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长公主》 第1章 勾引 谢昭望着镜中人影,衣着清凉,大片裸露的肌肤透着雪色,她轻轻抬起纤细手指,故意将薄纱裙的吊带,往外拽了拽。 她又望了眼自己的脸颊。 还不够红润。 掏出了粉黛,轻轻往脸上抹了抹,拍打几下,见小脸足够红润,配着清透的小眼神,呈出一副勾人姿态,谢昭才满意地离开。 春日醉妓院包间里,慕云峥慵懒惬意地躺卧在席上,挑眉静静望着喝的酩酊大醉的几个纨绔公子哥。 他们声色犬马,狂饮杯中酒,拥美人入怀,好不快活。 慕云峥眼眸中闪过一丝厌恶和倦怠,扭头望了眼窗外。 身侧服侍的青楼女子烟云见状眼睛一亮,自从慕世子进门,就一直没让她们贴过身,这慕世子可是军功赫赫唯一一个外姓王爷慕英的嫡长子,一出生就被皇帝亲封为世子。 要是谁能攀上他,得了慕世子的青眼,哪怕只是做个小妾,往后一辈子也不用愁了。 烟云此前都是春日醉的花魁头牌,她对自己的容貌向来是自信的,来之前她跟花妈妈夸下海口,拿下慕世子,她是十拿九稳。 可从进门到现在,慕世子一眼都没看过她。 烟云嘴巴一嘟,端起面前的酒,小鸟依人凑近,朱唇带着讨好的笑意,“世子,陪奴家喝一杯?” 这娇滴滴的语气,听得人骨头都化了,哪个男人能受得了。 谁料慕云峥连看都不看一眼,反而十分不耐烦地吐出两个字:“滚开。” 烟云愣住了,她反应了一下,仍然不放弃,一脸媚笑地往前凑,直接将整个柔弱无骨的身子往上贴。 却被慕云峥不动声色地躲了下,烟云再看过去,被慕云峥脸上的杀意和凛然吓了一跳。 烟云瑟缩了,再也不敢向前,几乎是小碎步地跑了出去。 这慕世子,八成是有什么隐疾吧! 烟云一边往外走,一边嘟嘴抱怨着,她太过专注,甚至都没注意到门口站着两个偷窥的身影。 藏了一半身体的谢昭,注视着烟云一脸抱怨地与她擦肩。 又扭头望了眼包间里面,隔着屏风看不分明的慕云峥身影,神色晦暗不明。 她捏了捏自己的裙摆,不知何时起,手心出了汗,此刻有点黏黏糊糊的。 可计划在即,她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谢昭将沉甸甸的一袋,塞进旁边花妈妈的手心里,“有劳妈妈了。” 花妈妈是春日醉妓院的老鸨,感受到手心里的分量,她当即喜笑颜开,“你这丫头就是懂事啊,没问题,我这就把他们都支走!” 花妈妈进去招呼公子哥们,说给他们准备了单独的包间休息,那群公子哥正跟怀中佳人调情,情到深处,这正合了他们的意。 一小会的功夫,包间里只剩下了慕云峥一人。 机会来了。 谢昭给自己鼓了鼓气,捏紧了手掌施施然向里走去。 谢昭十五六岁的年纪,正是身材发育最好之时,见过她的男人,没有一个能从她身上挪开眼。 此时她身穿半透的薄纱裙,酥胸半露,隐隐可见一片大好春光,纱裙下藏着细柳腰,随着她走路一摆一动,也若隐若现。 谢昭身上全都是宝,不过最勾人的,还是她那张绝色的脸。 谢昭刚走进去,目光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花妈妈刚才进来除了支走其他人,还放了一壶新酒。 目光落在那壶酒上,她才放了心。 听到走动的声音,慕云峥闲闲地掀了下眼皮,在看到谢昭这一身打扮走进来时,微微愣了下,随即唇角扬起,轻声嗤笑,就不再看她。 慕云峥起了身,仍保持坐着的姿势,就着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与此同时,他的声音漫不经心地响起:“花妈妈没跟你们说过吗,本世子不需要女人陪。” 说完,一杯酒直饮而下。 谢昭没有说话,脚步也没停。 一般女子见到慕云峥,第一反应就是下跪行礼,见到他一面就会受宠若惊,可很显然谢昭并不是。 慕云峥正要诧异抬眸,下一秒腿上一沉。 谢昭直接走到慕云峥身边来,就着他的姿势直接坐在了他大腿上,身子靠过来时,一双洁白的藕臂也环上了慕云峥的脖子,扣在一起。 感受到怀中的柔软,以及怀中人的温热呼吸,还有鼻尖传来若有若无的香甜气息,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愫直冲脑门。 慕云峥怔住了,他抬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小脸。 绝美的容颜让他心中一动,清明透亮的眼眸中透着一股若隐若现的忧伤。 更主要的是,从没有女人敢像她这样,目光大胆地直视自己,媚眼如丝,写满了“我要勾引你”。 