来的事你们自己处理。” 周明祥叹息道:“你应当先报警然后再来找我们。” 熟料那年轻人冷冷道:“我只把线索提供给你们,至于你们怎么做那是你们的事。” 周明祥拱手道:“谢谢你小兄弟,我们并不相识,你却跑来为我们提供线索,我真不知该说什么好。” 年轻人笑道:“您不用感谢我,我来这里为你们提供线索只是因为两点。第一,我对你们院藏的秦牍很感兴趣,已经陆陆续续在你们院里待了一个月,只要开门我就来,把每一枚秦牍的每一个字都认认真真读过。可现在它们突然消失了,特别还是两枚镇院宝,我于心不忍,就来到这里。” 欧阳睿曾听过这个奇怪的年轻人叙说来院里的初衷,可想不到还有第二个原因,于是竖着耳朵听。 年轻人继续道:“第二,我有一位老朋友,他向我提起过你,每每说到你的时候赞美之词都溢于言表,说你把迁陵秦牍所能实现的价值都一一完成了,在圈内声名鹊起。他告诉我,也许你能破解我心头关于大秦帝国的谜团。” 周明祥苦笑道:“小兄弟言重了,我一介武夫,哪会做文化功课?你所说的老友是谁,说不定我认识。” 年轻人抬头望了一眼天花板,历历往事一幕幕在脑海浮现,也不知那美丽的身影是否已经和她的师兄步入婚姻的殿堂?过得良久,年轻人方道:“他姓黄,清大的教授。” 周明祥脱口而出道:“黄宇老师?” 年轻人淡淡道:“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大家都叫他黄教授,他专门研究秦汉史。” 周明祥笑道:“哈哈,黄老早就是我的老相识啦,他是圈内秦汉史研究的顶级学者,也是秦汉考古的代表性人物,对秦汉简牍的研究更有独到造诣,他特别钟情我们的迁陵秦牍。沾着秦牍的光,每次我去京城出差,他总是热情洋溢地在全聚德等我,我俩不喝一斤二锅头是决不罢休的!下月即将在院里召开迁陵秦牍学术研讨会,到时候黄老也会到场!我们约定醉于酉河之畔,不可不醉不可太醉也!哈哈哈~~~” 周明祥正聊到兴头上,近几天的烦恼一扫而光。突然,院长办公室的门又咣咣作响,周明祥不知又是什么人来找他,随意道:“请进。” 外面那人一打开门便道:“院长,原来你们在扯事啊,我们多有打扰,下次再来。”原来,是副院长钱多多和全力到了。 周明祥朗声道:“我们正与这位小兄弟聊些老教授的话题,你俩进来,刚好我们四人齐了,有个关于丢失秦牍的线索大家伙儿商量一下。” 钱多多和全力对望一眼,又看了看一旁陌生的年轻人,点头道:“刚好我们也是来向您汇报这个问题。” 周明祥罢罢手示意二人坐下,忙道:“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小兄弟,他姓李,今天专程来给我们提供重要线索。”介绍完后便把年轻人所说的一一转述。 全力拍手道:“谢谢你为我们提供了这条重要线索,看来找回秦牍指日可待。” 年轻人淡淡道:“区区传达,何足道哉。” 钱多多在五人年龄中较长,听了周明祥转述后,微微一笑道:“院长,我们也收到一条重要线索,据警方跟踪布控得到的最新消息,一辆黑色suv宝马有重大作案嫌疑,该嫌疑车辆在事发当天一直停靠在院里停车场,秦牍被盗后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欧阳睿却道:“游客驾驶车辆参观研究院,院里出事后游客自然也离开了,这有什么可疑的?” 钱多多脸上仍旧一副岁月沉淀下的儒雅神情,笑道:“警方经过调取该车辆的行驶视频,发现它并非当天下午离去,而是到了凌晨两点方从停车场慢慢驶离。当时,我们只顾着抢救火灾和撤离秦牍,谁也没有注意这个细节。这辆车并非向东而是向西,车主清楚向东有大批警力盘查,所以他转而向西而去。在监控视频中,车主驾驶车辆刻意避开关卡哨所,宁愿走泥泞的土路也不上马路,看来这辆行动怪异的车辆有重大作案嫌疑,警方也很纳闷,不知这辆车是如何穿过层层布控的。” 全力接着道:“而且警方还传来一条好消息,这辆车目前已经驶去南滨方向,目标似要出界。” 欧阳睿心道:“奇哉怪也,两条线索究竟谁才是真的?唉,境况越来越扑朔迷离,一边是陌生人传来的消息,一边是警方最新得到的证据,孰是孰非?哎呀,不对!难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参与了盗窃,故意向我们提供假消息混淆视听,引我们走上歧途,当我们拼命在院内寻找肇事者的时候,他的同伙却已经逍遥法外了?他可真是忒大胆了些,居然敢上门撒谎,不然他怎么连自己真实姓名也不敢说出来?况且,哪个陌生人会多管闲事?编造一套说辞来招摇撞骗?” 欧阳睿回想年轻人找自己的种种过程,其密谋之精,胆量之大,真是教人不寒而栗。若非钱多多在关键时刻及时指出正确思路,大家险些中了这年轻人的圈套,欧阳睿想来后怕,后背溢出粒粒汗珠。 年轻人静静听着钱多多的话,面无表情,冷冷道:“该说的我都说完了,我该走了!” 周明祥看了看年轻人,又看了看钱多多,制止道:“且慢,我还有话说。” 第7章 是敌是友 夜深人将静,周明祥望着年轻人道:“小兄弟,夜深了,你去哪儿?” 年轻人朗声道:“周院长,多谢关心,我四海为家,小小迁陵岂能没有我的栖身之所?” 全力早就挡在门口,顺手将门反锁,喝道:“现在你自投罗网,岂能轻易逃脱?” 周明祥笑道:“小兄弟,你是黄教授的朋友,我也是黄教授的朋友,朋友的朋友是朋友,我要留你在院里多待几天,你意下如何?” 年轻人冷笑道:“我原以为你是个响当当的角色,想不到也如此庸俗。” 一旁的欧阳睿再也忍不住,喝道:“原来你才是偷盗秦牍的帮凶,你花言巧语骗我们上当,你的同伙趁机早就逃之夭夭了!” 年轻人看了看周明祥四人,冷冷道:“我是来传递讯息的,不是来做嫌疑犯的,我做完了我的事情,现在请你们让开。” 钱多多站起身子,挡在年轻人跟前,柔和道:“年轻人,你太自负了,就凭你三言两语就要我们信了你的一面之词?真是笑话,若非我们及时赶到,用警方提供的证据证明秦牍的下落,恐怕早就坠入你的彀中。” 年轻人不愿多辩解,径直向门口走去。 全力、欧阳睿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瞧着年轻人竟要大摇大摆走出去,急忙拦在他身前,两双手推攘。年轻人眼睛微皱,转身对周明祥道:“周院长,你的属下缺乏教养,请你让他们别挡道,我看在你的面上不跟他俩一般见识。” 周明祥笑道:“小兄弟说哪里话,我只想请你在院里多住上一段时间,管吃管住,等到秦牍追回后我自会送你离开。” 年轻人冷冷道:“如果我不肯呢?” 周明祥笑道:“那就只好委屈你了。” 年轻人凝望周明祥,缓缓道:“连你也怀疑我说的是假话?怀疑我是盗贼的同伙?” 周明祥摇头道:“岂敢岂敢,在事情还没水落石出之前,请你暂时住在院里。” 年轻人也摇摇头,转脸看了一眼钱多多,便头也不回地向门口走去。 全力喝道:“站住,今天你休想离开这里!”说完从年轻人身后紧紧抱住他的腰。全力双手迅速合拢,拖住年轻人不让他离开,忽然,他觉得肚子不知被何种力量击中,浑身犹如散架了似的,砰的一声凭空而起,撞在对面挂苍鹰图的墙上,身子缓缓滑落。 欧阳睿大喝一声道:“小子,你竟敢打人,我饶不了你!” 年轻人叹息道:“刚才你还把我当朋友,为什么现在就充满了敌意?” 欧阳睿喝道:“因为你是骗子是盗贼!” 年轻人哼了一声道:“真是块榆木疙瘩削成的脑袋,不知是怎么当上副院长的。” 欧阳睿猛然欺进年轻人身前,双手抓住他手,也不见年轻人身体哪个部位移动,欧阳睿忽然也像全力一般飞向半空,狠狠砸在沙发上,好在年轻人不愿伤害他,他躺在沙发上呆呆出神。 钱多多见状早就通知值班的保安前来缉拿嫌犯,很快一群穿着制服的人堵在院长办公室门口,手持电棍,等待周明祥下令。 周明祥默然道:“不要打伤这位小朋友,留下他便是。” 年轻人盯着门口保安,又转头狠狠瞧了一眼钱多多,喝道:“一切后果由你自负!” 刘帮、向宇死死拦在门口,举起电棍在胸前挥舞。年轻人见状没有冲出门口,反而走向钱多多,一只手抓住他背后裤腰带,谁也想不到这位奇怪的年轻人力气奇大,举起钱多多在空中打转,钱多多吓得大呼小叫,平日儒雅的神态抛向了九霄云外。 年轻人喝道:“这下教训你,做事不可太绝了,倘若还要诬陷我,我就把你从窗子扔下去!这里是三楼,想必你的筋骨还不至于是钢筋铁骨,摔下去保证血肉模糊。” 钱多多活了大半辈子从未遇上今天的情况,一颗心吓得七上八下,哆哆嗦嗦道:“我……我……我没有诬陷你……” 年轻人冷冷道:“什么,你的意思还是我偷了秦牍?!”手上加快,钱多多一具臃肿的身体转得更快。 钱多多头晕脑胀,急忙道:“不……不……不……秦牍不是你偷的……” 年轻人瞧了一眼周明祥,冷冷道:“周院长,我只是来给你传话的,不想在你地盘制造麻烦。”说完轻轻放下钱多多,钱多多躺在地上口吐白沫。 门外保安瞧着这位陌生年轻人都惊得目瞪口呆,想不到他还会武功,三下五除二就轻松解决了三位副院长。 周明祥拱手道:“多谢小兄弟手下留情,可你已经在这儿闯下了大祸,请你务必留下。” 年轻人喝道:“真啰嗦!”说完径直向门外走去,说也奇怪,一群保安顿时都变成了一颗颗球,靠近年轻人身旁时又都弹了回去! 向宇一边在空中飘一边骂道:“真踏马的邪门了,难道这小子有内功?” 周明祥一一查看众人受伤程度,好在年轻人并无伤人之心,大家都只是皮外伤,抖抖身子恢复原样。钱多多破口大骂道:“报警,快报警,这小子来研究院寻衅滋事,必须把他铐起来!” 刘帮拿起电话就要拨打,周明祥轻轻碰了碰他,摇头道:“算了吧,由他去吧。” 钱多多、全力二人急忙道:“院长,他来这里闹事,我们绝不容忍他就这样大摇大摆离开,何况,他极有可能是盗贼的同伙,我们更不能让他离开!” 周明祥右手一抬道:“他是条光明磊落的汉子,而且他身上有点邪乎,就让他去吧。如果他真是盗贼,我们一定会抓住他的。” 钱多多急得跺跺脚,恨得牙痒痒道:“老周,难道在这个关键时刻,你还要乾纲独断?!” 周明祥轻轻瞧了一眼钱多多,淡淡道:“我的风格难道你现在才知?”说完便对众人高声道:“大家都回去吧,各司其职,一定要守好秦牍,再不能出任何岔子了!” 钱多多气得一脚把门踢得咣当响,怒道:“包庇罪犯,罪大恶极!”说完和全力一起消失在走廊尽头。 欧阳睿望着离去的二人对周明祥道:“院长,刚才你好像做得有些过分了,毕竟那小子是盗贼同伙。” 周明祥轻声道:“我心里有数,你早些回去休息罢,今后遇到事情一定要多过脑子,孰是孰非要心头有杆秤。” 经此一役,周明祥与钱多多、全力之间的工作关系彻底破灭,便是所谓的“撕破脸”。 上面限定的三天时间,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众人照常上班,即使昨晚大家闹得灰头土脸,极不痛快,可大家伙儿好像谁都忘了昨晚发生的事。钱多多和全力一如往常在院里竭力维护周明祥的权威,周明祥也照样和二人交谈轻声细语,一副融洽的工作氛围。 这天,时间仿佛秦牍丢失前一样过去了,院里风平浪静。 第三天,凌晨两点,大酉河畔,一位老者、一位中年男人、还有一个年轻人坐在“碳烤天下”烧烤店里一边欣赏酉河夜色一边撸串儿喝酒。 那年轻人端起一杯白酒站起身道:“果然我没看走眼,你是条汉子!”说完仰起脖子倒进喉咙。 中年男人笑道:“你也不错,居然敢深入‘龙潭虎穴’传递讯息。”说完也是一饮而尽。 年轻人举杯转向老者道:“老先生,就凭你不受名利羁绊,甘愿一辈子守护秦牍的这份执着,我敬您一杯!”说完咕噜一口倒进胃里。 中年男人对一旁的老者笑道:“怎么样赵老师,我说这位小兄弟豪气干云,大有燕赵风度,没说错罢!” 那叫赵老师的老者道:“院长,还真被你说中了,这年轻人肯定大有来头。” 中年男人笑道:“小兄弟,现在你可以把名字说出来了罢。” 年轻人缓缓道:“就凭你昨晚在我走后继续找我的这份度量,我就该告诉你啦,我叫李凤林,凤凰的凤,树林的林。” 那老者和中年男人同声道:“好名字!” 年轻人笑道:“哪里好?” 老者笑道:“凤凰栖于林,清啸振林樾。” 原来,这三人正是周明祥、赵老师和李凤林! 周明祥接着问道:“小李朋友,你也断定秦牍还在迁陵?” 李凤林点头道:“除此之外,再没有更好的地方了。” 周明祥也点头道:“昨晚你我彻夜长谈,你很多看法和我一样,待到天明十分,唉,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赵老师举起酒杯道:“来来来,我们三人先走一个!”说完三人碰碰酒杯,赵老师轻抿一口,周明祥喝了一半,李凤林却已经一杯喝干。 赵老师接着道:“老周啊,怎么快水落石出了,你却优柔寡断了?” 周明祥摇头道:“毕竟在一起工作这么多年,我如何忍心看着他一步步走入深渊?” 赵老师叹了一声道:“你啊你,外表刚强,可内心却比一块刚磨的豆腐还软。” 第8章 人格魅力 李凤林、爷爷、孙二胖和王小发三人从长安回到老家,短短一年,让李凤林经历了太多也成长了太多,他原来是一名“假玉客”,身上拥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巫力”,这种力量几乎能让他为所欲为。在土司王陵里,他初次使用巫力,在楼兰古城,他带领一众人借助巫力脱离险境,在秦始皇陵,他更是带着大家从九死一生的险情中全身而退。 在南下归乡的时刻,在穿越秦岭的路途,他回想黄教授的话,又想起关于秦始皇的所见所闻,教他心里到底惦记着迁陵秦牍了——这批东西究竟有何秘密?秦始皇啊秦始皇,就算你死了也还是鬼皇!李清照赞颂项羽的诗何尝不可用在你身上?“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可项羽是鬼雄,而你则是鬼皇,终究又高一筹了。 离家不远的迁陵,酉河环抱,九面山巍然屹立,山前河畔的迁陵秦牍研究院仿佛大秦帝国曾经统治东方的符号,让武陵山区的一草一木都不敢忘了秦始皇的恩泽。 回到久违的故乡,李凤林一时五味杂陈,想起童年的点点滴滴,往事涌心头,不知不觉间方才发现自己已经从当初那个赤着双脚的放牛娃长成了一名合格的“假玉客”,他感叹着时光的流逝,更期盼着未来的日子。 孙二胖、王小发相邀李凤林再次进入土司王陵捞点好东西,可里面早已空空如也,那年经历的种种奇遇再也不复存在。 李凤林闲来无事,先是从爷爷那儿再次系统学了一遍祖传的“巫力”,爷爷满意地笑道:“孩子,你已经青出于蓝啦,甚至和当年先祖奉天公相差无几啦!” 李凤林跪在爷爷跟前道:“孩儿还有很多事情要学习。” 爷爷更加满意道:“对,做人要谦逊,不论将来成了王侯将相还是沦落街头成了乞儿都不要骄傲自满。” 李凤林点头道:“孩儿知道了。” 返乡月余,迁陵秦牍老是在李凤林脑子里飘来飘去,他心想:“趁着现下无事,我还是去迁陵看看罢!虽然秦始皇已经在我面前再次死去,可是他留下的精神财富灿若星辰,我应该好好借助迁陵秦牍慢慢感受秦始皇的内心世界!” 顺着大酉河东下不远就是迁陵小镇,从此以后凡是有空李凤林就一头钻进迁陵秦牍研究院,他望着一枚枚静静陈列在展柜里的秦牍,古香古色,仿佛墨迹未干,仿佛昨日秦始皇的臣民刚刚写就,穿越数千年时光依旧光鲜如新。始皇帝的意志在李凤林眼里一览无余,每一个隶体秦书就像秦始皇心里所想的每一个念头,又像一团跳动的火焰,在秦始皇心头燃烧,这一烧便是数千年。 李凤林站在为他提供秦陵入口线索的秦牍面前,在秦陵经历的往事一幕幕袭上心头,不知爱丽丝公主他们现在何处?也不知狗爷在金城做古董生意又发财了否?马总变得怎样了?黄教授是否又去了另一个考古工地?小婕她……一想到顾小婕,李凤林急忙打断思绪,心头自言自语道:“你呀你,何时方能慧剑斩情丝,明明是你一厢情愿,为何直到现在还念念不忘的执念于她?岂非徒增烦恼?” 这一个月来,李凤林认认真真看遍了每一枚秦牍上的每一个文字,对秦始皇的认识更深一层,想不到在这个蛮荒之地,始皇帝的意志仿佛从天而降的种子,落在迁陵古城生根发芽,如触须般的意志伸向了大秦帝国的每一寸土地,将这里的一切都牢牢掌控。 李凤林一次次在心头感慨:“伟哉始皇!伟哉大秦!”回想自己当初曾对始皇帝心存蔑视,便发现那会儿的自己是多么的幼稚无知! 就在李凤林即将读完“九九算术牍”和“洞庭以邮行迁陵牍”时,迁陵秦牍研究院莫名燃起一场大火,随即他就遇到一名保安赶他出去,而那保安却向展厅走去。再到后来,他从报纸上得知迁陵秦牍被盗丢失的消息,仔细一想当时情况,便第一时间断定那保安有重大作案嫌疑。 原本他不想多管闲事,可他亲自在第一现场,再加上这是和始皇帝有关的秦牍,黄教授又曾几次三番提到迁陵秦牍研究院的周院长,便在心里渐渐觉得此事不是闲事了。 李凤林将他在院里的所见所闻全都告诉了欧阳睿,欧阳睿感觉事态紧急,便相邀李凤林深夜告知了周明祥。 似乎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却也事属巧合,谁也料不到钱多多和全力这时候也跑来向周明祥汇报他们掌握的线索。 钱多多毕竟老谋深算,他审时度势,倒打一耙,直接污蔑李凤林是盗贼同伙,想着把李凤林抓起来交差,谁知碰上的是一个怪人,这人连秦始皇脸上的胡须都撸过,何况他钱多多? 李凤林从小到大最忍受不了的就是旁人毫无来由的诽谤,他并未使出几分真实功夫就把污蔑他的人全都简单教训了一下。 李凤林对黄教授口口称赞的周明祥失望极了,想不到他也是一个人云亦云的人,径直下楼离开。 沿着大马路走了差不多半小时,夜空一层不染,四野空旷,李凤林独自一人行走在大酉河畔,阵阵河风迎面扑来,在这夜深时分倒也不觉得如何寒冷。忽然,背后射来一束车光,喇叭鸣了三声,很快李凤林身后那辆车停靠在身前,周明祥摇下车窗伸出脑袋,对李凤林道:“小李朋友,请上车。” 李凤林还未缓过神,一股莫名其妙的信任感顿时充盈胸腔,二话不说就钻进周明祥车里。 周明祥笑道:“不好意思,刚才冒昧了。” 李凤林摇头道:“没什么,只不过你的属下很缺乏教养。” 周明祥笑道:“还请见谅,谢谢你为我提供的线索。” 李凤林听了周明祥的话,心头的怨恨抛了大半,点头道:“可你并不相信我所说的,你认为你的属下所说的才是真相,甚至,你也怀疑我是盗贼同伙。” 周明祥笑道:“我什么时候亲口说过你所说的是假的?我什么时候亲口说过你是盗贼同伙?我又什么时候亲口说过钱多多的话是真的?” 李凤林心头一愣,这才想起周明祥确实没有亲口说过以上的话,顿时,他内心飘来了一阵感动,问道:“周院长,那你是什么意思?” 周明祥一边开车一边笑道:“这件事我心里有数,刚才我之所以站在你的对立面,全是为了你。” 李凤林疑惑道:“为了我?” 周明祥点头道:“为了让你离开院里,为了你的安全。” 李凤林在心头掂量了一下,顿时明白了,浑身像是被暖洋洋的阳光包裹,轻声道:“谢谢你。” 周明祥笑道:“你有这般本事,谁也伤你不得,原本是不需要我安排的,可是俗话说的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况我还需要你后天为我作证哩。”周明祥于是将上面只给他三天时间找寻秦牍的事简要说了。 李凤林转头看了看正在开车的周明祥,问道:“你相信我所说的?” 周明祥点头道:“我心里一直都这么认为。” 李凤林微微摇头道:“可是你连我姓名都不知道,你就会相信我的一面之词?况且你是院里领导,难道你宁愿相信外面一个陌生人的话也不相信与你朝夕相处的同事?” 周明祥笑道:“难道你不就是只听过我的名字而已吗?可你还不是义无反顾来到院里,为我提供了你所知道的情况吗?” 李凤林瞬间觉得周明祥的身体高大起来了,就像车光一样明亮。 周明祥依旧笑道:“我并非凭空相信你的话,而是根据当时情况细细推测。” 李凤林淡淡道:“可你我二人都只是推测。” 周明祥却道:“有时候,真相就在推测之后。” 李凤林愣住了,从小到大第一次被一个男人深深吸引,隔了良久方道:“这些都是你的心里话?” 周明祥手握方向盘,聚精会神瞧着前方路况,正色道:“当然。” 李凤林叹了一声,苦笑道:“可我们认识才不过几小时,何必推心置腹?” 周明祥笑道:“不知为何,我觉得和你这个小兄弟相见恨晚。” 李凤林沉默了。 周明祥继续道:“刚才,我已经安排文保主任吴生去调查那辆开往南滨的可疑车辆,当然,对保安刘帮的暗地调查也在进行中。” 李凤林问道:“这件事,你有眉目了吗?” 周明祥缓缓点头道:“顺藤摸瓜,我相信真相很快就会出来的,秦牍的下落很快也会水落石出。” 李凤林轻叹一声,歉然道:“周院长,对不起,我应该早点来告诉你,现在距离秦牍丢失已经快十天,也不知盗贼把秦牍转移到哪里去了。” 周明祥神色坚毅道:“真相一定会到来,只不过是迟早而已。” 周明祥驾驶车辆已经来到迁陵小镇,他轻踩刹车,车停在一处酒店门口,周明祥对李凤林道:“小李朋友,这几天请你住在这里,客房4012,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李凤林透过车窗,只见“迁陵客栈”四个流光溢彩的大字映入眼帘,他急忙道:“谢谢你的周到安排,我一定会竭尽所能协助院里找回秦牍。” 周明祥笑道:“不早了,早些休息,明天晚上请你去酉河畔一聚。” 李凤林急忙道:“周院长,我去,我叫李……” 周明祥挥挥手道:“萍水相逢,何必曾相识,小兄弟,下次你再告诉我吧。”说完调转车头扬长而去。 李凤林愣愣站在酒店门口,盯着周明祥的车消失在暗夜,心道:“这位周院长确实有些古怪,有趣的紧。” 第9章 依计而行 大酉河夜色绚烂,沿河两岸灯火辉煌,河风习习,正是迁陵小镇夜生活开始之时。在这里,适合相邀好友,叫上几箱冰啤,点些小串,在烟熏火燎里畅谈人生,白天的劳累与烦恼都将随着烧烤烟火在河风中飘散殆尽。 可周明祥的烦闷并非如烟如雾,反而像颗沉重的石头放在心里。迁陵秦牍丢失,这是建院以来最严重的事故,经过多方排查,目标越来越清晰,直指院内,可也正因如此才让他心痛不已。 李凤林倒满一杯酒又是一饮而尽,淡淡道:“周院长,你已经仁至义尽,在这个关键时刻,可千万不能让情感战胜理性,既然盗贼敢偷秦牍,那就必须承担罪责,你又何须烦恼?” 周明祥同样倒满一杯酒,猛地灌进喉咙,长叹一声,拿起一串韭菜细细咀嚼,又倒满一杯酒灌下胃里,语带哽咽道:“都是我的兄弟啊,我怎么忍心断送他们的大好前程?” 赵老师拍拍周明祥肩膀,安慰道:“可他们拿你当兄弟了吗?你这么为他们着想,可他们怎么对你?你这个人啊,平时做事风格果断,雷厉风行,有大丈夫气概,可一遇到情感,怎么就变得婆婆妈妈成了软骨头了呢?” 周明祥摆摆手道:“我终究不忍揭露真相。” 赵老师倒满一杯酒,朗声道:“干一个!”三人一饮而尽。赵老师望了望迷人的酉河夜色,转过头继续道:“你这是包庇他们,如果你真的想要对他们好,就应该阻止他们继续犯罪,让他们迷途知返。” 周明祥不说话。 李凤林点头道:“赵老师说的不错,如果你想毁了他们,你可以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 赵老师接口道:“这样,他们排挤你离开的计谋便会得逞,更重要的是,他们还会从秦牍中获取经济利益。” 赵老师这话一说完,周明祥原本醉眼迷离的眼眸瞬间变得清澈无比,倒满一杯酒咕隆一口吞下肚子,沉吟道:“谁也别想打秦牍的歪主意,只要有老子在的一天,谁要想借此发财,老子第一个站出来找他拼命!秦牍是秦始皇遗留给我们的宝贝啊!” 赵老师大喝一声彩,叫道:“这才是我熟悉的周明祥嘛,来来来,我们再走一个!” 三人又是一饮而尽。 李凤林突然问道:“那辆宝马车查清楚了吗?” 周明祥苦笑道:“那是设置的一道障眼法,故意引开我们视线,以为偷盗秦牍的人已经快到南滨了。” 李凤林点头道:“和我想的一样,那刘帮呢?” 周明祥叹息道:“他不过是个可怜的年轻人,不幸成了别人手中的棋子罢了。” 李凤林接着问道:“此话怎讲?” 周明祥望了一眼赵老师,缓缓道:“今天白天,我和院里吴生等几个兄弟已经把这两件事查的清清楚楚,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越发清晰,待到天明,我们就可将嫌疑人绳之以法。我们调查了一遍刘帮所有情况,他老娘患上重病急需三十多万治疗,可他手里没钱,而他又是个孝子……” 李凤林不等周明祥把话说完,便道:“他没有错,错的是利用他家庭变故的人。” 赵老师在一旁点点头道:“他们许诺事成之后给他五十万,他便一口答应。” 周明祥喃喃道:“刘帮是个好孩子,这件事过后,我希望他还能留在院里。” 李凤林叹了口气道:“这是一件深思熟虑了很久的盗窃案,作案者把每一个细节都尽量掩盖得天衣无缝。” 周明祥点点头,于是把从研究院电器设备室里发现的那截短短铝丝从怀里取出,将这场大火的原因简单说了一下。 李凤林皱眉道:“周院长,看来参与这件事的人不止保安刘帮一个,而是有一小群人啊。” 周明祥点点头,语气沉重道:“唉,都怪我管理无方,让大家的口袋一直鼓不起来。” 赵老师摇摇头,斩钉截铁道:“这不是他们参与这件事的理由!” 李凤林也道:“他们居然还能调动一辆越野宝马,想必接应他们的人也不简单。” 周明祥望了一眼深邃的夜空,长叹道:“经过调查比对,警方认定这辆越野宝马的车主是一位境外商界大亨,他应该就是秦牍的买家。” 李凤林点点头道:“是了,这就能解释这辆越野宝马为何要故意吸引警方视线的原因了,原来,目的不过是为了转移大家注意力。看来,买家与盗贼上演了一出双簧,买家提供车辆制造假象,帮助盗贼逃脱追击,反过来盗贼手上稳稳拿住秦牍,待到风声过后再卖给买家。” 周明祥倒满一杯酒,对李凤林道:“莫非你的职业是侦探?简直就像亲眼目睹了这场盗窃案的每一个细节场景似的。” 李凤林笑了笑,心想自己在土司王陵、楼兰古城和秦始皇陵经历的事情比现在惊险刺激多了,小小一桩偷盗案何足道哉?便笑道:“我也想做个侦探。” 周明祥笑道:“那就请你明天晚上在研究院大厅做一次真正的侦探吧。” 李凤林笑道:“那倒挺有趣的,我还没有做过侦探哩。”二人一饮而尽。 赵老师轻声道:“事已至此,该是到了收网抓鱼的时候了。” 十月十六,星期一,晴,研究院休息日。 今天是上面限定周明祥查找丢失秦牍的最后期限。又是一个夜晚,研究院全体职工聚集在大厅,厅内灯火通明犹如白昼,全体职工正等候上面前来宣读秦牍丢失案的最终处理意见。 晚上九点一刻,两位工作人员走进大厅,开门见山,对周明祥道:“周院长,秦牍有下落了吗?”语气咄咄逼人。 周明祥摇摇头道:“没有。” 一位戴眼镜的工作人员道:“你铺盖卷好了吗?” 周明祥一愣,淡淡道:“卷好了。” 那工作人员厉声道:“你作为院长,比谁都清楚秦牍丢失的恶劣影响,你必须负全部责任。” 周明祥环顾了所有员工,默然道:“我愿意接受任何处罚。” 另一位稍胖的工作人员提高嗓门朗声道:“我现在正式宣布,解除周明祥迁陵秦牍研究院院长职务,按照院内资历,现由副院长钱多多暂代院长之职。” 周明祥走到钱多多跟前,欲言又止。钱多多冷冷盯着周明祥,仿佛要痛打落水狗,和这位犯了事儿的“前院长”划清界限,作坚决斗争。 两位工作人员一左一右夹住周明祥,冷冷道:“我们走吧。” 就在此时,研究院大门缓缓推开,门外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大喝一声道:“且慢!” 众人眼光齐刷刷盯着陌生年轻人,只见他大踏步走进大厅,环视四周,笑道:“各位别来无恙啊。” 全力一见他,就知他是前晚来捣乱的陌生年轻人,回想自己曾被他拳打脚踢,怒气横生,怒吼道:“他就是偷盗秦牍的帮凶!大家不要放了他!” 刘帮也抢着道:“前晚上,他大闹办公室,把我们几位弟兄打得鼻青脸肿,大家一定要抓住他!”说完撸起袖子,众人只见他胳膊上淤青了一大块。 赵老师看着年轻人点点头,微微一笑,坐在一旁。 原来,这年轻人正是李凤林,他今晚前来研究院大厅兑现昨晚在大酉河畔许下的诺言——做一名侦探。 李凤林笑道:“事情的真相恐怕远非如此简单吧。” 全力欺上前来,喝道:“秦牍失踪,周明祥渎职,事实就是这样,大家伙儿瞧得清清楚楚,你是谁?要你来瞎参合,赶紧滚,不要耽误我们的正事!”周明祥既然已被撤职,院长的称谓当然不该属于他了,而应该专属于现在的院长钱多多。 李凤林对全力笑道:“我告诉你两件事,第一,我不是球我不会滚;第二,你们院里的事情原本和我没有半毛钱关系,不过院里的秦牍既然和秦始皇扯上关系,那当然就和我有关系了。” 全力示意几名保安将李凤林推出大门,那些尝过李凤林苦头的人都不敢上前,三个没见过李凤林的保安迅速围拢过去,向门外推攘他,可说也奇怪,李凤林的脚就像被水泥凝固在大厅,任由三人不管如何推攘,他依旧一动不动稳如泰山。 两位工作人员见状急忙拥着周明祥从侧门离开,众人也不见李凤林如何转动身子,只见一道影子如风般挡在两位工作人员面前,冷冷道:“请你们先留下周院长,待到真相水落石出后再走不迟。” 两位工作人员对望一眼,喝道:“你是谁?居然敢妨碍公务?” 李凤林笑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抓错人了!” 戴眼镜的工作人员道:“事实罢在眼前,周明祥失职渎职,我们带他离开有何不妥?” 李凤林郑重道:“周院长渎职不假,可你们更应该带走偷盗秦牍的盗贼!” 胖子工作人员听罢问道:“你是什么意思?” 李凤林冷笑道:“偷盗秦牍的盗贼就在这大厅之内,你们不抓盗贼反而抓无辜之人,岂不可笑?” 李凤林这两句话犹如晴天霹雳,大厅内的人都不由自主地躁动起来。 刘帮喝道:“你是哪来的野小子,竟敢在堂堂研究院大放厥词、妖言惑众,你速速离去,不要阻碍我们的公事,不然,哼哼,不然……”刘帮想着这个奇怪年轻人有着奇怪的力量,说完“不然”后便戛然而止了。 李凤林缓缓走到刘帮跟前,笑道:“不然怎样?” 刘帮嗫嚅半天说不出话。 李凤林嘴角一扬,突然问道:“你叫刘帮?” 刘帮退后一步,没有否认,有时没有否认便是肯定。 李凤林轻蔑道:“凭你也敢叫刘帮?汉高祖是何等威武霸气,哪像你,甘愿做旁人一条狗。” 刘帮听后咬牙切齿,怒道:“你说什么?” 李凤林转身不再看刘帮,淡淡道:“看在你是个孝子的份上,也不全怪你。不过在我还没离开这座大厅之前,你不得离开。” 刘帮冷笑道:“我是院内员工,想走便走想留便留,凭什么要听你的?” 李凤林脸上挂着微笑,淡淡道:“凭你是这桩案子的一员。” 第10章 层层推进(上) 刘帮听了李凤林的话后,不由得颤声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李凤林紧盯着刘帮道:“你是整件偷盗案上重要的一环,因为秦牍正是你亲自从展柜里取出来的!” 刘帮霎时脸色灰白,不由地转头望了一眼不远处的钱多多,哆哆嗦嗦道:“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怎么会偷我们自己的东西?” 众人听了李凤林的话,又齐刷刷盯着刘帮。 李凤林不再搭理刘帮,转身对两位工作人员道:“请你们暂且留下,听我把话说完,耽搁不了你们太久。”二人对望一眼,点点头,拥簇着周明祥回到大厅中央。 李凤林忽然从怀里取出一截烧断的铝丝,对众人道:“这件事还得从我手上这截铝丝说起。”众人都不明白李凤林的话,不知铝丝和院里丢失的秦牍会有什么关系? 有人问道:“这是什么啊?” 李凤林解释道:“这是一截从你们院里火灾源头捡来的铝丝。” 又有人问道:“这段铝丝能说明什么?” 李凤林沉吟道:“这场大火之所以发生,全在于它。” 众人越听越迷糊。 李凤林对周明祥笑了笑,向众人道:“这截铝丝是从你们院里电器设备总开关处拾来的,也正是这截残存下来的铝丝,才把院里失火这件事的起因保留了下来。” 众人还是不懂。 李凤林接着笑道:“你们院里设备众多,电压要求比普通用电高,所以,电器总开关的电阀门都是用耐热耐压的特制电线连接。” 这个道理很简单,厅内几乎所有人都知道。 李凤林举起手上铝丝,朗声道:“如果有人偷偷把特制电线换成我手上这根铝丝,大家猜猜会发生什么?” 保安向宇第一个答道:“铝丝会被电流烧断。” 李凤林笑道:“这位朋友说的很对,那么,铝丝断了之后又会发生什么?” 众人议论纷纷,文保主任吴生道:“全院停电或是电阀接头蹦出火花。” 李凤林点头道:“可是你们院里并未停电,反而发生了一场大火。” 向宇仿佛想到了什么东西,张大了嘴巴道:“莫非是冒出了火花?” 李凤林缓缓道:“听院长说过,你们设备开关室常年干燥,总电阀处有些老旧的线皮,一遇火花极易燃烧。”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团黑黝黝的陈旧线皮,又从怀里取出两颗火石。大家瞧得目瞪口呆,想不到这个奇怪的陌生人居然随身携带了这些物事。 众人只见李凤林将陈旧线皮放在地上,双手各执一块火石,猛然碰撞,火星四溅,一会儿功夫后,这团陈旧线皮居然燃了起来。 大家七嘴八舌瞧着李凤林摆弄线皮和火石,大部分脑袋灵光的人都明白了他的用意——不过是为了证明研究院的电器总开关处是被火星击起而燃烧的。 一旁的全力冷冷道:“小孩子把戏,居然敢丢人现眼,不过是凑巧点燃罢了。” 李凤林又看了一眼周明祥,笑道:“我也担心这些火星点不着线皮,所以我会在线皮周围再加点东西。”说完从怀里取出一团毛茸茸的棉絮。 周明祥对李凤林更是刮目相看,心想:“要不是这个年轻人,谁又能推测出我从铝丝旁取出的灰烬,是棉絮燃烧后残留下来的呢。” 大厅内,绝大部分人都明白了李凤林的意思,就连那两位工作人员也暗暗点头。 全力喝止道:“你什么意思?难道你认为我院这次的火灾根源是铝丝和棉絮造成的?我告诉你,经过专业机构调查,我院的火灾原因是设备老化!” 李凤林笑道:“听说你们院是国际特级研究院,对电器设备的安全性要求当然异常严苛,我这样说没错吧。” 厅内职工大都点点头。 李凤林转而对钱多多道:“钱副院长,据说这些设备都是你负责采购的,你以一个老员工的专业眼光,怎会看走眼?” 钱多多神色坦然,朗声道:“我只是尽了一个研究院人该尽的责任罢了。”说完这话,钱多多忽然感到哪儿不对劲,就像一只小鹿在黑暗中察觉到被猎豹紧紧瞄住的危险,心想:“这个陌生人怎会对院里的情况知道的一清二楚?” 李凤林笑道:“我相信钱副院长的责任心,所以我不相信专业机构的鉴定。” 研究院职工听了李凤林等人说了这些话,人头攒动,众人仔细一想,“电器老化”和钱多多的责任心相互对立,既然钱多多极富责任感又怎会采购不合格电器? 反过来说,如果大火起因是电器老化造成的,那就说明钱多多不负责任,究竟孰是孰非? 钱多多冷冷道:“谢谢你对钱某人的夸赞,鄙人承受不起。请你不要在这里说些无关紧要的话了,也不要再做无聊的事了,我们研究院不欢迎你这样的不速之客,请你赶紧离去,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李凤林淡淡笑道:“钱副院长,我不就说了一点有关这场大火的起因吗?你何必紧张,何必要急忙赶我走?” 钱多多哼了一声道:“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李凤林轻蔑一笑,冷冷道:“我这个人有个臭毛病,偏偏不吃敬酒,专爱吃罚酒。” 钱多多气得紧紧咬住牙齿,可一想到这年轻人的古怪力气又无可奈何,只好紧握拳头,筹思良策,脸上却仍不动声色。 李凤林接着道:“各位研究院的员工朋友们,事已至此,难道大家还不知道这场大火的起因吗?难道还不清楚这场大火是人为蓄意造成的吗?”李凤林这句话说得铿锵有力,一字一句回荡在研究院大厅。 全力破口骂道:“赶紧滚,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 第11章 层层推进(下) 李凤林并不理睬全力,继续道:“你们院里谁负责电器开关,那就问问他吧。” 欧阳睿在大厅内环顾一周,叫道:“老王,老王,你出来说说究竟怎么回事,是不是真有铝丝这节?” 向宇疑惑道:“刚才老王还在这儿,可不知什么时候人就不见了。” 李凤林笑了笑,也不理会老王在不在现场,继续道:“你们院里这场大火诡异得紧,为何偏偏只烧到藏书阁,展厅内却一点儿火星也没有?更奇怪的是,既然展厅内没有火苗,那为什么会有伸手不见五指的浓烟?” 研究院的大部分员工都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大家对发生火灾后会冒浓烟习以为常,听了李凤林这番话,回想当时火情,确实越想越蹊跷。 李凤林既像给大家解释,又像自言自语道:“这只不过是因为放火的人并不打算真的烧了展厅,他制造藏书阁燃烧起来的假象,骗过众人眼睛,然后再在展厅内制造烟雾。” 保安向宇大声叫道:“这人处心积虑这么做究竟为了什么啊?” 一旁的刘帮冷冷盯了一眼向宇,骂道:“你个煞笔,这个骗子的话你也信?” 李凤林笑道:“事情做到这个地步还不够明显吗?放火人的目的当然是秦牍!” 众人静静聆听李凤林细细分析,层层推进,仿佛在听一个很有趣的故事。 欧阳睿缓缓道:“如果你说的都是真话,那么浑水摸鱼确实是个好主意,当时院内上下一片慌乱,展厅里又烟雾茫茫,那时候取走秦牍不但轻而易举,而且还悄无声息,是个再好不过的绝佳时段了。” 全力哂笑道:“我们展柜用的是最先进的保险柜,外力稍微碰一下就会立马报警,没有文保部拿出钥匙,谁也别想打开玻璃,就算院长也不行,所以,你别在这里胡说八道啦。” 吴生突然道:“我们文保部负责文物展览,钥匙的确也在我们手上,可是每次提取文物时必须有安保人员陪同,久而久之,安保人员甚至还帮我们开展柜。刘帮,你经常和我们一起开展柜,难道不是吗?”说完一双眼睛盯住刘帮。 刘帮被吴生瞧得极不自在,正色道:“这是我分内事,我必须做好。” 吴生突然走近刘帮,质问道:“三个月前,文保部从库房将‘九九算术牍’和‘洞庭以邮行迁陵牍’放回展柜时,因人手不够,我特意请你协助摆放秦牍,甚至让你拿上展柜钥匙,你还记得吧?到了中午时分,大家都去吃中饭,你自告奋勇让大家先走,你拿着钥匙守在展厅,有这回事儿吗?” 刘帮摇摇头,淡淡道:“我忘记了。” 吴生冷笑道:“我终究不放心钥匙放在你手里,吃完饭后,我就匆匆回到展厅,这你总该记得吧?!” 刘帮爱搭不理道:“三个月前的事我怎记得。” 吴生故意道:“你不记得了?我可记得那段时间你手里常常玩弄一块橡皮泥,在手上反复揉捏。” 刘帮笑道:“这纯属我的个人爱好,违反院里的规定了吗?” 吴生冷冷道:“当然没有。” 李凤林接口道:“刚才吴主任说了这么多,我只想补充一句,橡皮泥其实是个模子。” 厅内众人听得更莫名其妙,只有一旁的赵老师、周明祥等少数人心头敞亮。 李凤林接着道:“当把一块橡皮泥掰成两半后,轻轻包裹钥匙,再缓缓从钥匙上拿开,两片橡皮泥又重合一起,大家想一想,两片橡皮泥中间的空隙是什么?” 欧阳睿听后,使劲拍了拍脑袋,叫道:“不就是钥匙吗?” 李凤林笑道:“只要小心翼翼拿着橡皮泥不使它变形,回去用液体蜡等东西灌进去,待到冷却后再拿开橡皮泥,就是和你们打开展柜的钥匙一模一样了,不过这样的钥匙当然不能打开展柜,可是拿去配锁匠那儿按照一比一做出钥匙,想必正如1+1\\u003d2那样简单吧。这便是传说中的失蜡法。” 刘帮听了这席话后,额头上不由地溢出粒粒汗珠,一口口水咽下肚子。 许久不曾说话的钱多多突然道:“你编这些故事究竟有何目的?你到底有什么不可见人的意图?” 李凤林笑道:“能有什么意图?只不过要把偷油的耗子当众逮出来而已。” 钱多多冷冷道:“我们没时间听你胡言乱语,我们还有很多正经事儿要做,你要编鬼话就去大街上说吧。” 李凤林再次扯高嗓子道:“各位迁陵秦牍研究院的朋友们,请大家听我再说几句,这关系到你们院的声誉,也关系到周院长的名誉。” 周明祥平日在院里处事公道,绝大部分职工都对他衷心爱戴,大家眼见他身陷囹吾,都希望揪出凶手还他公道。 众人听了李凤林的恳求后,大厅内顿时七嘴八舌不断插话,有的道:“好,我们听你说完”,有些脾气暴躁的道:“踏马的,是哪个龟孙子要咱们院长背黑锅?我们一定要揪出这些狗驲的游街示众”,还有的道:“没事,你慢慢说,反正今天又没什么事情”。 李凤林看了一眼周明祥,嘴边微微一笑,仿佛说道:“你瞧,在院里,忠心拥戴你的人毕竟占多数啊。” 第12章 针锋相对 迁陵秦牍研究院的大厅内挤满了员工,众人听着眼前陌生人的叙述,有人觉得惊心动魄,有人越听越有趣,甚至还有人站累了,索性搬来椅子当起吃瓜群众。 钱多多脸色渐渐铁青,低下头不知沉思什么。 李凤林从怀里取出一只水杯,喝了口水,笑道:“从前,说评书的都有赏钱,我也不要大家出钱,只要大家坐在这儿,听我把话说完就成。” 坐在不远处的赵老师也笑道:“你说的很有趣,我喜欢听。” 李凤林对刘帮接着道:“你得到钥匙就一直在等机会,至于等什么机会,难道你心里没我清楚吗?” 刘帮摇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凤林哂笑道:“假期期间,人头如潮,就在你们全院上下都忙作一团的时候,正是杀人放火、趁火打劫、浑水摸鱼的好日子,我想,在假期烧一把火肯定比平时管用得多。” 众人聚精会神听着,唯有刘帮一双脚止不住颤抖。 李凤林一双眼睛死死盯住刘帮,突然当头棒喝道:“谁在展厅制造烟雾?” 刘帮被李凤林突如其来的大喝声吓住,脑袋一懵,哆哆嗦嗦道:“没人……没人制烟雾……” 李凤林柔和地笑道:“你紧张什么?我又不是说你制造烟雾。何况你的任务只是趁乱偷秦牍,制造烟雾假象的活儿根本不归你干。” 刘帮转身对钱多多道:“钱院长,我身体不舒服,想请个假。” 钱多多点头道:“好,你走吧。” 刘帮正要挤出人群时,李凤林忽然已挡在他身前,笑道:“最终的真相还没出来,你着什么急?”刘帮领教过李凤林的能耐,只好无可奈何地退回人群。 李凤林向赵老师、吴生和向宇各看了一眼,接着道:“当时情势紧急,周院长担心秦牍安危,不顾性命跑进展厅,和吴主任三人第一时间赶到镇院宝的展柜前,可眼前看见的景象却是空空如也,两枚镇院秦牍早已不翼而飞!” 全力不由得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些情况?” 李凤林笑道:“既然我立志做侦探,这些基本情况当然得调查清楚。” 钱多多听到这儿,心头忽然被大锤猛击一下,瞧了一眼周明祥,心头恨恨道:“算你狠!” 李凤林又对刘帮道:“那时候,你根本想不到会有人冒死前来搬运秦牍,原本你打算趁着浓烟悄悄离开,可那会儿你见机行事,干脆甘冒奇险,加入周院长带领的队伍,搀扶赵老师出去。你身上携带着这两枚镇院宝,担心被人瞧出端倪,于是一不做二不休,也假装晕厥倒地。当时众人救人心切,谁也不会搜你身体,这也正是你想要的。也就在大家将你转运到医院后,你身上的秦牍已经交给了别人!” 周明祥点点头,对李凤林的表现很满意,很恰当地转述了自己的推测。 李凤林拍拍刘帮肩膀,笑道:“你是个脑袋灵活的人,这样一来,谁也怀疑不到你头上啦,相反,你还荣获一个不顾性命抢救秦牍的美名。你真是不简单啊!” 刘帮哼了一声,冷冷道:“我真不知道你究竟在说什么?!” 李凤林没有理会,继续道:“秦牍从院里转移出去后,盗贼第一件事当然是为自己留条后路,抹平这件事在他身上的痕迹,撇清责任,让谁也不会怀疑到他头上。” 众人在听。 李凤林抬头望向天花板,忽然问道:“全副院长,那辆黑色越野宝马估计快到南滨了罢。” 全力浑身一震,想不到李凤林突然会问这个问题,冷冷道:“我哪知道,你问你自己吧!你是盗贼的同伙,难道不比我清楚吗?” 李凤林看着全力,笑道:“我是不是盗贼同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天晚上你和钱副院长一起去院长办公室,向周院长汇报了这个情况,当时我刚好也在场。” 全力喝道:“各位同事们,大家快看,这个奇怪的人终于亲口承认他混淆视听的事实了,他居然在院长办公室编了一套故事,想让我们的视线怀疑到自己人身上,而他的团伙却早已驾驶车辆逃得无影无踪。各位同事,要不是钱院长和我及时向周明祥揭露真相,通报可疑车辆,恐怕我们早就上当受骗啦!” 李凤林听全力把话说完,笑道:“你说完了吗?” 全力瞪着李凤林,喝道:“大胆狂徒,偷了秦牍还如此嚣张!天网恢恢,正义终会降临!到时候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李凤林听了全力的话后笑得更欢快了,反问道:“你是正义的化身?” 全力怒气冲冲,并不搭话。 李凤林接着笑道:“你怎么不去拯救全人类?” 李凤林这句略带戏谑的话顿时把厅内众人逗乐了,大部分人摄于全力是领导并不敢笑出声,唯有向宇实在憋不住笑出声来。 全力骂道:“向宇,你笑什么?” 向宇急忙收住笑声,涨红了脸,嗫嚅道:“我……我……没笑什么。”说完转头,捂住嘴巴继续笑。 李凤林向全力笑道:“全大奥特曼,我是小怪兽入侵了地球,你怎么不代表正义力量消灭我?” 厅内众人听了李凤林这话,绝大部分人再也忍不住了,大厅内顿时响起了窸窸窣窣的笑声。 全力窘得面目绯红,居然被李凤林当着这么多下属面前嘲讽,领导的威严何在?领导的神秘感何在?于是握起拳头就要捶李凤林。一旁的钱多多扯了扯全力衣角,轻声道:“稍安勿躁。” 原本大厅气氛紧张严肃,李凤林两句笑话说完后,厅内顿时变成了欢乐的海洋,只有全力等少数人体会不到快乐,心底暗想—我们这艘大船在这片海洋里就要触礁了么? 全力用手指着李凤林,结结巴巴道:“你……你……你……” 李凤林模仿全力的语气,急促道:“我……我……我……怎么啦?” 钱多多冷冷道:“你不要得意忘形,现在事实摆在这儿,你是那些驾驶宝马车辆的同伙儿,你是偷窃秦牍的盗贼!我们很快就会把你抓起来绳之以法。”钱多多语气铿锵,大义凛然。 李凤林又望了一眼周明祥,笑道:“有个成语不知道大家伙儿知道否?” 向宇问道:“什么成语?” 李凤林似笑非笑,盯着钱多多,缓缓道:“贼喊捉贼。” 大厅内又是一阵躁动。 钱多多不动声色,对李凤林道:“我不愿和你多说废话。”说完对夹着周明祥的两位工作人员继续道:“辛苦二位了,烦请你们快把周明祥带走。” 一旁的赵老师站起身道:“且慢,且听这位小朋友把话说完。”赵老师德高望重,说话向来有几分分量,两位工作人员点点头。 李凤林正色道:“我们就别拐弯抹角了,开门见山,单刀直入吧,嗯,这辆宝马车正是你用来掩人耳目的!”说完指着钱多多。 钱多多嘴角微微颤动,沉吟道:“胡说八道,我作为院里副职,怎会平白无故安排车辆?你的故事真是有趣!” 李凤林问道:“哦?这仅仅是故事吗?难道不是一场事故?” 钱多多不再说话。 李凤林从怀里取出一张鉴定书,高举头顶,朗声道:“大家请看,这张鉴定报告来自于警方,经过调查,那辆黑色宝马的车主系国外一位商界大亨,这位大亨除了喜欢做生意外还特别钟情文化,尤其是东方的秦文化。” 众人目光齐刷刷转向李凤林手上的签订书,听他继续说下去。 全力喝道:“你从哪里弄来这张假鉴定,瞒天过海?” 李凤林将手中签订书拿给二位工作人员看,二人都点点头,警方的大红印章可不是谁敢轻易造假就能造出来的。 李凤林转身对钱多多道:“原本我怀疑不到你身上,可当我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在心里捋了一遍又一遍后,顿时恍然大悟,发现这件事的最大受益者不是别人,而是你钱多多!” 钱多多冷眼瞧着李凤林,冷冷道:“愿闻其详。” 李凤林笑道:“事已至此,真相已经浮现了大半。请大家想一下,像这样一场缜密的盗窃案,参与者绝对不止一两人,而是一小群人,能组织这一小群人的幕后指使,当然更不会是普通人。” 钱多多左手插入裤兜,冷笑道:“你继续。” 李凤林缓缓道:“那天晚上,我给周院长提供线索,你和全力刚好也进来报告宝马车的事儿。原本,你们计划让周院长的视线从院里转移出去,可万万没想到听到了我的线索,于是倒打一耙,干脆直接污蔑我就是宝马车的同伙,这是‘一石二鸟之计’,既能转移视线,又让我变成替罪羊。每每想到此,我还真是佩服你们随机应变的能力。” 钱多多冷冷瞧着李凤林,沉吟道:“请再说下去。” 李凤林缓缓道:“事情的最终结果不外以下三点:第一,周院长因无法在限定日期内找回秦牍而受严肃处理,你便顺理成章接替院长职务;第二,宝马车就算被警方查获,却会因为在车上找不到秦牍而无罪放行,达到你们掩人耳目的预期目的;第三,待到秦牍丢失的风波一过,你们再把它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到买家手里,大捞一笔。” 钱多多沉默片刻,哂笑道:“你的推理简直天衣无缝,可在我眼里,全是放屁!” 第13章 雷霆一击 迁陵秦牍研究院大厅内,李凤林与钱多多围绕丢失秦牍的舌战正如火如荼进行着,厅内众人一时觉得李凤林言之有理,一时又觉钱多多所说为真,不知孰是孰非。当钱多多说完“放屁”两字后,大厅内顿时鸦雀无声,这是暴风雨即将来临的寂静,仿佛空气也已死去。 众人眼望着大厅中心的李凤林和钱多多,耳畔仿佛响起一阵远古的悲鸣,这若隐若现的声音来自古老的大秦帝国,穿越时空汇聚在迁陵秦牍研究院。 ——这阵声响既包含帝王发出一统天下的号令,也有谋臣在大殿上激烈争论,既有武将率领千军万马的咆哮,又有士卒铿锵有力的杀伐!这声响在厅内回荡不绝,众人听得愈发蹊跷,仿佛陈列在展厅内所有秦牍上的每一个字都复活了,纷至沓来,赶着凑这场热闹。 钱多多忽然冷冷盯着李凤林,一双眼睛如死鱼般突兀,李凤林也静静瞧着钱多多。 忽然,钱多多觉得异常压抑,好像自己是一头猎物而对方是一只猎豹,一会儿似乎在草原,一会儿又似乎在森林,再对视几秒,钱多多发现自己走进了一座深不可测的古墓,凶险重重,危机四伏,血压飙升,四周是无穷的黑暗,他开始意识到对手是前所未有的强大! 钱多多再也忍不住,咆哮道:“闭嘴!你再胡说八道,老子就宰了你!” 李凤林笑道:“不必紧张,既然丢失秦牍和你没有半毛钱关系,你又何必激动?” 钱多多喝道:“你在众目睽睽下污蔑我院员工,究竟是何居心?” 李凤林冷笑道:“我刚才已经说了,只不过想逮出偷油的耗子而已。” 钱多多下意识地在裤兜里捏了捏,冷冷道:“你赶紧滚,不要妨碍我们办正事,我不和你计较!” 李凤林冷冷道:“我再重复一遍,我不是球,不会滚!” 钱多多环顾四周,最后又定睛在李凤林身上,心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先解决了他再说,后面的事再慢慢打点。踏马的,事已至此,千万不能功亏一篑,心若软了岂非妇人之仁?哼,这小子倒有几分本事,如此严密的事,就像他亲自参与了一般,倘若这件事被他公之于众,我的颜面何在?我多年的苦心经营岂不付诸东流?”他一念及此,恼羞成怒,紧张的神情立马复归宁静。 李凤林凭借多年的直觉,嗅到凶险正一步步临近,可他并不害怕,一个从大风大浪里走来的人岂会惧怕小小波澜? 众人屏住呼吸,大厅内“山雨欲来风满楼”。 突然,“砰”的一声响打破了厅内沉寂,一缕薄薄烟雾飘荡在厅内。 众人不知这声响来自何处,却见青烟从钱多多右侧裤兜缓缓升起。 再见李凤林时,只见他像尊雕塑似的站在原地,右手食指、中指夹着一颗黑黝黝的东西。 这一幕让众人不知所措,不知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最胆战心惊的还属钱多多,他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简直不是人,而是鬼,因为除了鬼魅外,谁能在短短数米间用两根指头夹住出膛的子弹?钱多多退后一步,额头上大汗淋漓,望了望身旁的全力,二人脚跟不由自主向后挪。 周明祥万万想不到钱多多会突然发飙,而且以这种方式发飙,急忙挣脱束缚,和赵老师同时跑到李凤林身旁,大吼道:“大家小心,钱多多有枪!” 向宇等几个保安听了此话,第一时间围拢过来,死死扣住钱多多。钱多多见事已至此,怒吼道:“谁敢过来,谁过来我就打死他!” 李凤林轻轻扔下子弹,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响,大家伙儿只见眼前一道灰影,待到李凤林站在地上时,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把别致的勃朗宁手枪。 就在这时,钱多多发现自己的武器被莫名其妙地缴械,回想这几天处处碰壁,备受打击,心理防线顿时溃散,心头怨恨如决堤般涌出,眼睛红肿,向李凤林怒吼道:“你究竟是谁?为什么几次三番毁我好事?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多管闲事?老子要杀了你!” 钱多多刚说完话,心头悔恨无比,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站在原地仿佛一头远古的猛兽,狠狠盯着众人。 大厅众人听了钱多多亲口说出的话,再傻的人也明白了,原来,这一切的幕后指使正是迁陵秦牍研究院副院长钱多多! 这一切,终于真相大白! 李凤林许久不曾说话,看着钱多多,冷冷道:“因为你是耗子我是猫,猫抓老鼠,如影随形。” 钱多多迅速恢复冷静,心想:“到此地步,只有鱼死网破了!大厅内除了我的人,其余人都得死!哼,待到事成之后,我再把杀人放火的罪名推往这个年轻人身上,到时死无对证。哈哈,不但我能落得个舍身护院的美名,而且还能名正言顺地扶正。嗯,老子再财源滚滚进,暗地里卖掉秦牍大赚一笔。哈哈哈——”钱多多邪念既生,眼神一一在大厅扫过,谁是他的人谁不是他的人,一清二楚。 全力大喝道:“全体趴下,不然我开枪了!” 众人在全力大喝声中条件反射性蹲下,只有少数人站着,显得格外刺眼。 保安刘帮、配电员老王等一小批人站在原地,听候指示。 就在全力大喊声中,李凤林再次神不知鬼不觉欺近夺枪,然而谁知身后却响起一声枪响,他应声而倒。蹲在地上的众人面对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惊叫连连。 钱多多左手从兜里伸出,手上拿着一只一模一样的勃朗宁手枪,枪口放在嘴边轻轻吹气,对躺在地上的李凤林狞笑道:“我这个人做事向来两手准备,右手的枪掉了,左手的继续,你小子想不到我还留有这手吧。” 周明祥眼见事已至此,早已抛却生死,站起身体,怒道:“老钱,你怎么会干这些蠢事?你现在还杀了人,你可知你要承担什么后果?” 钱多多微笑道:“都是你逼我的,如果你刚才选择离开,又怎么会发生现在这些事?” 周明祥愤恨道:“好,我求你一件事。” 钱多多哂笑道:“我的周大院长,平日里你颐指气使惯了,现在居然有事求我,真是好笑!不过看在你我共事多年的份上,你先说吧。” 周明祥冷冷道:“你让院里无辜员工都出去,我就在这里,要杀要剐随你便!” 钱多多冷笑道:“哼,到现在了还充英雄好汉!你当我傻吗?这些人出去了我还会有命在吗?” 周明祥问道:“那你究竟想怎样?” 钱多多哼了一声道:“也不怎样,只不过把你们全杀了,然后再在我自己腿上开一枪。” 周明祥盯着钱多多道:“老钱,你究竟想干什么?!” 钱多多缓缓道:“在你们没逼我掏枪之前,这里全部人都有生的希望,可是现在枪声一响,你们都得死。老周,我会把你们全杀了,然后再扮作受伤者,待到救援到来后,我会告诉他们这一切都是这个奇怪年轻人干的,为了抢夺秦牍持枪抢劫。在混战中,我奋力护院,可大腿还是中了一枪,而你周明祥院长,则是为了护院而英勇就义啦!”他边说边指着李凤林,一脸温柔的笑。 一旁的赵老师咬牙切齿道:“原来是你这个孽障,我早就该想到了!” 钱多多跑到赵老师跟前,一脚踢中下颚,怒吼道:“你这把老骨头了也处处和我作对,论能力、论人脉、论财富我哪里不及周明祥了?” 赵老师回想这些年自己确实和周明祥走得近些,对钱多多的吩咐大都不理睬,这时听了他的问询,脱口而出道:“你私心太重,勾心斗角,爱玩阴谋诡计,权力欲太强,把属下当奴才,哪像周院长做事光明磊落,待人开诚布公?” 钱多多哼了一声,冷冷道:“鬼话连篇,待会儿老子再收拾你!” 院外夜深人静,虫声叽叽,夜空像块煤炭似的,就算上帝也不知院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周明祥眼见院里众人都将无幸,叹道:“老钱,你不就是想当院长吗,何必兴师动众犯下如此严重的罪过?又为什么要处心积虑偷盗两枚镇院宝?” 钱多多拿起手枪在人群之间走来走去,笑道:“好吧,既然你们都要死了,我不妨把这件事给你们说了,免得你们死了后还做糊涂鬼。” 钱多多走到全力身边,转过身,忽然向周明祥问道:“老周,说实话,我钱多多比你如何?” 周明祥轻声道:“平心而论,从能力和人脉关系上你都比我强,你在院里待的时间最长,工作经验最丰富,而且你家三世巨贾,家财万贯,结识的都是达官显贵,从这个角度看,你早已有了做院长的资格。” 钱多多一声干笑道:“你知道就好。” 周明祥疑惑道:“可有一点我就奇怪了,既然你家穷得只剩钱,为什么还要偷盗秦牍贩卖?” 钱多多冷笑,不说话。 一旁的保安向宇插口道:“我听说,越是有钱的人越爱钱,越是有钱的人对钱的占有欲越强,生活中也越吝啬,舍不得花一分钱,恨不能天天抱钱睡觉!” 钱多多并未反驳向宇的话,笑道:“人生在世,为名为利,我在这个破院里待了几十年了,要名没名要利没利,所以才计划了眼前这个‘名利双收’的勾当,我要把我应得的东西一股脑儿全都收回来!” 周明祥默然无语。 许久不曾说话的文保主任吴生道:“钱院长,我只关心秦牍的下落,请你告知,这是院里的荣誉所在。” 钱多多笑笑,对吴生道:“小吴,你是个认真负责的人,到了这时候还关心秦牍,我倒真不忍心杀你了。可是,谁让你站错队了呢?好吧,为了让你死的痛快,为了你们明明白白上路,我把取走秦牍的整个计划全盘托出,告诉你们又有何妨?” 第14章 真相大白 众人蹲在地上,钱多多就像一位在战场上得胜而归的将军,轻蔑地瞧着战俘,他把迁陵秦牍研究院的大部分员工都当成了俘虏。众人敢怒不敢言,只把牙齿咬得咯咯响。 钱多多走到李凤林跟前,猛然一脚踢向李凤林腰部,冷笑一声道:“我还以为你有刀枪不入的本事哩,想不到也是肉体凡胎。一颗子弹能被你用手夹住,可你的小身板毕竟不是钢板呵,子弹照样能在你身上留一个洞!哼,小子,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周明祥喝道:“老钱,你已经杀了他,为什么还要作践遗体?” 钱多多异常得意,盯着地上一动不动的李凤林道:“我乐意。” 周明祥冷冷道:“钱多多,你不要得意忘形,我们有句老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钱多多欺近周明祥,嘴巴凑到周明祥耳边,轻声道:“我钱多多窝囊了这么多年,今天得意一下又怎么啦?” 周明祥谩骂道:“踏马的,就凭这点,你永远当不上院长。” 钱多多脸上一阵狞笑,冷冷道:“能不能当上不是你说了算,因为到时候你已经死了,死人是不会说话的。告诉你吧,原本我并不打算造成现在的局面,我只想取走秦牍发笔小财而已,再借此机会排挤你,做一回院长,就这么简单。可是,你竟勾结这个年轻人破坏我的好事,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你得为这些人的死负责!” 说完指着大厅内蹲着的众人。 周明祥笑道:“原来你早就知道我在暗中注意你了?” 钱多多哂笑道:“哼,你把我钱多多当成什么人了?傻子吗?这个年轻人从未参与院里工作,可他对院里的一切都掌握的清清楚楚,这不是出了内鬼是什么?而你就是最大的内鬼!” 呜呼,内鬼污蔑旁人是内鬼,这跟贼喊捉贼有何区别? 周明祥摇摇头道:“原本我计划让你在这个大厅内低头服罪,没想到你居然用枪……” 钱多多冷笑道:“枪这玩意儿是我最大的爱好,它能帮我完成很多棘手的事情。”说完用一块纯白的布反复擦拭枪身,就像抱着他新生的儿子一般爱怜。 周明祥冷冷道:“你开枪打死我罢,我不想看你在犯罪的路上越走越远。” 钱多多冷笑道:“想死?没这么简单。你不是想听我说完这件事的全部经过吗?我现在就告诉你们这些煞笔!” 周明祥不屑一顾道:“所有细节我都一清二楚,何必再说?” 钱多多脸上挂起一抹轻松的笑,反问道:“哦?那你替我说说,我倒想瞧瞧,我做这件事的漏洞在哪里?” 周明祥朗声道:“我周明祥对不起各位,在死之前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告诉大家,让大家看清钱多多的豺狼面目。” 钱多多坐在一张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柔声道:“请开始吧,这些人听了最好,去到阎王那儿后,投胎的时候就不会再做糊涂人啦!” 周明祥透过门缝望向夜空,默然道:“这一切都得从总闸开关室说起。” 钱多多显得饶有兴趣,点头道:“你说。” 周明祥看着不知何时又回到大厅的电器管理员老王,问道:“你故意把总开关的闸口线换成一截铝丝,可有这事?” 那老王眼见己方大占上风,笑道:“不错,钱院长的法子真厉害,我干了这么多年电工都想不到这个办法。”老王这一句话既承认了事实,又把钱多多大捧一番。 周明祥沉吟道:“这就对了,难怪我在火源现场捡到了一截烧黑的铝丝。” 钱多多哼了一声道:“后来你把这截铝丝交给这个年轻人,让他来找我麻烦,是吗?老周啊老周,想不到你如此心细,亏得我这些年都没发现。可惜没有下次了,不然我得亲自把关,把这些蛛丝马迹全部销毁。” 周明祥对钱多多道:“这件事,想必你一定策划了很久。” 钱多多笑道:“不多不少,整整一年。” 周明祥摇头道:“你真是一只处心积虑的老狐狸。” 钱多多笑道:“为了把事情做漂亮,我不得不多费点儿神。” 周明祥叹息道:“这一年,你一定网罗了院里一些想发财的人。”说完,眼神向刘帮、老王等站着的人环视过去。 钱多多大声道:“这些兄弟跟着你有什么好?要钱没钱,还动辄扣钱,真是不让人好好活命啦!” 周明祥又望了一眼全力,冷冷道:“老钱是为了发财当院长,可你又为了什么参与这件事?” 全力恨恨道:“老子就见不得你高高在上的模样,跟着老钱吃香的喝辣的,跟着你屁都没有,这个院里早就该换换主人啦!” 周明祥点头道:“好好好,人各有志,也怪不得你。” 全力不再说话,一双手紧紧握住枪。 钱多多笑道:“全院长和我志同道合,我俩在一起干些大事有何不可?”说完睥睨抱头蹲着的欧阳睿,嘲讽道:“你这小子不识时务,我让你跟着我干,你却告诉我只认一把手,现在好啦,你跟着你的一把手去死吧!” 欧阳睿站起身,大声道:“我欧阳睿死而无憾!” 钱多多笑道:“好,待会儿我让你实现梦想,第一个无憾。” 周明祥冷冷盯着钱多多,继续道:“你纠集这些人开始制定计划,选择动手日期。” 钱多多笑道:“有哪天能比游客如潮的假期时候更适合下手?” 周明祥沉吟道:“你确实实现了目标,在全院一片慌乱下,神不知鬼不觉偷走秦牍。” 钱多多笑道:“这些弟兄们都很给力,老王把烧断铝丝的时间精确到了秒,让这场火灾发生在我希望发生的时候;小刘和小李也很棒,小李在展厅角落点燃烟雾弹后跟着游客撤离,小刘用从文保部那儿模仿来的钥匙打开展柜取出秦牍,按照先前制定的计划,跟着你们一起出来啦。” 刘帮笑道:“多谢钱院长称赞,小的今后全仰仗您栽培。” 向宇怒骂道:“刘帮,你狗驲的,你怎么能干这种事?” 刘帮面对向宇,眼神充满同情,淡淡道:“向宇,你快弃暗投明吧,跟着钱院长干,大大的有前途。” 向宇呸了一声,一口吐沫挂在刘帮眉心,刘帮轻轻擦去,冷笑道:“做兄弟的也只能帮你到这了,你冥顽不化,怪谁呢?” 周明祥轻声道:“小刘,你不是坏人,你家里急需用钱,所以你才答应钱多多干这傻事的。” 刘帮仿佛被周明祥说中心事,低下头,嗫嚅道:“我家里才没事哩。” 钱多多看了看刘帮道:“小刘,你怕什么,有什么不好说的?我给你四十万救了你家人一条命,就凭这点,他周明祥能办到吗?” 刘帮心安理得抬起头,点头道:“对,钱院长您说的不错,我刘帮甘愿为您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钱多多紧接着笑道:“小刘在医院的时候,小李陪伴在侧,秦牍在那时候就已经转移到小李手上啦。” 周明祥叹道:“难怪我从刘帮身上找不到秦牍,原来已经掉包。老钱,你的计划果然周密。” 钱多多道:“托马斯先生早已安排人在院里等候,我在适当时机让他们开走托马斯先生的宝马车,让警方误以为这辆车是偷走秦牍的肇事车辆,果然,警方把视线从院里转移。我来给你汇报,希望你也能转移视线。谁知,就在这个关键时刻,居然杀出程咬金,这个年轻人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坏我大事。” 周明祥长叹一声道:“果然和我推断的一模一样。” 钱多多笑道:“现在,就算你知道了全部真相又有何用?你就快死了,好好珍惜当下的每分每秒罢。” 周明祥闭上眼睛默然无语,隔了良久,缓缓道:“我能总结一下这件事的大致经过么?” 钱多多脱口而出道:“当然可以。” 周明祥正色道:“第一,这件事的起因在于你不满足现在的待遇,既想当院长又想发财。” 钱多多冷笑道:“不错,换做任何人,当了十几年的副手肯定想转正,再顺便发笔小财,有何不可?” 周明祥继续道:“第二,你在心头筹划这件事足足用了一年时间。” 钱多多笑道:“我必须用足够时间来确保每个环节不出差错。” 周明祥紧接着道:“第三,于是你网罗院里部分员工,决定从内部偷盗。” 钱多多笑道:“家贼难防。” 周明祥又道:“你安排老王制造火灾起因,安排小李点燃烟雾弹,安排小刘偷牍,安排托马斯的司机制造假象,转移众人注意力。” 钱多多大拇指一竖,笑道:“不错。” 周明祥再次道:“你达到了预期目标,我被撤职,而你成功上位,还要把秦牍转移到文物地下市场贩卖。” 钱多多点点头,赞道:“你说的很对。” 周明祥摇头道:“可是,眼前这个年轻人打乱了你的计划。” 钱多多一脸愤恨,冷笑道:“哼,我现在还不是就要实现目标了吗?哈哈哈——” 周明祥轻声道:“你很仁慈,并不想杀害这里的人。” 钱多多脸上露出一丝痛苦,喃喃道:“我说过了,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你应该为他们的死负责。” 周明祥叹了口气道:“想不到,在我临死之前还能知道前因后果。” 钱多多笑道:“你我共事一场,也是缘分,我祝你在那边还能当院长。” 周明祥叹息道:“既然我已经知道了一切,你动手罢!” 钱多多笑了笑,用下属在上司面前特有的服从语气,缓缓道:“好的,院长,我满足您的愿望。” 说完,他掏出勃朗宁手枪,对准了周明祥的太阳穴。 第15章 逃之夭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两位工作人员异口同声喝道:“钱多多,住手!” 钱多多抬头冷冷瞧了一眼二人,哂笑道:“弓在弦上不得不发,事已至此,你们觉得我能住手吗?” 胖子工作人员喝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犯罪?” 钱多多笑道:“我当然知道。” 戴眼镜工作人员叫道:“那你还不住手?” 钱多多反问道:“我为什么要住手?” 胖子工作人员喝道:“想不到你才是幕后真凶,我们要将你法办!” 钱多多露出一丝冷笑道:“本来你们抓走周明祥后事情就已经结束了,谁知现在节外生枝。” 戴眼镜工作人员道:“你快悬崖勒马,不然你的前途将彻底毁灭!” 钱多多脸现杀气,冷冷道:“你们看目前情况,难道还不明白吗?” 胖子工作人员困惑道:“明白什么?” 钱多多柔声道:“死。” 胖子工作人员喝道:“钱多多,你要干什么?我们可是上面派来抓贼的人,你胆敢动我们一下试试?” 钱多多转过脸,轻轻眨了眨两下眼睛,刘帮等部分保安迅速向胖子工作人员二人扑去,反扣臂膀,扯住头发。钱多多依旧一副悠然自若的神情,淡淡道:“我何止动你们的毫毛,还要揪你们的头发。” 两位工作人员直到现在终于知道了真凶,也知道了真凶那颗如豺狼般的心,二人垂头丧气,不知接下来迎接他们的会是什么。 钱多多瞧着两位工作人员从两只趾高气扬的大公鸡变成了两只可怜兮兮的落汤鸡,心头畅爽无比,笑道:“你俩放心,我会最后料理你们,明天的新闻报道将告诉世人你们也是被他杀死的。”说完指了指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李凤林。 钱多多不再理会二人,右手拿起手枪,左手用白布反复擦拭,终于又缓缓举枪,对准周明祥的眉心。 迁陵秦牍研究院的大部分员工受钱多多胁迫蹲在地上,此时此刻,眼见周明祥行将遭难,大家记起平日里他的仁德,一小部分员工急忙尖叫道:“不要!” 钱多多转头对众人笑道:“我杀你们的院长你们心痛了,是不是?哈哈,你们越叫我越觉得刺激!” 向宇忽然像根挤压太久的弹簧,猛然从地上跃起,骂道:“你个牛基霸日的!” 钱多多冷冷盯着向宇,仿佛一只老鹰盯着小鸡,喝道:“滚开!还轮不到你先死!” 刘帮、李凯等保安死死摁住向宇。 周明祥眼见无力回天,闭目待死。 赵老师苍老的声音在大厅响起,缓缓道:“钱多多,你真要干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情吗?就不怕遭报应吗?” 钱多多闭上左眼,瞄了又瞄手枪与周明祥眉心的位置,对赵老师的话置之不理,淡淡道:“老周,你是愿意在太阳穴上多个洞呢,还是愿意在眉心上多个洞呢?” 周明祥突然勃然大怒,瞋目切齿,平日里端庄的形象抛去了九霄云外,高声骂道:“你个狗娘养的,要杀要剐给个痛快,别踏马的婆婆妈妈行不行?你是不是没有卵蛋?老钱啊老钱,你他娘的活生生就是个娘们!” 钱多多听了周明祥的怒骂也不生气,微笑道:“老周,你也太小瞧我钱多多了,就凭你这几句话就想激怒我?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死得痛痛快快的。” 周明祥喝道:“你狗驲的快动手,别让老子瞧不起你!” 钱多多笑了笑,右手食指轻轻拨动了扳机,众人只听见“砰”的一声,大厅内顿时弥漫一股硫磺的味道。 周明祥在这半秒内,仿佛活了一个世纪,喃喃道:“你他娘的,这才像条汉子……” 子弹速度快,可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力量比子弹速度更快,那就是正义的力量! 就在手枪响起的一刹那,周明祥仿佛看见一颗火一般的子弹一点一点靠近自己额头,他甚至能提前感受到子弹打破头骨搅乱脑髓的快感。 然而,不知何时,周明祥忽然发现自己眼前多了一个背影,这背影让人如此熟悉,就像一座山脉挡住严寒的气流。 大厅内的空气顿时凝固,钱多多的嘴巴张开,简直可以塞进去三颗臭鸭蛋加五颗臭鸡蛋!眼前的景象简直比相信太阳从西边升起还不可思议! 感到惊诧的岂止钱多多一人?整个大厅内所有人都把目光统一投在周明祥眼前那人身上,众人只见刚才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李凤林正如泰山伫立般挡在周明祥面前,右手食指和中指轻轻夹住一颗焦黑的弹头。 钱多多就像见了鬼一样,退后一步,颤声道:“你……你……你不是死了吗?” 李凤林轻轻松开手指,弹头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缓缓道:“你说我死了?” 钱多多恐惧道:“你明明已经被我用枪击中,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李凤林冷笑道:“所以你以为我死了?” 钱多多当然以为李凤林早已经死了,可现在事实是,李凤林却又活生生站在他面前。 李凤林接着道:“没错,你的子弹确实射向我背部,可是,你见我流一点儿血了吗?” 钱多多手心一紧,额头冒汗,听了李凤林的话后,方才想起他身上确实没有流出一丁点儿血,他不由得一愣,颤声道:“你居然没死?” 李凤林忽然一脸傲色,傲然道:“老枪杆子的子弹都打不死我,何况你这小小的凡夫俗子?” 钱多多不由得问道:“老枪杆子?是谁?” 李凤林没有回答钱多多的话,继续道:“秦始皇陵都要不了我的命,何况这座小小的迁陵秦牍研究院?” 钱多多越听越惊讶,大喝道:“你究竟是谁?你来这里究竟有何目的?” 众人也不见李凤林何时动身,只见一道灰影在大厅内来回穿梭,等到再次看清他时已站在原地,手上却多了几只枪。刘帮、李凯等保安却莫名其妙地躺在地上睡着了。 钱多多喝道:“你究竟是何方妖孽?居然敢在这儿使妖法?” 李凤林紧紧盯着钱多多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第一,妖孽是你不是我;第二,刚才我使用的不是妖法,而是轻功。” 众人少了枪械威胁后纷纷站起,听了李凤林的话后越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向宇大感兴趣,问道:“轻功?就像楚留香、陆小凤、韦一笑、云中鹤他们一样的轻功?” 李凤林笑了笑,默然不语。 向宇摇头道:“可他们都是虚拟人物,何况中华武术并不玄乎,没有内力和轻功。” 李凤林转过头,笑道:“就算你说的全都是真的,可刚才我说的也是真的。” 向宇哑口无言,毕竟刚刚亲眼瞧见李凤林在电光火石间就缴了刘帮等人的械。 钱多多眼见局势已然不利于自己,心头盘算着如何离开大厅,离开迁陵,有朝一日卷土重来。他心里这般想,可嘴上依旧对李凤林说道:“就算你有轻功,可你的骨头难道比钢铁还硬?竟能挡住我的子弹?” 李凤林转过头,微微一笑道:“我的骨头并不是很硬,只是比钢铁硬了一点点而已,刚好你的子弹射在我的肩胛骨。”说完左手从背后真的取出一颗弹头,弹头前端居然还瘪了一块。 钱多多连忙退后几步,颤声道:“难道你真的是鬼?” 李凤林想起这几年一路走来的艰辛,黯然道:“我是鬼,我是鬼见愁。” 钱多多等人当然不知李凤林身上奇怪的“巫力”,他们对这种神秘力量闻所未闻。 钱多多再无怀疑,眼前这年轻人来历不凡,非同小可,只好一步步向大门挪动,他边退边说道:“你是说,你挨了一枪后在装死?” 李凤林苦笑道:“我若不装,你怎会当着这么多人面儿全盘托出你的阴谋?” 钱多多感觉浑身一片冰凉,想不到自己算计了别人大半辈子,却在这儿被一个年轻人算计了。 周明祥见此情形,高声喝道:“老钱,快把镇院宝留下,既往不咎!” 钱多多怒道:“此时此刻,镇院宝就是救命符,你觉得我会傻到丢掉自己的性命吗?” 众人将门口堵死,把钱多多、全力二人围在垓心。 周明祥大叫道:“现在,你只有一条路可走,交出秦牍,其余路都是死路!” 钱多多脸上一阵扭曲,狞笑道:“你们不要逼我,否则把我逼急了,大不了玉石俱焚!”说完从怀里取出两枚囊匣,透明的囊匣中赫然便是“九九算术牍”和“洞庭以邮行迁陵牍”! 吴生想不到众人找寻多日的秦牍竟就藏在钱多多身上,颤声道:“钱院长,请你放下秦牍,你知道这两枚镇院宝的价值,一旦稍有差池,将带来无法弥补的损失。” 钱多多并不理会,高举囊匣,喝道:“都退下,让开一条路,否则我一把摔在地上,大家同归于尽!” 周明祥怒火中烧,眼珠红肿,骂道:“钱多多,你狗娘养的若是敢摔秦牍,老子第一个毙了你!你要是真敢摔了秦牍,那你狗娘养的就是千古罪人!”说完从李凤林手中取了一支手枪,对准钱多多的头! 此时此刻,周明祥为了迁陵秦牍,早已经失去理智,也无暇思索他是否有合法资格去扣动扳机。 钱多多喝道:“周明祥你敢!”作势摔牍。 周明祥等人投鼠忌器,顿时毫无办法,担心一失足成千古恨,大家都把目光齐刷刷投在李凤林身上。 李凤林沉默良久,淡淡道:“大家让开!” 众人不明所以,不知道李凤林为何会在这个关键点放虎归山。可是,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只好让出一条路出来。 钱多多此时再无犹豫,转过身拉着全力,冲出大门逃之夭夭,二人隐没在浓浓暗夜里。 吴生、向宇、欧阳睿等人纷纷跑出大门搜寻钱多多、全力,李凤林挡在众人面前,望了一眼周明祥,喃喃道:“让他们走吧。”周明祥一时踌躇。 众人七嘴八舌,细数钱多多二人罪责。李凤林望着黑夜,悠然道:“放长线钓大鱼。” 吴生急忙道:“可他们手上还拿着我们两枚镇院宝!” 李凤林缓缓道:“鱼儿要咬钩必须有鱼饵,你放心,这两枚秦牍一定会完璧归赵。我倒是想会一会敢买迁陵秦牍的买家,不知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一旁的周明祥深深叹了口气道:“时间紧迫,你真有把握帮我们找回丢失的秦牍?” 李凤林淡淡道:“这根鱼竿既然是我扔出去的,就一定会连饵带鱼一起拉上岸。” 经过刚才发生的事后,迁陵秦牍研究院的所有人都对眼前这个年轻人打从心底产生一股莫名的信任,既然他说没问题了,那就肯定没问题。 第16章 三顾茅庐(上) 迁陵秦牍研究院丢失秦牍这件事已经过了足足半月有余,经过周明祥等人调查,幕后真凶浮出水面,谁也想不到盗贼居然是副院长钱多多! 钱多多因长期无法升迁,遂生不满,勾结同样是副院长的全力,二人经过一年精心策划,网罗一批院内对现状不满的员工,布下了这个看似天衣无缝的局。谁料,魔高一尺道高一丈,院长周明祥早已布下局中局,和陌生年轻人李凤林一道,合力将钱多多等人一网打尽。 不过,由于钱多多和全力用镇院宝要挟,众人投鼠忌器,终于还是让二人趁着黑夜逃之夭夭。虽然真相已然大白,可院内所有人却高兴不起来,眼见丢失的秦牍再次丢失,大家不免垂头丧气。 在这次侦破行动中,李凤林为迁陵秦牍研究院立下汗马功劳,院内所有人都对他刮目相看。 胖子和戴眼镜的工作人员站在迁陵秦牍研究院大门口对周明祥歉然道:“周院长,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冤枉了你,好在真相已经水落石出,你继续担任迁陵秦牍研究院的院长。” 周明祥悻悻道:“没事,你们让干就继续干。” 两位工作人员听了周明祥言不由衷的话后满心不是滋味,胖子告辞道:“周院长,请你见谅,现在我们得回去向上面汇报情况,恳求相关部门调集人手抓捕钱多多二人。” 