只是片刻,慕云峥就抑制住心中冲动的想法,垂了垂眸,再抬起时,眼中已经是一片玩味:“庸脂俗粉。” 说是这样说,可慕云峥并没有要把人推开的意思。 仿佛他很享受腿上坐着这样一个美人。 谢昭眼睛都没眨动,并没有因为他这一句评价而受伤,她扬起唇一笑,粉嫩的腮红倒显得她更加娇媚醉人了。 “慕世子,我并非青楼女子,之所以主动献身,是有事相求。” “哦?” 慕云峥音调上扬,“这是你们春日醉新出的什么把戏吗?” 语气中满满都是戏谑和嘲讽。伯爵府和侯府的那几个公子哥,是这里的常客,他们来喝酒找佳人,都玩得很花。 他以为谢昭这样说,是为了刺激,玩的把戏。 谢昭唇角抿了抿,姣好的面容却因为这句话变得有些苍白,还好腮红在。 谢昭环着慕云峥脖子的手紧了紧,要是再紧估计会勒得他喘不过气来,力度把握的刚刚好。 慕云峥哪里能看得出,谢昭因为第一次这样而紧张得发抖。 “民女并未说笑,也不是什么把戏。民女是真的有事求世子。” 见慕云峥逐渐变得眼神迷离,谢昭狠了狠心,轻轻靠近在他的唇上贴了贴。 顿了顿,她又接着说道:“慕王府掌管青州一带,青州出了一场冤案,官官相护,民女别无他法,只能出此下策。” 慕云峥不知怎得,原本好好的,忽然就一阵热流传遍全身,燥热感呼之欲出。 谢昭亲上来的时候,又香又软的触感袭击大脑,慕云峥眼神迷离,根本没听清谢昭后面说的什么。 只是觉得那香软触感很享受,他还想要。 望着谢昭香甜可口的小嘴一张一合,慕云峥不假思索地覆了上来。 第2章 是你勾引我的 谢昭身子又轻,他几乎是轻轻握住她的腰,两个人的位置就互换了。 慕云峥欺身压住她,谢昭被他这突然的举动吓到了,在他身下瑟缩着,一动也不敢动。 效果,难道这么快吗? 谢昭紧张地盯着慕云峥,细长的眼睫毛轻轻扇动,她忽然有点后悔了。 这春日醉的催情药名不虚传,自己给的银子多,花妈妈估计下的剂量不少。 早知道,就自己亲自买药下给他了。 慕云峥眼睛疲惫地睁开,感受到身体里四窜的热流,浑身燥热的感觉久久不息,朝着小腹处凝聚而去。 谢昭狠了狠心,闭眼又睁开,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用身体换妹妹谢果的一条性命,值了! 谢昭的手轻轻上移,只是随便一扯,薄纱裙的其中一条肩带就松散开了,露出来诱人的美肩。 慕云峥眼里的火更热了。 “丫头,是你勾引我的。” 慕云峥再不抑制了,大力一扯,那件轻巧的薄纱裙自上而下掉落,肩带如蜻蜓点水一般滑落。 此时的谢昭,如同一颗剥了皮的荔枝,诱人又可口。 慕云峥粗重的喘息声响起,谢昭的手抚上了他的后背。 地上的衣衫凌乱堆了一地,旖旎的气息,在春日醉妓院包间里萦绕不散。 不知过了多久,谢昭感觉身体被掏空了一样,虚弱无力,她想抬起手拿起自己的衣裙,遮挡下身体,使了半天的劲,都没抬起手来。 这慕云峥,太狠了。 事后的慕云峥,倚着手臂躺卧在谢昭的身侧,目光晦暗不明地望着她,不知在想些什么。 聪明如他,在他们身体交叠在一起时,就想明白了酒有问题。 不然一向千杯不醉的他,怎么可能只喝了一小杯酒,就失控成这样? 想到这里,他望向谢昭的目光,更多了一层戏谑跟玩味。 虽然可能有药的效果,但这丫头姿色确实上乘,肤色雪白,尤其是在身下明明很紧张害怕,瑟缩成小猫一样,却还努力迎合的样子,真是招人喜欢。 “你叫什么名字?下次本世子来,可以点名让你伺候。” “我叫谢昭。” 听到慕云峥后面嘲讽的语气,谢昭抿了抿唇,“慕世子,我之前说过,我并非青楼女子。” 谢昭好不容易缓过劲来,她用力扯过被子,盖住自己一览无余的身体。 转过头来,恰好对上慕云峥审视的目光。 方才媚眼如丝的勾人气魄消失不见,谢昭目光坚定,望着他一字一句说道:“慕世子如今得到了我的身体,也该兑现承诺,帮民女做主了。” 慕云峥却好像翻脸不认账。 “哦?本世子承诺你什么了?” 那漫不经心的语气,让谢昭瞬间气结。 “慕世子,事前我说过青州那场冤案,我妹妹谢果被青州邵阳县县令掳走霸占,民女一家告官无果,青州州府也官官相护,民女以身相许,希望慕世子出面,救我妹妹出来,还我妹妹一个公道。” 慕云峥不动声色地听她讲,心中微微吃了一惊,没想到青州地界,在慕王府管辖内的穷乡僻壤,还有这等事发生。 可慕云峥见谢昭神色坚定,逻辑清晰,丝毫不像是穷乡僻壤的普通民女。 如果说是朝廷派来监督他、抓他把柄的,恐怕都让人相信。 慕云峥留了一丝怀疑,这是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为达目的不惜给自己下药,还有什么手段使不出来? 谢昭静静地看着他,慕云峥却一言不发,起身就要穿衣服。 见他这样,明显是把她吃干抹净然后不认账的样子。 谢昭急了,抓住他穿了一半的衣领,问,“慕云峥,你什么意思?” 慕云峥却丝毫不怕,她一个小女子能有多大劲呢? 撇过头来,慕云峥唇角扯出了点笑意,“你连下药、勾引男人都能做,谁知道你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呢?” “再说了,你妹妹也是一介民女,被县令纳为小妾也是她的福气吧?” “啪!”谢昭怒火攻心,抬手就是响亮的一巴掌。 疼痛与麻木在慕云峥脸上交叠,他愣了下,不可置信地抬头看谢昭,她居然敢打他? 他慕云峥从小就没挨过打。 只见谢昭从地上捡起衣服,目光狠厉且嫌弃的望向他。 “我竟是没想到,慕王府深受皇恩,堂堂慕世子居然是这样恶心下作的小人!” “也罢,你不管,我便上告朝廷,我就不信了,陛下也不管!” 谢昭收回了目光,随便套上了衣裙,气冲冲的往外走,头也不回。 慕云峥愣在原地,看着那一抹远去的背影,回味着刚才她的那一番愤怒和泼辣。 随即扬唇笑了笑,他摸了摸刚才被打过的半边脸,想必已经留下巴掌印了,隐隐的麻木疼痛感还残留着。 可他却并不介意。 这小猫,在床上那么温柔胆小,没想到还有这么泼辣的一面。 慕云峥拾起衣服继续穿,目光却不经意地一瞥,被床榻被褥上的一抹红,狠狠吸引了目光。 那一抹红色血迹,似乎已经慢慢干涸了。 再过几个月就到弱冠的慕云峥,自然懂得这意味着什么。 他愣愣地瞅着一抹红,“真是第一次。难道,她说得都是真的?” 第3章 肯定能救回来 谢昭一无所获,还失了身。 她垂头丧气地离开春日醉,回到青州邵阳县。 青州与京城搭界,邵阳县就位于京城与青州的交界线上。是以,她可以想到这个法子,接近慕世子。 可没想到,是她谢昭瞎了眼看错了人,慕云峥居然是这样一个小人。 回到邵阳县,谢昭拐了好几个弯,走进一个偏僻巷落的小院,那小院面积很小,建的有些年头了。 可这里是她和谢果的家。 站在家门前,谢昭犹豫了很久,都没有勇气推开那扇门。 自从谢果被县令王开舟掳走之后,他们一家人告官无门,青州大大小小的官衙府邸都告过了,都没有用。 每一个都是劝他们放弃吧,谢果能给县令爷做小,也是她的福气,别人求都求不来呢。 同情他们的,顶多是叹着气安慰一声,人微言轻,放弃吧。 他们都让她放弃,可她谢昭偏不! 劝说的每个人都心知肚明,王开舟那狗官强抢民女,真的是纳妾吗?他抢来的小姑娘都无度的玩弄,被抬出来的尸体,都被折磨的不成人样。 一想到谢果往日灿烂的笑容,谢昭捏紧拳头。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就算她等得起,谢果也等不起! 推开门,沉重的木头门吱呀吱呀的响,听到动静,谢顾氏激动地往外跑,“果果吗?是果果回来了吗?” 一看是谢昭,她满脸的笑又消失不见。 “娘。” 谢昭的声音有些疲倦。 “你死哪去了!” 谢顾氏原本就因为女儿被霸占,生死未卜而急躁,如今看到谢昭一点事都没有的回来,劈头盖脸就骂: “让你去想办法救果果,果果呢?救不回来果果,你回来干嘛!” 谢顾氏骂完就大哭。 谢昭心里也不是滋味,妹妹是这个家里她最在乎的人,救不回来她,一家人都不好过。 听到外面的动静,谢洪才赶紧跑出来,将谢顾氏拉到一边。 “你这婆娘,发什么疯?果果出事,谁都不愿意,你骂昭昭干什么?” 谢洪才又过来安抚谢昭。 “昭昭,你娘说话就那样,果果出了这样的事,她是太着急了,你别往心里去……” 谢昭忍住眼泪,摇摇头。 她当然不会往心里去,从她记事的这些年,每次出了什么事,都是谢洪才对自己百般照顾,纵然谢顾氏对自己不好,多有打骂,谢昭知道她是没有坏心的。 毕竟果果才是他们的亲女儿。 自己,只不过是谢洪才捡来的,是他们的养女而已。 这也是谢昭有一次偷听谢洪才跟谢顾氏谈话,才知道的。但这一直都是她深埋在心底的一个秘密,从未打算说出口。 “爹,我没往心里去。我就是来看看你们好不好,我已经有办法救果果了,我这就去。” 谢洪才听到谢昭这样说,愣了下,有些吃惊:“昭昭,你说真的吗……” 刚才在屋子里他犹豫了老半天,要不要这个时候,告诉昭昭真相。 如果告诉她真相,说不定可以借助她救果果回来,并且那群人再也不敢报复。可这样的话,昭昭就再也回不来了。 可是昭昭忽然说,她有办法? “是什么办法?” 