二人也不等周明祥回话,便扬长而去。 一旁的李凤林微微摇头,叹道:“如果一般人能轻而易举抓住钱多多,那钱多多就不是真的钱多多了。” 周明祥朗声道:“各位研究院员工,今天大家辛苦了。请保安把刘帮、李凯等人控制好,明天交付公安机关。其余人都散了罢,大家早些歇息。” 向宇等拖起躺在地上的刘帮、李凯、老王等一些参与这次偷盗事件的肇事者,其余人都在周明祥的叮嘱下散去。 瞬间,偌大一个秦陵秦牍研究院又变得空空荡荡,唯有灯火依旧辉煌。 周明祥、赵老师、欧阳睿、吴生四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欧阳睿心有余悸道:“太险了,多亏有李朋友,我们才逃此一劫。” 吴生点头道:“可不是嘛,他保全了院长的清誉,虽然两枚镇院宝又被钱多多抢走了,但是我们总算知道了下落,总有一天会完璧归赵的。” 赵老师也接着点头道:“是啊,小李朋友在这次行动中功不可没,可谓第一大功臣,我们真不知该如何感谢他才好哩。” 周明祥突然问道:“人呢?他人呢?” 吴生愕然道:“谁?” 欧阳睿一拍大腿,叫道:“是啊,小李朋友那儿去了?” 赵老师缓缓道:“我看见他从人群中悄悄离去了,他是个奇怪的人,奇怪的人总有他奇怪的行事风格,所以我没有留他。” 周明祥点点头道:“他确实是个很奇怪的人,有时给人感觉像块冰,有时又像团火,教人捉摸不定。好在他答应会帮助我们找回秦牍,我相信这段时间他不会离开迁陵的!” 赵老师喃喃道:“我见他年纪轻轻,也不知有没有工作……” 吴生兴奋地打断赵老师的话道:“你是说,让他来我们院上班?” 赵老师笑了笑道:“我只是提个建议。” 周明祥长叹一声道:“像他这般本事的人,也不知是否瞧得上院里的活儿。” 赵老师笑了笑道:“你何不学学刘玄德?” 周明祥点点头,苦笑道:“对对对,是该‘三顾茅庐’了,小李朋友是人中龙凤,可我周明祥却哪有半点匡扶汉室的气魄?” 酉河畔,绿竹旁,一栋老旧的吊脚楼孤零零地伸向河面,几根木头支撑起吊脚楼的大部分。夕阳西下,金光点点,洒满酉河,犹如万道金龙在天地间飞舞,宁静而祥和。 这时,一位头戴斗笠的渔人正静静坐在吊脚楼头,专心致志盯着河面的鱼鳔。 突然,一声马达的轰鸣声打破宁静,从车上下来三人,径直走向吊脚楼,在木板上踩出阵阵踢踏声。 渔人并未注意外来的动静,仍旧一动不动坐在楼头垂钓。 忽然,鱼鳔轻晃,渔人顺势拉起鱼竿,鱼线瞬间紧绷,鱼竿下压,弯成一张弓。渔人顺着鱼儿的挣扎不停来回放杆收线,待到鱼儿疲惫无力后,猛然拉起钓竿,一尾鲜艳的红鲤鱼跃出水面,在河面荡漾起阵阵波澜。渔人很快将红鲤鱼放进鱼篓,又抛竿入水,示意三人不要高声惊走鱼儿。 果然,没过多久,鱼鳔轻晃,渔人又拉上一尾鱼,这次是一条漂亮的鳜鱼,色彩艳丽,鳞甲闪闪。 渔人脱下斗笠,笑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 从车上下来的三人走到渔人跟前,只见他年纪不过30,体态微胖,两条八字须和刚钓上来的红鲤鱼几无差别。 三人中的一个老者说道:“请问一下,这里有没有一位叫李凤林的朋友?” 那渔人笑道:“三位既然来到这里就是我胖子的客人,先休息一下,待我为三位烤两尾鲜鱼下酒如何?” 另一位三十出头的人道:“多谢好意,我们经过多方打听才来到这里,还请你行个方便,告知我们李朋友的下落。” 胖子渔人并不搭话,走进一间木屋,端出一个烧烤架放在吊脚楼靠河的空阔楼阁,笑道:“你们先坐下,别着急,吃完我的烤鱼再说。” 第17章 三顾茅庐(下) 中年人还待说话,另一人挥挥手,和老者一起坐在楼阁,一边欣赏大酉河的夕阳美景,一边瞧着渔人杀鱼烤鱼。 不一会儿,吊脚楼上冒出袅袅炊烟,炭火绯红,红鲤鱼和鳜鱼经过高温炙烤后散发的迷人香气飘散在阁楼,仿佛整条大酉河也被这阵香气迷醉了似的。 胖子渔人边烤边嘀咕:“莫非那小子居然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告诉我会有人来也还罢了,居然还能料到我能钓上两尾极品。” 三位陌生人坐在木椅上,远眺大河,恍然发现天地间只剩下一条河、一栋吊脚楼、三四人而已。 渔人熟练地挥洒孜然、辣椒粉等佐料,突然问道:“你们谁是周院长?” 中年人站起身来,拱手道:“我就是。” 渔人打量了一会儿那人,又低下头烤鱼,取下那尾烤好的红鲤鱼,笑道:“你们先尝尝鱼。” 这三人不知已吃过多少条烤鱼,可在渔人将烤好的红鲤鱼放在三人面前的木桌上时,他们却忘了之前吃过的烤鱼,香味扑鼻,仿佛魂儿也被眼前的鱼儿勾走了似的。 渔人走进木屋,很快拿出一坛古朴的佳酿,摆上四双碗筷,倒满美酒,清香四溢。 渔人笑道:“贵客前来,无以招待,烤尾鱼不知合三位口味否?”说完端起酒碗,放在嘴边轻轻抿一口。 三人眼见对方并无恶意,也将酒碗放在嘴边轻轻抿一口,三人同时在心头喝彩一声,想不到这酒入口醇香,只喝一小口便通体舒畅、心旷神怡。 渔人笑道:“吃鱼。” 三人拿起筷子,轻轻拨开金黄的鱼皮,白玉般的鱼肉尽收眼底。老者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闭上眼睛,赞道:“真乃人间美味也,此等珍馐也只有大酉河方能产出啊。” 其余二人吃了烧烤红鲤鱼,更是赞不绝口。 那渔人笑道:“多谢三位夸赞,胖子我平日里也没什么本事,就是烤制鲜鱼是我的微末技艺,来来来,别客气,大家吃鱼吃酒。”说完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醉意微醺,那被称为周院长的人忽然问道:“敢问你和小李朋友是何关系?” 渔人笑了笑道:“朋友。” 周院长问道:“朋友?” 渔人点点头,笑道:“从小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朋友。” 周院长继续道:“不瞒你说,我是迁陵秦牍研究院的院长周明祥,这位是副院长欧阳睿,这位是我院的学术顾问赵老师。”周院长一边说一边介绍。 原来,这三人正是周明祥、欧阳睿和赵老师,三人经过多方打听,得知李凤林近来住在大酉河畔一幢吊脚楼里,名曰“观酉楼”。为了感激他的帮助,也为了找回钱多多拿走的镇院宝,在周明祥的带领下,三人一路找寻,终于来到了这幢观酉楼。 渔人笑道:“贵客光临,何其幸哉。李林早已告诉我会有客人到来,让我在此等候各位大驾。” 周明祥点头道:“烦请你通报小李朋友,我们找他有事商谈。” 渔人笑道:“三位何必心急,吃点烤鱼,喝点小酒,如此良辰美景,当浮三大白。”说完仰起脖子又是一口酒倒下喉咙。片刻之后,那渔人重新回到烧烤架,精心烤制鳜鱼,三人鼻中香气萦绕,比起红鲤鱼又是一番滋味。 三人酒足饭饱,欧阳睿问道:“现在可以告诉小李朋友了罢。” 渔人醉眼惺忪,喃喃道:“你们走吧,李林不在这里,这幢楼是我一位亲戚的,现在除了我没有别人。” 欧阳睿听完此话就要发作,赵老师使劲摁住他衣角,要他不可轻举妄动。 周明祥站起身,拱手道:“烦请相引小李朋友出来相见。” 渔人笑道:“我说过他现在不在这里,你们快走吧。” 欧阳睿再也忍不住,喝道:“好啊,敢情你是消遣我们来着?!” 渔人继续笑道:“岂敢岂敢,我是说他今天不在这儿,并不代表明天也不在这。这样吧,明天中午,请你们再来这里,我和李林在此恭迎大驾。” 周明祥见情况如此,只得无功而返,好在知道了李凤林的栖身之所,也不急一两天时间。 那渔人望着三人离开的背影,笑道:“想不到你的面子挺大啊,居然能让一位院长亲自登门拜访。” 另一个年龄相仿的人走出楼阁,望着三人背影,笑道:“也想不到你居然学会了掉书袋,还会之乎者也了。” 那渔人眼望大酉河,欣然道:“咱孙二胖之前是个大老粗,可跟着你在两座大墓中取了东西后,才猛然发现哪里都得用知识。这不,近段时间我从《三字经》、《百家姓》、《增广贤文》、《幼学琼林》等启蒙书学起,将来还要把《四书五经》、《古文观止》这类书倒背如流。” 另一人笑道:“莫非,你要改行不做烧烤做状元了?” 渔人笑道:“正有此意。” 另一人摇头道:“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名震武陵的孙胖子烤鱼岂不就要失传了?” 渔人笑道:“只要你想吃,我随时烤得出。” 另一人心头涌起一阵暖流,感激道:“胖子,你真不愧是我好哥们!” 渔人笑道:“先别扯这些肉麻的话,我看他们是缠上你了,你得好好想想该如何打发。你故意避开他们不见,莫非是要考验他们?”说完指着周明祥三人离开的方向。 那年轻人缓缓道:“你放心,我自有安排。” 第18章 恕难从命 第二天午后,赵老师、周明祥、欧阳睿三人如约而至,一下车就看见两人站在观酉楼头等候。 胖子一通客套话,笑道:“欢迎三位再次光临寒舍,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啊!” 欧阳睿拱手道:“不用客气,谢谢你昨天的烤鱼。” 胖子急忙招呼道:“来来来,欢迎三位,快来坐下。” 周明祥三人走上楼头,阵阵香气迎面扑鼻,欧阳睿笑道:“胖哥,今天你又搞什么名堂?” 胖子微微笑道:“贵客光临,当鲜味儿款待,昨天吃鱼,今天吃鳝。” 欧阳睿抚掌大笑道:“果然有两下子,连吃的都如此讲究。” 胖子对一旁的年轻人道:“你这几位朋友真有意思,看来配得上我烤的鳝段。” 三人入座,胖子继续炙烤鳝段,年轻人进屋取了一只坛子,欧阳睿鼻子灵光,一闻便知坛子里装的是辣喉的烧刀子。 周明祥对年轻人道:“小李朋友,我们冒昧前来,还望原宥则个。” 这年轻人正是李凤林,这些时日寄居在这幢“观酉楼”,每天由此往还于迁陵秦牍研究院,机缘巧合下遇上了研究院变故,出于一份赤子之心,他协助院里人员平叛内乱。那天夜晚他悄然离开,至于承诺周明祥找回秦牍,他也只是说说而已,因为他知道找回秦牍的时机尚未成熟。 李凤林淡淡道:“周院长何必客气,先请品尝烤鳝段如何?” 胖子端上刚烤熟的鳝段,笑道:“请你们再尝尝今天的鳝段,瞧瞧和昨天的鲜鱼有何区别。” 此时此刻,河风习习,碧波荡漾。 李凤林笑道:“我给三位介绍一下这位胖师傅,他是我打小儿玩到大的朋友,孙二胖!” 欧阳睿拱手道:“久仰久仰。” 孙二胖笑道:“一天之前,你我并不相识,我胖子声名低微,何来久仰一说?” 欧阳睿只是惯例性客气,谁知对方竟当真,一时尴尬不语。 赵老师笑道:“小胖朋友先前虽然隐于行伍,但你日后必定会和小李朋友一样受我们景仰!” 孙二胖哈哈大笑道:“你这位老头儿说话倒风趣得紧,我孙二胖站在李林旁就是个打酱油的,你不必抬举我。” 周明祥也笑道:“自古英雄出少年,小李朋友是豪杰,小胖朋友也是豪杰。” 孙二胖笑得前翻后仰道:“来来来,我们这桌英雄豪杰都举起碗来小饮一口。”众人碰碗,孙二胖忽然叫道:“既然咱们都是英雄豪杰,英雄豪杰岂能饮小口?当大碗豪饮!”说完抢先仰起脖子咕隆一口倒下肚子。 其余人一一效仿,肚中犹如火烧,赵老师摆手道:“小胖哥,老朽年龄偏大,恐怕不能作陪。” 孙二胖怪眼一翻,冷冷道:“莫非嫌弃我的酒是酸的?” 周明祥接过赵老师的酒碗,笑道:“赵老师现在不能豪饮了,可当年叱咤酒场,只可惜时间过得太快,不然在赵老师三十岁的时候,能当着你面喝下这一河的美酒。” 孙二胖听了此言哈哈大笑道:“以后等我到这把年纪时,估计二两酒都喝不了。” 五人推杯换盏,烧酒满口浓香,鳝段滋味鲜美,大酉河畔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 孙二胖酒过三碗,满脸绯红,醉眼朦胧,对周明祥三人高叫道:“你们眼光真不错,瞧得起我这位哥们,可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周明祥笑道:“愿闻其详。” 李凤林独自举起一碗酒下肚,默然无语,一双眸子却灿若星辰。 孙二胖笑着嘟哝道:“说出来怕吓着你们。” 欧阳睿笑道:“别担心,我们胆子大,你给我们说说,小李朋友是谁?” 孙二胖环顾三人,悄声道:“假玉客。” 周明祥和赵老师对望一眼,显然不知“假玉客”是何称谓。 孙二胖笑道:“量你们也不知道假玉客是什么,告诉你们吧,假玉客还有另外一个名字。” 欧阳睿假装惊奇,问道:“什么?” 孙二胖笑道:“盗墓贼。” 周明祥三人一听此言都大吃一惊,想不到李凤林居然是盗墓贼,工作本能促使三人戒心大起。 李凤林喝道:“胖子,别说了,自古不同道,我这个盗墓的和周院长他们搞研究的能有什么可多说的?” 周明祥三人不说话。 孙二胖一脸嫌弃的模样,对三人道:“啧啧啧,你们三个打心眼里瞧不起我这哥们了是吗?后悔来这里了是吗?” 周明祥摇头道:“小李朋友的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帮助了我们。” 孙二胖哼了一声道:“口是心非,说到底你们这些所谓搞考古挖掘的还不是瞧不起我们假玉客!?告诉你们,李凤林是假玉客,是盗墓贼,可他是侠盗!” 欧阳睿喝了一口烧刀子,轻声道:“愿闻其详。” 孙二胖哼了一声,转过头问道:“李林,这些年你下了哪些大墓?” 李凤林站起身,望向大酉河,悠然道:“土司王陵,楼兰大墓,秦始皇陵。” 周明祥三人听得目瞪口呆,土司王陵和楼兰大墓也还罢了,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居然还下过秦始皇陵! 赵老师有太多问题想要询问李凤林,可激动之余竟不知从何下口。 周明祥对李凤林道:“我是迁陵秦牍研究院看门人,我对你的经历很感兴趣,你真的曾进过始皇帝陵墓?” 李凤林点点头,却不愿多言。 孙二胖接着问道:“你下过这么多墓,拿走一件东西了吗?” 李凤林淡淡道:“没有。” 孙二胖笑道:“这就对了,你不是侠盗谁还是侠盗?” 李凤林笑笑,凭栏远眺,这些年的经历仿佛天空的云朵,变幻多端,却仿佛终归于无。 孙二胖又是一碗烧刀子倒进胃里,豪气纵横,大笑道:“今天我就免费为你们说书,让你们这些搞考古的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内行!” 周明祥、赵老师、欧阳睿坐在椅上微笑,看上去很愿意当个听众。 孙二胖清清嗓子,就像古代说书先生那般开始讲述李凤林的传奇往事。他原本就能说会道,讲到精彩处不免添油加醋,从李凤林第一次带领孙二胖、王小发偷偷进入土司王陵说起,再转述后来李凤林独自一人前往西域楼兰的种种惊险刺激,最后到走进秦始皇陵中遇到的种种险情,只把周明祥三人听得心驰神往,仿佛身临其境。 孙二胖还在口若悬河般讲述,讲到精彩处口沫横飞,可听众三人却早已是呆若木鸡,想不到李凤林等人竟还亲眼见到秦始皇。 赵老师打断孙二胖的话,摇头道:“你胡说八道,秦始皇怎么会复活?简直不可理喻。” 孙二胖哂笑道:“清大有个黄宇,刚开始他也不信,后来还不是和我们一起闯了秦陵?” 周明祥惊讶道:“清大考古系的黄宇教授?” 孙二胖笑道:“可不是么?我不知他是教授还是什么,反正和我们一起去过。” 赵老师喃喃道:“莫非真有此事?下个月的会上我得好好问问他。” 孙二胖继续讲述秦陵经历,讲到罗马兵团对决秦兵马俑,又讲到众人如何合力打败徐福,这些情节只把三人听得热血沸腾。 欧阳睿气喘吁吁道:“这些,都是真的吗?” 孙二胖横了一眼,淡淡道:“信不信由你。” 周明祥三人回想李凤林种种神迹,移形换影,身挡子弹,这些寻常人看似不可思议的东西可就在三人眼前活生生上演,此等力量难道普通人会有吗?如此看来,李凤林果然与众不同。 听了孙二胖的话后,周明祥三人对李凤林的神秘力量深信不疑,更坚定了要留下他的念头。 李凤林依旧凭栏而望,对孙二胖的讲述充耳不闻。 孙二胖滔滔不绝讲述了一碗又一碗烧刀子,笑道:“事就是这么个事儿,人就是这么个人,你们现在知道了吗?” 周明祥先前还顾虑李凤林的身份,现在毫不犹豫,单刀直入,问道:“小李朋友,你现在有工作吗?” 李凤林愣了愣,摇头道:“过完下半年就去沿海打工。” 周明祥长长松了口气道:“如果有一份离家不远的工作,你愿不愿做?” 李凤林沉默。 一旁的孙二胖笑道:“什么好工作?我胖子倒是愿意丢掉烧烤生意试一试。” 周明祥笑道:“如果小胖哥愿意,也可以做一下。” 李凤林还是沉默。 周明祥邀请道:“这样说吧,我院里还缺人手,你们是否愿意来我院里做事?” 孙二胖笑道:“每月开多少工钱?” 周明祥正色道:“在我权限范围内,不会低于全院平均水平。” 孙二胖大笑道:“好吧,我胖子干就是了!” 欧阳睿望着李凤林,问道:“小李朋友,你呢?” 李凤林沉默片刻,只说了四个字:“恕难从命。” 赵老师在一旁道:“小李朋友,机会难得,从此以后你不用漂泊他乡了,还请慎重考虑。” 李凤林喃喃道:“我本天地一散人,浪迹天涯惯了,不适应团队生活。” 周明祥笑道:“院里的职位,除了院长、副院长外,其余任何岗位任你挑选。” 李凤林仍旧喃喃道:“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哪会怕有一天会跌倒!” 欧阳睿听罢大拇指一竖,赞道:“黄家驹的好歌词!我也爱听他的歌!” 第19章 得偿所愿(上) 孙二胖眼见李凤林并不答应,便道:“三位还是请回吧,既然李林不愿随你们去,胖子我还是继续卖我的烧烤罢,谁叫我和他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哩。” 赵老师还待继续恳求,周明祥早已站起身体,拱手道:“今日暂且别过,我们先行回去,还请二位考虑,院里确实缺少像你俩这样的人才,希望你们能明白我的诚意。”说完带领赵老师和欧阳睿下楼,大踏步扬长而去。 孙二胖望着悠悠大酉河道:“李林,为何你再次拒绝他们?” 李凤林淡淡道:“刘备三顾茅庐,诸葛孔明方才出山,难道我李凤林就没有一点古人风骨吗?” 孙二胖眨眨眼睛,笑道:“莫非你心里早已做好决定了?” 李凤林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而是望着远处青山出神。 孙二胖缓缓道:“这份活儿不如我们向古人借点东西花差花差来得快,可是毕竟也算一份正经活了,况且和我们家相距不远,你可以认真考虑一下。” 李凤林微微一笑道:“如果你愿意,那就留下吧。” 孙二胖白眼一翻道:“李林,你不稀罕的东西难道我稀罕?” 第三天中午,周明祥和赵老师二人再次来到观酉楼,这次迎接二人的没有烧酒也没有烧烤,只有两把空荡荡的椅子。 周明祥高叫道:“小李朋友,烦请现身相见。”过得片刻,四处寂静无声,周明祥再次高叫道:“小李朋友,烦请现身相见!” 赵老师眼见并无动静,嘀咕道:“老周,他们可能已经离开了,我们还是走吧,人各有志,我们何必勉为其难?” 周明祥低声道:“老赵,你不懂小李朋友这类人,骏马不是一天能驯服的,人才不是一次能求得的。”说完站在楼头对河面高声叫道:“小李朋友,小胖朋友,周某人前来拜会,还请现身相见!” 大酉河碧波宁静,偶尔一只水鸟掠过河面,拖下一条长长的波痕,整幢吊脚楼却依旧鸦雀无声。 赵老师摇头道:“老周,他几次三番拒绝你,太不识抬举了,我们还是走吧。” 周明祥搬来椅子,优哉游哉地坐在楼头,笑道:“他可以拒绝我,可我也可以再等他。” 赵老师摇摇头,喃喃道:“你们都是怪人,真叫人捉摸不透……”话音刚落,吊脚楼左首忽然缓缓飘来一艘乌篷船,在碧波上荡漾,仿佛一片树叶随波逐流,李凤林站在船头,孙二胖划动船桨。 船行靠岸,孙二胖大笑道:“二位已经是第三天来了,难道不怕胖子逐客吗?” 赵老师笑道:“你又不是秦始皇,又不曾下过《逐客令》,我们怕什么?” 孙二胖拴住木船,手里提了一只大口袋,和李凤林一道走上楼头。 周明祥笑道:“我就知道你们会把惊喜放在最后的。” 孙二胖轻轻放下口袋,笑道:“莫非你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周明祥跟着笑道:“我岂止未卜先知,我还能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哩。” 孙二胖笑道:“你可得注意身份,作为院长,可不能随便吹牛。” 一旁的赵老师也笑道:“我也知道周院长有这门本事。” 未曾说话的李凤林突然对赵老师说道:“哦,难道周院长是当代姜子牙?你也说谎,真是越来越为老不尊了。” 赵老师哈哈大笑道:“我这把老骨头里剩下的就只有秦牍和美酒了,为老不尊是个什么东西?”说完故作惊讶。 李凤林笑了笑,他忽然发现眼前二人很可爱,至少比高高在上、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亲切。 孙二胖对周明祥道:“既然你说能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那你告诉我,我胖子还要多久会发财?” 周明祥笑了笑道:“我不知道。” 孙二胖不悦道:“那你算什么神算子啊?” 周明祥依旧笑道:“我不算。” 孙二胖摇头道:“哼,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 周明祥继续笑道:“我知道。” 孙二胖不屑一顾道:“你知道什么?” 周明祥看了一眼赵老师,神秘道:“我知道你们很快就会成为我的员工。” 李凤林听完周明祥的话后居然有些腼腆,就像一个女孩子被心仪的男孩子欺在墙上行将强吻一般。 孙二胖哈哈大笑道:“你俩先坐,我再烤制一尾鲜味儿出来。” 周明祥和赵老师只见孙二胖从袋中取出一尾浑身金黄的鱼出来,那鱼不停抖动身子,两条长胡须在空中来回转动。赵老师忽然站起身,失声叫道:“酉河金鲶鱼?” 孙二胖笑了笑道:“你眼光不错,这正是酉河金鲶鱼!” 赵老师失魂落魄地坐回椅子,对一旁的周明祥道:“老周,我们今天行大运啦!” 周明祥疑惑道:“哦,行什么大运?” 赵老师解释道:“这也怪不得你,也是今天我们行好运,不然这辈子你都见不到这种稀有鱼种。不瞒你说,这也是我这把老骨头第二次亲眼见到这种鱼,上次看见这种鱼时还是十二岁那年。” 周明祥兴趣倍增,问道:“哦,你说说,这种鱼究竟是何物?” 赵老师缓缓道:“据故老相传,这种浑身金黄的鲶鱼名为金鲶鱼,是大酉河的特产,这种鱼百年难遇,少之又少,据说滋味鲜美,对身体大有裨益,女人吃一口美容养颜,男人吃一口身强力壮。” 孙二胖笑道:“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赵老师笑道:“我家八辈渔民,我父亲曾有幸捕获一尾。” 孙二胖大拇指一赞道:“你所说不错,这种鱼虽然比不上孙猴子偷吃的仙桃,但是也能把一般补品甩几条街。” 赵老师点头笑道:“确实如此,今天能看见这尾鱼真是幸甚至哉。” 孙二胖指着李凤林道:“事也凑巧,前天我们看见这家伙露出水面,李林和我花了整整三天时间追寻鱼踪,今天终于逮住了它!” 周明祥问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处置?” 孙二胖取出砧板,笑道:“当然用来款待宾客。” 赵老师惊得张大了嘴巴,还来不及感叹,就见这尾四、五斤重的金鲶鱼躺在砧板一动不动了。 孙二胖双手麻溜,开膛破肚,用支架支撑鱼体,放在炭火上烧烤,金色鱼肉瞬间遇热收缩,溢出粒粒油珠,滋滋作响,香气四溢。 第20章 得偿所愿(下) 三人坐在不远处观看孙二胖烤鱼,就像观众看舞者舞蹈,只见孙二胖浑身上下或是左右摇摆,或是上下摇晃,仿佛顺着音乐节奏释放身体多余的能量。孙二胖右手来回翻动鱼肉,左手轻甩孜然、花椒粉、辣椒粉等佐料,挥洒自如,烤鱼在他手里已经变成了一门艺术,好像雕刻,也像画画,甚至像作诗。烤到最后,孙二胖左手抓起一把香葱末,顺着整条鱼均匀挥洒,更增香味。 鱼是上等鱼,酒是上等酒,人却非上等人,至少周明祥心里嘀咕着要做上等人还需二十年光景。 赵老师却无暇琢磨人的地位问题,而是望着桌子中央的炭烤金鲶鱼,长叹一声道:“据我研究,这种鱼在迁陵秦牍上也有记载,而且曾作为皇家贡品,由洞庭郡上呈咸阳,我敢断定,秦始皇当年也吃过这种鱼。” 周明祥惊讶道:“之前没听你说过。” 赵老师微笑道:“因为没有实物标本,所以我不敢断言,现在一整条鲜鱼放在眼前,我当然可以说了。据我所知,金鲶鱼在秦牍中被称为‘金鲵’,秦始皇三十五年七月的某一天,迁陵县就曾活捉一尾上呈洞庭郡,再由洞庭郡上报咸阳。大约始皇帝吃了金鲶鱼后龙颜大悦,那名叫‘若’的县令最终上调洞庭郡,因为一条鱼而升官发财。” 李凤林叹道:“古今中外,时空会变,唯一永恒不变的是贪婪的人性。” 赵老师、周明祥同时点点头,赵老师笑道:“看来小李朋友对人性颇有研究。” 李凤林微微摇头道:“谈不上研究,我只是爱好读点历史而已。” 周明祥闻言喜道:“正好,我们院是讲述大秦帝国历史的一扇窗,你来后,我让你直接跟着吴生在文保研究部做你爱做的事。” 孙二胖听着三人掉书袋早就不耐烦,高声道:“你们说的话题太踏马的深奥了,老子听不懂,老子只知道烤鱼必须趁热吃。” 金鲶鱼的滋味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大概王母娘娘举办的蟠桃盛宴上所有珍馐都比不了这味烤鱼。周明祥轻轻吃了一口鱼肉,瞬间忘记了自己是院长,赵老师吃了一小块鱼肉,竟以为自己仍是十八岁。 珍馐岂能少美酒?孙二胖从屋内取出一只土坛,放在桌上,掀开盖住的土布,顿时酒香四溢。孙二胖故作神秘道:“你们可知这坛酒的来历?” 赵老师从坛中舀了一小勺清冽的酒,放在鼻尖嗅嗅,又轻轻尝了一口,闭眼道:“这酒至少有二十年年份。” 孙二胖哈哈大笑道:“不愧是酒场老江湖,不瞒你说,我孙二胖有多大这酒就有多大。” 周明祥笑道:“此话怎讲?” 孙二胖笑道:“这是我的状元红。我出生那天,老爹特意买了二百斤刚接出来的烧酒,放进土坛,埋在家门口,特意等我将来做状元时取出来喝,或者结婚生子时拿出来以飨客人。可惜的是,我状元没做成,倒成了半个假玉客,这恐怕是老爹始料未及的。喏,这坛酒正是我从家门前挖出来的!” 周明祥对李凤林二人笑道:“美酒配佳肴,英雄配豪杰,来来来,让我们借小胖兄的状元酒举杯欢庆,感谢两位的盛情款待。” 孙二胖对一旁的李凤林笑道:“李林,你倒是多说一句话啊,像个新嫁出去的小媳妇儿似的。” 李凤林倒满一碗酒,举杯道:“干!”说完一口倒进喉咙。 孙二胖哈哈大笑道:“言简意赅,能少说一句话绝不会多说半个字,这是你的风格。” 李凤林悠然道:“说废话就是浪费时间,浪费时间就是浪费生命。” 孙二胖笑道:“李林啊李林,别的我都放心,唯一担心的就是你的臭脾气,今后如何找媳妇儿啊,像你这种不会花言巧语骗女生的男人,大部分都是注定打一辈子光棍的。” 李凤林忽然想起顾小婕,黯然道:“打光棍有什么不好?” 周明祥眼见孙二胖越扯越远,举起酒碗道:“来来来,我们再干一碗。”于是,三人再干一碗,赵老师抿一小口。 这时,周明祥抓住时机道:“二位,你们想好加入我的团队了吗?” 李凤林站起身,倒满一碗酒,端起一口闷,郑重道:“周院长如此诚心诚意,倘若我再推却岂非很不识趣?古代刘备三顾茅庐请得诸葛出山,难道我比古代圣贤还圣贤吗?我一个泥腿子有什么了不起的?周院长,我答应你,我将成为迁陵秦牍研究院的一员!” 周明祥梦寐以求的正是这句话,他端起酒碗的双手轻轻颤抖,脸上肌肉微微抖动,咕隆咕隆一口就把一碗烧酒吞下肚。此时此刻,赵老师同样把剩余的酒一口喝完。二人瞧着李凤林和孙二胖,似有千言万语却又默默无言,真是千言万语都在酒中! 李凤林又倒满一碗酒,郑重道:“周院长,赵老师,我敬你们二位。”说完又是一口干。 周院长和赵老师回敬,异口同声道:“欢迎加入秦文化团队!” 李凤林拱手道:“谢谢二位,不过我还有个条件。” 周明祥道:“请讲。” 李凤林缓缓道:“我有进院的自由,也有随时离开的自由。” 周明祥踌躇片刻,望着水天相接的远方,缓缓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第21章 情深义重 秋阳融融,武陵大地仿佛不曾沾染初秋的凉意,大多数常绿阔叶还呈现勃勃生机,只有一些枫叶被秋霜染红,在秋风阵阵催促下缓缓飘零。 一年的轮回又从炎热即将转为严寒,夏日已变成了秋天。一个年轻人正站在大酉河的堤坝上静静瞧着九面山,心头嘀咕:“轮回啊轮回,你这永恒不变的轮回,难道不会累吗?是谁赋予了不停轮回的力量?” 年轻人的思绪有些遥远,像个哲学家,与其年龄不相符合,与其接受的教育程度不相符,他偶尔看见巍峨的群山会萌生苍凉的感慨,偶尔瞧着大酉河也会感悟生命的真谛,他是个很奇怪的人,奇怪而冷静,不过偶尔也会微笑,可绝大部分时间都会把微笑深藏心里。 突然一声呼喊:“李凤林,院长他们找你,你快回院里去吧。” 年轻人向声音来处望了望,轻声道:“向宇,你回去告诉周院长他们,我在这儿还有点儿事,完事后再回院里。” 那叫向宇的人喃喃道:“真是个奇怪的人,连上面的话都不听,换作别的员工谁敢啊?不过这小子有几分本事,换做是我,估计也不会把上面太放心上。” 向宇匆匆离去,向迁陵秦牍研究院跑去。 站在堤坝上沉思的年轻人轻叹一声,呢喃道:“在山林自由穿梭的鸟儿被网束缚了身体,是好是坏?美丽的雀儿被关进笼里供人观赏,幸耶不幸耶?” 当年轻人缓缓走到迁陵秦牍研究院大门广场时,院长周明祥和文保主任吴生正站在广场中央。周明祥笑道:“小李朋友,你总算来了。” 年轻人脸上微有歉意,歉然道:“院长,刚才我站在堤坝,面朝九面山,背临大酉河,我被山河感动,不得不独自多待一会儿,来得迟了请你见谅。” 原来,站在大酉河堤坝上感慨生命轮回的年轻人正是李凤林,他答应周明祥为秦牍研究院效劳,今天是他第一天报到。 周明祥微微一笑道:“难得你还有寄情山水的雅兴,今后你在院里有的是机会感慨人生。” 李凤林也微微一笑道:“院长见笑了,我哪会寄情山水?只不过偶尔面对苍穹发呆罢了!” 周明祥拍拍李凤林的肩膀,笑道:“吴生你早就认识了,今后你就在他的文保部做事吧。” 吴生接口道:“李林,听说你对历史文化很有兴趣,你跟着我一定会接受古文化的熏陶,特别是秦文化。” 李凤林忽然苦笑,望了一眼苍劲有力的研究院匾额,喃喃道:“我对文化不感兴趣,既然大家都已知道我的身份,我只不过是个‘假玉客’而已。不过我敢肯定,我对迁陵秦牍的兴趣不在于带走,而在于学习。” 周明祥、吴生想不到李凤林居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周明祥苦笑道:“如果我怕你带走秦牍,就不会让你来院里了。” 吴生也接着点头道:“这几天,你是护牍英雄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武陵大地,你不适合保护秦牍,谁更适合呢?” 李凤林笑了。 周明祥问道:“李林,今后你和吴生一起做事,愿意吗?” 周明祥、吴生都在等李凤林的回答。 过了一会儿,李凤林却道:“不愿意。” 吴生惊讶道:“你和我一起会学到很多知识,难道你不愿意吗?” 李凤林摇摇头道:“不愿意。” 周明祥顿了顿,急忙问道:“你不是已经答应了我,要为院里效力吗?可不能反悔啊!” 李凤林反问道:“难道你们院里只有一个部门?” 周明祥恍然大悟,问道:“你不想待在文保部?” 李凤林点点头。 吴生接着问道:“你想去别的部门?” 李凤林点点头。 周明祥心想:“也不知他会选择哪个部门,难道是嫌弃在文保部做一个普通文保员吗?” 李凤林想了想,斩钉截铁道:“我想去安全保卫部。” 周明祥和吴生对望一眼,周明祥道:“请说理由?” 李凤林淡淡道:“没有理由。” 周明祥心头忽然涌起一阵暖流,对李凤林的决定充满敬意——让他保卫秦牍,谁还敢心存觊觎?谁又能心存觊觎? 周明祥点头道:“好,我答应你,让你做安全保卫部的负责人!” 谁知李凤林还是摇摇头,淡淡道:“我只做一名保安。” 周明祥、吴生脸上都不约而同闪现出一丝惊讶,想不到这个年轻人居然对职位毫无兴趣。赵老师不知何时站在三人背后,听了李凤林的话后哈哈大笑道:“高,实在是高,小李朋友,你比我们三人潇洒多了,既然名利羁绊如牢笼枷锁,何不随时准备远走高飞?” 李凤林苦笑道:“我想不到这么多,我只想来就来想走便走。” 周明祥、吴生和赵老师三人微笑对望,都想:“若是寻常人说了这话,别说罪该万死,至少也是不知天高地厚。不过他除外,谁叫他是个奇怪的人呢?奇怪的人当然得用奇怪的方式对待。” 也不知何时,孙二胖走向广场,听了几人交谈,大笑道:“你们都错了,李林不是这个意思。” 周明祥望着孙二胖笑道:“欢迎你,小胖朋友,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赵老师笑问道:“那你觉得小李朋友是什么意思?” 孙二胖笑道:“不用客气,我是来告诉你们,我不会来院里做事的。” 周明祥打量了一下孙二胖,轻声道:“莫非小胖朋友中途变卦了?” 孙二胖越走越近,笑道:“周院长,我先回答这个问题。第一,我并非变卦,我又没有亲口答应你会来,不是吗?第二,我不愿意在你这儿做事的原因很简单,你们给的工钱太少了,不如我卖烧烤挣的多!” 赵老师很感兴趣,问道:“哦,你卖烧烤能挣多少钱?” 孙二胖笑道:“一晚上至少这个数。”说完用右手食指和中指比划一个“二”。 赵老师问道:“二百?” 孙二胖笑道:“二千!” 周明祥、吴生听了都沉默了。赵老师喃喃道:“哦,挣的钱不少。” 孙二胖笑道:“确实不少。” 一旁的吴生缓缓道:“不过你做的是饕餮大餐,我们做的是文化大餐,从精神层面讲,我们的大餐比你的烧烤有价值。” 孙二胖摇头道:“我不懂精神,只懂钱。” 吴生脸现怒容,冷冷道:“你这是彻彻底底的拜金主义!” 孙二胖笑着反问道:“莫非你不爱钱?” 吴生正色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何况我有情怀,有情怀才是最大的财富!” 孙二胖不屑一顾道:“放了个大臭屁!情怀有个毛用啊?能变钱吗?” 吴生摇头道:“你不来也罢,我们不欢迎你这种爱钱的人。” 孙二胖笑道:“人就像狗,钱就像屎,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一条不爱吃屎的狗。你如此高尚,莫非是条太空变异狗?” 吴生被孙二胖挤兑的无言以对,脸色愈发难看。 李凤林见状喝道:“胖子,你嘴巴放干净些。” 孙二胖笑道:“李林,我是替你先教育一下这些所谓不爱钱的正人君子,让你瞧清他们的本来面目,免得以后你跟着他们干事心里憋屈。” 周明祥闻言笑道:“小胖朋友,只要我在院里一天,就不会让小李朋友憋屈。”言外之意只要李凤林一人。 孙二胖何尝听不出话外之意,笑道:“我现在回答第二个问题,李凤林的意思是——就算你们想要羁绊他也羁绊不了。” 吴生嘴里艰难蹦出一句话,冷冷道:“我们不会羁绊人,我们是招贤纳士,不是摆鸿门宴!” 孙二胖笑道:“你们有资格摆鸿门宴?真是天大的笑话!西楚霸王项羽岂是你们可比?告诉你们,李林从土司王陵安然归来,在楼兰古城也毫发无损,更何况在秦始皇陵中历经九死一生带领我们安全出墓,岂是这个小小研究院能羁绊的?” 周明祥听着孙二胖带着火药味儿的话,暗想:“难道我们哪儿疏忽了,才让他如此刁难?” 赵老师是个急性子,脸色一沉道:“小胖朋友,我们没有什么地方得罪你吧,你何必话里带刺儿?” 孙二胖拍了拍李凤林的肩膀,笑道:“我只不过想警告你们,今后倘若你们做事让李林心头不痛快了,老子第一个叫你们鸡犬不宁。” 李凤林听了孙二胖这话,心头涌起一阵感动,低声道:“胖子,谢谢你的关心。” 孙二胖冷笑道:“虽然我知道他们没办法为难你,但是我得先把紧箍咒给他们戴上,谁要是得罪了我最好的朋友,我胖子就把这里的全部秦牍带走!” 周明祥、赵老师和吴生从没有在研究院听过这样不可思议的话,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孙二胖转身,哈哈大笑道:“欢迎你们今后来大酉河畔的观酉楼‘孙胖子烧烤’照顾生意,我那儿有酒有肉有人生!”说完迈开步子扬长而去,大踏步穿过广场,消失在众人视线。 李凤林略带歉意,对周明祥三人道:“不好意思,我这位朋友是火爆性子,担心我在这儿受委屈,言语冲撞了各位还望海涵。” 周明祥也高声笑起来道:“小胖朋友也是条至情至性的汉子,我因为没有邀请到他而感到遗憾,怎会怪他?你真幸运,有小胖朋友这样情深义重的朋友,真是羡煞人也,我们对你俩伟大的友谊佩服得紧!” 这一刻,李凤林忽然发现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友谊是全世界最奇妙的东西,也是最宝贵的财富之一。甚至,他发现友谊有时真的比钱重要,那些常把“有钱才有友谊,没钱就没友谊”挂在嘴边的人,注定一辈子都找不到真正的友谊。 正因为有了孙二胖这样的好兄弟,李凤林甚至暂时忘记了曾经对顾小婕的爱慕之情。 第22章 迫在眉睫(上) 自此,李凤林正式成为迁陵秦牍研究院的一名保安,负责护卫迁陵秦牍。 迁陵秦牍研究院是一所专题性很强的地方研究院,秦文化研究向来走在同行前列,经过多年的苦心研究,迁陵秦牍研究院俨然成了秦文化研究中心,小小迁陵镇也因此声名远扬。 可作为迁陵秦牍研究院的看门人,周明祥这几天却并未因为有了这些荣誉而自豪,反而忧心忡忡,表面上若无其事,内心实则翻江倒海—— 因为,两枚镇院宝被钱多多和全力带走了! 因为,迁陵秦牍国际学术研讨会眼看就要进入倒计时了! 因为,绝不能让国内外学者来秦牍出土地只看复制品! 因为,迁陵秦牍的招牌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迁陵秦牍研究院二楼会议大厅,周明祥和欧阳睿孤零零坐在主席台上,下面黑压压坐满了院内员工。 周明祥对众员工道:“今天召集全院大会,主要有三件事向大家宣布,下面请欧阳院长发言。” 欧阳睿正色道:“最近,院内发生了很多事,我向大家简单说一下。第一,院内因工作需求,聘请李凤林为我院安保部的员工。” 李凤林一身保安服干净利落,坐在会议厅后排,礼貌性站起身,向大家点头示意。大家都知道他前几天在院内的英雄事迹,不由自主地鼓掌,顿时掌声雷动。李凤林双手合十道:“谢谢大家,今后我们一起并肩作战,为了迁陵秦牍而努力工作。” 欧阳睿笑道:“让我们再次热烈欢迎李凤林加入我们团队。” 掌声经久不息,最后欧阳睿罢罢手道:“第二件事,大家都知道,钱多多和全力胡作非为,盗走了院里两枚镇院宝。” 台下听了这话,顿时人头攒动,有的道:“抓住两人,夺回秦牍!”有的道:“该死的钱多多和全力,真是胆大包天!”还有的道:“请求上面增派人手,协助我们截住他们!” 欧阳睿罢罢手,继续道:“稍安勿躁,现在只说事情,待会儿院长会具体安排部署。第三件事,下星期迁陵秦牍国际学术研讨会就要在院里举行,这次研讨会规格隆重,国内外许多专家学者都将出席,届时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所以,我们一定要举全院之力办好此次盛会,让专家学者在迁陵度过一个美好时光。大家可知,很多学者正是为了亲眼观瞻两枚镇院宝而来,可现在问题是,我们的镇院宝不在院里了,这该怎么办?这是在座每个人都该好好思考的问题。” 台下默然无语,都在等着听周明祥吩咐。 周明祥打开嗓子,沉吟道:“各位员工,很不幸院里出了内鬼,偷走秦牍,这件事我们大家始料未及。我希望大家群策群力,在各自岗位上做好本职工作,特别是安全保卫部,我们的秦牍再不能丢失一枚!” 周明祥加重语气,顿了顿,继续道:“我给大家透个气,我们早已将事件经过向上面汇报,上面正调集力量准备将钱多多、全力二人绳之以法。” 周明祥说到此处,右手轻轻敲打桌面道:“可钱多多和全力二人异常狡猾,这些天来警方并未发现二人踪迹,所以,我院必须派人搜寻钱、全二人。” 周明祥喝了口水,脸色沉重道:“刚才欧阳院长也说了,我们不能让国内外专家看复制品,不能让他们笑掉大牙,所以,在警方行动的同时,我们也要雷霆出击。” 周明祥环顾台下,最后道:“在研讨会召开前,寻回秦牍这件事已经迫在眉睫,还请大家支持工作,拜托大家了!”说完站起身,向台下深深鞠躬。 过得片刻,欧阳睿问道:“有没有自愿去寻找秦牍的?” 保安向宇高叫道:“院长,不是我们不去找,而是太难找了,没有任何线索,简直就像大海捞针一样!” 周明祥沉吟道:“我也知道困难重重,可是大家还记得我院的口号吗?” 下面众人异口同声道:“秦始皇统一六国,研究院好事多磨!” 周明祥反问道:“既然研究院好事多磨,难道眼前这一丁点儿磨难就能挡住我们的步伐吗?” “不能!不能!”台下群情激奋,众人纷纷举手,抢着要把秦牍从钱多多、全力手里夺回来! 周明祥点点头道:“很好,大家都积极参与,不过鉴于时间紧迫,任务艰巨,我必须从大家伙里抽出人手。” 向宇高叫道:“院长,让我去吧,哪怕前面刀山火海地雷阵,我也要闯一闯!” 欧阳睿笑道:“刚才你不是还说没有任何线索吗?” 向宇脸上一红,握拳道:“刚才是刚才,可现在我全身充满了抓钱多多和全力的力气,我一定会把他两个抓回来!” 周明祥笑着点点头道:“精神可嘉,不过院里的文物安全也还需要你守护,你还是在院里保护文物罢。” 向宇还待说话,脸上又一红,终于缓缓坐下。 周明祥站起身,一脸严肃道:“我决定,这次追讨秦牍由欧阳睿院长带队,保安李凤林、向宇、刘帮三人跟随。” 周明祥的决定公布完毕,会议厅内群情耸动,向宇想不到院长和自己开了个小玩笑,最终还是决定让他加入追讨队。 向宇坐在椅子上,听见有人道:“院长,你让李凤林和向宇去,大家伙儿都没意见,可是你让刘帮去,要知道他是参与了这次偷盗的盗贼啊!” 有人道:“对啊,我不同意刘帮去,让他去还不如让我去!” 还有的人道:“院长,你这是放纵罪犯啊,刘帮应该接受惩处,更何况你让他去,万一他再次与钱多多、全力二人内外勾结怎么办?” 第23章 迫在眉睫(下) 周明祥罢罢手道:“各位,我知道大家对我的安排颇有争议,我自己在心里也斟酌了数天,可大家难道忘了我对院里每一位员工曾说过的话了吗?” 台下众人沉默。 周明祥朗声道:“我曾经告诉大家,现在再重复一遍:只要我周明祥担任迁陵秦牍研究院看门人的一天,就绝对不会抛下任何一个兄弟姐妹!” 吴生轻声道:“院长,你要刘帮戴罪立功?” 周明祥左手支在主席台上,身子微微前倾,一字一句郑重道:“不仅是刘帮,凡是参与这次盗窃的人都有机会再次成为院里员工!” 从未发一言的赵老师忽然道:“院长,你这样做是不是太草率了?毕竟他们是罪犯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软弱怕事!” 周明祥郑重道:“老赵,嘴巴长在别人身上我管不着,可是我周某人认定的事情,就算天皇老子也管不着!” 赵老师点点头,他清楚周明祥的性子,凡是认定一件事,就要想尽千方百计达成目的。 吴生悄悄转头,对坐在一旁的赵老师轻声道:“院长是在传递讯息,告诉那些参与盗窃的人,他们都有机会将功补过。”赵老师点点头。 事后,事实证明周明祥的决策是正确的,参与偷牍的少数员工对周明祥的宽恕感恩戴德,对周明祥的感激之情差点变成了“犹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而不可收拾”。 世上很多事情都在证明一条无上真理——宽恕一个人,比惩处一个人伟大得多! 最后,周明祥深深鞠躬道:“为了迁陵秦牍的荣誉,拜托各位了!” 李凤林站起身,语气坚定道:“院长,既然我端了研究院的碗,吃了研究院的饭,就一定会竭尽全力把秦牍带回来!” 全院员工听了李凤林的公开表态,都松了口气,大家伙儿心头都不约而同想:“既然他都说能安然无恙带回来,就一定会带回来!”在迁陵秦牍研究院员工心中,李凤林是个很奇怪的人,奇怪得让人莫名地信任。 终于,追讨秦牍的人员确定下来了,副院长欧阳睿,保安李凤林、向宇、刘帮,四人共同追踪秦牍,所需费用由研究院一并承担。 会后,周明祥召集欧阳睿、李凤林、向宇三人开小会,另行通知刘帮。 周明祥开门见山道:“各位,我之所以把这项任务交给你们,是因为当前你们最适合,欧阳院长代表研究院,李凤林手段高明,向宇代表院内安保,刘帮包含着我一番苦心。我希望大家齐心协力,尽快把秦牍安全带回!” 欧阳睿点点头道:“院长请放心,我们一定完成好此次任务,不辜负你的期盼,不耽搁即将举办的迁陵秦牍国际学术研讨会!” 一旁的李凤林忽然道:“我们现在只有一条线索,是钱多多和全力带走了秦牍,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周明祥、欧阳睿和向宇同时沉默,看来再坚决的表态都敌不过现实。欧阳睿顿了一会儿道:“我们还知道他们要拿秦牍去出售。” 周明祥点头道:“要出售就得有买家。” 向宇问道:“可买家会在什么地方呢?” 三人再次陷入沉默。 周明祥缓缓道:“根据警方掌握的情况,钱多多二人极有可能去南方,所有关于他二人离开的监控视频都显示他们向南撤离。” 李凤林点点头道:“他们依旧会选择转道南滨,再出境,然后逍遥法外。如果我是他们,也会选择这条道儿。何况,南滨地下文物市场繁荣,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他们极有可能在南滨转手。” 经过一番简单推测,众人已把秦牍下落锁定在南方,而且锁定在南方靠海的南滨之城。 周明祥仍是一筹莫展,摇头道:“确定了大致方向,可是如何确认买家呢?我认识的朋友都是保护文物的,没有一个是贩卖文物的,这真是一件棘手的事。” 向宇叹道:“而且,这都是我们的推测而已,万一他们去了西北或是东北,那我们岂不是白忙活了一场吗?” 李凤林点头道:“事已至此,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足一个星期,看来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就像打牌有输有赢,既然我们断定了大致方向,何不痛快赌一场?要么输个精光,要么赢得盆满钵满!” 欧阳睿长叹一声道:“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向宇却接着问道:“就算我们去了南滨,那买家会是谁?交易时间是什么时候?交易地点在哪儿?”向宇一连串问了几个问题。 周明祥、欧阳睿原本看见一丝希望的曙光,可在听了向宇的话后都不由得愁上眉梢。这时,一旁沉思的李凤林沉吟道:“或许有个办法。” 欧阳睿问道:“什么办法?” 李凤林笑道:“打听。” 向宇问道:“打听什么?” 李凤林笑道:“打听消息。” 欧阳睿问道:“向谁打听?” 李凤林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又睁开,转向西北方道:“向一个特别有趣的人打听。” 周明祥问道:“他是谁?叫什么名字?干什么的?” 李凤林缓缓道:“一个很有趣的人,就连名字也特别有趣。” 向宇再也忍不住了,急忙问道:“别再卖关子了,他究竟叫什么名字?干什么的?” 李凤林笑了笑道:“狗爷,一个文物贩子。” 第24章 大海捞针(上) 次日清晨,欧阳睿、李凤林、刘帮和向宇辞别研究院众人,驾驶院里一辆长安suv,乘着浓浓雾色驶离迁陵。 当向宇告知刘帮,周明祥要他一起前往时,刘帮自有一番复杂心绪。 车离研究院,李凤林缓缓道:“先去大酉河畔的观酉楼,我必须把胖子带上。” 欧阳睿曾与孙二胖有过会面,微微摇头道:“这,恐怕不妥罢,我们这次任务高度机密。” 李凤林喃喃道:“胖子和我一起经历了大风大浪,有经验,把他带上,我们的胜算会更多一筹。” 欧阳睿坐在副驾驶,一脸难色道:“要不要请示一下院长? 李凤林冷冷道:“凡事都要请示,黄花菜都凉了!” 孙二胖仿佛一个算命先生,居然翘着二郎腿坐在观酉楼头等候众人,见到李凤林坐在车里,叫道:“李林,你终于来了。” 李凤林下车,笑道:“是的,我来了。” 孙二胖站在楼上向楼下四人轻松地笑道:“我在这里等你们几天了,我们走吧。”说完下楼,除了人外,别无他物。 欧阳睿对孙二胖的印象不好,想不到他居然已在家里准备好了。孙二胖眼见欧阳睿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哂笑道:“千万别以为是我愿意去的,也别以为我在为研究院做事,我只不过逃不脱李林的软磨硬泡而已。”向宇、刘帮听完这话,方才得知孙二胖是李凤林叫上的帮手。 五人坐在车里,刘帮一路无言,向宇驾驶车辆从迁陵出发,不向南走转而向东北驶去。孙二胖坐在后排叫道:“怎么不向南走?南滨是在南方啊!” 欧阳睿哼了一声,摇下车窗抬头看着外面的风景。向宇一边开车一边道:“我们换个会飞的交通工具。” 孙二胖笑道:“咱们坐飞机去?” 欧阳睿瞧了一眼孙二胖,不屑一顾道:“你不想去可以马上下车!” 突然,孙二胖火冒三丈,高声骂道:“欧阳睿,你他娘的究竟啥意思?总是和老子抬杠,是老子欠了你一百万不还?还是老子偷了你老婆?你再瞎比比,信不信老子把你从车里丢出去?现在这里没有官儿,只有平头老百姓!” 李凤林喝道:“胖子,不得无礼,欧阳院长是我们的领导,我们都得听他指挥。” 孙二胖哼了一声道:“李林,要不是看在你面儿上,鬼才愿意趟这趟浑水。欧阳睿是你领导,可在我胖子眼里屁都不算个。如果接下来他还连路瞎比比,我保证会让他身上多一个洞。” 欧阳睿听了孙二胖威胁的话,在心头盘算,不知单挑是否是他对手。就在欧阳睿想着怎么把孙二胖赶下车时,只听见车里发出一阵嘎吱声,转过头,只见孙二胖举起右手拳头抵住车顶盖,车盖已经多了一个和孙二胖拳头一模一样大小的洞。 向宇见状叫道:“胖子哥,你在干什么?莫非你想把我们的车毁了?” 孙二胖淡淡道:“我在给欧阳大院长示范一下怎么让他身上多一个洞。” 欧阳睿顿时胆寒,像个充满空气的气球突然被扎破,坐在车位上老老实实一声不吭了,因为他确实不想身上多一个这样的洞。 李凤林冷冷道:“都别吵了,我们的目标是找回秦牍,如果谁耽搁找回秦牍,我也会让他身上多一个洞。” 向宇笑道:“你放心,我们谁都不愿意自己身上多一个洞的。” 孙二胖想了想,问道:“向宇,你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难道我们是去章家界坐飞机?” 向宇笑道:“看来你并非是个鲁智深那样的莽胖子。” 一路无事,五人自驾从迁陵来到章家界。原来,在这次行动开始之前,周明祥已经制定了详细的行动计划,他认为乘坐飞机前往南滨比自驾车辆好,既能节省时间,又能避免节外生枝,所以他早已经安排好五人的机票。 李凤林单独提出想要孙二胖做帮手,周明祥自是照准不误,通过查询机场航班,最终选择了距离迁陵最近的章家界。 李凤林自打出娘胎以来,还未乘坐飞机。小时候,当他抬头望见在云中穿梭的飞机时,后面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就想坐在里面变成一只会飞的鸟儿,翱翔蓝天。他看了很久飞机,从天幕这头飞过天幕那头,直到消失不见,忽然,他心头冒出一个问题:“万一,飞机没油了掉下来了怎么办?”这个问题一直困惑李凤林多年,这次,他终于有机会亲自验证这个问题,怎不叫他心头涌起一阵小窃喜? 车到章家界,大家来不及游览章家界绝色的自然风光,向宇把车停在机场,五人按时登机,李凤林特意选了个靠窗的位置,他想变成一只真正俯瞰苍穹的鸟儿。 终于,飞机引擎声响起,缓缓滑行,每过一秒速度就越快。 突然,李凤林觉得全身上下轻了许多,就像突然从高空坠落一般,不由自主地紧紧抓住扶手,向窗外一瞧,大地越离越远,房屋变成一个个火柴盒,人头看上去就像蚂蚁,一切都变得渺小起来,山脉也变得清晰起来。李凤林意识到,飞机已经开始升空了,巨大的引擎声掩盖了最初的恐惧,他心想:“我终于冲上云霄了!” 第25章 大海捞针(下) 机窗外的世界仿佛来自另一个星球,当飞机穿梭在云层之上时,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云朵变化莫测,像鸡像马也像牛,甚至有一团云雾像一条龙,想必当年孙猴子大闹天宫时也不过如此; 当飞机飞翔在云层中,就像在地上遇上了大雾,天上地下模糊一团,突然机身剧烈抖动,空姐急忙解释是因为遇上了强对流,不必惊慌; 当飞机在云层之下飞行时,突然间晴空万里,能见度极高,机窗外的所有景色尽收眼底,连绵的群山,奔腾的江河,平日里生活的集镇也变成一个小点,让人尽情欣赏壮丽的大好山河。 坐在飞机上,真是翻山越岭,跨越江河大海,古人穷尽一生想要看完的山河风光,现在只需数小时就能实现。 李凤林等人乘坐的这次航班,飞越了武陵山区,跨过了云贵高原,冲过南岭,眼前出现了一望无际的大海,顿时豁然开朗。李凤林心旷神怡,感觉自己真的变成了一只无拘无束、天马行空、自由翱翔的大鸟,任由在天地间穿梭。 从未说话的刘帮轻叹一声道:“还好没出任何岔子。” 坐在一旁的向宇笑道:“刘帮,你终于说话啦,我还以为你哑巴了。过去的事情已经既往不咎,现在我们应该团结一心,把接下来的事情办好,你别整天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刘帮点点头道:“我知道错了,非常谢谢院长给我将功补过的机会,我一定好好干!”说完眼里闪烁着泪花。 向宇笑了笑,继续道:“这就对了嘛,你不必再有愧疚之心,忘掉过去,迎接将来,咱们还是好兄弟!” 坐在后排的孙二胖笑道:“你俩别肉麻了行不行,这是公众场合,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俩搞基。” 向宇转过头,笑道:“你和李林难道不是这样吗?” 孙二胖脸上现出一丝得意的笑,笑道:“就算我们都一样,可你们应该清楚,接下来我们要找的人简直就像大海捞针。” 李凤林缓过神来,缓缓道:“不是好像,而是就是,我们正要从大海里捞出一根绣花针来。” 飞机如期降落,夕阳下的南滨犹如一颗镶嵌在海岸边缘的珠宝,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川流不息,从未见识过大都市的刘帮、向宇、孙二胖三人都不由得张大了嘴巴。 孙二胖骂道:“踏马的,这里就像迷宫一样,钱多多和全力选在这里交易算是找对地方了!” 向宇一愣道:“在这繁华的都市,我们该去哪儿寻找钱多多和全力?大海捞针尚且有一丝希望,可我们现在简直比在大海里捞一粒沙子还困难。” 五人在南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行走,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倘若不是带着任务来南滨,倒是个休闲娱乐的好时机。 许久不曾说话的欧阳睿早已放下了领导的架子,转头问李凤林道:“李林,现在我们去哪儿?该如何寻找钱多多和全力?” 李凤林却只淡淡道:“我不知道。” 欧阳睿想不到李凤林居然会轻描淡写说出“我不知道”四个字,毕竟他在研究院时简直像个神一般的存在,破案挡子弹,移形换影,几乎无所不能。可现在却说不知道,欧阳睿有种被戏耍的侮辱感,眉头不由得一紧,沉着嗓子,带着命令的口吻道:“李林,我们现在已经来到南滨,只能进不能退!” 李凤林望了一眼欧阳睿,淡淡道:“我知道。” 欧阳睿心想:“好歹我也是个领导,这小子竟然目中无人,我得给他点颜色瞧瞧。” 至于欧阳睿想给李凤林瞧的是蓝色还是绿色,他自己也不清楚,毕竟,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架子再大也只是一副空架子。 刘帮、向宇异口同声问道:“你真不知道?” 李凤林点点头,喃喃道:“我真不知道。” 向宇哭丧着脸道:“那我们不是白来一趟了吗?” 孙二胖笑道:“大海捞针和白忙一场几乎没有区别。” 欧阳睿、刘帮和向宇三人听了这话犹如坠落冰窖,想不到大家伙儿被李凤林忽悠了一场。 刘帮问道:“李林,请你告诉我们,难道我们真的来得不对吗?我可是个等着戴罪立功的人啊!” 李凤林转身拍了拍刘帮肩膀,说道:“我不知道并不代表别人不知道。” 向宇惊讶道:“别人?” 李凤林点点头,笑道:“对,别的人。” 欧阳睿急忙问道:“别人是谁?他在哪里?” 李凤林笑了笑,淡淡道:“别忘了出门前我提过的那个名字。” 欧阳睿、刘帮、向宇三人在脑子里努力回想李凤林曾经说过的人名,向宇破口而出道:“对,我想起来啦,是那个狗……狗……” 孙二胖笑道:“狗什么呀?狗屎?狗运?狗命?” 欧阳睿一拍大腿,大叫道:“狗爷!” 李凤林笑着点点头道:“对,就是狗爷,他是能帮助我们从大海里捞出绣花针的人。” 刘帮就像摸着一根救命稻草,急忙道:“他现在在哪儿?我们要不要等他?” 李凤林却摇头道:“不必了,他人还在金城。” 欧阳睿脸现难色,沉吟道:“那有什么用?他又不在南滨?难道他要从金城坐飞机赶来?” 孙二胖笑道:“你们把狗爷当作什么人啦,他一天的产业收入就是几十个达不溜,他会放下几十达不溜的收入来这里替你们找人?” 欧阳睿、向宇、刘帮三人垂头丧气,原来李凤林说了半天等于白说。 谁知李凤林继续说道:“虽然他不会从金城赶来,但是他为我们打探来的消息,简直比他亲自来一趟还准确。” 第26章 万里来信(上) 南滨,一颗璀璨的南海明珠,红灯酒绿的繁华都市。 李凤林五人在陌生的都市来回穿梭,夜幕降临,霓虹灯不停闪烁,五人仿佛五只蚂蚁在高楼林立的街道上没头没脑地爬来爬去。 欧阳睿很焦虑,这次任务时间紧迫,只有短短五天,五天之后就要举办迁陵秦牍国际学术研讨会,如果在这五天时间里不能把丢失的秦牍安全取回,将取笑于简帛学界。 向宇、刘帮向来都是贪玩的主儿,可这次却都没有玩乐的心思,只求能顺利找到钱多多和全力,找回他们带走的秦牍。 孙二胖走着走着忽然道:“踏马的,太无聊了,我们得休息一会儿。” 向宇问道:“休息?在哪儿休息?” 刘帮接口道:“要不我们原地坐会儿吧!”说完停下脚步。 孙二胖叫道:“你们傻吗?既然来到东方明珠,那就得好好玩玩,难道你们没听说这里是娱乐天堂吗?” 欧阳睿转身,问道:“玩什么?” 孙二胖笑道:“那调调儿。” 向宇继续问道:“什么调调?” 孙二胖反问道:“兄弟,你今年多大了?” 向宇笑道:“四月份满18。” 孙二胖哈哈大笑:“看来你还嫩,不懂事,不过再过两年,等你沾了腥就会停都停不下来的。” 向宇一脸懵比,完全不懂孙二胖的意思。 孙二胖笑道:“男人就像猫,这个世界上哪有不偷腥的猫?凡是猫都爱吃带腥的鱼。” 向宇还是一脸懵比。 欧阳睿喝道:“别扯这些没用的,办正事要紧!” 孙二胖笑了笑,摇头道:“谁说这不是正事?听说在这儿品种繁多,我可得好好见识见识,这件正事办完了才好办下一件正事嘛。” 李凤林冷冷道:“谁要是因为干别的事而耽搁了找秦牍,我会让他身上长两个洞。”说完两手握拳,抵在一旁的大树上,树干很快就多了两个拳头一样大小的洞。 孙二胖伸伸舌头,笑道:“李林,我说着玩儿的,你可别当真,我害怕去蹲号子。” 李凤林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的小爱好,等办完这件事后,你留在这儿待一个月罢。” 欧阳睿居然笑了笑道:“一个月后,你就会从一个胖子变成一个瘦子的。” 找寻秦牍事大,五人小心翼翼,居然在这纸醉金迷的都市安分守己,向宇、刘帮睡一个屋,欧阳睿睡一个屋,李凤林和孙二胖睡一个屋。 夜已深,窗外车辆依旧来来往往,李凤林独自想事,有小时候的事,有长大后的事儿,那些事情仿佛一张张幻灯片般在脑子里闪过,想到深处,他不禁自问:“小婕现在还好吗?想必和刘刚结婚了罢?!”他躺在床上使劲摇晃脑袋,不让单相思侵入大脑。过得片刻,他开始想着明天以后的事,不知这次任务能不能顺利完成。 窗外的车流声像哗哗的河流,李凤林依旧毫无睡意,他在脑袋里一遍遍演算明天以后的行动,他不能在这个地方栽阴沟,毕竟,他已经成了受人敬仰的英雄。 当李凤林转身从思绪里拉回自己时,房间里早已经鼾声大作,原来是孙二胖睡着了。李凤林瞧着这个和自己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哥们,嘴边还流着口水,心头笑道:“胖子啊胖子,你在做什么好梦?是黑色儿还是白色儿?” 旧的一天过去,新的一天到来,月亮睡觉了,太阳开始从地球东方升起。在南滨这座繁华大都市里,人们更相信“早起的鸟儿有食吃”这句谚语,上班族步履匆匆,在路边摊随手买点吃食对付着早餐,挤上巴士或是地铁,他们是这座城市的细胞,组成了靓丽的城市巨人。 李凤林这一晚只睡了三小时,凌晨五点,他轻轻推攘孙二胖,叫道:“胖哥,快起来,我们得干活儿了!” 孙二胖正睡梦香甜,嘟哝几声道:“才睡下,再睡会儿。” 李凤林自行起床穿衣洗漱,笑道:“你再不起,我一盆冷水浇你床上!” 孙二胖迷迷糊糊听见李凤林的警告,他知道李凤林对自己什么恶作剧都能做出来,急忙睁开眼睛,坐起身体,揉揉眼睛,不耐烦道:“踏马的,老子正在梦里逍遥快活哩,被你小子吵醒了!唉,做你的朋友,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李凤林笑道:“你除了会望梅止渴,还会什么?” 孙二胖无可奈何地穿了衣服,拉开窗帘,只见窗外夜幕深沉,骂道:“李林,你小子是不有病?现在才几点?” 李凤林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道:“早起的鸟儿有食儿吃,我们得赶在天亮之前,把狗爷打探的消息确定下来!” 第27章 万里来信(下) 孙二胖知道李凤林在一本正经说话时,旁人最好不要打断,也不要怀疑,于是点点头道:“你不说,我还忘了这茬儿。” 李凤林喃喃道:“也不知狗爷查的如何了。” 李凤林五人走出酒店时天未放明,路上行人稀稀疏疏,除了早起的环卫工人,别人都还躺在被窝里睡大觉。 孙二胖突然问道:“李林,你说这事儿成吗?” 李凤林抬起头,目光穿过高楼望着西北方,笑了笑道:“准成。” 此时此刻,当李凤林的目光穿过云贵高原,翻越秦岭,爬上陇西大地时,一个同样很有趣的年轻人正在黄河边借着灯光不停比对从外面接收的讯息,只见他正来回不停地在电脑上敲打,嘴里自言自语道:“小小两枚秦牍,还想躲过我的眼睛?难道老子这些年在古玩界都白混了吗?” 这年轻人坐在电脑旁已经两天两夜了,他正接受一个同样很奇怪的人的委托,帮忙寻找两枚秦牍的下落。 这一晚,他从四面八方传来的一百多条信息里精心筛选,只留下了一条他认为最准确的信息,当他把这条信息在电脑上敲打出来时,不由得从座椅上跳起来,大笑道:“哈哈,李林啊李林,就算你再厉害,就算你是孙猴子,可还不是得让老子帮忙!这个人情看你怎么还我?要不要陪我去‘红浪漫’玩玩?哈哈哈。”说完就用手机发送过去。 网络传送的速度堪比光速,李凤林的手机忽然“叮”的一声响,他打开手机转给孙二胖,叮嘱道:“你去找个打印店,多打几份吧,最好我们人手一份。” 孙二胖看了信息欢天喜地地去了。 向宇问道:“胖子咋啦?昨晚吃了蜜蜂屎了?还是背着我们逍遥快活去了?” 李凤林笑了笑道:“天机不可泄露,待会儿大家自知。” 向宇摇摇头,苦笑道:“你们都是奇怪的人,简直奇怪得很。” 李凤林笑道:“大家还未吃早餐,不如先填饱肚子吧。” 四人刚吃完早茶,孙二胖从远处跑来,手中挥舞着几张a4纸,高叫道:“找到啦,找到啦!狗爷真不愧叫狗爷,他居然把所有讯息查得清清楚楚,就差钱多多他们交易时各自穿的裤衩颜色啦!” 李凤林听了后笑了笑,他忽然发现自从离开长安后,此时此刻对狗爷的想念之情达到了顶峰。 孙二胖不等四人走出餐厅,冲进大门,每人手上塞了一张纸,笑道:“快看,都瞅瞅,快瞅瞅!” 欧阳睿拿起纸张,只见纸上排了几行字: 交易时间:10月17日下午3点过一刻; 交易地点:托维亚港皇家玛利亚号游轮; 交易货物:九九算术牍一枚,洞庭以邮行迁陵牍一枚; 货物年代:秦代(bc221年—bc207年); 货物价值:乘法口诀表最早实物,信封的鼻祖实物,两牍极有可能揭示了秦楚战争里秦将王翦的墓地所在处,以及王翦从楚地掠夺的大量奇珍异宝; 卖家简介:钱多多、全力; 买家简介:奥利克斯.忒浪普,年龄53,米国得克萨斯州人,埃布尔集团总裁,个人资产约600亿美金,筹划竞选第105届总统,爱好中华秦汉文化,钟爱秦始皇; 双方商谈价格:九九算术牍1亿2千万美金;洞庭以邮行迁陵牍2亿美金; 交易方式:刷卡支付,交易金额直接存入北欧银行。 信息结束! 五人瞧得目瞪口呆,李凤林翻开纸张背面,又见一行字映入眼帘: 李林,胖子,想死老子啦,这次我在这边还有一点事,不然早就来陪你们再干一桩大买卖啦!你们想不想老子啊?踏马的,你们知不知道,为了获得这些消息,老子动用了全部能用的人力资源,这些信息难道还不够你们干完事?踏马的,老子就不信钱多多和全力那两个屌丝真有三头六臂?! 李林,胖子,下次来金城喝酒,带你们好好玩玩! 落款:金城狗爷。 最下面画着一只笑嘻嘻的狗头。 李凤林笑骂道:“真是一只肥肥的骚狗!” 孙二胖哈哈大笑,舔舔嘴巴道:“这个风格我喜欢!” 过得片刻,李凤林突然严肃道:“情报讯息已经在我们手上,当务之急是找到停在维多利亚港的皇家玛利亚号游轮!” 一旁的欧阳睿听了李凤林的话满心不是滋味,心想:“你这小子太不懂规矩了,这种发号施令的事情难道不是该我吗?我才是领导!” 欧阳睿心头怨恨,但无可奈何,毕竟这是在异域,毕竟只有李凤林才有两下子,只要能成功寻回秦牍,自己身上无形的架子也只好先放一放了。 第28章 口舌之争(上) 南滨托维亚港,隔绝着南滨岛和大龙半岛,港深水阔,常年停泊各种船只,向来是南滨对外的一大标志地之一。这里热闹繁华,一派车水马龙的景象,便是“人间天堂,水上南滨”的美誉也不为过。 港湾岸边,李凤林五人正倚栏眺望,打量着眼前汹涌澎拜的海水,欧阳睿喃喃道:“范文正在《岳阳楼记》中说的好,浩浩荡荡,横无际涯,朝晖夕阴,气象万千,这是描写洞庭湖的绝佳风光,可在眼前,此情此景,难道一汪湖水能比无边无际的海洋更有气魄吗?浩浩荡荡,横无际涯,这八个字用在这里更适合啊!” 孙二胖哂笑道:“你还别不信,就说你们这些知识分子酸,走到哪儿都不忘掉书袋,一颗石头也能瞧出一朵花儿来,无病呻吟半天。” 欧阳睿转过头,不屑一顾道:“你懂什么?好歹我也是一名堂堂正正文化机关的副院长,岂能像你这般无知无文化?” 孙二胖大笑道:“是啊,我的欧阳大院长,你了不起,你知道的多,秦牍上弯弯曲曲的字都认识,就差提你去当宇宙文化大师啦!” 欧阳睿听出孙二胖的讥讽味儿,喝道:“小胖子,你嘴巴里是不是吃了狗屎了?说话放干净些!” 孙二胖冷笑一声道:“我的欧阳大人,你好大的官威啊!别忘了,这里是南滨不是迁陵,就算在迁陵,你在我眼里屁都不算个!” 欧阳睿血气方刚,哪能容忍旁人对他的无端嘲讽,怒吼道:“孙胖子,你到底什么意思,老是和我抬杠,我哪里得罪你了?你踏马的不要得寸进尺,人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谁怕谁啊?!” 孙二胖哈哈大笑道:“对嘛,就要这样嘛,就要偶尔发发飙嘛,你这个小小副科才能放下架子和我们这些贫下中农打成一片嘛。这不,你现在的样子比起抖官威时可爱多啦!” 欧阳睿恨恨道:“你小子别得意,我俩的账迟早有一天会算清楚的!” 孙二胖笑了笑,轻声道:“我是做烧烤生意的,算账是我的强项,要是把入账算错了,那我岂不要亏本?” 向宇、刘帮愣愣站在一旁,听着孙二胖和欧阳睿斗嘴,想着欧阳睿平日里耍的官僚主义,心头都颇感畅快,只是碍于欧阳睿的面子,二人都不敢笑出声来,可在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李凤林冷冷道:“你俩说够了没?” 孙二胖脸一红,悻悻道:“早就够了。” 李凤林沉吟道:“外敌还没碰上,我们内部却先斗成踏马的一团,这很好玩吗?” 欧阳睿越听越不是滋味儿,感觉自己这个领导当的太窝囊了,竟然被属下教训,大吼道:“你们想造反啊?别忘了,现在,老子才是领导!” 孙二胖冷冷道:“领导领导,领着大家倒。” 欧阳睿就算再有涵养也憋不住了,抡起拳头捶向孙二胖,右拳横扫,直击对方太阳穴,左拳自下而上抡起,对准孙二胖下巴一顿猛捶。他怒气横生,拳头冒出青筋,这招乱打一气势必将孙二胖一把ko。 谁知孙二胖体态臃肿,身手却甚是敏捷,就在欧阳睿一拳打来之际,脚下迅速后退,欧阳睿扑了个空,孙二胖顺势右手呈掌,轻轻拍在欧阳睿肩头,欧阳睿晃了晃,俯下身子从地上拾起一块石头,抄在手上猛然砸向孙二胖。 孙二胖急忙闪身躲开,冷笑道:“好小子,看来是动真格的啦,我就陪你玩玩,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功夫。”说完大踏步欺近欧阳睿身旁,右手抓住他膻中穴,左手提起他裤袋,猛然举起他身子,就像投篮球那般扔了出去。 这一下变故猝不及防,欧阳睿如纸鸢般身在半空,早就吓得面如土色,心头只有一个念头:“罢罢罢,鼻青脸肿就鼻青脸肿罢!” 就在这时,欧阳睿忽然发现自己腰杆被人抱住,轻轻放在地上,缓过神来定睛一看,正是李凤林救了自己,吓得连句感谢的话也忘记了。众人还未看清李凤林的身子,只见他又站在孙二胖跟前,冷冷道:“胖子,你要是再无理取闹,我就把你丢进大海喂王八!”李凤林这两下兔起鹘落、迅捷无比,众人只瞧得头晕目眩。 孙二胖伸伸舌头,吞了两口唾沫,慢慢道:“我知道啦!” 李凤林对欧阳睿、孙二胖道:“你俩互相打,算什么本事?能把秦牍打回来?你们要是真有本事的话,待会儿看见钱多多和全力了就拼命使劲捶,那才像条汉子!记住,你俩谁要是再破坏我们五人的团结,不管谁先动手,两人我都要捶!” 一路走来,李凤林发现欧阳睿身上越来越缺乏一名作为领导者应有的气质,所以,干脆就不把他当领导了。 李凤林缓缓道:“好在托维亚港在这儿妇孺皆知,现在,我们去找皇家玛利亚号邮轮吧,我不希望在此过程中出别的岔子!”他每句话都掷地有声,实际上他已成了这五人里的头儿。 第29章 口舌之争(下) 皇家玛利亚号邮轮又高又大,仿佛一艘缩小版的航空母舰静静停在托维亚港湾。孙二胖用蹩脚的普通话询问路人,语气居然很礼貌:“请问一下,皇家玛利亚号邮轮停在哪里?” 路人转过头打量了一会儿孙二胖,话也没说,指着海港中央泊着的邮轮,仿佛在说:“真是个土包子,居然连皇家玛利亚号邮轮也不知道。”指完便匆匆离去了。 孙二胖大笑道:“哈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原来,它就是我们要找的船啊!” 欧阳睿问道:“这么容易就找到了,我们得到的情报会不会有误?” 向宇点头道:“对啊,我才不信这件事能如此轻而易举!” 李凤林沉默片刻,盯着玛利亚号邮轮出神,淡淡道:“倘若狗爷提供的情报都是假的,那这个世界就不会有真的情报了!” 欧阳睿问道:“为什么你这么有信心?” 李凤林缓缓道:“欧阳院长,这位狗爷在古玩界大有名气,据说凡是能把生意做上100万以上的人,都和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这次,我委托他查询秦牍下落,我相信他的人脉关系能帮助我们准确查出任何我们想要的文物交易信息,说不定,那位买家忒浪普先生就认识他。” 欧阳睿半信半疑,他不敢相信一个普通文物贩子竟能和一位拥有600亿美元身家的老板有瓜葛。 李凤林看出欧阳睿的心思,不再说话,只是盯着托维亚港的绝美海景。 孙二胖拿出a4纸,看了看道:“李林,狗爷说他们的交易时间是10月17号,今天13号,还有4天时间。” 刘帮却摇头道:“20号召开迁陵秦牍学术研讨会,留给我们的时间只有一天缓冲。” 向宇点点头道:“所以,我们一定要在17号下午把秦牍拿回来,18号送回迁陵,20号展出。” 李凤林仰天看了看,自言自语道:“我们该如何上船?该如何走近交易现场?该怎么一把就夺回秦牍?” 四人听了李凤林连续提出的四个问题,都不知该如何回答。 向宇突然道:“要不我们和南滨警方联系吧。” 孙二胖笑道:“就凭我们五人,南滨警方岂会相信?” 欧阳睿笑道:“大家别忘了,我可是一名公务员。”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四人一瞧,原来是一份公务函。 孙二胖笑道:“你的官威也就现在起点作用。” 欧阳睿笑道:“哈哈,周院长有先见之明,知道我们要来南滨出差,提前就把公函备好了。” 李凤林却摇摇头,淡淡道:“倘若普通警察就能解决问题的话,那南滨就不会出现任何违法犯罪了。” 欧阳睿听了李凤林的话,接口道:“那也只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孙二胖在一旁落井下石道:“最好是找不到秦牍,这样我们就能痛痛快快玩耍啦!” 李凤林眼睛一愣,孙二胖乖乖转身假装看海景。 向宇焦急道:“还有3天时间,我们该怎么办?” 欧阳睿正待问话,却见李凤林并未开口,话到嘴边活生生吞下肚子。 过得片刻,李凤林对欧阳睿道:“欧阳院长,接下怎么办,你安排一下吧。” 欧阳睿愣了一下,嗫嚅道:“这个……这个……还是你说吧。” 李凤林摇头道:“你是我们的头儿,我们都听你吩咐。” 欧阳睿清清嗓子,吩咐道:“好吧,在这3天时间里,我们先和南滨警方取得联系,请求他们派遣人员,再请警方调查这艘邮轮的归属,切忌打草惊蛇,别让钱多多他们得到消息而取消交易,最后,我们制定详细行动方案,进行预演练,确保此次行动万无一失。” 孙二胖听了欧阳睿的安排,一声干笑道:“哈,有两下子嘛,安排事情井井有条,不愧是个小副科。” 李凤林点头道:“我赞同欧阳院长的安排。”既然李凤林都同意了,其余人更无异议。 孙二胖悻悻道:“安排倒是妥当,可是一直干活儿,难道没有娱乐活动?” 向宇啐道:“你要什么娱乐活动?我们是在干正事!” 孙二胖冷笑道:“正事要干,身心也要愉悦,劳逸结合,只干活儿不给钱的事老子可不干。” 欧阳睿转身道:“你别太过分……” 孙二胖脸色一翻,怒吼道:“要不是看在李林面上,踏马的老子才不会来这里替你们找什么鬼秦牍!” 李凤林轻叹一声道:“胖哥,你劳逸结合吧,可前提是别耽搁正事。” 孙二胖有了李凤林这句话,就像获得了免死金牌一样高兴,眼神放光,贼特兮兮道:“要得,要得,胖子我劳逸结合后,干起活儿会更有劲的。” 第30章 如期而至(上) 2315年10月17日,忒浪普和钱多多的交易如期而至,交易地点选择在皇家玛利亚号邮轮上,忒浪普早已把整艘邮轮租下。 李凤林五人站在海港边注视着皇家玛利亚号邮轮,欧阳睿满手心冷汗,点头道:“狗爷朋友说的不错,他们的交易会在这艘船上进行。” 孙二胖冷笑道:“我们早说过了,狗爷的话是不会有错的,你们居然不信。”显然,孙二胖嘴里的“我们”指的是他和李凤林,“你们”则是欧阳睿、刘帮和向宇。 向宇笑道:“胖哥,你也不必再言语挤兑欧阳院长了,这几天,你的‘劳逸结合’应该很爽了罢!” 孙二胖笑道:“还行,每个色儿的我都尝了一口,所以,你看我现在干活的样子是不是很神采奕奕?” 欧阳睿笑道:“死胖子,你咋还没变成个瘦子哩,你的小身板摇啊摇的,快散架了吧。” 孙二胖笑道:“就你们爱装纯,居然不和我一起去‘劳逸结合’,告诉你们,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以后你们可别后悔。” 向宇哂笑道:“哼,胖哥,我们可没你闲情逸致,要不是我们找到皇家警察告明缘由,他们会出动飞龙队帮助我们?想得美,那会儿你还在温柔乡里徜徉哩。” 孙二胖舔舔嘴巴,笑道:“醉死温柔乡,也比你们天天晒太阳好。” 一旁的李凤林越听越无聊,喝道:“你们说够了吗?” 孙二胖嬉笑道:“李林,你别一整天绷着一张脸好吗?你是个年轻人,年轻人就应该朝气蓬勃的,你再这样乏味,将来是找不到媳妇儿的。” 李凤林叹了口气道:“现在不是说笑的时候,距离他们交易不到两小时了,我们应该聚精会神,如果这两枚秦牍又从我们眼前丢失,干脆我们五人都跳海喂王八罢!” 孙二胖喃喃道:“跳海喂王八?我可会游泳的,跳下去说不定不会喂王八,反而会抓王八,再放上烤架,成了王八喂我。” 许久不曾说话的刘帮道:“胖哥,这三天你是逍遥快活了,可我们几个都在马不停蹄地围绕这次交易跑东跑西,还好皇家警察认我们带来的公函,否则单凭我们五人,怎能阻止交易?” 就在这时,迎面走来一人,身材不高,戴着墨镜,停在五人面前,摘下墨镜,问道:“请问你们是来找寻秦牍的人吗?”带着浓浓的广式口音。 欧阳睿点点头道:“是的,请问你是?” 那人俯下身子,低声道:“受上级指派,我是本次协助你们找回秦牍的一级警探周小星,大家都叫我‘星星阿sir’。” 欧阳睿伸出手道:“星星阿sir,你好,我是迁陵秦牍研究院副院长欧阳睿。” 星星阿sir摘下墨镜,伸手道:“很好,你是这里的头儿,上级已经把你们的资料全都交给我了,我知道你叫欧阳睿。” 李凤林突然道:“你一直在跟踪我们?” 星星阿sir笑道:“我只不过在警务室里待得太久了,想出来透透气,看看漂亮的托维亚港海景。” 李凤林笑了笑,也伸出右手道:“不好意思,星星阿sir,我误会你了,以为你是忒浪普的卧底。” 星星阿sir脸上露出一抹笑道:“你说的不错,我是卧底,只不过不是替忒浪普卧在警察旁边的卧底,而是替警察卧在忒浪普身边的卧底。” 李凤林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大叫道:“你认识狗爷?!” 星星阿sir笑道:“几年前,黄狗和我曾在黄河边对着黄河吹‘黄河’。” 李凤林和孙二胖想不到狗爷还有另一个如此霸气的绰号——黄狗。 孙二胖哈哈大笑道:“原来,狗爷和你认识在先,原来他还叫黄狗,踏马的,不管名字再怎么变,都是条骚狗!” 星星阿sir露出一抹标志性的笑,神秘道:“我和他的故事你们想不想听?” 向宇抢着道:“想听!” 星星阿sir双手一摊,苦笑道:“没门,现在可不行,等这件事办完后再说。” 向宇一脸沮丧,他本来就是个爱听故事的小伙子。 