谢洪才不确定,他活了大半辈子,跟过达官显贵见过那么多世面,现在都想不出办法,昭昭她一个小丫头,能有什么办法? 谢昭擦了擦眼泪,姣好无暇的绝色容貌夺人眼目,她勉强笑了笑,安慰谢洪才,“爹,你放心吧,我肯定能把果果救回来。” 谢昭说完,扭头便走了。 爹,你放心吧,我肯定能把果果,换回来。 第4章 这回的美人不一样 慕云峥穿好衣服后,越寻思越觉得不对劲。 他是慕王府的世子,虽说大多数朝政事务都是他爹慕英管着,但他爹治理有方,按理说不会发生这种事啊。 当他脑海里第七次浮现谢昭那张委屈又坚毅的小脸,慕云峥才真的坐不住了。 “真是个小妖精。” 慕云峥安慰自己,罢了罢了,反正闲着没事,不如亲自走一遭。 - 谢昭走在去邵阳县县令府的路上,心中生出一股强烈的绝望。 她不由得想起,和慕云峥那一晚过后,她抛下豪言壮志,纵然慕世子不管,哪怕上告朝廷,她也不会放弃。 可是真的上告朝廷,哪有那么容易呢? 听说老皇帝病重垂危,快要驾崩,新皇帝还要在两位亲王中选一个。他们忙着权势之争,自顾不暇,又怎么会管自己这升斗小民的破事呢? 罢了,不如拼死一搏,用自己去把果果换回来。 谢昭咬了咬牙,捏住袖口的匕首,如果不行,就一刀刺了王开舟那狗官,也算是给自己报仇了。 不知不觉,县令府邸已经到了。 谢昭面无表情地敲了敲门。 看门的小厮粗暴地打开门,一脸不耐烦:“谁呀?” 当他的目光落到谢昭脸上,瞬间亮了起来,不可思议道:“邵阳县居然还有这样的美人?姑娘,你找谁呀?” 谢昭望着他一脸痴相,好心提醒,“把你的哈喇子收一收。我来找王县令。” 小厮使劲咽了口口水,心想这么美的姑娘,要是让王县令看见,糟蹋坏了岂不可惜? 可他又没胆子独吞。 他四处望了望,见没有人,热情地招呼谢昭进来,“姑娘你先进来,坐着等等哈,我去跟我们县令大人说一声。” 谢昭拧眉,诧异,“不应该是在外面等着吗?” 小厮不怀好意笑着凑近谢昭一步,深深吸了口气,淡淡的香甜味扑鼻而来。 “这不是看外面风凉吗,让姑娘进来坐着,暖和。” 谢昭也没多想,跟着小厮就进去了。 那小厮把谢昭带到一个偏房,让她先坐坐等着。谢昭四望,在这小小的邵阳县,没想到还有这样气派的县令府邸。 那小厮一边走一边回头望,生怕谢昭自己跑了,也怕被县令爷看到。他脚步匆匆地往里走,先去禀告师爷。 回头望的时候,脚步也没停,一不留神撞上一个人。 “跑什么?慌慌张张的。” 那人语气责备,小厮回头看到一身书生气的师爷,一喜,“师爷,我正找你呢,县令大人不在吧?” 师爷皱着眉头看他,却又丝毫不意外,“怎么,又有美人送给本师爷了?” 这语气,明显是没少做这种事。 “美人,绝对的美人!”那小厮手舞足蹈,语气里透着无法形容的兴奋。 师爷冷哼一声,“之前你也是这样说的,可那些娘们也不咋地,玩过一遍就没意思了,还不是都卖去了勾栏。” 小厮疯狂摇头,“师爷,你相信我,这回的美人,和之前的绝对都不一样!” 师爷捋了捋胡须,兴趣被吊起来,“哦?有多不一样?” 小厮拉着师爷一边走一边嘿嘿笑着,“您看看就知道啦!不过,还是老规矩,您玩腻了,可别忘了小的……” 谢昭没等多久,就看见迎面来了两个人。 等那二人靠近,谢昭见小厮和那师爷的打扮,直接拧眉道:“县令呢?我要见王县令。” 可是却没人答话。 那小厮仍旧一脸痴相盯着谢昭的脸,“师爷,怎么样,小的没骗你吧?” 那师爷此刻一身的书生气也变得猥琐起来,“有点意思。” 谢昭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许师爷,王县令让你来的吗?”谢昭目光凝视着他,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 可许师爷就像看到美味的猎物一般,上前一步,双手在空气上抓了抓,神色猥琐,“姑娘,正是王县令让我们来的,姑娘跟我走吧。” 谢昭倒向看看,他们要玩什么把戏。 许师爷把谢昭领进了一个偏僻的柴房,刚一进来谢昭就察觉不对,一回头,许师爷和小厮就用了什么东西砸她。 谢昭晕了过去。 “把她手脚绑住。” 许师爷吩咐小厮,那小厮不知道从哪里拽出来一根麻绳,麻绳快比谢昭的手腕粗,他手脚利索地捆住谢昭。 小厮捆好之后,忍不住伸手摸了一把谢昭的小脸。 “真滑嫩啊。”小厮感慨道,差点又要摸,被师爷狠狠踹了一脚。 “滚一边去,本师爷先来,你去外面望风。” 说着,师爷就一脸猥琐笑着,开始解开裤腰带。 第5章 来蹭个饭 “许师爷,许师爷呢?” 好巧不巧,外面传来王县令的声音,像是找了师爷很久没找到,着急了。 许师爷解裤腰带的手顿住,低声咒骂了一句,遗憾地望了眼地上昏迷过去的美人,接着又重新系上。 许师爷推开门,对门口的小厮说道:“县令叫我,这会是不成了。把柴房门锁好,别让人进来。” 小厮疯狂点头,盼着他赶紧走。 许师爷刚走两步,就回头指着他鼻子,“警告你啊,在我之前你要是敢动她,本师爷弄死你。” 小厮瑟缩地伸了伸脖子,望着许师爷的背影远去,他回头看了一眼昏迷的谢昭,随即将柴房门关严实了。 这时候,府邸门外又传来敲门声,有人来了。 小厮又忙跑过去开门。 “谁呀?” 小厮仍旧是不耐烦的语气,可是门一打开,他就被吓住了。 敲门的人,是一个身穿白衣的翩翩公子,温柔尔雅,一看就不是邵阳县这种小地方的人。 而在他后面,还站着一位蓝衣公子,那蓝衣公子看起来更是不染凡尘,一身难以言喻的贵气,如同谪仙下凡一般。 这……是哪来的人? “二位公子,是何人?” 蓝衣公子用手帕遮住了嘴巴,仿佛嫌弃这里有什么难闻的味道一般,低头不语。 倒是那白衣公子看着和善好说话,他对着小厮微笑道:“告诉王县令,慕王府慕世子到。” 小厮下巴都要惊掉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可都没见过这等高级的人物来过邵阳县啊! 慕世子,那是何人,那可是跟着老皇帝和亲王们打江山。本朝唯一一位外姓王爷的慕英世子啊! 小厮手忙脚乱,都忘了把人往里面请,慌忙道:“小人,小人去禀告王县令!” 说完撒腿就往里跑。 身穿蓝衣的慕云峥睥睨着他,云淡风轻道:“沈遇,你说这王县令待会见到咱们,会怎么说?” 沈遇作冥思状,想了一会儿,“大概是要说,强霸民女是诽谤他吧。” - 从听到小厮关上柴房门离开,谢昭就睁开了眼睛。 她所料不假。 这县令府上上下下,都是淫贼。 不管是邵阳县的还是路过的少女们,只要是有几分姿色的,他们都不会放过。 原以为只是那狗官县令王开舟一个人的手笔,没想到这个淫窝里,还有那么多淫贼,每个淫贼都有罪。 谢昭挣扎着,费了好大的劲才坐起身来,她的手和脚都被捆住了。 她望了望四处,柴房有一处墙壁是有窗户棱角的,她又挣扎着站起来,以一种巧妙的角度,借助墙壁棱角用力,将袖中匕首翻转过来,来回磨着捆绑自己的麻绳。 - 果然,小厮通报没多久,肥头大耳的邵阳县县令王开舟风风火火赶到门口来迎接。 王开舟在目光触碰到慕云峥和沈遇的那一刻,就像被电了一样,慌忙跪在地上,行了大礼: “叩见慕世子、沈小侯爷,下官有失远迎!” 许师爷和身后的小厮们,一见王开舟这样跪下,立马也跟着跪倒一片。 慕云峥是一句话都不愿意说,给了沈遇一个眼神,沈遇只好无奈含笑道:“王县令不必多礼,我和慕世子也是微服私访,恰巧路过这里,就来看看。” 一听沈遇这样说,揣测不安的王开舟,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 慕云峥眼尖,开口就是,“怎么,王县令见到我们很害怕吗?” 问的王开舟诚惶诚恐,他擦了把汗,“哪里哪里,慕世子和沈小侯爷风度翩翩,让人见了心生向往与崇拜,下官怎么会怕。” 慕云峥暗戳戳抬了抬手,指了指他,“天又不热,那你为何出那么多汗?” 王开舟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随即艰难开口,“下官、下官方才……跑步锻炼来着,热的,对热的。” 见他吓成这样,慕云峥和沈遇交换了个眼神,就不再为难他,往里走去。 王开舟连忙紧跟在后面。 “你这府邸够大够气派的呀,都快赶上慕王府了。” 王开舟上次的汗还没擦完,听到慕云峥这话,汗刷刷的又流下来了。 这,这不是故意给他挖坑么? 王开舟吓得立马又原地跪下了,忐忑不安道:“慕世子,下官这府邸是上一任邵阳县令留下的,并非是下官自己修的,再说这小小县令府邸,怎么能跟慕王府比呢?” 慕云峥缓缓回头,低头望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哎呀,本世子说说而已,王大人你看你怎么又跪下了。” 王开舟这才起来,面前这两尊大佛,让他亚历山大。 最让他忐忑的是,刚刚折腾完,里面卧房还没收拾,人还没被抬走呢,万一被这两尊大佛看到,他就彻底玩完了。 所以,绝对不能让这俩人久留。 王开舟只好忐忑不安地试探问道:“不知慕世子和沈小侯爷,降临寒舍是有何贵干啊?” 沈遇掀了掀衣袍,挑了个地儿坐下。 “倒是没别的事儿,就是听闻王大人你家的饭好吃,来蹭个饭。” 