欧阳睿问道:“星星阿sir,警方是如何安排这次抓捕行动的?” 星星阿sir缓缓道:“看了你们的公务函后,警方已和迁陵警方沟通,得知本次文物规格很高,价值很大,于是派遣飞龙队,来了一百二十人,还有一个中队的海警将在海上封锁,防止忒浪普他们逃跑。” 欧阳睿松了口气,放心道:“看来钱多多他们插翅难飞了。” 李凤林却微微摇头,呆呆望着海水出神。 第31章 如期而至(下) 孙二胖问道:“李林,你在想什么,有了飞龙队帮忙,还有什么事拿不下呢?”孙二胖向来知道李凤林从不轻易在旁人面前沉思,见状忍不住问了一句。 李凤林摇头道:“别把事想的太简单,钱多多和全力不足为惧,那个忒浪普才是恐怖分子。” 星星阿sir笑道:“我知道,忒浪普是个有钱人,而且还想成为全世界权利最大的男人。但是,这里是南滨,不是米利坚,就算忒浪普有三头六臂,就算外星人是他表姐,也不能在这里违法犯罪!” 向宇忍不住哈哈大笑道:“星星阿sir,你说话真幽默,忒浪普怎么会有外星人表姐呢?” 孙二胖听了向宇的话后接口道:“有钱人的世界不是我们这些穷屌丝能懂的,别说忒浪普有个外星人表姐,就算谁说忒浪普有个外星情人我也信。” 李凤林居然点点头,沉吟道:“时间不多了,成败在此一举,兄弟们加油!” 星星阿sir搓搓手,笑道:“你们不必紧张,飞龙队早已准备就绪,只待忒浪普他们交易,等到我们拍到交易情形,作为定罪铁证,就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时间一点点流逝,下午两点半,从海港那头驶来一艘快艇,在海面破浪前行。星星阿sir拿起望远镜,喜道:“来了,来了!”说完把望远镜递给欧阳睿,欧阳睿望着游艇,脸上紧绷,就像一块生铁。 众人只见那艘快艇如风般向皇家玛利亚号邮轮驶去,靠在邮轮下方,从快艇上走出五个人,中间一人戴着墨镜,手里提着一口黑箱子,依次从快艇走上邮轮。 向宇、刘帮第一眼就认出提黑箱的人是钱多多,前面那人是全力。众人不约而同心想:“他们终于出现了!” 又过得片刻,一辆军绿色的直升机出现在托维亚港上空,像一头老鹰在空中盘旋几圈,缓缓靠近邮轮,最终停在邮轮的甲板上。李凤林从望远镜里看见一个满头金发的老头儿走下旋梯,又高又壮,嘴巴像根烤肠,又像大头鱼的脑袋,右手揽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女子,前凸后翘,金发飘飘,浓妆艳抹,穿着一件红色包臀裙,显得香艳无比。 孙二胖抢过望远镜,啧啧称奇道:“这老头儿真踏马的会享艳福,踏马的,什么时候老子也能有他这般逍遥快活啊!” 欧阳睿问道:“星星阿sir,我们什么时候动手?不能让他们完成交易,否则他们坐上飞机飞走了就大事不妙啦!” 星星阿sir胸有成竹道:“别担心,我们最讲证据,必须等他们在交易过程中,我们拍完清晰录像才行。” 向宇不耐烦道:“哪有这么多破事,干脆冲上去抓他们个现成不好吗? 星星阿sir摇头道:“或许你们可以这么做,但在我们这里,必须讲罪证,不然,和一条不守规矩的咸鱼有何区别?” 向宇等人一时愕然。 李凤林看了看手表,时间指在下午三点,从望远镜的圆形视野中看见忒浪普和钱多多等人对坐在一张长桌上,忒浪普时而开怀大笑,时而站起身和随从说话。钱多多把手中木箱放在长桌中央,缓缓打开箱子,两枚木牍静静躺着,李凤林定睛一看,这两枚木牍不是丢失的“九九算术牍”和“洞庭以邮行迁陵牍”又是什么? 李凤林把望远镜依次递给欧阳睿等人,大家看见这两枚熟悉的木牍,一时情绪复杂,刘帮更是充满了负罪感。 星星阿sir取出对讲机,郑重道:“报告,交易正在进行,请及时取证。” 过了几秒,星星阿sir笑道:“鱼儿游进网了,该收网啦。” 欧阳睿一脸焦急,问道:“怎么还不抓捕?” 星星阿sir指着高楼远处,笑道:“你们听,长着翅膀的老虎飞过来啦!” 李凤林明白星星阿sir的意思,飞龙队即将就位,渔人正在悄然收网。可不知为何,他心头涌现出一阵不祥的预感,这种预感上次出现时还是在秦始皇陵的那段日子。李凤林又举起望远镜,只见忒浪普和钱多多在握手庆贺,钱多多笑得花枝招展,忒浪普兴奋得喜笑颜开,显然他们的交易已经成功。 欧阳睿抢过望远镜,脸上溢出汗珠,急忙道:“快,快,快实施抓捕,再不行动那老毛子就要把我们的秦牍带走啦!” 星星阿sir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笑道:“你们不必担心,我们自有安排。” 托维亚港湾忽然变得风平浪静了,天空蓝天白云,洁白的海鸥贴着大海翱翔,这原本是个祥和美好的日子,可就是在这个天朗气清的好日子里,一件肮脏的交易也成功完成了! 第32章 商界大鳄(上) 飞龙队乘坐直升机在空中盘旋,像四只蜻蜓,分四个方向团团围住玛利亚号邮轮,越逼越近,悬停在邮轮上方不远处,等待最终行动命令。 星星阿sir突然向众人问道:“你们想不想去豪华的邮轮欣赏一下漂亮的托维亚海景?” 孙二胖抢道:“当然愿意!” 星星阿sir笑道:“来,大家跟我走。” 宁静的海湾停泊一艘快艇,线条修长而柔美,李凤林等人跟着星星阿sir走上快艇。欧阳睿问道:“阿sir,这艘快艇是你们事先安排好的?” 星星阿sir启动发动机,快艇就哐哐哐叫起来,他听了欧阳睿的问话,笑道:“我们从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快艇在托维亚港上轻轻滑过海面,眼看越来越靠近玛利亚号邮轮。忽然,平静的空气中传来“轰”的一声响,犹如晴空霹雳,众人从快艇上抬头仰望,只见从玛利亚号邮轮升起一颗小导弹,拖着长长的白色尾巴向东边的飞龙队直升机飞去,当小导弹与直升机触碰的瞬间,又是轰隆一声响,飞龙队直升机瞬间化作一团火球从半空坠落,砸进海里涌起阵阵波浪。 欧阳睿等人面对眼前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就像当年的“911”,无数人眼睁睁瞧着飞机撞击世贸大厦而措手不及! 很快,随着托维亚港上的一声巨响,整座城市开始陷入恐慌,人们在大街上纷纷撤离,在普通人看来这分明就是一场恐怖袭击。 很快,第二架直升机被击落,掉进海里发出轰隆巨响,其余两架直升机见状急忙撤离。孙二胖高叫道:“星星快停船,快掉头,这是一伙恐怖组织!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 星星阿sir愣了愣,拿起对讲机,急忙道:“报告报告,我们受到攻击,我们受到攻击,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李凤林经历过很多大风大浪,可眼前这些导弹高科技袭击,还是让他心头一阵颤抖,毕竟,就算红尸徐福面对精确制导导弹,最终结局也难逃一死! ——是不是,人类的科技简直太可怕了?! 忽然,从玛利亚号邮轮上传出一阵很洪亮的声音,只见忒浪普站在甲板上,手拿话筒,用英语叽叽歪歪说了半天,他一边说,停泊的邮轮一边缓缓开动,向外海方向驶去。 孙二胖急道:“踏马的,那个老毛子叽里呱啦说了些什么啊?老子一句也听不懂!”刘帮、向宇面面相觑,显然也不懂英语,李凤林更听不懂,可他从邮轮的行驶轨迹推测忒浪普是要离开托维亚港。欧阳睿是半吊子英语,也只能听懂部分单词。 众人将目光投在星星阿sir身上,星星阿sir来不及过多解释,随口道:“忒浪普说,要不是被我们发现,他是不会动用战斧巡航导弹的,事已至此,他不想在南滨作过多停留,他要驶向公海,到时我们就拿他没办法了。” 孙二胖叹了口气道:“做个有钱人真好,玩战斧巡航导弹就像小孩子玩鞭炮一样,老毛子真踏马的会玩,有钱就是任性!” 李凤林皱了皱眉,喝道:“胖子,不要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科学技术是很厉害,可也别忘了老祖宗们给我们留下了很多神秘力量!” 孙二胖伸伸舌头道:“就像你大战徐福时迸发出的力量?” 李凤林没有说话,微微闭眼,有时,沉默就是承认。 刘帮平时是个军事迷,对米国战斧巡航导弹再熟悉不过,他想不到一个商人竟能动用军事力量,不由得问道:“忒浪普究竟是何方神圣,米国的军事力量他是如何成功调遣的?” 星星阿sir急忙道:“我们早就查清了忒浪普的身份,他是米国德克萨斯州人,埃布尔集团总裁,个人资产约600亿美金,他的生意行业广泛,房地产、娱乐、汽车业,甚至军火生意也有所涉及,所以,他拥有战斧巡航导弹就不足为奇了。只是让我想不到的是,他竟这么快就翻脸用上啦!” 李凤林紧紧皱眉,眼睁睁瞧着玛利亚号邮轮一点一点驶离。 向宇急得连连跺脚,叫道:“不能让他们跑啦!” 欧阳睿也叫道:“快阻止他们!” 星星阿sir脸露难色,明知不敌忒浪普的战斧巡航导弹,可在众人催促下,只好取出对讲机,沉重道:“请求支援!请求支援!敌人装备有战斧导弹!” 飞龙队的出警效率很高,几分钟后,众人只听见隆隆声从东方传来,几架幻影战斗机穿梭高楼,如飓风般飞向皇家马里亚号邮轮。 这时,托维亚两岸同时响起一阵巨大的英语警告,星星阿sir翻译道:“船上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我们包围了,快快投降,快快投降,交出迁陵秦牍,确保你们的人身财产安全!……” 星星阿sir话还没翻译完,众人只见两道白影从玛利亚号船上向天空滑去,对准两架幻影战机,轰隆一声,战机被导弹击中,化作两团火球,在半空失控,盘旋了三圈便垂直掉入海港,引起滔天巨浪!战斗机飞行员急忙弹射,这才保住了性命。 第33章 商界大鳄(下) 玛利亚号邮轮上,忒浪普笑道:“我亲爱的朋友们,我是个生意人,生意人讲究和气生财,可你们这样对待朋友,我只好喂你们几颗战斧糖果吃。” 孙二胖听了星星阿sir的翻译,怒骂道:“不靠谱,你偷了我们的秦牍还想反咬一口,真是踏马的不靠谱!” 孙二胖向来不喜欢外国人名,当星星阿sir用广式读法翻译了忒浪普的名字后,他以为忒浪普叫“不靠谱”,心想:“哈哈,不靠谱他爹妈真踏马的会取名字,看来不靠谱一家人都不靠谱!” 星星阿sir把孙二胖的话翻译过去,忒浪普耸耸肩,挤挤嘴唇,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笑道:“偷?我用得着偷吗?”说完亲了一口旁边的金发女郎。 向宇朝忒浪普高声骂道:“告诉你,大胖子,别以为你的鸡公发型牛比,哼,不管你是花钱买也好,偷抢也好,总之迁陵秦牍是我们的东西,你带走就是非法的!” 忒浪普笑得更开心了,笑道:“喏,非法的?告诉你,在我们有钱人眼里,压根就没有非法这个词儿,有钱就是合法,没钱就是违法。” 欧阳睿高声叫道:“这位先生,请你把秦牍留下,这是我们的文化遗产,请你尊重我们的历史文化。” 忒浪普双手一摊,笑道:“我知道,我知道,正因为我尊重并喜欢你们的历史文化,特别是秦文化,所以才对迁陵秦牍产生兴趣,我借你们的秦牍玩上几天,到时候自然会退还给你们的。” 众人听忒浪普说话言不由衷,都不信他会返还秦牍。 孙二胖眼见忒浪普有如此多美酒、美人、美元相伴,越瞧越不顺眼,骂道:“不靠谱,你他娘的到底看上那两块木片片什么地方啦?你要木片片,老子回头给你拉一卡车送过来就是,一片一万块,让你老小子看个够!” 忒浪普左手拿着话筒,右手食指连挥了几下,撅起嘴巴道:“不!不!不!你错啦,我之所以如此衷爱迁陵秦牍,是因为它记载了秦始皇时代,而我本人很喜欢秦始皇,是的,我真的很喜欢,凡是和秦始皇有关的东西,我都喜欢!” 向宇笑骂道:“秦始皇是个暴君,有什么能让你喜欢的?!莫非你和他一样喜欢各种美女?” 忒浪普点头笑道:“对对对,不过我更喜欢年轻火辣的女孩,也喜欢他统一天下的快感。告诉你们个秘密吧,我打算竞选米利坚总统了,这是我从小到大的梦想。” 忽然,孙二胖觉得忒浪普变得越来越有趣了,笑骂道:“所以,你小子就要做米利坚的秦始皇?!” 忒浪普笑得更开心了,笑道:“对对对,在米利坚当总统,就要当出秦始皇君临天下的感觉。” 许久不曾说话的李凤林高声道:“我们祝愿你当选米利坚合众国总统,不过,还请你留下我们的迁陵秦牍。” 一旁的火辣女子递给忒浪普一支雪茄,忒浪普抽了一口,摇摇头道:“不不不,迁陵秦牍我是无论如何都要带走的,你们谁也别想留下我!” 向宇闻言骂道:“长着鸡冠的大胖子,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忒浪普笑了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又不是火辣女孩,我对你不感兴趣。” 向宇高声骂道:“老子叫向宇!当年就是老子杀了秦始皇全家!” 忒浪普当然知道秦末楚汉战争那段历史,他清楚秦始皇死了几年后,一手建立的大秦帝国被一个叫项羽的人摧毁了,后来,项羽和另一个叫刘邦的人打架,结果因为太幼稚而被刘邦收拾了,最终刘邦建立了大汉王朝。 忒浪普笑了笑道:“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何况你又不是真的项羽,我不怕你!” 向宇哂笑道:“项羽克始皇,我是向宇,而你却想做米利坚的秦始皇,看来你的彩头不妙啊,你非得死在我手里不可。告诉你,我是项羽轮回转世,转了踏马的几百上千代到现在,所以我又取名叫向宇啦。” 忒浪普信仰上帝,上帝没有轮回,于是笑了笑道:“你在胡说八道。” 一旁的孙二胖笑道:“不靠谱先生,看在你我兴趣一样的份上,我告诉你,他不是胡说八道,他是胡说九道,比八道还多了一道。” 忒浪普一脸懵比,不知孙二胖在说什么。这时,站在忒浪普一旁的钱多多慢慢走近忒浪普,俯首帖耳,低声细语。 忒浪普点点头,左手摸着钱多多的头,就像抚摸一条狗,笑道:“我亲爱的朋友们,我要走了,下次有空来瞎威夷,我请你们欣赏全米利坚身材最棒最火辣的女孩子。” 孙二胖高叫道:“不靠谱,你不用客气,我看你好像回不去瞎威夷了,你是秦始皇,而他是项羽,看来你死定啦!”孙二胖指着一旁站着的李凤林。 忒浪普听了孙二胖的话很不高兴,脸上仿佛涂了一层铅,摆摆右手,转过头,邮轮的速度更快了。 星星阿sir驾驶快艇,奋不顾身紧跟邮轮,在巨浪火海中急速穿行。 第34章 枪林弹雨(上) 在忒浪普的催促下,玛利亚号邮轮开足马力越驶越快,迎风破浪,照此速度很快就能抵达公海。 星星阿sir咬紧牙关,猛加油门,破口骂道:“该死的米国佬!” 突然,海港刮起阵阵飓风,波涛汹涌,李凤林几人坐在快艇上东摇西晃,仿佛掉进流水里的蚂蚁。渐渐地,乌云铺天盖地般从天空压下来,孙二胖大骂一句:“踏马的,这鬼天气简直要人命啊,老子都快窒息啦!” 余下的四架幻影战机呼啸着追击玛利亚号邮轮,却见忒浪普站在甲板上,左手抽着雪茄,右手端着82年的拉菲,闲情逸致地喝酒抽烟,他显然不喜欢幻影战机打搅他的雅兴。果不其然,当幻影战机即将接近邮轮上空时,四条喷火带着白雾尾巴的战斧巡航导弹又缓缓升起,目标正是幻影战机! 李凤林瞧着眼前这幕,内心一片空明,静静站在船上,他发现米国佬欺人太甚了!除此之外,他什么都不知道! 刘帮、向宇、星星阿sir、欧阳睿四人忽然像中了魔一般盯着李凤林。刘帮、向宇张大嘴巴,欧阳睿呆若木鸡,星星阿sir忘记了开快艇,墨镜也戴歪了。 孙二胖哈哈大笑,笑道:“怎么样,我早就告诉你们啦,李林是个奇怪的人,要不是我曾和他一起大战秦陵,看他打败了红尸徐福,我也会和你们一样吓尿的!” 其实,当初李凤林并未打败红尸徐福,而是秦始皇用“和氏璧”杀死的,只不过孙二胖为了夸大他的本事,如此随口一说。好在撒谎对于孙二胖来说是家常便饭,在他眼里,真就是假假就是真,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他信奉一句话——人生如戏,全靠演技,戏如人生,何必较真? 原来,星星阿sir四人只见李凤林站在原地,一双眼睛渐渐变红,就像烧红的烙铁,浑身上下散发出熠熠金光,手上多了一柄若隐若现的黑色铲子。突然,众人脚底一阵晃动,只见刚才还站在大家面前的李凤林“嗖”的一下蹿上半空,就像孩子在过年时放出的烟花。 欧阳睿第一个晃过神来,颤颤巍巍道:“怎么回事啊?!” 孙二胖笑道:“怎样,吓尿了罢,你们终于知道李林的厉害了罢!” 向宇指着在天上飞的李凤林,哆哆嗦嗦道:“他……他……他……究竟是谁?他……他……他在干什么?” 孙二胖哈哈大笑道:“看把你们吓成这个熊样,如果当初你们能出现在攻打红尸徐福的现场,估计更要吓晕死哩。” 星星阿sir歪着头,瞧着会飞的李凤林,大喝一声:“窜天猴还是咸蛋超人?!” 孙二胖笑道:“那倒不是,他只不过是个‘假玉客’而已,身上拥有一种神奇的‘巫力’,也就是大家都听说过的超能力啦!” 星星阿sir咬紧下嘴唇,悻悻道:“这么厉害?!” 孙二胖望着李凤林点点头,缓缓道:“凡是人都能开挂,李凤林只不过开了个小挂罢了!事实上,我们每个普通人都有开挂的一天,只要我们对自己深信不疑。” 星星阿sir四人早已听不清孙二胖的话,众人都把目光聚集在半空飞行的李凤林身上,只见他快如闪电,向东边一枚高速飞行的战斧巡航导弹飞去,右脚轻轻踩踏导弹,左脚提起,变成个金鸡独立式。 就在李凤林随着导弹即将撞上幻影战机的一刹那,李凤林双手高举黑色“奉天铲”,猛然一砸,击中导弹弹头,“啵”的一声,导弹航向失控,化作一团火球垂直砸进海里,涌起阵阵波浪。迎面而来的幻影战机急忙拉升高度,躲过一劫,劫后余生的飞行员看了一眼半空的李凤林,就像看见一只展翅翱翔的火凤凰。 另外三枚战斧巡航导弹分别向三架幻影战机追去,眼见战机难逃被击落坠海的厄运,李凤林挥舞奉天铲,速度居然比导弹的飞行速度更快!只见他奔向西边那枚导弹,一脚猛踹,刚才还意气风发的导弹瞬间化作一团火球掉进海里。瞬间,他又一转身,欺近另一枚导弹,右手一勾,把导弹活生生摁下海里;最后一枚导弹已经极限接近战机,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电光火石之间,李凤林猛然窜向最后一枚战斧巡航导弹,跳在导弹之上,身前是喷火的幻影战机,脚下是呼啸的战斧巡航导弹。 眼见再过半秒就要机毁人亡,李凤林大吼一声,举起奉天铲猛然下扬,导弹就像一个被人从背后猛然一棒的醉汉,晕头转向,在半空来回旋转,掉入海里,过得半晌,水里爆发出一声沉闷声响,一束水花朝天涌起,水珠密密麻麻从半空坠落海面,就像下了一场瓢泼大雨!只是可怜了无数海鲜,漂浮海面,密密麻麻。 星星阿sir、向宇等人瞧得目瞪口呆,仔细盯着停在半空的李凤林,简直就像踩着风火轮的哪吒。 四架幻影战机得脱大难,急忙撤离现场。站在玛利亚号邮轮上的忒浪普看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努努嘴巴,自言自语道:“真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家伙,也是个吃了饭爱制造麻烦的家伙!看来还得喂他几颗糖吃!” 第35章 枪林弹雨(下) 忒浪普说话果然不是放屁,很快,玛利亚号邮轮摇身一变成了一艘军舰,战斧巡航导弹就像放烟花似的嗖嗖发射,足足有十几枚,目标都一一指向李凤林! 孙二胖急的在快艇上连连跺脚,破口大骂道:“不靠谱,你他娘的干什么?有你这么放炮的吗?是要把李林打成马蜂窝吗?你要是把李林打成了马蜂窝,老子就把你打成筛子!” 忒浪普通过望远镜看见孙二胖气急败坏的模样,虽然听不懂孙二胖说了什么,但是从他的肢体语言里也看出了他在骂人。忒浪普轻轻喝了口82年的拉菲,笑道:“有趣的小胖子。” 这时,钱多多走到忒浪普跟前,把李凤林等人的身份信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忒浪普点点头道:“他们这样干没错,本来迁陵秦牍就是研究院的东西,他们尽职尽责了。” 钱多多满心不是滋味,原本以为告知李凤林的身份会讨好忒浪普,想不到忒浪普听后只用这样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就带过了。更让钱多多想不到的是,忒浪普居然接着说道:“倒是你,身为半个看护人,居然监守自盗,真是印证了你们那句老话——家贼难防!”说完哈哈大笑。 钱多多一肚子火,心道:“踏马的,你个死米国佬,要不是看在你有钱的份上,老子才不会千里迢迢把秦牍卖给你!现在倒好,你踏马的居然得了便宜还卖乖,哼,等你把钱转给老子后,老子立马远走高飞,再把你的行踪告诉警方!让你狗驲的吃不了兜着走!”钱多多心里这般想,脸上却仍挂着哈巴狗一般标志的谄笑,连连点头道:“是是是,您教训的是。” 忒浪普没有在意钱多多的阿谀奉承,抬头望着半空导弹的轨迹,指着李凤林问道:“这个年轻人有点意思,居然能脱离地心引力,你快告诉我,他到底是谁?我很感兴趣!” 钱多多正待回答,一旁的全力抢着道:“忒浪普先生,在半空那人叫李凤林,是研究院的小保安,他入职不久,我们只知道他是个奇怪的怪人!”钱多多和全力心照不宣,为了自我颜面,对曾经受挫于李凤林手上的事自然不提。 忒浪普点点头,笑道:“他哪里奇怪啦?” 钱多多忿恨道:“这小子目无尊长,破坏纪律,把好好一个研究院闹得鸡犬不宁!”这时,钱多多似乎忘记了,究竟是谁把研究院折腾得鸡犬不宁! 忒浪普“哦”了一声,对李凤林越来越感兴趣,问道:“我不想知道这些,我只想知道他为什么会飞?” 钱多多、全力面面相觑,他们也不知李凤林为何会飞,只好勉强笑道:“法术,对,他有东方法术!” 忒浪普想了想,困惑道:“你们说他会法术?就像我们西方女巫会使的巫术?” 钱多多、全力二人连连点头,只是他们都猜错了,李凤林既不会法术也不会巫术,他身体里只有“白虎家族”世代相传的“巫力”罢了! 忒浪普摸摸鼻子,笑道:“不错不错,这小子有点门道,只可惜我的战斧糖果立马就要送他上西,好好一个孩子就这么没了,真是可惜。” 钱多多、全力何尝听不出忒浪普假惺惺的、言不由衷的话,心想:“都说有钱人吃肉不吐骨头,看来真不假,他们宁可一边杀生一边念阿弥陀佛,也不肯吐掉到嘴的食物。” 就在秦牍的买家和卖家互相猜忌之际,十几颗战斧巡航导弹早就风驰电掣般呼啸着射向李凤林。 孙二胖瞧着眼前一幕,早就捶胸顿足嚎啕大哭起来,高声叫道:“李林,你狗驲的没事的,秦始皇和红尸都不能把你怎样,何况这些小火炮呢?”话虽如此,可孙二胖也知眼前情况非往日可比,人类的科技足以毁灭人类自己,就算李凤林真有金刚之躯,要抵挡这些密密麻麻的高科技导弹,估计也得九死一生! 刘帮、向宇和李凤林结识不久,可眼见他就要被导弹摧毁,心里难过; 欧阳睿回想之前李凤林对自己的无礼言行,看到他现在的下场,心头闪过一丝快感,可毕竟李凤林罪不至死,他最终还是低下头不敢仰望天空; 星星阿sir和李凤林刚认识,然而不知为何,他发现李凤林身上有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东西,甚至,他已经把这个相识不久的年轻人当作了朋友。 星星阿sir抬头对半空的李凤林高叫道:“喂,你快跑啊,火快烧到你屁股啦!” 过得片刻,半空传来一句话:“喂,如果我能下来,我们可以交个朋友吗?” 孙二胖猛然听见李凤林的回声,高兴地蹦了起来,想不到他在枪林弹雨中还没死! 星星阿sir笑了笑,高叫道:“好啊,当然没问题,你下来了我请吃宵夜!” 第36章 出其不意(上) 战斧巡航导弹的威力果然名不虚传,密密麻麻的导弹瞬间就把李凤林围在垓心,看来按照正常逻辑推断,李凤林唯有死路一条了! 可是,李凤林并非能用正常逻辑来推断的,所以他不会死,他怎么会死?! 正常人谁会想到古老的华夏族拥有一种叫“巫力”的神秘力量?钱多多想不到,全力想不到,忒浪普更想不到。 李凤林耳畔传来阵阵呼啸,只见一颗颗白色导弹喷着火苗朝自己扑来,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自己吞噬一般。战斧巡航导弹快,可李凤林更快,他手持奉天神铲,左奔右突,躲过一枚枚导弹,或是借力弹跳,或是上下纵跃,竟在导弹群里游刃有余。 站在玛利亚号邮轮上的忒浪普瞧得目瞪口呆,喃喃道:“该死,这奇怪的孩子真奇怪,难道他是上帝的使者?” 直到这时,钱多多和全力这才猛然发现,原来李凤林非常奇怪,他居然不是一个正常人,难怪之前会栽在他手上。 这边厢,孙二胖和星星阿sir情不自禁互相拥抱,星星阿sir笑道:“胖哥,这位李林朋友究竟是什么来头?他看上去好酷的样子!” 孙二胖笑道:“我和他从小穿着一条开裆裤长大,不过老实告诉你,我也不知道他身上到底还隐藏有多少秘密!” 星星阿sir哈哈大笑道:“不管这些,让我们先看看他是怎么收拾这帮王八羔子的罢!” 李凤林挥舞奉天铲,在他眼里战斧巡航导弹不过是一颗颗行将烂掉的冬瓜,众人只见他时而上窜,一铲子打掉两颗导弹,时而猛然下坠,活生生把导弹踩进海里,时而绕到导弹身后,猛然一铲就把导弹屁股打成两截。渐渐的,刚才还密密麻麻的战斧巡航导弹凋零了,成了缺胳膊少腿的破铜烂铁。 忒浪普脸色转白,他带来的导弹已经用完,原本以为最多一枚导弹就能搞定的事情,现在却折戟沉沙,这是他这辈子以来遇到的最大挫折。忒浪普急忙高叫道:“快快快,驶向公海,驶向公海!” 玛利亚号邮轮早被忒浪普花钱改装,现在的航速简直可比高铁,孙二胖等人站在快艇上眼睁睁瞧着忒浪普等人落荒而逃,交易的秦牍也随之而去,不由得心头焦急。星星阿sir第一时间启动快艇,朝着玛利亚号邮轮奋勇追去。 众人头顶的李凤林道:“我先去一步,你们后面跟上。”李凤林仿佛哪吒一般踩着风火轮追赶玛利亚号邮轮。 忒浪普忽然叫来钱多多和全力,指着半空的李凤林怒道:“你们快告诉我,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到底是干什么的?你们说不清楚就别怪我不客气!” 钱多多、全力面面相觑,他们倒不是想故意欺骗忒浪普,而是对李凤林的了解知之甚少。钱多多嗫嚅道:“这个……这个……”忒浪普大手一挥,喝道:“闭嘴,我不管他是什么人,是撒旦也好,是天使也罢,我得让他尝尝我的厉害!” 忒浪普话刚说完,六个彪形大汉戴着墨镜叼着雪茄,站成一排,手里的加特林机枪猛然向半空的李凤林直突突,顿时,整个游轮上就像过年放鞭炮了一般,好不热闹!忒浪普嘴角露出一抹奸笑,喃喃自语道:“这些玩意能把一辆坦克打成筛子,莫非他是钢铁侠?哈哈哈——” 果然不出所料,加特林的子弹又小又快,李凤林不能像对导弹那般直面子弹,双手急忙来回旋转奉天铲,在胸前舞成一道铲花,俨然成了阻挡子弹的盾牌。那些碰上铲花的子弹不由自主地反弹,有的落进海里,有的向两边射去,还有的向玛利亚号邮轮射去,打在甲板上噼里啪啦,就像下雨一般,迸出阵阵火花。 忒浪普见状高叫道:“踏马的,今天遇上硬茬了,快撤!” 邮轮上的水手听了忒浪普号令,加大马力,使邮轮跑上最大航速,风驰电掣般驶向公海。 李凤林在半空沉默,静静瞧着身下一切。忽然,他心头走来一位白衣飘飘的古人,只见那人点点头,缓缓道:“好孩子,真是好孩子,我们的铲子不仅能收拾大墓里的东方鬼,见到外国毛子鬼了也照样能打得他们落花流水!”李凤林喃喃道:“奉天公,奉天公,孩儿谨记教诲,绝不辱没了‘白虎家族’的颜面。” 很快,那白衣人消失了,李凤林一声清啸,从半空扑下,犹如苍鹰抓鸡,箭一般猛然冲向玛丽号邮轮。 忒浪普一把扔掉手里82年的拉菲和雪茄,咆哮道:“快快快,加速前进!” 有钱就是任性,玛利亚号邮轮经过有钱人忒浪普的改造,当它的航速提高至极限时,速度已经和高铁相差无几。所以,不到十分钟,玛利亚号邮轮已经驶到公海。 第37章 出其不意(下) 忒浪普盯着半空扑向自己的李凤林,大笑道:“奇怪的年轻人,我已经抵达公海,任何国家任何人都没有权利在这儿找我麻烦。” 李凤林身处半空,一言不发,紧紧盯着忒浪普、钱多多和全力。 钱多多对半空的李凤林笑道:“小保安,想不到你真有两下子。” 李凤林冷冷道:“岂止两下子,我还有三下子。” 全力高叫道:“只可惜你跟错了人。” 李凤林依旧保持沉默。 全力接着道:“你跟着周明祥有什么好处?他既不给你加工资,又不给你发福利,你干脆跟着我们干好啦!跟着我们,保管你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大把大把的票子任你花,这次两枚秦牍卖出的钱,我们分给你5000万美元如何?”说完看了看一旁的钱多多。 钱多多在脑子里飞速盘算眼前利害得失,急忙点头,高叫道:“对对对,全院长说的不错,我们一起干这票,5000万美元归你!” 李凤林突然冷冷道:“再别提‘院长’二字,端的辱没了研究院!你俩早已不是院长,你俩是盗贼!” 钱多多脸上瞬间变色,全力却仍是一脸笑,高叫道:“莫非你嫌5000万少了?爽性给你8000万如何?” 李凤林一头栽下,像导弹般扑向甲板,破口骂道:“8000万尼玛巴子!” 当李凤林站在玛利亚号游轮甲板上之际,方才还乌云密布的天空渐渐晴朗,远处海鸥翱翔,波浪平静,倘若没有秦牍丢失的变故,玛利亚号邮轮刚好适合环游世界。 忒浪普这时也略微慌张了,轻声道:“年轻朋友,你究竟想做什么?” 李凤林单刀直入道:“把秦牍给我!” 忒浪普心想:“就目前形势而言,如果我不把秦牍交出来,这个麻烦制造者肯定会制造更多麻烦。踏马的,我才不喜欢麻烦,谁喜欢麻烦呢?好在我有的是钱,秦牍又不止这两枚,索性让他暂且先拿走,日后我再伺机高价购买,又有何妨?”于是高叫道:“好,成交!” 李凤林大拇指一竖,赞道:“不愧是成功的生意人,爽快利落!” 一旁的钱多多和全力听了忒浪普的话后惊起一身冷汗,二人不约而同想:“我们好不容易千方百计把秦牍从研究院偷出来,这已是犯了死罪,回去之后不坐一辈子牢至少也得半辈子!可现在忒浪普却反悔买牍了,万一他拒绝支付这笔钱怎么办?我们的富贵何在?我们的心血何在?岂不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踏马的,一定不能让这件愚蠢的事发生!” 钱多多缓缓挪步,靠近拿秦牍的黑衣人右侧,正当大家聚精会神听忒浪普和李凤林交谈时,他一把抢过装秦牍的盒子,奔向甲板边缘,单手拿住盒子,盒子已经悬空,只要他一松手便会掉落大海。 全力跑到钱多多身旁,高叫道:“都别动,谁要是轻举妄动,我们就把迁陵秦牍扔下海里,玉石俱焚!” 李凤林冷冷道:“就凭你俩也配称美玉?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你两个盗贼!” 钱多多冷笑道:“李凤林,一路以来,我们知道你有本事,就像魔鬼一样对我们阴魂不散。但是,现在就算你有通天彻地的本领,只要我一松手,这两枚独一无二的迁陵秦牍就会被大海吞没,教你们这些伪君子肠子悔青!” 李凤林投鼠忌器,自忖水里功夫欠佳,平日里游泳还行,要从汪洋大海里捞出一个小盒子,那就难如登天了!更何况,脆弱的秦牍被海水浸泡后非损坏不可,纵然捞出也无济于事。他一时愣住,苦无良策。 忒浪普见到这一幕,居然开心的笑了,现在他倒成了看客局外人,幸灾乐祸道:“两位院长先生何必动怒,你们其实可以在我的游轮上好好谈谈的。” 钱多多一想到忒浪普变卦,顿时怒火中烧,喝道:“忒浪普先生,你为什么要中途改变主意?一年前你预定的货现在我们给你送来了,你却拒绝买单,天底下有这么做生意的吗?” 忒浪普努努嘴巴,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笑道:“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也讲究你情我愿,可没有强买强卖的生意啊。” 全力喝道:“忒浪普先生,难道你不想要这两枚和秦始皇有关的宝物了吗?” 忒浪普摇摇头道:“我看你们现在还是把它还给这位年轻朋友的好。” 钱多多破口大骂道:“都说老毛子不靠谱,尽是些落井下石的东西,今天看来果然名不虚传!” 忒浪普摊摊手,大笑道:“我只是个生意人,在商言商,别的东西我管不了!” 全力和钱多多互相望了望,心想:“为今之计,我们能否安全离开这里,全指望手上这两枚秦牍了。” 李凤林望向身后大海,并未发现星星阿sir等人踪影,想来是因为快艇太慢。现在,他单刀赴会,深入敌后,又瞧了瞧钱多多和全力二人神情,大致能猜出他们的心思,心想:“看来得第一时间解决问题了,趁着眼前老毛子左右摇摆的时机,务必一击致命夺回秦牍,以免夜长梦多!” 第38章 劫数又起(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凤林见状只好点点头,对全力和钱多多道:“好,你把条件开出来,我们谈谈。” 忒浪普眼见好戏将近,事不关己,于是又端起一杯82年的拉菲,手里夹着一支雪茄烟,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地瞧着李凤林、钱多多和全力三人,笑道:“我愿意为这场谈判提供场地,不收租金。” 李凤林三人仿佛并未听见忒浪普的话,钱多多开门见山道:“第一,你必须确保我们的生命安全。” 李凤林冷冷道:“可以。” 钱多多紧接着道:“第二,马上派遣一架飞机过来。” 李凤林点头道:“好,星星阿sir来之后,请求他联系飞龙队。” 钱多多继续道:“第三,马上准备200万美金,放在飞机上。” 李凤林犹豫片刻,还是道:“没问题。” 全力补充道:“第四,为我们办好米国护照。” 李凤林听罢冷冷道:“你们的要求太多了!” 钱多多哼了一声,冷冷道:“如果你不能满足我们的条件,那就让这两枚迁陵秦牍去喂鲨鱼罢。” 一旁饶有兴趣的忒浪普笑道:“嘿,伙计,你们真有眼光,毕竟我们伟大的米利坚是全世界向往的天堂,不过你们太会敲竹杠了,做生意要价过高,也不知大洋彼岸是否欢迎你们。” 没人愿意听忒浪普在一旁煽风点火,钱多多咆哮道:“快快快,快为我们准备好我要的东西,我给你限时一小时,一小时后我们就一拍两散!” 李凤林冷冷道:“现在只有我在这里,我无法满足你们的条件!” 全力冷笑道:“我们不管这些,你不是很拽吗?难道这些区区小事都办不好?” 李凤林向来不是个莽撞之徒,他很冷静,也有耐心,缓缓道:“你们先把手收回来,秦牍安全第一,其余事情都好说。” 钱多多哂笑道:“李凤林,你我都不是傻子,只要我把拿着秦牍的手从船舷外收回来,你冷不丁地抢走,那我岂不是自毁长城?” 李凤林淡淡道:“请你不要再把自己当成美玉、长城之类的好东西,毕竟你们是盗贼。” 全力冷笑道:“你别轻举妄动,只要钱院长这一撒手,你就真的追悔莫及了!” 此时此刻,局面一时僵住,只有忒浪普坐在一旁好整以暇地喝着美酒伴着美人。 时间一点一点过,钱多多给出的一小时限定期限已经过了一半。突然,天空传来一阵轰隆声,一架直升机从北方向玛利亚号邮轮飞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李林,你现在还好吗?甲板上是否安全?” 忒浪普站起身子,既然他已经撇开秦牍这事了,索性便大方一些,高叫道:“你们的朋友很好,这里很安全,请飞下来降落。” 李凤林高叫道:“很安全,胖子,你们都下来吧,我正与钱多多、全力他们谈判。” 飞机上的人听了李凤林的话,将直升机缓缓停靠在玛利亚号邮轮的甲板上,从飞机上走出星星阿sir、孙二胖、欧阳睿等人,大家站在李凤林周围,屏气凝神,死死盯着钱多多手上装有迁陵秦牍的木盒。 钱多多一声干笑道:“很好,你们都来了,李凤林,你把条件再给他们传达一遍,提醒你一下,你们剩余的时间可不多了哦!” 星星阿sir抢着道:“你们两个小毛贼,为了追击你们,我们改乘直升机过来,如果你们还不把秦牍交出来,就太不够意思啦,小心我发飙扁你们!” 全力哂笑道:“来啊,你过来扁我们啊!”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欧阳睿凝视着钱多多和全力,缓缓道:“全力、钱多多,好歹我们曾共事一场,为了迁陵秦牍走到一起,可你们现在倒好,不为秦牍贡献力量也还罢了,却还要做盗贼,从一个保护者的身份沦为鸡鸣狗盗之徒,真是可耻可恨!如果你们还有一点职业道德的话,就把秦牍交给我,将功补过,仍不失一条铁铮铮的汉子,把秦牍拿过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钱多多和全力耐着性子听完欧阳睿的大道理,钱多多又好气又好笑,恨恨道:“白日做梦,要我把秦牍交出来,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哼,欧阳睿,你当我钱多多是傻子吗?我会如此轻而易举就把护身符交给你?真是天大的笑话!” 欧阳睿怒道:“钱多多,看在同事一场的份上,我苦口婆心规劝你,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全力笑了笑,冷冷道:“欧阳院长,我和钱院长就是喜欢喝罚酒,你倒是倒给我们啊!” 欧阳睿攥紧拳头,就要跑过去一顿捶,李凤林拉住他衣角,轻声道:“不要轻举妄动,秦牍在他手上,掉进海里追悔莫及。”欧阳睿紧咬牙关,牙齿咯咯作响,他恨不能把钱多多和全力的皮当场扒下来。 李凤林将钱多多二人开出的条件复述了一遍,星星阿sir沉默片刻,对钱多多二人道:“你们是在挑战我们的底线吗?” 全力笑道:“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一松手,这两枚宝贝儿就要石沉大海啦。” 星星阿sir破口骂道:“你这两个死三八,好,我联系警队!”说完通过电话与警队沟通,警队那边道:“这两枚迁陵秦牍是国之瑰宝,答应他们的条件。” 第39章 劫数又起(下) 钱多多和全力听了星星阿sir的转述,心里松了口气,全力笑道:“你们都是聪明人,本来我们之间就没有深仇大恨,大家握手言和,做个朋友不好吗?” 孙二胖呸了一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叫道:“和你们做朋友,端得辱没了老子的名声!老子还要在江湖上混哩!” 李凤林盯着全力、钱多多,冷冷道:“我们正在满足你们的条件,迁陵秦牍什么时候给我们?” 钱多多正待回答,全力急忙接口道:“你们不必担心,只要我们到达安全的地方后,自然会把秦牍双手奉上。”言外之意,二人还要继续携带秦牍离开。 欧阳睿咬牙切齿,喝道:“你们真会想事,既想发大财,又要带秦牍,这不是让我们白忙活一场吗?” 全力笑道:“欧阳院长,你得沉住气啊,我们现在可不敢保证秦牍的安全。” 一旁的忒浪普显然觉得眼前局面很有趣,冲着钱多多和全力笑道:“真没想到你们这么会做生意,让我又学到了一手。” 众人也不理会忒浪普的话,心头犹如猫抓似的,人人火冒三丈,眼看秦牍就在眼前,却被钱多多二人拿在手里威胁,真是抢也不是,不抢也不是。 孙二胖是个火爆脾气,事已至此,哪里还能再忍受这种窝囊鸟气,急忙跑向钱多多二人,怒骂道:“老子再也憋不住啦,老子再也不管秦牍啦,老子现在就把你们丢进海里喂王八!” 说时迟那时快,孙二胖距离二人仅有数米而已了。 钱多多、全力想不到这莽汉居然真的不顾秦牍死活,心底生出一阵恐惧,在他们心里,自家性命当然比秦牍重要多了! 全力见状急忙怒吼道:“胖子,你再上来我就把秦牍扔下去,大不了鱼死网破!” 孙二胖眼睛红肿,仿佛要喷出火苗,在他耳里再也听不清别的话,也不愿再想丢落秦牍的后果,他一心只想把钱多多、全力丢进海里喂王八! 突然,众人眼睛一花,只见一道人影晃动,隔在孙二胖和钱多多、全力中间。孙二胖猛然撞上那道影子,犹如撞在一堵墙上。 原来,这人影正是李凤林! 这时候,孙二胖已经和杀红眼没多大分别,怒吼道:“闪开,让老子宰了他们!” 李凤林并未做过多解释,众人也不见他如何出手,就只见孙二胖偌大的身子如纸鸢般飞起,平稳地落在众人身旁。李凤林喃喃道:“我们是讲诚信的,既然已经答应他们,绝不能中途变卦!” 钱多多和全力紧张的心终于平复下来,二人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好。 惊魂甫定的孙二胖对李凤林大叫道:“李林,你个狗驲的,你不是会移形换影的轻功吗?为什么不去抢了秦牍回来?” 钱多多、全力二人再次看见李凤林鬼魅般的移动,都倒抽一口凉气,钱多多不由自主把拿着秦牍的手向外伸了又伸,全力则挡在钱多多跟前,防止李凤林偷袭。 李凤林微微摇头,心头叹道:“迁陵秦牍何等珍贵,我绝不会冒险抢夺,万一失手掉进大海,那就功亏一篑了。” 飞龙队的办事效率向来很快,一架幻影战机从北边飞来,发出雷鸣般响声。好在玛利亚号甲板宽大,战机缓缓停落。 飞行员走下飞机,提着两口箱子,来到星星阿sir身旁。星星阿sir接过箱子,当着众人面打开,正是钱多多和全力要求的现金。 星星阿sir叫道:“你们要的钱带来了,护照也办好了,快把秦牍给我们。” 钱多多叫道:“都退开,除了飞行员,其余人都走开!” 李凤林招招手,众人都走向甲板边缘。钱多多把两枚秦牍取出,自己拿着“九九算术牍”,另一枚“洞庭以邮行迁陵牍”则递给全力,高叫道:“你们谁也别想耍花样,谁要是轻举妄动,我们就把手上的秦牍拗成碎片!” 孙二胖怒目圆睁,紧紧握紧拳头,他发现钱多多和全力是全世界最可恶的人,甚至比历史上臭名昭着的战争狂人希忒嘞还可恶!恨不能立刻将二人暴揍一顿! 钱多多和全力小心翼翼靠近战机,对飞行员道:“不要耍花招!”说完高举秦牍,作势拗断。 众人眼睁睁瞧着全力和钱多多携带秦牍爬上战机,飞行员启动发动机,引擎声骤然响起。 欧阳睿对李凤林道:“李林,快想想办法,飞机一走,他们就逃走了,下次想要再找到他们,比登天还难!” 李凤林默然无语,只死死盯着即将起飞的战机。 许久不曾说话的向宇突然失声大哭,啜泣道:“我们好不容易从迁陵赶来这里,眼见秦牍就在眼前,却又看着他们大摇大摆地带走,而我们却连屁也不敢放一个,真是太踏马的窝囊!” 众人和向宇都是一般想法,可眼前局势让大家束手无策,也不知这两枚秦牍还要遭遇多少坎坷劫数? 战机引擎声越来越响,机尾喷出火苗,只要飞行员抬起操纵杆,战机势必一瞬间冲上云霄。 忒浪普猛然吸了口雪茄,缓缓吐出烟雾,笑道:“这两个院长倘若做生意一定会发大财,一定会成为我的商业劲敌,难道不是吗?他们玩的招数也太阴啦!” 事到如今,众人想起这件事全因忒浪普购买迁陵秦牍而起,于是齐刷刷盯着他,怒目而视。 忒浪普却嘟起嘴唇,一副嬉皮笑脸的神情,笑道:“噢,我亲爱的朋友们,既然现在他们把秦牍带走了,你们为何不放松心情,在我的船上开一个漂亮的派对?” 第40章 出口恶气(上) 孙二胖怪眼一翻,瞪了一眼忒浪普,悻悻道:“待会儿再和你算账!” 众人眼睁睁瞧着战机垂直起飞,坐在机舱里的钱多多和全力一阵狞笑,钱多多笑道:“再见了,我的朋友们,再见了,傻屌们!” 全力也一阵嘲笑,大叫道:“你们都是识时务者,迁陵秦牍一定会给你们的!拜拜,大家再见,再也不见!” 忒浪普举起酒杯,对钱多多二人开怀大笑道:“我的两位对手朋友,让我们在大洋彼岸见!” 战机起飞,一瞬间就冲上云霄,最终剩下一个红点,直到消失不见。 忽然,李凤林变成一道白光,直窜天空,追随战机而去,终于也消失不见。 孙二胖叫道:“大家别担心,有李林出马,就算他们逃到玉皇大帝的天庭也会被缉拿归案的!” 星星阿sir抬头望天空,喃喃道:“李林又变身了?真是个超酷的人,我也相信他会把秦牍安全带下来!” 一旁的欧阳睿哭丧着脸,盯着战机飞去的方向,自言自语道:“就算这家伙能像孙猴子般腾云驾雾,可他能追上超音速的战斗机吗?” 向宇、刘帮互相望了望,不知所言。 就在这时,众人站在甲板等待,等一个人和两块牍的出现。 然而奇迹终究没有出现,大家伙儿想起这段时间白忙活了一场,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人人垂头丧气。 此时此刻,忒浪普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早已让水手把航速降至最低,仿佛这次他真是来游玩似的。 刘帮低下头,咕哝道:“咱们回去吧,秦牍又被他们带走了,这次回去我就辞职,我再没脸面待在院里了!”向宇点点头道:“是的,我也会辞职。” 欧阳睿心想:“发生这次严重事故,别说小小保安,恐怕就连周明祥也难逃罪责,何况我呢。”他摇摇头,想不到自己的前程就此葬送。 孙二胖原本些许沮丧,可一会儿后却笑道:“虽然这次我们没有找回秦牍,但李林终于可以离开你们那个鸟不拉屎的破院了,他要么干原职,偶尔从大墓里借点东西花差花差,要么和我搭伙搞烧烤,不管做哪一行都比在你们院里强!” 星星阿sir一直抬头望天空,并未听清旁人说话,他的眼睛里忽然闪出一丝微光,到后来越来越亮,随着那团火一般的光亮高叫道:“来啦,他们回来啦!” 众人不约而同抬头,只见刚才飞走的战机迅速返航,一个俯冲,缓缓降落甲板。 飞行员朝后面天空竖起大拇指,再向众人比出胜利手势,只见他后座的钱多多、全力二人正闭眼拉耸着脑袋,互相堆在一起,头上的舱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 又过得片刻,众人抬头仰望,只见李凤林双手高举,各拿一块透明囊匣,右腿微微抬起,犹如凤凰来仪,又像天外飞仙,缓缓从天空飘落,轻轻站在甲板,气定神闲。众人瞧得痴了,一瞬间仿佛时间凝固。此情此景,真是难用言语形容。 众人再看李凤林手上的囊匣,里面不是大家朝思暮想的秦牍又是什么?! 孙二胖一把抱起李凤林,大笑道:“我就知道你行!别说是两枚秦牍,就算是核按钮你也能拿回来!” 李凤林轻轻挣脱孙二胖热情的拥抱,走到欧阳睿跟前,郑重递出两枚秦牍,淡淡道:“欧阳院长,这次任务我们完成了,接下来由你安排。” 欧阳睿环顾四周,只觉大海茫茫,胸口一阵畅爽,小心翼翼接过秦牍,一时半会儿不知该说什么。 一旁的忒浪普眼见李凤林又把秦牍带回,心头的占有欲再次燃起,不过想到李凤林是个奇怪的人,他还是选择暂且按兵不动。 星星阿sir笑道:“小李朋友,你是怎么搞定他们的?”说完指着机舱内死狗一样互相靠着的钱多多、全力二人。 李凤林笑了笑,并未说话,只是静静遥望远方,欣赏美丽的大海景致。 飞行员取下头盔,一跃而下,笑道:“报告警长,全靠这位拥有超能力超酷的人。”飞行员一边说一边指着李凤林。 李凤林仍旧静静眺望远方,对飞行员的夸赞充耳不闻。 飞行员脸上露出一抹无法抑制的兴奋神色,对众人滔滔不绝说起其中缘由,对于精彩之处不免加油添醋、口沫横飞。 原来,飞行员在驾驶战机离开甲板后,心头惆怅,可为了秦牍安全,他不得不驾驶战机,满足钱多多、全力二人的要求。就在他驾驶战机满心不是滋味直冲云霄时,他忽然发现飞机身后有一道影子尾随其后,不紧不慢跟着自己。 起初,他觉得奇怪,甚至还有些害怕,不知这道影子是何物,心头嘀咕莫非是外星人?过得片刻,他发现这道人影正是方才在甲板上站在星星阿sir身旁的人,于是松了口气,由害怕转为惊喜,至于这人为何会飞,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突然,飞行员心头冒出一阵既陌生又熟悉的想法,他急忙拉回战机,从云层穿越,向下俯冲,又飞向皇家玛利亚号邮轮的方向。 飞行员与那道人影之间,已经架起了心照不宣的桥,就像天边绚烂的七色彩虹。 第41章 出口恶气(下) 就在战机高速俯冲之际,飞行员听见背后冒出一阵推攘谩骂的声音,他知道这是钱多多和全力二人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所作出的反应。好在机舱内垫子柔软,纵然二人手中的秦牍掉落了也不至于损毁。飞行员忽然对身后的人影感激万分,他万万想不到自己还有这种能力让对方屈服。 果不其然,就在钱多多、全力觉得浑身失重、惊慌失措时,两枚秦牍已经脱手,掉在机舱内柔软的垫子上,不痛不痒。 眼见距离甲板不过千米,飞行员发现背后的机舱罩子一瞬间破损,一道人影窜进机舱,又倏尔飞出,只剩下全力和钱多多二人因为不适应空气骤然流入而晕厥! 飞行员吓了一跳,若非他曾受过高海拔专业训练,恐怕也会在机舱破损的一刻晕厥。好在那道人影并未继续破坏战机,飞行员悬着的心这才落地,驾驶战机小心翼翼驶向甲板。到后来,飞行员仔细一想,终于明白了其中道理,原来那道人影是来趁机抢夺秦牍的,而他又是站在星星阿sir身旁的人,看来他是秦牍守护者而非破坏者。 如此一想,飞行员兴高采烈地将战机稳稳停在了甲板上。 众人望着昏厥在机舱里的钱多多和全力,向宇对欧阳睿道:“欧阳院长,你怎么处置他们?” 欧阳睿盯着二人淡淡道:“把他们交给警方,让他们接受法律的惩处!” 一旁的孙二胖早就憋不住了,骂道:“踏马的,他们让老子憋屈的,简直比憋一泡尿还难受,让他们去坐牢岂不太便宜他们了?” 欧阳睿横了一眼孙二胖,问道:“你有何高见?” 孙二胖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道:“老子要先割了他们的球,再丢进大海喂王八!” 向宇忍不住笑道:“大海里没有王八,王八生活在淡水中。” 孙二胖笑了笑,兴奋道:“没有王八也无所谓,最好有螃蟹,用钳子钳他们那话儿。” 向宇哈哈大笑道:“刚才你说了要先割了再扔进海里面的,怎么又要让螃蟹出手?” 孙二胖一本正经道:“现在我又反悔了,还是让螃蟹钳他们的好。” 李凤林仍旧望着天边的大海,只见霞光万丈,波涛暗涌,犹如万条金蛇狂舞,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当真该浮三大白! 欧阳睿吩咐道:“大家伙儿别瞎扯了,看在曾经一起工作的份上,先救醒他们再说!” 欧阳睿话虽这样说,可这些话都是必要程序,至于其他人会不会按照他的命令行事,这不是他愿意想的。 刘帮、向宇爬上机舱,抱着二人,缓缓从旋梯走下,就像拖两条死狗。 孙二胖狞笑道:“让人昏迷我不擅长,让人清醒却是我的拿手好戏。”说完提了一桶冰冷的海水,唰唰两下浇在钱多多、全力二人身上,嘀咕道:“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谁叫他们这么可恶,害得老子吃了多么多苦。” 两桶海水一淋,钱多多和全力缓缓醒转,他们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只觉浑身乏力,就像一滩淤泥。二人吃力地望着周围众人,只见向宇等人正恶狠狠盯着自己,不由得大吃一惊。 全力叹了口气,心想:“罢罢罢,想不到我一世英名,竟在这里栽了跟头,落在他们手里,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钱多多双手急忙在身体周边来回乱抓,叫道:“我的牍呢?我的牍哪儿去了?” 欧阳睿双手高高举起迁陵秦牍,叫道:“在我手上!” 钱多多如痴如狂,趴在地上,双手胡乱抓拽自己的头发,蓬头垢面,高声叫道:“怎么可能?我已经带着秦牍远走高飞啦!” 孙二胖蹲下身子,缓缓道:“你必须接受现实,现在,你已经彻底输了!” 钱多多咆哮道:“不!不!我怎么会输?我一定会发大财的!” 孙二胖顿时也怒了,叫道:“现在,你和全力只能有一个人可以活下去,另一人必须死,你们快做决定,谁生谁死,立马告诉老子,否则老子后悔了把你们一起扔进大海喂王八!” 钱多多听了孙二胖的恐吓,顿时气馁,紧紧抱住孙二胖的脚踝,叫道:“胖子哥,胖大爷,我不想死,求你放我一条生路吧,以后做牛做马我都听你的!” 众人当然知道孙二胖是故意找他们麻烦,谁也不说话,只安静站在一旁。 孙二胖提高腔调,冷笑道:“平日里你不是很拽吗?你身上的架子不是很大吗?现在认怂啦?” 钱多多爬在众人跟前,不住磕头求饶,大家伙儿见他可怜的模样,都转过身不去看他。 钱多多转头凝视着全力,喃喃道:“全力,你我兄弟一场,你死可以吗?做哥哥的真不想就这么死了!你死之后,你的家眷我会好好照顾的!” 全力沉吟不语,听了钱多多这话,浑身颤抖,咬牙切齿,眼睛里就像住着一头野兽,终于说道:“好,很好,你真是我的好兄弟!” 钱多多脸现喜色,连声音也颤抖了,喜道:“多谢你啦,我就知道你是我的好兄弟!” 孙二胖嘲笑道:“全力,恭喜你结识了这位大讲义气的哥们,遇到生死关头,他当然选择你死他生。” 全力沉默不语,只呆呆望着天边的晚霞。 李凤林见孙二胖还要继续羞辱钱多多二人,转过身子,喝道:“够了!欺软怕硬不是我辈风格!” 第42章 生死未卜(上) 孙二胖笑道:“李林,你别心太软,对待坏人就得用很坏的办法,你忘记小时候老师给我们讲的东郭先生与狼的故事了吗?今天是他们落在我们手上,我们已经够客气了,倘若现在是我们落在他们手里,恐怕早就被扔进大海喂鲨鱼啦!” 李凤林淡淡道:“不论如何,恃强凌弱的事咱不干,何况他们现在身体虚弱手无寸铁,待到哪天他们恢复体力了,我给你们两把菜刀,一对一公平砍架吧。” 孙二胖伸伸舌头,笑道:“就你英雄侠义,我是乘人之危的小人,罢罢罢,随你吧!” 李凤林走到钱多多和全力身旁,蹲下身子,轻声道:“两位院长,恕我无礼,只因为你们太荒唐了,我不得不让你们吃点苦头。” 钱多多听了李凤林的话,欣喜若狂,磕头如捣蒜,叫道:“多谢饶我性命,谢谢你李大爷!” 李凤林从未听别人称呼自己为“李大爷”,这时听了钱多多的话不由莞尔。 一旁的全力并未领情,对钱多多冷冷道:“你以为他们会饶了你?现在就算你可以回去,至少也得蹲大半辈子牢!” 钱多多摇头道:“坐牢也比死了好。” 全力一脸绷成酱紫色,怒骂道:“原来你是这么一个浑身上下没有一块硬骨头的软骨头,我真是瞎了狗眼!” 钱多多急忙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快谢了李大爷的饶命之恩!” 全力使尽浑身气力站起,冷冷道:“士可杀,不可辱!” 李凤林缓缓道:“全院长,请你息怒,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更何况你对研究院确实有过功劳的。” 全力忽然想起自己为了研究院的发展而耗费了大量心血。可在他看来,一份付出却得不到相应回报,于是冷笑道:“自从我有了卖秦牍发大财的念头后,我就知道我选择的路必须一直走到底!” 一旁的孙二胖听了全力一席话,怒火中烧,吼道:“全力,就凭你也配称为‘士’,那踏马的老子们这群人个个都是君子了!太踏马的不要脸了,偷东西竟能偷到如此大义凛然的境界,世界上也只有你全力的脸皮才这么厚,真是恬不知耻!” 全力冷笑道:“成王败寇,自古如此,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孙二胖向李凤林瞧了一眼,对全力继续怒吼道:“踏马的,看来你的骨头还挺硬啊,你不是说‘士可杀不可辱’吗,老子今天偏偏就要羞辱你一番!快快快,快从老子裤裆下钻过去,如果不钻,老子就先挖你的眼睛,再割你的舌头,最后挑断你的手脚筋,让你变成一个死不死、活不活的怪物!” 全力怒吼道:“你……” 众人原本都觉得孙二胖过分了,可是全力仍是一副死不悔改的神情,便都站在一旁。 孙二胖走到全力跟前,两腿岔开,喝道:“什么你啊我啊的,快钻!” 全力用一丝恶毒的神情凝视着孙二胖,牙齿咬住下唇,鲜血直流,然后恶狠狠对众人道:“你们厉害,我输得精光,我愿赌服输,不过,你们记住,就算我变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一句话还未说完,他便奋力跃上栏杆,扑通一声栽进海里,一瞬间被海水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个变故太过突然,众人都想不到全力的性子竟如此刚强倔强,李凤林想要救人却还是慢了一步。 孙二胖耸耸肩,嘟哝道:“我只不过想杀杀他的锐气,和他开个玩笑,谁知他竟会寻死。” 众人围拢全力跳海的栏杆处,只见波涛暗涌,哪里还有半个全力的影子? 欧阳睿顿了顿道:“这也不能怪你,原本他就罪大恶极,造成这个局面完全是他咎由自取。” 躺在地上的钱多多轻声附和道:“对对对,是他咎由自取,是他死有余辜。” 星星阿sir突然转身,左手叉腰,右手食指指着躺在地上的钱多多,骂道:“我见过很多卑鄙无耻的人,却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么卑鄙无耻的人,真是一棵落井下石的墙头草!你食屎去啦!” 钱多多不愿听星星阿sir的话,他在心底盘算着该如何逃离。 欧阳睿小心翼翼捧着“洞庭以邮行迁陵牍”和“九九算术牍”,缓缓道:“同事们,我们已经安全拿回秦牍了,当务之急必须赶回迁陵,从后天起就要举办‘迁陵秦牍国际学术研讨会’,我们必须在会议召开前把秦牍安全送回。” 众人点点头。 李凤林转身,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忒浪普,冷冷道:“朋友,今后你可再别打秦牍的主意了,华夏文明博大精深,如果你真的感兴趣,不如去大学里好好学习吧。” 忒浪普笑了笑道:“那是当然,迁陵秦牍有了像你这样的守护神,谁还敢觊觎?” 孙二胖叫道:“现在我们还在你船上,你可别胡思乱想耍花招。” 忒浪普笑道:“哈哈,我肯定老老实实的,要不要送你们回家?” 孙二胖怪眼一翻,冷冷道:“算了,我们已经上了贼船,还是早些下船的好。” 忒浪普也不发怒,继续笑道:“没关系,很高兴认识你们,既然认识了还是做朋友的好,我相信以后我们有缘还会再见的。” 过得片刻,两架直升机从北方缓缓飞来,星星阿sir叫道:“大家做好准备,我们先回去,明天送大家回迁陵。” 第43章 生死未卜(下) 直升机停在甲板上,众人一一走上飞机,欧阳睿携带两枚秦牍上了前面的飞机,李凤林紧随其后,孙二胖当然不想和李凤林离开半步。星星阿sir和刘帮、向宇则上了另一架直升机。 孙二胖忽然道:“钱多多呢?” 众人仔细一看,刚才躺在地上的钱多多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大家伙儿满门心思都放在护送秦牍这件事上,谁也没有过多在意钱多多。 欧阳睿深深吸了口气,叹道:“他逃跑了,可他到底是个罪犯,应该被绳之以法。” 孙二胖回想自己逼死全力,心头稍有歉疚,淡淡道:“反正他已经身败名裂了,姑且放他一马吧。” 李凤林笑了笑道:“看来我们的胖哥到底是个善良人。” 欧阳睿叹了口气,摇头道:“不行,我们得把他带走,他虽然不见了,可一定还藏在这条船上。”说完跳下飞机,刘帮向宇也跟着他到处找人。 这时,更奇怪的事还是发生了,不但钱多多不见踪影,就连忒浪普等人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众人都感诧异,短短片刻,忒浪普和钱多多居然就像同时人间蒸发了一般,大家在邮轮上下每个房间都找了一遍,空空荡荡,哪儿有半个人影? 就在大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时,突然感觉脚下晃动,船体左右摇摆,星星阿sir高叫道:“大家快上飞机,船里进水啦!”众人一听,果然发现脚边冒出一股股冰冷的海水,海水灌入奇快,一眨眼功夫就没到了脚踝! 众人急急忙忙从邮轮各处跑上甲板,整个船身仿佛下一秒就要沉入海底似的。 孙二胖高声骂道:“踏马的,究竟怎么啦?好端端的,这艘船为什么会下沉?”没人回答孙二胖的问题,因为没人知道答案。 直升机再也无法停靠在甲板上了,飞行员启动发动机,螺旋桨快速转动,机身已经悬空,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声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人人都有沉海身亡的危险,大家伙儿下身湮没水中,缓缓靠近直升机,举步维艰,一个个艰难爬上直升机。众人浑身湿漉漉的,精疲力竭,向宇突然高喊道:“欧阳院长,我们的秦牍还在你手上吧!” 欧阳睿一惊,竟发现自己双手空无一物,顿时如坠冰窖,细细想来,必是在刚才逃命的时候,一时疏忽,竟把把手上的秦牍弄丢了! 欧阳睿仿佛没有听见向宇的问话,嗫嚅道:“怎么办,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李凤林见状,已知秦牍从欧阳睿手中丢失,他坐在机舱门边,向下俯瞰,如老鹰搜寻猎物,只见整艘邮轮已经沉没了大半。他忽然紧紧握住孙二胖的手,嘱托道:“如果我回不来了,你一定要替我照顾好爷爷!” 孙二胖愣了半晌方才明白李凤林的用意,急忙道:“你别下去!不就是别人的两块木片吗?你何必再以身犯险?!” 就在这时,李凤林早已俯身下跃,孙二胖听见一句从飞机下面传来的话,只听李凤林说道:“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众人看见李凤林孤身一人又跳回邮轮,都情不自禁大喊,只见他在沉没的甲板上来回找寻秦牍。此时此刻,船身全部没入海水,下沉之势更猛,在海面形成一阵漩涡。李凤林脑袋露出水面,深吸一口气,猛然一头扎进水里,良久良久,海面再无动静。 顿时,大家发现时空瞬间凝固了,只剩下一颗心还在砰砰砰不断乱跳。孙二胖一时忘记了哭,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李凤林最后一次扎进水面的地方。 时间还在一秒一秒过,坐在飞机上的所有人都流出泪水,孙二胖更是哇的一声大叫,老泪纵横,眼泪如决堤般喷涌而出,高叫道:“李林啊李林,你狗驲的怎么这么傻,那两块破木片又不是你老婆,值得你这么做吗?!你狗驲的就爱多管闲事啊,总是把别人的事深深装在心里,可你自己呢,你考虑过你自己吗?” 孙二胖眼泪一流,犹如洪水泄闸般一发而不可收拾,一边叫喊一边捶胸痛哭! 星星阿sir擦了擦眼泪,缓缓道:“我和他交上朋友才一天,还没来得及享受友谊的香甜,他就这么永远沉入大海了,为了迁陵秦牍,他是个英雄!” 欧阳睿眼眶也不禁湿润了,顿时懊恼万分,心想自己如果把秦牍抓牢拽紧些,就不会出现眼前这一幕了。 孙二胖忽然恶狠狠地瞪着欧阳睿,骂道:“你个狗驲的,李凤林爱秦牍超过他生命,而你呢?为了逃命却不顾秦牍安危,使秦牍再次丢失,你踏马的是人吗?如果李凤林真有什么三长两短,老子要你为他殉葬!” 人人垂头丧气,想不到已经取回的秦牍又一次下落不明,就连李凤林也生死未卜。星星阿sir泪眼婆娑,忍不住想起了一句话——世事无常,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 众人坐在直升机上,他们都在热切盼望一个奇迹的出现,毕竟李凤林有飞天遁地的本事。然而,随着时间渐渐流逝,大家伙越来越焦急,内心的绝望就像脚下一望无际的海水,缓缓灌进大家的心房,冰冷无比。 第44章 劫后重生(上) 汹涌的暗流,澎湃的海面,压抑的人心,绝望的时刻。 逝去的人儿啊,你何时归来? 就在大家绝望透顶准备启航离开之时,波涛澎湃的海面忽然涌起一串水花,一个人影混着水花朝天跃起,仿佛一头美丽的海豚在海面嬉戏。 孙二胖顿时乐开了花,边哭边笑,高叫道:“李林,你狗驲的终于出来啦,老子就说你是属猴的,早被孙猴子抹了生死簿啦,不归天管也不归地管!” 众人仔细一看,那道人影不是李凤林又是谁? 看到这一幕,大家伙儿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人人互相拥抱,就像庆祝普天同庆的节日一般。 孙二胖急忙对飞行员叫道:“快下去,我们拉他上来!” 直升机下降数米,欧阳睿看见李凤林左右双手各执一枚囊匣,仿佛上天派来的天使,迁陵秦牍又回来了。 李凤林窜出海面,脑袋使劲伸出水面。 孙二胖发现李凤林已是一副精疲力竭、气喘吁吁的模样,歇斯底里般叫道:“李林,你再坚持会儿,我下来救你!” 欧阳睿制止道:“胖哥,你别冲动,冷静点,你现在就这么下去只能是雪上加霜。” 孙二胖又哭了起来,大叫道:“你们看他的样子,好像快支撑不住啦!怎么办,该怎么办?!” 这时,飞行员急忙道:“你们身后有绳梯,放下去!” 孙二胖仿佛在黑夜里看见一丝曙光,果然在座位后面发现一架绳梯,也不等人吩咐,他早已抛下绳梯,对准李凤林。 飞行员望着李凤林道:“看他的模样,在水里待太久了,体力已经透支,单凭他自己是爬不上绳梯的。” 孙二胖听了,二话不说,急忙顺着绳梯下降。 欧阳睿叫道:“你好歹身上栓一条保险带啊。” 孙二胖叫道:“我去背他上来,如果失败了,大不了我和他一起葬身海底,一起有个伴,免得寂寞。” 星星阿sir和刘帮、向宇坐在另一架直升机上看着孙二胖和李凤林二人,都屏住呼吸,眼睛不敢眨一下。 孙二胖下到绳梯下端,看见李凤林一动不动漂浮海面,急忙叫道:“李林,快过来,老子带你上去!” 李凤林陡然听见孙二胖的呼唤,精神一振,提起一口气,笑道:“老子就知道你会来救老子的。” 孙二胖想不到在这个关键时刻李凤林居然还能说笑,也跟着笑道:“你狗驲的不是有上天入地、降妖除魔的本事吗?怎么在水里就认怂啦?”说完已经轻轻抱起李凤林。 李凤林笑道:“你不是说我是属猴的吗,当年孙猴子在水里的功夫都不行,何况老子?”咳嗽几声,边咳边吐海水。 孙二胖紧紧拽住李凤林,只见他双手还牢牢握住两枚秦牍,不由得喝道:“李林,干脆我们把你手上的玩意儿扔进海里吧,真是害人精,几次三番差些要了老子们的小命!” 李凤林摇摇头,有气无力道:“我们已经闯过了九九八十一难,恰合秦牍的蕴意,千万不能功亏一篑。” 孙二胖了解李凤林的性子,不再违拗,苦笑道:“好好好,我的大英雄,什么都听你的!” 李凤林睁开眼睛,笑道:“踏马的,你说话怎么扭扭捏捏的,像个小媳妇儿似的,老子是不会和你搞基的。” 孙二胖瞬间哈哈大笑道:“老子的性取向也很正常!” 说话容易,爬绳梯却不容易。孙二胖原本一百六七的体重,李凤林也有一百多斤,二人加起来二百多斤的重量全靠孙二胖一人负重前行。李凤林摇摇头,苦笑道:“胖子,我承你的情,你把这两枚秦牍带上去,不用管我啦!” 孙二胖左手紧紧抓住绳梯,喝道:“你他娘的能不能少点废话,老子虽然不是正人君子,但是对你李林来说,至少是兄弟吧,既然是兄弟,那就同生共死!” 李凤林笑了笑,一双眼睛渐渐闭合,显然他太疲惫了。 孙二胖一步一步向上爬,额头上大汗淋漓,爬一步休息一会儿,他知道必须坚持到底,他身上背负的不仅仅是一个人,还有一份沉甸甸的情义。 就在孙二胖咬紧牙关快到体力极限时,绳梯突然自动缓缓向上拉伸,他抬头一望,才想起直升机上的绳梯有自动升降功能,立马破口大骂道:“踏马的,你们有那玩意儿,早点使不就得了嘛,害得老子费了这么多力气。” 孙二胖、李凤林二人到达机舱门口时,欧阳睿一把取下李凤林双手上的秦牍,再一个一个把二人拉进机舱。 孙二胖瞪了一眼欧阳睿,似在责怪他应该早点启动绳梯升降功能,又似不屑他先取牍再拉人的行径。 飞行员歉然道:“对不起,刚才经历了这么多险情,我一时半会儿忘记了绳梯自动升降功能。” 孙二胖漫不经心道:“反正李林都上来了,就此打住。”他摁住李凤林胸口,轻轻挤压,海水一口一口从李凤林嘴里冒出。 欧阳睿将两枚秦牍紧紧拿在手上,好在囊匣密封,并未发现水滴浸入里面,他轻轻拍了拍李凤林肩膀,安慰道:“你辛苦啦。” 李凤林笑了笑道:“既然我是守护秦牍安全的保安,保护秦牍当然是我的职责。” 孙二胖哼了一声,骂道:“屁,为了这两枚破玩意,老子们的命差点都丢了!现在我们冒着生命危险把秦牍找了回来,研究院会给我们发几万块奖金吗?” 欧阳睿被孙二胖一通话挤兑的无言以对,低下头默不作声。 孙二胖继续道:“李林,你快说说,你是怎么在汪洋大海里找回这两枚秦牍的。” 李凤林咳嗽两声,缓缓道:“我眼见船体即将沉没,时间所剩不多,便一头扎进水里。好在我们小时候常在酉河洗澡,练就了一点水底功夫。电光火石间,我记起欧阳院长曾在甲板和船舱一层逗留,所以我先在甲板搜寻一遍,好在船身下沉不久,我还能借助海面微弱的光亮搜寻。可是,在甲板上我并没有发现秦牍踪迹,只好硬着头皮向下游去,在船舱一层找了一遍,又没有发现秦牍。就在我胸口烦闷、满心绝望之际,我在船舱一层连接甲板的旋梯角落发现了静静躺着的秦牍,于是急忙游过去,抄起秦牍向海面游。想必是欧阳院长在船舱一层找寻钱多多时,猛然发现海水倒灌,惊慌失措之际两枚秦牍不经意间从手上滑落了。” 孙二胖听到这里,哼了一声道:“李林,你别把话说得太客气啦,他哪里是不经意间滑落的,他是为了逃命而顾不上任何东西啦!” 欧阳睿被孙二胖说得脸上一红,转过身假装看外面的风景。 孙二胖问道:“后来你拼着性命把秦牍带出海面,只是因为憋气太久、耗力太多,所以精疲力尽啦?!” 李凤林点点头道:“在钻出海面的一瞬间,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向上一跃,希望能引起大家伙儿的注意。” 孙二胖一把抱住李凤林,笑道:“谢谢你,谢谢你相信我们会一直在外面等你!” 第45章 劫后重生(下) 李凤林笑了笑道:“到底是谁该谢谢谁?我知道,如果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东西最宝贵的话,我想一定是朋友之间的情义。” 直升机一直盘旋在沉船上空,孙二胖笑道:“现在我们所有任务都完成了,是时候该回去好好快活放松啦。” 李凤林突然坐起身子,向下一望,轻轻道:“忒浪普和钱多多去哪了,好好一艘邮轮为什么会沉没?这两个问题一直萦绕在我脑子里。” 孙二胖叫道:“管踏马的去哪啦,只要老子们安全就行啦。” 就在众人即将乘坐两架直升机离开时,脚下的海面忽然冒出一个黑黝黝的大块头。 星星阿sir见状,大叫道:“大家伙儿看看,下面那团奇怪的东西是什么?是一头大鲸鱼吗?” 众人顺着星星阿sir的目光向下瞧去,原来那个大块头哪是什么鲸鱼,原来是一艘潜艇! 只见潜艇冒出水面,一个盖子被掀开,一人从盖子下面爬上来,站在潜艇上,左手拿一杯82年的拉菲,右手夹着一支雪茄,微笑着向两架直升机挥手,海风吹得他满头金发随风乱舞。 众人定睛一看,这不是忒浪普是谁? 李凤林眉心一皱,心中的谜团慢慢解开,忽然,他发现之前众人对忒浪普太低估了,包括自己也犯了这个致命错误。 忒浪普拿着大喇叭,对众人笑道:“我亲爱的朋友们,我们又见面啦,真高兴啊!” 孙二胖破口大骂:“高兴个屁!”星星阿sir跟着翻译过去。 忒浪普右手伸出食指,左右摇晃道:“不不不,我真的很高兴又和你们见面。” 李凤林勉强坐起身体,轻声道:“忒浪普先生,你是个大人物。” 忒浪普笑了笑道:“多谢夸赞,我向来不做小事。” 李凤林冷笑道:“你为了得到迁陵秦牍,真是不择手段啊!” 忒浪普笑道:“如果我没有为达目的誓不罢休的高尚品德,我庞大的商业帝国又怎会搭建起来?” 孙二胖不怒反笑道:“原来不择手段是高尚品德啊,不靠谱,你的脸皮和钱多多不相上下啊!” 忒浪普不明白脸皮厚的意思,还以为孙二胖夸他,笑道:“你以后也能像我一样的。” 李凤林拉回话题,对忒浪普道:“先前我被两个问题困扰,现在看来都一清二楚了。” 忒浪普喝了一口82年的拉菲,点头道:“我亲爱的朋友,你有什么疑惑,我很愿意为你解答。” 李凤林缓缓道:“我先前不知道你去哪里了,原来你躲进潜艇里去了。” 忒浪普一脸骄傲,笑道:“我有钱,有钱能买所有东西,这艘潜艇正是我从军方花了六亿美金买来的,一直停在玛利亚号邮轮下面。” 众人听得张大了嘴巴,想不到忒浪普早就留了这一手。 忒浪普又笑了笑道:“我是个商人,我必须确保有利润赚,在个人安全方面,我把它看作和赚钱一样重要。” 李凤林大拇指一赞,赞道:“没错,就算邮轮出问题了,你还有潜艇备用。” 忒浪普笑道:“奇怪的东方年轻人,我很喜欢你,你什么都能想到。” 李凤林紧接着道:“所以,你为了得到迁陵秦牍,先叫人趁我们不注意时,把钱多多偷偷转移了,再让我们下飞机找他。” 忒浪普点点头道:“太棒了,我差点算错一步,你们差点就丢下钱先生走啦。” 李凤林继续道:“这时候,你和钱多多当然已经从邮轮转移到潜艇了。” 忒浪普耸耸肩,笑道:“你说的太对了!” 李凤林冷冷道:“虽然我们破坏了你们的交易,可你依旧念念不忘那两枚秦牍,所以你干脆让人凿破邮轮下面,想让海水淹死我们,然后再慢慢从沉船里找秦牍。” 忒浪普张开双臂,笑道:“我说过,为达目的誓不罢休,我必须得到秦牍!别说邮轮只沉没在这片海域,就算沉没在马里亚纳海沟,我也会雇人把它捞上来的。” 李凤林沉吟道:“你果然是个干大事的人,决策果断,心狠手辣。” 忒浪普笑了笑道:“你也不错。” 李凤林冷笑道:“不敢,我怕折寿。” 欧阳睿得知钱多多在忒浪普手上,高叫道:“忒浪普先生,钱多多是我院罪犯,请你把他还给我们。” 忒浪普努努嘴巴,歉然道:“对不起,钱先生是我的贵客,我要带他回米利坚。” 欧阳睿急道:“不行,你不能让罪犯逍遥法外!” 忒浪普笑道:“好吧,我答应让钱先生跟你们走,不过有个条件。” 孙二胖骂道:“不靠谱,你真是个黑心商人,真会在关键时刻要价!” 忒浪普笑道:“世上哪有不黑心的商人,不黑心的都是慈善家。我现在可不想当慈善家。” 欧阳睿问道:“你的条件是什么?” 忒浪普却摇头道:“还是不说的好,说了你们也不会答应。” 星星阿sir叫道:“你说一下啊,万一我们答应了呢!” 忒浪普冷笑一声道:“留下两枚秦牍。” 欧阳睿和向宇异口同声道:“痴心妄想!” 忒浪普苦笑道:“那就是是嘛,所以我还是别说出来的好。”他仿佛已经忘记了,他早已把条件说了出来。 欧阳睿心里盘算着:“反正秦牍已经在我手,至于钱多多,大不了回去后照实汇报,我又不会因此而受处分。”于是缓缓道:“忒浪普先生,你这个条件我不能答应。” 忒浪普笑道:“欧阳先生,我早就知道啦,所以我才会带走钱先生,他毕竟曾经在迁陵待过,了解迁陵秦牍,所以我让他做我的学术顾问,有朝一日再从迁陵拿几枚秦牍研究研究。” 此时此刻,众人终于明白,原来忒浪普留下钱多多的真实意图在于从他身上找寻线索,卷土重来,看来忒浪普拿不到迁陵秦牍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孙二胖骂道:“那你还从海里冒出来干个屁啊?!” 忒浪普笑道:“我只不过是来提醒你们一件事,我这个人从来不会在别人背后放冷箭。” 孙二胖冷嘲热讽道:“是的,你不会放冷箭,只会打热枪……” 孙二胖还待继续说,李凤林一抬手,淡淡道:“忒浪普先生,请继续说下去。” 忒浪普顿了顿,喃喃道:“这次你们赢了,不过千万不要得意忘形,因为我还会回来的。” 孙二胖骂道:“你回哪里?小心老子一泡尿把你淋成落汤鸡!” 忒浪普缓缓下进盖子,最后对众人比了一个v型手势,笑道:“听说迁陵的景色不错,我想我应该会去玩玩的。”说完盖上盖子,潜艇下沉,瞬间从海面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46章 归途沉思(上) 神奇的迁陵秦牍,神奇的“洞庭以邮行牍”,神奇的“九九算术牍”。 历经了九九八十一难,过程一波三折,从武陵山区一直追寻到南海之滨,欧阳睿带领一干人与钱多多等人斗智斗勇,终于安然无恙地取回了秦牍! 众人在直升机上,眼睁睁瞧着忒浪普他们乘坐潜艇沉没深海,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好望洋兴叹。 欧阳睿叹了口气道:“忒浪普说他还会找我们麻烦,真是阴魂不散啊。” 孙二胖笑道:“怕他个球,下次再遇见他,老子保证把他打成一个瘦子!” 李凤林咳嗽一声,淡淡道:“先把秦牍送回去,确保研讨会顺利进行,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两架直升机贴着海面缓缓向北行进,刘帮、向宇在找回秦牍后心情舒畅,望着脚下深蓝色的大海,无不欢欣。 夕阳即将沉入海面,波涛汹涌的大海金光万丈,天空如此壮丽辽阔,大海如此波澜壮阔,区区两架直升机在海天之间能算什么?人类小小身躯能算什么?纵是神奇如斯的迁陵秦牍,在海天之间,又能算什么? 一路无事,众人顺利抵达南海之滨的城市。 欧阳睿对星星阿sir道:“星sir,这段时间谢谢你的鼎力支持,我们才能顺利取回秦牍。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现在我们马上就要返回迁陵,筹备后天的国际学术研讨会,让我们后会有期。” 星星阿sir道:“欧阳院长客气了,护卫国之瑰宝,人人有责,何况这是上级派遣我协助你们追寻秦牍,你说这话,教人何以克当?”说完走到李凤林跟前,笑道:“我记得你说过的话哦,现在我们已经是好朋友啦!” 李凤林笑道:“我们当然是好朋友,我还记得你要请我吃宵夜。” 孙二胖插口道:“对对对,到时候别忘了老子。” 星星阿sir道:“原本我该做东,在这座城市请你们好好玩一下,不过欧阳院长已经说了,只好下次有机会再来咯。” 孙二胖笑道:“不如你去迁陵吧,我在酉河岸边等你,烧着木炭,烤着鲤鱼。” 李凤林笑了笑道:“能吃上胖哥亲自烤制的烤鱼,都不是一般的人。” 星星阿sir笑道:“ok啦,等我公务忙完,我一定会去迁陵尝尝你的烤鱼。” 星星阿sir又走到刘帮、向宇身旁,自有一番寒暄别离。倒是欧阳睿满心不是滋味,自己一番官方的正式道别说完后,便被众人冷落一旁了。 返程的航线依旧是来时的航线,机舱外的风景依旧是来时的风景,可前后的心情自是大不相同,人人兴高采烈。 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这次成功找回秦牍,大家伙儿功不可没,回去后也好有个完美交代了。刘帮也一改往常的内疚,在机舱内和向宇有说有笑,倒是坐在李凤林身旁的孙二胖陷入愁思,摆着一副苦瓜脸。大家伙儿莫名其妙,都不知孙二胖为什么会突然不高兴。 李凤林问道:“胖哥,你这是怎么啦?就像别人欠了你500万不还似的。” 孙二胖转头,不理会李凤林,假装看机舱外的崇山峻岭。 