第6章 帮我绑了他 听到这话,慕云峥差点笑出声来。 沈遇,真有你的。 王开舟疯狂地眨眼,难以相信刚才他听到了什么。一个是王府世子,一个是侯府的小侯爷,什么珍馐美味没吃过? 要来他家里蹭饭? 王开舟愣了愣,努力扯出一个笑。 慕云峥立即皱眉,道:“怎么,看王大人这样子,不太欢迎啊?” 王开舟恨不得赶紧找个地洞钻进去,但是没有地洞,他只好硬着头皮,“怎么会!二位爷能光临寒舍,是下官的荣幸,下官的荣幸……” “许师爷!”王开舟连忙转身吩咐,“快让厨房准备饭菜,招待贵客!” “得嘞。”师爷一溜烟没影了。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沈遇和慕云峥一句话也不说,王开舟如坐针毡,也不敢轻易开口,他又时不时望着卧房的方向,生怕里面的人忽然醒了,坏他大事。 “王大人。” “啊!”王开舟被打断思绪,吓了一跳,急忙回过神来,发现是沈遇在讲话。 沈遇已经站在了门口,“我累了,想在你院子里逛逛,不介意吧?” 王开舟心想,院子里又没什么,只要不去他的卧房就好。 随即慷慨笑道:“沈小侯爷,您随意,您请便。” 沈遇便挥挥袖子往外走,来之前慕云峥就与他说好了,如果逮着机会,就让沈遇到处找找看,有没有强行霸占的女子被王开舟藏起来。 哪怕是看不到被藏起来的女子,能发现点线索也是好的。 沈遇路过柴房,听到了“苦吃苦吃”的摩擦声,随即引起了注意。 他的脚步声忽然停顿,也引得里面的谢昭心声警惕。 里面“苦吃苦吃”的声音忽然消失,这更让沈遇纳闷,断定里面有人。 沈遇轻轻敲了敲柴房的门,“有人在里面吗?” 谢昭愣了愣,听这声音,不太像刚才的师爷和小厮,而王开舟肥头大耳,脑满肠肥,应该也发不出这样的声音。 正寻思着,沈遇推门走了进来。 乱糟糟的柴房里,光线昏暗,随着门被推开,光亮也照了进来。谢昭感到一瞬间的刺眼,等适应了再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位白衣翩翩公子。 沈遇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微微愣住了。 那样一张绝美的脸,美到好像不是人间的女子,唯有天上的仙女,才有这样的绝色吧。 沈遇就这样定定望着她,两人对视之间,他感觉到一种强烈的熟悉感,可又说不出来,这种熟悉来自哪里。 察觉到她被绑住了,沈遇忙上前帮她解开麻绳,“姑娘,你没事吧?” 温柔的声音,让谢昭恍如做梦,她怔怔地看着他轮廓分明、英俊硬朗的侧脸,一时忘了手中还握着匕首。 沈遇解开手腕上紧紧捆绑的麻绳后,发觉她白皙的手臂被勒出一道红血印来,颇为怜惜,“姑娘,这么好看的手留下伤就不好看了。”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好看的金色小瓶,打开瓶塞,一边洒了点粉末到她伤口上,一边温和道: “这是上好的金疮药,一定有效。对了,你是什么人,怎么会被关在这里?” 谢昭忽然想笑,她也就真的笑出声来。 “你都不知我是什么人,就敢救我?” 谢昭笑得突兀,可那笑声又实在动听,引得沈遇好奇看她。 谢昭只是笑了一声,随即又恢复冷静,“这狗官县令是个淫贼,他家是淫窝,多少民女被抢来,任他玩弄。我是来救我妹妹的……” 说到这里,谢昭忽然抓住沈傲给他上药的手,如同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她仰头看他,“公子,你可会武功?” 沈遇虽不知她要做什么,仍如实点了点头。 “那太好了,跟我来。” 谢昭拉住他的手,唯恐他跑了,出了柴房,就顺着连廊往外走。 远远看见先前绑他的那小厮,谢昭悄悄躲在沈遇后面,凑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帮我绑了他,他肯定知道我妹妹关在哪。” 第7章 他欺负我,我好疼 那小厮被逮住之后,稍微威逼利诱,就说出了谢果的下落。 “今日一大早,王县令就让老婆子给她沐浴洗干净,抬到卧房里去了……” 虽然已经料到最坏的结果,当谢昭听到时,心还是狠狠一沉。 随即捏紧了拳头,朝着那小厮的脸,一拳打过去。 “这是打我的那下,还你。” 谢昭冷眼望了望倒在地上的小厮,捏紧手里的匕首,就朝着王县令的卧房冲过去。 沈遇跟在她后面,生怕她遭遇什么不测。 而此时,慕云峥早已发现王开舟的不对劲。 “王大人,你的眼睛怎么了?” 怎么老是斜视呢。 慕云峥站起身来,假装不经意地往王开舟看的方向走去,王开舟忽然慌了,连忙拦在慕云峥面前。 慕云峥眯了眯眼,“王大人这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 王开舟仍是挡在慕云峥面前,连连赔罪,“世子莫怪,里面是下官的卧房,凌乱不堪,实在不忍污了世子的眼啊!” 慕云峥唇角扬起,笑意却未达眼底,没有说话看着王开舟。 王开舟心怀鬼胎,连连擦汗。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有人闯了进来,正是拿着匕首的谢昭。 “王开舟!你这狗官,把我妹妹藏在哪里了?” 谢昭一边喊,一边拿着匕首冲过来。 慕云峥的目光落在谢昭身上,微微诧异了下,却又瞬间反应过来,如同料到一般,干脆闪到一旁,笑着看戏。 谢昭压根没注意到慕云峥也在,她眼里只有那个肥头大耳的狗官。 堵着卧房门口的王开舟,见她的匕首就要朝着自己直直刺过来,两腿一软,怕死的歪倒在一旁。 谢昭的本意就是吓退他们,畅通无阻地进了卧房,待看到接下来的一幕后,谢昭整个身子都软了。 凌乱的被子、衣服堆了一地,在乱七八糟的衣服中间,狼狈地躺着一个不着寸缕的少女。 少女身材羸弱,此刻身上却青一块紫一块,谢昭艰难而迟缓地走向前,看到那少女的面容,比剜心还痛。 “果果,姐姐来救你了……” 谢昭的声音带着哭腔和颤音,原本身体僵硬的谢果,听到谢昭的声音时眼睛忽然动了动,麻木地向她扭过头来。 确认真的是姐姐,谢果眼泪簌簌而落。 谢昭二话不说,拿起衣服给谢果盖上,无比心疼地将她抱在怀里,谢果所有的委屈此刻释放,缩在谢昭怀里呜呜大哭。 “姐姐,他欺负我,我好疼,我是不是要死了……” 谢昭的前襟湿了一片,是谢果的眼泪。 谢昭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不会的,姐姐来救你了,果果不会死的。姐姐带你走!” “好!” 谢果擦了擦眼泪,谢昭抱着她就往外走,却忽然一个肥胖的身影挡住了。 王开舟先是向身后的慕云峥和沈遇行了个礼,随即转身呵斥谢昭,“你这个疯女人,居然敢私自闯入朝廷命官的府邸,妄图抢夺本官的小妾?” “小妾?分明是你这狗官强抢民女,还有脸说?” 谢昭眯了眯眼,眼中的阴冷毕现,“若不是我来的及时,恐怕见到的就是我妹妹的尸体了。” 王开舟不知死活地冷哼道:“什么强抢民女,分明是这贱人勾引本官,抱着本官的大腿,求着本官疼她的!” 谢果原本受了欺负就害怕王开舟,听到这样的污蔑,哭得更狠更绝望的了。 谢昭低头安抚她,然后把她轻轻放下,悄悄在她耳边说了两句话,谢果点点头。 谢昭面色平静,一点点靠近,“你说是我妹妹勾引你?” 王开舟不知死活,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眼中的杀意。 第8章 昭昭,不能认罪 “对啊,她勾引本官,不过是个外表清纯、内里放荡的贱货罢了……” 谢昭眼睛一眯,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他肥胖的脖颈上,盯紧了那根有节奏跳动的动脉。 沈遇意识到她要做什么,下意识喊道:“不要!” 下一秒,谢昭抬手一挥,匕首稳准狠的在那根动脉上划过。 一道鲜红的血花绽放。 血溅到了谢昭的脸上,鲜红色的血滴,在她白皙无瑕的容颜上,如同刚刚绽放的血红色花蕊,衬得她更加美得惊心动魄,诡异妖艳。 谢昭眼睛眨都没眨一下,冷眼盯着王开舟从话音戛然而止,到不可置信,再到无力颓倒栽下的整个过程。 看着仇敌的生命一点点流失,一点点被自己抽离,这种感觉还真妙。 谢昭忽然这样想。 沈遇不可置信地望着谢昭,下一秒眼中是心疼。 他犹豫了下终究还是说出口,“你不该这么冲动,他是朝廷命官,你可知杀害朝廷命官,论罪是要杀头的!” 谢昭收回目光,看都没看他一眼。 “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活着,我妹妹就不快活。所以,他必须死。” 谢昭淡定地拿起袖子擦掉脸上的血迹。 旋即又抱起谢果,看也没看就跨过王开舟的尸体,头也不回地离开。 空气是静谧的,慕云峥和沈遇都怔怔看着她的背影。 良久,沈遇感叹道:“没想到,我朝竟还有这般奇女子。阿峥,你说是不是?” 慕云峥没有答话。 他还陷在自己的沉思中。 