李凤林拿孙二胖也没有办法,欧阳睿更没有办法,好在秦牍在手,别的事情都不重要了。 机舱外的山脉逐渐绵延高耸,大海已经消失在身后。 孙二胖突然转过头,对李凤林道:“踏马的,搞什么学术研讨会嘛,这么着急赶回去,是被狼撵了还是咋的?” 李凤林不知孙二胖为何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坐在后排的欧阳睿正色道:“这是我们院里的头等大事,到时群贤毕至,少长咸集,各路专家学者都将从五湖四海赶来迁陵共襄盛举,这是学术界的一大喜事啊!” 孙二胖悻悻道:“别和我掉书袋,我听不懂这一大通文绉绉的话,老子只知道你们这个破会耽搁了老子的大事。” 李凤林想不到孙二胖居然还会有大事,睁大眼睛问道:“胖哥,耽搁你什么大事啦?” 孙二胖若有所思,严肃道:“人有黄白黑三色,老子这次尝了两个色,就差一个黑色了,哪知你们这么快就要回去,真是搞老子心情!” 李凤林听完后不由得偷偷笑了起来,骂道:“瞧你这点出息,就为了这点小事不高兴,小心我把你从窗子扔出去!” 坐在后排的欧阳睿、刘帮和向宇不明所以,听得云里雾里,过得片刻,三人明白了孙二胖嘴上的风月之事,不由莞尔。 孙二胖笑道:“李林,你小子不要在老子面前假正经,小发早已把所有事都告诉我啦,自从你独个儿在楼兰走了一遭后,整个人都被一个叫顾小婕的小妮子迷得神魂颠倒。我找色儿玩,你暗恋妮子,最终目的不都是为了睡觉吗?” 李凤林听孙二胖提起顾小婕,低声怒吼道:“你给我闭嘴,小婕岂是你那些风月玩伴能比的?你狗驲的再说,当心老子割了你舌头!”说完望着机舱外景色,也不知顾小婕现在过得如何。 第47章 归途沉思(下) 这两年,李凤林天天强迫自己忘掉顾小婕,可说来奇怪,越是想忘记越是记忆犹新,仿佛一颗种子在心头生根发芽,渐渐长成一株优雅的紫罗兰树。李凤林当然知道,顾小婕这辈子只爱刘刚一人,说不定现在两人的孩子都可以蹒跚学步了。 呜呼,眷恋一个人,那有什么法子呢? 呜呼,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能有什么法子呢? 呜呼,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更让这个世界上无数痴男怨女有什么办法呢? 李凤林深深叹了口气,忽然发现天边的一朵云彩好似一个人影,定睛一看,那不正是顾小婕变成了凌波仙子在云间婀娜地舞蹈吗? 李凤林陷入沉思,嘈杂的飞机发动机发出的巨大轰鸣声也杳无声息了,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机舱外万千变化的景致与他无关,风云变幻的世界与他无关,他呆呆坐在座椅上,把二十多年的时光重新过了一遍: 打从记事起,眼里的世界就被绵延不绝的群山围绕,门前一条不知名的小溪一直流向大酉河。那些年,他和孙二胖、王小发等玩伴总是光着屁股一起在山里掏鸟蛋、捣蜂巢,或是三五成群在小溪里洗澡,运气好时还能抓鱼捕虾,童年的岁月总是那么无忧无虑。后来渐渐长大,到了上学的年龄,可他对读书识字并不感兴趣,倒是爷爷敲锣打鼓打绕棺的本事让他瞧得心驰神往。他一遍遍央求爷爷教做道士的本领,可爷爷总是说他年龄尚小,要等到十六岁了才能传这项祖传技艺。 他好不容易熬完小学进入初中,爷爷终于答应传授他一些神秘的口诀咒语,他学得津津有味。到了初三那年,学校下面的土司悬棺意外闯进他的世界,或是出于兴趣,或是出于本能,他打定主意要下到陵墓一探究竟,爷爷眼见他体内的本能渐渐流露,终于告诉他一个家族秘密,原来他们是“白虎家族”的后人,是传说中的“假玉客”,先祖白奉天创立“白虎家族”,曾经凭借一柄奉天神铲掘尽天下王陵,何其英伟。当时,他听得热血沸腾,并发誓一定要继承先祖遗志。爷爷甚是欣慰,一番教导后,郑重地将奉天神铲传授给他。 其后,他和孙二胖、王小发闯进土司王陵,历经艰险磨难,探寻到了秦时徐福的惊天阴谋。为了阻止徐福毁灭小镇,他凭借体内“巫力”,最终打败徐福,确保了小镇安全,而徐福也逃之夭夭,不知去向。 为了窥探先祖风采,他毅然决然离开故乡前往西域楼兰,寻找传说中的楼兰女神。在金城,他结识了前来进行考古调查的刘刚、顾小婕,通过介绍,又认识了古玩界的两位高手,马总和狗爷。五人结伴同行,有人为了发财,有人为了学术,还有人为了情怀,五人一路向西,抵达楼兰。 在楼兰古城,他们遇到前来找寻“七星铁石”的老枪杆子,众人斗智斗勇,最终陷入黄沙,进入了一座沙漠下的古墓,这座古墓里正是楼兰女神爱丽丝公主的长眠之所。历经重重磨难,他和老枪杆子等人一起闯进楼兰国王凯撒的陵寝,最终通过交流,这一切原来只不过是徐福千年阴谋的一部分! 楼兰一行,他终于领略到了先祖李奉天的风采; 楼兰一行,他也陷入了人人都会挣扎的情网; 楼兰一行,他们得知徐福将要进入秦始皇陵,催醒秦始皇,毁灭全世界。 想到这儿,李凤林坐在座椅上突然一声冷颤,从楼兰世界回到现实世界,飞机依旧在飞,孙二胖依旧坐在自己身旁打盹儿,外面的世界一如眼前云烟又渐渐模糊了。 李凤林继续陷入沉思: 为了阻止徐福的阴谋,他们一行人来到秦始皇陵,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结识了蒙恬将军的后裔蒙氏族人,顾小婕的老师黄教授也跟随他们一同前往。他们为了提前阻止徐福唤醒秦始皇,在蒙氏家族的带领下进入秦始皇陵。大家闯过层层险阻,历经种种磨难,就连老枪杆子也赶来凑热闹。众人齐心协力,可随行人员接二连三莫名其妙地消失,就在大家心灰意冷、绝望透顶时,他们历经磨难,终于找到了秦始皇的棺椁,可里面却空空如也! 李凤林笑了笑,后面发生的事实在太有趣了,四股势力火并,秦始皇指挥兵马俑,千军万马如海潮般从地底涌出,楼兰国王凯撒率领罗马军团征战东方,两支军团爆发惊天一战,李凤林等人如蝼蚁般蜷缩在恢宏浩荡的战场,红尸徐福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 最后,一切灰飞烟灭,归于无形,蒙氏家族消亡了,老枪杆子被红尸徐福同化了,秦始皇和红尸徐福同归于尽了,国王凯撒带领爱丽丝公主也离开了。 往事一幕幕,如幻影片般从李凤林脑子里飘过,他忽然发现自己和大秦帝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这是一份与生俱来的缘分。 李凤林从遥远的记忆里回转,机舱外依旧白云飘飘,他想起围绕此次“秦牍丢失案”所发生的一切,心里苦笑道:“罢罢罢,看来今生今世,都离不开大秦帝国了!” 第48章 荣归故里(上) 10月19日,秋高气爽,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这是一个大喜的日子,对于迁陵秦牍研究院来说双喜临门,研究院丢失的国宝将重新回到院里,明天又将举办“迁陵秦牍国际学术研讨会”。作为迁陵秦牍研究院的看门人,周明祥一身秦代文官装扮,头戴高冠,身着黑衣,见谁都喜气洋洋,昨晚得知欧阳睿等人已经成功追回秦牍,他决定以最隆重的秦时礼仪欢迎秦牍回家。 偌大一个研究院广场,彩旗飘飘,两排黑色锦旗整齐排列,显得庄严肃穆。研究院全体员工早已站在广场两边排队迎候,分为两排,人人欢声笑语,都期盼着自家宝贝快些回家。 早上八点整,一辆黑色商务轿车缓缓停靠在广场出口,五个人从车里下来。 研究院员工看见欧阳睿手捧一只木盒,神情严肃,高声呼叫喝彩。周明祥嘴角微微颤动,眼眶温润,高叫道:“鸣放礼炮,喜迎秦牍!” 话音刚落,广场上空响起阵阵炮鸣,响彻云霄,奏起了一支胜利之歌,这一刻,周明祥忽然发现秦牍甚至比自己生命还重要。在炮火声中,欧阳睿捧着秦牍沿着广场中轴线缓缓前行,李凤林、刘帮和向宇紧随其后,孙二胖叫道:“李林,你们先玩儿,我回去补个觉!” 李凤林转头望着孙二胖渐行渐远的背影,笑了笑,心想:“胖子潇洒依旧,想来便来,想走便走,游戏人间,从不理会世俗人的眼光,唉,一起玩了这么些年,反倒是我变得拖泥带水了。” 四人穿过人群,犹如王者归来,人人向他们高声喝彩,刘帮和向宇欢欣鼓舞,想不到在研究院上班还能有这样英雄般的荣耀待遇。 周明祥急忙上前相迎,赵老师和文保主任吴生站在两旁。周明祥走到欧阳睿面前,一时半会儿激动地不知所言。 过得片刻,周明祥方道:“你们辛苦了!” 欧阳睿郑重道:“院长,秦牍回家了!”说完小心翼翼递给周明祥,周明祥接过,转身,一步一步向前迈进,走过广场,跨上石阶,缓缓走进研究院大门。 众人尾随其后,大家跟着周明祥来到展览这两枚镇院宝的展柜前,周明祥高声道:“今天,‘九九算术牍’和‘洞庭以邮行迁陵牍’光荣回家,让我们用生命守护它,从今以后,牍在人在牍亡人亡!” 众人群情激奋,跟着周明祥最后一句话高声叫道:“牍在人在,牍亡人亡!牍在人在,牍亡人亡!牍在人在,牍亡人亡!” 吴生打开展柜,从周明祥手中取出“九九算术牍”,轻轻放进展柜,这枚“九九算术牍”在经历了这次波折后终于“九九归一”。众人跟着周明祥的步伐,将“洞庭以邮行迁陵牍”也放进展柜,大家瞧着秦牍静静躺在温柔的灯光里,都不由得瞧得痴了。 直到这时,周明祥才和欧阳睿四人一一握手,他双手握着欧阳睿的手道:“这次你辛苦了,我们终于不辜负了看门人的称号。” 欧阳睿谦逊几句,轻声道:“都是您管理有方,下面员工认真负责。” 周明祥点点头,走到刘帮、向宇身前,对刘帮道:“小刘,你很棒,这件事做对了,以往的事既往不咎,好好干,将来一定大有出息!” 刘帮暗自惭愧,歉然道:“院长,之前我犯了弥天大错,您还能包容我,就凭您这份气量,我为您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周明祥笑道:“我知道你的苦衷,待会儿你从院里先拿30万出来为你母亲交医疗费用,这些钱今后慢慢还。” 刘帮顿时老泪纵横,当着众人的面扑通一下跪倒在周明祥跟前,高叫道:“院长……” 周明祥急忙扶起刘帮,安慰道:“小刘,我们是同事,有困难告诉我。”刘帮一时间不知所言。 周明祥紧接着握着向宇的手,又是一番温言鼓励,当他准备握着李凤林的手大加赞扬时,李凤林却早已离开,不知去向。 赵老师笑道:“小李已经悄悄走了,看来他不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也不是个喜欢被人夸赞的人。” 欧阳睿朗声说道:“这次千里追踪,他实归头功,他是拯救迁陵秦牍的恩人英雄。”部分研究院员工料想欧阳睿的话言过其实,如何也不信李凤林能有多大功劳,只有刘邦和向宇知道其中艰难险阻,可在此时此刻,谁又愿意多说? 安置好秦牍,众人渐行散去,只剩下周明祥、欧阳睿以及赵老师等少数几人。 周明祥向欧阳睿问道:“他们当下如何了?” 欧阳睿摇摇头,默不作声。 向宇抢着道:“一个死了,一个逃了!” 周明祥听了低下头,沉吟道:“多行不义必自毙,这是他们咎由自取。” 第49章 荣归故里(下) 过了片刻,欧阳睿终于道:“他们的下场很惨,作为同事,我于心不忍。” 周明祥嗯了一声,淡淡道:“这次过程如何,这几天我们在院里寝食难安。” 欧阳睿不愿多说,向宇只好一一代述,从众人如何大海捞针,如何得到金城狗爷的帮助,到后来星星阿sir如何代表警方协助搜寻,再到后来惊心动魄的海上追踪,他一一道出。向宇原本能说会道,说到惊险处不免添油加醋、口沫横飞,周明祥等人听得痴了,想不到短短数日,欧阳睿五人经历了这么多惊险的事情,为了秦牍九死一生! 周明祥听完后喃喃道:“小李好样的,他才是迁陵秦牍真正的守护神啊!” 欧阳睿面带担忧,缓缓道:“院长,虽然秦牍安全回来了,但是我们必须得加倍小心,忒浪普带走钱多多的目的便是卷土重来,此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我们还是小心为妙!” 周明祥点点头道:“经过这次秦牍丢失事件,我们必须吸取教训,将采用全世界最顶尖的防盗系统,确保文物安全,万无一失。至于你说的忒浪普,难道他还能用大飞机把我们的研究院整个儿搬走不成?这件事大家不必担心,接下来我们一定要做好眼前的事,尽好地主之谊,把明天的大会开好,喜迎八方宾客,让我们的迁陵秦牍借此机会再上一个台阶,成为一门全世界关注的学问,变成和‘敦煌学’齐名的‘迁陵学’。” 这一天,研究院全体员工都在忙东忙西,制定方案,做好后勤,接待来客,布置会场,巡逻保障,忙的不亦乐乎。研究院广场彩旗飘飘,彩带飞舞,好一派盛世繁华的景象! 李凤林和向宇、刘帮编入一个巡逻小组,沿着研究院四周巡逻了一遍又一遍,走进院内,查看秦牍安全。当三人走到“九九算术牍”和“洞庭以邮行迁陵牍”的展柜前,心头自有一番滋味,向宇喃喃道:“你们看,它静悄悄躺在里面,是不是比在外面颠沛流离可爱多啦?” 三人沿着展厅查看一枚枚秦牍,当走在一枚秦牍前,李凤林驻足观望,只见秦牍旁的释文牌上标注: 三十七年六月甲子朔庚寅,洞庭守礼告,皇帝陵寝门开东方,千古万岁黔首祭之,以钥赋潼里,长守岁宁,非唤毋启。 六月壬申日中,令抜亲来。若发。处手。 刘帮问道:“李林,这枚牍有什么问题吗?” 李凤林仿佛没听见刘帮的问话,继续盯着这枚牍沉思。向宇知道这枚牍肯定大有来头,否则也不会引起李凤林驻足,便站在一旁不说话。 过了良久,李凤林抬起头对二人说道:“这枚牍记载了秦始皇陵的墓门所在。”二人面面相觑,在院里待了这么长时间,竟没听人说起过?二人仔细凑过去,果然看见释文牌上有“皇帝陵寝”的字样。 李凤林闭上眼睛,过得一会儿又轻轻睁开道:“上次我们闯进秦陵地宫,正是凭着这枚牍提供的线索。” 刘帮、向宇曾听孙二胖说起过,这时从李凤林口中亲自说出,二人更加心驰神往了。向宇央求道:“李林,你给我们说说呗,你们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 李凤林笑了笑道:“也没什么,只不过差点为秦始皇殉葬了而已。” 二人听李凤林说得不痛不痒,更是心痒难耐,向宇追问道:“你就说说呗,让老哥们也听一听,有这次任务惊险刺激吗?” 李凤林又瞧了一眼秦牍,缓缓道:“这件事说来话长,说出来或许你们以为是天方夜谭……”李凤林刚开口便结束了。 向宇、刘帮抢着道:“我们信,我们当然相信!你会飞,这件事我们是亲眼看见的,还有什么事比你会飞更神奇?” 整整一下午,李凤林经不住刘帮、向宇的轮番轰炸,在二人一次次软磨硬泡下,终于将秦陵之行慢慢说了出来。 李凤林本来就不善言辞,说到惊心动魄处往往轻描淡写一句带过,可在刘帮、向宇听来,无不精彩至极,不由得啧啧称奇。二人都向往李凤林述说的王陵世界,对李凤林央求道:“下次如果有机会,你一定要带上我们啊!” 李凤林苦笑道:“如果你们真和我一起下墓了,现在肠子都会悔青的。” 这天晚上,周明祥召集全院员工,召开了“迁陵秦牍国际学术研讨会准备誓师大会”,周明祥满怀信心,最后朗声道:“各位,我们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各部门一定要各司其职,为明天的会议做好服务,我坚信本次会议一定会胜利召开,并取得圆满成功的!在这里,我周某人拜托大家了!”说完站起身,向众人抱拳。 众人也激动不已,高叫道:“请院长放心!我们保证完成任务!”顿时,叫声喊声在会议室回荡,震耳欲聋。 第50章 共襄盛举(上) 次日清晨,周明祥一身盛装,站在研究院大门口,准备迎接昨天抵达迁陵的各路学者。 早上八点,一辆载满学者的大巴车缓缓停靠在研究院停车场,从车里陆陆续续下来研究中华秦汉史的各位学者,他们中间有的是大学教授,有的是科研机构研究员,还有其他文博单位的同行。众学者踏上铺好的红地毯,一一走到研究院广场,周明祥逐一接见。 众人抵达研究院,自有一番寒暄,这些学者里有满头白发的耄耋老者,有风华正茂的青年博士,有彬彬有礼的东洋学者,甚至还有黄毛卷发的欧美教授,大家借此机会当面探讨学术,好不热闹。欧阳睿和吴生等一起陪同,忙得不亦乐乎,李凤林等保安远远站着,目睹盛况,只是不知聚集这么多学者究竟有何用处。 赵老师忽然抢步迈出,走到一位穿着橘黄马褂的学者跟前,拍拍肩膀,大笑道:“老黄啊,你准时着哩,硬说要今天才见面,害得我一把老骨头昨夜在酉河畔的‘孙胖子烧烤’盼了一宿,一杯大秦酒都放凉啦!” 那学者也是满脸堆欢,笑道:“哈哈,老赵,你的豪气不减当年啊,古有廉颇老当益壮,今有慕寅宝刀未老!” 赵老师笑道:“老黄,你不要取笑我,我龟缩在小小迁陵,哪有你在京师校园教书育人来得爽快啊?” 那老黄也笑道:“你在这儿逍遥快活,做只闲云野鹤,比起我‘丝竹乱耳、案牍劳形’又胜了一筹啊!” 一旁的周明祥见状也笑了起来,道:“你们二位老友确实应该好好叙叙旧了。” 赵老师急忙向周明祥道:“老周啊,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清大的黄宇教授,是研究秦汉史的大家,他对咱们迁陵秦牍的研究有着独特造诣,你们多亲近亲近。” 周明祥笑道:“老赵啊,不劳您费心,我仰慕黄老已久,在京城已经拜会过几次啦!” 赵老师阴阴一笑,道:“你藏得深啊,是不是还有很多旧友也来啦?” 周明祥笑道:“哪有,老赵你说笑了。” 赵老师拉着黄教授的手,对周明祥道:“二十年前,我俩一起共事了一段时间,受省城简帛研究中心委托,我们一道研究迁陵秦牍,发现了许多石破天惊的新东西。” 黄教授点点头,蓦然回首,那已是多年前的往事了,道:“你老兄的学术水平我是佩服的,理论功底扎实,文献旁征博引,具体论证也细致入微,提出了许多真知灼见。” 赵老师摆摆手,道:“往事如烟,何须再提?我们都是一把朽骨了,能够有酒有友谈笑风生便足够了。” 黄教授抬头望了望研究院身后的九面山,笑道:“据我们当时研究,咱们背后这座九面山大有来头,秦时应该叫‘袭夷山’……” 赵老师突然猛烈咳嗽起来,黄教授顿时会意,后面的话也就戛然而止。周明祥从未听赵老师谈起过九面山和袭夷山二者之间的关系,这时忍不住问道:“啊哈,原来九面山当年叫袭夷山,老赵,这些年了怎么没听你提起过啊。” 赵老师复归平静,道:“这是我们当年凭借一枚秦牍的猜测,并没有多大价值。”赵老师话未说完,便指着黄教授身旁站着的两个年轻人问道:“老黄啊,这是你的高徒啊?” 黄教授明白赵老师转移话题的用意,缓缓点头,道:“这是我的博士后刘刚同学,这一位是我的研究生顾小婕同学。” 两位青年急忙和赵老师、周明祥握手寒暄。赵老师大拇指一竖,赞道:“你这两位高徒真是人中龙凤啊,刘刚同学儒雅沉着,气宇轩昂,顾小婕同学更是生得人见人爱啊!” 周明祥看了一眼顾小婕,也忍不住在心里赞道:“真是气质超群啊,犹如出水芙蓉,想不到在小小迁陵还能见到如此优雅迷人的女子。” 赵老师和周明祥成家多年,对顾小婕仅出于纯粹的赞美,可在欧阳睿、吴生等一干年轻人眼里,无异于看见一道绝美的风景,一瞬间浑身都像触电一般。 不远处,李凤林遥遥望着广场人群中的三人,一时石化。近段时间,他脑子里一直盼望黄教授能参加本次会议,最好顾小婕也能跟来。此时此刻,他赫然看见黄教授和顾小婕,怎不教他心猿意马?只见顾小婕比之前更成熟了,两条马尾辫早已被一头披肩的长发取代,身上的女人味更浓,一股摄人心魄的魅力由内而外散发出来。顿时,他想起在楼兰和秦陵的重重往事,一幕幕历历在目。 向宇摇了摇李凤林,笑道:“李林,你怎么啦,广场上那妞儿确实好看,我们大家伙儿都忍不住瞧了一遍又一遍,可你却一直盯着她,眼睛都不眨一下,可别走火入魔啊?!” 李凤林好似没有听见,喃喃道:“她来了,她果然也来了。” 第51章 共襄盛举(下) 向宇苦笑道:“你千万别玩一见钟情啊,别把我们这些年纪小的人教坏了。” 忽然,李凤林仿佛一只兔子般跑开,最后竟跑进研究院最隐蔽的监控室里藏了起来。 向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自言自语道:“李林今天怎么啦,往日他都自带光环,天不怕地不怕,今天居然畏手畏脚,莫非他看见了漂亮姑娘被冲昏了头?”其实,向宇怎会知道李凤林他们是老相识,又如何知道李凤林看见站在顾小婕身边的刘刚后,又一股自惭形秽充盈胸腔。在李凤林心里,他恨不能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无论如何也不能在这里和顾小婕见面。 这时,周明祥已经跳上高台,身后是一条格外醒目的大横幅——“迁陵秦牍国际学术研讨会欢迎您”。他走到前台,对众人朗声道:“各位先生,我谨代表全院职工欢迎大家的到来,今天,我院有幸能请到各位国内外研究秦汉史的专家学者,真是三生有幸。此时此刻,大家的莅临让我情不自禁地想起古代一位先贤圣达的话——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急湍,映带左右,引以为流觞曲水,列坐其次。只可惜我们没有流觞曲水,否则大家真可体验一番古代饮酒赋诗的乐趣哩。” 周明祥话未说完,一位带着眼镜的外国学者用熟练的普通话说道:“我知道,这是东晋王羲之说的,这段话出自他的名篇《兰亭集序》。” 周明祥大拇指一竖,夸赞道:“托马斯教授果然不愧是米国顶尖的汉学家,连古代的书圣王羲之都有研究啊!” 托马斯教授笑道:“不敢当,这篇《兰亭集序》的书法真迹据说已经失传,不过却丝毫不影响它‘天下第一行书’的名头!” 周明祥哈哈大笑,道:“托马斯先生,米国人大都个性张扬,您何时变得这么谦虚了?” 托马斯扶了扶眼眶,笑道:“自从研究汉学以来。” 周明祥点点头,继续对众人朗声说道:“各位先生,今天上午请大家先行参观研究院,欣赏一下本院的珍贵藏品,包括我们的镇院宝,参观完毕,请大家前往三楼‘聚贤堂’,畅所欲言,交流学术,我院全体职工将为大家提供最优质的服务。夜晚,请大家前往大酉河畔观赏酉河夜色,我们为大家准备了丰盛的大秦晚餐。” 周明祥话刚落音,台下爆发出阵阵掌声,众人对所谓的“大秦晚餐”充满期待,黄宇教授更是高叫道:“非常感谢贵院对我们的周到款待!” 周明祥笑了笑道:“现在请大家移步研究院,接下来将由我们文物部门负责人吴生主任亲自为大家讲解,院内名宿赵慕寅研究员也将全程陪同,祝愿大家能有一个美好的参观体验。” 众人跟随周明祥走进研究院大厅,吴生按照流程为大家悉心讲解,当众人听了这批秦牍发掘的曲折过程后,都感慨万千,幸得文物工作者对文物事业的无限忠诚与热爱,才让这批国之瑰宝重现天日。 吴生讲解细致,众人偶尔与他交流,遇到深奥的学术问题时,一旁的赵老师总能游刃有余地提出独到见解。当众人走到“洞庭以邮行迁陵牍”和“九九算术牍”的展柜前时,吴生更是讲得头头是道,口沫横飞,一股自豪之情油然而生。各位学者对这两枚秦牍也都大加赞赏,一枚是目前全世界最早的九九口诀表实物,一枚证明了秦始皇时代设置有洞庭郡。 来自米国的托马斯教授对“洞庭以邮行迁陵牍”饶有兴趣,绕着展柜看了一遍又一遍。清大的黄宇教授瞧着“洞庭以邮行迁陵牍”微微笑了笑,在他心里似乎藏了一个小秘密,他对身旁的刘刚、顾小婕轻声嘀咕道:“孩子们,你们千万别小瞧了这枚秦牍,它里面蕴含的东西可大着哩。” 顾小婕问道:“黄老师,莫非是您曾经提起过的秦楚战争?”黄宇教授笑了笑,并不搭话。 吴生当然没有提起近期关于这两枚秦牍的惊险故事,姑且让它一直封藏下去。 讲解完毕,各位学者对迁陵秦牍纷纷竖起大拇指,对这批浓缩了大秦帝国基层县政的文物赞不绝口。 周明祥听旁人夸赞迁陵秦牍的话早已司空见惯,只微微一笑道:“请大家移步三楼‘聚贤堂’,展开学术交流,我期盼此次交流能碰撞出一些‘猛烈’的火花,挖掘出更多迁陵秦牍的学术价值!” 第52章 学术争鸣(上) 迁陵秦牍研究院,三楼聚贤堂,高朋满座,众宾喧哗,学术研讨会不同于其它听报告的会,来自五湖四海的专家学者纷纷各抒己见,踊跃发言。 周明祥作为此次会议召集人,顺理成章担任主持人,按照程序,周明祥致欢迎词和开幕词,拿着稿子一字一句、有模有样地如复读机般读出来。虽然他声调高昂,念到关键处声情并茂,可台下部分听众仍难免昏昏欲睡。 聚贤堂内学者专家围绕圆桌找到自己名牌的位置,人人都准备了一篇关于迁陵秦牍的学术论文。大家欢聚一堂,交流学术心得。周明祥的例行发言结束后,进入学者介绍自我研究成果的环节。 李凤林作为院内保安,站在聚贤堂门口确保会议安全,他读书不多,当然不知里面这些人在讨论什么,不过他知道这些学者是很了不起的,专门研究古朴深奥的迁陵秦牍。在李凤林内心深处,他觉得学者比起一本正经的官吏可爱多了。站岗间隙,偶尔他也会偷偷瞧一眼顾小婕,瞧完之后便很快低头,让帽檐最大化遮住脸庞。 李凤林呆呆地站着值班,只听见这些学者一一发言,有说秦陵秦牍对研究秦汉基层政权有很大学术价值的,有说迁陵秦牍对秦朝边远地区邮驿路线有很大研究价值的,有说迁陵秦牍对秦朝中医药研究有宝贵借鉴意义的,有说迁陵秦牍对秦朝基础数学普及研究提供实物佐证的,还有说迁陵秦牍对秦朝文书制度提供了直观材料的等等。 李凤林当然不知这些话的意思,只见这些学者一一上台发言,每人三到五分钟,有的直接用言语表达,有的借助电子投影设备,还有的索性给在座每位学者发放一份论文打印件。 赵老师作为东道主的专业技术人员,他提供的论文题目是《迁陵秦牍研究综述》,详细介绍了迁陵秦牍的研究历程,囊括了多年来国内外学者对迁陵秦牍的研究情况。 轮到黄教授上台发言,黄教授缓缓道:“各位同仁,今天我提供的论文题目是《论秦朝郡县制度的运作机制——以‘洞庭以邮行迁陵牍’为例》,请大家批评指正。” 坐在台下的赵老师听了黄教授的论文题目,身体不由得一颤,欲言又止。 黄教授看见赵老师的神情,微微一笑,继续道:“各位同仁,众所周知,秦朝立国采用的是郡县制,当年秦始皇统一六国后,在朝堂上让大臣争论,分析郡县制和封国制的优劣得所,结果群臣倒向一边,赞同封国制,唯独李斯力排众议,建议始皇帝实行郡县制。秦始皇不愧是千古一帝,他当即乾纲独断,决定采用郡县制,将地方绝大多数权力收归中央,形成了古代第一个专制主义中央集权国家,秦始皇这一决定影响了后世几千年。” 台下众人都聚精会神地聆听黄教授的发言,就连站在门口的李凤林也被黄教授充满磁性的发言所吸引。 黄教授顿了顿,喝了一口茶水,继续道:“古往今来,研究秦朝郡县制的学者比比皆是,成果丰硕。不过,大部分人都是从宏观角度来解析,站在秦朝统一的大背景下,对整个秦朝的郡县制做综合叙述,很少有人从个体由小见大、自下而上地来看待这个问题。幸喜迁陵秦牍出土了一枚‘洞庭以邮行迁陵牍’,这既是一枚邮驿牍,也是一枚秦朝郡县两级之间往来的实物,从洞庭郡到迁陵县,由上而下两地交流,秦朝正是这样一级一级将皇帝意志贯彻落实在全国各地的。” 台下众人听到这里有的点点头,有的闭眼沉思,还有的微微摇头不以为然。 黄教授接着道:“所以,我以这枚秦牍为例,具体阐述秦朝郡县运作机制,从文书制度、军事控制、人口迁徙等方面论证洞庭郡和迁陵县的上下级关系,证明秦朝从中央到地方的层层把控异常严格,放在整部古代史里同样意义重大。这就是我写作这篇小文的目的,不当之处还请大家多多指教,谢谢大家!” 黄教授话刚说完,台下来自米国的托马斯教授站起身鼓掌,说道:“黄先生,我对您这篇论文很感兴趣,希望今后能有机会向您当面请教。” 黄宇教授笑道:“请教二字,何以克当,探讨学术,正是我辈分内之事,我很欢迎持不同观点的学者一起探讨交流。” 此时,赵老师突然站起身来,叫道:“老黄啊,我看你的论文题目不怎么高明啊,换一个如何?不如改为秦朝迁陵县的农业研究吧,或是转为你的老本行考古方面,探讨一下迁陵古城的规制如何?” 黄教授笑了笑道:“老赵,我这个题目立意深远,从洞庭郡到迁陵县,这个研究做好了,对我们理解大秦帝国的基层运作会带来很大的帮助啊。” 赵老师嗫嚅道:“老黄,为何你一定要坚持这个题目,莫非你……” 第53章 学术争鸣(下) 黄教授摆手道:“你我都一大把年纪了,物质追求对我们来说都如烟如云,倒不如趁着这把老骨头还没散架之前,多做些喜欢的事情,岂不乐哉?” 赵老师嗫嚅道:“可是……可是……”终究欲言又止。 黄教授笑道:“研究成果如果不公之于世的话,和占着材料不发表的学阀有何区别?” 赵老师听罢猛然坐下,气得脸色发白,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周明祥与这些执着于学术研究的老先生们打交道久了,了解他们的性情,敢爱敢恨,敢说敢干,从不会把不满情绪阴阴隐藏在心里,只会当面发飙,绝不会背后捅刀,骂过之后第二天又和好如初。所以,当他看见赵、黄两位老先生迸发出火药味的争执后也不相劝,只微微一笑,心道:“接下来不知还会有多少争吵哩?” 学者们的单独发言结束后,会场开始自由辩论环节,与会学者摆明自我观点,找到会场任何一个和自己研究课题相关的同行展开辩论。如此,研究公文文书的人坐在一起,研究秦朝医学的人围在一起,研究秦代兵器的人一起探讨,研究历史地理学的人开始辩论,凡此种种,不一而论。一瞬间,偌大一间聚贤堂,仿佛变成了讨价还价的菜市场。 自由辩论环节,初时,各位学者还彬彬有礼,谈吐轻声细语,渐渐地,学者们开始因为对一些问题的不同看法而争执起来,你攻我论据的不足,我攻你论点的空洞,你说我主观臆测严重,我说你对材料强行引用。到后来,聚贤堂内空气骤然升温,与会学者们旁征博引,都坚持自己的观点无懈可击,双方语调越来越高,都努力展示自己的学术水平,目的只有一个:证明我是对的,你是错的。 周明祥参加过很多场学术研讨会,他清楚真理从来就不是某一个人说了算的,而是通过一群又一群人在一场场会议碰撞中、不断争论探讨得出的。他坐在主席台下甚是高兴,因为期盼已久的学术高潮终于就要到来! 果然不出周明祥所料,这些学者到最后都把所谓的“世俗礼俗”抛到了九霄云外,周明祥见状笑了笑,心想:“春秋战国的百家争鸣,魏晋南北朝知识分子的放荡不羁,都是在藐视权贵、思想自由、争论不止的大环境下才孕育出了光辉思想的啊,如此看来,搞学术不争论得只差骂娘,那就不能算是真正的搞学术!” 李凤林依旧站在门口,他忽然发现原本儒雅谦和的人群不知何故争吵不休,就像儿时上学的课间,一间屋里乱哄哄的。 他觉得有趣,低下头笑了笑,又偷偷顺着门缝向内一瞧,只见这些中外学者散成一群群小团体,围在一起互相争论,一方口沫横飞,说到激动处猛然站起,手舞足蹈,另一方迎头回击,口若悬河,双方争论得面红耳赤,谁也说服不了谁。 突然,聚贤堂内砰的一声响,众人顺着声音转移目光,却见一位带着老花镜的银发老者右手猛然拍打桌子,嘴里突自呶呶不休:“混账东西,小小年纪来此胡说八道,真是恬不知耻!老朽与你道不同不相为谋!”说完转身,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众人再一看,只见一个年轻人站在那老先生对面,默然不语。 这时,周明祥急忙走到老先生身旁,俯下身子,歉然道:“田老先生,请您息怒啊,您是学界前辈,何必与年轻人一般见识。” 那田老先生犹自怒气未消,哼了一声,叫道:“秦朝四十八郡,王国维先生早就论证过了,可他小小见识却否认大师的学术遗产,你说气人不气人?他有几分学术功底?他的理论素养如何?真是个狗屁不通的混账小子!快把他的老师叫来,我好好给他俩一起上上课!”一边说一边指着对面站着的年轻人,右手颤抖不已。 周明祥陪笑道:“田先生,您老消消火儿,大伙儿都知道您是学界出了名的火爆脾气,可今天是纯粹的学术探讨啊,我们应该欢迎不同的声音存在,学术都是争论出来的,难道不是吗?” 说也奇怪,那田老先生听完周明祥这番话,居然收起了执拗的性情,点点头道:“这话也不错,想当年孔老夫子宣传的儒家思想,以及后来的百家争鸣,不都是争出来的吗?哈哈哈,想必今天早上我多来了二两,上头啦,对不住啦小兄弟,不过,今后你在大庭广众下再也不要随便胡说八道啦。”他站起身子,爽朗地笑笑,一边握着那年轻学者的手一边如是说。那年轻学者眼见田老先生竟能在众目睽睽下向自己道歉,知他胸襟广阔,便一笑而过。 众人对发生的小插曲见怪不怪,自由辩论环节继续进行。 这一切都被李凤林瞧在眼里,瞬间,他对聚贤堂里的学者充满敬意。他发现这群人很奇怪,面对学术问题大家可以当面争论得面红耳赤,事后也可立马握手言和,这种性情,倒是比起那些隐忍不发、秋后算账的人可爱多了。 第54章 烧烤盛宴(上) 整整一下午,与会学者争论不休,碰撞出思想的火花,当场解决了几个困扰学界多年的问题。众人经过反复探讨论证,终于达成一致,至于极个别坚持己见的人,大家伙儿也都持“求同存异”的态度,并不要求整个会场只有一种声音。 最后,赵慕寅老师作为主办方代表,做了学术总结发言,高度肯定了本次会议,大家伙儿一致认为,这次学术会议为解决困扰学界多年的难题作出了巨大贡献。 李凤林若非工作需要,早就听得昏昏欲睡,只有偶尔偷偷瞧一眼顾小婕才能打起精神。他站在聚贤堂门口,也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只听见时而掌声雷动,时而声音洪亮。突然,他颇为后悔书读得少了,否则也可冲进去与众位学者谈天说地。 周明祥面带笑容走上主席台,高声道:“各位老师,我宣布,迁陵秦牍国际学术研讨会顺利闭幕!” 台下响起阵阵掌声。 周明祥紧接着道:“经过一下午的激烈探讨,各位提出了许多真知灼见,我相信,大家今天的思想大碰撞,一定是秦汉学术史上一次意义非凡的聚会,至少为将来一百年的秦汉学术研究定下了方向。” 台下又是一阵掌声。 周明祥笑道:“作为迁陵秦牍研究院的掌门人,我很荣幸能亲自参与这件注定会影响后世的重要会议,也为迁陵秦牍能提供这个平台而倍感自豪。在此,我衷心希望在座各位关心迁陵秦牍的专家学者们在今后的研究领域中更多涉及迁陵秦牍,使迁陵秦牍的影响力再上一层楼,变成和敦煌学齐名的迁陵学。” 台下按照惯例继续鼓掌。 周明祥最后道:“废话不多说,大家的论文将由研究院统一整理编排成论文集,到时候会发给大家。最后,还请大家散会后在迁陵小镇散心游玩,夜幕之时我会在大酉河畔的‘孙胖子烧烤’等候大家,美食美酒美景,敬候各位!现在我宣布:散会!” 顿时,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会议结束,众人起身,依次离开座位,涌向聚贤堂大门。 李凤林依旧站在门口疏导,他忽然看见黄教授、刘刚和顾小婕朝自己走来,急忙转过身背对三人。 当顾小婕缓缓走过李凤林面前时,他多么希望转过身凝视片刻,可是,他哪有半点勇气,反而把帽檐压得更低。忽然,一个银铃般的声音传进李凤林耳朵:“请问一下,最近的洗手间在哪里?” 李凤林忽然感觉一只柔软的手掌正在轻轻拍自己肩膀,一股香气袭来,此时此刻,形势再由不得他躲避,只好转身,低着头用手向左边一指,嗫嚅道:“就在那边。” 问路的女生正是顾小婕,她听了李凤林的回答不由得心头一动,发现这个声音非常熟悉,于是也略微低头,睁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李凤林的脸,惊讶道:“你是凤林哥吗?” 李凤林也看清了顾小婕一张美丽的面庞,呼吸渐渐急促起来,急忙转过头道:“不好意思,小姐,你认错人了。”说完把头垂得更低。 顾小婕满心疑惑,明明这张脸就是曾带领大家闯过楼兰和秦陵的李凤林,难道这世界上真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可眼前这个保安却一口否定,她终于还是带着疑惑随人潮渐渐走远,走到广场的时候,终于还是忍不住,转身向李凤林站岗执勤的地方又看了看。 顾小婕对黄教授和刘刚道:“刚才我好像看见了一个熟人。” 黄教授摇头道:“在这迁陵古镇,除了周院长、赵老师以外,我们没有认识的人啊。” 顾小婕边走边道:“我当然不是说的他们。” 刘刚转过头,问道:“那就奇怪了,难道除了他们,我们还有认识的人吗?” 顾小婕缓缓道:“刚才,我向会议室门口的一个保安问路,发现他好像一个我们认识的人。” 黄教授、刘刚异口同声道:“谁?” 顾小婕喃喃道:“哪个很奇怪很神奇的年轻人。” 刘刚想了想,接着问道:“谁啊?” 顾小婕喃喃道:“李凤林。” 黄教授听完拍了一下大腿,叫道:“你确定是那个一身秘密的年轻人?” 顾小婕点点头,嗯了一声道:“不过他立马否认了。” 刘刚拍拍脑门,叫道:“上次,小李朋友告诉我们,他家离迁陵很近。” 顾小婕又点点头道:“在楼兰和秦陵时,他一次次救过我们,我想,我们来到迁陵至少应该当面谢谢他。” 黄教授点点头道:“确实如此。” 刘刚沮丧道:“可是他说他不是李凤林。” 顾小婕忽然笑了起来,犹如一朵盛开的花朵,对黄教授笑道:“我们来到迁陵,还愁找不到他吗?待会儿您问一下周院长不就知道啦?”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游人如织,大酉河两畔灯红酒绿,一艘艘璀璨的彩船在河面摇曳,传来游客阵阵欢声笑语。 孙二胖忙了足足四小时,这时拍了拍李凤林肩膀,笑道:“踏马的,我以为你在那个破院里上班纯粹是浪费时间,想不到还能给我介绍这笔大生意,只要收到钱,我决定歇业半年,好好消遣一下。” 李凤林微微一笑道:“只要有兄弟在,有肉吃的时候绝不让弟兄喝汤。” 第55章 烧烤盛宴(下) 孙二胖哈哈大笑道:“你别得意,从我手里烤制的鱼一般人也吃不了,难道‘孙胖子烤鱼’这个招牌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今天为了你,我破例烤了130条,累得我差些关门不干啦!” 李凤林笑道:“吃你鱼的人都是大知识分子,够给你面子了吧。” 孙二胖怪眼一翻,不以为然道:“大知识分子?关我屁事啊!莫非他们比我多长了一个屁眼不成?我稀罕他们?哼,要不是瞧在你面上,我才懒得伺候。” 李凤林居然也坏笑一下,站起身望向河面,他知道孙二胖“得了便宜还卖乖”,便故意道:“他们何止比你多长了一个屁眼,简直比你多长了两个。” 孙二胖哈哈大笑道:“难怪知识分子都酸腐得不行,废话连天,老爱给人上课讲大道理,原来是屁眼多、放气足啊。” 李凤林笑笑道:“胖哥,你只管好好伺候,我保证你数钱数到手抽筋。” 半小时后,周明祥、赵老师和吴生三人先行抵达,周明祥对李凤林道:“小李(自从李凤林进院入职后,称呼已由‘小李朋友’变成‘小李’),各位老师十分钟后就到,你这边安排得怎样啦?” 李凤林笑道:“一切妥当,保证各位老师不虚此行。” 周明祥点点头,也笑道:“待会儿你就坐在我身边。” 忽然,李凤林想起顾小婕肯定会来吃鱼,自己坐在周明祥身旁目标太大,于是婉拒道:“谢谢院长厚爱,待会儿我还是坐在一旁吧,负责大家安全才是我的职责。” 周明祥笑道:“现在我给你放假,我要带你认识一些朋友。” 李凤林再三婉拒,吴生突然低声喝道:“小李,院长让你和我们坐在一起就坐在一起,你哪来这么多理由?”吴生一张脸紧绷,显然对李凤林的“不懂事”颇为不悦。 李凤林也不生气,径直站起身走向靠河的栏杆处,倚栏而望,仿佛当吴生的话是放屁似的。 吴生还待站起质询,周明祥按住他肩膀,苦笑道:“我了解小李这种人,是个孙猴子,就算你是玉皇大帝,最好也不要强迫他低头,保不准下一秒他就给你来一场大闹天宫。” 吴生强辩道:“可这是体制内,个性对我们来说只是奢侈品,他既然进来了就得遵循游戏规则。” 周明祥依旧苦笑道:“他本不适合我们的生存方式,他只是暂时和我们一起,如果以一辈子为单位,谁比谁混得好还不一定哩。” 吴生回想李凤林在院里的种种事迹,果然越想越邪门,只好闭紧嘴巴。 八点一刻,参加完迁陵秦牍国际学术研讨会的各路学者云集酉河,来赴大酉河畔的“大秦烤鱼宴”。 周明祥站起身忙着应酬,担心招待不周而得罪任何人,他高声叫道:“各位老师,各位同仁,请大家随便坐,会议已经顺利结束,现在让我们好好放松放松。请大家就坐,品尝酉河鱼,指点大秦酒!” 众人只见每桌摆着各色烧烤,烤鸡烤鸭烤山羊,还有各类烤串,荤素搭配,中间摆放一尾烤得黄灿灿的鱼,旁边放着一瓶透明玻璃罐,里面盛装着黑黝黝的液体,众人寻思,想必这便是大秦酒了。 刘刚最先问道:“周院长,玻璃罐里就是大名鼎鼎的大秦酒吗?” 周明祥笑道:“秦尚黑,所以大秦酒当然也是黑色的了。” 黄教授点点头,笑道:“早在京城的时候,我就听闻你们迁陵大秦酒的美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顾小婕问道:“周院长,恕我冒昧,您这大秦酒的色料是什么?据我所知,美酒都是透明醇洌的啊。” 周明祥微微一笑,故作神秘,赵老师却先行倒酒一杯,放在唇边一酌,深呼一口气,赞道:“好酒啊好酒,醇厚绵长,口齿留香。”一个人自饮自酌起来。 黄教授也倒满一杯酒,笑道:“想不到你小老儿居然还卖起关子来啦,且让我猜上一猜。”过得半晌,黄教授自言自语道:“放了黑色葡萄汁?” 赵老师摇摇头。 黄教授又道:“加了色素?” 赵老师还是摇摇头。 黄教授想了想,冲口而出道:“黑桑葚!” 赵老师和周明祥对望一眼,同时笑了笑,周明祥笑道:“黄先生果然是品酒名家,居然知道我们大秦酒里泡了黑桑葚。” 黄教授脑子里突然灵光一现,记起了迁陵秦牍里有一枚秦牍记载了黑桑葚泡酒的配方,于是大拇指一竖,赞道:“用古老的配方酿制古老的秦酒,亏得你们能复活古酿!” 周明祥笑了笑,指着“孙胖子烧烤店”的老板孙二胖,对众人道:“秦酒居其次,这位孙老板亲手为大家烤制的烤鱼更是武陵一绝,选用大酉河的野生鲤鱼,木炭熏烤,外焦里嫩,肉质鲜美,这才是人间珍馐。” 托马斯教授听众人说了半天,早就迫不及待想吃了,说道:“你们别再磨磨唧唧啦,让我们开吃吧,在米国可不兴这么多开场话哩。” 会上发火的田老先生更是一个酒痴,这时也不由得叫道:“对对对,大家再别说啦,让咱们的外国友人领略一下咱们大中华的美食文化吧!” 周明祥歉然道:“不好意思各位,我一时情不自禁,现在请大家开吃!” 众人齐刷刷坐下,倒满酒,推杯换盏,很快就渐入佳境,也不知是大秦酒陶醉了众人,还是优美的酉河夜色迷倒了众人。 华美夜色,谈笑晏晏,人间珍馐,推杯换盏。这场烧烤盛宴,已经开始。 第56章 酒中知己(上) 大酉河畔,一艘仿古大船翼然临于河面,这便是“孙胖子烧烤店”。坐在店中,脚下传来阵阵浪涌船底的沉闷声响,抬头远望,绝美的酉河夜色尽收眼底,更何况还有一桌桌“大秦烤鱼宴”和馥郁浓香的大秦酒飘荡在炭火烟雾中,更熏得众人飘飘欲仙。 周明祥作陪黄宇教授和田老先生,刘刚、顾小婕自是坐在一旁。各桌的宾客把酒言欢,不会饮酒的少数人也早被孙二胖的烤鱼吃醉了。 随着美酒下肚,气氛越来越欢,原本清醒时不便说的话也都如泉水般涌出,几位喝高的年轻学者甚至脱掉上衣,趁着酒兴翩翩起舞,一旁的人双手拍打桌面敲出节奏,更有甚者引吭高歌,唱起古老的《秦风无衣》。众人被这歌声舞蹈吸引,转过头,朦胧醉眼里仿佛看见秦皇的士兵从几千年前回到了现在。 李凤林瞧了这阵歌舞,热血上涌,忽然记起虎岭营的“蒙氏家族”,他们跳这支歌舞的场景一下子闯进脑海,为了践行始祖蒙恬将军世代护卫秦陵的遗愿,一代又一代蒙氏族人矢志不渝,最终也全部为始皇殉葬,一想到这,李凤林不由得摇头叹息,唏嘘不已。 周明祥眼见众人兴致颇高,心头高兴,仗着五分醉意便大声叫道:“各位稍停,待我为大家献上一曲!” 众人齐刷刷转头望向他,只见他站起身,右手握着一只啤酒瓶,瓶口凑在嘴边,左手不停比划,伴着音乐节奏引吭高歌。他唱的是一曲经典老歌《一壶老酒》,歌声浑厚悠扬,曲调高亢,情感充沛,不时引来众人阵阵欢呼掌声。 李凤林坐在角落,一边喝酒一边听周明祥的歌唱,竟也红了眼眶。 待到周明祥唱完这支歌,整场宴会达到高潮,大家纷纷站起,也不知是谁提议道:“让我们举起酒杯,感谢热情洋溢的周明祥院长,感谢迁陵秦牍研究院的全体员工!”话一说完,周明祥一脸羞涩,就像幼儿园的孩子得到了老师的表扬一样。 酒,当然是好酒,人,当然也是至情至性的人。 众人同时倒满酒杯,齐刷刷地灌进嘴里,诸如顾小婕这般不喝酒的人也都以茶代酒。 周明祥笑道:“非常感谢各位老师的支持,我相信,我们的迁陵秦牍一定会冲出国门走向世界!” 众人又是哗啦啦鼓掌,托马斯教授等几个外国学者异口同声道:“迁陵秦牍早就属于全人类啦。” 酒意到三分,微醺的人们更是谈天说地。 研究院没有谁知道周明祥真正的酒量,文保主任吴生跟随他最久,发现他有时喝二两就醉了,有时喝两斤却还神采奕奕。现在,周明祥显然属于后者,喝了两斤后依旧容光焕发。 过得片刻,周明祥坐下,对邻座的欧阳睿叫道:“欧阳院长,你去叫一下,让老板拿大碗来!” 欧阳睿笑了笑道:“院长,您悠着点。” 周明祥大手一挥道:“此情此景,研究院百年难遇,前无古人恐也后无来者了,吾辈需当有古人风范,换大碗!” 碗,果然是大碗,古朴的碗配古朴的酒,这已不再是一场简单的酒局,而是一份旷古豪迈的情怀! 周明祥倒满大秦酒,站起来,转身一圈,朗声道:“各位,在下先干为敬,千言万语何足道,尽在这碗酒!”举起大碗,凑在唇边咕噜咕噜倒下喉,狂饮起来。 众人眼见周明祥豪爽如斯,受其感染,就连不喝酒的人也都倒满了酒。 田老先生站起身,笑道:“周院长真是性情中人,狂歌痛饮,壮哉壮哉,老朽舍命陪君子,今日今时,醉死也无妨!”说完也举碗倒下喉。在另一桌作陪的赵老师岂能甘落人后,也举起酒碗,大口大口吞下肚子。 孙二胖早被这氛围感染得心痒难耐了,此时此刻,他哪还记得自己是老板,已经拿起一只大碗装满烈酒,兴高采烈道:“对对对,都这时候了,哪还能用杯子?杯子是个什么玩意儿?那是娘儿们用来喝水的!咱得拿大碗!”碗字刚落音,双手捧碗,倒酒就如泼水般泼进自己嘴里! 黄教授见状哈哈大笑道:“今天大家伙儿的兴致都挺高,像我这般平日里只能喝半斤的人,看来不喝一斤都不行啦!”说完也是举碗下肚。 托马斯教授从邻桌凑到周明祥这桌,对众人竖起大拇指,笑道:“你们喝酒厉害,米国人喝酒不行!” 黄教授笑道:“酒由我们杜康造,你们米国人当然得甘拜下风啦。” 托马斯继续笑道:“岂止米国人喝酒比不过你们,就连学术研究也赶不上你们。” 黄教授当然知道米国的学术水平向来是处于全球领先地位的,可在听了托马斯的称赞后仍不免浑身暖洋洋的极为受用,笑道:“未必啊未必。” 托马斯笑道:“您不必客气,我现在就来向您请教洞庭郡和迁陵县的问题。” 黄教授点点头道:“那是,我们自己的学问当然得比你们做得好些。” 托马斯正待询问洞庭郡和迁陵县二者之间关系源流时,突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周院长,我向您打听一个人。” 第57章 酒中知己(下) 周明祥转过头,只见顾小婕一双妙目望着自己,于是笑道:“谁?” 顾小婕轻声道:“当然,您可能也不认识他,不过他曾说来过你们院。” 周明祥沉吟道:“这倒难了,每年来我们院里参观的人数以万计。” 顾小婕继续道:“我知道,我是觉得您在迁陵名声响亮,如果您以研究院的名义帮我们在迁陵找一下此人,我相信应该不会太难。” 周明祥笑道:“多谢你抬举,对我来说,要找一个迁陵人还不是太难。你说一下,这人叫什么名字?” 顾小婕缓缓道:“李凤林,凤凰的凤,双木林。” 周明祥一听,愣了一下,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转过头仿佛在寻找什么。 坐在不远处的李凤林听见顾小婕叫出自己名字,一口吞在喉咙里的酒倏地喷出,不住咳嗽起来。 过了良久,周明祥笑道:“还以为你找谁呢,原来是他!” 顾小婕惊讶道:“莫非您认识他?” 周明祥大笑道:“岂止认识,简直可以作八拜之交!”研究院到场员工都觉得周明祥喝高了,竟连八拜之交这样的孩子话都说了出来。 刘刚、黄教授同时异口同声道:“哦?” 周明祥高叫道:“小李朋友,你快过来,你有朋友在这儿,你怎么躲了人家半天啦?” 李凤林仍在咳嗽,对周明祥的话不闻不问。 周明祥站起身寻找李凤林,可哪有李凤林的半个影子?原来,李凤林早就趁着醉意溜下桌底。 周明祥笑道:“可能他喝高了,先回去了。” 顾小婕面露喜色道:“您的意思是,他也在我们这场宴会中?” 周明祥笑道:“当然,你如此热切期盼和他见面,有什么事吗?” 一旁的刘刚接过话茬道:“他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曾经不止一次救过我们三人的性命,我们来到此地,想要找到他并当面好好谢谢他。”说完,顾小婕接口,把他们在楼兰古城和秦始皇陵的往事大概说了一遍。 周明祥越听越诧异,想不到自己院里还有这等奇人异士,虽然先前自己也知李凤林是个奇怪的人,但却万万想不到他竟奇怪如斯。 一旁的赵老师插口道:“目前,他在我们院里做保安。” 黄教授睁大眼睛,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问道:“什么?做保安?” 周明祥点头道:“怎么,黄先生有何疑问吗?” 黄教授喃喃道:“如此良才美玉,居然只做小保安,贵院很会利用人才啊!” 周明祥苦笑道:“当初我请他来,告诉他,除了院长、副院长的位置外,任何岗位任他挑选,可最终他只选择做保安。” 黄教授倒满半碗酒,一口倒进喉咙,缓缓道:“唉,我了解他,哪怕你把院长位置让给他,他还不一定稀罕哩。想当年,老枪杆子想以每年100万美金的底薪请他做事,他却断然拒绝。我想,他愿意在贵院做一个默默无闻的小保安,肯定不是为了钱,而是其它不为人知的东西,倘若真是为钱,我相信他在几年前就是个大富翁了。” 李凤林坐在桌子底下,半醉半醒间忽然听见黄教授这番话,再也不管不顾在顾小婕面前的尴尬了,从桌底站起,一瞬间,他仿佛从一只蝼蚁变成了大象。 黄教授骤然看见李凤林,居然哽咽得说不出话来,顾小婕乍一见他,惊叫道:“凤林哥!” 李凤林笑了笑,随手从桌子上拎起一只装满大秦酒的酒罐,径直走向黄教授,倒满一碗酒,一口喝完,又倒满一碗酒,再次喝完,第三碗酒倒满,还是一口喝完。他喝酒的速度并不算太快,只是众人还来不及一声喝彩,三碗大秦酒已经灌入肚腹。 李凤林醉眼朦胧,将黄教授身前的大碗装满了酒,自己的碗里倒了第四碗酒,缓缓道:“谢谢您黄老师,我敬您一碗!”说完又是一碗酒倒下喉咙。 黄教授也是一口喝干,拍了拍李凤林肩膀,笑道:“好样的,真是好样的。” 李凤林苦笑道:“像我这种社会三无青年,没车没房还没钱,穷困潦倒,困顿风尘,能有什么好的。” 黄教授笑道:“我了解你,纵然现在你一无所有,至少你还有梦想。” 李凤林心想:“梦想,梦想,这两个字眼对我来说,多么遥远啊。”于是笑笑道:“我没梦想。” 黄教授突然自己给自己倒了半碗酒,一口喝完,正色道:“如果你没有梦想,你就不会在墓室里救我们,就不会想要活下去,我坚信,一具没有梦想的行尸走肉是不会爱别人的!你救了我们,所以你爱我们!” 李凤林听了黄教授的话,原本朦胧迷惘的眼睛一瞬间变得神采奕奕,犹如一汪秋水。于是,又是一碗酒灌下肚,自言自语道:“梦想,梦想,难道我真有梦想?” 第58章 不能自已(上) 黄教授看着李凤林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柔声安慰道:“你有梦想,我看得出来。” 李凤林苦笑道:“好吧,就算我有梦想。” 顾小婕忽然道:“凤林哥,这一年你还过得好吧。” 李凤林抬起头,望了望顾小婕的脸,还是那么清新脱俗,只是脸上的稚气早已脱掉,少了两条马尾辫,比之前多了几分成熟女人的韵味,他不由得愣了愣,轻轻说了声:“还好。” 顾小婕笑道:“半年前,刚哥我们结婚了,原本我俩想请你喝杯喜酒的,可是那次我们走得匆忙,竟没留下联系方式。” 李凤林听了顾小婕这句话,一颗心仿佛被十万支利箭穿透,他明知他们会结婚,明知自己这辈子会陷入无边无际的相思,可现在亲耳听她说出来,还是犹如晴天霹雳。好在这些年他学会了隐藏心事,虽然身体里的情绪犹如火山沸腾、海啸爆发,可投影在脸上却只剩下风平浪静。事已至此,残存的最后一点希望也变成了绝望,再难受有什么用?想通此节,他心里只剩下萦绕着的淡淡忧伤! 顾小婕眼见李凤林坐着呆呆出神,心里过意不去,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好柔声道:“凤林哥,你人很好,你一定会找到一个属于你的另一半的!” 李凤林充耳不闻,只呆呆地点头,嘴里勉强挤出三个字:“哦,恭喜。” 顾小婕已经不知该说什么,一旁的刘刚倒满半杯酒,对李凤林道:“喝酒。” 李凤林抬头上下打量了一番刘刚,又看了看了刘刚倒的酒,冷冷道:“换大碗!” 顾小婕急忙道:“你已经喝得够多了!” 李凤林醉眼迷离,一双眼睛暴露出无尽的悲哀,冷冷道:“现在,你老公必须干了这碗酒!” 刘刚见情势如此,只好仰起脖子咕噜咕噜把酒倒进胃里,犹如火烧,只想作呕。李凤林见状笑了笑,也把一碗酒灌下咽喉。过得片刻,刘刚醉意上头,对李凤林道:“我知道你对小婕有情义,可你不用担心,我会好好照顾她一生一世的!” 李凤林就像没有听见刘刚的话似的,喃喃道:“既然已经无缘,为何还要相遇?既然已经无缘,为何还要相遇?!” 顾小婕垂下头,后悔把结婚的事告诉他,想不到过了这么久,他对自己还是如此铭心刻骨。 刘刚摘下眼镜,对李凤林轻声道:“我代表我夫妇二人谢谢你,谢谢你曾经救了我们。” 李凤林仍旧好像没有听见刘刚的话似的,呆呆地望着桌子,又是一碗酒倒进嘴里。 孙二胖注意李凤林很长时间了,他瞧着李凤林失魂落魄的模样,急忙走过来,喝道:“李林,你个狗驲的,一个女人就把你弄成这个人模鬼样啦?快站起来,陪老子喝酒!” 李凤林听了孙二胖这番话,犹如当头棒喝,竟真的站起身,踉踉跄跄,再没看身旁任何一个人,就连顾小婕也不瞧一眼。 孙二胖扶着李凤林,瞪了一眼顾小婕,喝道:“你居然看不上李林,真是瞎了狗眼!”说完拉着李凤林去了河边。 顾小婕被孙二胖毫无来由地一顿训斥,倍感委屈,瞧了一眼自己的丈夫刘刚,低头掩面,轻声啜泣起来,喃喃道:“不是的,不是的,他人很好,我……我……”心想:“要不是先遇上刚哥……唉……” 黄教授叫道:“小李朋友,快过来,我们再痛饮三大碗如何?” 田老先生淡淡道:“凭我七十年的人生阅历,我能看出这位小李朋友是个至情至性的人,可是,情深不寿,想必他还不懂这个道理。” 周明祥眼见整桌气氛异常尴尬,急忙笑道:“小李肯定喝多了,让他好好休息一下,有事明天再商量。” 黄教授笑道:“对对对,今天咱们一帮老骨头喝酒为大,这些年轻人的儿女情长就让它退居其次吧。” 托马斯点点头,笑道:“今天喝酒为大,再探讨一下学术问题,岂不妙哉?” 田老先生举杯,笑道:“想不到阁下的汉文化功底如此深厚,‘之乎者也’信手拈来。” 众人哈哈大笑,举杯畅饮。 这时,各桌的人都相谈甚欢,喝酒的喝酒,吃肉的吃肉,好一场饕餮盛宴! 刘刚扶着顾小婕坐在一旁,轻声安慰,顾小婕只是低头掩面,任由刘刚如何温言慰藉,总是轻声啜泣。 这边厢黄教授突然道:“烧烤岂能少了腰子?北方人都好羊腰子,不知南方可有这等人间珍馐?” 周明祥一拍大腿,叫道:“考虑各位远道而来,有很多北方人,所以我们早就备好了新鲜大腰子!您若不提,我还差点忘记啦!”说完拍拍手,对欧阳睿吩咐道:“你去安排一下,让孙老板每桌烤十个大腰子。” 孙二胖正在陪李凤林坐在靠河边的椅子上喝酒,欧阳睿走过来,安排道:“孙老板,每桌再烤十个大腰子!” 孙二胖冷冷道:“你没瞧见我正在陪我的兄弟吗?要腰子自己烤!” 李凤林半醉半醒,缓缓道:“胖子,别管我,我没事,你去烤肉,别和钱过不去。” 孙二胖想了想道:“若非瞧在李林的面上,你们再多钱老子也不赚!” 第59章 不能自已(下) 羊腰子是新鲜的腰子,色泽红润,仿佛还冒着热气,就像刚从大公羊的身体里挖出来。孙二胖烤腰子的手艺简直和烤鱼的手艺同样精彩,一番忙碌后,一百多个腰子已经放在每桌中央,香气四溢,让人垂涎欲滴。 黄教授迫不及待夹起一个六分熟带血丝的羊腰子对众人道:“来来来,一人尝一个!这种大补丸需得趁热吃,凉了便多了骚味而少了滋味。” 周明祥苦笑道:“这味珍馐大概北方人比南方人会品味些,黄老您不必客气,趁热吃吧。” 黄教授哈哈大笑道:“你别说我喧宾夺了你的主,在大腰子面前,咱北方人才是主人哩!”说完沾了辣椒粉,一整个腰子放进嘴里,汁水四溢,咯吱咯吱吃得津津有味。 赵老师笑道:“老黄啊,看来你真是老当益壮啊!” 黄教授边吃边笑道:“没年轻人,也不怕被人说我为老不尊,从年轻时就好这口,到老了还改不掉。” 赵老师本想开个玩笑,可一瞧周围坐有妇女,便住口不说了,夹起一坨腰子,轻轻咬了一口,艰难咀嚼。 众人趁着酒意、乘着腰子热气,一人都夹了一个,北方人放口大嚼,南方人则边吃边皱眉。 孙二胖用竹签串起两个大腰子,走到李凤林面前,喝道:“吃了它!” 李凤林摆摆手,垂头不语。 孙二胖顿时火冒三丈,怒骂道:“老子看你平日里还有两分英雄气概,怎么在女人面前就变得如此婆婆妈妈?踏马的,难道是‘英雄难过美人关’?狗驲的,老子不管了,老子今天非要你把这两个腰子吞下去,好好补补,明天老子就带你去逍遥快活,保准让你立马就忘了那小妮子!告诉你个王八蛋,这个世上漂亮姑娘多了去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你又何必单恋她?她早上了别人的床啦!李林啊李林,你真是全世界男人里最傻的傻瓜!” 孙二胖话未说完,忽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地上,右边下巴出奇的疼,嘴角冒出一丝咸咸的液体,舌头似乎碰到了小小的硬东西,一声咳嗽,混着液体吐在地上,原来正是自己的牙齿! 不知何时,李凤林早已从椅子上坐起,站在河边凭栏而望。孙二胖勉强站起身,喃喃道:“李林啊李林,你踏马的真是个奇怪的极品!” 烧烤晚宴进行到这时,人人酒饱饭足,划拳的划拳,聊天的聊天,甚至还有两个血气方刚的年轻学者因一个学术分歧而大打出手,一人抡拳头,一人抄板凳,正要好好干一架!周明祥急忙跑过去笑着劝架,二人看在周明祥面上暂时休战,却暗暗约定明天好好找个没人的地方单练。 夜色更浓,大秦酒上头的醉意也更浓了。 一些学者开始撤退,田老先生站起身,拱手道:“田某年事已高,不能再陪诸位,明日再叙契阔,一醉方休。” 大家伙儿都敬他是学界前辈,纷纷起身送行。又过得片刻,大部分人都撤离了,周明祥笑着相送,安排负责接送的工作人员把大家安全送回酒店。 最后,只剩下周明祥、吴生、欧阳睿、赵老师、黄教授、刘刚、顾小婕等少数几人还坐在店里,托马斯教授的同伴要他一起回去,可托马斯笑道:“我的问题还没解决,你们先回去,借此千载难逢的机会,我得和黄先生深入探讨。” 热闹的孙胖子烧烤店逐渐沉寂下来,孙二胖早已经躺在一只躺椅上,右边脸颊淤青,肿得像个馒头。 李凤林却依旧呆呆地望着灯火交融、水天相接的大酉河,嘴里喃喃不休:“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孙二胖盯着李凤林,嘴里嘟哝道:“李林啊李林,你可千万别为了女人走火入魔去跳河啊。” 在这个世界上,对孙二胖来说,十个女人都没有一个李凤林重要,女人没了还可以再找,李凤林若丢了,那就再也没有第二个了!所以,他在心里暗暗告诉自己:“哪怕老子的左边脸再被这个混账王八蛋打肿了,哪怕牙齿被他打落只剩一颗,老子还是得好好看住他!” 有时,两个志同道合的的男人之间的情谊,岂是普通的男女情爱可比?就像马恩,他们的友谊多么浓烈纯真呵! 夜深人静,河风徐徐吹来,托马斯举起一杯酒,对黄教授道:“黄先生,敬您一杯酒,现在我们能好好聊一聊迁陵洞庭郡了吗?” 黄教授笑了笑,他已经有八分醉了,舌头也开始打转,看了一眼赵老师,喃喃道:“当然没问题。” 托马斯问道:“您觉得洞庭郡和迁陵县究竟是什么关系?” 黄教授笑道:“上下级关系。” 托马斯点点头,笑道:“这个我们大家都知道。”说完环顾四周,看了一眼周明祥等人。 黄教授笑得更欢了,沉声道:“好,今天我借着酒意,不妨告诉大家一个在我论文里都没有说出来的惊天大秘密!” 众人都齐刷刷看着他,托马斯问道:“是关于迁陵洞庭郡的吗?” 黄教授故意板着脸,说道:“难道是安陆南郡?” 大家伙儿的心率开始加速,都怀着好奇心盯着黄教授,期盼他能说出这个秘密,只有赵老师一人低着头,右脚不停踩黄教授的左脚。 第60章 论文秘密(上) 黄教授对赵老师的踢脚毫不理会,借着酒意继续道:“这个秘密关系到秦楚大战的一段往事,还有身后这座高耸入云的九面山。” 周明祥忽然来了兴趣,问道:“哦?” 黄教授将酒碗放在嘴边,轻轻抿一口,笑道:“今天高兴,这里也没外人,我不妨把我知道的事说一说。” 一旁的赵老师却闭上眼睛,一脸凝重,犹如初秋的冷霜,冷冷道:“老黄,你确定?” 黄教授笑道:“这里都是同道中人,说说又何妨?” 赵老师缓缓睁开眼,叹了口气,沉重道:“后果你能负责么?” 黄教授顿时豪气纵生,叫道:“秦陵我都进去了,难道还怕他手下的一员武将?” 赵老师默不作声,独自喝闷酒,喃喃道:“真搞不懂,都一把老骨头了,为什么还要瞎折腾?” 一旁的托马斯抓住时机,问道:“他指的是谁?” 黄教授转过头,望了望身后浓黑的夜,淡淡道:“秦始皇。” 托马斯接着问道:“秦始皇手下的一员战将指的又是谁?” 黄教授眼角一皱,沉吟道:“王翦。” 托马斯“哦”了一声,接着问道:“这与洞庭迁陵有什么关系?” 黄教授缓缓道:“洞庭郡无数金银财宝、武器辎重都在迁陵。” 托马斯一时不明其意,低头沉思。 突然,赵老师对托马斯喝道:“这位朋友,你今天的问题太多了!你究竟是何人?来这里有何目的?” 托马斯立刻端起酒碗,陪笑道:“鄙人远在重洋,仰慕中华文化,好不容易能亲自来到秦牍圣地,岂不借此机会多提几个问题?来,我敬大家一碗!” 赵老师不再说话,黄教授笑了笑,继续道:“托马斯博士,我知道你,你是哈弗远东文化研究院研究中华秦汉史的学者,你的大作《哈佛中华秦汉思想史》我早已拜读,若非如此,我也不会向你提供更多讯息了。” 托马斯笑道:“谢谢你黄先生,你也是我最仰慕的秦汉史学者。” 黄教授又笑了笑,抬头思索,缓缓道:“根据迁陵秦牍记载,王翦在秦楚大战后,得知大酉河畔的迁陵县曾是楚国抗拒秦国的先头堡垒,楚国几乎将全国一半的军力都部署在迁陵,楚王为了鼓舞士气,更不惜将全国众多奇珍异宝放进迁陵,鼓励士卒英勇作战,胜者奖赏,败者杀头。” 欧阳睿点点头道:“赏罚分明本就是打胜仗的一大法宝,古今中外,莫不如此。” 黄教授也点点头,继续道:“秦王政二十五年,也就是王翦‘遂定荆江南地’的那一年,王翦为了得到迁陵珍宝,从南郡来到洞庭郡,再从洞庭郡来到迁陵县,可是找了很久也没找到传说中的楚国藏宝。” 周明祥越听越入迷,欣喜道:“这听起来是个挺不错的故事。” 黄教授却摇摇头,严肃道:“周院长,这绝不是一个故事,而是一段史实,你们的简牍记载得清清楚楚!后来,王翦寻宝未遂后又回到洞庭郡,大力搜刮奇珍异宝,准备献给秦始皇。” 吴生听得入神,想不到迁陵秦牍竟还记载有楚国遗珍,不由得伸了伸舌头。 黄教授眼见众人屏气凝神,话头便更足了,喃喃道:“原本王翦将由南郡至武关归,可后来因为始皇帝命令他从武陵地区携带水银回咸阳,以供建造始皇帝陵寝,所以他不得不又从洞庭郡回到迁陵县,跟随他的秦军士兵绵延数十里,如蝼蚁般密密麻麻。” 周明祥不由得问道:“黄老,你说的这些,怎么我从未听说过?” 黄教授笑道:“你们是行政官员,哪会关心这些学术问题。” 周明祥苦笑道:“听你说了这么多,其实当年这群秦人干的不就是世界上最大的行政吗?”众人听罢,唯有跟着苦笑。 吴生疑窦丛生,从学术角度问道:“黄老,你掌握的这些东西有何依据?” 黄教授又转过头看了看赵老师,笑道:“还不是在你们秦牍上记载的么?” 吴生紧接着问道:“这就怪了,我做文保部负责人已经三年了,怎么不知还有记载王翦的简牍?” 众人都把目光投在黄教授身上,黄教授举起酒碗,轻轻喝了一口,忽然问道:“你们还记得当年这批秦牍的出土过程吗?” 周明祥点头道:“据我所知,当年在迁陵出土了三万多枚秦牍,这已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 黄教授也点点头道:“没错,当年这批秦牍轰动全国,考古工作者也严格按照科学方法编排出版,绝大部分都已公开发表。” 周明祥和吴生同时“咦”了一声,异口同声道:“绝大部分?” 黄教授笑道:“是的,绝大部分,只因为还有一少部分还未公之于众。” 众人都大吃一惊,只有赵老师不动声色,好像早就知道这件事似的。 周明祥斩钉截铁道:“不可能!这批牍很多年前就已全部解密了!” 黄教授冷笑道:“既然你们知道所有秦牍的内容,为什么我说出王翦这段往事时,你们会觉得不可思议?” 吴生不以为然道:“很有可能是你根据其他材料发现的……” 黄教授忽然老脸一沉,向吴生喝道:“你不相信我说的?” 托马斯急忙叫道:“不不不,黄先生,我们当然相信您的话,您是目前国际学界研究迁陵秦牍最具权威的几位学者之一。” 黄教授仿佛谁的话也没听清,又喝了一口酒,淡淡道:“老赵,事已至此,你也别担心了,接下来,就由你说了罢!” 赵老师长叹一口气,意味深长道:“此时此刻,看来不说都不行啦。实不相瞒,几十年前,我和老黄二人研究的正是这部分从未发表的秦牍。因这部分秦牍涉及一个惊天秘密,所以为了安全起见,避免出现差错,当年发掘整理的先辈们便决定对这部分秦牍永世封存。老黄我俩的祖师爷当年曾参与了迁陵秦牍的发掘整理,他嘱托后世弟子一定不要发表这部分秦牍,但研究也不能耽搁,除非哪一天时机成熟了方可公开发表。” 众人听到这里,更如坠云雾。 赵老师忽然转头看了看黄教授,喃喃道:“老黄啊,所以你觉得现在时机成熟了?” 黄教授笑道:“是时候迎来迁陵秦牍的研究高潮了。” 第61章 论文秘密(下) 赵老师并不理会,轻叹一声,继续道:“这部分从未公开发表的秦牍正是一名叫做‘拓拔’的自传。” 吴生惊讶道:“难道是那位迁陵县令‘拓拔’吗?” 赵老师点点头,继续道:“这部分秦牍出土时卷在一起,编绳完好,记载了拓拔一生的事情。” 托马斯睁大眼睛,叫道:“和云梦那位‘喜’一样吗?” 赵老师又点点头,讲述道:“通过这卷简牍的记载得知,拓拔乃咸阳人士,十五岁从军,追随王翦将军南征北战,最后做了王翦的亲兵,为大秦帝国的建立立下了汗马功劳。” 大家听得津津有味,吴生等人向来都知道有一位叫拓拔的迁陵县令,却想不到世上还有一部记载他生平的传记。这时第一次听赵老师说出,都聚精会神,大气不敢出一口。 吴刚搀扶顾小婕回到酒桌,靠着黄教授,这时听到赵老师说到关键处,也都竖起耳朵聆听,就连伤心的顾小婕也缓过神静静听着。 吴生摇头道:“可是,黄老师,您的论文里并没有这些内容啊?!” 黄教授接过话头,笑道:“我在大会上提交的论文只是前一部分,后一部分正如老赵所说,是全文核心,现在依我看呐,那篇小文应该联合署名,老赵在前我在后,哈哈哈——” 众人都“哦”了一声。 赵老师接着道:“老黄我俩商量着依照太史公的惯例,把拓拔的生平记载唤作《拓拔传》,在这部传里,多次出现一个名曰‘敦狐’的人,此人与拓拔相交好,曾一起随同王翦攻打楚国。” 吴生叫道:“是那位迁陵守丞敦狐吗?” 赵老师点点头,笑道:“不错,敦狐和拓拔二人精明干练,王翦甚为赏识,为了治理刚占领不久的迁陵,便特意委任二人担任迁陵县令和迁陵县丞。” 吴生听罢拍案叫绝,叫道:“原来如此!” 黄教授举起一碗酒,对赵老师道:“咱俩干一碗,你休息一下,接下来的我来说。”说完一碗酒下肚,越喝越精神,一对眸子仿佛又回到了他二十岁的年华。 众人随着黄、赵二位老师的述说,一点一点陷入千年往事,都恨不能听黄教授把那些秘密一口气说完。 然而,黄教授突然站起身,走向李凤林,笑道:“小李朋友,现在你该知道在秦陵时,我听你说了迁陵秦牍后异常兴奋的原因了罢。” 李凤林仍是呆呆盯着大酉河,冷冷道:“你和一个死心人说话,那不是对牛弹琴吗?” 黄教授拍拍李凤林肩膀,安慰道:“我知道你对小婕这女娃子有情有义,她确实也是一个很优秀的女孩,不过她早已心有所属,你又何必执着于此念兹念兹?依我看,你一表人才,不久之后就能觅得良配!” 李凤林还是冷冷盯着大酉河。 黄教授又拍了拍李凤林肩膀,郑重道:“你现在必须振作起来,因为还有一件比儿女情长更重要的事需要你去做。” 李凤林转过头,淡淡道:“一个心如死灰的人是不愿意做任何事的。” 黄教授摇摇头道:“这件事非你不可,除你之外再没有第二人能胜任。” 一旁躺着的孙二胖也听得入迷,问道:“什么事?我替李林问了!” 黄教授缓缓道:“秦陵一遭,颠覆了许多人三观,小李朋友的表现证明他擅于与古墓打交道。据我研究,迁陵还有一座大墓,体积甚至比秦陵更雄伟。所以,小李朋友你必须再次担起重任,没有魑魅魍魉更好,如果有了,你将是大家的守护神。老实告诉你,此次我来迁陵,一则是参会,二来便是特意寻你,只要找到你,公布《拓拔传》的时机也就成熟了。所以,当老赵问我时机是否成熟时,我当然会斩钉截铁告诉他——小李朋友找到了,还更待何时?!” 也不等李凤林表态,黄教授又回到酒桌,继续道:“《拓拔传》里明确记载,王翦将军回到咸阳后即被赵高等阉人排挤打压,郁郁不得志,整天想的都是秦楚大战中那些风云往事,特别是每每记起亲信拓拔、敦狐还在迁陵任职,便不能自已,于是请求秦始皇,自己余生愿迁居迁陵,死后也葬身迁陵,这也算是对自己征战一生做一个交代。” 周明祥摇摇头,黯然道:“秦始皇不会知人善任,居然任由奸臣阉人打压功臣,看来大秦帝国早早灭亡也是命数使然。” 黄教授却摇摇头,不以为然道:“那也未必,你看古代开国帝王,从刘邦到朱元璋,对待功臣谁不是‘兔死狗烹’?你再看看秦始皇,在他生平有诛杀过一个功臣吗?” 周明祥点点头,可一时三刻也猜不透秦始皇并未重用功臣的原因。 黄教授继续道:“莫扯远了。言归正传,王翦将军后来真的实现了梦想,在迁陵安度晚年,死后也葬在迁陵。据《拓拔传》记载,王翦将军死后,迁陵军民为他修建了宏伟陵墓,人们凿空高山,居然在那座大山中发现了楚国聚集在迁陵的奇珍异宝和钱粮辎重。众人敬重老将军,也把在楚国得来的战利品一股脑儿全部放进陵墓为他陪葬。”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欧阳睿问道:“王翦将军的墓中有两批宝藏?一批是楚国先前鼓励士卒的,另一批是征战所得的战利品?” 黄教授点点头,淡淡道:“不过,对我们学人来说,金银珠宝太俗气,唯有看看王翦墓葬才是正道,搞搞学术,做做研究,才是我辈孜孜以求的至高境界啊!” 众人听到这里,方知黄教授的目的,原来他想借助李凤林去看看王翦将军的大墓。 大家伙儿听得怦然心动,就连周明祥也想去瞧瞧奇珍异宝堆积如山的景象。 吴生问道:“你说的那座被凿空的大山在哪里?” 黄教授忽然转身,指向身后黑暗的夜空,喃喃道:“就在那!” 周明祥等人都大吃一惊,异口同声道:“九面山?!” 黄教授笑了笑,淡淡道:“不错,秦时它还有一个更美丽的名字。”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道:“什么名字?” 黄教授又笑了笑,举起酒碗,轻轻嘬一口,缓缓道:“袭夷山。” 第62章 不情之请(上) 冷月如刀,孙胖子烧烤店里却暖意融融。 众人同时“咦”了一声,想不到眼前九面山在秦时叫做袭夷山。 黄教授抬头望了一眼天边的冷月,沉吟道:“现在大家应该清楚了罢,九面山正是王翦将军的陵墓!” 众人又是一阵惊叹,周明祥喃喃道:“九面山南北绵延三四十里,里面竟被人凿空了,居然还是王翦的坟墓!这种天方夜谭,有谁会相信?” 赵老师轻轻拍了拍周明祥肩膀,苦笑道:“可我们的简牍里确实是这么记载的,莫非你怀疑我们的简牍了?” 周明祥深吸一口气,不再说话。 刘刚摘下眼镜擦了擦,问道:“黄老师,迁陵秦牍有记载墓道的入口吗?” 托马斯抢着道:“据我所知,你们中华古墓的墓道都是开在封土堆下面的。” 黄教授笑了笑道:“大概是的。” 托马斯狐疑道:“难道王翦将军的墓道入口不一样吗?” 赵老师点点头,缓缓道:“这本来并非我们愿意透露的,一旦王翦将军的陵墓被公开,里面奇珍异宝定会吸引无数觊觎者,到时候将会给我们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托马斯笑道:“现在就我们几个人,谁又会多嘴乱说。” 赵老师忽然像鹰似的盯着托马斯,冷冷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托马斯也不动怒,站起身,赔笑道:“既然如此,我该回去了。”说完竟真的离开。 周明祥愣了愣,终于还是道:“托马斯先生,我让人送你回去。” 托马斯笑了笑道:“不劳大驾,回去的路我还是记得的。” 众人看着托马斯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暗夜深处。 黄教授笑道:“老赵,你这道‘逐客令’简直比秦始皇当年还得决绝啊。” 赵老师沉吟道:“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这位来自米利坚的教授很邪门,好像并非为了这次学术研讨会而来。” 黄教授朗笑道:“老赵啊,你还和年轻时一模一样,小心眼得很。” 赵老师轻声道:“小心驶得万年船,否则我这把老骨头早就栽阴沟啦。” 顾小婕从悲恸情绪里渐渐走出,问道:“赵老师,您觉得王翦墓道在哪里呢?” 赵老师喝了口酒,一字一字道:“燕愁洞!” 文保主任吴生惊叫道:“什么?你说墓口在燕愁洞?” 赵老师点点头。 吴生惊讶道:“燕愁洞,崖壁千丈,陡峭险峻,自古以来就连飞燕到了洞口都要发愁。” 黄教授笑道:“越是天险,陵墓就越安全。” 周明祥不可思议道:“我来迁陵几十年了,可燕愁洞却只到过一次,而且还是乘坐直升机拍摄,烟雾缭绕,倘若一个不小心便会坠入山崖,粉身碎骨。如果燕愁洞真是墓道入口,那王翦的棺椁又是如何放进去的?” 赵老师接着黄教授的话道:“我们切忌不能犯了用当代人的观念去揣摩古人心思的错误,古代帝王将相在权势力量下,别说是在悬崖上放置一具棺椁,就算要摘下天上的星星,臣民们也会想办法摘下来的。” 众人默然不语,纷纷想起宏伟的秦始皇陵,在那个遥远的年代,人们的生存法则只有一条——不服从就得死,不干活就得死。 孙二胖许久不说话,他忽然叫道:“莫非又要下墓啦?”说完瞧了瞧一旁的李凤林。 李凤林却仍是呆呆不语,众人的话仿佛从未听见似的。 黄教授突然郑重站起身,倒满一碗酒,对周明祥道:“周院长,黄某人拜托一件事!” 周明祥也站起身道:“但说无妨。” 黄教授双手举起酒碗,捧过头顶道:“我们先喝一碗,老朽先干为敬!”说完便一口气喝下一碗酒。 周明祥急忙喝下,承诺道:“黄先生,您有何指教,还请明言,凡是我能做到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黄教授看了看赵老师,又转过头,盯着周明祥道:“好,周院长不愧是个痛快人,那我就直说了。嗯,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都是不同的,有不同想法也有不同追求,有人想挣钱,有人想做官,还有人想寻欢作乐,甚至更有人希望做好一辈子豆腐。我是个书生,作为书生,我对未知事物总是充满好奇。所以,我想和贵院一道发掘王翦大墓!” 周明祥先前听了黄教授的话,依稀猜到意图,现在他终于表露心迹,一时倒让周明祥束手无策,只得道:“这个……这个……我们还得向上级请示。” 黄教授朗声道:“周院长无需顾虑,我们清大将联合贵院,展开科学挖掘,这不是盗墓,这是学术研究!你想一下,倘若贵院能参与其中,会得到更多秦朝文物,从此学术研究将更上一层楼!届时,贵院的学术水平将遥遥领先,你的‘迁陵学’梦想也定会早日实现!对我们清大来说,这也是一次千载难逢的考古盛会!所以,这种双赢的事情,你何乐而不为呢?” 第63章 不情之请(下) 周明祥喝下一口酒,缓缓道:“黄先生,你言之有理,不过……” 黄教授立马打断周明祥的话,继续道:“我知道你担心安全问题,不过既然我们有了小李朋友,就一定会万无一失!” 周明祥看了看赵老师,颇为心动,倘若能在迁陵发掘一座秦代诸侯大墓,肯定又是一件石破天惊的大事,秦人与秦牍互相应承,对迁陵秦牍研究院来说更是喜事一件。 一旁的赵老师却闭上眼,不说话。 周明祥郑重道:“我回去请示上级,第一时间给你答复。” 黄教授点点头,笑道:“秦始皇陵我都进去了,王翦大墓又怕什么?” 赵老师睁开眼,对黄教授郑重道:“老黄,名利是枷锁,我希望你不要坠入彀中。” 黄教授笑了笑道:“我只不过想多做些学术研究,别的事我不关心。” 赵老师叹了一声,站起身,竟独自一人默默走了。 周明祥眼见人走茶凉,笑道:“今天到此为止吧,大家早些回去休息。” 欧阳睿见状,走近孙二胖,轻声道:“孙老板,鱼钱改天算。” 孙二胖怪眼一翻,冷冷道:“吃饭给钱,天经地义,我这里没有打白条的规矩。” 欧阳睿颇为尴尬,赔笑道:“老孙啊,你会不会做生意?” 孙二胖冷笑道:“老子会不会做生意要你管?老子不会难道你会?” 周明祥走过来笑道:“孙老板,你把最终账目算一下,我让财务立马给你打款!” 孙二胖这才喜笑颜开,笑道:“这还差不多,还是院长明事理,不像某些狗腿子狐假虎威。” 欧阳睿一张脸窘得发烫,结结巴巴道:“你说谁……谁是……是……狗……狗腿子……” 孙二胖笑道:“谁觉得自己像狗腿子谁就是狗腿子!” 孙二胖自从和欧阳睿走了一遭南方海滨,便对他身上的老爷作风甚是不满,所以便故意刁难。刘帮、向宇站在一旁,瞧着二人斗嘴,眼见欧阳睿一副难堪模样,都悄悄转头捂嘴偷笑。 夜已深沉,岸边的灯火也渐渐止熄了。 黄教授带着顾小婕、刘刚对周明祥道:“周院长,请你好好想想刚才我提的事,只要贵院答应了,我们随时都可动工。” 周明祥点点头,对欧阳睿道:“欧阳院长,你送老师回去吧。” 欧阳睿觉得委屈,好歹自己也是堂堂副院长,周明祥怎能差使他像差使一般员工一样呢?过得片刻,便支支吾吾道:“刘帮、向宇,你二人送黄老师回去,院长我们还有事情商量。” 向宇、刘帮颇不耐烦,可既然这是命令也只好执行,二人心里同时叹了一声:“唉,官大一级压死人。” 周明祥罢手道:“欧阳院长,我们现在没有商量的事了,你也请回吧。” 欧阳睿心里一愣,跺跺脚,急道:“院长,你不是说……” 周明祥看了看远处黑暗的夜空,打断欧阳睿的话头,淡淡道:“都回去吧,今天大家伙儿辛苦了,改天我再请大家吃饭。” 吴生转过头,看了看周明祥道:“院长,您的意思是,让我也回去了吗?” 周明祥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众人陆续离开,刚才觥筹交错、热闹非凡的场景顷刻间变得冷冷清清,只剩下周明祥还站在岸边,独自望着夜空的孤月。 孙二胖为李凤林搬了一张藤椅桌放在船边,李凤林便呆呆坐着,甚至连顾小婕何时离开也已忘却。 几名清洁工正在打扫杯盘狼藉的江湖战场,连最后一盏灯也即将熄灭了。 孙二胖问道:“周院长,我要打烊了,你为何还不走,有事?” 周明祥转过身,笑道:“是的,有事。” 孙二胖站起身,也笑道:“夜已深,再过一壶酒的时间天就要亮了,你莫会错意,我这儿只卖烧烤不卖别的。” 周明祥笑了笑道:“我知道。” 孙二胖催促道:“那你快些走吧,天凉容易伤身。” 周明祥反问道:“我的事情还没办完,为什么要走?” 孙二胖道:“哦?” 一旁的李凤林突然冷冷道:“院长,我劝您一句话。” 周明祥紧绷的脸忽然如花朵绽放般舒展开来,柔声道:“小李,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可以随时提。” 李凤林摇头道:“我劝您莫要跳进别人的圈套。” 周明祥正色道:“愿闻其详。” 李凤林却不说话了。 周明祥对一旁的孙二胖道:“孙老板,请你再去勾一坛酒来,再加一碟花生米,烤十串韭菜。” 孙二胖看了看李凤林,又看了看周明祥,睁大眼睛,喃喃道:“看来你真是个人才,居然知道我和李林还要继续喝酒的。” 周明祥笑了笑道:“江湖大宴固然可贵,寻常小酒也是别有风味的。” 李凤林忽然苦笑了一下,盯着周明祥的眼睛,点头道:“院长,我真拿你没办法,看来我这半条性命终于还是得交给你了。” 孙二胖也笑道:“从穿开裆裤起,李林半条性命就交给我了,我的半条命也交给他了。” 周明祥忽然握住李凤林的手道:“在别人眼里我是领导,只有你才拿我当朋友。” 李凤林喃喃道:“本来在我眼里,朋友是比领导要重要一万倍的。” 第64章 深夜河堤(上) 深夜的灯火已经止熄,唯有船头的一盏孤灯还在亮着。 灯下,三个男人正坐在一起喝酒,大碗已换作小杯。 一碟花生米,一把烤韭菜,再简单不过的食物却可以让三人觉得满足。 李凤林忽然道:“莫非,你也不喜欢用大碗喝酒?” 周明祥笑笑,摇头道:“用大碗喝酒时豪气纵生,可是,人一辈子总不会一直都意气风发吧。” 孙二胖点点头,笑道:“梁山好汉用大碗喝酒,可他们那会儿的度数比现在低多了,顶多不过是喝啤酒。” 周明祥叹了口气,意味深长道:“美酒有时候该如牛饮,有时也应该小酌。” 孙二胖笑道:“所以我已经把大碗换回了小杯。” 李凤林也笑了笑,灿烂地笑道:“所以,现在让我们真的干杯吧。” 于是,三人碰杯,仰头一饮而尽。 孙二胖瞧着李凤林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欣喜道:“夜虽然深沉,可冰冷的河风已经催醒了我的头,醒酒得快,好像我们刚上酒桌一样。” 周明祥提起即将空旷的酒壶,摇头道:“不过,看来我们还是少喝为妙,毕竟绝大多数人都是很讨厌酒鬼的。” 孙二胖不屑一顾,冷冷道:“我就是酒鬼,谁要是当面讨厌我,老子就把一碗酒从他鼻孔灌下去!” 李凤林点点头,苦笑道:“不过,人在酩酊后,第二天的脑袋痛得简直可以把水泥墙撞出一个窟窿。” 孙二胖嘟哝道:“有时,我宁愿用脑门撞墙,也不愿看到清醒人假惺惺的表演!” 李凤林拍拍孙二胖肩膀,笑道:“胖子,酒已尽,天将明,我想我们该走了。” 周明祥笑道:“那我们为何不沿着河堤走走?” 蜿蜒的大酉河堤像是母亲修长的手臂,迁陵古镇就像一个孤单的孩子,河堤环绕,仿佛母亲抱着她的孩儿。东边是酉河,西边是迁陵。 三人沿着河堤缓缓走路,迎面吹来的河风正一丝一丝吹散三人的醉意。周明祥拉着李凤林的手道:“小李朋友,你可知为何我需要你的帮助?” 李凤林轻声道:“我知道你想出名。” 周明祥愣了愣,缓缓道:“人生一世,为名为利,我也是个俗人,我只不过想把迁陵秦牍打造成和敦煌齐名的国际显学罢了。” 李凤林点点头道:“你很可爱,至少敢承认自己想升官发财,比起那些既要装君子又要捞票子的小人伟大得多!” 周明祥脸上顿时像是被绯红的烙铁烫了一下,可在暗夜中谁也看不清。 孙二胖笑道:“咱们都是大俗人,大俗人都爱钱爱名,只有寺庙里的大和尚四大皆空,可有时候,人们也会偶遇下山喝酒吃肉的花和尚。” 周明祥被李凤林二人说透心思,叹了一声道:“不瞒二位,我想通过此次考古勘探提升我院的国际影响力,顺带再高升一步。” 李凤林叹了口气,淡淡道:“好吧,我答应你。” 周明祥咳嗽三声,沉吟道:“原本,我对发掘九面山也是迟疑的,可当黄教授说里面葬的极有可能是王翦时,我就暗下决心要进去闯一闯了。” 孙二胖转过头,盯着周明祥道:“可你刚才还是一副很犹豫的样子。” 周明祥把头低得更低了,轻声道:“我是假装的。” 李凤林笑道:“你敢承认,就证明你毕竟胸怀坦荡,更何况你连这些心事也向我们坦白。” 周明祥喃喃道:“在朋友面前,我还能有什么心事可以隐瞒呢?” 周明祥这一席话,看似并不磊落,却已经深深征服了李凤林和孙二胖,他二人心想:“作为一个领导,他居然能在我们两个小年轻人面前敞开心扉,此等胸襟足以证明他诚心待人,便是为他赴汤蹈火又有何妨?” 三人沉默片刻,李凤林忽然记起曾经看过的一个故事。话说古代有个将军叫吴起,有一次,一个士卒在战场负伤,脚底生脓,吴起得知后前往探望,并俯下身子用嘴亲自为其吸脓。负伤士兵眼见主帅亲自为自己吸脓,顿感三生有幸,无以为报,于是后面作战异常勇猛,最终用自己的身家性命报答了吴起的吸脓之恩。 想到此处,李凤林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他忽然不敢再看周明祥,终于还是心头一声叹:“唉,谁叫我习惯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呢。” 周明祥一手牵李凤林一手牵孙二胖,笑道:“这次发掘完后,我给你们涨工资。” 孙二胖冷冷道:“打住,别忘了,我可不是你院的人。” 周明祥笑道:“以前不是,难道以后也不会是吗?” 孙二胖看了看李凤林,李凤林忽然道:“周院长,我答应为你下墓,但是这件事办完后我会向你辞职。” 周明祥一脸惊讶,问道:“莫非你嫌工资少?” 李凤林淡淡道:“要是嫌工资少,我就不会加入你的团队了。” 周明祥接着问道:“那你是因为什么要选择离开?” 李凤林抬头看了一眼远处将白的破晓,淡淡道:“我是一朵闲云,胖子是一只野鹤,我二人注定无法在你们金丝牢笼里生存。” 周明祥淡淡道:“没关系,我会教你们。” 李凤林笑笑,无可奈何道:“闲云野鹤怎会和金丝雀是一个世界的?” 周明祥深吸一口气,叹道:“唉,我明白了,像你们这种人,宁愿去死也不愿心被束缚的!” 第65章 深夜河堤(下) 孙二胖听后哈哈大笑道:“你说的再对不过,像我们这种人无拘无束惯了,你的生活方式不适合我们。我听说,在你们的游戏规则里要学会察言观色,要学会喜怒无形于色,还要会来事,脑袋瓜子更要灵活,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什么事昨天不能做今天才能做,心里都得敞亮才行。” 周明祥点点头道:“是的,这是最基本的技能,如果连这些都不会,那就简直不能生存。” 孙二胖笑道:“可我们却偏偏恰好相反,我的脑袋是块榆木疙瘩,我的嘴巴是用来装酒的而不是花言巧语的,我想哭便哭想笑便笑,我想说就说想闹就闹!谁踏马也别想限制我!” 周明祥笑了笑,望着孙二胖道:“看不出你身上还有‘魏晋风骨’?” 孙二胖疑惑道:“我不知什么是‘魏晋风骨’!只知道老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任何想限制我的人都踏马的滚一边去!” 周明祥转身看着李凤林,喃喃道:“放浪形骸之外,挣脱世俗枷锁,追求人性彻底的自由,这大概便是‘魏晋风骨’。” 孙二胖忽然高叫道:“哈哈,我知道啦,《射雕英雄传》里的东邪黄药师就是这类人的代表。” 周明祥笑道:“想不到孙老板还喜欢读武侠?” 孙二胖看了一眼李凤林,对周明祥道:“我算什么,李林才叫痴迷,他对金庸、古龙的武侠世界简直可以说是如数家珍。” 周明祥哈哈一笑道:“看来我们真是同道中人啊,平日里我也常常对这两位的作品爱不释手。” 孙二胖笑道:“那你为何还要做这个什么劳什子院长?倒不如跟我们去了,我保证你比现在挣得多得多。” 周明祥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吐出,缓缓道:“古龙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难道不是么?” 孙二胖哈哈大笑,摇头道:“可你却不知道后面还有一句话。” 周明祥狐疑道:“哦?愿闻其详。” 孙二胖顿了顿,望着将要破晓的长空,沉吟道:“我命在我,不在江湖。” 周明祥细细品味这八个字,低声喃喃道:“我命在我,不在江湖。我命在我,不在江湖……”过得片刻,他忽然问道:“这是谁说的?” 孙二胖向李凤林努努嘴巴,笑道:“除了他还有谁?他在十八岁时就给我提过这句话了。” 周明祥上下打量着李凤林,就像盯着一个陌生人。 孙二胖喃喃道:“他这个人太奇怪了,十六岁的时候就带我下到土司王陵,十七岁时就独自一人外出打工,十九岁不辞而别,一个人走到连鬼都不会去的楼兰古城,二十岁那年就带领我们一干人闯进秦始皇陵打败了红尸徐福,前一阵子又为你们追回秦牍,现在,他又已经答应你替你去九面山里走一遭。你说他是不是‘我命在我,不在江湖’?” 李凤林许久未曾说话,这时候突然喝道:“够了!天快亮了!” 周明祥对李凤林赞道:“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有这么多故事。” 李凤林淡淡道:“我不是一个喜欢有故事的人,只不过很多故事会莫名其妙地找上我。” 周明祥点点头道:“这就够了,有你在,我相信接下来的九面山之旅一定会顺利得很。” 孙二胖也笑道:“我只知道凡是有李林在,除了顺利外,也必定会精彩纷呈的。” 周明祥又点点头,转过身望了望黎明破晓中的九面山,只见它在层层晨雾包裹下若隐若现,仿佛一尊即将现世的天神。 李凤林却摇摇头,沉重道:“我劝你们莫要想的太轻松,这次行程虽未开始,我却已感到杀气逼人,这恐怕会是一场要人命的行程。” 孙二胖伸出舌头,喃喃道:“难道秦始皇的臣子还能比秦始皇还厉害?” 李凤林沉吟片刻,忽然也抬头望向不远处的九面山,默然道:“待到朝阳升起,阳光催散浓雾,魔头露出来时你们就知道了。” 周明祥沉吟道:“莫非你担心的是九面山上的小魔头?” 李凤林默然不语,过得片刻方道:“记住,它可并不小。” 周明祥笑道:“还好魔头旁边有一尊躺卧的女神,女神比魔头大多了,自古邪不胜正,魔头自有女神压着,它兴不起风作不起浪的。” 孙二胖从未见过九面山上的女神与魔头,这时恨不能太阳快些出来驱赶浓雾,显现女神、魔头的真容。 周明祥继续道:“何况,在女神和魔头之间,还有一颗若隐若现的佛头。神、佛有两个,而魔头却只有一个,以二敌一,所以你不必担心。” 李凤林摇头道:“可我至少还担心一人。” 周明祥问道:“谁?” 李凤林沉吟道:“你请来的托马斯教授。” 周明祥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你也不必担心,他只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学究。” 李凤林摇头道:“他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背后还有一人。” 周明祥如坠云雾,错愕道:“谁?” 李凤林悠然道:“忒浪普。” 周明祥问道:“谁是忒浪普?” 孙二胖于是将众人在海滨城市遇到忒浪普的事情全都说了一遍,周明祥边听边沉默,最后缓缓道:“我们加强安保,我就不信他一个文物贩子能有多大能耐?!难道还能把秦牍抢去了不成?更何况,现在并没有证据能证明托马斯和忒浪普之间的关系。” 李凤林迈开脚下的步子,大踏步走向河堤那头,摇头道:“等你找到他们关系的证据时,想必那会儿我们已经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了。” 第66章 重大决策(上) 第二天早上,与会学者相继离开,周明祥带领院内中层干部一道送别众人,离别时刻,自有一番客套话。 在会场大发脾气的田老先生道:“周院长,送别千里终须一别,咱们后会有期。” 周明祥握着他手,笑道:“田老,今后还望多多指教。” 田老先生呵呵笑道:“指教不敢当,倒是愿意和大家学习切磋。” 赵老师笑道:“田老,您是学界泰山北斗,领袖群伦,是当代的‘观堂先生’,今后我还有许多问题请教您。” 田老先生摆手道:“这个称号是众位厚爱,田某愧不敢当,在迁陵秦牍方面,您才是权威。” 周明祥笑道:“您二位都无需客气,在我们这些晚辈面前,您二位都是高山。” 田老先生摇头笑道:“呵呵,老朽一把骨头了,浪得虚名的东西早已不在乎。不过,这次由贵院召集主办的会议很成功,解决了几个多年来悬而未决的大问题。国内外学者欢聚一堂,互相辩论,碰撞出激烈的思想火花,是一场近几十年来最成功的学术盛会!我代表前来参会的学者谢谢大家!我坚信,由你提出的‘迁陵学’概念一定会早日实现。”说完便挥挥手转身离开,一阵风拂起他花白的胡须,清瘦的身影终于上了大巴车。 周明祥高声道:“谢谢您对这次会议的高度肯定,祝您一路顺风!” 学者们与周明祥等人一一告辞,周明祥站在停车场与众人一一握手道别。 黄教授带着刘刚、顾小婕走近周明祥,黄教授笑道:“周院长,我们下次见面的时间还要多久?” 周明祥明白黄教授的言外之意,也笑了笑道:“我希望越快越好。” 黄教授笑道:“一言为定!” 顾小婕站在黄教授左边,留意眼前众人,却没发现李凤林,心头嘀咕:“他是在恨我么?难道连最后离开的时候也不见面了么?” 刘刚看着顾小婕落魄的神情,拍拍她肩膀,轻声道:“虽然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喜欢自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有瓜葛,但我相信,他一定会成为我们的好朋友。”顾小婕点点头。 送完学者,周明祥忽然问道:“托马斯教授呢?” 吴生急忙道:“今天没有看见他啊。” 欧阳睿沉吟道:“办公室告诉我,昨晚半夜他就提前走了,酒店工作人员提供的信息。” 周明祥喃喃道:“为什么他会不辞而别,难道……”想起昨夜李凤林的话,心头一惊。 下午,同样在迁陵秦牍研究院三楼会议室,周明祥坐在主席台上,对台下全体员工道:“现在我们开会,三个议题,第一,表彰前几天成功追回秦牍的有功人员;第二,表彰为这次学术研讨会做了巨大贡献的员工;第三,我将向大家宣布一个重要事情。下面,请欧阳院长讲话。” 欧阳睿打开话筒,朗声道:“遵照院长吩咐,我现在宣布,决定撤销先前对刘帮所有处罚并奖励他1万元现金,同时,奖励向宇2万元现金,奖励李凤林5万元。” 欧阳睿刚说完,台下便响起热烈掌声,李凤林在追讨秦牍过程中的英勇表现早已在全院传得沸沸扬扬,大家一致认为他当得起这5万奖金。 忽然,台下有人道:“欧阳院长,你也去了啊,怎么没有给你奖励?” 欧阳睿笑道:“秦牍安全回来我已心满意足,怎会关心奖金。” 周明祥转过头笑道:“欧阳院长,你是要我来亲自宣读吗?好吧,我宣布奖励欧阳睿3万元!”台下又是一阵掌声。 欧阳睿低声道:“院长,你何必如此?” 周明祥并未理会,继续道:“下面由我来给大家宣布第二个表彰!现在我宣布,将给以下人员每人奖励现金5千元,以表彰他们在本次会议做出的贡献。” 台下员工热切期盼公布名单,都伸长脖子,竖起耳朵听。 周明祥一字一字高声道:“全—体—员—工!” 话音刚落,整个会议室瞬间沸腾了,人们欢呼,人们高叫,人们站起来大声喊道:“院长万岁!研究院万岁!” 人们此起彼伏,相拥庆祝,想不到院里决定对所有人员进行奖励。 周明祥轻轻摇手道:“现在,我还有一个重要的事向大家宣布,这比奖励大家还重要。” 众人顿时安静。 周明祥沉吟道:“咱们院是唯一一家以秦文化为专题的文博机构,迁陵秦牍名声响亮,学术性强,在学术界拥有很大知名度。然而,比起敦煌、兵马俑、故宫那些老资格,咱们就稍逊一筹啦。” 众人在认真听。 第67章 重大决策(下) 周明祥顿了顿,继续道:“但是,我认为咱们的价值丝毫不低于它们,毕竟咱们是秦帝国基层县政的活化石。所以,我有一个梦想,希望有朝一日研究迁陵秦牍能够形成一门‘迁陵学’,就像‘敦煌学’那般。” 坐在台下的赵老师望着主席台上的周明祥,陷入沉思,也不知是喜还是忧。 周明祥继续道:“梦想人人都可以有,实现起来却难得很。” 坐在一旁的文保主任吴生轻声道:“我相信在您的带领下,这个梦想一定会早日实现。” 周明祥笑了笑,对台下众人朗声道:“如果我的梦想真能像吴主任所说的一样早日实现,我向大家保证,大家的物质待遇一定会更上一层楼。” 顿时,台下又响起热烈的掌声。 周明祥笑道:“要让马儿跑,必须得吃草,要让鸡下蛋,哪能不喂饭?只有让人人都开上了小飞机,咱们院的梦想才算实现了一大半啊。” 台下人人欢欣鼓舞,一瞬间大家拥有了同一个梦想。 周明祥又摆摆手,继续道:“要实现梦想又谈何容易?虽然我们的秦牍已经全部公开,但是距离形成一套庞大的学术研究体系还差很远,因为咱们的东西太少了!” 台下众人纷纷点头。 周明祥紧接着道:“为了实现梦想,为了增加藏品数量,我决定发掘一座大墓。” 台下议论纷纷,有人狐疑道:“咱们迁陵哪里还有大墓?”还有人兴奋道:“什么时候动工,我能不能参与?”又有人道:“好好好,我赞同,挖了墓后就一定会出土更多宝贝!” 周明祥忽然站起身,郑重道:“现在我宣布,迁陵秦牍研究院将与清京大学考古院联合发掘王翦大墓!” 众人纷纷问道:“王翦大墓在哪里?咱们什么时候动工?” 周明祥指着北面道:“王翦大墓就在就九面山中!” 台下除了赵老师等少数几人外,大家听了周明祥的话无不目瞪口呆,嘴里简直可以塞下去五个臭鸭蛋。 吴生笑道:“大家想不到吧,天天看着的九面山竟会是王翦的坟墓。” 台下又有人问道:“王翦是谁?” 旁边有人哂笑道:“你连王翦是谁都不知道,还好意思在秦牍研究院混?我告诉你,王翦是秦始皇手下第一员大将!为秦始皇打天下立下了汗马功劳,他的儿子王贲、孙子王离都是大秦帝国的肱股之臣!你再不明白的话,自己回家去翻司马迁的《白起王翦列传》吧!”说完,部分人哄堂大笑。 周明祥双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道:“起初,我也不相信九面山是王翦大墓,更不敢相信九面山里空空荡荡,后来我知道了,还得知陪葬王翦的有大量秦牍!” 赵老师点点头,心想:“毕竟识得大体,不说里面的奇珍异宝而说里面藏有大量秦牍,以免消息泄露引来无辜争端。” 周明祥顿了顿又道:“据我所知,这部分秦牍是王翦一生所有的文字记录,有往来书信、有上下公文以及他的奏章等,洋洋大观,比咱们现在的秦牍数量多了几倍!要知道,这些王翦秦牍价值连城,因为它不仅仅是王翦个人的生活记载,更是一个时代的文字记录。王翦作为秦朝高级军事将领,关于他的文字记录注定意义非凡,从上到下映射秦帝国,与迁陵秦牍自下而上反映秦代社会形成完美契合。所以,发掘九面山王翦大墓势在必行!” 台下有人忍不住问道:“院长,您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周明祥笑笑,看了看台下的赵老师,笑道:“多亏咱们迁陵秦牍里有一部《拓拔传》。” 熟读迁陵秦牍的员工都知道迁陵第一任县令叫做“拓拔”,这时有人叫道:“您是说,咱们迁陵县令拓拔还有一部传记?” 周明祥点点头,深呼一口气道:“这部传记为我们开辟了一个全新世界。这么多年了,我们迟迟不敢公开这部传记,现在咱们终于可以大大方方向世人介绍它啦!”说完看了一下坐在后排角落里的李凤林。 李凤林呆坐着,一颗心早就飞到了燕愁洞洞口,飞到了那些和秦始皇打交道的日子! 周明祥最后道:“我希望大家齐心协力,在做好本职工作的同时支持院里发掘九面山王翦大墓,并对此事在公布之前守口如瓶,大家能做到吗?” 台下涌起浪潮,一波湮没一波,众人高叫道:“能!能!能!” 周明祥满意地笑了,笑道:“好,散会!” 第68章 姗姗来迟(上) 经过慎重考虑,周明祥决定联合清大联合发掘九面山王翦大墓,时间越快越好,只需上级部门批复同意,即可开工。 这日午后,周明祥拨通黄教授电话,笑道:“喂,是黄老吗?” 电话那头道:“是的,周院长,别来无恙?” 周明祥笑道:“九面山的风吹奏了一支迎宾曲,大酉河的水仿佛一坛大秦古酿,黄先生,你何时再来迁陵?” 黄教授哈哈大笑道:“我随时都可以来,周院长,难道我们的约定就要实现了吗?” 周明祥接着笑道:“研究院是文物收藏、保管、研究的机构,保护文物、宣传历史文化是我院的使命,挖掘秦代大墓,何乐而不为?” 黄教授欣喜道:“我知道贵院的抱负,我早就给所里打了报告,所里当然全力支持。” 周明祥朗声笑道:“哈哈,好的,黄先生,我们迁陵再见。” 黄教授也笑道:“再见!” 经过双方商量,发掘九面山王翦大墓水到渠成。 迁陵秦牍研究院和清大,两个不同单位,为了同一个梦想,即将合作同一件事情——发掘九面山王翦大墓! 同一个午后,李凤林独自一人走上河堤,河风徐徐,却没有那夜的冰冷。 夕阳西下,晚霞灿烂,这本该是一个祥和安静的好日子。 可是李凤林的心情并不算太好,他的心情有些乱,乱得想要找一个喝酒的人聊天。 所以,孙二胖也正在河堤那头等他,甚至在心头想:“踏马的,要是咱俩有一个是女人该多好。” 李凤林心里却不这么想,他总觉得男人之间的感情比男人和女人之间的感情伟大得多,他向来把马、恩之间的情感当作人生最令人羡慕的情感之一。 孙二胖站在河堤尽头,远远瞧见李凤林,摇摇头,忽然笑了笑。 李凤林叹了口气,顺着河堤走向孙二胖。 孙二胖问道:“你有心事?” 李凤林并不说话,只是盯着九面山呆呆出神。 孙二胖笑道:“我想你该喝酒了。” 李凤林转过头,笑了笑道:“不可不醉,不可太醉。” 孙二胖故意板着脸道:“李林,你向来是个挺严肃的人,可不许开玩笑。” 李凤林忽然收起笑容,正色道:“我本来就没有开玩笑。” 孙二胖哈哈大笑道:“踏马的,李林啊李林,你说从小到大,除了老子和小发两人外,还有谁更懂你?” 李凤林苦笑道:“你两个本来就是我肚里的蛔虫。” 孙二胖看了一眼身旁碧绿如翡的大酉河,兴味索然道:“那你为什么要栽在一个女人身上?” 李凤林忽然皱起眉头。 孙二胖不以为然道:“顾小婕那小妮子有什么好,不就是脸蛋比别人好看些吗?不就是身材比别人匀称些吗?” 李凤林没有说话。 孙二胖继续道:“虽然老子也喜欢前凸后翘的女人,可是老子绝不会像你这般痴迷。” 李凤林忽然冷冷道:“你说够了没?” 孙二胖笑道:“虽然老子也喜欢漂亮脸蛋的女人,但是老子绝不会像你这般死去活来。” 天边飞过一只水鸟,河面又起风了。 孙二胖忽然觉得眼前升起一阵旋风,脸上热辣辣一阵疼痛,喝骂道:“李林,老子也是为你好,你踏马的为什么又打我?” 李凤林冷冷道:“我只希望你少说些废话。” 孙二胖吐出一口带血口水,大声道:“为什么你痴痴恋着顾小婕那小妮子,也不愿见一面阿雪?” 李凤林愕然道:“你说什么?” 孙二胖大声道:“阿雪是咱们的小学同学,她家住你们村隔壁,你们简直就是青梅竹马。” 李凤林还是不说话。 孙二胖继续道:“你还记得那次你出了土司王陵,昏迷在医院的那些日子吗?” 不等李凤林说话,孙二胖抢着回答道:“是她在你病床边照顾了你足足一个星期啊!” 李凤林喃喃道:“这只不过是我们平日里关系比较好而已,我们从小就是铁哥们。” 孙二胖摇头道:“好,可是你后来外出打工,她放弃继续上学的机会要和你一起出去,你为什么要躲着她?” 李凤林黯然道:“她是个好女孩,就像我的小妹妹,我怎能让她和我一起出去日晒雨淋?” 孙二胖继续道:“好,就算你说的有道理,可是当你那年决定独自一人去楼兰,她告诉你想要一起去见见世面,你为什么又拒绝了她?” 李凤林长叹一声道:“她一个女孩子家,和我一起怎么方便?更何况,她一个女子,在半路遇上了危险怎么办?” 孙二胖冷笑道:“正是你这种态度,几次三番伤她心,所以最后那次你在秦陵,她也不来找你啦!” 李凤林默然道:“我一直把他当作小妹妹看待,从小学一年级她和我坐一桌时就当作妹妹了。她平安喜乐,正是我的心愿。” 孙二胖哼了一声,继续道:“所以后面,当顾小婕把你当哥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起过她?” 李凤林忽然感觉一阵心绞痛,仿佛整个人都石化了。 孙二胖苦笑道:“李林,你这个贱人,从小有个人明明对你很好,你却偏要对别人好。” 李凤林嗫嚅道:“你……你说什么?” 孙二胖高声叫道:“你是个傻瓜,是天底下最傻的傻瓜!” 李凤林一下子掉入冰窖,喃喃道:“今生今世,我宁愿孑然一身,也不愿再多惹红尘了。” 孙二胖冷笑道:“每次见你,因顾小婕失魂落魄的模样老子就来气,莫非,现在你为了她就要出家当和尚?” 李凤林凄然道:“心死如人死,从此情已绝。” 孙二胖骂道:“你狗驲的,老子以为你还算条汉子,可现在看来,简直就是个懦夫!” 李凤林叹息道:“我本来就不是汉子,只不过是个颓废人而已。” 孙二胖冷嘲热讽道:“你岂止颓废,简直没有丁丁。” 李凤林也不生气,缓缓道:“胖子,我心情本就不好,这次正是来找你聊天舒缓心情的,你莫要火上浇油、雪上加霜,好么?” 孙二胖怒气冲天,喝道:“假如我告诉你,阿雪因为听说你意志消沉而特意来迁陵找你,你信吗?” 李凤林笑了笑道:“不可能,这些年,想必她早就忘了我。” 孙二胖冷笑道:“可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有像你这样的王八蛋以外,还有像阿雪那样的好姑娘。” 第69章 姗姗来迟(下) 夕阳贴着远山,远山渐渐暗淡。 这时,一个身子单薄的女孩从黄昏里渐渐走来,一袭白衣,仿佛一朵被风吹动身子摇曳着的白百合。 李凤林看清了,这姑娘正是儿时玩伴白菲雪。 他忽然记起第一次和她见面的情形:小学教室里,李凤林和白菲雪坐在一张椅子上。白菲雪小嘴一翘,娇声道:“你叫什么名字?”说完不等李凤林回答,就已经在两人坐着的桌子中间画了一道线,叫道:“以后,不许你越过这条红线!” 李凤林不说话,他向来是个老实人,从小就老实巴交得很。 随着时间流逝,两个小孩也渐渐从儿童长成少年,再从少年长成青年。 更奇怪的是,两人居然从小学到初中都生活在同一间教室里,而且还继续坐同桌。 当别人都懵懵懂懂开始学习分清男女界限时,李凤林却仍像个不懂事的小男孩,他觉得白菲雪只不过是一个天天和他在一起学习的“好哥们”。 可白菲雪却不这么认为,每当李凤林要打架的时候,白菲雪总是冲在他前面,活生生一个假小子;每当李凤林开玩笑说隔壁班某某女生长得漂亮时,白菲雪总是一副不屑一顾的神情;当李凤林和某个女生走得很近时,白菲雪往往会莫名其妙地找那个女生大吵一架,说李凤林是她哥们,谁也别想打主意。 李凤林总是拿白菲雪没办法,他早已把她当作顽皮的小妹妹。 甚至白菲雪初一时患上一种需要输血的怪病,她的血型是极少见的血型,偏偏只有李凤林和她吻合,便毫不犹豫去医院为她输血。白菲雪醒来后,瞧着病房里的李凤林,嗔道:“谁要你把你的臭血输给我?” 李凤林笑了笑道:“如果你不早点好起来,我旁边的座位岂不空荡荡了?” 白菲雪哼了一声,娇嗔道:“再找个人和你坐一桌不就行啦?” 李凤林微微摇头,笑道:“你是我的小妹妹,我是你的大哥哥,我俩从小学一年级坐到现在,换作别人我不习惯。” 白菲雪嗔怒道:“呸,你别臭美,谁稀罕做你的小妹妹!” 初二那年,李凤林和白菲雪隐隐约约觉得男女有别了,可二人还是坐在同一张课桌上。有一次,李凤林问道:“阿雪,你爸妈为什么给你取了一个这么俗气的名字?菲雪菲雪,没一点技术含量。” 白菲雪转过头,喝道:“难道你的名字就高雅得很?凤林凤林,凡是凤凰都是母的,可你却偏偏是公的。”说完抿嘴一笑,继续道:“依我看,你是双木林,就是两根木头,两根木头加一块干脆就叫木头呆子吧。” 李凤林笑道:“凤凰不管公母都能飞翔很久,树林再不济也是一片绿色,不像你这片雪,一下就化了。” 白菲雪摇摇头,忽然正色道:“我妈告诉我,生我那天遇见了几十年来罕见的大雪,雪花如棉絮般纷纷扬扬,天地一片白。所以,我妈干脆就叫我‘飞雪’了,我爸在一旁觉得不雅,于是把飞翔的‘飞’改成了芳菲的‘菲’,刚好我姓白,所以就叫白菲雪啦。” 李凤林喃喃道:“还好生我的那天没有听说有一只凤凰栖息树林,不然我就成神仙啦。” 白菲雪噗嗤一笑道:“看把你给美的,你就是一个木头呆子。” 初三那年,李凤林带领孙二胖、王小发进土司王陵,白菲雪吵着闹着要一起下去。李凤林板起脸道:“古墓凶险,你一个女孩子还是矜持些的好。” 白菲雪俏脸一沉道:“我不是女的,我是你哥们,你在哪我就在哪!” 李凤林终究不依,背着白菲雪和孙、王二人下了古墓。后来出墓,李凤林受伤,白菲雪在卫生院照顾了一星期。 李凤林读完初中就悄悄出去打工,白菲雪在找不到他的情况下读了高中。 在李凤林返乡去到楼兰古城和秦陵地宫的那段日子,白菲雪也已经高中毕业考上了一所大学。 这次,孙二胖特意对她说了李凤林的近况,希望她能说服颓靡的李凤林,而她自己从小对李凤林暗生的情愫也一直未散,在她心里,李凤林不仅仅是少女时代的大哥哥,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所以,当她听了孙二胖的话后,便毅然决然来到迁陵找寻李凤林。 李凤林看着眼前的白菲雪,果然是肌肤如雪,脸蛋依旧圆圆的,身形略显消瘦,一双眸子却灿若星辰,带着几分倔强,虽然较之顾小婕少了几分吸人的魅力,但却有一种久违的亲切感。 两人久别重逢,白菲雪盯着李凤林,想不到她第一句话便是:“听说你很没出息?” 李凤林一愣,嗫嚅道:“什么……” 白菲雪冷笑道:“听说,你被一个叫顾小婕的女人迷得要去了半条命?” 李凤林问道:“谁说的?” 白菲雪叹了口气,淡淡道:“你真是天底下最傻的傻瓜。” 李凤林忽然听见白菲雪说出那些年经常嬉笑他的口头禅,苦笑道:“多年未见,想不到你还是那般调皮。” 白菲雪忽然抬头望天空,幽幽道:“我调皮么?明明有个对你好的人,你却老是想着对别人好……” 李凤林愣住了,纵然他再傻,却还是明白了当年这句不太明白的话。 第70章 坦露心迹(上) 夕阳挂在远山,露出剩下的半张脸,道道光芒倾泻酉河,晚风吹拂,在河面泛起阵阵波浪,仿佛铺了一层金子似的。 黄昏来临,过了黄昏便是夜幕。 所以,当天空出现粒粒繁星的时候,夜晚便已降临。 李凤林站在河堤上,被白菲雪一句话问得不知所措,傻傻呆在原地,一直从黄昏到夜幕。 孙二胖早就不耐烦,喝道:“李林,你向来是个爽快人,做事干净利落,从不拖泥带水,怎么现在变得如此婆婆妈妈?” 李凤林忽然发现河风吹来,背后升起一阵凉意。 白菲雪眨眨眼睛道:“木头呆子,你在想什么?” 李凤林转过头看着白菲雪,嗫嚅道:“阿雪,谢谢你。” 白菲雪笑道:“你要谢我什么?” 李凤林叹了一声道:“谢谢你过了这些年,还记得那些事。” 白菲雪怒道:“我身体里流淌着你的臭血,你要我怎么忘记?” 李凤林却摇摇头道:“你还是忘了吧,我是一个总会惹麻烦的人。” 白菲雪微微皱眉,沉吟道:“可我却偏偏喜欢麻烦!” 李凤林顿了顿,继续道:“明天你就回去吧,再也不要来了,你有你的生活,现在你正在上大学,将来毕业了找一份好工作,再寻一个好婆家,也不枉我们朋友一场。” 白菲雪忽然怒道:“木头呆子,你个混蛋,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的?” 李凤林没有说话,他在听。 白菲雪轻声啜泣,骂道:“从前我不知道,等我知道的时候,你已不在我身边啦!” 李凤林心头一颤,仿佛明白了什么。 白菲雪接着骂道:“等我明白一些事的时候,我才发现,你这根烂木头早已经立在我心里很久很久啦。” 李凤林还在静静地听。 白菲雪忽然大声啜泣道:“高中三年,大学四年,整整七年,我一次又一次逼自己忘记你这根烂木头,可是每当我看着自己手臂上的血管时,就会想起你这个小王八蛋。” 李凤林柔声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是铁哥们,分你一点血就像小时候分你一根棒棒糖,你别放心上。” 白菲雪咬咬嘴唇,倔强道:“我偏要放心上,每每想起我身上流有你的臭血我就烦躁!” 李凤林走到白菲雪跟前,柔声道:“阿雪,别顽皮了,现在夜已深沉,我们送你去休息吧。” 白菲雪冷冷盯着李凤林,狠狠道:“我知道你从来都把我当妹妹的,可是,我却偏偏不做你妹妹!” 李凤林苦笑道:“阿雪,别闹了,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就回去吧,好好上学,好好找工作。” 白菲雪依旧冷冷道:“烂木头,你别把自己想的太好,你以为你是谁?是大英雄?还是大老板?呸,你在我眼里只不过是一根烂木头而已!” 李凤林面对眼前这个女孩竟束手无策,转头望着孙二胖,孙二胖摊摊手耸耸肩,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李凤林转过头,对白菲雪柔声道:“阿雪,当时情况紧急,你急需输血,别人又不符合你的血型,而我刚好吻合,所以就抽血给你了。阿雪,既然我的血在你身体里已经这么多年了,还能有什么办法呢?你别再闹了,好吗?” 白菲雪突然放声哭泣道:“高中三年,大学四年,整整七年,我又不是没人要,追我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可我把他们都拒绝了,我告诉他们我已经有对象了,他正在老家等我!” 孙二胖听得目瞪口呆,问道:“阿雪啊,莫非你说的就是李林这小子?” 白菲雪狠狠盯着李凤林道:“不是这根烂木头又是谁?” 李凤林听了白菲雪这句话,心头一惊,想不到这个幼时玩伴对自己竟深情若斯。 李凤林嗫嚅道:“阿雪,你是个好女孩,我有什么好的,你快别胡闹了,快去休息吧。” 白菲雪盯着的目光一直未曾离开,对李凤林狠狠道:“烂木头,告诉你,我就要毕业了,我本来打算毕业以后就来找你。如果你结婚了,我没办法,还好现在你被一个女人迷得要死不活,你知不知道,我是来救你的!” 李凤林苦笑道:“你是知道的,在我心里你就是我妹子。” 白菲雪拍动双手在李凤林身上,愤然道:“我不管我在你心里是不是妹子,我只知道你在我心里是一根烂木头、臭木头!” 李凤林忽然发现,遇上女人的纠缠,就连自己体内神秘的“巫力”也不起任何作用,只好苦笑道:“我的血在七八年前就输给你了,那能有什么办法?你快回去吧,天凉了。” 第71章 坦露心迹(下) 白菲雪咬咬牙,跺跺脚道:“好,你要我回去也行,你要我不来找你也可以,但是我必须得做一件事。” 李凤林问道:“什么事?” 白菲雪提高嗓门,怒吼道:“把你的臭血还给你,从此我的身体和你再没有任何瓜葛!”说完从怀里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尖刀,右手握住刀柄,在左手雪白的手臂上用力一划,鲜血一瞬间如喷泉般喷薄而出,在她雪白的衣服上溅上点点血花。白菲雪咬牙忍住疼痛,似笑非笑,缓缓道:“你看好了,你的血我现在就还给你,就当我们从来不认识!” 一旁的孙二胖见状早就吓得大叫起来:“阿雪,你干甚么?快扔了刀子!” 李凤林万万想不到白菲雪的性子如此刚烈,眼见她手臂流血如注,急忙一手夺过她手里的刀,用力握住伤口,对孙二胖高叫道:“胖子,快拿布条!” 孙二胖一时半会儿哪能找到布条,灵机一动,从自己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递给李凤林,李凤林熟练地缠住伤口,血液立止。白菲雪挣扎道:“烂木头快滚开,我要死要活关你什么事?” 李凤林微微用力,抱住白菲雪,摇头道:“你为什么这么傻,你把血流干了,还不是拿自己的身体作孽吗?” 白菲雪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滑落,哭泣道:“我不要你管,我不要你管,总之我再不要你的臭血了!” 李凤林忽然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自己在很多时候都可以冷静得像一只夜行的大猫,特别是在凶险万分的古墓中也能游刃有余,甚至在千古一帝的秦始皇面前也可以从容不迫,可是,遇上眼前这个女孩子,却一点法子也没有了。 白菲雪靠在李凤林胸膛哭泣,李凤林拍了拍她肩膀,柔声道:“阿雪,别哭了,我答应你,不让你走就是了。” 白菲雪推开李凤林,破涕为笑道:“你说的是真的?” 李凤林点点头。 一旁的孙二胖眼见李凤林和白菲雪二人的模样,在心头嘀咕道:“踏马的,原本以为老子是来劝架的,没想到最后成了踏马的电灯泡啦!唔,老子这颗灯泡有多少瓦啊?看来没有一百也有踏马的八十!” 白菲雪抬头望星空,又低下头望着李凤林的脸,缓缓道:“我要你答应我两件事。” 李凤林先前在白菲雪割手的情况下已是束手无策,想不到转眼间她又要自己答应两件事,一时更是不知所措,不知道眼前这个女孩还要做出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来。 也不等李凤林点头同意或是摇头拒绝,白菲雪已经说道:“第一,我要你忘了顾小婕。” 李凤林愣住了,简直真的变成了一根木头。 白菲雪紧接着道:“第二,我要你带我进九面山王翦大墓!” 李凤林愣了好长一段时间才缓过神来,缓缓道:“古墓里惊险重重,危险万分,你还是不要进去的好。” 白菲雪抬头仰望星空,只见一道流星倏地一下滑过夜空,掉落东南方去了,喃喃道:“你可以去,我为什么不能去?” 李凤林苦笑道:“我是‘假玉客’,身上担负着下墓重任,你又何必犯险?” 白菲雪瞧了一眼一旁的孙二胖,问道:“二胖哥,你也是假玉客吗?” 孙二胖摇摇头。 白菲雪继续问道:“可你不也下了土司王陵么?” 孙二胖点点头。 白菲雪嫣然一笑道:“那不就成了,你能下,我也能下,何况我在大学里学的就是历史专业,我怎能错过学习秦史的好机会呢?” 孙二胖张开嘴巴说不出话,他发现这个多年不见的女孩竟如此古灵精怪,一句话就把自己套进去了。 李凤林还是摇摇头,喃喃道:“不行,你不能进去,里面真的太危险了,简直可以说是九死一生!” 白菲雪淡淡道:“九死一生怕什么,我要的不就是和你同生共死么?” 李凤林呆呆望着星空,沉默了。 过得片刻,白菲雪柔声道:“木头呆子,你说话呀,你还没有答应我呢。” 李凤林深深吸了口气,喃喃道:“你又何苦……” 白菲雪拍手笑道:“你答应我啦!好,我向你保证,下到古墓后我一定什么都听你的!” 李凤林微微摇头,苦笑道:“唉,我真拿你什么法子也没有。” 白菲雪又用丝带缠了一圈伤口,忽然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第一个问题。” 李凤林愣了一下,问道:“什么?” 白菲雪柔声道:“答应我,你一定要忘了顾小婕。” 李凤林嗫嚅道:“你叫我怎能忘得了?” 白菲雪叹了口气,轻声道:“唉,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孩子竟能让你如此念念不忘?我倒真想有朝一日见见她,听你们说了她后,我对她感兴趣得紧。” 第72章 公之于众(上) 迁陵秦牍研究院广场,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好日子。 广场上挤满了黑压压的一群人,长枪短炮,对准了广场中央搭建的舞台,舞台上站着几个人。 当然,周明祥正是站着的几个人之一。 上午九点整,周明祥走到舞台中央,对话筒说道:“各位记者朋友们,大家上午好,欢迎大家来到美丽的迁陵古镇,大家远道而来辛苦了。” 台下人礼节性鼓掌。 周明祥接着道:“今天,清大联合我院召开中外记者新闻发布会,希望向全世界传达两个讯息。第一,经过清大考古与文博学院的黄宇教授和我院赵慕寅研究员的研究,我们身后这座高耸入云的九面山被证实是一座秦代大墓。” 台下记者一阵喧哗,一位戴着白色眼镜的外国记者问道:“周院长您好,我是南极洲日报的记者迈克,我想请问一下,此次贵院召集我们前来,事先并未透露任何信息,只说有重磅新闻发布,难道就是关于古墓的吗?” 周明祥笑道:“迈克先生您好,欢迎您来参加此次新闻发布会。迁陵秦牍研究院是一所文化机构,所以发布的新闻当然与历史文化有关。我看您刚才很吃惊,但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您,今天的新闻绝对是世界级的重磅新闻!” 记者迈克耸耸肩,继续道:“请您说得再详细些。” 周明祥顿了顿,对台下所有记者道:“九面山里埋葬着的是秦始皇的重要武将,他叫王翦,曾为秦始皇统一六国立下了汗马功劳。” 部分稍有历史素养的记者开始躁动。 周明祥转过身,向台下记者介绍道:“这位是清大的黄宇教授。”黄教授站起身鞠躬致意。 周明祥又介绍赵老师道:“这位是我院的赵慕寅研究员。” 赵老师也站起身向台下鞠躬致意。 周明祥笑道:“正是这两位学者用了大半辈子的辛勤研究,才让隐藏了数千年的秘密得以公之于众。” 一位年轻记者不耐烦道:“周院长,我们千里迢迢赶来迁陵,可不是来听你讲学术的,我们是记者不是学者。” 周明祥微微笑道:“这位记者朋友,请你稍安勿躁。我们向大家告知九面山是王翦大墓只是第一个消息,现在,我向大家宣布第二个消息。” 台下长枪短炮对准周明祥,甚至还有记者打开闪光灯,咔咔照在他身上。 周明祥脸上仍旧洋溢着轻松的笑,缓缓道:“想必大家都知道秦始皇陵兵马俑吧。” 台下记者纷纷道:“谁不知道?秦始皇陵兵马俑被称为世界第八大奇迹!” 周明祥点点头道:“假如你们即将报道一个和兵马俑一样伟大的考古发现,这算不算一件世界级的大新闻?” 台下众位记者忽然都把嘴巴紧紧闭上,眼睛盯着周明祥。 周明祥笑了笑,紧接着道:“现在,我向大家正式宣布第二条消息——清大将联合我院共同发掘九面山王翦大墓!” 台下众位记者还在竖起耳朵听。 周明祥仍旧笑道:“我知道大家心头的疑惑,我也和你们一样对考古是个外行。现在让我们有请清大黄宇教授向大家说明王翦大墓的重要考古价值。” 黄教授大踏步走上发言席,缓缓道:“各位记者朋友们,我作为一位研究秦史的学者,可以从专业角度向大家保证,九面山王翦大墓的价值绝不会亚于秦始皇陵兵马俑!” 台下部分记者投来异样眼光,明显不信黄教授的话。 黄教授并未理会这些目光,继续道:“我给大家从三个方面论证一下。第一,九面山王翦大墓是目前为止我们所知的在迁陵地区唯一一座秦朝大墓,一旦我们成功挖掘,届时古城与古墓交相辉映,形成立体框架,互相印证,将更有利于我们复原秦代迁陵地区的社会风貌,进而窥一斑而知全豹,由小小迁陵探知整个大秦帝国。” 这时,台下有的记者已经开始打开电脑记录。 黄教授又道:“第二,王翦是秦始皇的得力干将,发掘他的陵墓将窥见秦朝的权力中枢运作情况,从而得知秦朝统治全国的意志手腕,为我们由上而下研究大秦帝国开拓出另一个新视野。” 黄教授喝了口水,继续道:“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据我们研究,王翦大墓里还藏有几十万卷秦牍!这些秦牍是王翦将军一生的写照,记录着他的点点滴滴,从侧面反应出不为人知的秦代史实。” 记者迈克忽然道:“黄教授,我大概明白您的意思了,你是说,王翦大墓里最有价值的是这批几十万卷的秦牍吗?” 黄教授点点头,笑道:“请大家想一下,迁陵秦牍从古井里发掘出来,数量只有不到两万枚,可它们已是价值连城。现在有一批超过它们数量几十倍甚至上百倍的秦牍,大家想一下,这是不是一件将轰动全球的爆炸性新闻?” 台下已是议论纷纷。 黄教授笑道:“兵马俑是大秦帝国的直观反映,是大秦帝国的躯体;迁陵秦牍是大秦帝国的文字载体,是大秦帝国的灵魂。所以,此次发掘王翦大墓毋庸置疑会是一场世界级的新闻事件!” 记者们听到这,都想要打断黄教授的话,直到这时,大家才意识到,这场新闻发布会的重要性绝不亚于有朝一日全人类团结起来抵抗外星人入侵。 第73章 公之于众(下) 黄教授退下发言席,周明祥笑道:“各位,大家前来参加这场新闻发布会,究竟值不值?” 台下记者对准周明祥就是一阵狂轰滥炸,仿佛全世界的目光都投在他身上似的,他成了全世界的焦点。 另一位胖子记者高叫道:“周院长,还请您简单介绍一下此次考古发掘的前期准备工作。” 周明祥摆摆手,轻声道:“我正要向大家介绍本次发掘的前期准备工作。各位记者朋友,在此之前,我想说明的是,我们即将进行的是科学考古发掘,全程向社会公开,希望全大家对我们进行监督。” 台下记者点点头。 周明祥接着道:“另外,我们召开新闻发布会还希望能达到一个效果,即在全球注视下,那些觊觎珍贵文物的犯罪分子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台下记者争分夺秒记录周明祥说出的每一句话。 周明祥顿了顿,看了看胖子记者,缓缓道:“好,现在我来回答刚才这位记者朋友提出的问题。 首先,本次考古发掘计划已经上报相关主管部门,并已批复,同意发掘; 其次,本次发掘规格很高,和当年发掘秦始皇陵兵马俑的规格大致相当; 再次,发掘九面山王翦大墓将由清大考古与文博学院全权负责,黄宇教授担任本次考古领队,我院赵慕寅研究员担任副领队,全院职工负责协助考古队参与发掘; 复次,经过清大考古与文博学院和我院商议后,已成立安全保障组、宣传报道组、后勤保障组、文物保护组以及后续的整理研究组,由我担任大组长,负责配合此次考古发掘; 最后,我们预定本次新闻发布会结束后,明天就派人先行进行考古前期勘探,一旦找到墓道入口便着手考古发掘。谢谢大家。” 记者迈克笑道:“谢谢您为我们提供了这么重要的新闻线索,我们一定会尽快把今天的新闻传播出去,让全世界都知道在迁陵古镇即将进行一项轰动全球的考古发掘!” 周明祥拱拱手,笑道:“谢谢大家,谢谢大家,大家辛苦了!今天的新闻发布会到此结束,还请大家在工作之余随意游览迁陵,欢迎大家去看看出土简牍的‘中华第一井’,也欢迎大家来我院展厅参观,更欢迎大家去品尝我们的迁陵美食,我在这里特意向大家推荐一款大酉河畔的‘孙胖子烧烤’,因为孙老板的烤鱼堪称武陵一绝。” 中外记者仿佛谁也没有听清周明祥的话,有的记者席地而坐,在现场撰写新闻稿,有的打电话向总部报道本次新闻情况,有的甚至干脆做起了现场直播。 这一场新闻发布会的效果很好,不到一小时,清京大学和研究院即将发掘九面山王翦大墓的新闻就已经传遍了全世界,全球关注中华秦汉史的专家学者们纷纷把目光投向了迁陵小镇,小小迁陵再一次成为全球焦点。 此时,在大洋彼岸,正是一片黑暗。在一座繁华都市,一个满头金发的老头正翘着二郎腿坐在窗边,面朝东方,嘴里嘀咕道:“上次失败了,真是一场非常不愉快的经历,不,这次我一定要完成计划!我一定要把迁陵秦牍紧紧握在手里!”说完嘴角挂着一抹邪恶的笑。 突然,一个人慢慢走进屋来,轻声道:“老板,经过我几天探寻,原来在迁陵有一座九面山,这座大山是秦朝皇帝的爱将王翦将军的陵墓,在这座墓里,埋葬了无数金银财宝。” 金发老板转过身,上下打量了这人,笑道:“哦,我亲爱的兄弟亲爱的托马斯教授,难道你觉得我看上去是个缺钱的人吗?” 这位托马斯教授急忙笑道:“不,老板,您富可敌国,您从不缺钱,更不喜欢钱。” 金发老板笑道:“对嘛,金钱只可以玩一玩,可千万别把它太当回事。非常谢谢你替我跑了一趟迁陵,谢谢你在迁陵秦牍学术研讨会上带回来的情报。” 原来,这位托马斯正是迁陵秦牍国际学术研讨会上的托马斯教授! 托马斯教授听了金发老板的话后,微微躬身道:“这是我应该做的,能为您效劳我倍感荣幸。” 金发老板依旧笑道:“据说绝大多数搞学术研究的人都很清高,只对真理感兴趣,对钱一点儿兴趣也没有。” 托马斯教授也笑道:“可我肯定属于那极少数的,您不爱钱,对钱不感兴趣,您的境界是如此崇高,而我呢,却万万达不到,我是个俗人,是个爱钱的大俗人。” 金发老板拍拍手,一旁走出一个西装革履的保镖,提着一个箱子递给托马斯教授。金发老板笑道:“这是五百万现金,你先拿去花差花差。” 托马斯教授恨不能贴下身子亲吻老板的脚趾,脸上像是开了一朵花,笑道:“谢谢您,忒浪普老板。” 待到托马斯转身离开,金发老板望着他的背影喃喃道:“我的迈克早已经把所有情报搜集完毕了,你以为我的钱真是那么好拿的?” 没过多久,金发老板听见屋外响起一声枪响,他坐在椅子上又笑了,笑的很轻松,因为他觉得爱钱的人都很可笑。 第74章 天外来客(上) 又是一个夜幕降临,大酉河畔的河堤仿佛母亲温柔的臂弯,只要它的孩子累了,都可以在它身上走一走。 此时此刻,赵慕寅研究员真的有些累了,心累。 黄宇教授在冷风中咳嗽一声,问道:“老赵啊,这么冷了,找我出来难道只想走一走?” 赵老师沉重道:“这里安静,又没有别人,我们应该把有些事说清楚。” 黄教授笑道:“我就知道你这个老古怪肯定又有古怪的事了。” 赵老师沉吟道:“走,我们边走边说。” 黄教授喃喃道:“老赵,我知道你担心这次考古发掘,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是,你也得为自己的名声想想。” 赵老师转过头,一丝冷风将他的头发拂乱,正要开口,忽然头顶有一道流星划过,照耀了半边夜空。他抬头望了一眼流星,本来想说的话又瞬间吞下肚子,嘴角已是微微颤抖。 黄教授继续道:“老赵,我们搞了一辈子学术,不就是希望能为后人留些学术成果吗?咱们的迁陵秦牍太博大精深了,里面还藏着太多太多秘密,难道你不想多解开几个吗?” 赵老师只顾走路,仍不说话。 黄教授接着道:“只要我们发掘了九面山王翦大墓,就能获得更多秦牍,届时我们将牢牢掌握更多研究大秦帝国的资源,迁陵秦牍和王翦秦牍,正是我们打开秦帝国大门的钥匙!” 赵老师忽然道:“王翦秦牍?” 黄教授笑了笑道:“王翦大墓里出土的秦牍当然该叫王翦秦牍,莫非要叫九面山秦牍吗?” 赵老师从眼睛里发出一束尖锐的目光,冷冷道:“黄宇,你太贪心了!” 黄教授摇头道:“我不是贪心,只不过瞧见未知的文物就忍不住想通过它们来解开历史密码。” 赵老师板起脸,冷冷道:“有人爱钱,有人爱官,也有人爱名声,你大概属于第三者。” 黄教授叹了一声道:“老赵啊,难道你不喜欢学术研究吗?” 赵老师转过身,叹道:“我当然喜欢,这辈子除了做学术我还能做什么?” 黄教授点点头道:“所以,你应该打心眼里支持我们发掘九面山王翦大墓才对!” 赵老师脸上露出一丝哀伤,低头紧盯着脚下的路,沉吟道:“可是我仍是不支持。” 黄教授笑了笑道:“不管你支不支持,这项发掘计划都会照常进行的!” 不待赵老师接话,黄教授又道:“我知道你担心安全,可是我们现在的安保工作已做得万无一失,难道还会有哪个胆大包天的傻子敢打这批秦牍的主意?” 赵老师忽然加快脚下步伐,轻声问道:“你说的是人?” 黄教授愣了愣,反问道:“难道是动物?” 赵老师也叹了一口气,停下脚步,语气沉重道:“你莫要忘了恩师当年给我们说的那东西。” 黄教授也停下步子,站在原地沉默片刻,忽然哈哈大笑道:“你认为恩师说的那玩意儿会是真的?” 赵老师反问道:“恩师德高望重,学术造诣精湛,你难道连恩师也怀疑了?” 黄教授伸直腰杆,正色道:“恩师在我心里重如泰山,令人高山仰止!” 赵老师不以为然道:“亏你还记得。” 黄教授却摇头道:“不过,我觉得恩师说的这件事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赵老师沉下脸道:“原本你我同出一个师门,为了让迁陵秦牍能够永世平安,你去了北方,我则依旧待在南国,可你现在为什么又要拿迁陵秦牍来做文章呢?” 黄教授感慨道:“因为我爱学术,爱的要死,学术就是我的生命!” 赵老师不屑道:“好一个学术就是生命!” 黄教授眼望灯火辉煌的大酉河,喃喃道:“老赵,你瞧这些灯火,金碧辉煌,满目通透,不正是一个人应该追求的人生境界么?” 赵老师轻微摇头道:“可是做学术应该默默无闻,抛却利益枷锁。” 黄教授冷笑一声,抬头傲然道:“古往今来,第一流的大学者哪个不是这夜空中最亮的星?” 赵老师淡淡道:“不管灯火再辉煌,也有暗淡的时候,不管星辰再闪烁,也有隐去的时候。” 黄教授忽然眼里放光,犹如大酉河的灯火般灿烂,大声道:“纵然是流星,哪怕是在夜空一闪而过,可它终归会留下最辉煌的痕迹!” 赵老师冷冷道:“痕迹不过是记忆,所有一切最终都将归于‘无’。” 黄教授深吸一口气,叹道:“老赵,你变了。” 赵老师转过头,反问道:“是我变了还是你变了?” 黄教授黯然道:“不管我俩谁变了,可以肯定的是,我俩眼前的路就要分叉了。” 赵老师又加快步子,愤然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竟想不到有朝一日你我之间也适合这句话!” 黄教授忽然苦笑道:“是的,我也万万想不到。” 赵老师走了几步,转身对黄教授道:“可是我还得再提醒你一句话。” 黄教授问道:“恩师当年说的那个笑话?” 赵老师忽然高声吼道:“恩师绝不是在说笑话!” 第75章 天外来客(下) 黄教授冷笑道:“天外来客,我真搞不懂怎会从恩师嘴里说出这种骗小孩子把戏的玩意儿。” 赵老师正色道:“你错了,正因为恩师治学严谨,所以这并不是骗小孩的把戏!” 黄教授冷笑道:“天外来客?外星人?飞碟?这种事谁会信?” 赵老师淡淡道:“我。” 黄教授笑了笑道:“谁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外星人谁就是傻子。” 赵老师沉声道:“恩师是个智者,不是傻子。” 黄教授摇头道:“我万分敬佩恩师,可唯独这件事,让我吃惊,甚至愤慨!” 赵老师站在原地,仿佛一尊雕塑。 黄教授轻叹道:“老赵,夜快深了,我们回去吧。” 赵老师还是不说话,呆呆站在原地。 黄教授缓缓道:“虽然我们观点不同,但毕竟是同门,没必要闹得灰头土脸。” 黄教授话刚说完,又一道流星从二人头顶滑过,照亮了半边天穹。 许久许久,赵老师和黄教授都沉默不语。 夜晚的大酉河畔毕竟是热闹的,大酉河上彩船游弋,传来游人阵阵欢声笑语,岸边的孙胖子烧烤店里又传出深夜食客们喝酒猜拳的吆喝声,甚至当你仔细听时,还能听见一支悠扬的洞箫曲子在灯火寂静处低回婉转。 夜晚,是不是都是辉煌灿烂的呢? 也不知过了多久,赵老师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白纸,白纸上画着一幅奇怪的图案。 然后,他轻轻将白纸递给黄教授,黄教授接过手,在灯火照耀下隐隐约约看见一个有趣的图案: 一个小人,身子上方下圆,没有手,上半身方方正正,就像穿着一件短袍,下半身裹着一条短裙,两只脚穿着带尖靴子。最奇怪的还在脑袋上,细长的脖子架着一颗子弹般的脸,眼睛鼻子模糊不见,唯有头顶竖起了两根棍子,相互交叉,既像蚂蚁的触须,又像两根搜索信号的天线。 黄教授凝视这幅画良久良久,脑海里闪现出恩师的音容笑貌,原来这幅图案,正是当年恩师给他细细看过的! 赵老师喃喃道:“这幅图案,还记得吧。” 黄教授嗯了一声。 赵老师继续道:“当年恩师给我们说的话,你也应该记起来了吧。” 黄教授眼眶周围的肌肉微微颤抖,瞳孔收缩,突然一把将这幅图案撕得粉碎,咆哮道:“假的!都是假的!” 赵老师淡淡道:“你能撕碎这幅图案,却撕不碎图案背后的真相。” 黄教授愤然道:“就算这幅图案是秦牍上的,就算图案是一个奇怪的人,也无法阻挡我发掘王翦大墓的决心!” 赵老师柔声道:“老黄,我劝你还是不要做傻事了,到此为止吧。” 黄教授喝道:“新闻发布会都开过了,现在却要我停止,那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赵老师郑重道:“王翦大墓万万动不得,动了必遭天谴!” 黄教授狂笑道:“就算遭了天谴又如何?哪怕我为王翦殉葬也心甘!” 赵老师拍了拍黄教授肩膀,缓缓道:“当年恩师谆谆告诫我们,从那块迁陵秦牍呈现出来的奇怪图案可知,在秦朝时期极有可能就有外星文明光顾迁陵了,他怀疑这和九面山王翦大墓有关。你再仔细想想刚才那幅图案,画着的不正是‘蚂蚁人’么?” 黄教授问道:“所以你担心的不是地球人而是外星人?” 赵老师点点头。 黄教授又忍不住笑道:“也许根本就没有什么外星人,这幅图案只不过是当时迁陵县某位小孩子的随手涂鸦。” 赵老师淡淡道:“既然有这幅图案存在,我宁愿信其有不愿信其无。” 黄教授不以为然道:“老赵,你真的多虑了!” 赵老师摇头默然道:“我不想你捅娄子,宇宙浩瀚,星河灿烂,为什么只能有人类存在?”说完再次抬头仰望星空,又见一颗璀璨的流星划过天际。 黄教授喃喃道:“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相信有什么天外文明,我只知道人类才是宇宙唯一有智慧的生物。” 赵老师摇头道:“好吧,你先回去,我一个人静静,我想静静。” 黄教授叮嘱道:“夜太深,风太大,别待太久,小心身子受寒。” 赵老师喃喃道:“明明秦牍上有外星文明的痕迹,可愚蠢的人类为何却偏偏不信呢?” 果然,黄教授走了,风中只传来一句话:“老赵,你不必烦恼,明天我就带队去勘探墓道入口,你等着瞧好戏。” 赵老师一双眼睛凝视着夜空的星星,叹道:“伟大的宇宙,希望您的孩子们都能和平相处。” 当赵老师缓缓低头时,一个声音道:“赵老师,你有心事?” 赵老师转过身,只见李凤林和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孩子站在不远处,不知何时出现,仿佛是从地里长出来似的。 赵老师愣了片刻,微微点头道:“小李朋友,你好。” 李凤林沉吟道:“刚才你和黄教授的话我都听见了。” 赵老师黯然道:“我知道你也不会相信的。” 李凤林反问道:“我为什么不相信?” 赵老师眼里忽然放出光芒,欣喜道:“你相信?” 李凤林点点头,淡淡道:“是的,我相信。”说完也抬头仰望璀璨的星空。 赵老师忽然紧紧握住李凤林的手,缓缓道:“谢谢你,孩子!” 李凤林手心里传来一阵暖意,喃喃道:“你不必谢我,浩瀚星辰,无论如何也不该只有人类有智慧的。” 第76章 燕愁洞口(上) 赵老师听了李凤林的话,万分感动,缓缓道:“既然如此,我想请求你一件事。”说完静静望着李凤林。 李凤林望着赵老师,诚恳道:“老师,请讲。” 赵老师沉吟道:“现在也只有你可以阻止他们发掘王翦大墓了。” 李凤林问道:“您想让我阻止他们进入九面山?” 赵老师点点头道:“是的。” 李凤林转身看着眼前在星空下若隐若现的九面山,喃喃道:“老师,对不起。” 赵老师惊讶道:“你说什么?你在拒绝我吗?” 李凤林望着星空,悠然道:“不妨告诉您,我的职业正是挖墓,所以,我不但不反对他们进墓,还支持他们。” 赵老师大吃一惊,迟疑道:“你……你说什么?” 李凤林正色道:“赵老师,别的事情我都能答应你,唯独这件事,我万万不能!” 赵老师紧紧握住拳头,指甲已渗入肉里,咬牙道:“原来你是盗墓贼,我就算拼着一把老骨头也不会让你得逞的!” 一旁的白衣少女忽然道:“你这老头真奇怪,李林自去下墓,碍着你什么啦?” 赵老师看了看白衣少女,沉声道:“我绝不容忍古人遗留下来的文化遗产被这群贼子破坏!” 这白衣少女正是白菲雪,她睁大圆溜溜的眼睛,叫道:“你错啦!” 赵老师困惑道:“我哪里错啦?” 白菲雪笑道:“木头呆子虽然是个盗墓贼,可他算是盗墓贼里最不称职的了。” 赵老师听她嘴里说出“木头呆子”四个字,愣了一下道:“此话怎讲?” 白菲雪笑道:“他下墓的时候全身空空如也,上来的时候仍旧空空如也。” 赵老师愣住,不相信白菲雪的话。 白菲雪继续道:“别的不说,单说他下过秦始皇陵,只要他是个合格的盗墓贼,随手捡起一块金砖就够花费一辈子了。你看看他现在这副穷酸样,像个有金砖的有钱人吗?” 赵老师点点头道:“小李朋友,那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李凤林叹了一声,沉吟道:“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下墓是我的使命。” 赵老师还是不懂。 李凤林缓缓道:“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注定要去做一些他必须做的事情的,他愿不愿意已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事他必须去做。” 赵老师点点头,仿佛有些懂了。 李凤林抬头望着绚烂的星空,喃喃道:“或许,这是我的宿命罢!” 赵老师忽然摇摇头道:“我告诉你,其实我真正担心的是外星人。”说完取出一张白纸,用线条勾勒出一幅画。 李凤林看了看画,正色道:“不管是外星人还是地球人,不管是鬼还是神,我将一如既往,虽千万人吾往矣!” 一旁的白菲雪想了想道:“你这老头好不省事,你想过没有,就算木头呆子去劝他们,他们能听吗?” 赵老师沉默片刻,眼里闪现出一丝哀伤神色,闭上眼,不再说话。 李凤林忽然紧紧握住赵老师的手,轻声道:“赵老师,虽然我不能答应你阻止他们发掘王翦大墓,但是我可以答应你另一件事。” 赵老师摇摇头,叹道:“你不必说了。” 李凤林动动嘴唇,欲言又止,对白菲雪道:“咱们走吧。” 二人缓缓离开,只见赵老师仍旧站立在灿烂的星空下,一动不动,仿佛一尊远古的雕塑。 白菲雪边走边道:“木头呆子,你想答应他什么?” 李凤林斩钉截铁道:“只要有我在,绝不让一件文物受到任何伤害!” 白菲雪喃喃道:“唉,你这人真奇怪,明明是个破坏者却偏要充当保护者。” 九面山燕愁洞口,云雾缭绕,分不清是仙境还是人间。 一行人沿着狭窄的道路缓缓前行,身子贴着崖壁,双手扶着凹凸的岩石,脚下小心移步,一旁便是云雾茫茫的万丈深渊。 黄宇教授走在最前,小心翼翼道:“后面的跟上,小心脚下的路,注意安全!” 孙二胖一边移步一边笑道:“燕愁洞,燕愁洞,燕子飞来都要发愁的洞,大家可得多长点心眼,千万不要一不留神滑下去做一只没有翅膀的死燕子。” 前面的李凤林冷冷道:“胖子,闭上你的乌鸦嘴!” 孙二胖倔强道:“李林,你错啦,我是燕子,不是乌鸦。” 李凤林转而笑道:“我可不想专门费神去救你这只不长翅膀只长肉的死燕子。” 孙二胖跟着笑道:“我不是死燕子,我是一只会飞的快乐的活燕子。” 向宇噗嗤一声笑道:“胖子哥,现在你还是那么风趣,你见过有你这么胖的燕子吗?” 孙二胖笑道:“这个你就不懂啦,胖乎乎的燕子都很可爱,我就很可爱,所以是一只胖燕子。” 走在最后的刘帮道:“可是胖燕子都飞不起来的。” 孙二胖故意板着脸道:“谁说飞不起来?我不飞就不飞,一飞就冲天!” 李凤林淡淡道:“胖子,别瞎扯了,注意脚下的路。” 黄教授仍旧小心翼翼,缓缓道:“大家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到洞口了。这次我们五人先行勘探墓道洞口,必须有所发现才行。” 向宇笑道:“他们都是一群胆小鬼,只有我们五人堪称‘九面山五勇士’。” 正说话间,黄教授已经走完小路,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处宽阔的洞口,洞内乱石嶙峋。 第77章 燕愁洞口(下) 黄教授叫道:“到啦,我们到洞口啦,大家小心些。此次经过商议,我们五人先行打头阵,勘探好墓道入口,为接下来的考古发掘做准备,没有谁行谁不行的意思。” 黄教授话刚说完,突然一群黑色蝙蝠从洞里飞出,密密麻麻,一瞬间消失在茫茫云雾中。 孙二胖盯着这群蝙蝠,突发奇想道:“难怪这个洞叫燕愁洞,原来早被蝙蝠占领啦!李林,你瞧它们和土司王陵里的是不是同一个品种?” 李凤林领着众人站在洞口,抬头望着蝙蝠隐没的方向出神,喃喃道:“但愿不是同一个品种。” 刘帮、向宇面面相觑,显然从未见过这么多蝙蝠。 黄教授突然放声笑道:“大家别担心,这么多蝙蝠从洞里飞出,真是好事一件,大家想想,蝙蝠蝙蝠,正是福气多多的意思,是个好彩头,预示着我们发掘王翦大墓一定会顺利完工!” 李凤林呆呆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黄教授打开手电筒,指向黑黢黢的洞,叹道:“古人的智慧真是高深莫测啊,要不是迁陵秦牍明确记载王翦大墓的墓道口在这个燕愁洞里,谁能想到这便是王翦大墓的入口哩?” 李凤林忽然冷冷道:“我们想不到的事还多着呢。” 黄教授笑道:“先别管能不能想到,眼前当务之急必须把墓道口搞清楚。” 孙二胖望着脚下茫茫云海,又瞅了瞅黑黢黢的洞口,问道:“墓道口不就是这个洞吗?还有什么要做的?倒是我想起一个问题来。” 向宇问道:“胖哥,什么事?” 孙二胖缓缓道:“先前我到过土司王陵,可金鞭崖比这九面山断崖可矮多啦,真不懂王翦的棺材是如何抬进洞里的,老黄啊,这件事迁陵秦牍有记载吗?” 黄教授摇头道:“没有记载。” 孙二胖略微失望,喃喃道:“好不容易我想到一个问题,却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李凤林站在一旁道:“别说是把王翦的棺材搬进燕愁洞,纵然把他的家从咸阳搬来迁陵,又有什么不可能?” 孙二胖想了想,伸伸舌头道:“是啊,我怎么想到这么愚蠢的问题,你看秦始皇,当年他纵然要摘下天上的星星,他的帝国臣民都会想方设法办到的。” 向宇、刘帮听得云里雾里,正如眼前的茫茫白烟,不知秦帝国究竟发生了哪些风云往事。 李凤林走到二人中间,一只手拍一个肩膀,笑道:“如果周院长要你们现在去大酉河里抓一条鲤鱼,你们去不去?” 向宇想了想道:“那得看情况。” 李凤林接着道:“如果他说你们要是不去的话,就扣罚你们一个月工资,你还去不去?” 刘帮似懂非懂,笑道:“那肯定会去了。” 李凤林笑了笑,继续道:“更何况,假如把周院长换作秦始皇,他说你们要是不去的话,就会立马要了你们的命,你们去不去?” 向宇吓得浑身颤抖,哆哆嗦嗦道:“那我……我……肯定会跑的比兔子还快。” 李凤林若有所思,淡淡道:“现在你们懂了吗?” 刘帮、向宇互相望了望,异口同声道:“好像懂了。” 孙二胖也点点头,骂道:“难怪金城狗爷会把秦始皇叫成‘秦屎黄’,原来他是个大大的坏蛋。” 黄教授不等大家把话说完,就独自向洞里走去。孙二胖叫道:“老黄头,你慢点,等等我们。”说完捡起一颗石头向洞里扔去,许久没有回声。 突然,洞外起风了,寒风凛冽,吹进洞里升起阵阵寒意。 众人脚下碎石散乱,头顶怪石嶙峋,只能偶尔听见水滴滴落的滴答声。 李凤林突然冲到最前面,挡住四人,轻声道:“大家别乱动!” 孙二胖低声道:“李林,怎么啦,有情况么?” 李凤林没有说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过得片刻方道:“大家把手电筒关了!” 四人急忙关掉手电,伸手不见五指,四周黑压压的一片。刘帮、向宇第一次遇上这种情况,不由得浑身打颤,牙齿上下敲击。 黄教授轻声道:“小李朋友,你看该当如何?” 李凤林沉吟道:“今天到此为止,反正我们已经确定了墓道入口,待改日增加人手,我们再行下墓。” 黄教授实在不忍就此半途而废,坚持道:“我们应该把墓道口走完才是,为后续发掘工作打好前站。” 李凤林冷冷道:“走不完的,没有大半天时间我们是走不完的。” 黄教授忽然打开手电,问道:“你确定?” 李凤林没有说话,只见他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深不见底的燕愁洞。 黄教授哂笑道:“什么时候年轻人变了?变得还没有我们一把老骨头的胆子大了?” 孙二胖想说什么,却被李凤林一把捂住嘴巴。 此时此刻,洞里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声响,断断续续,若有若无,众人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只听见一个声音从洞里传来,既像风声又像流水声,甚至像厉鬼的诅咒声—— ……勿扰亡者灵……勿扰亡者灵…… 第78章 九面山顶(上) 刘帮、向宇突然听到这凄厉的声音,顿时毛骨悚然,背心涌起一阵凉意。过得片刻,刘帮失声高叫道:“鬼,有鬼!” 向宇拉起刘帮的胳膊,大叫道:“跑,快跑!” 李凤林迅速转身,左手搭在向宇肩膀,右手搭在刘帮肩膀,二人顿时感觉有一股凉意缓缓传入身体,心神逐渐镇静。李凤林轻声道:“什么也没有,什么都没有。” 刘帮、向宇闭上眼睛,静静站在原地。 孙二胖喃喃道:“李林,这墓里有古怪。” 李凤林淡淡道:“凡是大墓都有古怪。” 黄教授深吸一口气,叹道:“从前我不信这些古怪,自从在秦始皇陵走了一遭后,才发现这个世界上还有许多未知的东西。” 李凤林点点头,五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洞内的声音也消失了。 李凤林沉吟道:“黄老师,今天我们到此为止吧,改天再来。” 黄教授点头道:“也只好如此了。” 就在五人转身离开之际,洞里又发出一阵声响:“既然来了就别走!” 李凤林向洞中道:“冒昧拜访,深感歉意,就此别过。” 洞中忽然吹来一缕黑色浓烟,伴着一阵凄惨的声音响起:“将军的陵寝是你家菜园子吗?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众人急忙向洞口跑去。李凤林走在最后,向洞中高声道:“我等乃始皇使者,汝休要放肆?” 李凤林说完这话,洞中突然寂静,大家终于走出洞口。孙二胖大声咳嗽,骂道:“踏马的,真他娘的晦气,真是出师不利啊!” 黄教授默不作声,向宇、刘帮劫后余生,互相打量,浑身颤抖,一人拉屎在裤裆里,一人撒尿在裤裆里。 李凤林沉吟道:“各位,就算里面住着的是地狱里的阎王爷,咱们也非得撸他几根胡子下来。” 刘帮哆哆嗦嗦道:“我……我……我不来了,再也……再也不来了。” 孙二胖忽然哈哈大笑,喝道:“你俩真是胆小鬼,不就是大墓里的腊肉嘛,看把你们吓的。” 向宇轻声问道:“腊肉是什么?难道古墓里有腌制的腊肉?” 孙二胖笑得更欢了,笑道:“不烂的尸体就是腊肉,腊肉就是不烂的尸体!” 刘帮、向宇听了这话急忙抱成一团,异口同声道:“僵尸!” 孙二胖一脸鄙夷,哂笑道:“唉,你俩也太没劲啦。” 李凤林不愿多待,淡淡道:“我们走吧,下次再来。” 过得数日,迁陵秦牍研究院和清大考古研究院成立了九面山王翦大墓联合考古队,黄宇教授担任考古总领队,周明祥担任后勤保障部部长,文保主任吴生和博士刘刚担任副领队,一切就绪,只欠东风。 十一月初一,晴,天高云淡,微风,宜动土。 九面山王翦大墓考古队正集结在迁陵秦牍研究院广场,整装待发,只等周明祥一声令下。 九点过五分,周明祥高声道:“出发!” 各集结队伍分别上车,考古队跟着黄宇教授坐进周明祥所开的比亚迪-秦轿车里,文物整理组在吴生带领下坐在后面一辆由欧阳睿驾驶的雪佛兰中,李凤林和孙二胖跟着刘帮、向宇坐上最后一辆五菱宏光。 白菲雪吵着闹着要跟去,李凤林毫无办法,只好带着她上九面山。刘帮、向宇原本拒绝进墓,谁知欧阳睿眼睛瞪得比皮球还大,厉声道:“谁不服从安排就开除谁!” 李凤林在一旁道:“你们别害怕,我保证你们的安全,也保证你们会发笔小财。”刘、向二人这才勉强答应进墓。 山路盘旋,朝着九面山蔓延,三辆车前后跟随,从迁陵秦牍研究院驶向九面山燕愁洞。 孙二胖坐在李凤林前面,忽然道:“听说九面山的烤全羊有些滋味?” 向宇摇头道:“再有滋味也没有你的烤鱼有滋味。” 孙二胖斜眼道:“小向,什么时候你也学会拍马屁了?” 向宇笑道:“我从来不会拍马屁,只会说实话。” 孙二胖哈哈大笑道:“你小子嘴里是不是吃了蜜蜂屎啦。” 刘帮在一旁接着道:“孙胖子烤鱼,武陵一绝,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白菲雪坐在李凤林旁边,也笑道:“鱼和羊组成一个鲜字,看来胖子哥你得和烤全羊的杨老板珠联璧合才成啊。” 孙二胖缓缓道:“自从来了迁陵,就听说九面山有一位烤全羊的杨师傅,烤技非凡,我早就想和他切磋切磋了。” 许久不曾说话的李凤林道:“等这次发掘完后,我请大家吃鱼吃羊。” 车行至山顶,又围着山丘绕来绕去,最终三辆车停在一块空地上。 第79章 九面山顶(下) 众人下车,周明祥吩咐道:“大家请注意,本次考古发掘一定要一切行动听指挥,不能掉队,更不能擅自离开!” 白菲雪首次登上九面山顶,只见不远处便是白色断崖,断崖下面就是整个迁陵。 白菲雪也是首次看见顾小婕,心头一震,叹道:“呵,木头呆子的眼光倒还不错啊,我要是男的,也会喜欢她。”顾小婕也正打量着李凤林身旁的白菲雪,不知为何心头竟涌起一阵失落感。 白菲雪忽然走向顾小婕,伸出手道:“你好。” 顾小婕也笑着伸出手道:“你好。” 黄教授、刘刚都不知这女孩子的来历,想不到她会突然走过来打招呼,好在她与李凤林一起,想必不是外人。 白菲雪笑道:“我听说过你,知道你叫顾小婕,是清大才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既有学问,人也长得漂亮,难怪有人会对你念念不忘哩。”说完转过头,一手抿住嘴巴,对李凤林不怀好意的笑。 顾小婕笑道:“谢谢你,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白菲雪银铃般笑道:“我姓白,叫菲雪,芳菲的菲,雪花的雪。” 顾小婕拍手叫道:“真是一个好名字。” 白菲雪却摇头黯然道:“别人都说我的名字很low,很俗气。” 顾小婕仰望长空,叹道:“如果现在飘雪,漫天飞舞,那该多有意境韵味啊。” 白菲雪双手拉住顾小婕的手道:“谢谢你顾姐姐。” 顾小婕听眼前少女称呼自己为姐姐,多了份亲切感,笑道:“真羡慕你,羡慕你阳光灿烂的少女气息。”说完转头望了一眼刘刚,当年二人在未名湖畔的种种往事浮现脑海,心头升起一丝甜蜜。 白菲雪盯着顾小婕道:“我也羡慕你长得美若天仙呢。” 顾小婕笑了笑道:“你是凤林哥什么人?” 白菲雪故意眨眨眼睛,轻声道:“我是他女朋友。” 顾小婕轻轻“啊”了一声,缓缓道:“哦,是吗?那真恭喜他了,以前怎么没有听他提起过。” 白菲雪笑道:“我是他新交的女朋友。” 顾小婕这才点点头道:“哦。” 李凤林忽然走过来,轻声道:“阿雪,快走,别在这里胡说八道。” 白菲雪愠道:“我偏要胡说八道,我就是你女朋友,难道你不承认?” 李凤林一时百口莫辩,过得片刻方道:“小婕,你别听她瞎说,我和她之间明明白白,我们从小一起上学。” 顾小婕顿了顿,神色复杂,悠然道:“李大哥,恭喜你,恭喜你终于心有归属。你是知道的,我俩这辈子注定有缘无分。” 李凤林急忙道:“小婕你别误会,你早已为人妻,何况刘刚兄和我情同手足,我怎会胡思乱想?”说完走到刘刚面前,举手发誓道:“刘兄,你我兄弟一场,如果我对嫂子有丝毫邪念,将有如此石。”不知何时,李凤林手心忽然多了一块石头,他紧紧握拳,鲜血直流,一颗石头也随着鲜血化作粉末。 刘刚急忙道:“李林兄弟,你何必如此?你我兄弟一场,难道还不相信?” 一旁的白菲雪悻悻道:“哼,假惺惺,装模作样。唉,看来你这根木头呆子还要为情所困许久许久呢。”说完就掩面抢着跑开了。 直到此时,李凤林终于明白了白菲雪的用意,原来她正是要来气气顾小婕的! 一旁的黄教授早就对眼前之事不耐烦了,笑道:“你们这群小娃娃,整天只知道谈情说爱,正经事不干。等这次考古发掘完了以后,你们谈个天昏地暗,也不关我老头子的事。” 孙二胖忽然道:“老黄头啊,你这话就不对啦,在这个世界上,谈情说爱才是最重要的事嘛。如果没有谈情说爱,男女怎么结合?男女不结合,怎么生孩子?人类不生孩子,怎么繁衍生息?老黄头,莫非你年轻时没谈女朋友?” 黄教授苦笑道:“胖哥的话倒也有几分道理。好吧,留下你们几个年轻人在这里谈情说爱,我们一把老骨头的去挖古墓罢。”说完拿着手电筒和探铲等考古工具向燕愁洞方向走去。 这时,周明祥一手指着燕愁洞高叫道:“大家请看,王翦大墓的入口燕愁洞就在我手指的方向。” 众人望向燕愁洞,心头都打了个冷颤,想不到洞口就在悬崖上。 周明祥接着高叫道:“大家注意了,燕愁洞口距我们还有一段陡峭的悬崖小路连接,我们需要慢慢走完这段路才能到达洞口,所以大家一定要再三小心,确保安全。” 就在这时,对面洞口忽然吹来一阵冷风,冷风中夹杂着一阵凄厉悠长的声响——你们又来啦,好好好! 接连三个“好”,只把众人听得毛骨悚然。 九面山顶,燕愁洞口,这群考古人员一瞬间仿佛石化凝固了。也不知过了多久,李凤林对着洞口幽幽道:“是的,我们来了。” 第80章 临阵脱逃(上) 众人小心翼翼走过悬崖峭壁,一路无事,来到燕愁洞口,依旧乱石嶙峋,和李凤林五人先前来过时毫无区别。 顾小婕轻声问道:“黄老师,这里就是墓道入口吗?” 黄教授点点头道:“错不了,就是这里。” 刘刚缓缓道:“据我所知,墓道口都在地表,可这里竟是在悬崖上,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黄教授对刘刚、顾小婕道:“从现在开始,你们必须记住一件事!” 顾小婕轻声问道:“什么事?” 黄教授郑重道:“把我在课堂上教你们的全都忘掉,忘得干干净净!” 刘刚疑惑不解,问道:“老师,您说什么?” 黄教授沉声道:“把我上课讲授的考古学知识统统忘掉!” 刘刚嗫嚅道:“这……这……” 李凤林转身,淡淡道:“黄老师说的不错,课堂上讲授的东西终归是课堂上的,实际操作中也许一点儿也不管用。” 孙二胖接口笑道:“就好比胖子我,只会一百以内加减乘除,可客人在结账的时候我比谁都清楚,绝不会少收一毛钱。而你们高材生所学得那些什么方程式、微积分、概率等乱七八糟的东西通通屁都不顶用!” 白菲雪抿嘴笑道:“这就叫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黄教授拍了拍刘刚肩膀,点头道:“总之,大家伙一切要从实际出发,切勿被自己所学的条条框框困住了。” 不等黄教授把话说完,孙二胖突然不耐烦道:“都别啰嗦啦,咱们快进去,我得好好测试一下周院长所说的‘小太阳’!” 周明祥笑道:“是的,小胖哥说的再对不过了,本次考古成果如何,全得仰仗我们精心准备的‘小太阳’光源器。” 向宇笑道:“反正我的任务是拍照摄像,没有光就干不好活儿。” 孙二胖迈动步子,嘴里骂骂咧咧道:“真踏马的啰里啰嗦,老子憋不住啦,老子得先进去!”说完就大踏步闯进燕愁洞。 李凤林对孙二胖笑了笑道:“等我,当心里面的‘腊肉’把你吃喽。” 众人跟着孙二胖和李凤林的步伐,一步一步向前走,大家伙儿手上的电光照得黑暗犹如白昼,仿佛一条白玉龙,正缓缓钻进自己的洞。 白菲雪紧紧拽住李凤林的衣角,轻声道:“木头呆子,不管在任何时候,遇上任何情况,你都得保护我,可不许你扔下我不管。” 李凤林点点头道:“这个自然。” 众人沿着洞向前走,洞里曲曲折折,时而向左时而向右,越走越深,除了偶尔能听见一声水珠滴落的声音外,洞里安静得让人窒息。 突然,欧阳睿轻轻扯了一下周明祥,低声道:“院长,我们还是打道回府吧,我看这十有八九是一场骗局。” 周明祥转身看了看欧阳睿,轻声道:“此话怎讲?” 欧阳睿低声道:“哪有墓道像这样的?” 周明祥转头继续往前走。欧阳睿接着道:“这里不是墓道,这里明明就是一座天然溶洞!” 大家伙儿都听见了欧阳睿的话,部分人也开始怀疑。 周明祥朗声道:“我们要相信黄老师和赵老师,我坚信这里就是王翦大墓的入口墓道!” 欧阳睿迟疑道:“反正我不信,我不能再往前走了,要走你们走吧。” 周明祥高声道:“欧阳院长,这是任务,你必须和我们一起完成!” 欧阳睿却摇头道:“院长,我也想执行你的命令,和你一起完成这件愚蠢的事。不过,在我看来,我的小命比这件蠢事要重要些的。所以,请原谅我,恕难从命。” 周明祥涨红了脸,喝道:“欧阳睿!连你也反我?!” 欧阳睿早已转身,高声道:“想送死的就和院长继续往前走,想活命的就和我撤退!” 周明祥气得握紧拳头,想不到会被欧阳睿背叛。 李凤林淡淡道:“随他去吧,每个人都有选择的自由。” 过不多时,欧阳睿已经转身向洞外方向走去,在他身后又跟了十几条手电,甚至,就连文保主任吴生也赫然在列。 周明祥气得直跺脚,喝道:“吴生,你也要走?!” 吴生低声道:“院长,我怕死,我想活,不想死。” 周明祥异常难受,万万没想到平日最信任的人,到关键节骨眼上,还比不上外人。 李凤林冷冷道:“胖子,你清点一下人数。” 过不多时,孙二胖缓缓道:“还有老黄头、刘刚、顾小婕、刘帮、向宇以及周院长我们几个了。” 李凤林冷冷道:“人少些也好,免得还要分神照顾这群老爷。” 趁着众人散去的混乱时刻,白菲雪忽然紧紧握住李凤林的手,在他耳边轻声道:“木头呆子,你休想扔下我不管!” 李凤林心头升起一阵暖意,微微点头,这一刻,他突然发现自己身上又多了一份责任。当他再转头瞥了一眼顾小婕时,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第81章 临阵脱逃(下) 周明祥望了一眼剩余之人,眼睑紧缩,语气坚定道:“虽然欧阳睿临阵脱逃了,研究院部分人也随他而去,但是,只要我在这里,研究院的魂儿就在这里!请大家勇往直前向前冲,待到这次考古发掘完成后,我必须得好好整顿整顿研究院了!” 刘帮、向宇斩钉截铁道:“愿为院长效犬马之劳!” 黄教授笑道:“表忠心这茬事以后再说,我们先下墓。” 李凤林点点头道:“不错,现在我们所有行动都听周院长指挥,所有业务听黄教授指导。” 周明祥、黄宇教授互相望了望,在他俩心中隐隐觉得在这座大墓中,这个奇怪年轻人才是真正的头儿。 欧阳睿带领部分人离开后,剩下的人沿着洞口通道一直向下走,越走越深,头顶通道也越来越阔,脚下偶尔还能踩到一些碟碗箭镞等古物。孙二胖走在众人前面,忽然,他手里的电光一瞬间消失殆尽,他吓得后退一步,大叫道:“大家停下,有古怪!” 众人停在原地一动不动,才发现所处之地犹如一间大厅,举目四望,钟乳石奇形怪状,唯有前方茫茫不见踪影。李凤林越过孙二胖,举起手电向前走,一瞬间惊出一身冷汗,原来,这里又是一处断崖,稍不留神便会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孙二胖好奇心起,搬了一块大石砸下去,许久之后才传来一声沉闷的声响,他舔舔嘴巴道:“好家伙,这里比土司墓里还古怪!” 李凤林并不说话,只用手电指向前方脚下的未知世界。 周明祥也站在二人身旁,靠近悬崖道:“看来咱们的‘小太阳’光源器该派上用场了。” 原来,周明祥所谓的“小太阳光源器”是人类目前利用原子能制造出的最先进人造光源,据说当年由军方为打夜仗而研制,现在早已归于民用,它放射出来的光芒是普通灯泡的几亿倍,故名曰“小太阳光源器”。 刘帮取出两颗类似水晶球的物体递给周明祥,周明祥笑道:“自从得知要进九面山,我就托熟人帮我带了两颗‘小太阳’来,现在就让它发挥作用罢!原子碰撞,光芒万丈!”说完双手各执一颗,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过得片刻,周明祥右手上的小球开始微微发光,渐渐地光亮越来越大,他轻轻把它捧在手心。 突然,这颗“小太阳”缓缓离开周明祥的手掌,向上升起,距离众人越来越远,光照四野,俨然真成了一颗太阳! 众人在墓外都听闻过“小太阳”的神奇,可绝大部分人还属初次见识,不由得欢呼起来。李凤林望着越来越闪亮的光芒,心道:“这不正是当代‘和氏璧’吗?” 孙二胖笑道:“人类真是踏马的伟大,原子能技术竟能发展到如此地步,将来是不是还要统治全宇宙啊!?” 李凤林冷冷道:“这有什么好的,原子技术既能让人类繁荣,也能让人类毁灭!” 随着小太阳的光芒越来越亮,众人手里的手电筒倒失去用处了。众人站在悬崖上,俯瞰脚下,被这个来自遥远国度的世界所深深震撼,原来巍峨的九面山里竟然真是空的! 突然,周明祥的电话响起。 周明祥问道:“老赵,什么事?” 那头赵老师声音急促道:“你们是不是已经下到墓里了?” 周明祥笑道:“快了。” 赵老师大声叫道:“快出来!” 周明祥摇头道:“等我们找到‘王翦简牍’后就会出来了。” 赵老师语音凄切,带着三分惧意道:“快出来,你知不知道,九面山顶小鬼头的眼睛里放出白光了,两道光芒映射长空!” 周明祥笑了笑道:“老赵啊,你不必担心,它眼里的光正是咱们‘小太阳’的光。” 赵老师语气沉重道:“不,依我的判断,绝对不是!” 周明祥颇不耐烦道:“老赵,好啦,就这样吧,挂啦!” 赵老师长叹一声道:“你们不要再招惹灾难厄运了……” 周明祥挂掉电话,笑道:“上了年纪的人总是疑心重重,倒不如多出去下下象棋、遛遛鸟。” 黄教授也笑道:“老赵就是这样一个人,胆小怕事。” 李凤林听后却不这么认为,也不反驳。他转身,忽然看见石壁上出现了几个苍劲有力的古篆大字,指着叫道:“大家看看,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 黄教授忽然喜笑颜开,兴奋道:“是啦,是啦,看来迁陵秦牍里记载是完全正确的!” 孙二胖不识篆书,向黄教授悻悻道:“这几个虫不像虫、字不像字的东西究竟是什么?莫非是你年轻时候女朋友写的?” 黄教授也不生气,笑道:“哈哈,简直比我女朋友写的还好看。” 孙二胖竖起眉毛,不满道:“踏马的能不能别卖关子啦,快说出来让大家伙知道!” 顾小婕笑道:“胖哥,这几个古篆书真的非常重要哩。” 孙二胖抓耳挠腮,骂道:“踏马的,你们是不是欺负老子没读过书?你们再不说就算啦,说出来老子也不听!” 刘刚瞧了几遍石壁篆书,沉吟道:“大秦彻侯王翦之墓。” 第82章 顺利异常(上) 孙二胖凑近石壁,抬头仰望,细细琢磨,自言自语道:“这真是王翦的墓碑?” 黄教授手指石壁上刻画的古篆,缓缓道:“普通人的墓碑都是一块石头,可王翦地位何等尊崇,他的墓碑是摩崖石刻又有何不可?” 孙二胖点点头道:“踏马的,等老子死后,老子一定要我儿子也弄这么一块石壁刻字玩玩。” 周明祥欣喜地打量着这方石刻,积压在心头多日的担忧终于烟消云散,有了这方石刻便能证明这里确是秦朝王翦将军的陵墓,他急忙掏出手机拍照保存,作为日后撰写《九面山王翦大墓发掘报告》的文字资料。 黄教授按耐住激动之情,叫道:“迁陵秦牍果然记载无恙,九面山确实就是王翦陵墓,现在让我们下去一探究竟罢!” 众人小心翼翼来到悬崖边,只见脚下一望无际,虽然“小太阳”照亮了整座山体内部,但是山底空空荡荡,反而显得无尽萧索。大家不由得心里一震,刘刚紧紧拽住顾小婕的手,白菲雪也紧紧抓住李凤林的衣角。 孙二胖突然骂道:“踏马的,这王翦也太踏马寒酸了吧,秦始皇的地宫里全都是黄灿灿的金子,这里却全是光秃秃的石头,看来王翦果然是个踏马的穷鬼!” 李凤林摇摇头道:“秦始皇是君,王翦是臣,君有钱臣没钱,这是自古的道理。” 孙二胖不以为然道:“我就不信,王翦好歹也替秦始皇打过很多仗,所到之处,民脂民膏难道不搜刮搜刮?然后再花差花差?” 李凤林笑了笑道:“胖子,你小子眼里只有钱。” 孙二胖冷冷道:“莫非你眼里全是屎?” 黄教授冷冷道:“废话少说,我们先想办法下去。” 许久未曾说话的刘帮望着陡峭崖壁,嗫嚅道:“这……这……怎么下去?” 周明祥也一时犯难,对眼前境况一筹莫展。 李凤林沉吟道:“既然王翦的棺椁能从这里下去,那我们自然也可以下去。” 刘刚问道:“可是眼前,该怎么办呢?该怎么办才好?” 李凤林神色坚毅道:“大家仔细找找,一定有下去的路!” 众人四散分开,在这块悬崖壁上来回寻找,可哪有半条下去的路? 周明祥急道:“小李,你一定得想想办法,我们不能就此半途而废!” 李凤林沿着悬崖边走了一圈,又靠近石壁,对准王翦墓碑下方轻轻用手敲击。 孙二胖大叫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众人同时将目光投向孙二胖,不知他为何会突然大叫。 孙二胖跑到李凤林身边,急忙用手敲击,石壁里传出阵阵空洞之声。 突然,李凤林、孙二胖敲击过的地方微微抖动,过得片刻,露出一颗篮球大小的石球,紧紧镶嵌在石壁上。李凤林双手托起石球,左右旋转,突然轰隆一声,石球后面一扇石门轰然打开,黑压压一片! 众人大吃一惊,想不到李凤林居然能在顷刻间就找到了机关,机关后面是一条光滑的通道,明显有人为雕琢的痕迹。 孙二胖站在李凤林跟前,上下打量,就像第一次认识李凤林似的,歪着头问道:“李林,你是怎么知道机关在这里的?你身上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 李凤林淡淡道:“有些事,你何必要知道?有结果不就行了?我能有什么秘密?曾经我穿的裤衩你不是也穿过了吗?” 孙二胖呶呶不休道:“不过……” 众人和孙二胖一般疑惑,可李凤林不愿透露太多,所以也就不便追问。 白菲雪走近李凤林,轻轻凑在他耳朵旁,轻声道:“木头呆子,看来有时候你也不呆的。” 李凤林淡淡道:“本来我就不呆。” 白菲雪贴近李凤林,故意让顾小婕瞧着,又问道:“那你快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机关的?” 李凤林动了动嘴巴,白菲雪继续问道:“你说什么?” 话未问完,李凤林早已走进石壁通道了。 白菲雪“哼”了一声,愠道:“喂,等等我,不说就不说,有什么了不起的,难道以后你不会告诉我?” 众人跟随李凤林走入石壁通道,缓缓向下,看样子仿佛就要延伸到地狱深处。 石壁通道虽黑,好在众人手上的手电并未丢弃,照得通道透彻亮堂。众人边走边看,直到这时才发现这个通道上方被人雕琢了密密麻麻的石刻,有不同场景,诸如婴儿降世、少年习武、中年挥剑、指挥作战、朝堂朝拜、暮年归途等。 第83章 顺利异常(下) 顾小婕边看边思索,她忽然问道:“黄老师,您看这些石刻,会不会是王翦一生的缩影?” 黄教授和周明祥正在共同参详,听了顾小婕的提醒,一拍大腿,大叫道:“必然无疑!小婕,你的观察能力比你丈夫要强过百倍啊。” 顾小婕笑道:“多谢老师夸赞,我也是想起很多佛教壁画中绘制的释迦牟尼生平图画,这才联想到的。” 黄教授点点头道:“《九面山王翦大墓发掘报告》里关于图案的部分,就由你执笔。” 众人继续向前走,孙二胖忽然叫道:“李林啊,你说这通道里怎么没有暗箭啊?” 李凤林皱眉道:“狗嘴吐不出象牙。” 孙二胖笑道:“我只是发现我们进来得太容易啦,从入洞口到现在什么也没遇上,难道你不觉得蹊跷吗?” 李凤林早已在心里想过这个问题,他宁愿早些发生稀奇古怪的事也不愿这般风平浪静,因为越是安静越是意味着凶险。 李凤林大叫道:“大家慢些走,尽量不要碰两边石壁。”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众人终于走完了石壁通道,一出通道,眼前豁然开朗,仿佛从一个世界进入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和茫茫戈壁倒有几分相似,却比戈壁更荒凉!脚下是坚硬的泥土,头顶是高悬的石壁,唯有那颗“小太阳”光芒普照,皓如明月! 白菲雪望着头顶的“小太阳”,拍手笑道:“这颗水晶球的名字叫错啦,应该叫‘小月亮’才对,这等皎洁光芒,太阳哪能发出?” 周明祥苦笑道:“大约你说的对。” 众人眼望前方,隐隐约约看见一些房舍,在“月色”照耀下熠熠生辉。 李凤林淡淡道:“走吧,我们向前走,看看王翦去。” 黄宇教授异常兴奋,对王翦遗体倒还罢了,一想到迁陵秦牍里记载的“王翦秦简”就不由得热血澎湃!周明祥首次下墓,对未知世界同样充满好奇,秦文化大旗在他心里再次高高飘扬! 周明祥转身对向宇、刘帮道:“你俩好好拍摄,一定要把所有能拍的都拍下来,将来备份做资料!”二人点头称是。 黄教授走在最前面,边走边说道:“我也发掘过很多古墓,可像这种形制的大墓倒尚属首次。西汉中山靖王的陵墓虽说也是依山开凿,可像这座把整个大山掏空的陵墓还属首例,这为我们研究秦汉墓葬制度又提供了一个鲜活样本,你们一定要好好记住!” 刘刚、顾小婕点点头,周明祥沉吟道:“黄老,您分析得很有理,希望今后您能在《九面山王翦大墓发掘报告》里写出来。” 黄教授笑道:“这个自然。” 李凤林忽然加快步子,走在黄教授前面,提醒道:“请大家不要走散,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不要惊慌失措。”众人点点头,目光齐刷刷望着李凤林,就像盯着一尊守护神。 李凤林走在前面,越发觉得周围古怪邪门,走了这么久,竟一点情况都没出现,甚至连蝙蝠和那声音也消失得无影无踪,空气里死一般的沉寂。 按照常理,越是大墓,里面的防盗设施越是齐备,可现在却什么也没有,一念及此,李凤林手心溢出冷汗。如果敌人来势汹汹,他倒还不放在心上,可正是这种死一般的沉寂却足以让人窒息。 李凤林带领众人继续向前走,他越走越不对劲,心想:“这座墓是我遇上的最沉静的墓了,既没有动静又没有凶险,难道这真是一座死墓吗?”他忽然想起爷爷曾经说过的死墓,所谓死墓,就是那些连魑魅魍魉都不愿意停留的坟墓,因为坟墓里的灵气早已被地狱使者吸收殆尽!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路无事,众人眼前突然多了一栋房舍,那房舍孤零零地拔地而起,矗立在高台上,仿佛雨后春笋似的。 李凤林释然道:“我们先去那间屋子里瞧瞧,看看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大家一路跟随,来到这座房舍前,这间房子带有明显的秦汉高台建筑风格,教人看来立马生出一阵历史沧桑感。 黄教授眼中放光,兴奋叫道:“小向、小刘,你们快拍照,越多越好。小婕你两口子也别闲着,快取出纸笔把这个墓中建筑的示意图画出来!” 黄教授绕着这座建筑越瞧越兴奋,笑道:“哈哈,不管这座墓里还有没有其他考古大发现,单凭这座全世界唯一现存的秦代建筑就足以震动学术界啦!” 李凤林等人当然对学术不感兴趣,对黄教授的痴迷仅仅报之一笑。黄教授按捺住激动之情,独自走向高台建筑的另一面。 突然,黄教授大叫一声,叫声在周围空气里回荡,过得片刻声音止歇,一切戛然而止。 李凤林第一时间冲过去,其余人也急忙跑过去查探究竟,大家心头不约而同地想:“黄教授到底遇上了什么凶险?” 第84章 王氏书舍(上) 众人一跑到屋舍对侧,一瞬间惊呆了,仿佛从另一个世界来到了又一个世界!大家伙儿目瞪口呆,只见眼前风光旖旎,风拂翠柳,莺歌燕舞,阡陌纵横,鸡犬相闻,好一派田园风光! 白菲雪拍手笑道:“哇,好漂亮的景色!” 孙二胖却大叫道:“李林,这踏马的到底是怎么回事?一片荒芜怎么瞬间就变成田园风光了?” 李凤林一时也不明白其中缘由,缓缓道:“先别管这些,我们看看黄教授。”大家四处搜寻黄教授,只见他呆呆站在屋舍门前,抬头望着房舍上的石匾额。 顾小婕叫道:“黄老师,您怎么啦?您没事吧!” 黄教授依旧一动不动呆呆盯着屋舍,对顾小婕的问话不闻不问。刘刚急忙跑过去叫道:“老师,您怎么啦?” 黄教授还是傻傻抬头盯着,就像着魔了一般。 李凤林等人也走到黄教授身旁,周明祥急忙问道:“黄老,您怎么啦?快醒醒!” 然而,不管众人如何叫唤,黄教授仍旧充耳不闻。 李凤林看了看黄教授,又望了望石匾额,轻声道:“大家别担心,黄老师是乐急攻心,缓一缓就没事了。” 顾小婕问道:“乐急攻心?” 李凤林点点头道:“大家都知道怒急攻心,不知道太高兴了也会攻心。” 众人在听。 李凤林继续道:“凡是情绪,无论喜怒哀乐,只要到达极限的时候都会攻心。” 众人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李凤林淡淡道:“我猜黄老师肯定是遇见了让他特别开心的事,喜气剧增,一时围攻心房,以至呆住了。” 众人疑惑不解。 李凤林笑了笑,继续道:“我们有时听说,一个人买彩票中了五百万,瞬间欣喜若狂,咯噔一下就抽过去,嘴里还吐着沫子。” 孙二胖一拍大腿,笑道:“我知道啦,原来老黄头看上了这栋房子!” 一旁的顾小婕啐道:“小胖子,你可别胡说,黄老师怎么会看上这座明器屋舍?你知道它的用途是什么吗?你知道我们头顶石匾额上的字是什么吗?” 孙二胖摇摇头道:“请教美女解惑。” 顾小婕笑道:“王氏书舍。” 众人围在黄教授身旁,李凤林一只手轻轻搭在黄教授后背,直到顾小婕说完这四个字,黄教授才缓缓醒来,笑道:“对,正是王氏书舍。” 大家伙儿听了黄教授说话,得知他无恙,便七嘴八舌问道:“书舍是什么东西?” 黄教授笑了笑道:“我们进去就知道啦!” 这栋王氏书舍高逾三丈,两扇青铜大门紧紧关闭,一把青铜巨锁死死锁住。黄教授携着周明祥走向大门,双手拨弄巨锁,皱眉道:“这该怎么办?” 周明祥也叹道:“两千多年了,打开这门的钥匙恐怕早就荡然无存了。” 说也奇怪,二人再次将目光投向李凤林这个奇怪的年轻人身上。 李凤林轻轻走到门边,四处打量了一番,默然道:“看来只能强攻了!” 众人疑惑不解,不懂“强攻”是何意。 李凤林静静站在门口,闭上眼,嘴角微微颤动,气沉丹田,一股热气游走全身,最后缓缓沉淀在他双手。直到这时,大家才看清他双手已经犹如烙铁般绯红。 周明祥瞧得咋舌,孙二胖等人却知李凤林是个怪人,无论他做什么都是合情合理的。 只见李凤林双手轻轻握住铜锁,过得片刻,铜锁渐渐融化,犹如寒冰遇上烈火,一点一点开始化为液体,顺着李凤林的双手向下滴落。 周明祥吓了一大跳,嗫嚅道:“这……这……” 待到铜锁熔尽,李凤林这才对黄教授和周明祥道:“好了,我们进去吧,不过在进去之前我还得请二位原谅,向二位道歉。” 黄教授、周明祥面面相觑,黄教授道:“小李朋友,我们感激你还来不及,哪里需要你道歉?” 李凤林歉然道:“我损坏了这件秦代青铜文物。” 周明祥急忙道:“毁得好,毁得好,我们怎会见怪?” 黄教授迫不及待推开青铜大门,可推了数次仍旧纹丝不动,周明祥也加入其中,二人拼尽全力也未动丝毫。刘帮、向宇和刘刚也加入其中,可是这两扇门还是岿然不动。 孙二胖哈哈大笑道:“你们都别白费力气啦,还不闪开,让李林这怪小子来试试?” 众人点头称是,都把目光再次聚集在李凤林身上。 李凤林被众人瞧得怪不好意思,脸上微红,一闪而过,左右双手各撑在左右二门,左脚前屈,右腿蹬地,过得片刻,轰隆一声沉闷声响起,门缝越来越大。 白菲雪站在李凤林身后愣愣瞧着他,双眼微动,激动之情油然而生,她心想:“托付终身,他是值得的,他是我的大英雄。”又转头看了看顾小婕,她的目光也是同样一般盯在刘刚身上。 白菲雪见状扑哧一笑。顾小婕忽然问道:“雪妹妹,你笑什么?”白菲雪听顾小婕叫自己“雪妹妹”,心里很是开心,笑道:“顾姐姐,没什么?他看他像头蛮牛似的样子是不是很有趣?” 顾小婕也笑道:“李大哥才不是蛮牛呢?” 白菲雪眼珠子一转,笑道:“我知道啦,你的刘刚才是大蛮牛。” 顾小婕望着刘刚背影,心里升起一阵甜意,喃喃道:“不是的,他也不是蛮牛呢。” 白菲雪忽然心里很庆幸,如果顾小婕对李凤林能有半分情义,就没自己什么事啦。她跑到顾小婕身前,握住她手,郑重道:“谢谢你,顾姐姐。” 顾小婕疑惑道:“你谢我什么?为什么要谢我?” 白菲雪嫣然一笑道:“反正我要谢谢你,总之我会好好谢你就对啦!” 顾小婕笑道:“那好吧,我也要好好谢谢你……” 不等顾小婕把话说完,白菲雪已经转头望着李凤林,只见他们已经走进了那间大屋。白菲雪牵起顾小婕的手也跟着走进王氏书舍。 第85章 王氏书舍(下) 一进门,二女便见黄教授欣喜若狂的神情,同样高兴的还有周明祥,只见他二人也拉起双手手舞足蹈,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刘刚对才进来的顾小婕道:“我们找到了迁陵秦牍上记载的‘王翦简牍’了,你看,这满屋子都是!” 顾小婕放眼四顾,凡是手电光照射到的地方都密密麻麻摆满了一卷卷简牍,摆放有序,排列规整,仿佛昨天刚摆上去似的。有此国宝,难怪黄教授、周明祥会如此开心了。 黄教授对周明祥道:“周院长,我们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想不到如此轻而易举就让我们找到了‘王翦简牍’啦!这项发现将再次震动国际学术界!” 周明祥更是快乐得像个孩子,嘴里已经语无伦次,喃喃道:“是的……咱们……咱们迁陵真是太伟大啦……我……我要第一时间向全世界宣布这项发现……” 黄教授笑道:“我们快瞅瞅。” 说完二人快步走到摆放秦简的案板上,一人拿起一卷秦简轻轻打开,如饥似渴地阅读,沉浸在美妙的喜悦中。 孙二胖悻悻道:“踏马的,又不是金子,有这么好看吗?这些块块片片在老子眼里就是柴火,用来烧火做饭老子还嫌火小烟大哩!李林,咱们走吧,找王翦搜刮的民脂民膏去,老子可不能白来一趟,不带点东西出去花差花差对得起老子吗?” 李凤林冷冷道:“胖哥,可别忘了进来前我们说好的事。” 孙二胖一想,便唉声叹气道:“唉,好吧,谁让老子有眼无珠,交了你这么个朋友。踏马的,要想当英雄好汉就得先吃亏做孙子,罢罢罢,在你面前老子认了!” 李凤林笑道:“你别觉得委屈,我答应过你,这次出去后带你去金城,让狗爷带着你狂飘金城。” 孙二胖阴阴一笑道:“嘿嘿,这还差不多,老子可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黄教授、周明祥只顾着翻阅秦牍,刘帮、向宇一人打灯,一人拍摄,刘刚和顾小婕观察屋内情势,白菲雪和李凤林则随意走动,只有孙二胖嘴里吵着闹着要出去。 白菲雪对李凤林轻声道:“木头呆子,想不到这里面除了大捆大捆的简牍外空无一物。” 李凤林点点头道:“你看它们,摆放有序,分门别类,一看就知道这些简牍的主人特别衷爱它们。” 刘刚笑道:“你们可知这些简牍的主人是谁?” 白菲雪想了想道:“这里是王氏书舍,莫非就是王翦本人?” 刘刚点点头,笑道:“这座王氏书舍正是王翦的私人书库,你们看,这些简牍有的是王翦与别人的往来书信,有的是他向秦始皇上奏的奏章,有的是他统兵出征前发布的檄文,还有的是他个人所写的一些文章等等,凡是和他相关的事情,都用简牍形式完整保留下来了!” 李凤林看着眼前堆如小山似的简牍,果然发现有些简牍放在竹笥里,有的摆在木架上,外面清一色吊着一块醒目的笥牌。 顾小婕笑道:“这些简牍数量是迁陵秦牍的成千上万倍,现在学术界又有的忙啦。” 黄教授也高叫道:“哈哈,能亲眼见到这些国之瑰宝,就算现在死了也甘心!这些珍贵的秦牍,够我们和后人研究一千年啦。” 周明祥也接着笑道:“王翦简牍,浩如烟海,我已经迫不及待想把它们带出去放进研究院啦!” 李凤林笑了笑,心想:“真是两个痴儿。” 白菲雪走到一个角落,突然叫道:“木头呆子,这里还有一扇小门,快打开看看!” 李凤林闻讯而至,发现墙壁上果然有一扇门,轻轻推开,那门呀的一声便打开了。 众人得知还有新发现,都凑过来跟着李凤林往里走。 孙二胖笑道:“我就说嘛,像王翦这种威风八面的人物怎会是个穷鬼?原来他把金银财宝都藏在这间小屋里啦。哈哈哈——” 可令孙二胖遗憾的是,这间小屋里仍旧没有一两黄金,甚至就连普通的秦半两也没有。 孙二胖看后更不客气了,嘴里骂骂咧咧道:“踏马的王翦,你真踏马的是个穷鬼啊,你威风八面,搜刮的民脂民膏难道都被你狗驲的活着时败家败光啦?居然一点都不给老子留,真是踏马的小气鬼!” 李凤林急忙伸手捂住孙二胖的嘴,喝道:“你少说一句成不成?” 孙二胖摇头道:“一句不行,我说半句总可以吧。” 李凤林也摇摇头,对孙二胖简直一点办法也没有。 这件小石室对孙二胖来说犹如牢笼,可对黄教授和周明祥来说却又一个天堂。 原来,这件屋子里挂满了毛笔和削刀,两个人物雕塑作文官打扮,一人站着抬头沉思,左手拿着一块木牍,右手拿着一柄削刀,正琢磨着刮去错误的字迹;还有一人坐在案几上,手里握着毛笔,正奋笔疾书。 黄教授高叫道:“哈哈,不单是简牍被我们找到啦,就连‘刀笔吏’也被我们发现啦!” 孙二胖冷冷道:“几只破笔、几把破刀有什么看的,还有这两尊泥巴捏的人,长得比我还丑,又不是金子做的,看他们能下崽吗?” 李凤林听孙二胖越扯越远,喝道:“胖子,你再满嘴跑火车的话,就别惦记去金城了。” 孙二胖这才闭口不说。 黄教授也不管大家伙愿不愿意听,他已经兴高采烈地向大家介绍“刀笔吏”了。可除了刘刚、顾小婕和周明祥外,其余人也只听得一知半解。更别提孙二胖了,他烦躁极了,哪有心情听黄教授上课? 第86章 迁陵武库(上) 黄教授和周明祥二人对书舍里的简牍爱不释手,一点也没有打算出去的样子。 孙二胖却在一旁吵闹道:“我们走吧,我在这里简直快憋出尿啦!” 黄教授二人无动于衷,恨不能立马将所有简牍过一遍。向宇等人见状也只好站在后面静候二人。 李凤林却是另一番心思——他必须向前走,此次行动不能到此为止,便道:“黄老师,周院长,我们走吧。” 黄、周二人沉浸在简牍世界里,已是超然物外。 李凤林轻轻走过去,拍了拍二人道:“两位先放下吧,我们该走了。” 黄、周二人这才缓过神来,黄教授愣了愣道:“什么?你们先走吧,我要留在这。” 周明祥也道:“我们已经完成了本次考古任务的核心工作,我要留下来陪黄教授。你们出去后多叫些人手来,咱们必须第一时间把这些珍贵简牍搬回研究院!” 旁人也还罢了,刘刚和顾小婕却满心疑惑,这次考古行动连探铲也没动一下,怎么就完成任务了呢?可是,既然黄教授都默不作声了,他二人也只好三缄其口。 李凤林淡淡道:“我理解您二老的意思,可我敢向二位保证,这王翦大墓里别的东西肯定比这些简牍有趣多啦。” 黄教授的眼睛依旧盯在简牍上,淡淡道:“这些简牍才是最有趣的东西,别的我不管,就算你把王翦从棺材里叫出来了,也不关我事。” 李凤林微微摇头,笑道:“我不是搞考古的,可我也知道,考古发掘必须将整座古墓按照科学方法发掘完毕,不然和我有什么区别?” 黄、周二人互相看了一眼,周院长打量着李凤林,问道:“和你没有区别?” 李凤林笑道:“是的,和我没有区别,因为我是盗墓贼。” 二人听到这里,倏地一下从地上弹起,周明祥叫道:“对,我想起来了,你的老本行是盗墓!” 李凤林叹息道:“你们又不是现在才知道。”说完这话,他心头忽然充满了悲哀,想不到眼前二位变得太快了,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有的人会被金钱冲昏头脑,有的人会被权势冲昏头脑,他二位是不是被简牍冲昏头脑了? 过得片刻,黄教授恍然醒悟,紧紧握住李凤林的手,歉然道:“小李朋友,不好意思,刚才我被简牍迷住了心魔,还望见谅。” 李凤林急忙道:“不,是我冒昧了。” 黄教授携着周明祥的手道:“走,咱们先出去,把这座大墓的整体形制搞清楚,再通知专业人员来转运这批珍贵的稀世瑰宝。” 周明祥用手拍了拍自己脑袋,歉然道:“差些误了大事!” 众人走出王氏书舍,继续向前走,黄教授和周明祥偶尔转头,对这批魂牵梦绕的秦简恋恋不舍。 孙二胖笑道:“这些片片对你们来说比儿子还重要,可在我眼里,用来擦屁股还嫌它硬哩。” 周明祥笑道:“小胖朋友说笑了,我们是文化痴人,偶尔会呆头呆脑的。” 孙二胖哈哈大笑道:“你们别担心,这里除了我们几个,连个鬼都没有,没人会和你们抢这些片片的。” 众人在古墓里穿行,白菲雪望着周身美丽旖旎的景色,不由叹道:“想不到在这暗无天日的古墓里,还有这些好看的鲜花绿树。” 李凤林轻轻凑近白菲雪耳朵,低声道:“都是假的。” 白菲雪明明望见眼前都是绝色景致,不由得问道:“什么?都是假的?” 李凤林微微点头道:“是的,都是假的,都是幻影。” 大家伙儿也早对这些景象产生疑惑了,听了李凤林的话后,都不约而同看着他。顾小婕道:“李大哥,你说我们现在看到的都是假的吗?” 李凤林点点头道:“全是幻象。” 孙二胖张开嘴巴,睁大眼睛道:“你是说这里和沙漠中的海市蜃楼一样吗?” 李凤林点点头道:“差不多。” 向宇不相信,蹲下身子拔起一棵杂草,可不知为何,在他眼里明明是一棵草,放在手上的时候却变成了一颗石头。 众人面面相觑,直到这时才发现这座古墓里尽是诡异奇怪的东西。 向宇问道:“李林,你是如何知道这里全是假象的?”众人等着李凤林回答,这个问题也正是大家共同的问题。 李凤林却只笑了笑,深吸一口气,并不搭话。 孙二胖哈哈大笑道:“早就告诉你们啦,他是个怪人,身上的秘密比咱们脚下的泥巴还多。别说他知道这些假象,就算他知道秦屎黄腋下长了多少根毛,我也绝不怀疑!” 李凤林罢罢手道:“大家慢慢走,不要轻举妄动。”众人点头,对他的话已是唯命是从。 众人穿过这片乡间田园,只见头顶是一处关隘,雄关漫道,好不威风!关隘上隐隐约约插着几面黑色龙旗,似飞不飞,教人瞧着好生诡异。 顾小婕指着关隘上的秦篆,悠然道:“迁陵武库?” 刘刚向黄教授问道:“老师,您怎么看?” 黄教授点点头道:“是了,这里肯定是一座兵器库。”周明祥也读懂了“迁陵武库”四字,脸上兴奋,笑道:“莫非这便是王翦将军生前的武器仓库?” 孙二胖听后笑道:“这便是了,咱们快进去,瞧瞧里面有没有宝贝。” 李凤林瞧了瞧这座武库,走到门前,奋力一推,门应声而开。 第87章 迁陵武库(下) 大家伙儿站在李凤林身后一动不动,也不知是这座武库大门没有任何古怪,还是对李凤林早已佩服得五体投地。 李凤林笑道:“大家都别站着,都进来瞧瞧吧,古人也是人,他们偶尔也会休息一下的,哪有时间天天去做陷阱?” 大家跟随李凤林的步子走进大门,忽见大门内侧各站了一尊兵俑,色彩艳丽,栩栩如生,单手执戈,神色坚毅,冷冷瞧着众人。 白菲雪吓了一跳,急忙躲在李凤林背后,问道:“这是什么?” 还不等李凤林回答,黄教授已经抢着笑道:“这是大秦兵俑啊,咱们看过的秦始皇兵马俑都是土灰色的,可实际上应该和这两尊兵俑一样才对。秦时将士的着装色泽光鲜,只不过过了两千年都氧化啦!哈哈哈,现在咱们眼前这两尊兵俑虽然数量少,可在我看来,它们的价值非同寻常!因为眼前这两尊是活生生的、没有被氧化的兵俑啊!” 周明祥也高声笑道:“这两尊兵俑将来作为研究院的镇院之宝,放在展厅展览,将来一定会吸引无数人参观。” 众人顺着手电的光芒向里走,却不知背后这两尊兵俑已经微微转身,两双眼睛轻轻眨了眨,依旧死死盯着他们。 孙二胖突然大叫道:“啊哈!发财啦!快看,都是些古代兵器哩!” 大家漫步其中,只见一捆捆箭镞整齐排列,一张张弓箭挂在墙上,地上摆满了头盔、盾牌,再向前走,全是锋利的戈矛,光芒照耀,刃口闪闪发光! 众人一边打量一边啧啧称奇。 黄教授赞道:“王翦将军不失武将本色,这里肯定是他当年用过兵器的陈列之所!” 周明祥点头道:“不错,这里简直就是一座秦代兵器展览馆!” 刘刚也大叫道:“我检查了一下,许多兵器上还有字哩!” 向宇、刘帮异口同声道:“什么字?” 刘刚喃喃道:“四年,相邦吕不韦造!” 黄教授和周明祥握手相庆,庆贺眼前又发现了一项重大的考古成果! 向宇环顾四周,手电指向最里面,电光不知被何物反射过来,晃得大家直眨眼。 孙二胖抢上前,招手道:“大家退后,待我前去一探。” 众人只见孙二胖渐渐走近,突然哈哈大笑。众人不知孙二胖为何发笑,都快步跑去,大家还在半路,突感一阵寒气迎面扑来,背脊发凉。 黄教授走到孙二胖身旁,顺着他眼光看下去,只见一柄古朴的青铜剑正静静躺在一块白玉上,浑身泛着青光,寒气逼人,教人不敢直视! 众人也都看见了这柄青铜剑,心头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凛冽寒冬。 再仔细看时,只见它剑身布满网格纹,为金丝镶嵌,剑刃泛白,隐隐带血色,剑身中央有篆书六字格外醒目。 黄教授哈哈大笑道:“各位,咱们又有大发现啦,各位请看这六字,不正是‘王翦自作用剑’吗?” 顾小婕和刘刚早就认出这六字,周明祥也隐隐猜到。白菲雪稍有古文功底,想了想,问道:“您是说这柄青铜剑是王翦用过的吗?” 黄教授笑道:“那是当然,这柄宝剑寒气逼人,必定吹毛断发,无坚不摧!”说完便从头上扯了几根头发,放在剑刃上,嘴巴轻轻吹气,瞬间,头发分成两段。 刘帮叹道:“古人真是太牛了,现代人还不一定能造出这么锋利的锐器哩。” 李凤林点点头,淡淡道:“我们千万不要小觑了古人智慧,他们比我们聪明多了。” 周明祥笑道:“先不管这些,反正我知道研究院又多了一件镇院之宝。” 顾小婕弯下腰,叫道:“这里还有字!” 黄教授也急忙弯下腰,果然发现盛放青铜剑的白玉上隐隐约约显露有文字。刘刚和周明祥也蹲下身子加入释读行列,四人越瞧越开心,脸上如浴春风。 孙二胖冷冷道:“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快念出来听听,不然我就连剑带玉打包带走啦!” 李凤林喝道:“胖子,你少说句行不行?不要扰乱大家的思路。” 黄教授一张脸顺着字迹的走向忽明忽暗,忽喜忽悲,犹如大醉一场,过得良久,他长吁一声,坐倒在地。又过得片刻,他才站起身来对众人细细解读玉上文字。原来,这段文字是介绍这柄青铜剑的来龙去脉,以及发生在它身上的故事。 众人一边聆听黄教授讲解文字,一边望向白玉,只见上面刻画着一篇短文: “此剑名曰泰阿,剑长三尺三,净重七斤四两,乃天外玄铁所铸,欧冶子、干将铸之者也。原为皇帝取之晋国,吾东征西讨,建立微功,遂与恩赐。 吾执此剑,征讨六国,所到之处,望风披靡,此诚足慰平生也。然年及耄耋,纵横一世,尝求一败而不可得,此诚寂寥难当也。 天下英雄,归于何处? 吾执此剑,纵入冥界,欲复求一敌手!呜呼哀哉,燕赵壮士,荆楚好汉,孰与吾决一高下赐予一败?” 黄教授念一句古文便用白话翻译一句,白菲雪听得痴了,喃喃道:“古往今来,大英雄大豪杰不都是这样吗?高处不胜寒,不都是很寂寞吗?” 刘刚等人听了黄教授讲完这段文字,再看这柄躺着的青铜剑时,心里已多了几分敬重之意,遥想王翦神威,都不觉神往。 第88章 大秦酒窖(上) 孙二胖突发奇想道:“这把剑这么锋利,我想拿在手上看看。” 黄教授义正言辞道:“你不能碰它!你既没有白手套,又不是文物管理员!” 孙二胖反问道:“你是文物管理员?你有白手套?” 黄教授郑重道:“我不是,但我们这里有人是。” 孙二胖笑道:“那个文保主任吴生,早就像个胆小鬼似的跟着欧阳睿逃出去啦!” 周明祥正色道:“那我呢?算不算个文物管理员?” 孙二胖笑道:“我和大家开个玩笑,何必较真。” 周明祥居然真从兜里取出一副白手套,戴在手上,轻轻握住剑柄。 李凤林突然道:“院长且慢,不要动这柄剑!” 周明祥轻声道:“没关系的,我只感受一下它的重量。” 王翦的泰阿青铜剑正被周明祥从白玉上拿起,小心翼翼,仿佛抱着一个婴儿。 就在这时,负责拍摄的向宇叫道:“咦,真是奇怪,门口那两尊兵俑呢?” 其余人同时将手电光指向门口,却哪有半个兵俑的影子,它们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菲雪倒抽一口凉气,轻声问道:“木头呆子,它们会走路?” 李凤林点点头道:“岂止会走路,还会呼吸说话,甚至还会吃饭喝酒。” 白菲雪吓了一大跳,嗫嚅道:“它们……它们……是人是鬼?” 李凤林轻声道:“既不是人也不是鬼。” 白菲雪失声尖叫:“僵尸?!” 李凤林轻轻揽住她,柔声道:“别怕,有我呢。” 众人听了白菲雪的尖叫,都吓一大跳,又不见了兵俑,更是毛骨悚然。从下墓到现在,众人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恐怖。 李凤林对周明祥道:“周院长,快把剑放归原处。” 周明祥依言而行,把剑轻轻放回。 黄教授盯着李凤林,问道:“小李朋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凤林淡淡道:“刚才周院长动了这柄剑,墓里的精灵以为我们是盗墓贼,就想给我们点颜色瞧瞧。所以,从现在开始,大家必须时刻在一起,千万不要脱离队伍。” 白菲雪轻声啜泣道:“你的意思是,这个世上真的有鬼?它们要来找我们?” 李凤林拍拍她肩膀,笑道:“想不到像你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孩子也会怕鬼?” 白菲雪摇头道:“我什么都不怕,就怕鬼。” 李凤林忽然变得很严肃,他抬头凝思,紧皱眉心,眼眶收缩,郑重道:“它们来了又何妨?!” 须臾,黄教授也摇头道:“这里太邪门了,我们先出去,召集大批人手再来转运文物。” 李凤林却挡在众人面前,喃喃道:“等一等。” 孙二胖问道:“还等什么?我们先出去了再说。” 李凤林摇摇头道:“不信你先在门口瞧瞧,看我们现在还能不能出得去?” 孙二胖向来相信李凤林的话,既然他都这样说了,那肯定还是待在原地为妙。 黄教授问道:“小李朋友,你说门外也有古怪?” 李凤林点点头,淡淡道:“古怪得很。” 黄教授问道:“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李凤林冷冷道:“等。” 周明祥接口道:“等什么?” 李凤林依旧冷冷道:“等我先把它们收拾了。” 李凤林话刚说完,人已先动,大家只见眼前一道影子,倏地一下冲向门外。 周明祥站在原地喃喃道:“都说这里古怪,可他岂非更古怪?” 孙二胖笑道:“只要和他接触久了,就会发现他比孙猴子还奇怪的。” 黄教授沉吟道:“面对古怪,也只有古怪才能对付得了古怪。” 孙二胖却道:“趁着它出去教训那帮龟孙子的空档,咱们为何不四处转转,看看这些兵器宝贝?” 黄教授、周明祥同时盯着孙二胖,疾言厉色道:“你休想打这些文物的主意!” 孙二胖伸伸舌头,做个鬼脸笑道:“你们放心,我还不至于把老王的剑再拿起来玩一玩的。” 迁陵武库原本不大,几丈见方,众人走在里面就像参观博物馆似的。 孙二胖对白菲雪道:“阿雪,你不必担心那小子的安危,徐福都被他打败过,区区几个小鬼焉能是他对手?” 白菲雪啐道:“我才不担心那呆子呢!”嘴里如此说,心里却恨不能时刻在他身边。 大家伙仔细查看武库里的兵器,黄教授啧啧称奇,对周明祥叹道:“我曾见过一些秦代兵器,可像眼前这样种类繁多、保存完好的,尚属首次!” 周明祥点头道:“确实如此,加上之前看到的秦牍,真让人有种当年道士王圆箓初次打开敦煌藏经洞的错觉啊,只是物是人非事事休,中华瑰宝再不能被人任意糟蹋了!” 大家正在欣赏每一件精美的文物,孙二胖忽然“咦”了一声道:“真奇怪,大家快过来看,这里怎么会有一只酒壶?” 众人听闻,都围拢过来,只见这件器物器型独特,瓶口作蒜瓣模样,瓶身圆鼓,在众兵器里显得特立独行。 黄教授打量一番,断定道:“这是一件秦代蒜头壶,属于当时的标准酒器,想不到在这座兵器库里居然会出现一只酒壶。” 孙二胖听完哈哈大笑道:“刚才李林不是说了吗?那些兵俑不仅会走路,而且还会喝酒!这里出现一只酒壶,正合我意,又怎会奇怪?”说完双手握住酒壶便往上提。 突然,众人只觉脚下一空,轰隆一声,身子直坠,掉进了一个深坑,四周漆黑一片,顾小婕和白菲雪失声尖叫,吓得大哭。 也不知过了多久,孙二胖睁开眼睛,用手摸了摸脑门,自言自语道:“踏马的,老子还没挂?” 一个身影道:“你和挂了,也没什么区别。” 孙二胖听了声音,大笑道:“哈哈,李林,你狗驲的终于来啦?” 李凤林摇头道:“若来迟一步,你就成死狗了。” 孙二胖问道:“真踏马的邪门,这里是什么地方?” 李凤林打开手电,反问道:“你是不是在上面动了什么东西?” 孙二胖哎呦一声道:“我只不过见那只酒壶漂亮,想带回家装酒喝。” 李凤林冷冷道:“就是你移动酒壶闯了大祸,还好坑不深,不然今天大家伙都得归位。” 第89章 大秦酒窖(下) 孙二胖慢慢爬起来,问道:“还好我没归位。你是怎么进来的?” 李凤林缓缓道:“我收拾完那些小鬼头,忽然听见里面一声响,就进来看,谁知你们都掉下来了。” 孙二胖拍拍脑袋,悻悻道:“真踏马的倒霉!” 李凤林急忙寻找白菲雪,用手电一照,好在众人都横七竖八躺在脚边,叹了口气道:“侥幸!”他在每人背后用手轻轻推拿,大家伙儿逐一醒转。 白菲雪伸手抱住李凤林,失声叫道:“我怕!” 李凤林轻声安慰道:“别怕,有我呢。” 顾小婕走来与李凤林目光相对半秒,柔声安慰道:“雪妹妹别怕,李大哥会好好保护我们的。” 白菲雪只是伏在李凤林肩上啜泣。 黄教授等人也慢慢站起,不知到了何处。 孙二胖嗅了嗅,叫道:“好香!” 众人也隐隐闻到空气里弥漫了一阵香气。黄教授也道:“果然好一阵酒香!” 孙二胖大拇指一竖,叫道:“英雄所见略同!”大家从地上捡起丢掉的手电,灯光一照,眼前居然是满屋子整整齐齐的酒坛! 孙二胖叫道:“啊哈,想不到王翦也是个酒鬼,偷偷藏了这么多好酒!” 刘帮从地上站起,浑身湿透,原来他掉下来刚好砸在一口酒坛上,酒坛破裂,古酒溢出,飘香四溢。孙二胖急忙跑过去,凑在刘帮身上嗅了又嗅。 刘帮被嗅得怪不好意思,冷冷道:“胖子,你现在好像一条狗。” 孙二胖没有理会,闭上眼睛,津津有味品味着道:“是包谷骚?不对,是高粱酒?也不对,踏马的,老子喝过很多酒,可这独特香气的酒到底是什么酿的?倒真难倒了我!” 李凤林笑道:“古酒,来自大秦的酿造。你又不是秦人,当然不知道是什么酒。” 黄教授也闻到这股酒香,他是个品酒高手,天南海北,从西域葡萄酒到山西汾酒,从东北二锅头到贵州茅台,久经沙场,一只鼻子练就得简直比狗鼻子还灵敏。他嗅了嗅酒分子,喃喃道:“这香气里似乎含有本地特产枳枸的独特气味,还杂夹着柑橘的果香分子,至于是何种主料酿造的,嗯,或许是水稻,也有可能是粟。” 周明祥赞道:“黄老,您果然是研究迁陵秦牍的行家。” 黄教授笑道:“周院长啊,别拿我开玩笑,稍稍了解迁陵秦牍的人都知道,秦时迁陵老百姓吃的主要粮食就是水稻和粟。” 顾小婕凑近破酒坛,右手在鼻子边轻轻挥了挥,轻声笑道:“想不到秦时的酿酒技术如此高超,更难得的是,这些酒历经千年还保存得如此完好。” 众人点点头。 孙二胖走到一只酒坛前,用手拨开尘封的封泥。黄教授突然大喝道:“住手!你要干什么?!” 孙二胖笑道:“老王请咱们喝酒,咱们可不能太客气!” 周明祥也叫道:“别动,这是两千年前的文物,你不能随意破坏!” 孙二胖笑道:“正因为它是两千多年前的古酿,所以我更要尝尝!难道你们不知道酒的年份越久越醇香吗?” 李凤林摇摇头道:“胖哥,这里邪门得紧,你千万别轻举妄动。这些液体确实是酒,不过你知道这里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么多酒吗?万一酒里有毒怎么办?” 孙二胖笑道:“老王是个领兵打仗的人,你看古代英雄好汉,有谁不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他有个酒窖,又有什么奇怪的!” 大家听了孙二胖的话顿时愕然。 白菲雪问道:“万一里面真有毒呢?” 孙二胖反问道:“你怎么知道里面有毒?” 李凤林皱眉道:“胖哥,我劝你不要拿自己性命开玩笑。” 孙二胖笑道:“让我尝一尝,我再告诉大家有毒无毒。” 黄教授和周明祥还待劝阻,孙二胖早已揭开封坛,右手从酒坛鞠一把酒,倒入口中。 大家见状都忍不住轻呼一声,谁也想不到孙二胖居然真的拿自己性命做赌注。 向宇嘴巴滴出哈喇子,问道:“小胖哥,味道如何?” 孙二胖顿时红光满面,笑道:“老王真踏马的会喝,味道醇厚浓香,就像喝扎啤,比现在的烧刀子好入喉多啦!妙哉,妙哉,妙之极矣,口齿留香,人间佳酿!” 众人见孙二胖喝了酒后并无大碍,几个馋酒之人早已动心。向宇心痒难耐道:“反正小胖哥都已开启了一坛,要不咱们也尝尝?” 周明祥转身怒目而视。 黄教授向来是个酒痴,听了向宇的话,舔舔舌头,吞口唾沫,喃喃道:“曾经有一位伟人说过,犯错不要紧,只要能改正。我一大把年纪了,能不能让我犯一次错?犯完后我肯定会好好改正的!” 周明祥坚决反对道:“黄老,您要知道,这可是文物啊……”周明祥话未说完,孙二胖早已从他身后偷袭,手掌心捧着二两古酒浇进了他嘴巴。 事已至此,看来王翦将军这顿酒大家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了! 顿时,酒窖里传来阵阵“好酒”的赞叹。李凤林喝了一口便站在一旁,白菲雪跟在他身后,刘刚和顾小婕也站在一边。李凤林清楚,不管在哪里喝酒,必须有个保持清醒的人,更何况是在这危机四伏的古墓深处。 黄教授喝至酒酣,叫道:“此酒甚美,大家伙集思广益,想个名字出来吧。” 孙二胖高叫道:“就叫老王酒吧。” 周明祥摇头道:“迁陵酒如何?” 黄教授也摇摇头,想了想道:“我们在外面喝的是假大秦酒,眼前这些才是真正的大秦酒啊!就叫它大秦酒罢!” 众人拍手称是。李凤林站在一旁,突然,身体渐渐发热,脑袋逐渐晕转,再看余下人,只见他们接二连三晕倒在地。 李凤林猛然一惊,暗叫道:“不好!” 第90章 砥砺前行(上) 众人喝完大秦酒,都逶迤倒地,只剩未饮酒的刘刚、顾小婕和白菲雪三人站在原地。 李凤林急忙坐下,盘膝吐气,刘刚三人只见他头顶冒出丝丝雾气,脸上忽红忽绿,粒粒汗珠犹如黄豆般滚落,显得诡异恐怖。 白菲雪吓得呆了,过了良久方才缓过神来,轻声道:“呆子,你怎么啦?” 李凤林坐在地上,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白菲雪吓得惊慌失措,哭泣道:“李凤林,你快起来!” 李凤林仍旧纹丝不动。 二女望着满地睡倒的人,情不自禁望着刘刚,刘刚心头同样慌乱,可眼下却不得不强装镇定。 白菲雪瞧着李凤林,眼泪不由得怔怔滑落,喃喃道:“木头呆子,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不活啦!” 顾小婕回想过往种种,李凤林总是在最危急的时刻力挽狂澜,每次都能绝处逢生,她不信李凤林会因这些怪酒而殒身。可事到如今,眼看着李凤林,她心里说不出究竟是什么滋味。 就在三人行将绝望之际,李凤林缓缓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看了看白菲雪,又看了看顾小婕,闭上眼睛,心道:“毕竟是她担心我多些。” 白菲雪破涕为笑,开心得像一只百灵鸟,笑道:“呆子,原来你是装的?!” 李凤林继续运气,头顶烟雾如幕,脸色渐渐好转,叹道:“好险!” 白菲雪问道:“呆子,刚才你怎么啦?魂儿好像都跑去了南极!”说完扶起李凤林。 李凤林笑道:“是的,我的魂儿是跑出去玩了玩,不过不是去南极。” 白菲雪问道:“那去哪了?” 李凤林淡淡道:“地狱。” 白菲雪睁大眼睛,颤声道:“地狱?你去地狱干什么?” 李凤林笑道:“阎王老儿请我喝了一顿酒。” 白菲雪愠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开玩笑?!” 李凤林柔声道:“你别担心,阎王老儿见我还有很多事没做完,所以又差黑白无常把我送回来了。” 刘刚长吁一口气,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李凤林肩膀,庆幸道:“谢天谢地,你终于没事了。” 李凤林苦笑道:“这酒有古怪,难怪世上大部分人都讨厌酒鬼。看来我也得像你一样滴酒不沾才好。” 刘刚笑了笑道:“你别取笑我,让我们先看看老师他们吧。” 李凤林蹲下身子,在孙二胖等人面前来回查看,只见他逐一伸手拂在五人后背,他们头顶同样冒出丝丝雾气,紧接着脸上同样忽红忽绿,过了一阵才逐渐好转。 孙二胖先醒,悠然道:“李林,这是怎么啦?” 李凤林摇头道:“我说了酒里有毒,你们照喝不误,现在好了吧。” 孙二胖掐了掐脸上肥肉,缓缓道:“看来我还没死,我就知道酒醉不死人的,天下绝没有任何一种酒能醉死人。” 李凤林冷冷道:“你和死也没什么分别了。” 其余四人在李凤林一番调理后慢慢睁眼,大家人虽醒了,脑袋却疼得要命。 黄教授叫道:“好家伙,这酒的度数最多和啤酒一样,可后劲比烧刀子还狠!” 李凤林顿了顿,环顾四周道:“大家再准备一下,我们得出去,此地不宜久留。” 周明祥晃晃头道:“小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凤林沉吟片刻,缓缓道:“这酒原本无毒,可是放在墓里数千年了,多少沾了点陵墓戾气,久而久之,美酒变成了毒酒。刚才大家都晕倒了,就是这酒造成的。我用‘巫力’逼出毒质,这才醒转,我为大家逐一祛毒,也是同一个道理。各位,如果我体内没有‘巫力’,我们几个喝了大秦酒的人现在就真去见了阎王啦。” 孙二胖伸伸舌头道:“我的乖乖,有这么可怕?” 李凤林冷冷道:“不信你再试试?” 孙二胖喃喃道:“还是不要试的好。” 周明祥突然道:“小李,现在我有个问题,你能回答吗?” 李凤林站在原地不说话。 周明祥困惑道:“在兵器库下面,为什么会修建这座酒窖?” 李凤林沉默片刻,摇摇头道:“我不知道。” 孙二胖抢着答道:“依我看,老王将军英武神勇,想必也是一个嗜酒之徒,所以才藏了这么多酒在地下。至于为什么会在兵器库下面,那还不简单吗?老王每次舞枪弄棒,都得喝酒助兴,所以就在兵器库下面建造这座酒窖,方便他一边喝酒一边练武!” 众人对孙二胖的回答都感到不可思议,可除此之外,好像真没有更合理的解释了。 孙二胖紧接着道:“李林,我也有个问题问你,你能回答吗?” 不待李凤林开口,孙二胖便问道:“这些酒拿出去还能喝吗?” 李凤林笑笑,摇头道:“可以,只要你不怕变成一条死狗就行。” 孙二胖大笑道:“老子不信邪,老子出去后带上一坛,用现代医药技术过滤酒里的毒气。哈哈,不带点出去,怎么对得起老王?” 白菲雪听完孙二胖此番涉酒高论,捂嘴笑道:“胖哥,原来你才是真正的酒鬼哩!” 第91章 砥砺前行(下) 孙二胖笑道:“爱酒之人不能叫酒鬼,应叫酒痴。倘若哪天你见识了那位金城狗爷,你就会发现我简直不会喝酒!” 白菲雪拍手笑道:“狗爷,狗爷,好有趣的名字。” 李凤林喃喃道:“他的人更有趣。” 黄教授望着满地装满大秦酒的酒坛,缓缓道:“这些美酒暂且留下,等我们从外面搬来救兵后再把它们搬出去吧。” 众人点点头。 李凤林拍手道:“走吧,我想我们必须离开了。我刚看了一下,我们就从掉落的地方上去。”说完便用手电指向头顶,只见酒窖东北角破了一个大洞,垮塌的泥土堆积起来,土堆离洞口并不远。 孙二胖一步步爬上土堆,顺着洞口探出身子,笑道:“你们快上来,李林所说不错,在我头上便是摆放兵器的地方!”众人听了依次爬上土堆,回到迁陵武库。 李凤林沉吟道:“咱们先出去,这些兵器和古酒下次再来搬动!” 大家出了迁陵武库,来到大门边,真是恍如隔世。向宇对刘帮轻声啜泣道:“刘啊,我们还是出去吧,这里太枯燥乏味了,四周空气压抑得简直能要了我的命!” 刘帮碰了碰向宇胳膊,轻声道:“少说一句,这不是我们做主的地方。” 向宇抽搐道:“我……我……我怕死!” 李凤林听了向宇的话,转身道:“我理解你的心情,在座各位谁不怕呢?可是,既然我们已经进来了,就不能空手而归,这是我们这行千百年传下的规矩!见不到墓主人,就像进了酒吧不喝酒、进了茶馆不喝茶一样没劲!” 李凤林话未说完,孙二胖抢着道:“也像进了院儿不那啥一样大煞风景!” 李凤林瞥了一眼孙二胖,继续道:“请放心,只要有我在,我保证你的人身安全!”他逐一看了身边人,郑重道:“各位请放心,在这座王翦大墓里,我李凤林宁愿丢了自己的身家性命,也会确保大家的安全,请大家一定要相信我!” 李凤林这番话教众人吃了一颗定心丸,因为大家都知道他是一个很奇怪的人,说的话就像九个鼎一样管用。 众人听了他的话后信心倍增,站在迁陵武库前平视前方,只觉茫茫天地间,只剩下了他们几人而已。 众人再看眼前,却见尸横遍野,到处都是断手残脚,只不过这些不是人肉而是泥巴。虽然如此,可乍一看见,仍是让人不寒而栗。 孙二胖第一个叫道:“兵马俑?又是兵马俑?!” 黄教授急忙从地上捡起一截陶俑残肢,鲜艳的铠甲色彩仿佛刚画上去似的,他端详半晌,喃喃道:“是的,没错,这就是秦始皇陵里的兵俑!” 刘刚也捡起一颗陶俑头,喃喃道:“想不到在这座墓里也有兵俑。” 周明祥突然一拍大腿,叫道:“是啦,我想起来啦,这些兵俑和我们进门见到的那两尊一模一样!” 大家听了这话,都想起了站在门口消失了的两尊陶俑,不约而同看着李凤林。 孙二胖张大嘴巴,问道:“李林,你说要出去教训的就是眼前这些?” 李凤林点点头。 向宇轻声问道:“它们是被你打散的?” 李凤林仍点点头。 刘帮睁大眼睛,仿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怀疑道:“你一个人就干掉了这么多怪物?” 李凤林还是点点头。 众人细细打量眼前这片狼藉的战场,又望了望李凤林,都在心里暗想刚才这一仗的惨烈程度,料想过程必定惊心动魄。一念及此,众人不由得心惊肉跳。 ——一切早已结束,惊涛骇浪也必会有风平浪静的时候。 众人沉默半晌,白菲雪想了想道:“木头呆子,你是如何做到的?” 李凤林淡淡道:“我也不知道。” 白菲雪继续问道:“你也不知道?” 李凤林点头道:“是的,我也不知道。” 白菲雪假装生气,愠道:“你这根泡了水的烂木头,那你知道什么?!” 李凤林缓缓道:“我只知道它们不是我的对手,我能打败它们。” 白菲雪咬咬嘴唇,娇嗔道:“我想听你说说,和他们打架的过程。” 李凤林抬起头,昂首挺胸,大踏步向前,朗声道:“很简单。” 白菲雪追问道:“很简单是什么意思?” 李凤林人已迈出三丈,大笑道:“很简单的意思,就是很简单!” 众人见二人斗嘴都不由得笑了,只听白菲雪继续追问道:“等等我,你这根呆木头!快告诉我,很简单究竟是什么意思?” 李凤林笑道:“很简单就是没什么可说的!” 孙二胖跟着追上,也笑道:“你们真像极了小两口拌嘴!” 白菲雪脸上顿时红如火烧,回头啐道:“小胖子,你再胡说八道,当心姑奶奶割了你的舌头!”她话虽如此,可在心里却早已升起了一丝甜蜜。 第92章 三具棺椁(上) 空旷而深沉的大墓,几个人正在里面缓缓前行,空中的“人造小月亮”也愈发皎洁了。 果然不出李凤林所料,众人转身再看田园景色时,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明祥走在最前面,忽闻水声潺潺,惊叫道:“此处竟有一处水流?” 众人越过一道坡坎,眼前一条溪流自前方徐徐流来,转个弯道向右边流去了。这条溪流宽不过两丈,深不过俞尺,定睛一看,里面还有鹅卵石,只是水流呈暗红色,却不知何故。 孙二胖叫道:“大墓中怎么会出现这道水流?真是奇哉怪也。” 黄教授抬头俯瞰,对周明祥道:“周院长,你瞧这水流走向,和大酉河是否有几分相似?” 周明祥仔细一看,叫道:“还真有几分模样哩,好像大酉河的缩小版。你瞧,大酉河从南向北,至石提自西向东流,这条溪流不也是这样吗?” 众人一经提醒,便都瞧出了门道。 刘帮忽然高叫道:“大家快看,眼前那座高台不就是九面山吗?”众人一看,果然发现不远处有一高台,像极了一艘劈波斩浪的巨舰! 周明祥想了想,眼里放光,一拍大腿,叫道:“我明白啦!我明白啦!原来这里正是九面山和大酉河,只不过被王翦搬进了他的陵墓。大家快看,他按照九面山的模样,缩小比例建造了这座高台,再疏通山间暗河,使其绕着高台流经,便成了大酉河!” 黄教授大叫道:“妙,实在是妙!古人智慧非吾辈可及也。” 顾小婕打量着山河,用手指着高台前面一块平地,问道:“大家再看,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顾小婕手指的方向瞧去,只见一座微型城池赫然在列,有城楼,有民房,有街道,有山林还有田地,再仔细看时甚至还能发现田间地头、街道暗巷中有许多小人。 白菲雪见状拍手笑道:“我也知道啦,这座城池便是迁陵县城!只不过也是微缩版的罢啦。” 众人望着眼前景色,仿佛回到了两千多年前的迁陵县城,耳畔似乎传来了当年金戈铁马的声音。众人兴高采烈,唯有李凤林一人暗自担忧。 大家再抬头仰望,只见高台上隐隐约约摆放着三具棺木。周明祥眼中放光,停下脚步,转身向后兴奋道:“各位,我想我们已经来到这座大墓中心了,你们看,那里有三具棺木,会不会是王翦的棺椁?”说完用手指向远方。 众人顺着周明祥手指的方向,看见三具棺材正静静摆放着,两具在下,略小,一具在上,略大。 黄教授笑道:“我想是的,王翦葬在这座九面山里,所以他就把自己的棺椁盛放在小九面山上,寓意着他和九面山早已融为一体。” 李凤林站在一旁低头沉思,缓缓道:“各位,看见棺材,未必是好事。” 刘帮、向宇却不以为然,向宇叫道:“我觉得是好事啊,只要看了王翦的棺材我们就可以出去啦。” 李凤林盯着众人,朗声道:“从我们进墓到现在,一路走来,除了遇上兵俑稍微麻烦些外,几乎没有遇到凶险。” 众人点点头,等他说下去。 李凤林继续道:“凭我的经验,任何古墓里都该危机四伏,可在这,我们简直顺利得有些可怕!” 黄教授喃喃道:“你的意思是,我们遇上的事情很反常?” 李凤林点点头。 孙二胖笑道:“李林,是你想太多啦,没准这座大墓里原本就没有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李凤林沉吟道:“不,这是暴风雨即将来临前死一般的沉寂。” 刘刚也道:“李林,或许这次你错了呢。” 李凤林眼眶紧缩,摇头道:“不,我天生嗅觉,嗅得出空气里危险的气息!不妨告知各位,做我这行的天生就像野兽,我的鼻子比狗还灵敏!”众人听完李凤林一席话,心头惴惴,脚下迈出的步子更轻更缓了。 一行人谁也不说话,小心翼翼朝三具棺材的方向走去,好在这条微缩版的大酉河缓缓流淌,流水也无甚古怪,众人都顺利地趟了过去。 孙二胖走着走着突然高声骂道:“踏马的,老子要来个痛快的,像现在这样憋屈,真踏马的不爽!” 李凤林捂住孙二胖嘴巴,轻声道:“不要轻举妄动,出去后我请你喝一个月酒。” 孙二胖来不及说话,一双眼睛盯着半空,急忙扯开李凤林手掌,用手指着半空道:“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孙二胖目光望去,只见一只小黑影在空中盘旋。黄教授猜测道:“很可能是蝙蝠吧,别忘了我们第一次进燕愁洞的时候,就看见从洞里飞出了很多蝙蝠。”大家觉得黄教授所说不错,都不以为意。 然而,就在此时,武陵山区某个空域,一辆形状怪异的飞行器正穿行在云层,飞行器中一位满头金发的老头右手拿着一杯82年的拉菲,轻轻喝了一口,笑道:“哦,我亲爱的钱先生,你说的果然不错,武陵真是个漂亮的好地方!” 另一个黄皮肤的男人道:“忒浪普先生,非常谢谢你救了我一命,带我回到了迁陵。” 金发老头笑了笑道:“不,我亲爱的钱先生,你不必谢我,我们本来就是合作伙伴,你对我有利用价值,我对你也有利用价值,用你们的话说,这就叫合作共赢。” 黄皮肤男人道:“是的,在你们西方人眼里,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有的只是永远的利益。” 金发老头轻轻拿起一只装满82年拉菲的酒杯递给他,笑道:“东方西方都一样,只要是人,都爱钱爱利益。我的商业竞争对手常常骂我是一条老狗,他们把钱比作屎,说我是一条随时随地都不忘吃屎的老土狗。嘿,我非但不反感这个比喻,反而喜欢极啦。” 黄皮肤男人笑道:“难怪阁下会发大财。” 金发老头笑道:“来,我亲爱的朋友,我们干一杯!做人嘛,凡事要想开些,只要是利益,管他是屎还是尿,我们该吃吃就吃吃,该喝喝就喝喝。” 黄皮肤男人转身指向窗外一座高山,介绍道:“忒浪普先生,那座山就是九面山,山脚下的小镇就是迁陵。” 金发老头点点头,赞道:“噢,我的上帝,真是一座宏伟的山,真是一座漂亮的小镇。埃利斯托,你看看咱们的‘鹰眼’传回多少东西啦?” 只见一个戴着眼镜的瘦弱男子取出一台电脑,屏幕上正出现一段影像,那叫埃利斯托的人道:“根据‘鹰眼’最新传回的实时数据,他们正在九面山里即将接近三具棺材的地方。” 金发老头大笑道:“哦,干得好,伙计,他们比我们先到一步,就让他们先在里面折腾吧,我们在后面坐收渔翁之利就行了。” 黄皮肤男人死死盯着屏幕,嘴里恨恨道:“这次回来报仇雪恨,不把你们碎尸万段我绝不姓钱!” 第93章 三具棺椁(下) 话分两头,却说李凤林等人在九面山王翦大墓中继续前行,一路无事,跨过几道缓坡,走过几块平地,距离三具棺椁越来越近。 众人站在最后一块平地,抬头仰望,只见两具黑色棺椁排列齐整,放置在第二层高台,第三具棺椁躺在第三层高台上,恰好放置在两具棺椁的中间。 李凤林朗声道:“大家做好准备,我们得上去瞧瞧。” 白菲雪扯住李凤林衣摆,轻声道:“能不能别上去,我怕里面有僵尸,我们就在这里看看迁陵古城吧。” 李凤林拍拍她肩膀,笑道:“我就怕他没有哩。” 忽然起风了,众人身上涌起一阵凉意。向宇、刘帮紧紧搂在一起,向宇差点哭出声来,啜泣道:“鬼,有鬼!” 刘帮哆哆嗦嗦道:“怎么会有鬼?” 向宇牙齿上下敲击,害怕道:“在这个封闭的空间,突然起风,不是有鬼作祟那是什么?!”二人抱得更紧了。 李凤林笑道:“咱们大家都是搞文博的,岂能怕鬼?” 黄教授、周明祥点点头,一旁的刘刚也道:“我们科学工作者是彻底无畏的!”说完跟在李凤林身后,爬向高台。 孙二胖站在原地冷冷道:“我看大家还是不要上去的好。” 向宇、刘帮急忙随声附和。 周明祥摇头叫道:“为什么不上去?我们已经到了最后一步啦!” 孙二胖苦笑道:“反正我是不会上去的,王翦在我眼里就是个大穷鬼,上去了也捞不到油水。大家请看,这里荒无人烟,简直比火星还荒凉,遍地乱石泥巴,除了那三具棺材,连个鬼都没有!” 李凤林暗想:“难道赵老师说错了?难道这里面没有从楚国掠夺的金银财宝?”可一看眼前情景,于是笑道:“你不是说还有三具棺材吗?” 孙二胖叹了一声道:“唉,好吧,老子舍命陪君子,陪你再去走一遭就是了。” 很快,众人爬上高台,两具黑色棺材挡在众人面前,就像两个长方体。 刘刚急忙凑近棺材,只见两具棺材上绘满了彩色图案。刘刚高叫道:“大家快过来,这是两具漆棺,上面画满了图案,好像是墓主人的生平再现。” 黄教授、周明祥闻声后迅速走近,打开手电细细查看棺身图案,只见这些图案变幻多端,色彩艳丽,就像刚用漆画上去似的,有人物、有动物、有植物,甚至还有龙凤。 黄教授越看越开心,笑道:“周院长,请看,这些图案既保留了楚地的诡异风格,又掺杂了关中地区的雄浑气象,要是我所料不错,这两具棺椁的墓主人应该就是大名鼎鼎的迁陵县令拓拔和县丞敦狐啦。” 周明祥问道:“何出此言?” 众人围拢过来,开始听黄教授讲课。 黄教授笑道:“大家还记得我曾说过的那部《拓拔传》吧。” 周明祥等人点点头。 黄教授继续道:“据它记载,拓拔和敦狐是王翦最器重的亲兵,曾经跟随王翦将军东征西讨,立下无数汗马功劳。王翦新征服楚国迁陵后,便让他二人镇守此地。” 众人点点头。 黄教授紧接着道:“在迁陵,王翦最亲近的人除了拓拔和敦狐外再无别人了,所以他二人死后和王翦葬在一起,并不奇怪。” 众人又点点头。 黄教授看了看身旁两具棺椁,又抬头望了望头顶那具,断定道:“大家请看,这两具棺椁不正是上面那具的左右护卫吗?” 众人一看,又点点头。 黄教授笑道:“所以我的结论是,这两具棺材里躺着的必定是迁陵县令拓拔和县丞敦狐。” 孙二胖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棺材,笑道:“咱们把棺材盖揭开看看不就得啦!” 刘刚急忙道:“不行,我们必须按照考古程序一步一步科学进行。” 孙二胖歪着脖子问道:“怎么个科学法?” 顾小婕笑道:“先拍照,再画图,剖面图、横切面都要慢慢画完。” 孙二胖哼了一声道:“等你们把这些活儿干完,黄花菜都凉啦!”说完就要掀棺材盖儿。 李凤林握住孙二胖胳膊,轻声喝道:“不可造次!” 孙二胖上下打量李凤林,喃喃道:“你小子什么时候从盗墓贼转行做起了文物保护啦?” 李凤林沉吟道:“胖哥,别忘了咱们的约定。” 孙二胖只好走到一旁,蹲在地上瞧着黄教授他们拍照、画图、测量,越看越无聊,嘀咕道:“不就是揭开棺材吗,搞得像下葬似的,真踏马的无聊!” 过了良久,刘刚叫道:“胖哥,可以啦,麻烦你过来和我们一起揭开棺材!” 孙二胖骂道:“你们真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在众人合力下,左边这具棺材盖轻轻晃动,黄教授和周明祥心里充满了期待,希望棺椁里能有珍贵文物。 “咔”地一声,棺材盖脱落,一瞬间,白菲雪和顾小婕不约而同失声尖叫,刘帮、向宇也异口同声道:“僵尸!” 黄教授、周明祥和刘刚后退一步,三颗心扑通扑通乱跳!孙二胖望着棺材里躺着的尸体,睁大眼睛,大声叫道:“踏马的,这是刚死的人吗?” 李凤林眼眶收缩,凝视着棺椁里躺着的墓主人,只见他栩栩如生,左脸有一道刀疤,鼻梁高挺,全身黑衣,头戴高冠,一副文官模样打扮。再看他周身,被密密麻麻的木牍包裹,整个棺材里除了尸体外,最多的就是简牍! 第94章 迁陵令丞(上) 李凤林急忙转身道:“黄老师,周院长,你们快来看,这里面有你们想要的东西。” 黄教授、周明祥乍一看见鲜活的死尸,心有余悸,听了李凤林的召唤后方才逐渐冷静。 这时,刘帮、向宇叫道:“不要去!里面有僵尸!” 黄教授欲言又止。周明祥喝道:“胡说八道,哪来的僵尸?” 向宇一脸惊讶,叫道:“两千多年了,尸体就像刚下葬一样,不是僵尸是什么?” 刘刚站在离棺椁不远的地方,轻轻安抚顾小婕,对黄教授和周明祥道:“真奇怪,这具尸体保存的比马王堆汉墓女尸还好,数千年过去了,尸身不腐,看上去就像个活人。” 经此一说,黄教授、周明祥陷入沉思,苦苦思索其中缘由。 孙二胖骂道:“踏马的,真是一群胆小鬼,你们不是号称考古学家吗?怎么看见一块‘新鲜肉’就怕得要命啦?咦,真是让人瞧不起!” 黄教授、周明祥打起精神,看见李凤林和孙二胖站在棺木旁,这才慢慢走近。 李凤林盯着棺内墓主人,上下打量随葬器物,发现在他腰间挂着一枚印章,俯身棺内,右手轻轻解下,原来这是一颗青铜印玺,约莫一寸见方,浑身泛着铜绿,印玺底部隐隐约约刻着弯曲古怪的文字。他取下印玺,交到黄教授手上。黄教授拿着印玺不停翻转观看,越看越开心,召集众人围拢过来,指着印玺底部的文字道:“大家看看,这枚印玺上的古篆是什么字?” 孙二胖不屑一顾道:“我管他是什么字?能发财吗?” 黄教授并不理会,将印玺递给周明祥,周明祥端详片刻,笑道:“黄老,果然不出你所料,我们终于找到正主啦!” 刘刚、顾小婕也急忙凑近印玺查看,两人兴奋之情溢于言表,顾小婕笑道:“大家看,这六个秦篆是‘迁陵丞敦狐印’,也就是说,里面躺着的正是迁陵县丞敦狐!” 得知墓主身份,笼罩在众人心头的恐惧渐渐散去。 黄教授、周明祥急忙凑近棺椁,向内张望,只见敦狐被密密麻麻的简牍包裹,木牍完好,字迹清晰。二人见状异常开心,紧握双手,目光流动,因为这又是一个举世震惊的惊世大发现! 余下人也靠拢过来,查看棺内情况,敦狐左腰处躺着一柄青铜剑,右腰上悬挂一只毛笔和一柄削刀,全都保存完好,仿佛昨天刚摆进去似的。 孙二胖却站在一旁冷嘲热讽,叫道:“又不是一棺材金子,看把你们一个个给乐的,像吃了蜜蜂屎一样!” 刘刚笑道:“胖兄,你有所不知,在我们考古人眼里,这一棺椁简牍比一棺椁黄金价值重要多啦!黄金别处还有,简牍却只此一家!” 孙二胖冷冷道:“一群煞笔,天下哪有黄金不如木头的道理?” 许久不曾说话的白菲雪接口道:“哼,小胖子,在我看来,全天下所有黄金加起来偏偏就没有木头重要!”说完看了一眼李凤林、 孙二胖哈哈大笑道:“阿雪,想不到你也是一个重色轻友的家伙!” 黄教授绕着棺椁走了一圈又一圈,对刘刚沉吟道:“小刘,你负责撰写考古报告里涉及这具棺椁的内容,你看我们是用剥离法采集简牍的好,还是用整体转移法更好?” 刘刚扶扶眼眶,正色道:“依我看,还是整体转移的好,棺椁运出去后,遗体供医学研究,借鉴马王堆汉墓的保护经验实施保护,确保将这批文物的价值发挥到最大!” 顾小婕也点点头道:“简牍可以先搬回研究院,在研究院剥离,以便日后保护研究。” 周明祥笑道:“我会专门修建一栋简牍保护库房,到时候把这批木牍存放里面。” 黄教授想了想,沉吟道:“好吧,就按大家说的办。老实说,我早已迫不及待想要拿起简牍瞧一瞧了!” 顾小婕忽然对周明祥道:“周院长,恭喜恭喜!” 周明祥笑道:“何喜之有?” 顾小婕指着满棺木牍道:“从前,人们只知云梦睡虎地竹简是从墓葬里出土的最珍贵的秦代文物,不过从现在开始,应该改一改了,九面山敦狐木牍也毫不逊色啊!” 黄教授笑道:“还有之前我们发现的满满一书舍简牍!这只是冰山一角哩!” 顾小婕拍手笑道:“是啊,依我看,全世界研究秦代史的中心应该从咸阳转移到迁陵啦!” 周明祥听完大家的称赞,内心狂喜不已,可脸上却尽力隐藏,谦逊道:“哪里哪里。” 李凤林走到旁边那具棺椁前,细细打量,喃喃道:“这里面莫非是迁陵县令拓拔?” 黄教授跟在他身后,点头道:“没错,这里面肯定是县令拓拔!” 第95章 迁陵令丞(下) 刘刚、顾小婕取出测量工具,完成了开棺前的必要准备。周明祥喃喃道:“这里面的遗体会不会和敦狐一样尸身不腐呢?” 刘刚在笔记本上飞速记录,对周明祥郑重道:“周院长,两具棺椁保存环境一样,保存条件也分毫不差,按照我的考古经验,这具棺椁里的遗体也应该保存完好!” 周明祥轻叹道:“但愿如此。” 一旁的孙二胖早就等不及了,大叫道:“别废话了,不就是揭棺材吗,快过来搭把手!” 顾小婕牵起白菲雪的手,退在一旁。 众人轻轻掀开棺椁盖,又是“咔”的一声,顿时,一张雪白的面孔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这张脸已经无法用任何人类的语言形容,这简直已经不能算是一具尸体的脸,这张脸仿佛是千千万万厉鬼冤魂的旗帜,又像是来自地狱里的白无常。 大家倒抽一口凉气,就连李凤林也浑身上下不自在,看着这具躺着的古人遗体,比起曾经斗过的白衣女鬼还让人恶心。 周明祥长吸一口气,双手颤抖,嗫嚅道:“这……这……” 黄教授对李凤林道:“小李朋友,你认为有问题吗?”李凤林一言不发,只是盯着尸体出神。 孙二胖舔舔嘴巴,突然道:“这玩意儿不会诈尸吧?!” 此话一出,黄教授等人同时倒退一步。 过得良久,李凤林幽幽道:“秦始皇嬴政也不过如此,他的虾兵蟹将,又有何惧?!”说完从这具尸体上又扯下一颗印玺,对黄教授道:“黄老师,大家伙儿别怕,先看看这块‘鲜肉’到底是谁,他是不是您所说的县令拓拔?” 黄教授接过印玺,端在手上细细端详,发现它和敦狐的印章材质一样,字体风格一致,点点头,大笑道:“果然是迁陵县令拓拔的印章,大家看,这几个字不正是‘县令拓拔用印’吗?现在,《拓拔传》里的记载终于得到印证啦!” 周明祥轻轻接过两枚印玺,双手各执一枚,对大家道:“两千多年了,拓拔和敦狐终于重现人间,在场各位能亲眼目睹,是何其幸运呵!” 孙二胖不以为然道:“两个穷鬼有什么幸运的?老子才不爱看。”说完竟真的转身瞧也不瞧。 黄教授、周明祥等人又凑近棺椁,刘刚叹息道:“可惜,这具棺里没有简牍。” 黄教授淡淡道:“凡事都讲因缘,有最好,没有也不必强求。” 周明祥点点头道:“就算强求也不会有,又何必徒增烦恼?我已经很知足了,在这座大墓里发现的两批简牍,足够世人再研究一千年啦,看吧,‘迁陵学’的时代已经到来!” 孙二胖站在一旁早就不耐烦,大叫道:“踏马的,你们别瞎比比了,听得我耳朵都长老茧了,这个鬼地方我一秒钟都不想再待下去,再待下去我得暴瘦二十斤!” 白菲雪抿嘴笑道:“减肥不好吗?你看你现在就像头肥猪!” 孙二胖不以为然道:“你们都怕胖,怕肥肉,我可不怕,我最喜欢的就是肥肉。” 黄教授笑了笑道:“为了满足小胖朋友的愿望,我们还是赶紧爬上去查看最后一具棺椁吧,看完就撤退,这些文物下次再来清理。” 就在这时,大家突然听见顾小婕一声尖叫,脸上吓得花容失色,坐倒在地。刘刚急忙跑过去,扶起顾小婕,柔声道:“怎么啦?” 顾小婕有气无力,咳嗽几声,手指第一具棺椁,嗫嚅道:“里面……里面……”话未说完便晕了过去。 大家迅速围拢过来,李凤林查看顾小婕气色,左手轻轻拍在她后背。须臾,顾小婕醒转,指着棺椁道:“他……他……眨了一下眼睛。” 刘刚急忙问道:“什么?” 顾小婕缓缓道:“刚才,黄老师和周院长说起简牍的时候,我忍不住去敦狐的棺椁边看了看,谁知,他竟对我眨了眨眼睛,还露出一个诡异的笑。”众人听罢,都安静了下来,整个空气瞬间死寂。 过了良久,周明祥这才沉吟道:“怎么可能?尸体怎么会眨眼睛?更何况笑?”说完带着刘帮等人重回敦狐棺椁,只见敦狐仍旧静静躺在里面,没有任何动静,简牍也原封不动。 黄教授沉默片刻,轻轻拍了拍顾小婕,安慰道:“小婕,别人不信你的话,我相信,自从去年走了一趟秦陵,我便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许多科学无法解释的东西。小婕,你不要怕,有小李朋友在,他会保护好我们的。”说完看了看李凤林。 顾小婕终于“哇”地一声,扑进刘刚怀里放声大哭。 众人围拢一起,聚精会神地瞧着顾小婕,谁都没有在意周围。 不知何时,孙二胖大叫道:“大家快过来,两块‘鲜肉’不见啦,咱们遇上麻烦啦,都快过来看看!” 众人返回两具棺椁旁,分别向里面张望,哪里还有什么尸体,两具棺椁里早已是空空如也! 第96章 拓拔敦狐(上) 众人望着两具空荡荡的棺椁,心头都是一惊,孙二胖叫道:“两块‘新鲜肉’跑哪去啦?不声不响就溜走了,也太踏马的不够意思啦?!我们好歹是客,他们却一点主人的样子也没有!” 大家环顾四周,空空荡荡,整座大墓里死一般沉寂,再抬头仰望,“人造小月亮”开始闪烁,渐渐黯淡。 向宇吓得尿湿了裤子,哆哆嗦嗦道:“妈呀,有僵尸啊,我们快逃吧!” 刘帮也道:“小月亮没光了,我们快跑啊!” 其余人齐刷刷盯着李凤林,听他做最后抉择。 李凤林沉思片刻,望着众人,沉吟道:“我们快上去,看完最后一具棺椁就立马撤走,大家意下如何?” 黄教授和周明祥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若不看看最后这具棺椁实在心有不甘,便点点头,周明祥眼角微动,点头道:“反正只有最后一具了,大家看看又有何妨?”说完第一个向棺椁走去,黄教授紧随其后,老当益壮,不甘落后。 李凤林牵起白菲雪的手向上走,后面人也只好鱼贯跟随了。众人来到这具棺椁旁,心里都是一惊,只见这具棺椁硕大无比,下面两具加在一起也没有它大。众人再仔细一瞧,只见漆黑的棺椁表面黑黝黝的什么图案也没有,除了个头大之外再无别的奇特之处。 孙二胖冷笑道:“我就知道王翦是个大穷鬼嘛,没意思。” 李凤林轻轻敲了敲棺材,立马发出一阵沉闷声响,转头对黄教授和周明祥道:“你们二位快看,这具棺材既不是木头的,也不像黄金等金属的。”二人抢过来,绕着棺椁打转。突然,黄教授一拍大腿,满面笑容,大叫道:“我知道啦,这具棺椁是陨石棺!” 众人不懂,望着黄教授,周明祥疑惑道:“陨石棺?” 黄教授点点头道:“是的,是陨石棺。” 刘刚问道:“老师,陨石棺是什么?以前没听您说起过。” 黄教授缓缓对众人道:“陨石棺就是天上陨石做成的棺材。” 孙二胖急忙问道:“老黄头,这玩意值钱吗?” 黄教授白了一眼孙二胖,喝道:“文物的价值岂能用金钱衡量?!” 孙二胖不屑一顾,冷冷道:“依我看呐,也就是一块破铜烂铁,黑不溜秋的,送我也不要!” 黄教授双眉一竖,斥责道:“无知小儿,你知道什么!这是目前发现的唯一一具陨石棺,比黄金宝贵多啦,放在任何一家文博机构都绝对是宝贝中的宝贝!” 大家听得津津有味。顾小婕问道:“老师,以前怎么没听您说起过?” 黄教授转身,沉吟道:“我也是曾经听我的老师讲起过,当时以为只是个传说,想不到在死之前还能亲眼目睹。” 众人望着黄教授,除了李凤林独自盯着远处外,大家眼里满是疑惑。 黄教授长叹一声道:“我的老师曾经告诉我,古人讲究‘事死如事生’,这句话想必学习历史和文博的人都知道。” 周明祥、刘刚、顾小婕和白菲雪四人不约而同点点头。 黄教授想了想,换了个话题,继续道:“先秦、秦汉之际,奴隶死后可以被奴隶主抛尸荒野,普通老百姓死了用木板钉个木框埋葬,达官贵人死了就用精美耐用的木棺、石棺甚至黄金棺下葬。” 众人都点点头,孙二胖叫道:“我想起来了,秦始皇的棺材就是金子做的。” 黄教授并不理会,继续道:“这些棺材除了黄金棺椁外,大部分都会腐烂,甚至就连黄金也能渐渐氧化。可还有一种传说中的棺材,它千年不腐万年不化,那就是眼前这口陨石棺。每当天降流星,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帝王将相便命人挖出,按照棺椁样式凿石为棺,这种棺椁比汉代帝王的‘金缕玉衣’还宝贵万倍!” 孙二胖笑道:“那我们岂不是发财啦?!” 李凤林喝了一声道:“胖子,别打岔,让黄老师说下去!” 黄教授点头道:“所以,越是身份高贵的人物,越是想要死后用一副陨石棺。先前我记起恩师的话,对照眼前棺椁,便推测这副棺椁的材质来历。” 听到此处,众人都明白了一大半,原来这口棺椁如此神奇,竟是一块完整的天外陨石。 孙二胖大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们还等什么?还不赶快推开瞧瞧里面的宝贝?” 黄教授望了一眼半空忽明忽暗的“人造小太阳”,皱眉道:“事不宜迟,也只能便宜行事了,大家快推开棺椁,我们瞧一眼就出去,下次准备充分后再来清理文物。” 众人推着棺椁盖子,可说也奇怪,合众人之力,棺材盖仍旧纹丝不动。 李凤林沉思道:“我想是这块棺材盖太沉了,大家让开,我来试试。”说完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身上渐渐泛起阵阵红光。 孙二胖笑道:“哈哈,大家别担心,李林又动用‘巫力’啦,我们很快就能打开棺材盖的……” 话未说完,众人只见李凤林站在棺椁旁,双手扶起棺材盖,“咔”的一声,棺椁动了。 突然,不知何时,众人不远处多了两道影子,眨眼间就站在李凤林身后。大家猛然一惊,吓得不知所措,这两道影子不是刚刚不见的迁陵县令拓拔和县丞敦狐又是谁? 拓拔、敦狐一瞬间已经从尸体变成了活人,煞白面庞已经栩栩如生。敦狐竟开口叫道:“汝等何人?竟来迁陵放肆!” 李凤林冷冷道:“魑魅魍魉,休要多言!” 第97章 拓拔敦狐(下) 敦狐和拓拔对望一眼,拔出佩剑,分从左右,急风暴雨般攻向李凤林。敦狐在左,拓拔在右,敦狐直刺李凤林胸口,拓拔横扫腰间。众人只瞧得目瞪口呆,眼见李凤林就要被两柄长剑刺穿,千钧一发之际,他向后急退三步,躲开这一猛烈攻势。拓拔、敦狐一招未得手,迅速换招,敦狐一跃而起,直取李凤林面门。拓拔紧随其后,舞出团团剑花,封住李凤林全身上下。不知何时,李凤林手中已执起一柄黑黝黝的铲子,见到半空落下的敦狐,一铲震开长剑,双手握铲,横扫开来,拓拔的团团剑花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孙二胖大笑道:“哈哈,奉天神铲!”除了黄教授三人外,其余人都是初次看见,便都聚精会神盯着李凤林。 拓拔、敦狐站在一旁,拓拔发出破锣般的嘶哑声音道:“异邦蛮子甚是古怪!” 敦狐点头道:“大人,他有两下子,古怪。” 李凤林心头苦笑,寻思:“倒真是古怪得很,古怪的人居然说别人古怪。” 拓拔死鱼般的眼里闪出一丝杀机,喝道:“你为何要打扰将军清眠?将军为陛下南征北战,功盖日月,岂是汝等蛮子可扰?” 黄教授鼓足勇气,轻声道:“我们是考古学家,前来这里科学发掘,二位不必惊慌。” 拓拔、敦狐转头望了一眼众人,又看了看李凤林,冷冷道:“一群蛮子,一群怪人,该当斩首!” 话刚说完,李凤林面门突然袭来一阵疾风,拓拔和敦狐又齐头并进,欺近他身前,两柄青铜长剑挥得严丝合缝,嘴里怪叫道:“护卫将军清眠!护卫将军清眠!” 李凤林寻思,若不尽快解决眼前两块“腊肉”,境况将越来越凶险。一念及此,双手舞动奉天神铲,虎虎生威,如若千钧,大叫一声,冲向二人。周明祥等人瞧得忘乎所以,张大嘴巴,不知所言。 这两位来自大秦帝国的基层官吏,不仅处理政务井井有条,打起架来也如虎似狼。敦狐一剑从李凤林背后刺向后颈,剑尖距离李凤林皮肤不过半寸,可李凤林的后脑勺仿佛长了一双眼睛,上身倾斜,避开一击,转身一铲,剑铲相碰,只听见“嘣”的一声,敦狐长剑从剑柄处断裂掉地。拓拔后发先至,长剑在手,仰头向上,长啸一声,整座大墓中都回荡着鬼哭狼嚎似的惨叫! 众人听了这声嚎叫,不由得心生寒意,犹如坠入万年冰窖。 李凤林心头也微微荡漾,盯着拓拔,心道:“眼前这位迁陵县令并非邪恶之徒,不能与之恶斗,当驱散为上策。” 不待拓拔出招,李凤林早已迎面欺上,舞动奉天铲,一招“泰山压顶”,以雷霆万钧之势击向对方。拓拔急忙双手执剑,举向头顶,稳稳架起,咬紧牙关,脸上阵阵肌肉抽搐。忽然,拓拔双手引向右旁,一瞬间挣脱,望了一眼李凤林,再看了看一旁的敦狐,二人心照不宣,向不远处跑去了,消散在茫茫世界里,真是来无影去无踪。 众人心有余悸,若非李凤林,恐怕都要当场遭难。 周明祥愣愣盯着李凤林,问道:“小李,莫非你是武术世家?” 李凤林望着拓拔、敦狐消失的方向,笑了笑道:“我不是武术世家。” 刘帮、向宇舔舔舌头,异口同声道:“可你好像一个武功盖世的大侠!” 孙二胖哈哈大笑道:“什么叫好像,他本来就是大侠!” 刘帮、向宇忽然对望一眼,突然跪倒在李凤林跟前,大声道:“还请李大侠收下我二人为弟子,传授绝世神功!” 李凤林望着这对活宝,又看了看孙二胖,苦笑道:“都怪胖子多嘴,我哪有什么绝世武功,我和大家一样都是普普通通的凡人。” 向宇摇摇头,斩钉截铁道:“不,自从上次在南滨见你大展神威,飞行穿梭在战斧巡航导弹间,你就成了我心目中的大英雄。你不是大侠,谁是大侠?” 李凤林急忙扶起二人道:“我真不是什么大侠,你们快起来!” 刘帮二人同时点点头,异口同声道:“你要是不答应,我们就长跪不起!” 李凤林叹了一声,苦笑道:“我们是兄弟,何必要什么师徒名分?罢罢罢,我答应你们,不过你们也得答应我一件事,否则恕难从命。” 向宇笑了笑,急忙道:“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说完拉着刘帮向李凤林三叩首。 李凤林急忙扶起二人,轻声道:“在你们心中,我是师傅,可出去后,不许在任何人面前提起这件事,更不能叫我师傅。” 二人点点头。李凤林接着厉声道:“倘若你们不听为师之言,为师定将你二人逐出门墙,挑断经脉,让你们永世不得翻身!这里诸人便是见证!” 刘帮、向宇听得汗流浃背,高声叫道:“我们绝不会告诉任何人!” 一旁的白菲雪拍手笑道:“哈哈,木头呆子,想不到你也开始收徒儿啦,你的门派叫什么好呢?呃,我得替你好好想想。这样吧,既然你叫木头呆子,干脆就叫‘木头派’吧。‘呆子派’可不好,我担心你的徒子徒孙都像你一样呆头呆脑。” 刘帮、向宇心有余悸,却仍忍不住低头互相挤眉弄眼。向宇轻声叫道:“小师娘,你不是担心我们吧,你是担心我们的小师弟像只呆头鹅吧!” 白菲雪乍一听见向宇称呼自己为“小师娘”,一张脸连耳根子都红透了,又想了想“小师弟”三字,猛然醒悟,紧咬嘴唇,伸手就要打二人,嘴里啐道:“看我不打你们两个大耳聒子!” 刘帮、向宇嘻嘻一笑,躲在李凤林身后。李凤林听了刘帮、向宇的话,总觉得在大庭广众下开这种玩笑并不妥当,于是清清嗓子,喝道:“都别闹了,看完最后这具棺椁才是正经!” 李凤林话刚说完,忽然,从众人身后这具棺椁里又传出一阵沉闷声响。虽然刘帮等人早就见识过了拓拔和敦狐,可一瞬间还是吓了一大跳,不由得向后连连倒退。 第98章 黄金战甲(上) 李凤林急忙欺向棺椁,右手伸掌贴在棺椁中央,神情严肃,不多时额头已是汗流涔涔。 孙二胖叫道:“李林,莫非最后这块腊肉也要跑出来啦?” 李凤林又搭上另一只手,面目紧绷,缓缓点头。 孙二胖大叫道:“大家快摁住盖子,别让他跑出来瞎逛!” 顾小婕和白菲雪站在一旁紧握双手,黄教授和周明祥等人一拥而上,大家死死摁住棺椁。此时,棺椁不停抖动,大有裂开之势。 顾小婕、白菲雪瞧得哭了,期盼着众人能尽快战胜这具奇怪的棺椁。 渐渐地,李凤林一双手臂殷红如血,一声清啸,奉天铲死死架住棺椁盖,动静愈来愈小,直至最后停息。 李凤林擦了擦汗,喃喃道:“现在可以了,我们打开它吧。” 众人不解其中缘由,可李凤林既有此意,大家只好缓缓掀开了棺椁盖儿。 就在开棺的一瞬间,众人满目生光,只见棺材里金光闪闪,惊得众人不知所措。过得片刻,孙二胖忽然咆哮道:“踏马的,原来老王不是穷鬼啊,咱们发财啦!” 黄教授、周明祥同时转头对着孙二胖怒目而视,孙二胖伸伸舌头,笑道:“有财一起发,放心,我不会独吞的。” 李凤林沉吟道:“黄老师,您看看躺着的‘人’,有何古怪?” 黄教授早就注意到墓主人,心生凉意,嗫嚅道:“这个……这个……” 大家围拢过来,眼光齐刷刷注视着棺椁里的景象: ——黝黑的棺椁中,躺着一具黄金锻造的战斗盔甲,金光闪烁,满目生光,战靴、战袍、头盔,无一不是黄金。战甲右侧,一柄黄金长剑被一只干瘪的黑手紧握,顺着手臂上延,众人更是心惊肉跳,只见一个浑身黝黑如碳的“人”躺在战甲中,就像套进去似的。更奇的是,这“人”身材纤瘦,手臂脚踝细如竹竿,一颗头更是小之又小,子弹脸,细鼻小眼,嘴巴抿成一条线,头顶居然还有两条辫子似的东西,互相交叉,看上去诡异至极! 孙二胖大叫道:“踏马的,这不是一只蚂蚁吗?!” 众人听了孙二胖之言,果然发现这里面躺着的是一只放大版的蚂蚁。 李凤林转身看着黄教授,只见他早已满头大汗,嘴里兀自喃喃不休:“不!不!绝对不可能!王翦将军怎会是一只蚂蚁?!” 众人浑然不解黄教授的自言自语,李凤林望着棺椁里的“将军王翦”,脑海里顿时浮现出赵老师曾让他看的那幅画,神韵简直和眼前一模一样!白菲雪正待开口,被李凤林轻轻碰了碰衣角,只好把挂在嘴边的话活生生吞下肚。 刘刚、顾小婕出于职业习惯,拿起手电在棺椁内外上下左右搜寻考古信息,须臾,刘刚急忙道:“字!也有字!”周明祥闻讯后第一时间凑过去,果然见棺椁之内两侧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字。黄教授缓过神,听闻后带着顾小婕一起参研。 周明祥激动道:“很好,这些秦隶倒不难认。” 白菲雪抿嘴笑道:“您好歹也是秦牍的看门人,您看自家的东西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李凤林、孙二胖、刘帮以及向宇等读书少的人站在一旁,耐心等候知识分子们的解读。约莫过了半小时,孙二胖再也忍不住了,问道:“喂,你们瞧出了什么名堂?” 黄教授、刘刚和顾小婕俯着身子查看右侧字迹,刘刚还一边看一边做笔录,周明祥和白菲雪则逐字逐句解读左侧字迹,五人对孙二胖的问话充耳不闻。 再过了差不多半小时,孙二胖抓耳挠腮,嘀咕道:“踏马的,又不是读皇帝老儿的圣旨,这么婆婆妈妈!” 又过了半小时,黄教授三人离开棺椁,刘刚和顾小婕满脸兴奋,黄教授却面无表情。 李凤林问道:“这上面写了什么?” 刘刚笑道:“一言难尽,一言难尽,说出来怕你们不信!” 孙二胖哂笑道:“哼,就算你说你是吃屎长大的我都信!” 刘刚也不生气,转身对周明祥道:“周院长,您解读得如何?” 周明祥解读秦隶,沉浸其中,对外物毫无知觉。 白菲雪抬头笑道:“快啦!快啦!” 李凤林见到黄教授神情,猜出了大概,抬起头望向头顶,也不知在看什么! 孙二胖跺脚骂道:“都别踏马的卖关子啦,快告诉大家,都写了些什么?” 黄教授并不说话,顾小婕笑道:“这些文字简直石破天惊,传达的讯息更是不可思议,还是等周院长解读完后一起说吧。” 刘帮、向宇心痒难耐,心里默念:“究竟写了什么?” 第99章 黄金战甲(下) 好不容易周明祥离开棺椁,走向黄教授,却一把紧紧握住他手,兴高采烈道:“恭喜!” 孙二胖等少数人不明所以,不知何来之喜? 黄教授显然没有周明祥兴奋,反倒是刘刚紧紧拥抱周明祥,激动道:“同喜同喜!” 顾小婕忽然问道:“雪妹妹,要是我没猜错,你那边也是记录了关于秦王朝和王翦的惊世秘密吧!” 白菲雪点点头,笑问道:“你们那边也是?” 顾小婕也点点头,不可思议道:“想不到,真想不到!” 孙二胖忽然破口大骂,指手骂道:“踏马的,你们这些知识分子别欺负大老粗了行不行?棺材里到底写了什么鬼,快说出来,老子简直比憋屎还难受!” 顾小婕见状,缓缓道:“好,我长话短说,直奔主题,棺椁右侧记载了‘外星人帮助秦始皇统一天下的过程’。” 孙二胖顿时傻了眼,失声叫道:“啥?外星人?帮助秦始皇?” 顾小婕不屑道:“怎么?刚才你还信誓旦旦地说,不论上面写了什么你都相信的。” 孙二胖只好紧紧闭住嘴巴。 白菲雪待顾小婕说完,接着道:“我们这边记录了王翦将军就是一个外星人!”说完向棺内又瞧了一眼。 顾小婕点点头,继续道:“九面山是外星人进驻地球的基地。” 白菲雪喃喃道:“不错,外星人之所以选择协助秦始皇统一天下,其目的只不过是要寻找代理人统治地球,待时机成熟后再自行统治。” 顾小婕叹道:“是的,所以九面山上的小魔头便是外星人遗留下来的图腾神。” 白菲雪抬头朝向左侧头顶,眼中放光,神往道:“而我们的九面山女神则是人类最终战胜外星人的强大精神动力!” …… 孙二胖、向宇和刘帮都听得痴了,只听这二女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将下来,仿佛讲相声似的,简直比“一千零一夜”的故事还要天方夜谭! 向宇听了许久,忽然弱弱问道:“战国七雄,外星人为何偏偏只选中了秦国?” 黄教授、周明祥对望一眼,刹那间心头同时一震。刘刚想了想,一拍大腿,叫道:“我知道啦!我知道啦!原来,秦始皇也是外星人!” 孙二胖、向宇和刘帮盯着刘刚,就像盯着个怪物,就连白菲雪也一脸茫然。 顾小婕拍拍白菲雪的肩膀,笑道:“雪妹妹,你还记得《史记》里尉缭描述秦始皇的那句话吗?” 白菲雪想了想,叫道:“哎呀,我记起来了,他说‘秦王为人,蜂准,长目,挚鸟膺,豺声,少恩而虎狼心,居约易出人下,得志亦轻食人。我布衣,然见我常身自下我。诚使秦王得志於天下,天下皆为虏矣。不可与久游。’” 顾小婕拍手笑道:“对啦,你再仔细想想,他描述的秦始皇长着一副什么模样?” 白菲雪想了半晌,缓缓道:“高高的鼻梁,阴鸷般的大眼睛,有着老鹰的胸脯,发出豺狼般的声音。哎呀,我的妈呀,难道不就是老巫婆的样子吗?” 黄教授等人同时点点头,刘刚兴奋道:“长得如此怪模怪样,人里面哪有这种长相的?看来他极有可能是外星人,仅有如此,方能解释为什么外星人只帮助秦人了。” 向宇、刘帮同时“哦”了一声,点点头。 黄教授思忖良久,沉吟道:“为什么是秦人统一天下,并且还能在短短十年时间里消灭六国?这个问题在我脑子里萦绕几十年了。有先进兵器说,有制度优良说,还有秦始皇个人能力说,现在看来,外星物种携带先进文明,帮助秦国迅速扫涤天下才是最合理的解释啊!” 说完走在一旁,跪在地上,嘟哝道:“恩师,我错了,真的错了……” 孙二胖听完大叫道:“什么?你是说外星人统治了地球?” 刘刚抢着道:“不对,外星人只是帮助秦人统一了六国,最终统治地球的还是人类。” 孙二胖越听越迷糊,歪着头道:“何出此言?” 周明祥幽幽道:“君不见女神镇魔头,人类方才繁衍?!” 孙二胖叫道:“你们的意思是,女神打赢了小鬼,所以最终外星人一败涂地了?” 周明祥和刘刚同时点点头,异口同声道:“是的!” 孙二胖喃喃道:“看来,当年定有一场惊天大战!” 忽然,许久未曾说话的李凤林悠然道:“何止当年,就是现在,便会有一场惊天大战!” 第100章 惊天之秘(上) 众人闻言大吃一惊,齐刷刷望着李凤林。孙二胖苦笑道:“李林,你别开玩笑,我们现在好端端的,哪会有什么惊天大战?” 李凤林转身,轻轻靠近棺椁,伸出右手高举头顶,示意大家不要轻举妄动。 突然,众人周遭吹起一阵冷风,犹如夜枭呜咽,凉风袭体,更显恐怖。 白菲雪悄声问道:“木头呆子,我们还是走吧,此地不宜久留,越看越邪门。” 李凤林轻声叹息道:“可惜,现在我们暂时无法出去了。” 话刚落音,众人就见两道金光射向头顶,棺椁处又传来一阵响动! 孙二胖骂道:“到底怎么啦?这踏马的算哪门子的事?” 李凤林站在棺椁旁,只见王翦将军缓缓睁开双眼,从眼睛里射出两道光芒,越来越亮,只把大墓顶端照得犹如白昼。那两道光芒刺破暗夜,穿透土石,遥遥射向九面山上的天空! 此时此刻,迁陵小镇上的人都不约而同抬头仰望九面山,只见两道神奇的光芒指向苍穹! 乘坐特殊飞行器的忒浪普盘旋在九面山上空,早已发现了这两道光芒,对钱多多问道:“钱先生,你可知道这两道光?” 钱多多摇摇头道:“不知道。” 忒浪普笑道:“刚才我的科研人员告诉我,经过采样分析,这两道光的光谱和‘51禁区’经常出现的光谱一模一样,你可知是什么意思。” “愿闻其详。”钱多多洗耳恭听道。 忒浪普笑道:“啊哈,想不到九面山王翦大墓里居然有外星人活动,这两道光芒正是它向同类发出的讯号。” 钱多多一脸茫然。 忒浪普端起高脚杯,喝了一口82年的拉菲,润润嗓子,继续笑道:“单是迁陵秦牍就很有趣了,想不到还有外星人,看来我这一趟真是幸运极啦。” 钱多多望着机舱外的云烟,冷冷道:“忒浪普先生,您可真是精打细算,我回来只想报仇,望您别辜负我。” 忒浪普笑道:“那是当然,你去打听打听,和我做生意的,谁不是双赢?” 钱多多点头道:“所以请您不要多惹是非,您拿秦牍,我报仇,两全其美。” 忒浪普又喝了一口拉菲酒,笑道:“钱先生,鄙人一生只对五样东西感兴趣,分别是权、钱、美人、秦牍和外星人,不妨告诉你,51禁区就有我投资赞助的50亿美刀,所以遇到今天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我岂能不抓几个外星标本拿回去研究研究?” 钱多多还待说话,忒浪普挥手打断,拿起对讲机笑道:“哦,我亲爱的孩子们,该是你们派上用场的时候啦,东经28度51分,北纬109度15分,期待你们有精彩的表现!” 九面山脚,也有四人站在一起,也正望向那两道光芒,其中一人摇头笑道:“不够意思啊,真不够意思,把我骗去楼兰,紧接着又骗到了秦始皇陵,现在倒好,遇上好事了却不叫老子,真他娘的不够意思!” 他身旁一个老头道:“狗爷老弟,别说是你,我也是几天前才得知他进去九面山了。这不,你和这位来自南滨的周警官都说要去找他们,我和小发这才从老家赶下来,陪你们走到了这。” 那人点点头道:“说也凑巧,我来迁陵拿一批货,想不到我的老朋友们全都在。” 另一人带着一顶鸭舌帽,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操着拗口普通话道:“我也是的啦,听说迁陵好好玩,我利用休假时间就来啦,我也是来见见老朋友的啦!” 原来,这四人正是爷爷、王小发以及狗爷和星星阿sir,天南地北,只为了一份情谊,大家又凑到了一块。爷爷心头却多藏了一门心思:“在老家听说林儿又下墓了,纵然打碎这把老骨头,也得护他周全。” 狗爷爬得气喘吁吁,仰头道:“山势险峻,李林他们也下落不明,难道我们非要上山胡找一通?不如回镇子找个小馆唠两口吧!” 星星阿sir却摇头道:“不妥,李林和我们都是朋友,我们必须上山找到他们!”说完不等狗爷开口,先行上山。 爷爷、王小发紧随其后。狗爷喃喃道:“踏马的,难道只有你们讲义气?难道老子就是背信弃义的乌龟儿子王八蛋?”一边想一边跟在三人身后,向万丈九面山攀登。 话分两头,且说黄教授等人望见光芒,急忙奔向棺椁欲探究竟,却见两束光从将军王翦眼睛射出。孙二胖张大嘴巴,嘟哝道:“这玩意儿到底该叫‘子弹人’还是‘蚂蚁人’?太踏马的邪门了!” 李凤林冷冷道:“棺椁里说得清清楚楚,它是外星人!” 刘帮、向宇急忙道:“我们该怎么办?它好像要活了一样!” 众人都一般心思,不约而同望着李凤林。李凤林轻轻摇头,淡淡道:“我也不知道。” 随着光束越来越亮,将军王翦的右手动了动,李凤林厉声道:“魑魅魍魉,休要作祟!”谁知王翦将军张开嘴巴,缓缓道:“尔等何人?扰吾清眠,死罪当诛,发配岭南!” 第101章 惊天之秘(下) 周明祥清清嗓子,学着它的腔调,大着胆子道:“吾等乃考古学家,今番来此科研,不期扰将军清眠,望恕罪则个。” 王翦将军紧握长剑,干瘪的手指瞬间经脉凸起,口吐黑雾,喝道:“来此禁地,非盗即娼,汝等为六国间谍说客乎?” 李凤林摇头道:“非也非也,吾等大秦子民,奉天子诏,唤醒将军,剿灭余孽。” 王翦将军坐起身,眉头紧锁,头上两条辫子似的东西互相摆动,盯着李凤林的脸,冷冷道:“六国已灭,海内清平,何来余孽?” 李凤林神色坚毅,沉吟道:“天子神威,平定寰宇,奈何异物入侵,毁我河山,赖陛下神明,率臣民奋勇抵抗,终抵敌于长城之下!” 白菲雪听了李凤林一席话,心里暗笑道:“看不出来,木头呆子平日一副痴痴傻傻的憨模样,现在撒起谎来,说的竟跟真的似的。” 王翦将军一双黝黑的眼珠子一转,喝道:“异物?何为异物?” 李凤林正色道:“它们是一群乘着光来的入侵者!” 黄教授等人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只好静静聆听。 王翦将军一张小脸居然狞笑道:“荒唐,简直荒唐至极!” 众人都不明所以。 王翦将军扯着嗓子,尖声锐气道:“吾等乃解救人类之天使,见六国混战,生灵涂炭,遂来此异域消灭六国,助我陛下统一天下。” 众人听了,知它自我承认,印证了棺椁内侧记载的事情实属千真万确——原来,王翦将军是外星人,秦始皇嬴政也是外星人! 周明祥、黄教授等人怦然心跳,彻底颠覆了之前的认知,这个石破天惊、荒诞无比、骇人听闻、不可思议的真相就这样重现人间。大家除了惊讶还是惊讶,想不到就连太史公都闻所未闻的事情,今日却大白于天下了。 李凤林推波助澜,继续道:“原来如此,可长城之外确有一股不明力量,正袭扰大秦,吾等特来相告,望将军知悉。” 王翦将军大吼道:“孰敢胆大包天,竟扰我大秦,待本将披挂上阵,定斩不赦!”说完从棺材里一跃而起,在半空划一道圈,稳稳站在众人面前。直到这时,大家才看清王翦将军的真实面目,好个大秦战将,你看它: 黄金战甲熠生辉,从头到脚一身黑。手执长剑扫六国,神采奕奕掩日月。两条触须连天地,子弹小脸若神明。手足伸展犹纤细,却是外星蝼蚁人! 孙二胖悄悄瞄了一眼王翦将军,心里嘀咕道:“这副模样,不是外星蚂蚁人又是什么?”大家都一般念想,可谁又敢轻易吐露? 众人发现空气都快凝固了,心脏随时都有停止跳动的可能,血液在血管里犹如江河般汹涌,却怕下一秒寒冬来临,血流成冰! 李凤林泰然自若,轻声道:“将军,陛下正率领臣民抵抗外敌,片刻不可耽误!” 王翦将军一声长啸,头顶两条触须发出阵阵滋滋声,铁丝般的电波眨眼间蔓延上升,刺破土石层,直抵天际。 瞬间,九面山周围电闪雷鸣,黑云密布。 正在爬山的王小发惊叫道:“天气怎么说变就变?刚才还晴空万里,现在就电闪雷鸣啦!”四人抬头仰望天空,只见乌云中逐渐露出一道白,一记闪电直击九面山,炸得惊天动地,天昏地暗。须臾,一只蚂蚁形状的不明飞行器穿透云层,悬停在九面山,放出一道光柱,直射九面山内的王翦大墓。 王翦将军喜笑颜开,手舞足蹈,尖叫着发出刺耳叫声:“来也来也,吾当归家也!”不知何时,拓拔、敦狐早已站在王翦左右,对众人怒目而视,李凤林等人装作不见,担心翻脸,因为谁也不知对方的真正实力。王翦将军仿佛不在意属下与眼前小民的纠葛,在它心里,前往长城抵御外敌、救驾始皇才是当务之急。 众人只见一片白光从头顶落下,王翦将军和拓拔、敦狐在白光里缓缓上升,终于消散不见,大家直到此刻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白菲雪突然拉住李凤林,翘起嘴巴,娇嗔道:“木头呆子,原来你是个大骗子!”李凤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好苦笑。 白菲雪娇嗔道:“你为何要骗那个怪物,说秦始皇在长城御敌?” 这个问题,其实也是大家伙儿的问题。 李凤林还是不说话。 白菲雪急道:“看不出你这根木头呆子呆头呆脑的,居然骗人很有一套,将来你要是骗我怎么办?” 一旁的向宇笑道:“小师娘,你能不能回家之后再拌嘴啊,我们这里这么多人,你俩卿卿我我,是不是不合适呀。” 白菲雪白眼一抛,怒道:“待我先收拾完师父再收拾徒弟!”众人眼见凶险已过,听一个少女嗔怒,都不禁莞尔。 李凤林见白菲雪叽叽喳喳怨个不停,只好摇摇头,苦笑道:“我骗它,只不过是想救大家。” 白菲雪向顾小婕问道:“顾姐姐,你信吗?”顾小婕微笑不语。 李凤林神色郑重道:“我不是它对手,所以编个事情骗骗它,希望它快些离开,这样大家就安全了。” 白菲雪故意悻悻道:“谁知它又特别配合你,竟然这么好骗!?” 李凤林默然无语。 一旁的孙二胖却问道:“难道他比秦始皇还厉害?” 李凤林悠然道:“秦始皇当年一统江山,便属他功劳最大,你说呢?” 众人心有余悸,连李凤林都承认不是它对手了,看来确实非同小可。好在它被骗走了,大家这才商议如何出墓。白菲雪也收起了小性,乖乖站在李凤林身边。 突然,孙二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轻飘飘的,再看脚下,一双脚渐渐离地,周围人也飘在半空,和自己一样沐浴在一片白光中。他“啊”的一声,就此不省人事。 第102章 外星飞船(上) 白光茫茫,地球引力失去效用,李凤林不由自主随着白光向上升腾,浑身轻飘飘,犹如一片风吹的鹅毛。再看众人,大都晕转,在半空漂浮,他想用力抓住白菲雪和顾小婕,可一点力气也没有。好在众人都向着一个方向,倒不必担心丢掉同伴。 周明祥半睡半醒,有气无力道:“小李,你可知眼下是何状况?我们全都脱离了地心引力,难道是王翦将军对我们图谋不轨?” 李凤林使劲道:“我也不知何故,只好见机行事,走一步看一步了,真要遇上险情,我就算拼了这条小命也会护卫大家周全!” 周明祥喃喃道:“真是难为你了。” 李凤林缓缓道:“您瞧大伙儿都晕转过去了,还剩我俩清醒着,一切由您做主。” 周明祥似睡非睡,苦笑道:“你别管我,你说了算。” 李凤林肩上瞬间犹如压了两座大山,他闭上眼睛,猛然想起一句话——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众人缓缓上升,离陵墓越来越远。李凤林抬头上望,却见光柱刺破土石,早已在九面山顶形成了一个大窟窿,光柱那头,隐隐约约显现一艘船状物,光源就来自那不明物体中。李凤林心道:“听天由命罢!” 却说九面山半山腰,星星阿sir忽然叫道:“咦,大家快看,那是什么?”爷爷、王小发和狗爷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发现一道光柱从天而降,光柱里似有几只氢气球缓缓上飘,仔细看时,却是一群人! 爷爷见状急忙掐指头,默念着,念完后顿时老泪纵横,哽咽道:“是林儿他们,没错,定是他们!” 王小发问道:“爷爷,您如何得知是李林?” 爷爷摇摇头,两粒泪珠滑落脸颊,啜泣道:“我掐指一算,不是他是谁?大墓中只有他们,除了他们还会有谁?”王小发听完更是嚎啕大哭,捶胸顿足。 星星阿sir摘下墨镜,安慰道:“你们不必担忧,李林是个很奇怪的人,上次在南滨大海上,他穿梭在战斧巡航导弹间,毫发无损,这是我亲眼看见的,我向你们保证,他肯定不会有事!” 狗爷也道:“是啊,李林那小子神奇得很,在楼兰古城,在秦始皇陵,他上天入地,无所不能,连老枪杆子和红尸徐福都不是他对手,谁又能奈何他?!” 爷爷、王小发缓缓点头,都愿他带领众人平安归来。 爷爷四人只关注光柱的地方,并未留意在西北方还有一架奇怪的飞行器。 这时,忒浪普和钱多多正坐在里面。忒浪普盯着远处的光柱,张大嘴巴,异常兴奋,高叫道:“哦,我的上帝,简直太不可思议了,真他娘的带劲儿,实在是太踏马的刺激啦!这些大鸟飞来飞去,不抓几只怎么行?” 钱多多问道:“大鸟?” 忒浪普笑道:“在我眼里,所有会飞的外星人都只不过和鸟一样,只是大一些而已,所以叫它们‘大鸟’。” 钱多多冷冷问道:“忒浪普先生,您对外星人这么感兴趣,到底为什么?” 忒浪普抽了一口雪茄,又喝了一口82年拉菲,笑道:“说出来你肯定不信。” 钱多多对忒浪普道:“请说。” 忒浪普嘴角下扬,笑道:“我只不过想把生意做到其他地方去,喏,比如说太阳系以外的地方。” 钱多多惊讶道:“您真是疯了,居然想和外星人做生意!” 忒浪普笑道:“只要能挣大把大把的‘叨唠’,在太阳上做生意又有何妨?” 钱多多摇头道:“您真是疯了,或许您真正用意不是和他们做生意吧。” 忒浪普依旧笑道:“还请钱先生指教。” 钱多多缓缓道:“您的目的是统治外星人,您想做它们的国王!”此言一出,忒浪普笑得更欢了,笑道:“为什么只能外星生物统治地球,而我们地球人就不能统治别的星球?比如说,月亮和火星,我只是打比方。”说完摊开手,耸耸肩,嘴角微扬。 钱多多不解道:“可是,您了解那团光柱后面隐藏着的东西吗?” 忒浪普笑道:“噢,别担心,我亲爱的伙计,很快你就能看一出好戏了,而且我保证比你看过的任何一场都有趣!” 这边厢,众人随着光柱越飞越高,光柱中仿佛席卷着一场风暴。李凤林屏住心神,体内发动“巫力”,自脚底“涌泉穴”由下而上,一股热气缓缓上升,周身四肢暖意融融,汇聚在头顶“百会穴”,就要灵魂出窍似的。可几次三番冲撞后,“巫力”的神奇力量就如石沉大海,无影无踪,这是李凤林自学有“巫力”后前所未遇的怪事。 他暗暗心道:“怪哉怪哉!莫非我成了废人?红尸徐福、老枪杆子,甚至还有秦始皇都不曾让我丧失勇气,反而越挫越勇,可现在除了绝望还是绝望,难道我就要死了?唉,我死不足惜,可爷爷孤苦伶仃怎么办?还有她怎么办……”他不敢多想,转身看了看白菲雪和顾小婕,二女神态安详,在白光中仿佛两尊圣洁的睡美人。 此时此刻,他也终于在心头这杆秤上,分清了孰轻孰重。 第103章 外星飞船(下) 李凤林脑子里朦朦胧胧、跌跌撞撞,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和周围人一道已经躺在一块银白色的地板上。他使劲转动眼珠,只见这是一个银色世界,银色的地,银色的墙,银色的天花板,还有一群银色的怪物!更可怕的是,这群怪物的体格和王翦将军一模一样,子弹型脑袋,细长身板,头上两条天线摇摇晃晃。这群怪物来回穿梭,各行其是,对眼前李凤林等人熟视无睹。 孙二胖微微醒转,大吃一惊,轻声道:“李林,你小子也醒了啊?!我们是不是闯进蚂蚁窝啦?!” 李凤林摇摇头道:“它们不是蚂蚁,是蚂蚁人!是一群迁陵秦牍上记载的外星人!” 孙二胖偷偷咳嗽一声道:“真他娘的晦气,居然撞上外星人啦。” 李凤林右手食指放在嘴边,示意孙二胖闭嘴。 过不多时,一群蚂蚁人向李凤林等人走来,其中两个格外醒目,一个浑身乌黑,身披金甲,便是王翦将军,另一个全身金黄,所有蚂蚁人众星拱月般簇拥着它,派头极大。李凤林心想,便是人间帝王的阵势也不过如此。 王翦将军前方引路,站在李凤林身前,俯下身子,轻声问道:“汝等速速告知皇帝下落,否则杀无赦!” 李凤林正色道:“皇帝陛下在长城御敌。” 王翦将军尖声叫道:“休要欺瞒,本将军已派兵前往长城探访,不曾寻得陛下半个影子!却见山河不在,早不复我大秦风光!” 李凤林暗自心惊,想不到这群怪物已从武陵大地往返长城几千公里了,他欲再开口辩解,王翦将军身旁闪出一个蚂蚁人,厉声道:“你不要说谎,老实交代,我们的皇帝陛下是不是早就驾崩了?” 一旁,孙二胖听得更是心惊肉跳,想不到这个蚂蚁人竟还能说人话,只得道:“是的,秦始皇早在几千年前就死了,不过前段时间又活了,后来又死了。” 那蚂蚁人喝道:“什么又死又活的,快说清楚,不说这就是你的下场!”说完伸出它的右手送进嘴里,竟然大口咀嚼自己的手臂,吃得津津有味。孙二胖吓得魂飞魄散,他见过很多怪事,却从未见过自己生吃自己手臂的怪事。片刻过后,更奇怪的事发生了,那条被吃掉的臂膀渐渐长出,和先前吃过的一模一样。 孙二胖吓得裤裆湿透,正待哆哆嗦嗦答话,李凤林右手高举,踉踉跄跄站直身子,冷冷道:“请先把我这些朋友安顿好了,让我们躺在地上,难道这是做主人的待客之道吗?” 那蚂蚁人转身,头顶天线发出阵阵电光波,哔哔滋滋,传向那黄金蚂蚁人的头顶。黄金蚂蚁人点点头,挥动手中权杖,在地上轻轻一画,瞬间出现九张鹅绒大床,又轻轻一晃,李凤林九人缓缓漂浮空中,每人各躺在一张床上。 那蚂蚁人转身向众人问道:“‘圣皇’问你们,我们的‘小圣皇’到底怎么了?” 孙二胖歪着脖子,问道:“小圣皇?” 蚂蚁人缓缓道:“小圣皇就是圣皇的儿子,就是皇帝陛下!不妨告诉你们,在浩瀚宇宙的人马座,我们生存在‘蚁星球’,在圣皇带领下繁衍生息。可任何星球都有资源枯竭的一天,为了寻找适合继续生存的家园,小圣皇主动请缨,终于找到脚下这颗蓝色星球。” 众人听得一头雾水。 孙二胖摇头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秦始皇是两千多年的人物,他怎么会是你们的‘小圣皇’?何况,两千多年前的科技很落后,秦始皇怎能从一颗星球来到另一颗星球?” 那蚂蚁人冷笑一声,不屑一顾道:“圣皇早就说过,人类是全宇宙最愚蠢的生物,现在我终于相信了!早就见你们长得怪模怪样,肯定不是纯正的大秦子民。哈哈,无知人类,告诉你们,我们的科技发达程度是你们的千万倍,上次,小圣皇来到这颗蓝色星球也只不过用了三天!对了,你们是不是很奇怪,我居然可以和你们说话,再不妨告诉你们,这颗蓝色星球上所有生物的基因都已经掌握在我们手中,别说能听懂你们的话,就是单核细胞,我也能与之交流!哼,你们这群猴子变来的家伙,不要太过狂妄,我们‘蚁星球’的力量足以统治全宇宙。哼,区区人类,何足道哉。”说完,头顶天线似的触须不停晃动。 李凤林倒抽一口凉气,想不到九面山王翦大墓背后还有这件曲折离奇的往事。 孙二胖心头不服,嘟哝道:“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可是,秦始皇为什么还会死?大秦帝国为何还会亡?” 王翦将军忽然跪倒在圣皇跟前,头顶源源不断传输电光波。那圣皇徐徐伸手,手一挥,地上便透明一块,王翦将军拔出黄金剑,指向九面山顶。 李凤林等人顺着剑锋所指的方向瞧去,却不是九面山睡美人又是什么? 那圣皇远远望去,嘴里念诵,全体蚂蚁人肃然起敬,双手交叉胸前,对九面山顶弯腰膜拜。 就在这时,九面山魔头口中突然冒出浓浓黑雾,隐隐有山崩地裂之势。蚂蚁人见状后个个更是兴高采烈,上蹿下跳。 李凤林等人却莫名其妙,既不知这群外星异类为何会如此高兴,也不知九面山魔头为何会口吐烟雾。 第104章 女头(上) 话说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同生,神者,仁爱也,魔者,怨恨也。然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神压着魔,故人类方能繁衍生息。若魔比神高,则地球与火星无异,戈壁荒漠,寥无人烟,一派死气沉沉的气象。 九面山山顶,一神一魔相对而邻,女神仰头向天,魔头傲视苍穹,千百年来,已然如斯。然而,谁都不知其来历,不知何年月相邻,更不知之间为何会相依而邻? 直到这群蚂蚁人来到迁陵,它们对魔头虔诚膜拜,俨然魔头是它们的精神信仰。这魔头本是山顶依山势峭立而成,可当受了蚂蚁人的膜拜后,隐隐然将挣脱九面山,它口吐浓烟,凹陷的眼窝渐渐放光,嘴巴也似动非动。 孙二胖惊叫道:“魔头要复活啦!” 讲人语的那蚂蚁人一只手臂伸长,捂住孙二胖嘴巴,喝道:“轻声,别惊动了魔君,它是我们族群的图腾!” 黄教授等人逐渐醒转,听了这番话,方才得知原来九面山魔头是这群外星人的图腾。 过得片刻,魔头震动,牵引周围山石破裂,轰然坍塌,隆隆若雷,一具身躯显现出来,除却脑袋,全身俨然便是一只巨型蚂蚁。 众蚁族见状,手舞足蹈,头顶天线不停摆动。庆祝方罢,飞船尽头舱门打开,蚁族鱼贯而出,一条线似的靠近舱门,挨个依次跳下,身形轻盈,铺天盖般飞向魔头旁边的女神头顶。 那蚁族圣皇和将军王翦站在一起,会讲人话的蚂蚁人对李凤林等人道:“要不是那女人从中作梗,我们早在三千年前就统治这里啦!告诉你们吧,脚下这座高山,正是我们第一次来到这颗星球的基地。”一旁的王翦将军听罢点点头道:“故吾长眠此地,望族人早日重来。” 李凤林等人也终于明白,为何九面山会呈船状,原来正是蚂蚁人建造的外星基地。 那蚂蚁人道:“好吧,好吧,不妨全都告诉你们吧,免得你们这群卑微、可怜的人类还蒙在鼓里。”它向蚁族圣皇传输电光波,圣皇微微点头,对李凤林等人瞧也不瞧。 那蚂蚁人接着道:“我们的几年前,便是你们的很久很久以前,蚁星球一派繁荣昌盛,我们快乐的生活在家园里。日月如梭,光阴似箭,可随着科技发展,我们对星球资源的索取也越来越多,直到有一天,圣皇派我们评估星球资源,结果得知只能满足蚁族二十年光景了。为了后世子孙,为了蚁族昌盛,小圣皇主动请缨,请求离开星球寻找第二个适合蚁族生存的地方。” 蚁族圣皇在一旁点点头。 那蚂蚁人继续道:“出征那天,圣皇带领我们朝拜了蚁星球的创造者——魔君,魔君不仅创造了蚁星球,还创造了蚁族,它是我们最大的信仰。在我们的虔诚膜拜下,魔君感灵重生,它告诉我们,它将陪护小圣皇,一起找到适合生存的星球,带领我们获得永恒。”说完望了一眼脚底魔君,眼缝中滴落出虔诚的泪水。 擦拭完眼泪,那蚂蚁人紧接着道:“在魔君带领下,小圣皇和王翦将军乘坐最先进的光速飞行器,越过人马座来到银河系,见一颗星球泛着蓝光,就朝它飞去。这颗星球果然是个好去处,山清水秀,草木丛生,百兽繁衍,资源丰盛,简直比蚁星球还好。魔君带领众蚁族先行建造了这座基地,作为占领星球的第一站。后来,我们探寻得知人类七国混战,小圣皇胸怀韬略,审时度势,浑水摸鱼,亲身前往赵国,杀死年幼赵政,取而代之,几年后终于回到秦都咸阳做了秦王。” 李凤林等人听得目瞪口呆,想不到秦始皇就是这样登上秦国王位的。 那蚂蚁人笑道:“魔君教导我们,与其和人类直接作战,劳民伤财,不如让人类替我们统治人类。小圣皇正是按照魔君指示,带领王翦将军一步一步吞噬六国,在我们蚁族帮助下,短短十年就以摧枯拉朽之势统一了天下!哼,愚蠢的人类,怎会是我们高等文明的敌手?后来的事,你们就都知道啦!” 众人吁了一口气,终于得知当年秦国为何会在短短时间内就平定六国了——原来真有外星人协助!试想,当年的冷兵器时代,人类怎能和科技先进的外星人抗衡? 白菲雪坐起身子,忽然弱弱道:“可是,秦帝国不是最后也灭亡了吗?” 那蚂蚁人听了这话,顿时火冒三丈,大叫道:“这次来之前,其实我们早就知道啦,不但秦帝国灭亡了,就连我们的小圣皇也早死啦!” 周明祥想了想道:“你们是外星人,力量强大,可为何会让刘邦建立汉朝取代了秦帝国?” 说完这话,不仅那蚂蚁人一脸苦痛,就连一旁的蚁族圣皇也微微颤抖。 第105章 女头(下) 那蚂蚁人顿时指着九面山顶的女神像,破口大骂:“她!就是她!是她坏了我们好事!是她率领项羽和刘邦击败我们,连魔君也被她使用奸计定在九面山!告诉你们吧愚蠢的人类,我们再次来到地球,正是要唤醒魔君,为秦始皇报仇!为蚁族建立的秦帝国报仇!为了实现统治地球的夙愿,我们将战至最后一滴血!哈哈,现在魔君终于重生啦,我们即将成为这颗星球的主人!届时人类就是我们的奴隶!” 众人肝胆俱裂,刘帮、向宇哆哆嗦嗦抱在一起,黄教授和周明祥对望一眼,孙二胖嘀咕道:“踏马的,老子不想做奴隶,老子热爱自由!”顾小婕和白菲雪齐刷刷盯着李凤林,李凤林却低头望着脚下的蚁族,只见它们一只一只趴在女神脸上肆意撕咬,仿佛撕扯着到手的食物。直到这时,众人方才想起李凤林在王翦大墓中说的那句话——一场惊天大战终不可避免! 那蚂蚁人很享受瞧着众人胆怯恐惧的模样,得意道:“你们别想逃走,别想去给人类通风报信!告诉你们吧,留你们小命是要让你们瞧瞧蚁族是如何统治地球的,你们谁要敢轻举妄动,我就吃了他!” 李凤林正在心头盘算着,该如何向各国传达外星人即将攻击地球的讯息,听了蚂蚁人这话,一时三刻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九面山腰的爷爷四人也早就看见从飞船中涌出的奇怪生物,狗爷睁大眼睛,怪叫道:“我嘞个去,都是什么鬼东西?”待到魔头震动,山石垮塌,从四人头顶簌簌滑落。爷爷高叫道:“不好,快下山!”四人如疾风般向山下跑去。 九面山的动静,也早已惊动迁陵小镇的居民,人们纷纷抬头望向九面山,望见魔头躺着的地方山崩地裂,乱石纷飞,都吓得跑回家中,关门闭户。 就在这人人自危之际,只有一人兴奋得像一个买彩票中了五百万的穷光蛋。忒浪普正喝着拉菲、抽着雪茄,看了看右手戴着的百达翡丽腕表,高叫道:“噢,我亲爱的孩子们,使劲抓吧,抓得越多越好!” 钱多多莫名其妙。突然,在视野正南方,一群不明飞行物正高速向九面山飞来,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忒浪普见了频频挥手,面带笑容,对钱多多道:“钱先生,这些‘宙斯机器人’耗费了我五百亿‘叨唠’,能上天、能入地、可下海,你瞧着阵势如何?” 钱多多乍一瞧见,心头一震,只见这些机器人携枪带弹,气势汹汹,不由得大拇指一竖,叹道:“忒浪普先生,我真佩服你,你们做大老板的真会玩,有钱就是任性!” 这群机器人飞在半空,忒浪普指挥它们,排兵布阵,左右包抄,不多时已把外星飞船围在垓心。 王翦将军察觉到这群突如其来的不明飞行物,急忙问道:“军师,你可知这些物事是何来由?” 那会说人话的蚁族军师摆动触须,略有沉思道:“莫非人类早已得知我们即将进攻地球的计划?因而派先遣队来迎战我们?” 蚁族圣皇缓缓走到飞船中央,头顶发出阵阵电光波,那蚁族军师和王翦将军接收电光波,都非常兴奋,异口同声道:“喏!” 蚁族军师站在飞船边缘,朝下散发一阵又一阵电光波,高叫道:“进攻!” 李凤林等人全身酥软,四肢乏力,也不知被蚁族下了什么魔咒,只好坐在床上,动弹不得。 李凤林暗想:“原来会说人话的家伙是它们的军师,嗯,先不管它。我来琢磨琢磨,这外面的飞行部队究竟是哪国兵力?罢罢罢,有总比没有好,只要这场战斗打响,必定会吸引全世界目光,到时各国必定火速支援。” 蚁族的外星飞船被忒浪普的机器部队团团包围,众蚁兵接收来自蚁族军师的作战指令,第一时间从女神头顶爬开,顺着九面山势弹跳,一跃而起,每个蚁族抓住一个机器人,抱在半空混战。 忒浪普见状,高叫道:“开火!”机器人纷纷开火,一颗又一颗战斧巡航导弹如烟花般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白色弧线,锁定目标,剧烈爆炸,被击中的蚁族从高空如雨滴般坠落,砸进山涧,爆发出隆隆巨响。 忒浪普略显失望,大叫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外星人吗?踏马的战斗力弱爆了,简直比蚂蚁还不堪一击!” 此时此刻,李凤林早已悄悄运起巫力,身体渐渐恢复,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对脚下的战争进程掌握得清清楚楚,简直比亲身经历还要清楚。 第106章 势均力敌(上) 人类文明和外星文明,是不是终有碰撞的一天?是友爱的火花?还是要付出血泪的代价? 此时此刻,正是满天硝烟,硝烟散尽处,是不是终极的欲望与偏见? 忒浪普的机器部队包围了蚁族窠臼,先进的战斧导弹一次又一次向这群外星人送去了人类“友善”的问候,爆炸处变成一团团火球,骤然下降,犹如粒粒流星滑落山涧。蚁族在人类高科技的攻击下乱作一团,渐渐紧缩。 忒浪普笑道:“干得好,亲爱的孩子们,先弄死它们一大半,再抓活的一小半!” 蚁族军师和王翦将军站在窗口密切注视战况,见蚁族逐渐势微,节节败退,不由得颤抖天线。王翦将军发送一团电光波传输给蚁族圣皇,那圣皇缓缓移动,头顶同样发出阵阵电光波。 王翦将军接到圣皇命令,拔出佩剑,头顶电光波一圈又一圈向九面山传去,由小及大,所有还在战斗的蚁族士兵同一时间接收了作战指令,头顶天线扭动,也向王翦将军发出电光波。 忒浪普的机器部队并不停歇,一波又一波向蚁族攻击,满天残肢断腿,九面山顶一片腥风血雨。忒浪普高叫道:“啊哈,看来这群小蚂蚁只有这点能耐,早早就被我收拾啦!” 看样子,人类即将战胜外星生物。 突然,刚从九面山挣脱不久的魔头仰天长啸,声若龙吟,它头顶也长出两条天线,来回摆动,发出阵阵电光波,这电光波与普通蚁族发出的又不相同,金色光芒犹如道道光环,不仅普通蚁族收到了,蚁族军师和王翦将军收到了,站在一旁监视众人的拓拔、敦狐也收到了,就连蚁族圣皇也收到这阵金色电光波。 顿时,蚁族士兵犹如得到神秘力量的加持,背上长出翅膀,开始飞翔,四处盘旋,很快就冲出了机器部队的包围圈,向上爬升,不多时,就在机器部队上空整整齐齐摆成了战阵,居高临下。同时,蚂蚁窠臼也缓缓上升。 忒浪普见状,高叫道:“fire!猛烈fire!”瞬间,全部机器部队纷纷射出战斧导弹,击向蚁族圣皇和李凤林等人所在的银色飞船! 李凤林见事态紧急,急忙运转巫力,一跃而起,跳向飞船边缘。拓拔、敦狐紧随其后,却被李凤林一记漂亮的回旋踢踢得远远躺开。他透过玻璃窗,满目都是喷火的战斧导弹雪花般向他飞来,他失声大叫道:“忒浪普,你个王八蛋!” 众人被李凤林惊醒,苦在全身无力,对外界一无所知。李凤林愣愣靠在飞船船舱的玻璃上,两行清泪滑过脸颊,这一刻,他想起爷爷,想起儿时在山里奔跑,想起第一次下墓,想起在沿海打工,想起那年看见秦始皇……幕幕往事在脑子里不停旋转。 他又转身看着孙二胖众人,就这么静静地望着,他心头清楚,想要在眼前飞蝗般的战斧导弹里存活下来,除非东海水干、泰山塌陷,否则绝无可能。他擦干泪水,心头淡淡道:“永别了,朋友们,永别了,这个世界。” 孙二胖等人不知外面境况,也怔怔瞧着李凤林,各人心头奇怪,大家伙儿从来不曾见他脸上有过如此沮丧的神情。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数万枚战斧导弹疾风暴雨般向飞船袭来,势要将蚁族窠臼炸得荡然无存! 说时迟那时快,众蚁族头顶放射出阵阵电光波,犹如闪电,一列又一列朝战斧导弹袭击,哔哔啵啵,一枚枚导弹竟被满天火花似的电光波拦截,瞬间凝固,轰隆坠地。一枚枚被拦截的导弹更像流星,拽着火光尾巴掉落山涧,顿时,九面山底燃起熊熊烈火,化作一片火海。 李凤林长松一口气,叹道:“唉,想不到反倒是外星人救了我们的命!” 那边厢,忒浪普却紧锁眉头,望着眼前景象,右手食指放在嘴唇,喃喃道:“噢,我的上帝,真是该死!好吧,事到如今,让你们尝尝我的手段!”说完又拿起对讲机,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米利坚鸟语。 李凤林万万没想到,蚁族只用头顶电光波便渐渐扭转了战局。遏止导弹进攻后,众蚁族士气大振,展翅高飞,或是三只、或是五只,围住一架机器人就张嘴开咬,特制金属的机器人片刻后便千疮百孔,被蚁族当作面粉咀嚼。 机器部队渐渐撤退,败下阵来。众蚁族乘胜追击,头顶的电光波一道接着一道劈向机器人,在半空燃起团团火球。 又过得片刻,机器部队一架架逐渐靠拢,组合起来,有的变成脑袋,有的变成四肢,还有的变成屁股,最终竟然变成一个巨大的机器忒浪普!只见它一双腿高过九面山半腰,昂起头,九面山顶只在它眉梢,仿佛挥挥手随时就能把蚁族窠臼捏碎似的,更奇怪的是,它左手拿着一只装满拉菲酒的高脚杯,右手夹着一只超级雪茄烟。 第107章 势均力敌(下) 忒浪普本人看见后高兴极了,笑道:“钱先生,你看我是不是超酷的超级英雄?由我出资研发的这批机器人不仅能单个作战,而且还能组装起来,按编程变成我的样子。告诉你吧,地球由我来保护,坚决消灭一切来犯之敌!哈哈哈——” 钱多多惊讶得说不出话,他向来知道有钱人很任性,可万万想不到竟会如此任性! 机器忒浪普转身,对忒浪普比出一个v手势,眨眨左眼,而后迅速投入战斗。所有人瞧得痴了,只见他好似举手投足间就能倒拔山岳、翻江倒海,抢了外星蚁族的风头,遮了大秦帝国的光芒,就连李凤林仰望它的时候也自惭形秽。 正在此刻,迁陵小镇人人自危,这庞然大物就像煞神下凡。 忒浪普笑得更得意了,抱住一旁的金发女郎狠亲一口,大笑道:“早知这群孩子这么厉害,我又何必脱了裤子放屁?前一阵子在南滨的时候,就该把李凤林那小子解决了便是。” 机器忒浪普每前进一步,周围便地动山摇,乱石纷飞,它伸出双手,在天空挥舞,就像孩童抓蜻蜓一般,抓住一只外星蚁族就紧紧捏在手心,直到变成一滩血肉模糊的烂肉!机器普倒真有本事,从它身体任何部位都会窜出战斧导弹,又一次密密麻麻射向蚁族,蚁族战阵在天空翻飞,被机器普打乱阵脚,一时战况又复胶着。 蚁族圣皇紧紧皱眉,从头顶又发射一阵电光波,直传蚁族魔头。突然,那魔头见到庞大的机器忒浪普,彻底苏醒,全身挣脱九面山体,迎战忒浪普! 王翦将军站在飞船甲板,注视魔头,见它缺少兵器,便抛下自己佩剑。那黄金长剑说也奇怪,不过三尺兵刃,在蚁族魔头手中后竟渐渐变大,就像孙猴子的如意金箍棒,要大则大、要小便小。 蚁族魔头手持黄金巨剑,纵身一跃,遮天蔽日,俯身而下,直砍机器普的脑袋。机器普急忙发射导弹,一颗颗砸向它,却被它用长剑一一挥开。 又过片刻,蚁族魔君长得和机器普一般高大,两尊山岳般的怪物就在九面山畔大打出手,一个是人类文明机器人,一个是外星文明大魔君,这边厢导弹纷纷似雪,那边厢长剑招招如雨,人类大富翁,外星图腾神,两个异物打得九面山畔飞沙走石,激得大酉河中波涛翻滚! 突然,机器普卖个破绽,右膝跪地,假装摔倒。蚁族魔君见势欺上,双手舞动长剑劈向机器普肩膀,剑光闪闪,威风凛凛。机器普见魔君中计,左手摁住九面山向上一跃,顿时升高万米,而后猛然下坠,双脚踩踏蚁族魔君。说时迟那时快,蚁族魔君感到头顶一阵飓风袭来,急忙一个打滚闪开。最终,机器普双脚踏空,却还是撞毁了九面山一个山角。 这一场势均力敌的打斗早已看傻众人,爷爷四人躲在山坳不敢妄动,只听见外面轰轰隆隆,犹如滚滚惊雷。 忒浪普望着这场胶着战斗,嘴里咧咧骂道:“踏马的,看来外星人还有两下子!” 蚁族圣皇和王翦将军也正密切关注战况,头顶天线传出阵阵电光波,来回交流。王翦将军忽然挡在蚁族圣皇跟前,跪下身子,好像急切恳求着什么。 李凤林瞧出端倪,暗叫道:“不好!大事不妙!” 黄教授等人望向李凤林,孙二胖问道:“李林,又怎么啦?” 李凤林摇摇头道:“忒浪普要败了!” 孙二胖问道:“你说的是不靠谱?他怎么会败了?” 李凤林来不及解释这一切,默然道:“外面是忒浪普的高科技和外星蚁族的魔头在对决!这浑身金黄的家伙就要加入战斗,对忒浪普绝不是件好事!” 众人疑惑不解,因为大家都不知外面决斗的一方竟是忒浪普! 孙二胖神色慵懒,缓缓道:“管他是忒浪普还是蚁族魔头,反正都不是什么好鸟,就让他们使劲干架吧,干掉一个是一个,我们坐收那个什么之利。” 白菲雪接口道:“坐收渔翁之利。” 孙二胖点点头道:“反正都一样,我们坐在这里好好瞧着两条狗互相撕咬就是了。” 顾小婕摇摇头道:“这叫坐山观虎斗。” 孙二胖笑道:“都一样,都一样!” 李凤林却是另一番心思,想不到闯进九面山王翦大墓竟能牵出这一连串祸事出来。此时此刻,在他脑海深处,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若隐若现,声音似有似无,断断续续道:“孩儿,不要惧怕……不要惧怕……不管天上地下……吾辈自有道法……” 李凤林喃喃道:“先祖在上,孩儿明白了。” 第108章 一败涂地(上) 忒浪普瞧得甚为焦急,叫道:“踏马的,让老子再加点料!”也不知他使何神通,须臾过后,一架不明飞行物以高速驶来,冲向机器普。机器普双手一把握住,跨在腰间,扔了高脚杯,叼着雪茄烟,托起双手,端起飞行物,对着蚁族魔头就是一阵突突! 所有人这才看清,原来它手里拿着的是一架超级“加特林”,高速旋转,喷出密密麻麻的战斧导弹,铺天盖地般射向蚁族魔头。 蚁族魔头挥动黄金巨剑,散出团团剑花,护住周身,怎奈战斧导弹多如牛毛,无孔不入,急忙连连后退。 忒浪普见局势又反了过来,大笑道:“哈哈,我就说嘛,咱人类的高科技才是宇宙第一!钱先生,你觉得呢?” 钱多多一动不动,仿佛忘了自己也是人类,眼前的阵势眼花缭乱,一瞬间,什么恩怨情仇,什么报仇雪恨,通通抛却了九霄云外。他呆呆望着窗外,嗫嚅道:“这个……也许是罢。” 忒浪普得意极了,又拿起拉菲、雪茄,慢慢细品,悠闲自在地观看窗外战况,就像欣赏一幅绝佳的风景。 机器普乘胜追击,倒转“加特林”,眨眼间变成了“激光炮”,那炮筒里射出一束蓝色激光,蚁族魔头退步闪开,避开了这一猛击。那道蓝色激光顺着九面山断崖射去,犹如切豆腐般削平了半座九面山! 蚁族圣皇静静站在飞船船舷,转头看了一眼蚁族军师,头顶发了一阵电光波,再转头,倏地一下化作一束金光飞向蚁族魔头。 黄教授等人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不知所措,孙二胖骂骂咧咧道:“我嘞个去,它竟然可以变成一束光?他是孙猴子吗?” 蚁族军师冷冷道:“无知的人类,愚蠢的人类,自以为科技很发达,告诉你们,三千年前蚁族就已达到你们现在的水平!刚才只是陪你们玩玩儿而已,让你们先得意一下,现在等着看好戏吧。” 蚁族魔头和蚁族圣皇合二为一,偌大一尊魔头渐渐褪去九面山体的青灰色,变成金黄色。说也奇怪,原本高速巡航的战斧导弹就像瞎了眼似的,失去了目标,纷纷射向九面山。 机器普发射的蓝色激光也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被一面镜子反射开去。机器普侧身,转而攻击蚁族窠臼,又是一束蓝色激光径直照射,势要把这架悬停在九面山上空的外星飞船戳一个大窟窿。 李凤林又骂道:“忒浪普,你个龟孙子!” 光速只在眨眼间的眨眼间,这摧天毁地的力量击向蚁族飞船,李凤林等人耳中一响,眼里全是蓝光,整个飞船船身瞬间被激光包围,就像沐浴在广袤的海洋。 孙二胖喝道:“踏马的,这是变天了吗?” 李凤林睁开眼睛,被孙二胖的大喝惊醒,暗道:“侥幸!”他走到窗边,伸手触摸窗子,转头问道:“飞船为什么没被摧毁?” 蚁族军师冷冷道:“人类激光如轻烟薄雾,何足道哉。” 李凤林暗自隔空传送“巫力”,黄教授、周明祥、向宇、刘帮等人在绵绵巫力滋润下,渐渐恢复正常。 此时此刻,船舱内,外星蚁族一方有王翦将军、蚁族军师以及拓拔、敦狐,人类一方有李凤林、黄教授、周明祥、顾小婕、白菲雪、刘刚、向宇、刘帮、以及孙二胖九人。双方以四对九,人类看似力量雄壮,可毕竟大都是凡夫俗子,如何能与外星异物对抗?! 果不其然,拓拔、敦狐虎视眈眈,睁着两双红眼,盯着众人目不转睛,仿佛两头野狼盯着一群绵羊。 蚁族军师喝道:“你们不要轻举妄动,王翦将军举手投足间就可杀了你们!” 李凤林挡在众人身前,朗声道:“你们要是敢动我们一根头发,我就和你们拼命!” 蚁族军师牵动僵硬的脸部肌肉,讥笑道:“你别激动,你刚才不是想知道蚁族飞船如何能抵御人造激光的吗?无知的人类,告诉你们吧,我们的飞船由陨石锻造,你们当然只知道黑色陨石,哪里会知道银色的?任何光都有反射现象,飞船本身就是一面银色反光镜,所以,当激光射来的时候,就会反射出去!” 众人点点头,这个道理岂非很简单,稍懂物理常识的人都明白。 外星蚁族和人类就这样在船舱中僵持着。 飞船之下,蚁族魔头和机器忒浪普的战斗还在持续,这场战斗究竟何时才结束? 突然,蚁族魔头化作一团金光,在九面山顶盘旋,绕着机器普来回旋转,机器普伸手踢脚,却抓不住这团光芒。 蚁族军师得意的笑了,对李凤林等人道:“就在人类以为超音速是宇宙间最快速度的时候,你们哪会知道我们的速度是超光速?”众人这才明白,蚁族魔头正以光速行驶。 突然间,轰隆一声,一切都结束了!这场战斗真的结束了!这场战斗也早就该结束了! 这一切是不是来得太快太突兀?! 这阵声响正是发自机器忒浪普,只见它轰然坍塌,庞大的身子渐渐融化,一颗颗零部件纷纷掉落,化作团团火球倒塌下去。 顿时,所有人疑惑重重,方才战斗力如此彪悍的机器普,怎会在顷刻间就灰飞烟灭? 这个世界总会有许许多多为什么,可是,又哪来这么多为什么?!有些事情,压根就没有为什么! 忒浪普猛喝了一口拉菲酒,咕噜咕噜漱口,啪地一下吐在甲板,神色严肃,嘟哝着道:“怎么可能?难道我一辈子的心血就这么完蛋啦?”他掀翻桌子,暴跳如雷,嘴里突自喃喃不休,仍是不信自己的眼睛,仍是不愿承认失败,他绝不同意在这个世界还有“叨唠”办不成的事! 可事实上,作为人类力量的代表,忒浪普的机器普已经彻底一败涂地! 第109章 一败涂地(下) 就在这时,蚁族魔头跳上九面山顶,俯瞰江山,突然开口说人话,气势雄浑,震天动地,他傲然道:“伟大的蚁族将士们,伟大的蚁星球公民,征战又将开始,开拓仍将继续,让我们重新拾起两千多年前的戈、舞动两千多年的矛,扫平四方,统一地球,建立一个属于我们蚁族的美好家园! 我亲爱的同胞们,就让地球上这些残忍、愚蠢、无知、自私、傲慢、窝里斗、家里狠的人类成为我们的奴隶吧,让他们为我们开矿、修路、建学校吧,让他们贡献皮肉作为我们的食物吧,让他们放逐灵魂成为我们的奴仆吧,让他们也尝尝奴役动物的滋味吧! 我亲爱的战士们,征服这颗蓝色星球的号角已经吹响,我们将以九面山为基地,彻底解放地球上除了人类以外的所有生灵,新的纪元即将到来,新的天地即将开辟! 孩子们,此刻,就从这里走向战场吧,从战场走向另一个战场吧!胜利一定属于我们,胜利也终将属于我们!”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静静听着蚁族魔头发表演说。众蚁族摩拳擦掌,体内好战斗狠的血液犹如江河翻腾,似乎下一秒就要离开九面山奔赴遥远的战场。 飞船中王翦将军四个也兴高采烈,仿佛四只饿了一个月即将扑进羊群的饿狼。 李凤林、忒浪普、爷爷等人类从不同地方也听到了这场演说。飞船上的孙二胖和在九面山脚躲藏着的狗爷同时异口同声道:“做奴隶?人类这不完犊子了吗?!” 李凤林暗运“巫力”,走近船舷,中气充沛,朝着蚁族魔头和众蚁族朗声叫道:“你们这群不速之客听着,你们侵略地球,罪大恶极,累累罪行,罄竹难书!你们满口谎言,冠冕堂皇,耗尽自家星球资源,却来地球掠夺,还一派胡言自我标榜,解救地球生灵,你们何德何能? 想我们人类在这颗蓝色星球繁衍生息,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衍生了伟大的人类文明,创造了无数人类奇迹,从埃及金字塔到古巴比伦空中花园,从玛雅文明到东方文明,从泰姬陵到万里长城,甚至就连我们脚下的迁陵秦牍,都是人类历史优秀的基因。难道这些优秀的物质文化还比不过你们荒凉的兽心? 你们这群衣冠禽兽,滚出地球吧,人类不愿和你们发生战争,倘若你们硬要把战争强加于人类头上,我们将战斗至最后一滴热血!” 所有人听了李凤林的话后都欢欣鼓舞,飞船中甚至爆发出了热烈掌声。黄教授、周明祥带领众人在拓拔、敦狐虎视眈眈下为李凤林鼓掌。白菲雪眼眶湿润,向李凤林投去既爱慕又自豪的眼光。 王翦将军瞧着这一幕,冷冷道:“只可惜,热情往往会被拳头冷却凝固的。” 蚁族魔头听了李凤林这番话,昂然叫道:“来吧,来吧,我将吸干人类最后一滴血!那滴血就是你的血,我要让你亲眼看着蚁族是如何灭亡全人类的!”话刚说完,便向忒浪普所在的飞行器缓缓走去,第一个目标便是毁灭忒浪普。 忒浪普急忙命令飞行器离开,却见蚁族魔头步步紧逼,穷追不舍。他既恐惧又心有不甘,咬咬牙,大声喝道:“外星小鬼,你们休要得意猖狂,大不了老子也不要钱了,和你们拼个同归于尽!让你们瞧瞧老子的终极大招!” 钱多多看着眼前一幕,心想:“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我却来报什么仇?除了生死,又有什么大事?” 很多事情悔之晚矣,可纵然钱多多内心有了一丝悔意,却仍要为他一路走来的自私自利买单。 忒浪普一边逃命一边叽里呱啦一阵鸟语,蚁族魔头不快不慢尾随其后。忽然,天边传来两道亮光,流星般朝这边飞来。 忒浪普对钱多多狞笑道:“钱先生,你可知我又给外星人准备了什么礼物?” 钱多多沮丧着不知该说什么,忒浪普拍拍他肩膀,笑道:“我给它送了两颗糖,一颗是原子弹,另一颗是氢弹!” 钱多多睁大眼睛,怒吼道:“不!你这是要毁灭迁陵啊!我们所有人都将在核子武器中死去!” 忒浪普笑得更欢了,冷笑道:“这是它逼我的,我只不过想让它尝尝‘叨唠’真正的威力!” 很快,所有蚁族和人类都看到了两道光芒,一前一后射向蚁族魔头。 黄教授大叫道:“不好,这是氢弹和原子弹!大家快趴下!” 众人急忙卧倒。一旁的蚁族军师却冷笑道:“核子武器,雕虫小技。氢弹、原子弹是你们人类的终极武器,可在我们眼里,却只是两颗会爆炸的烟花而已。” 蚁族军师话刚落音,只见蚁族魔头又以光速在天空旋转,回到原地,左右双手各多了两枚炸弹,一颗是氢弹,一颗是原子弹。 忒浪普瞧得目瞪口呆,可更让他三观尽毁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只见蚁族魔头竟把氢弹和原子弹当作两颗糖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细细品味,慢条斯理,吞进肚里! 注:叨唠,即dor,美元。 第110章 女神苏醒(上) 蚁族魔头所向披靡,人类文明在它嘴里被不断咀嚼,牙齿间迸发出咯吱声响,本来摧天毁地的核子武器竟连个屁的声音也放不出了。 忒浪普惊掉了下巴,急忙道:“撤,快撤!”飞行器加快速度,尾翼喷火,朝南飞去。可人类快,外星人更快,蚁族魔头早已拦在忒浪普面前,猛一挥手,击向忒浪普飞行器,瞬间,这位米利坚第一大富翁和迁陵秦牍研究院的罪人就顺着火球一起消失在半空,砸进深涧,不知所踪。 谁也不知忒浪普和钱多多二人最终想了什么,可怜二人“出师未捷身先死”,钱多多报仇落空,忒浪普的木牍梦和外星标本梦也最终成了镜花水月。 ——古往今来,在这个世界上,无论是谁,只要私心过重,做出伤天害理的恶事,报应迟早会到来。多行不义必自毙,因果循环,天理昭昭。 李凤林站在高空愣愣望着坠落的火球,心头却一点开心的意思也没有,忒浪普和钱多多虽是他的死对头,可毕竟还是人类,人类有好人当然也有坏人,互相之间还有商量的余地。可是,外星人一旦占领地球,全部人类将沦为奴隶,那会是怎样一副惨不忍睹的景象?! 王翦将军、拓拔、敦狐以及蚁族军师手舞足蹈,蚁族军师大笑道:“人类真是自不量力,竟然敢对抗蚁族魔君,哈哈,你们还是乖乖做我们的奴隶吧。” 众人咬牙切齿,孙二胖怒吼道:“做尼玛巴子的奴隶,老子自由懒散惯了!告诉你们一句人类的谚语——无自由毋宁死!老子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蚁族军师不懂孙二胖的话,只笑呵呵地盯着众人,就像饿狗盯着一坨肥肉。 李凤林眼见大势已去,蚁族魔头展现的力量惊天动地,自己一介凡夫如何是其敌手?纵然“巫力”的力量发挥到极致,对付墓里的小鬼绰绰有余,可要对付眼前这个外星怪物,简直蚍蜉撼树,不自量力!自打娘胎里出来,李凤林第一次深深陷入了绝望,往日愈战愈勇的他,现在也无能为力,只好听天由命了。 王翦将军向蚁族军师传输一阵电光波,那军师笑道:“王翦将军让我告诉你们,之所以留着你们到现在不杀,只不过想让你们瞧瞧蚁族手段,看看蚁族到底有没有资格统治地球?!” 那边厢蚁族魔头摧毁了忒浪普,缓缓转身,举起手中长剑,直指苍穹,头顶不停发射电光波,所有蚁族瞬时接受,纷纷舞动翅膀,在高空排成队列,一时间,九面山周围仿佛变成了将士出征前的黎明。 蚁族军师大叫道:“魔君发出战斗指令了,征服地球的战斗即将打响!” 李凤林等人只好眼睁睁瞧着众蚁族跟在魔头身后,所到之处寸草不生,众人所在的飞船缓缓蠕动,跟在蚁族魔头和众蚁族身后。 魔头率领蚁族气势汹汹杀向四方,第一个征服目标就是迁陵!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九面山畔地动山摇,如山洪爆发,隆隆作响。女神像处乱石滚落,一束彩虹自天际笼罩神像面庞,轻纱似的,仿佛一条五彩头巾,缓缓缠绕女神。顷刻间,女神像睫毛微动,嘴唇轻咂,就像刚从梦中醒来。 蚁族魔头急忙转身,目露凶光,盯着女神,忽然举起长剑,奔向女神,对女神面庞一阵乱砍,顿时火花四溅。女神周遭的山体如雪崩般散落,一个妙曼的身姿若隐若现,双峰坚挺,肚腹平坦,手如柔荑,美腿修长,真是体态轻盈,婀娜多姿! 李凤林等人都大声呼叫,美人面庞划满刀伤,该是怎样一副神伤的模样? 蚁族军师见状哂笑道:“不瞒你们,这个该死的女人是蚁族头号敌人,当年要不是她把魔君封印在此,地球早就是我们的啦!哼,她也有今天的下场,真是罪有应得!” 孙二胖清清嗓子,大着胆子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蚁族军师笑道:“不妨告诉你们,当年,魔君来到地球,帮助秦国统一六国后,正准备大举进攻西方世界,却被这个不知从何处来的女子率领人类反攻蚁族。刘邦、项羽正是在她的率领下击败秦军,最终由刘邦建立大汉王朝!蚁族就此功亏一篑,不得不躲藏在这九面山。王翦将军也正是那时长眠于此。” 一旁的王翦将军点点头,闭上眼睛,往事一幕幕,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金戈铁马的风云岁月。 刘刚留神聆听,不解道:“既然魔君法力无边,又怎么会败在女人手上?” 蚁族军师一声长叹,沉吟道:“因为我们的魔君也有情。” 白菲雪来了兴趣,接着问道:“莫非魔君被眼前这个女人迷住了?” 蚁族军师恨恨道:“魔君第一眼看见这个女人的时候,不知宇宙中竟会有如此美丽的生物,简直比所有蚁族都要漂亮,他被深深迷住。通过几次三番的较量,魔君竟渐渐爱上这个不同物种的女人。” 孙二胖摇摇头道:“想不到不同物种间也会有爱情。” 第111章 女神苏醒(下) 蚁族军师眼睛放光,喝道:“当年魔君告诉我们,爱情可以不分时空、不分物种、不分地点!” 白菲雪、顾小婕同时望了望魔头,想不到这个正在砍杀女神的外星怪物还是一个情种。 刘刚摇头道:“不对,既然魔君爱上了女神,可他为何还要对女神恨之入骨,竟下如此残忍的重手?” 蚁族军师突然怒吼道:“这女的是个骗子!骗取魔君感情,她口口声声答应和魔君生生世世永远相爱,可为了愚蠢的人类,她选择背叛!就在魔君答应她不再攻击地球的时候,就在这九面山顶,她趁着魔君不注意,竟施展法力将魔君封印在此,将所有蚁族遣送回家。” 众人一边瞧着蚁族魔头愤怒地发泄,一边遥想当年的情形。 蚁族军师继续道:“可魔君神通广大,岂是女人所能制服?他一次次挣脱封印,重新踏上征程。这个虚伪的女人竟又施展骗术,又一次骗取魔君的真心,用芊芊素手伸进魔君胸膛,掏出魔君的心脏。魔君真心一失,躯体也即死去,从此便被女人再次封印,只留下这颗头颅向天张望,质问苍穹,情人对它为何会如此残忍?” 众人真想不到这一神一魔还有这段爱恨缠绵、恩怨纠结的往事。 李凤林突然大喝道:“女神做的没错,她拯救人类免遭蚁族毒手,她是我们永远的神灵!” 蚁族军师冷笑道:“哼,纵然这个女人有些手段,可最后还不是也沉睡山顶了吗?还不是永世陪伴在魔君身旁了吗?” 李凤林眼放金光,大声道:“女神之所以沉睡九面山,那是因为阻止某天魔头醒来为祸人间,她为了人类,选择牺牲自我,她的仁爱,她的慈悲,将再次解救人类于水火之中!” 蚁族军师愣了愣道:“你怎么知道?” 李凤林眼望孙二胖、白菲雪等众人,淡淡道:“如果是我,我也会选择这么做!” 蚁族魔头听见李凤林的话,转过头,对准飞船咆哮,犹如雷霆,用人类语言道:“人类都是骗子!大骗子!我爱这个女人入骨,她却骗我入土,真是卑鄙至极!我得不到她的心,也终将得到她的人,我要让她知道,只要一天不陪在我身边,我就会毁灭人间!现在,我的蚁族子民将我唤醒,我绝不会让她安生!我要彻底毁了她,再毁灭人类!” 蚁族魔头一番怨言,女神与它同眠九面山的前因后果也就彻底真相大白了。 众人想不到蚁族魔头会说人话,霎时鸦雀无声,唯有李凤林喃喃道:“岂止是人,纵然是神,有爱就有恨!爱得越深,恨得越深!”低头偷偷瞄了一眼顾小婕,却也说不上是爱还是恨了。 蚁族魔头又转身,高举长剑,带着爱恨情仇,一剑又一剑砍向女神像,魔头疯癫,女神身陨,众人瞧着忍不住怔怔落下泪来。 白菲雪哭道:“呆木头,你快救救女神,她不能再被这怪物糟蹋了。”顾小婕也哭道:“李大哥,雪妹妹所说不错,你想想办法,看看能用什么法子让女神醒过来。” 孙二胖叫道:“对啊,既然蚂蚁们能唤醒它们的魔头,我们人类为何就不能唤醒自己的女神呢?李林,你的‘巫力’不是很有两下子的吗?” 此时此刻,李凤林百感交集,五味杂陈,他愣愣瞧了一眼众人,一一扫过大家面庞,欲言又止。 他闭上眼睛,一个白色人影闯进脑海,只听见那人影道:“孩儿,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吾辈虽干着下墓的活儿,可侠义心肠不得不有。到了现在这个关乎人类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我白虎家族不站出来又有谁站出来?!孩儿,大胆去吧,我助你一臂之力,用‘巫力’唤醒女神,击败恶魔!让那些外星杂种知道人类的手段!也不枉了我教导你一场。” 众人静静瞧着李凤林,见他半晌不语,只是闭着眼沉思。白菲雪叫道:“呆木头,你怎么啦?想到办法了吗?” 李凤林缓缓睁开眼,打量着周围的世界,淡淡道:“想到了。” 孙二胖叫道:“那快动手吧,再迟一点女神就要支离破碎啦!” 李凤林点点头,望着众人,缓缓退步,一点一点退到舷窗口,眼睛不眨,盯着众人,心头无限不舍。他一步一步后退,两滴晶莹的泪珠滑落脸颊,轻轻说道:“永别了!我亲爱的朋友们!”说完转身一跃,跳下飞船,化作一道白光射向女神额头。 就在此刻,山脚的爷爷突然胸口沉痛,犹似中了一记铁锤,大喊一声便此晕厥。星星阿sir、狗爷和王小发急忙推宫活血,嘘寒问暖,不在话下。 白菲雪听了李凤林的话,顿感不妙,急忙跑到舷窗口,只见李凤林早已消失,唯见一道白光射向女神。她一瞬间崩溃,眼泪如决堤般涌落,捶胸顿足。众人蜂拥而至,也早不见了李凤林踪影,唯有茫茫天际而已。 李凤林,难道真的随风而逝了吗? 须臾,李凤林化作的白光从女神额头进入,果然“巫力”神奇,那女神缓缓苏醒,坐起身子,开始抵挡蚁族魔头的轮番攻击。 黄教授、刘刚和顾小婕去过楼兰古城,他三人惊呆了,只见这位女神全貌展露无疑,却不是“爱丽丝公主”又是谁? 刘刚盯着女神大叫道:“想不到,真想不到,竟是‘楼兰女神’?!” 第112章 爱恨之争(上) 向宇、刘帮跪倒在地,嚎啕大哭,向宇大哭道:“师傅啊师傅,你我师徒一场,怎料你老人家还未传授一招半式,便舍生取义,弟子肝肠寸断,请受弟子一拜!”说完磕头如捣蒜。 刘帮也跟着哭道:“师傅,自与你相识以来,你高风亮节,武功卓绝,行侠仗义,在弟子心中竖起了一座丰碑。弟子仰慕,赖你垂青,收向兄与我为关门弟子。岂知世事难料,弟子不才,传授衣钵,不曾学得半分功力,今日师尊先赴黄泉,弟子有生之年定当传扬侠义,决不至令师尊蒙羞!” 余下人也泪眼婆娑,孙二胖更是泪如泉涌,如困兽一般撕心裂肺地嚎叫。顾小婕回想一路来李凤林对自己的一往情深,五味杂陈,掩面痛哭。黄教授、周明祥暂忍悲恸,一边安慰众人,一边扶起白菲雪,使劲掐人中穴。 蚁族军师哂笑道:“真是可笑!愚蠢至极的人类!你们站好了,我送你们下去,让你们死在一起!你们不是很喜欢标榜同生共死吗?现在满足你们的愿望,你们这群废物多待一秒都污了我们的飞船。” 众人哭哭啼啼、悲悲切切,生死关头,该何去何从? 外星蚁族倒很讲信用,拓拔、敦狐打开舱门,连推带攘,将黄教授这群彻底丢失了抵抗力的地球人一一推出舱外。 孙二胖心头愤怒,沉浸在失去李凤林的痛楚中,他瞧着周围一起坠落的众人,淡淡道:“朋友们,死没什么了不起的,让我们去陪李林吧!” 刘帮、向宇第一次经历生离死别,精神崩塌,在半空张牙舞爪,胡言乱语。刘刚紧紧抱住顾小婕,柔声道:“小婕,这辈子咱们还没领证呢,下辈子再领吧!”说完轻轻吻在顾小婕香唇上。顾小婕点点头,两粒泪珠晶莹如玉,滑落脸颊,转身看着黄教授,却见他神色自若,静候死亡。 周明祥一声长叹,高叫道:“想不到我周某人一腔热血,今日竟会殒命于此,也罢也罢,且让我永世沉睡在九面山畔罢!” 白菲雪身着白衣,沉睡未醒,飘飘荡荡,纷纷扬扬,真似一片晶莹洁白的雪花,自天空降落,洒向人间。 这群可怜的凡人从万米高空坠落,从此深崖间是不是又会多了几缕孤魂? 眼见众人距离地面越来越近,山石嶙峋,肉体撞地,岂非如鸡蛋砸石?猛一砸将下去,还不粉身碎骨?此时此刻,大家除了等候死神降临外,还能作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就在这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众人忽然发现身体轻飘飘了,荡漾开来,早有一束白光笼罩在众人周围,好似一团柔软的棉花。大家顺着光束的方向瞧去,只见这束白光正是从女神额头传来。众人欢呼雀跃,孙二胖更是大声叫道:“哈哈,我就知道李林那小子是只九尾狐,他虽没有孙猴子的七十二条命,不过九条小命还是有的!” 蚁族军师和王翦将军站在船舱,头顶同时发出电光波,击向众人。孙二胖恨恨道:“这群狗娘养的外星狗,不杀我们绝不善罢甘休!我们快些下地。”白菲雪幽幽醒转,全然不知周围情况,孙二胖一把拽住她,下沉身体,降临地面。白光化去了外星电光波,护送众人平安落地。 事也凑巧,大家安全降落的地方正是在爷爷四人藏身之所的外面。狗爷乍一看见孙二胖,更是喜出望外,跑出藏身洞口,大笑道:“小胖子,你怎么会在这?” 孙二胖猛然瞧见狗爷,激动地一把抱住。狗爷急忙引着众人进入山洞,双方匆匆寒暄了几句。黄教授惊道:“李老爷子怎么啦?” 一旁的王小发泪满眼眶,将爷爷如何突然昏厥的事细说了一遍。 周明祥点点头,叹道:“爷孙同心,难怪老人家会晕倒了。不过不必担心,小李朋友应该还活着,我们从万米高空得以安全下来,正是他的功劳。” 两方人员互相介绍,除了星星阿sir和狗爷生疏些外,其余人或多或少都打过照面。狗爷曾随同黄教授等人去了楼兰、去了秦陵,与众人都是老相识。星星阿sir只在南滨和李凤林、孙二胖、向宇和刘帮有一面之缘,现在经过一番介绍,也都成了好朋友。 狗爷忽然大笑道:“哈哈,都是因为李凤林那小子,咱们才混成了一团啊!”众人拍手大笑,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说起李凤林的好。 爷爷迷迷糊糊里听到很多人说话,渐渐睁开眼睛,瞧见孙二胖等人,急切问道:“小胖,林儿人呢?他去哪儿了?”孙二胖支支吾吾,半晌不语。 白菲雪突然哭道:“爷爷,李林没啦!李林没啦!我也不想活啦!”说完扑在爷爷身上恸哭。爷爷惊得一动不动,两行老泪顺着凹陷的眼窝汩汩流出。 周明祥急忙道:“老人家,您孙子为了救在座各位,已化作一道白光融入女神躯体,您不需担心,他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爷爷止住泪水,喃喃道:“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干得好!真是好孩子,不枉我教导他一场,扬善除恶,行侠仗义,好好好。” 众人愣愣瞧着爷爷,都不知说什么好。 星星阿sir操着不太标准的普通话,指着洞口外面道:“大家都别难过啦,让我们出去看看,女神和魔头的战斗如何啦,小李朋友也在战斗哩!” 第113章 爱恨之争(下) 这一语惊醒梦中人,众人纷纷打起精神,小心翼翼涌向洞口,以防山石之类砸中受伤。大家抬头仰望,果见女神和魔头正交战在一起。 狗爷大叫一声:“啊,这女神在哪里见过,好熟悉!” 刘刚沉吟道:“她便是楼兰公主‘爱丽丝’,不知何故来到此处。” 狗爷一拍大腿,叫道:“没错,我想起来了,她长得和楼兰公主一模一样。”于是将楼兰往事简单叙述一遍。孙二胖叫道:“我也记起来啦,后来这位楼兰公主和楼兰国王还去过秦陵哩,一起大战红尸徐福,我们有幸见过。” 众人瞧着女神,心生疑窦,不知眼前这位女神与楼兰公主有何关系。 蚁族魔头一边劈砍女神,一边狂声怒吼:“我对你一往情深,你却对我如此残忍,我得不到的东西就要毁掉,绝不会让别人得到!”那女神用手臂挡住剑击,勉力站起身,身上千疮百孔,尽是剑痕。蚁族魔头乘胜追击,跳上半空,手握巨剑,一招泰山压顶,势要将女神劈为两半。 女神倚住九面山,向右纵跃,躲开一招。魔头一剑顺着九面山山角劈下,霎时山石滚滚,烟尘茫茫。孙二胖等人只觉地动山摇,望着不远处的女神,不由得忧心忡忡。 魔头转身,一脸狞笑,隐隐笑道:“你自负国色天香,我就让你变成一个奇丑无比的丑八怪罢!这样就不会再伤害别的男人了!” 女神站起身,闭上眼睛,身上隐隐现出祥光,更奇的是,原本她全身山体一样的颜色渐渐变化,一块块石头、一堆堆泥土簌簌落下。 孙二胖、狗爷等人瞧得痴了,白菲雪、顾小婕更是妄自菲薄,蚁族军师四个说不出话,就连蚁族魔头也呆呆愣住。 原来,女神正如褪去了外套,身着白衣,长发飘飘,身段妙曼,鼻梁高挺,眼若星眸,唇如凝脂,脸上挂着迷人的笑容。众人如痴如醉,她正是放大版的楼兰女神爱丽丝!只是爱丽丝公主俏皮可爱,她却多了三分庄重,五分安详。 狗爷痴痴望着她,喃喃道:“这不是活生生的观世音菩萨么?” 魔头越瞧越入迷,往事浮心头,当年第一次见她也是这番模样。魔头爱得越深恨得越深,由爱生恨,仰天怒吼,这一吼风云变色,日月无光,只听它怒吼道:“你这毒如蛇蝎的女人,为什么要一次次骗我?” 女神轻叹一声,如鸣佩环,又犹如深山里的钟鸣,盯着魔头,柔声道:“魔郎,别来无恙?” 众人再一次目瞪口呆,这女神竟也能说人话。 魔头听了这声呼唤,全身颤抖道:“什么……你叫我什么?” 女神的语气还是那么温柔,喃喃道:“魔郎,当年,你不就是让我这样称呼你的吗?” 魔头退后一步,大惊道:“你说什么……” 女神上前一步,轻叹道:“当年你侬我侬,难道忘了吗?” 魔头一脸苦痛,呢喃道:“是的,那时候,我以为你会陪我很久很久,可是……” 女神柔声问道:“可是什么?可是我骗了你?” 魔头握紧剑柄,高声喝道:“是的,你骗我,你背叛我!你将我封印在这九面山,真是最毒不过妇人心!” 女神黯然摇头道:“不,你错了。” 魔头喝道:“我哪里错了?” 女神反问道:“你在蚁星球过得好好的,为何贪心不足,要来占这地球?” 魔头昂然道:“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蚁星球的资源快要用完,地球上物产丰富,我前来开发利用,有何不可?” 女神摇摇头道:“就算你说的有理,可你为何还要把人类赶尽杀绝?” 魔头冷笑道:“人类太愚蠢,没资格统治地球,他们早就应该让出来,乖乖做蚁族的奴隶。” 女神深呼一口气,又是一声轻叹道:“你又错了,人类做地球的主人,这是上帝的决定,上帝把他的仁爱精神传给了他们,这是人类能够绵延不绝、繁衍生息的终极秘密。” 魔头冷笑道:“人类仁爱?你难道看不见人类虚伪、自私、残暴、无耻、勾心斗角、明争暗斗的一面?人类发动的战争,足以把他们杀死,这种动物,难道还有仁爱?” 女神胸口一痛,幽幽道:“人类之所以能在地球上存在几百万年,正是互相的爱支持着,父母之爱、兄妹之爱、朋友之爱……眼见你就要毁灭这群可爱的生物,我怎能无动于衷?” 魔头斜眼瞧着女神,冷冷道:“所以你就帮助人类和我作对?甚至不惜玩弄我对你的感情?” 女神无可奈何道:“都是你逼我的,没办法。” 魔头不怒反笑道:“好,很好,你和他们一起去死吧!” 女神仍旧幽幽道:“魔郎,奉劝你回去吧,你不是我对手。” 魔头望着长剑,冷笑道:“哦?愿闻其详。” 女神惆怅道:“正如恨永远战胜不了爱一样,你且去吧,我不想再难为你,封印你这么多年,我很难过。” 魔头哈哈大笑道:“什么?你说我是恨,你是爱?恨不是爱的对手?” 女神点点头,不再说话。 魔头突然快速向前奔跑,再次挥动长剑,拦腰横砍,势要将女神斩为两截。 呜呼,此时此刻,爱与恨,究竟孰输孰赢? 第114章 之战(上) 女神面对魔头突如其来的进攻,急忙上跃,衣袂飘飘,犹如出水芙蓉,遮掩了半边天空。 魔头一剑劈空,仰头狞笑道:“曾经我们是情人,现在是仇人,我们之间的恩怨,终该了断了罢!我杀了你,再毁迁陵,最终灭了人类,这颗美丽的蓝色星球将彻底属于蚁族!看剑!”话刚落音,右手执剑,刺向上空,势要在女神身上刺透一个大窟窿。 女神向后倒退,站在九面山顶,蹙眉道:“魔郎,我不想再和你打了,你快走吧,不要逼我出手!实话告诉你,在我还未苏醒前,我不是你敌手,可我现在得了外力召唤已然重生,所以你再也杀不了我了。魔郎,我拥有爱的力量,而你全身充满恨的戾气,试问恨如何胜爱?正如邪如何胜正?” 魔头咆哮道:“废话少说,看招!”魔头以千钧之力,一剑刺向女神,女神再次退后,从九面山头退到九面山尾,亭亭玉立,风姿绰约,仿佛一朵盛开在悬崖边被风吹拂的白百何。 魔头站在九面山头,盯着九面山尾的女神,咬牙切齿,眼珠喷火,痛恨道:“你这蛇蝎女人,有本事不要跑,老是躲来躲去,算什么英雄好汉?” 女神摇摇头,叹息道:“魔郎,我本就是一介弱女子,如何当得英雄好汉?” 魔头冷笑道:“你要是弱女人,全天下就都是强人啦!” 女神笑笑道:“多谢夸赞,奴家愧不敢当!人类有一句俗语,叫做贼喊捉贼,我作为星球护卫者,而你是地球入侵者,谁善谁恶,难道还需多言吗?” 魔头咬碎钢牙,狞笑着,齿间迸出一句话:“哼,在这个宇宙里,谁的拳头硬谁就代表正义!谁的拳头像块,谁就活该邪恶!成王败寇,不正是人类喜欢的调调吗?今日,就让你和这群愚蠢的人类好好瞧瞧,究竟谁是正义谁是邪恶?你这个歹毒的恶女人!” 女神深吸一口气,微微闭眼,两手在胸口比划一个爱心,沉吟道:“好罢!既然你冥顽不化,姑且让你尝尝爱的力量!我愿以一介之身,再将你永世封存!” 魔头仰头大笑道:“我上一次当,绝不会有第二次!快亮出你的兵器对决罢!” 女神微微而笑,缓缓道:“我不需要兵器,爱的力量,无时无刻无处不在。” 魔头大怒道:“你这恶女人!胆敢小觑我!我执此剑,代表蚁族消灭你!” 蚁族魔头话刚说完,顿时,狂风大作,日月黯淡,山川移位,酉水倒流。 躲在山洞中的黄教授诸人都感空气凝固,四周弥漫了一股充盈天地间的杀气! 此时此刻,决斗,在所难免? 蚁族魔头仰天咆哮,日月躲进云头,黑云赶走白云。他右手挥剑,剑指日月,左手不停来回捶胸,弯曲双膝,头顶“天线”放出一束束闪电般的电光波,一瞬间,他仿佛成了宇宙的主宰! 这边厢,女神只是默默瞧着,静静等候魔头攻击,不急不躁,不怒不火,身上溢出淡淡的圣洁光芒,她成了愁云惨淡下唯一发光的希望。 说时迟那时快,魔头快速从九面山头奔向九面山尾,大踏步前行,九面山上立刻留下一串巨大的脚印。魔头一招“横扫千军”挥向女神,暗藏后招,临近女神时手腕上扬,封住女神再次纵跃的退路,此番教女神退无可退,只有死路一条! 女神见对方来势汹汹,瞥见剑锋微扬,料知魔头暗藏后招,心想:“魔郎啊魔郎,你又何必无情无义?你我相识一场,又何必赶尽杀绝?你的使命是侵略,我的使命是护卫,你我终究会散,若非保护这颗美丽的蓝色星球,我岂忍辜负你一番深情?魔郎,我们本不该在地球相遇的,这是一个美丽的错误。此刻,你已不顾情义,就别怪我出手了。” 女神一双星辰般的明眸中映出魔头凶神恶煞的禽兽模样,右手轻轻挥动,顷刻,一条彩虹似的袖襟顺着手臂仿佛蛇一般窜向魔头。魔头见势换招,右臂执剑,来回晃臂,一招“毒龙吐信”使得如行云流水一般,挽出一道道剑花。女神袖襟被剑花撩动,瞬间粉碎,纷纷四散,仿佛翩翩的蝴蝶! 女神暗怒道:“无礼至极!且瞧我手段!”收了袖襟,双手在胸口比划爱心,瞬间,周身发出金色光芒,笼罩头顶。魔头顺势一击,身子悬空,一招“百步穿杨”直刺女神。黄金巨剑携夹风雷之势,早已欺近女神,剑尖抵进光罩,却犹如刺入一座高山,岿然不动了。 魔头冷笑道:“雕虫小技,何足道哉?”头顶发出阵阵电光波,一记又一记射向女神,光罩内顿时雷电交加,女神脸庞露出阵阵苦痛。魔头狞笑道:“歹毒女人,就让你好好尝尝背叛我的滋味!你现在的下场,曾经有想过吗?我这‘蚁电’的感觉很爽吧!哼,除了你,所有人类都得尝尝先进文明的惩罚!永别了,我曾经亲爱的母体生物!” 第115章 之战(下) 眼见女神快要招架不住,魔头蚁电已击遍全身。就在这关键时刻,忽然,女神发现体内一股力量正蓬勃壮大,散布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舒服受用。 又过片刻,女神左手上忽然隐隐现出一柄黑黝黝的铲子,紧接着一阵声音从内心深处传来:“敬爱的女神,请允许我‘白虎家族’的‘巫力’祝您一臂之力,敬献‘奉天神铲’一柄,对抗蚁族侵略者。” 女神点点头道:“谢谢你小伙子,你不仅唤醒了我的躯壳和灵魂,还将助我对敌,真是有劳你了!让我们一起携手打败地球侵略者罢!” 女神睁开眼睛,挥动铲子,光罩中所有电击顿时无影无踪。魔头惊讶道:“什么?怎么可能?蚁电电压是闪电的几万倍,寻常人类只要被击中一下就会瞬间灰飞烟灭,可你居然化去了?究竟你在施什么妖法?” 女神淡淡道:“邪不胜正,这是究极真理,哪怕你可以用太阳作武器,也还是会失败的。” 蚁族魔头心有不甘,舞动长剑刺向女神咽喉。女神手中有了兵器,在“巫力”协助下,使得得心应手,见招拆招,一神一魔从九面山打到半空,再由半空打到酉河,这一场激烈对招只把山脚的孙二胖、狗爷等人瞧得眼花缭乱、瞠目结舌! 狗爷大叫道:“我的妈呀,这一架比秦陵那场精彩多啦!” 孙二胖却指着女神大笑道:“爷爷,您快看,女神手里的家伙不就是咱们的铲子吗?” 爷爷定睛一看,点点头,许久不见笑颜的脸庞渐渐松弛,握着孙二胖和王小发的手道:“谢天谢地,但愿林儿没事。” 天上地下水里,女神和魔头在招式上已经对战了三万五千八百六十二招,却仍未分胜负,这一神一魔举手投足间也不知毁了多少山川树林、洞中蚁兽。魔头喝道:“你这贼婆娘,很有几下子,我们暂且不比招数,比比各自能量如何?” 女神静静道:“早有此意,奉陪到底。” 魔头猛然一跳,又跃上九面山头,女神跃然而起,掠过半空,如轻鸿般矫捷,轻轻落在九面山尾。 魔头喝道:“贼婆娘,有什么本事就使出来吧!” 女神默默无语,收了奉天铲,双手举过头顶,比划了一个更大的爱心。顿时,天降鹅毛大雪,在她身畔纷纷扬扬,女神隐身其中,若隐若现,似有似无,简直比广寒宫中的嫦娥还缥缈无迹。 蚁族魔头站在原地,冷冷瞧着,心道:“看你还能玩什么花样?” 飘雪越下越大,爷爷等人所在的洞口已经积满五尺厚雪,寒意阵阵,侵蚀体肤,众人只好围拢一起抱团取暖。 女神静静等待,忽然在她胸前聚集一团雪球,不停旋转,直有五分之一般九面山大小。猛然间,女神推动双手,雪球排山倒海般压向魔头。 蚁族魔头大吼一声,举剑一挥,迎雪一剑斩,对准雪球劈成两半,瞬间,雪花纷飞,簌簌滑落,沿着九面山悬崖掉落,犹如雪山崩塌。众人所在洞口也被掩盖了大半。 爷爷喃喃道:“但愿先祖护佑,战胜邪魔。” 女神一招未歇一招又起,左手轻扬,漫天飞雪顿时化作粒粒火星,拖着长长火尾,砸向蚁族魔头。魔头挥剑狂舞,挡开流星攻击,发射电光波,击碎流星。 蚁族窠臼在蚁族军师驾驶下,也向天外降落的流星反击,不多久,这一波攻击也渐渐平息。蚁族魔头狞笑道:“贼婆娘,你的‘冰火两重天’也被我破解了,还有什么新花样?” 洞中诸人刚还觉得寒气逼人,瞬间又觉热浪袭人,洞外变成一片火海,浓烟滚滚,火舌乱舞。积雪很快融化,汇作涓涓细流。 女神右手在胸前划一道弧形,左手接着划一道弧形,两道弧形结合,又形成一个爱心。爱心周围弥漫了道道彩虹,形成一堵光墙,压向魔头。 魔头左掌向地,右手握剑,喝道:“贼婆娘,该我出手的时候到啦!”话刚说完,剑锋已刺入“爱心光墙”,之间又一次陷入僵局。 狗爷望着洞外战况,悻悻道:“想不到神也会说谎。” 一旁的孙二胖问道:“哦?” 狗爷失望道:“女神说她分分钟就能解决魔头,可现在打了老半天了,还是不分胜负啊!” 爷爷喃喃道:“自古以来,有神就有魔,同体,势均力敌。不过,我们必须坚定对神的信仰,坚信神定能胜魔!” 诸人不约而同点点头,心想:“但愿如此。” 第116章 旷世绝恋(上) 对战,天昏地暗,神与魔互相僵持着。 白菲雪望着,幽幽道:“当初要是听了他的话,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 众人疑惑不解,孙二胖问道:“小雪,你说什么?那个‘他’是谁?” 白菲雪对周明祥道:“研究院的赵老师曾经告诫,千万不要挖九面山王翦大墓,他说墓里有外星人,会招来灾难。可当初我们一意孤行,现在惹来这个怪物,真是不应该啊!” 黄教授转过身,默然不语。 星星阿sir笑道:“没关系的啦,我相信女神一定能打败怪物的啦!” 周明祥点点头道:“周先生所说不错,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我们应该团结起来,为女神加油!” 狗爷突然摇头道:“唉,实在无聊,看来应该唠两口了。谁想陪我吃酒,赶紧的吧。”说完从怀里掏出一个酒壶,扣出一只烧鹅,揭开盖子,酒香四溢。 孙二胖笑道:“狗爷,看来你倒是个吃酒行家啊,酒壶随身带。” 狗爷笑笑道:“人生在世,吃酒最重要。李白不是说‘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吗?” 孙二胖哈哈大笑道:“不错不错,吃酒乃人生第一大事也。咱们回迁陵后,我烤几味烤品让你尝尝。” 狗爷三下五除二将这只烧鹅撕碎,扔给孙二胖一只鹅腿,笑道:“来来来,整两盅。” 白菲雪憋屈地快要哭了,撇嘴道:“木头呆子都不见了,你们还有心情吃酒?” 狗爷大口吃肉,大口咀嚼,嘟囔道:“别担心,等我吃饱后,就去找他。”众人见二人吃得兴起,肚子里也咕咕作响,你一块我一块拿起鹅肉便啃。狗爷怀里就像哆啦a梦的口袋似的,烧鹅一只接着一只取出。 话表两边,诸人在洞中吃烧鹅,女神和魔头的作战却仍在继续。 蚁族军师、王翦将军以及拓拔、敦狐眼见魔君陷入拉锯战,驾驶“蚁族窠臼”猛然冲向女神。女神转头望向“窠臼”,双眼射出两道光芒,一黄一白,犹如两颗导弹,击中“窠臼”尾部,“窠臼”不停旋转,猛然下坠,撞向山崖。 蚁族魔头急挥手臂,揽起“窠臼”,捧在手心,发射一阵电光波,怒斥道:“要你们何用?你们自诩神通广大,却抵不过贼婆娘的一个眼神,真是窝囊废!” 蚁族军师、王翦将军以及拓拔、敦狐想不到女神神力若斯,举手投足间就灭了自家威风。四蚁晃晃晕晕,又听见魔君斥责,自尊心深受打击,沮丧到极点,都觉一世名誉扫地,什么千秋霸业,什么统治地球,顿时灰飞烟灭。 蚁族魔头怒吼道:“一群废物!倒不如替我增强力量罢!我有万千蚁族勇士替我统治地球!多你们四个不多,少你们四个不少,你们就别再丢人现眼啦!”说完抓起“窠臼”放进嘴巴,大口咀嚼,牙缝间迸出道道火花。 可怜蚁族军师、王翦将军以及拓拔、敦狐,就这么一瞬间从九面山永远消失了。 四蚁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会死得这么快,更想不到最终不是死在敌人手上而是死在自己信仰的神灵嘴巴里。 死亡带走了它们征服地球的雄心壮志,可它们却欣慰快乐,因为在它们临终时,它们都以能成魔君口中之食而倍感自豪。 呜呼,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就是这样不讲道理的,忒浪普和钱多多先前突然就over了,九面山大墓墓主也同样over了,世事无常,他们此番结局,谁能说得清?甚至,就连李凤林不也over了吗? 蚁族魔头得到王翦将军等四蚁的能量,气力大增,奋力刺破光墙。女神幽幽道:“魔郎,你真要杀了我吗?” 蚁族魔头忿恨道:“你必死无疑!任何背叛我的人都必死无疑!” 女神叹了一声,淡淡道:“好吧!”瞬间撤了彩色光墙,蚁族魔头的剑顺势刺入女神胸膛。 蚁族魔头猝不及防,喝道:“你为何不反抗?!” 女神神色哀伤,轻轻道:“曾经的情郎要我死,我有什么理由不死呢?” 蚁族魔头想不到女神竟会不顾性命,心底闪出一丝怜悯,双手颤抖道:“你快退下,不然我拔剑了!” 女神眼神怨怼,淡淡道:“能死在你手上,我有什么不开心的呢?” 蚁族魔头突然咆哮道:“不!你休想再骗我!上次你在我面前装傻,趁机封印我,这一次休想得逞!”猛然向前一扑,黄金巨剑刺入女神胸膛,穿胸而过! 这一变故突起,只把山脚仰望的狗爷等人吓得丢掉了手中的酒杯和烧鹅。 一瞬间,女神胸口喷出蓝色鲜血,血流如注,漫天四溢,是不是老天爷的眼泪也化作了蓝色雨? 蚁族魔头脸上、身上沾满了女神的蓝色鲜血,一脸狞笑,缓缓道:“哈哈,你终于也尝到了失败和死亡的滋味啦!” 话未说完,却见女神奋力前倾,身子渐渐靠向魔头,脸上开始洋溢着温柔的笑。 蚁族魔头见她不退反进,大吃一惊,高声喝道:“你究竟要干什么?!” 女神咳嗽一声,柔声道:“不干什么。” 魔头愤怒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女神不温不怒,淡淡道:“不想干什么。” 魔头咆哮道:“快滚开!你这贼婆娘!” 女神弱弱道:“你不是要得到我吗?现在就满足你的愿望,不仅让你得到我的灵魂,还让你得到我的身体。” 第117章 旷世绝恋(下) 魔头愈发恐惧,急忙后退,可女神如影随形,一张俏脸始终深情望着魔头。 魔头狂叫道:“老子杀了你!”说完就要拔剑将女神斩为两段。可说也奇怪,长剑在女神体内就像生根发芽了似的,任凭魔头气力再强也拔不出了。 女神目若朗星,盯着魔头眼睛,幽幽道:“魔郎,你不是问我到底要做什么吗?” 魔头忍住怒气,仿佛一头困兽,沉吟道:“告诉我,你究竟要干什么?” 女神伸出手臂,轻轻抚摸魔头面庞,含情脉脉道:“我想和你长相厮守,永不分离。” 魔头突然伸出头顶两根天线,发出阵阵电光波,同时缠住女神脖颈,歇斯底里叫道:“老子才不会和你同归于尽!” 电光波在空中快速传播,在半空重新集结的蚁族军团扑向女神,密密麻麻,渐渐围拢,纷纷攻击女神。女神侧过脸,嘴里喷出一阵蓝雾,蚁族士兵遇雾便掉,仿佛蚊虫遇见了杀蚊喷雾剂,一坨一坨坠入深涧,发出一阵阵烂肉撞石的沉闷声响。不到片刻,蚁族士兵消失殆尽,瞬间,九面山的天空干干净净! 女神转头对蚁族魔头笑笑道:“不管你愿不愿意,我的灵魂和身体都属于你。” 魔头望着下坠的蚁族士兵,眼中露出一丝绝望,这次绝望简直比上次的绝望还绝望,它万万没想到战斗力强悍的蚁族士兵竟在女神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它甚至不相信眼前的景象是真的! 女神一边微微挣扎一边沙哑着喉咙,轻声道:“魔郎,我会爱你一万年的,就在这九面山上,我会永永远远、生生世世陪着你,陪你看日出日落,陪你赏花谢花开,陪你望星辰明月,陪你到海枯石烂,从此以后你就是我、我就是你,这,就是爱的力量……”话未说完,只见女神浑身散发蓝光,圣洁而高贵的身躯渐渐飘散,由白而蓝,化作一缕蓝色火焰缓缓穿入魔头的身体,魔头一阵抽搐,最后高叫道:“贼婆娘,想不到你又用灵魂封印我……” 就这样,一切都结束了! 或许,在还未开始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诸人望着女神和魔头,只见它们合为一体,魔头的身躯渐渐倒下,倒在九面山头,又化作一张鬼脸,呆呆地仰望苍穹。片刻之后,在女神曾经睡熟的地方,山石耸动,一位安详美丽的睡美人浮出水面,头枕九面山,靠着魔头,微微闭眼,永生永世沉睡了。 爷爷见状大叫道:“封印啦!封印啦!女神终于胜利啦!” 诸人听了爷爷的话,顿时手舞足蹈、欢呼雀跃,洞中弥漫着胜利的喜悦。 就在这时,白菲雪突然大叫道:“木头呆子呢?烂木头呢?”话刚说完就冲出洞口,奔向九面山。爷爷紧随其后,这一老一少,跨过刚刚大战后的乱石烂肉,颤颤巍巍,踉踉跄跄,一前一后朝九面山顶跑去。 诸人还未缓过神,却见山脚不远处站着三人,一老二少。那老者高叫道:“老黄,你们安然无恙罢?!”黄教授率先大踏步走出洞口,诸人紧随其后,黄教授见那人欲言又止,带领刘刚、顾小婕追赶白菲雪去了。 狗爷、王小发和孙二胖也争先追人,他们恨不能立刻见到李凤林。 周明祥看清了那三人是研究院的赵老师、欧阳睿以及吴生,他走过去,握着赵老师的手道:“赵老师,当初真应该听您的话,现在惹出这么大的祸事,真是不应该。好在一切都结束了,让我们去找找小李朋友吧。”话说完后,瞧也不瞧欧阳睿、吴生二人。 欧阳睿、吴生二人颇为忸怩,为之前的临阵脱逃略感惭愧,站在赵老师身后一言不发。 赵老师缓缓道:“听了欧阳院长和吴主任传来的消息,我恨不能立刻赶来,我对迁陵秦牍上画着的外星人像颇有研究,或许能帮助大家抵御外敌。” 周明祥仿佛并未听见赵老师的话,瞧了瞧欧阳睿和吴生,暗想:“也怪不得你们,至少现在你们赶来了。” 这时,向宇、刘帮在一旁扯开了话匣子,简单讲述了一遍众人的经历,赵老师越听越奇,想不到外星生物已经被彻底打败了。 星星阿sir不耐烦道:“我们再别耽误了啦!他们都去找李朋友了啦,我们也快动身吧!” 赵老师不明其意,周明祥一拍大腿,大叫道:“对对对!差些误了大事!我们也快上去,一定要找到小李朋友!”周明祥还来不及解释,转身就走,刘帮、向宇、星星阿sir紧随其后,步履匆匆,撇下赵老师三人站在原地。 赵老师喃喃道:“这个小李朋友,究竟又做了什么?竟让大家如此牵肠挂肚?可现在去哪儿找呢?”想完也跟在众人身后,向九面山顶走去,一边迈步一边望见身旁尽是些乱石残垣、血肉模糊的景象,一时间,不由得恶心难当,心惊胆寒。 第118章 生死相许(上) 九面山,从山底到山顶的路曲曲折折,盘旋而上,犹如一条卷曲着的大蟒蛇。 白菲雪爬上山顶的时候,气喘吁吁,却一点儿都不觉得累,或许是早已忘记了累。她浑身打湿,不知是汗如雨下还是泪如雨下。她站在原地,望着眼前空荡荡的九面山顶,又回头望了一眼背后空荡荡的山崖,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悲恸,放声大哭,嘴里高喊着:“李凤林!你在哪儿?快出来啊!”可空山寂寂,哪有半个李凤林的影子?她抬头仰望,天空犹如雨后初晴,一朵白云在山那边孤零零地飘荡着。一阵山风袭来,拂开她的长发,她的叫喊也随风湮没,就连爷爷在身后的安慰也听不见了。 白菲雪像是一头失去了方向的小兽,忘记了登山的疲惫,迈开步子在九面山顶奔跑,风声在耳旁呜咽,她分不清到底是自己在哭还是天地在陪着她哭? 一路跌跌撞撞,白菲雪就像丢了魂似的,她在九面山顶平坦的草地上一边奔跑一边呼唤着李凤林的名字:“死木头,烂木头,你快出来啊!我身上流着你的臭血,今生今世,你休想扔下我不管!你这根呆木头,你快出来啊!你快说话啊!”一路上也不知跌倒了多少次。 周明祥等人陆陆续续爬上九面山,看见白菲雪一副癫狂模样,都不由得捏一把汗。众人奋力追赶,始终和白菲雪保持一段距离,可她却好像根本没看见大家似的! 孙二胖突然叫道:“快追,小雪再往前走就到悬崖边了!” 狗爷、向宇、刘帮等年轻力壮的人纷纷抢先,担心白菲雪从悬崖掉落。向宇扯开嗓子,高叫道:“小师娘,快回来,前边是悬崖!” 白菲雪依旧愣愣向前走,对向宇的话充耳不闻,嘴里只是念叨着:“烂木头,笨木头,呆木头……” 星星阿sir对一旁的黄教授等人道:“据我多年从业生涯的判断,这位白小姐肯定是得了失心疯啦,大家快想想办法,千万别让她做傻事。”众人闻言后急忙追赶白菲雪,却又不敢靠得太近。 此时此刻,爷爷、孙二胖、王小发,黄教授、顾小婕、刘刚,周明祥、赵老师、向宇、刘帮,以及欧阳睿和吴生,还有金城的狗爷和南滨的星星阿sir,共十四人,都静静跟在白菲雪身后,惴惴而行。 在白菲雪的世界里,只剩下天地和那根“木头”了,她一步步靠近,走到悬崖边,放眼世界,都是云烟,却哪有半个李凤林的影子?白菲雪渐渐止住泪水,死死盯着眼前的山川河流,喃喃道:“木头呆子,你在哪里啊?” 众人站在白菲雪身后,只见她峭立悬崖,白衣飘飘,仿佛一朵被风吹落的花朵,稍不留神就会凋零。 顾小婕愣愣瞧着白菲雪,心道:“她如此衷爱李大哥,此番情义,感天动地。而我呢?假如刚哥也消失不见,我会和她一般痴痴傻傻、疯疯癫癫么?到底我爱刚哥多一些还是她爱李大哥多些?唉,要怪只怪当初我遇见的为何不是他?”顾小婕缓过神来,瞧了一眼一旁的刘刚,只见他也正愣愣瞧着白菲雪的背影。 爷爷眼见事态紧急,不顾疲惫,嘶哑着喉咙叫道:“小雪,乖孩子,快回来,不要再往前走了!”说完走向白菲雪。 白菲雪听见是爷爷的声音,微微转身,顿时泪如泉涌,奔向爷爷,扑进爷爷怀里放声痛哭。 诸人直到这时才松了一口气,快速向这一老一少围拢。 白菲雪啜泣道:“爷爷,呆木头呢?是不是没了?” 爷爷轻抚着白菲雪秀发,安慰道:“不,林儿还在,他应该去了一个地方了。” 白菲雪呜咽道:“他去哪儿了?” 爷爷闭上眼睛,强忍悲痛,缓缓道:“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顿时,白菲雪泪如雨下,转身就走,爷爷拽紧她手,担忧道:“孩子,你要去哪?” 白菲雪挣扎着,眼泪渐渐止歇,一字一句道:“我要去找他,他就在悬崖的尽头。” 孙二胖、王小发和狗爷急忙跑上来,围住白菲雪,不让她再靠近悬崖。孙二胖大叫道:“小雪,你冷静冷静,千万不要冲动,李林那狗驲的一定会回来的!” 白菲雪摇摇头,绝望道:“不,他再也回不来了,他已经和女神融为一体,女神都化作了山石,他还如何生还?” 孙二胖大叫道:“不!李林那狗驲的奇怪得很,九九八十一难都挺过了,不差这一次!” 一旁的星星阿sir也叫道:“是的,李朋友果然是个很神奇的人,我亲眼目睹他在战斧导弹间来回穿梭,简直比孙猴子还窜得快!” 第119章 生死相许(下) 诸人纷纷点头,都七嘴八舌说起李凤林的种种传奇往事。 白菲雪终于笑逐颜开,抹干眼泪,笑道:“对,木头呆子本来就是个很奇怪的人。” 周明祥抬起头,指着对面山崖道:“如果我没猜错,对面山崖就是女神的额头,我们过去找找,看能不能发现小李朋友的蛛丝马迹。” 诸人携手而行,踩着山草,一步一步走向女神额头。 女神额头是一块宽阔的草场,诸人站在额头中央,女神的鼻子、嘴巴,还有那一抹眉毛,都清晰展现在众人面前,都是兀起的山石土堆,鬼斧神工,惟妙惟肖。 大家四处寻找,可找来找去还是不见李凤林踪迹,白菲雪的眼眶又渐渐红肿,望着空荡荡的山崖喃喃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可人呢?可尸呢?” 爷爷、孙二胖、王小发和狗爷四人围在白菲雪身旁寸步不离。白菲雪淡淡道:“爷爷,你们别骗我了,李林一定是没有了。你们放开我吧,我活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滋味了。我要去悬崖边看看,李林一个人肯定很孤单,我要去陪他。你们都走吧,我想一个人静静。”爷爷四人如何肯依,突然,狗爷指着不远处的魔头道:“我们再去那边瞧瞧,说不定李林还在和魔头打斗哩。” 白菲雪只是摇头,可心头终究还残留一丝希望,被众人簇拥着走向魔头。 女神处荒凉,可魔头处更凄凉,除了魔头高耸的鼻子和翘起的嘴巴外,空荡荡的山崖一无所有。 秋风又吹来了,在半空呜呜而鸣,中秋时节,草木枯黄,九面山一片萧瑟景象! 白菲雪倏地坐倒在地,眼睁睁瞧着最后一丝希望变成了绝望,她悲痛至极,心头却反而平和了,只是喃喃道:“我来陪你,我来陪你。” 当希望变成绝望的时候,除了白菲雪外,爷爷、孙二胖和王小发也彻底沦陷崩溃了,忍耐了许久的情绪犹如山洪溃堤—— 爷爷老泪纵横,声音嘶哑,对着长空痛哭不止; 孙二胖捶胸顿足,骂天骂地,抱起簸箕大的石头不停砸向山崖; 王小发颤颤巍巍,泪如泉涌,双脚拼命踢石头; 狗爷嘴里呶呶不休,自己都不知在说什么; 刘帮、向宇跪倒在地,大声呼唤师傅; 顾小婕紧紧抱住刘刚,放声啜泣。 周明祥、黄教授、赵老师等老成持重之人脸上也或多或少挂起泪珠,就连星星阿sir也摇头哭道:“唉,太可惜了啦,还没好好唠两口哩,当初约好了要在迁陵大干一场的啦!”说完不停抹泪。 顿时,九面山上,魔头头顶,不分男女老少,哭声喊声混为一团,所有悲恸都只为了一个人。 此时此刻,仿佛老天也在呼唤——李凤林,你在哪里? 白菲雪趁着众人痛苦的间歇,猛然前奔,双脚站在悬崖边上,脚底便是万丈深渊,喃喃道:“李林,你现在是不孤单得紧?是不连个说话的人儿也没有?你饿不饿?你冷不冷?我给你煮碗面吃好不好?可怜的呆木头啊,我来陪你了,我们要永永远远在一起,血连着肉,肉连着血,筋连着骨,骨连着筋,天上地下我们都要在一起!你说好不好?” 爷爷等人还没缓过神来,只见她面向山河,张开双臂,衣袂飘飘,整个身子奋然前跃,一瞬间消失在山崖! 众人一阵尖叫,急忙跑到崖边,胆儿大的如孙二胖、狗爷等伸头下望,只见除了漫山遍野的野草杂树和土块乱石外,哪里有半个人影?!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惨祸奇变,爷爷痛哭流涕,捶胸叫道:“冤孽啊,真是冤孽!好好一对人儿就这么没啦?!你们生死相许,都走了,剩下我这把老骨头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思啊?!”说完晕厥倒地,周明祥和狗爷急忙抱住他,揉胸搓背。 刹那间,山风呜咽,天地同悲,几千年凄美的爱情誓言又已重现,殉情二字,多么神圣多么坚贞! ——问世间情是何物,只教生死相许。 众人面面相觑,想不到短短数日内失去了两位至亲好友。孙二胖和王小发更是心如刀绞,肝肠寸断,都恨不能追随白菲雪奋然一跃,一了百了。 第120章 凤凰涅盘(上) 九面山,魔头头顶,涌起阵阵哀嚎,犹如浪潮。就连老天爷也不忍心了,秋雨乍起,一丝一丝,仿佛铁丝似的,绝望而冰冷。 众人呆呆站在凄风苦雨中,任凭雨水湿透头发,雨珠顺着脸颊滑落,混在眼泪中,滴入嘴角,咸涩而凄苦。 诸人就这么呆呆站在秋雨中,一动不动,犹如一尊尊雕塑。 不知过了多久,赵老师拍拍黄教授肩膀,缓缓道:“谁也不愿看到这样的结果,我们走吧,别冻坏了这群娃娃。” 黄教授歉然道:“老赵,我错了,当初该听你的意见,就不该来这座大墓。都怪我太贪心了,唉。” 赵老师摇头道:“搞学术的人,谁对第一手资料不感兴趣?谁不想把第一手资料占为己有?罢罢罢,今后我们把握尺度,适可而止就行啦。” 黄教授缓缓点头。 周明祥平复心绪,朗声道:“各位,与其我们在悲痛中无法自拔,不如下山去吧。我相信小李朋友也不愿看到我们这副颓唐模样。逝者已去,生者坚强,生活还要继续,我们应化悲痛为力量,做好我们该做的事。” 孙二胖摇摇头,破口骂道:“下个基霸,老子就要在这里多陪陪李林,关你球事,你们要下去就赶紧,别踏马的在老子面前叽叽歪歪,老子不想听大道理!” 周明祥也不以为杵,叹了一声道:“研究院的同事都随我下山吧!”欧阳睿、吴生跟在周明祥身后,赵老师想了想,终于也迈开步子。 欧阳睿对刘帮、向宇二人道:“刘帮、向宇,我们都走了,你们还在这干什么?” 向宇哭道:“我们要留下来陪师傅。” 周明祥摇摇头,高声道:“我们先下去安排车辆食物,再回来接大家。” 周明祥等人就要下山。突然,孙二胖看见对面的女神额头处有一个人影,他使劲揉揉眼睛,“啊”地一声大叫:“你们快看!那是谁?” 诸人顺着孙二胖手指的方向,只见一个背影坐在悬崖边,这是一个熟悉的背影,朝气蓬勃,给人以希望给人以力量。只见他微微站起身,转过头,对众人微笑着,这抹笑容仿佛春天里的百花,盛放在这秋日里,顿时,天地间充满了暖意,就连淅淅沥沥的秋雨也止歇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沉默了数秒,终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众人欢呼着,跳跃着,互相拥抱着,先前的悲伤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笑容、是快乐,是人生最幸福的时刻! 对面山崖那人是谁? 对面山崖那人不是李凤林又是谁? 孙二胖喜极而泣,大叫道:“李林,你个狗驲的,老子就知道你是只九尾狐狸,命大得很,怎么会死?” 对面那人默默无语,只是微笑。 狗爷带着眼泪大笑道:“李林,我早就知道你是闷骚型的,现在终于让我逮着尾巴了罢!” 那人还是笑笑,脸上带着一抹羞涩的晕红。 王小发急忙叫醒爷爷,叫道:“爷爷醒醒,爷爷醒醒,李林没死,他又回来啦!” 爷爷似醒非醒间听见王小发的话,精神一下子抖擞起来,坐起身,四处张望,大喊道:“在哪里?在哪里?”他顺着众人手指的方向,推开王小发,奋不顾身向女神头顶跑去。 众人如沐春风,虽然哭哭啼啼,但已是幸福的泪水,大家跟在爷爷身后,不多时走上了女神额头。 李凤林站在悬崖边上,眼神沉静,静静地盯着众人,眼眶里的泪珠滚来滚去。爷爷冲过去,紧紧抱住他,喃喃道:“好孩子,真是我的好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以后我们再也不干这行了,咱们回家,安安心心、平平淡淡过日子!”李凤林忍了太久的情绪终于爆发,扑在爷爷怀里痛哭不止。 大家伙走过去依次拥抱李凤林,给予他英雄般的礼遇。顾小婕轻轻抱住他,歉然道:“李大哥,真羡慕你,这个世上有一个爱你比爱她自己更爱的人,只是……”话到此处,再也说不下去,转身洒泪离开。 李凤林感激道:“谢谢你,谢谢你让我懂得了什么是真正的爱,祝愿你和刚哥在往后的日子里幸福快乐。你不要担心,大家也不用担心,我的她好好的。” 众人正害怕李凤林询问白菲雪的下落,听他这么说,孙二胖急忙问道:“李林,你的意思是,小雪没事?” 李凤林激动地点点头,笑道:“我没事,她敢有事么?” 刘帮、向宇抢着道:“可是我们亲眼看见小师娘跳崖了!” 李凤林笑笑道:“为师也亲眼看见她跳崖了,也亲手接住了她。” 众人越听越糊涂,都想知道其中缘由。大家七嘴八舌,你问一句我问一句,都想知道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李凤林是怎么回来的? ——白菲雪现在又在哪? 第121章 凤凰涅盘(下) 李凤林听完大家的问话,望了望山崖,淡淡道:“实不相瞒,我差一点儿就永远回不来了。” 众人静静望着李凤林,都知他这句轻描淡写的话背后蕴含了太多凶险。星星阿sir问道:“那你是怎么回来的?因为什么?” 李凤林虔诚地望着脚下的女神,默然道:“因为女神。” 狗爷问道:“是女神救了你的命?” 李凤林点点头道:“女神和魔头即将大战之前,我获得先祖开示,借助家族‘巫力’唤醒了女神。那会儿,我在女神体内,和女神并肩作战。她就像一位朋友,和我聊天,我们聊了很多过去的事。” 众人点点头。 李凤林继续道:“女神告诉我,她是上帝派来创造人类的天使,不仅负责创造,还负责守卫。几千年前,蚁族魔头率领蚁族侵略地球,渗透秦国,变成秦始皇统一了六国。女神识破阴谋,率领项羽、刘邦带领人类打败了蚁族,并最终在我们脚下的九面山封印了魔头。后来如大家所知,由刘邦建立了大汉王朝,人类重新统治东方。” 顾小婕插口问道:“我们听见女神和魔头之间的对话,难道他们之间的恩怨情仇也是真的?” 李凤林缓缓道:“女神告诉我,她的确用美色诱惑了魔头,并让魔头彻底爱上了她。要不是为了保护人类,她和外星魔头之间就不会发生这么多纠葛了。为了人类,她选择背叛爱情,欺骗魔头,最终也用魔头对她的爱彻底打败了他,将他封印在此。女神为了弥补对魔头的歉疚,也永生永世陪在他身边了。” 众人听到这,觉得女神和渣女无异,欺骗魔头的感情确乎不该。可当知道女神是为了人类时,大家都唏嘘不已,不知该说什么。 许久未曾说话的周明祥道:“我觉得女神是大英雄,为了人类,她不惜牺牲自己的爱情,这种牺牲自我的大爱,比个人的小爱更伟大!” 李凤林点点头道:“女神还告诉我,当年秦始皇统一六国后,目光瞄向了西方更为广袤的土地。女神得知后,前往西方世界,告诫古罗马人做好抵御东方蚁族的准备。那时候,女神路过古罗马皇宫,刚好听见一个女婴啼哭,便动了喜爱之心,望着美丽的小公主道‘漂亮的小人儿,愿你长大后和我一样,活于天地间,为人类和平而祈祷’。大家可知,这位小公主,正是后来随着父王凯撒辗转楼兰国的楼兰公主爱丽丝。” 狗爷、黄教授、刘刚和顾小婕都“哦”了一声,大家直到这时才知为何女神的相貌和楼兰公主爱丽丝一模一样,原来中间还有此番原委。 李凤林望着天边,继续道:“女神和我一边聊天,一边与魔头作战,她见魔头的力量比两千多年前更强大,最后不得不做出一项艰难抉择。” 众人聚精会神地听着,都想知道女神究竟做了什么决定。 李凤林望着众人,怅然道:“女神告诉我,她将再次封印魔头,只是这次用的是灵魂,这就意味着她将永世沉睡,今后再也不会醒来。” 大家“啊”的一声,狗爷叫道:“女神再也不会苏醒啦?” 李凤林眼神悲戚,叹道:“是的,女神告诉我,这就是作为神的最终宿命,为了人间安乐,她必须做出牺牲!女神对我说‘你是个好孩子,只要你在我和魔郎同时睡去的时候,进入我的眼睛,我会用最后一丝神力送你出去。’正如大家看到的,女神最后把魔头封印了,重新沉睡,只是这次,她再也醒不来了,任凭任何力量的召唤也醒不来。” 众人又眼含泪水,点点头,都在心里想象李凤林从女神眼中跳出的场景,对这位女神的壮举满怀崇敬。 李凤林继续缓缓道:“我依言进入女神的眼睛,是她用最后的力量送我出来,我顺着山石滚落,坐在悬崖半空的一株松树上。我疲倦极了,闭上眼沉睡。也不知何时,头顶一阵风声呼啸,我睁开眼,只见一团白色影子极速坠落,我定睛一看,不是小雪又是谁?我急忙发动身体残留的‘巫力’,待她靠近时紧紧一把抱住。那会儿她早已晕厥,我就把她放在树杈间休息,安顿好她,不让她掉落。” 众人听到这里,悬着的心终于放下,都长松一口气。 爷爷急忙道:“你说小雪现在还在半山崖的松树上?” 李凤林点头道:“我知道你们担心我,所以就先上来一步。等到我‘巫力’恢复后,再下去接她上来。” 爷爷急忙道:“快快快,不能再等啦,快想办法把小雪接上来,我的孙儿媳妇遭了这么大罪,再不能有任何闪失啦!” 众人笑逐颜开,有联系救援队的,有电话报警的,还有就近借绳索的。 狗爷更是大笑道:“大家别担心,李林凤凰涅盘,小雪劫后重生,今后成家了必定大富大贵!小雪必定会平安无事的!” 第122章 终成正果(上) 李凤林盘膝而坐,缓缓闭眼,吸气吐纳,气沉丹田。体内“巫力”缓缓流动,只需“巫力”聚合,混为一团,如江河决堤般奔腾冲撞周身三十六处大穴,血脉一通,身体就基本恢复了。 这个道理旁人谁知?爷爷见状也盘膝坐在李凤林背后,伸出双掌,抵在他背心。李凤林只觉一股暖流从爷爷双掌传来,暖洋洋的甚为受用,通体舒畅,既像炎炎夏日里乍逢冷风,又如寒冬中恰遇暖阳。不到片刻,李凤林头顶泛起阵阵烟雾,脸色也由苍白转为红润,自头顶百会穴以下,太阳穴、人中穴、檀中穴,以至脚底涌泉穴,身体大穴都被“巫力”走了一遭。 李凤林睁开眼睛,转身道:“爷爷,您年岁已大,还耗费巫力,好好休息一下吧。” 爷爷笑了笑,缓缓道:“没关系,你平安归来,我比什么都欢喜。我老了,不中用了,这点巫力给你,一来为你疗伤,二来快去救我的孙儿媳妇吧。” 李凤林脸颊通红,对孙二胖和王小发道:“你们照顾好爷爷,我去去就来。”说完掐起手诀,嘴里默念数句,身体轻飘飘的,挣脱了地心引力。 诸人初次近距离如此清楚看见李凤林大显神通,只见他双脚离地,越来越高,乘虚御风,身姿飘飘,在众人头顶朗声道:“大家等我片刻,我去接雪儿上来。” 先前大家伙儿还担心他在悬崖边危险,现在看来,知道担忧都是多余的。李凤林飘向悬崖,缓缓下沉,在众人眼前渐渐消失。 向宇对刘帮道:“你说师傅会不会教我们这门功夫?” 刘帮满是憧憬,笑道:“肯定会的!” 向宇问道:“你怎么知道?” 刘帮笑道:“师傅救了师娘,生了师弟,心情高兴了,还不把一身本事一股脑儿传授给徒弟?” 向宇也笑了,在他心里,离他那个大侠梦越来越近了。 虽然诸人不再担心,但是等待的心情依旧焦躁。孙二胖来回搓手,狗爷不停转圈,王小发咬着嘴唇出神,星星阿sir在一旁无聊地猜拳。 诸人眼巴巴盯着悬崖,烟雾缭绕,雨后初晴的天空清澈透明,九面山泛白的崖壁藏进云雾,白茫茫一片,迷惘不清,扑朔迷离。天空与悬崖,清者越清,浊者越浊。 就在诸人焦急等待之际,半空传来一阵清啸,孙二胖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一只雄鹰在云雾间翱翔,展翅高飞,来回盘旋。孙二胖目不转睛盯着雄鹰,他最羡慕的畜生就是雄鹰,他最想成为的动物还是雄鹰,因为他觉得雄鹰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是天空的霸主,统治青山绿水。 突然,孙二胖的视野中出现两道人影,遮掩了雄鹰。 大家伙儿眼前同时一亮,仿佛看见灰白的崖壁上瞬间长满了五彩缤纷的鲜花。李凤林对众人笑了笑,右腿微抬,左脚伸直,仿佛一只白鹤,从崖壁下缓缓上升,双手抱着白菲雪。白菲雪脸颊绯红,躲进他怀里。 狗爷第一个叫道:“这家伙真踏马的是一个踩着七彩祥云的盖世英雄!” 孙二胖笑着摇摇头,盯着半空的李凤林和白菲雪,就像欣赏一幅绝美的图画,喃喃道:“不对不对,李林这狗驲的属于闷骚型,平日不言不语,关键时刻撩妹还行。” 爷爷大叫道:“快下来,上面风大,小心着凉!”其余人都是一般心思,盼望他二人早些落地。 顾小婕却愣愣瞧着李凤林和白菲雪,心道:“唉,这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回想曾经李凤林对自己的款款深情,简直恍如隔世,不禁唏嘘。 可是,在这个世上,难道所有男人都是善变的动物吗?难道从一而终的男人都犹如怪物吗?难道女人不享受被不同男人宠爱的虚荣吗? 李凤林这种男人很奇怪,在他们心里,哪怕曾经爱得深沉,只要得不到回应,过去的终将会过去,也再回不到过去。 顾小婕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还未缓过神来就发现大家早已围拢上去,李凤林和白菲雪正享受着英雄般待遇。 白菲雪望见大家伙儿瞧着自己,急忙挣脱李凤林,愠道:“快放开,众目睽睽下,这么多人都在这儿,成什么样子?”李凤林一愣,松开手臂,呆呆站在原地,只见大家笑盈盈地盯着二人。 向宇拍手笑道:“小师娘,师傅不抱你谁来抱你啊?你又何必羞羞答答?刚才你为了师傅还奋不顾身跳崖哩,那份勇气现在去哪儿啦?” 白菲雪咬咬嘴唇,又急又羞,扬手便打,骂道:“你这个小兔崽子,再乱嚼舌根子,看为师不老大打你耳掴子!”话刚说完便觉不妥,委屈得直跺脚,转身高声喝问李凤林:“木头呆子,看你收的好徒弟!俗话说,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看来你这个当师傅的也欠揍!” 李凤林只有苦笑。 向宇躲在大家身后,笑道:“我师傅是耙耳朵,回家要跪搓衣板。” 白菲雪皱眉,愠道:“好你个向宇,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第123章 终成正果(下) \\u003cheader\\u003e\\u003c\/header\\u003e\\u003carticle\\u003e\\u003cp idx\\u003d\\\"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u003e众人嘻嘻哈哈,向宇像条泥鳅似的钻来钻去,白菲雪“哼”了一声,站在李凤林身旁,甩动双手撒娇。\\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u003e爷爷走过来轻抚着白菲雪秀发,柔声道:“好孩子,真是好孩子,还以为你……”\\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u003e白菲雪从奈何桥上走一回、阎王殿里过一遭,无比后怕,顿时哭道:“爷爷,我是铁了心要跟着这根烂木头了,在悬崖下面飘啊飘,风声呼啸,震得我耳朵都聋了。那会儿我知道他没了,所以一点儿也不害怕,反而希望快些死了算了,好去另一个世界陪他。我感觉身子又轻又重,灰白石崖在我眼里爬得飞快,我想我大约真的就要死了罢。也不知何时,我眼睛没法睁开了,索性闭眼,等待木头呆子来接我。”\\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u003e众人听着白菲雪叙说坠崖历程,虽然眼前她已安然无恙,可回想惊心动魄的过程,还是不由得手心里惊出阵阵冷汗。\\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u003e白菲雪顿了顿,继续道:“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睁开眼睛,就看见呆木头傻傻看我的呆样,我急忙坐起来,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株大松树浓密的树枝间,大叫道‘李林,你的魂魄来看我了吗?’木头呆子只是笑着看我,也不说话。”\\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u003e众人望着李凤林,只见他脸上仍旧洋溢着幸福的笑。\\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7\\\"\\u003e白菲雪继续道:“那会儿我以为咱俩都死了,各自的魂魄都牵挂着对方,所以才做了鬼也要在一起。木头呆子不等我开口,忽然一把抱住我,也不知他使了什么神力,我在她怀里就像坐缆车似的缓缓上升。我伸手摸他的脸,热乎乎的,并不像鬼,鬼浑身冰冷,无声无息,可我连他的呼吸声也能听见,便急忙问道‘呆木头,我们还没死?’他笑道‘我都没死,你敢先死么?’那一刻,我真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眼泪止不住滑落。后来我和呆木头就这么上来啦,再后面的事,大家伙儿都知道啦!”\\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8\\\"\\u003e李凤林依旧呆呆站在原地,静静聆听白菲雪的话。\\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9\\\"\\u003e爷爷长叹一声道:“看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倘若没有那棵老松树,也许就是另一番模样了。”说完连自己也觉后怕,不由得微微颤抖。\\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0\\\"\\u003e星星阿sir走到李凤林和白菲雪身旁,笑道:“你们真不容易,你们都是好样的,希望下次你们去南滨,我带你们欣赏漂亮的海景,度一场美妙的蜜月。”\\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1\\\"\\u003e白菲雪无限娇羞,笑道:“我不要看风景,只要你教一件事?”\\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2\\\"\\u003e星星阿sir困惑道:“什么事?”\\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3\\\"\\u003e白菲雪笑道:“听说你的英语说得很好,我想和你学英语。”\\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4\\\"\\u003e星星阿sir大笑,指着李凤林道:“只要他同意,我现在就教你啦。”\\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5\\\"\\u003e白菲雪突然使起小性,跑向悬崖。众人不约而同“啊”的一声,只见李凤林嗖的一下窜过去,挡在她身前,喝道:“你要干什么?又要跳一次?”\\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6\\\"\\u003e白菲雪笑了笑,“哼”了一声,突然转身,俏脸严肃,高声叫道:“现在当着这么多人面,我要你回答一个问题!”\\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7\\\"\\u003e李凤林急忙道:“什么问题?”\\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8\\\"\\u003e白菲雪嘟起嘴巴,喝道:“这么多人都是见证,你必须回答!”\\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9\\\"\\u003e李凤林知道眼前这个女孩子古灵精怪,不知她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事已至此,不得不答应她。于是缓缓点头道:“好,你问吧。”\\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0\\\"\\u003e白菲雪环视众人,语气低缓道:“当着大家的面,告诉我,我到底是不是你妹子?!”\\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1\\\"\\u003e李凤林愕然,想不到她竟会问这个问题,其余人也越听越糊涂,只有顾小婕以女生特有的细腻心思猜到了她的用意。\\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2\\\"\\u003e李凤林站在悬崖边,幽幽道:“是的。”\\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3\\\"\\u003e白菲雪一张脸顿时布满寒霜,冷冷道:“你要我叫你哥?”\\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4\\\"\\u003e李凤林想不到她会反问,踌躇片刻,终于摇摇头道:“不要。”\\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5\\\"\\u003e白菲雪紧绷的俏脸稍稍舒展,问道:“为什么?”\\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6\\\"\\u003e李凤林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反正我不想做你哥。”\\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7\\\"\\u003e白菲雪突然变脸,娇嗔道:“你这个大骗子!你不愿做我哥,难道我愿做你妹子吗?”\\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8\\\"\\u003e李凤林看了看大家,朗声道:“以前,我一直把你当妹子看待,可现在不知为什么,反正不想做你哥哥了,我不想看着另一个男人在我面前把你娶走,如果真有这么一天,我宁愿去死。”\\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9\\\"\\u003e白菲雪听了这话,“哇”地一声向李凤林飞奔,扑在他怀里放声痛哭。李凤林轻抚她秀发,柔声道:“小傻瓜,你知不知道,如果哪天我找不到你了,也会和你一样毫不犹豫跳下悬崖的。”\\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0\\\"\\u003e二人直到此刻才明白,原来在不知不觉间,历经生死,两颗心已经走得很近很近,已然刻骨铭心,已然矢志不渝。\\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1\\\"\\u003e大家伙望着这一对璧人,都在内心深处虔诚祝福。\\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2\\\"\\u003e此时此刻,时间仿佛也凝固了,天空放晴,烟消云散,天地间犹如刚洗过似的,苍翠欲滴。\\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3\\\"\\u003e在这个新的世界,是不是即将迎来一对终成正果的新人?\\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article\\u003e\\u003cfooter\\u003e\\u003c\/footer\\u003e 第124章 大秦秘酿(上) 过得片刻,黄教授朗声道:“各位朋友,黄某人前来迁陵时日已久,家中传来消息,些许俗务急需处理,我们就此别过,他日京城相聚,黄某人必尽地主之谊,薄酒三杯,素菜一席,敬待各位莅临。”说完对诸人团团拱手。 周明祥、赵老师转身扯住黄教授衣角,周明祥笑道:“黄老师,您能尽地主之谊,难道我周某人就不能做回地主么?” 赵老师也道:“此番前来实属不易,且别忙着走,咱几个老弟兄叙叙契阔!咱研究院的大秦秘酿还未出手,难道你不想尝尝?” 黄教授一辈子有两大爱好,搞学术与品佳酿,听赵老师说到还有一味“大秦秘酿”,顿时手指周明祥道:“好哇,周院长,原来你还藏有私货,‘大秦秘酿’是个什么讲究?” 周明祥看看赵老师,笑道:“大秦秘酿不同于大秦酒,大秦酒是我们做的招牌,算个噱头,寻常酒家酿的包谷骚、高粱酒,贴上咱们的标签便成了大秦酒。可‘大秦秘酿’就不同啦,是我们自己酿的酒,根据迁陵秦牍的记载,拾取黄粟和野稻,混合精密配方酿制而成,里面盛放了枳椇、野橘等秦牍记载的果子,放在地窖至今十年有余。换句话说,咱们的‘大秦秘酿’真实还原了当时秦代迁陵上至达官贵人、下到平民百姓所喝的酒。黄老师,您可千万别错过了这大秦风味啊!” 黄教授笑笑,问道:“这酒已经十年,难道是你一上任就酿造的?” 周明祥笑着点点头。 黄教授吞口谗言,呵呵笑道:“想不到周院长也是爱酒之人啊,比起九面山里酒窖的酒,滋味有何古怪?” 周明祥笑道:“不瞒您说,有过之而无不及!黄老啊,哪个搞文艺的不爱酒?” 黄教授哈哈大笑道:“罢罢罢,家中俗事可推,大秦秘酿却不可不尝!”转身对刘刚道:“小刘,给你师娘说一声,我们在迁陵实施简牍保护,晚点再回。” 星星阿sir和狗爷也笑道:“既然黄老师都留下了,我们焉有先走之理?” 欧阳睿、吴生先行下山,回到研究院安排宴席,为此次参与冒险行动的人接风洗尘。 爷爷眼见孙子平安归来,顺带还多了一个孙媳妇,笑得合不拢嘴,笑道:“对对对,咱们下山罢,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孙二胖双手叉腰,叫道:“我丑话说到前头,周院长是李林的领导,他先安排,我没意见。可研究院那顿饭吃完后,谁要是不去咱的小店坐坐,那就是不给老子面子,到那时,可别怪老子翻脸不认人啊。”说完引得大家哈哈大笑。 狗爷骂道:“死胖子,老子一定第一个去你店里,吃你娘的,喝你娘的!” 孙二胖笑道:“你狗驲的放心,老子打不垮、吃不垮!” 众人下山,站在山脚仰望,只见女神和魔头静静相对而卧。女神的面庞依旧那么美丽慈祥,魔头的面庞还是如此可怖狰狞,大家回想这短短数日一路走来,历经艰险,徘徊在生死边缘,不由得对女神心生敬仰。 李凤林更是肃穆站在原地,向女神三鞠躬,大家伙儿也都纷纷弯腰致敬。倘若没有女神,迁陵早就灰飞烟灭了,全世界都将被外星异物侵占,人类文明也将彻底终结。 迁陵秦牍研究院,闻竹轩,轩外一丛翠竹,微风和煦,竹叶沙沙作响。 仿照大秦帝国的黝黑案台,龙纹缠绕,案上摆满佳肴,古朴而雅致。 周明祥笑道:“请各位就坐,尝尝大秦美食!” 孙二胖笑道:“周院长,你安排的美食很妙,只是搞些繁文缛节就大煞风景啦!吃饭便吃饭,喝酒便喝酒,可连个坐的板凳也没有,岂不糟糕?” 赵老师拍了拍孙二胖肩膀,笑道:“小胖哥,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们这闻竹轩乃是模仿秦代迁陵的饭堂布局,当时人还没有椅子,都是跪坐在地上。据我所知啊,椅子的出现已经是隋唐时期啦。” 狗爷也叫道:“我赞同胖子的看法,吃饭不坐,便宜了嘴巴委屈了屁股。跪坐在地上,不好玩,那是小日本的玩意儿。” 周明祥暗暗摇头,心道:“真是一群缺乏文化涵养的家伙。”脸上却仍笑道:“且请各位将就一二,先尝秦宴,不习惯咱们再搬回圆桌。” 黄教授率先跪坐,大叫道:“今天我也做回古人吧。”刘刚和顾小婕分别跪坐两旁。 其余人见状纷纷跪坐,周明祥依照年龄推爷爷坐首席,爷爷固辞,最终决定由黄教授、赵老师和爷爷三人坐在中间案台,周明祥坐次席相陪,两旁则坐着李凤林等年轻一辈。 诸人只见面前案台上摆满了用黑色碟子装盛的各类食物。 周明祥朗声道:“各位,今日仓促,未曾整治精美菜肴,只有大家眼前这几碟秦食相待,素菜薄酒,不周之处,还望海涵则个。” 白菲雪拍手笑道:“周院长,您太客气啦,您准备的这些东西我闻所未闻,看得我舌头都快吞下肚子啦!” 众人哈哈大笑。 第125章 大秦秘酿(下) 周明祥站起身,拿起筷子,细数桌上食物,介绍道:“各位,今天这顿饭是我们从迁陵秦牍中一比一还原的秦代美食。大家请看,中间这碟河鱼产自我们大酉河,名曰‘鲮鱼’,刺少肉肥,滋味鲜香,据考证,这种河鱼曾上供咸阳,秦始皇也曾吃过哩; 这碟冬瓜看似平平无奇,却大有乾坤,是咱迁陵当地特有的水土产出的瓜果,清淡解腻,入口即化,吃一口冬瓜就好像吃了一整个春天; 旁边这碟芋头也大有来头,用文火炒了再蒸,软糯香甜,爽口粘牙,回味无穷; 大家再看这碟肉酱,是咱们大师傅选用上等猪腿肉,慢火清炖,中途加韭菜,秦时称之为膳酱,待会儿大家可用勺子尝尝。” 狗爷性急,打断道:“周院长,你就别说啦,咱们快开吃吧,我的肚子早就抗议半天啦!” 周明祥笑道:“这黄灿灿的粟米,还有香糯的板栗,当然,怎么还能少了大秦贡橘?好吧,大家开吃!” 黄教授瞧了瞧周明祥,问道:“老周啊,你是不是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东西啦?” 赵老师笑而不语。周明祥笑道:“黄老,我岂敢忘记?答应您的东西一定会有!”说完轻轻拍手,向宇、刘帮离席而去。不多时,两人各自抱着一只土坛,坛口紧封,坛身还有泥土的痕迹。 周明祥和赵老师接过酒坛,欧阳睿和吴生取来大碗。周明祥小心翼翼拆开密封酒坛的盖子,顿时酒香四溢,香味扑鼻,整个闻竹轩里弥漫着浓浓香气。 大家伙情不自禁站起身,盯着周明祥倒酒,但见他缓缓倾斜酒坛,一股琥珀色的细流从天而降,倒在酒碗中,酒花挨挨挤挤,久久不散,真是“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馥郁幽香,叫人未尝先醉。 孙二胖高声笑道:“哈哈,果然是大秦秘酿,简直与王翦酒窖中的酒香一模一样!先前我还郁闷,在墓中不曾痛快吃过一口美酒,想不到在这里终于就要实现梦想啦!哈哈哈——” 向宇、刘帮殷勤服侍,端茶倒水,添饭装酒,忙的不亦乐乎。白菲雪转身对李凤林道:“喏,你这两大弟子勤快得很哩,将来必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李凤林轻声笑道:“当初我答应收他们为徒,一时权宜,况且我才疏学浅,哪会教他们?” 白菲雪冷笑一声道:“那也是,你看他俩,大有‘浅水困游龙’的气派哩。”李凤林苦笑,摇摇头。 刘帮逐个斟酒,走到李凤林和白菲雪跟前,恭维道:“请师傅师娘小酌。”说完在二人碗中倒满了琥珀色的大秦秘酿。李凤林摆手道:“先给长者斟,不必管我们。” 须臾,诸人碗中飘香,周明祥举起大碗,朗声道:“诸位,今日相聚一堂,真是三生有幸。先前挖掘九面山王翦大墓,不曾想后面竟会生出无数事端,大家伙儿险些陨命九面山,多亏了小李,每次在紧要关头都能力挽狂澜,保我等平安。所以啊,这第一碗酒,我提议大家先敬小李朋友!” 话音刚落,诸人齐刷刷盯着李凤林,掌声雷动,欢呼雀跃。周明祥站起身,端着酒,对李凤林道:“小李,干!”说完一碗酒倒进喉咙。年轻人都跟着周明祥把大秦秘酿一咕噜倒在嘴里,年迈长者则喝一口意思意思,诸人口齿留香,大秦秘酿果然不同凡响。 白菲雪转身瞧着李凤林,骄傲之情油然而生,一激动也把一碗酒喝光了,瞬时面如桃花,更增娇艳。 李凤林见大家如此客气,急忙站起身道:“大家对我一介后生如此厚爱,我何德何能,真是诚惶诚恐。排危解难、行侠仗义,本是我辈中人分内之事,大家何必挂在心上?”李凤林只是谦逊不提。 周明祥又倒满酒,朗声道:“这第二碗酒,我敬给在座三位长者,小李的爷爷、黄老以及赵老,三位德高望重,学富五车,为我们后辈树立楷模,让我们大家向三位老先生学习!”说完又是一碗酒灌进胃里。众人纷纷起身,一饮而尽。黄教授望了望两旁的爷爷和赵老师,笑道:“三根朽木何足道哉,长江后浪推前浪,年轻人才是这个世界的主人!” 周明祥又倒满一碗酒,醉意微醺,大叫道:“这最后一碗酒啊,我敬在座所有人,这次九面山王翦大墓之行,惊心动魄,凶险万分,可是我们都平安回来啦,难道不该痛饮一碗吗?!” 星星阿sir站起身高呼:“对啦!咱们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应该喝了这碗酒!”说完猛然一吸,一碗大秦秘酿又下了肚子。 这次,众人纷纷喝光,孙二胖更是把碗使劲一摔,砰的一声,在地上摔得粉碎。大家见状跟着砸碗,顿时,闻竹轩变成了“闻碗轩”,乒乒乓乓响个不停,众人口中纷纷高呼:“痛快,痛快,真是痛快!哈哈哈——” 这一场宴席从天亮喝到了天黑,众人相谈甚欢,天上地下、人生哲理、工作生活、兴趣爱好,谈的不亦说乎,两坛大秦秘酿也早被喝了个底朝天。 孙二胖醉眼朦胧,舌头打转,踉踉跄跄站起身,嘟哝着道:“大家都别走,还没完哩,咱胖子的烧烤不可不吃,谁他娘的要是抵赖不喝酒,老子就从他头顶打孔往里灌……”他话未说完,就已经趴在桌上呼呼大睡,醉得不省人事。 第126章 古墓侠踪(上) 第二天,诸人昏昏沉沉、头晕脑胀,闻竹轩中的大秦秘酿还在身体游荡,可既然孙二胖已经下达了“死命令”,谁敢爽约?像孙二胖这样生性耿直的好友,谁又忍心放鸽子? 晴空万里,碧波荡漾,观酉楼向河水延伸,横架在大酉河上,木质阁楼,一面锦旗随风飘扬,上书“孙胖子烧烤”五个鎏金大字。阁楼中央,观酉楼三字赫然醒目,当饕餮食客在深夜陪伴孤灯吃着烧烤、喝着苦酒、听着阁楼外的滴滴雨声时,会是一副怎样的心绪? 赵老师抬头打量,大笑道:“看来今天我们来的不是时候啊。” 黄教授转头问道:“哦?” 赵老师指着头顶晴空,放声笑道:“红日中天,如何观酉听雨?” 爷爷也笑道:“如今雨过天晴,凄风苦雨已成过去,艳阳高照普降人间。” 三人身后,一众年轻人都不约而同拍手称快。 狗爷大叫道:“走走走,我们快上去吧,别辜负了死胖子一番心意啊!”话音刚落,孙二胖就站在门口,拱手笑道:“众位客官,上面雅间请!” 狗爷一锤捶在孙二胖肩膀,笑骂道:“死胖子,你装什么文化人?”孙二胖正色道:“各位前来都是客,照顾生意,真叫小店蓬荜生辉啊!” 许久不曾说话的王小发扯住孙二胖衣摆,偷笑道:“胖子哥,别人不了解你,难道我还不知道你吗?你屁股左边有颗痣哩。” 孙二胖笑道:“哈哈,今非昔比啦,这不,我现在不是开了这家小店了吗?” 星星阿sir听罢,分开众人,抢上前拱手笑道:“祝愿孙老板生意兴隆,财源滚滚!” 孙二胖哈哈大笑道:“大家有财一起发,有钱一起使。” 白菲雪忽然也噗嗤一声笑了,抿嘴道:“二胖哥,你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婆婆妈妈啦?” 孙二胖满脸堆欢,笑得跟花儿似的,笑道:“和气生财,元宝滚来。” 李凤林笑了笑道:“真是一个欠揍的死胖子。” 观酉楼,三楼雅间,从天花板到盛菜的碟子,无一不是用木头做的。 偌大一张桌子,林林种种,从桌子这头到桌子那头,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烤品,鸡鸭鱼肉,羊腰牛鞭,时令小鲜,应有尽有,瞧得众人眼花缭乱,正中一大盆火红的炭烤小龙虾格外醒目。 孙二胖引着众人入座,笑道:“我这观酉楼当然比不得研究院的闻竹轩,闻竹轩吃的是文化,我这里就只有烟熏火燎的人间俗味。” 周明祥大笑道:“孙老板,你别笑话我啦,我准备的粗茶淡饭哪比得上你准备的烧烤全席?” 孙二胖瞧了一眼李凤林,对诸人道:“我没什么本事,除了烧烤外,还偶尔下墓干点偷鸡摸狗的勾当,不过好在这几年跟着李林学好了,决定金盆洗手,专营这间烧烤摊,实在让大家见笑啦。这桌上的烤品是我亮出的家底,大家敞开肚皮吃,这顿饭我请啦!”众人欢呼雀跃,都称赞孙老板并非一个唯利是图、见钱眼开的周扒皮。 诸人入座,仍推三位长者坐首席。孙二胖大叫道:“今天喝什么酒?我这里有包谷骚、高粱酒、米酒,除了大秦秘酿外,都备有呢。” 赵老师站起身,提议道:“依我看啊,昨天的大秦秘酿还未散尽,不如改喝啤酒吧。” 爷爷也点头道:“昨天大家大碗豪饮,今天就举杯小酌罢。” 诸人纷纷点头,最后孙二胖提议道:“今天我是主,不能让别人说我这里没酒。不如这样,大家量体裁衣,能者多劳,愿喝白酒的喝白酒,愿喝啤酒的喝啤酒。” 黄教授点点头道:“对嘛,啤酒哪是大老爷们该喝的东西?” 不多时,白酒和啤酒端上桌,黄教授、刘刚、狗爷和孙二胖四人杯中倒满醇香的包谷骚,其余人杯中都加满了黄橙橙的啤酒。 孙二胖站起身,朗声道:“大家干一个,为了今天的欢聚,干一个!”诸人起身,喝酒。 色香味俱全的孙胖子烧烤早就把大家的馋虫勾了出来,众人边吃边赞,油脂四溢,嘴角沾光,大口咀嚼,尽情享受。孙二胖瞧着大家的吃相,笑得合不拢嘴。 三杯过后,气氛慢慢活跃,各人早已忘记昨夜大秦秘酿带来的过量反应,纷纷把杯子换作大碗,一碗白酒一碗啤酒,举杯就干。众人微醺,舌头发麻,孙二胖一双眼睛骨碌碌地打量着大家,高声道:“明天过后,大家有何打算?” 第127章 古墓侠踪(下) 狗爷抢着道:“能有什么打算?还不是回金城倒腾麻钱子生意?!” 孙二胖倒满酒,赞道:“不错啊兄弟,你干的活儿可比我挣得多啦!” 狗爷笑道:“生活嘛,为生而活,都是为了养家糊口。” 一旁的星星阿sir叫道:“我要赶回去处理事务啦,这段时间小偷多得多啦。”众人哈哈大笑,孙二胖对星星阿sir笑道:“你是个好警官,我要是小偷啊,都得向你主动报警哩。” 黄教授嘬一口酒,看了看两旁的顾小婕和刘刚,缓缓道:“我师徒三人回去后,好好整理这几次的发掘材料,潜心研究,多出成果。” 赵老师竖起大拇指赞道:“老黄,我就喜欢你这种以一颗纯粹心搞学术的学者。” 孙二胖盯着周明祥问道:“周院长,你呢,有何打算?” 周明祥环顾四周,缓缓道:“我就代表咱研究院的所有同仁发个言吧。经过这次发掘以后,研究院人一定会牢记宗旨,围绕‘迁陵秦牍’展开工作,以秦牍为钥匙,打开大秦帝国之门,为更多人了解大秦帝国提供更广阔的空间。” 孙二胖哈哈大笑道:“我这种大老粗听不懂你的意思,只要你们往后经常光顾小店生意就好啦!” 赵老师和黄教授忽然转头望着爷爷,开口问道:“李老头,今后有何打算?” 爷爷笑了笑,孙二胖抢着答道:“我们几个啊,很简单啊,我开着小摊,发子帮我打短工,爷爷继续敲道士,至于李林和小雪嘛,还用说吗,当然是结婚生子啦。” 白菲雪俏脸晕红,啐道:“死胖子,看我不抽你?!” 孙二胖笑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不要害羞嘛。” 众人纷纷起哄,都问询何时喝喜酒。李凤林也满脸羞涩,望着爷爷。爷爷满面春风,笑道:“到时候一定请大家喝杯喜酒。” 诸人齐刷刷盯着李凤林和白菲雪,就像瞧着新郎和新娘子一样。顾小婕悄悄看了一眼二人,又快速回头,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周明祥对李凤林道:“小李啊,虽然现在你还是研究院的保安,但是我知道你迟早会离开的,金笼如何关得住鸿鹄?不过,不管今后你在何处,都别忘了,研究院曾是你的家,也永远是你的家。” 李凤林急忙站起身道:“周院长,您看您说哪里话,我何德何能,承蒙您如此厚爱?何况,我是一个专门下墓的‘假玉客’,与你们做文物保护的天然对立,您这话真是教我汗颜无地啊。” 周明祥摇头道:“你错了,你说你是一个盗墓贼,可你做的事情哪像个盗墓贼啊!别的不说,单是这次九面山之行,你舍生忘死拯救大家,只此一点就足以称得上英雄!” 大家伙儿听周明祥这般说,都纷纷七嘴八舌说起李凤林的往事来。 孙二胖、王小发就像说相声似的,提起金棺洞土司王陵那次经历,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惊心动魄处添油加醋,扣人心弦,引得旁人聚精会神听着,眼睛都不眨一下。孙二胖最后道:“如果不是因为李林拼尽全力打败红尸徐福,我们怎会坐在此地吃烧烤?金棺洞周围的小镇也早已化为废墟啦。” 不等二人把话说完,狗爷接着道:“土司王陵算什么?楼兰古城和秦始皇陵那两次才叫九死一生哩,要不是李林,我们早就被老枪杆子和罗马军团消灭啦。秦始皇陵兵马俑更不是吃素的,我们时刻面临生命危险。最后,虽然红尸徐福和秦始皇同归于尽了,可要不是李林奋勇抗争,我们早就为秦始皇殉葬啦!” 诸人点点头,周明祥朗声道:“所以,依我看来,小李绝对是英雄,不是盗墓贼!”诸人站起身,望着李凤林,满怀敬意。 向宇、刘帮倒满酒,走到李凤林跟前,跪倒在地,拜伏道:“师傅,请受徒儿一拜!在徒儿眼中,您既是一位大豪杰,又是一位英雄盖世的大侠!” 李凤林急忙扶起二人,轻声道:“承二位瞧得起,称一声师傅,为师必定倾囊相授,也希望你们继我衣钵,行侠仗义,将侠义二字发扬光大!”说完,师徒三人痛饮一碗。 白菲雪见状拍手大笑道:“我明白啦!” 诸人目光转移,望着她,不知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白菲雪笑道:“既然大家都认为木头呆子是大侠,他又因在古墓中的种种事迹而得此嘉名,所以,我想大概就叫他古墓大侠吧。” 诸人乍一听见“古墓大侠”四字,都觉神妙无比,顿时轰然叫好。 爷爷听罢喃喃道:“是啊,从最初的土司王陵,到后面的楼兰古城和秦始皇陵,再到现在的九面山王翦大墓,林儿的所作所为,就是当年奉天公也不过如此啊,实乃当得一声‘古墓侠’哩!”一念及此,热泪盈眶。 孙二胖举碗,大叫道:“让我们为了‘古墓大侠’干碗!”众人豪饮,李凤林拱手道:“承蒙大家厚爱,实在愧不敢当!” 周明祥想了想,继续道:“是啊,小李这一路走来,堪称‘古墓侠踪’,在大墓中留下他行侠仗义的踪迹,值得我们崇敬。” 诸人又是一碗酒敬给李凤林,只见他酒到酣处,连干三碗,一双漆黑的眸子却灿若朗星,两行清泪混入酒中,一饮而尽。 第128章 尾声 菜已残,酒已尽,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正如“天上的白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人生离合,亦复如斯”。 第二天,诸人走上大酉河堤,又是一个阳光灿烂的好日子。 大家闲庭信步,心情放松,欣赏着迁陵古镇的青山绿水。 白菲雪忽然突发奇想,喃喃道:“大秦迁陵的黔首官吏们是不是在某年某月某日的某时,也和我们一样在大酉河畔散步呢?” 周明祥抬头仰望不远处的女神和魔头,点头道:“我不敢确定,但我一定知道,秦时迁陵的人一定也和我们一样,曾经抬头打量过美丽的女神。” 赵老师兴致勃勃,摇头晃脑道:“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黄教授也点头道:“孔老夫子说,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诚然如此。” 几位长者纷纷感叹时空轮转,都觉人类在浩瀚宇宙中犹如沧海一粟,唯有爱的精神方能永恒,正如女神对人类的爱,父母对孩子的爱,朋友对朋友的爱,恋人对恋人的爱。 李凤林、白菲雪携手走在前面,深情凝望着九面山顶仰卧的女神。忽然,李凤林转身对众人道:“大家就要离开迁陵了,让我们向女神表达离别的敬意罢!”诸人纷纷点头,面朝九面山,站直身子,微微躬身,神情肃穆,拜别女神。 研究院停车场,终于到了离别时刻,一辆大巴车停靠在路旁。 周明祥带领院内全体成员,站在停车场,与黄教授、狗爷、星星阿sir等人一一握手言别,真是说不完的话、道不尽的情。 此时此刻,研究院没有长亭却胜似长亭——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大家伙儿彼此间恋恋不舍,一起相处了这段日子,一起历经了生死,早就在各自心头结下了深厚情谊。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潸然道别离,都期盼着下次早日相聚! 狗爷大叫道:“大家都别忘了老子,老子在金城烤着羊腰子等你们!” 星星阿sir也叫道:“有空记得来南滨,我带你们看海景!” 黄教授也探出头叫道:“还有京城全聚德的鸭子,大家伙儿一定要记得!” 车轮转动,车窗摇下,双方挥挥手,一切都结束了,结束在这个深秋的季节。 顾小婕靠在车窗,涌出一阵莫名的伤感,在她心里,对刘刚的爱肯定至死不渝,刘刚是她丈夫,是她这辈子全部的倚靠。可是,当她看着白菲雪倚靠在李凤林身旁时,却有一股难言的失落,她心头一声叹:“唉,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手难牵!他和她是一对,刚哥和我是一对,谁又能拆散谁呢?”一念及此,微微摇头。 众人走尽,爷爷四人也快启程了。 周明祥挽留道:“你们先别急着走嘛,路程不远,不如在迁陵多待几日。” 爷爷抱拳道:“多谢周院长盛情挽留,奈何家中还有些许农活要干,我们改日下来吧。” 孙二胖在一旁叫道:“对啊,反正我的烧烤摊摆在迁陵,李林他们又是我的常客,跑不了的,随时都能下来!” 向宇、刘帮抢着道:“师傅,你和师娘快些下来啊,你还没教我们功夫哩!” 李凤林笑笑道:“别着急,我们有的是时间,记住为师说的一句话——无招胜有招!” 向、刘二人若有所思,点点头。 孙二胖带领爷爷四人重回观酉楼,五人坐在三楼院子里,天地空旷,仿佛只剩下他五人了似的。 爷爷望着悠悠流水,意味深长地道:“人生一世若流水,滚滚东流不复回。不管一辈子平平淡淡还是叱咤风云,都将归于大海无影无踪。林儿,今后你作何打算?” 李凤林正色道:“还请爷爷示下。” 爷爷望着远方的天空,悠然道:“凭你现在的本事,今后足以成就一番大业。可我李家只有三亩薄田,你当细细斟酌。” 李凤林牵起爷爷的手,急忙道:“爷爷,你的意思是,要赶我走?” 爷爷转身,微微点头道:“望子成龙望女成凤,自古以来皆如此。我如何忍心牵住你不放?” 李凤林忽然跪倒在爷爷跟前,郑重道:“爷爷,您如何忍心?您知道我是绝不会离开你的!” 爷爷长叹一声,扶起李凤林,泪眼婆娑道:“好孩子,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其实在我心里,又怎忍心你再去下墓?要知道,墓中凶险重重,江湖人心叵测,我如何舍得你再去涉险犯难?刚才我之所以对着大酉河说出那番话,你明白了么?” 李凤林抹抹眼泪,点点头道:“功名利禄,王图霸业,百年之后,皆归尘土。” 爷爷抱着李凤林,柔声道:“好孩子,真是好孩子。” 白菲雪听了一会儿,转身道:“爷爷,我和李林愿陪你隐没在青山绿水间,做一家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山乡野人。” 爷爷轻抚白菲雪秀发,柔声道:“小雪,你也是好孩子,只怕委屈了你。” 过得片刻,爷爷后退一步,望着李凤林和白菲雪道:“我们先祖奉天公英雄一世,却终归于土,百年之后,我们谁也躲不过,奉天公尚且如此,何况我等凡夫俗子?好孩子,取出来吧,让我们和它道别罢。” 李凤林听罢,捻着诀,手上隐隐约约现出一柄黝黑铲子。大家瞧得明白了,这正是奉天神铲。爷爷躬身,亲吻了一下奉天铲,须臾过后,李凤林双手缓缓将神铲举过头顶,停留片刻,突然,他右手使劲一挥,这柄铲子在空中划了一道弧形,啵地一声插入大酉河,刹那间,在水波里消散得无影无踪! 孙二胖、王小发同时“啊”地一声大叫,张大嘴巴说不出话。 李凤林笑笑道:“从今以后,我再不是‘假玉客’了,我将和下墓这一行彻底告别!” 孙二胖心有不甘,大叫道:“可是你还那么年轻……” 不等孙二胖把话说完,李凤林、白菲雪二人已经互相依偎着走下楼阁。王小发正要追上前去,爷爷扯住他衣角,笑道:“也该让他们单独待一会儿了。” 李凤林牵着白菲雪的手走上河堤,柔声道:“昨天还是一群人在这里走路,现在只剩下你和我了。” 白菲雪笑道:“我觉得现在比昨天好多啦,你瞧,这里只有天地,除了这道河堤就剩我们,难道你不觉得这天地都是我们的吗?” 李凤林听罢不由得低头亲吻了白菲雪秀发,笑道:“对啊,可到了明年以后,走河堤的人就会变成三个人啦。” 白菲雪脸颊一红,噗嗤一笑道:“想不到你看似正经,其实也是一个小坏蛋。” 李凤林低头柔声道:“对啊,我就是你的坏蛋!” 白菲雪耳畔一痒,伸出一双粉拳打在李凤林肩膀。李凤林右手一挽,白菲雪嘤咛一声倒在他怀里,四目相对,整个世界都变得安静了。 不远处,一张扶手椅正对大酉河,二人移步过去轻轻坐下。 白菲雪斜着身子靠在李凤林肩膀上,柔声道:“呆木头,我能一生一世和你这样坐下去么?” 李凤林笑笑,点头道:“当然可以,我的肩膀是你的专属靠椅。” 白菲雪也笑了,悠悠道:“缘分这东西啊,真是奇妙,当初你抽血给我,我身体里流淌了你的血液,想不到现在我们真的融为一体了,看来你是我的跑也跑不掉啊。” 李凤林望着白菲雪娇艳的面庞,低头亲吻了她额头,柔声道:“是啊,我真感谢上苍,谢谢它让我遇见了你。” 白菲雪羞涩地转过头,呢喃细语道:“我也是。” 二人坐在扶手椅上沉沉睡去。也不知何时,一阵微风拂过,李凤林在似醒非醒间听见白菲雪惊讶地叫道:“呆木头,快看!” 李凤林顿时惊醒,顺着白菲雪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大酉河上水波旋转,一枚枚迁陵秦牍从河底漂浮上升,一尊尊秦陵兵马俑踏着简牍在河面翱翔奔腾。一时间,突然水花四溅,一位身着黑衣龙袍的男人从河面缓缓站起,右手一挥,剑指东方,雄才大略,傲视寰宇。他身后的秦牍和兵俑瞬间集结,整齐划一,似乎下一秒就要随他去征服世界…… 李凤林瞧得痴了,不禁站起身,嘴里喃喃道:“秦始皇,迁陵秦牍,秦始皇,迁陵秦牍……”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