慕云峥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她刚才,是不是从头到尾,都没看他一眼? - 谢昭一路避开闲言碎语,将谢果抱回了家。 谢顾氏再次听到门响,急匆匆地跑出来看,见真的是果果回来了,她激动地哭了出来。 “果果啊,真的是我女儿果果啊!你没事就好……” 谢果又抱住谢顾氏大哭一场,心结才慢慢打开。 一家人坐在屋子里,谢昭目光温和,笑着看爹娘和谢果抱在一起有说有笑。 她觉得,别说了杀一个朝廷命官了,就是要她去死,都值得。 听着谢果说她的经历,谢顾氏又陷入担忧, “果果,这么说你姐姐得罪了王县令,他要是报复咱们,可怎么办才好呢?” 谢果望了眼谢昭,一脸崇拜,骄傲道:“不会的,姐姐一刀把他杀了,他再也没机会报复我们了!” 此言一出,屋子里瞬间安静了。 “杀……杀了?” 谢洪才和谢顾氏都看向谢昭,一脸完蛋了的表情。 只有谢果还不知道,杀了朝廷命官,是要被杀头的,搞不好还会祸及家族。 谢昭却温柔地抿嘴一笑,“爹,娘,有我在呢,不会连累咱们家的。” 顿了顿,谢昭又补充道:“明日,我就去青州州府认罪。” “不行,昭昭,不能认罪。” 谢洪才紧张地阻止了她,他手忙脚乱的忙活了一阵儿,收拾了很多东西,“昭昭,要不这段时间我们走吧,走得越远越好,不管到哪里,我们一家人都在一起。” 谢昭愣了下,望着谢洪才,心下十分感激。 如今这时候,自己犯下这样的事,他们还把她当成家人,没有选择把她推出去,也没有不要她。 两个时辰后,眼看收拾得都差不多了。 可是谢昭却总是有不好的预感,她朝着窗外眺望,见黑夜中影影绰绰的人群朝着自家奔来,谢昭一惊。 细看了下,不出意外,应该是青州州府派来抓她的。 果然,这群浩浩荡荡的官府之人,就是要抓谢昭入狱的。 被她手刃的王开舟,不仅是朝廷命官,更是青州州府的心腹。他们官官相护,狼狈为奸,没少做欺压百姓、狼狈为奸的事。 谢昭被他们带走、下狱时,不出所料的自嘲一声。 该来的总会来。 第9章 风流快活一番 谢昭被青州州府派来的官兵抓住,连审问的环节都省去了,直接下了死囚犯的大狱。 狱中囚犯听到官兵开门的声音,一个个慌忙扑上前,透过大狱的栅栏,妄图伸手抓住路过的官兵,嘴里还在不断求饶: “求求大人,放我出去吧!放我们出去……” 谢昭垂眸,目光淡淡的扫过他们,内心掀不起半点波澜。 被带进去,谢昭一直都是面无表情且内心平静的。 这些人,无一不是犯了事被关押的死囚犯,择日问斩,没几日可活。 她谢昭也是一样。 可她不认为自己有错,更不会像这些人一样跪地屈辱求饶。 官兵打开其中一间的狱中铁门,转身冲着谢昭指了指,“你在这间,进去吧!” 同一间狱中的死囚们,原本有的躺着休息,有的坐着发呆,有的跪地求饶,听到这话,他们都停住了自己的动作,盯着谢昭。 当他们的视线落到谢昭的脸上,也忽然一顿,旋即充满了玩味,狱中的死囚们对视,玩味一笑。 谢昭无视他们的目光,找了个空地,坐下。 “咣当”一声,官兵关上了铁栅栏门,死囚们见官兵一走,立马不怀好意地凑上来,有欺负谢昭的意味。 “哟,没想到哥几个今天有福了,居然进来个貌美如花的小娘子!” 听到这话,几声淫笑响起,附和着: “没错,哥几个死之前还能风流快活一番,死也值了!” 说着这话,几个披头散发脏兮兮的死囚就不怀好意地往谢昭身旁凑过去,谢昭抬眸,目光凌厉地望向他们,那眼中的冷和寒,让他们心生畏惧,忽然一顿。 “怕什么?一个弱女子而已,咱们几个大男人还弄不了她?” 其中一个死囚看到大家的胆怯,大着声鼓劲。确实,一个弱女子而已,手无缚鸡之力,被扔到这死囚狱中,哪还能完好无损地出去? “嘿嘿嘿,小娘子,让哥哥们好好疼疼你吧……” 谢昭仍是望着他们,声音中透着毫无畏惧的冷,“你们就不好奇,我是怎么进来的吗?” 她的声音冷冽,很难不让人注意,几个死囚闻言又是一顿,他们都是文化程度极低的草根混混,不小心杀了人劫了财,被人告上了官,才进了这大狱。 谢昭刚进来,他们一眼就看到她的美了,哪有功夫想到这一层。 “我们管你怎么进来的,无非就是犯了什么事,难不成你一个弱女子还能杀人?” “哈哈哈哈哈就是!” 一阵嘲讽的笑过后,谢昭唇角扬起,眼睛仍是冷意,“没错,我杀了人,而且杀的是朝廷命官。” 几个死囚的笑僵在脸上。 谢昭注意到,除了围在她身边的这一群死囚,从她进来起,角落里就坐着一个老死囚,他头发胡须都有些发白了,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眼睛一直闭着。 就连他们要围过来欺负她时,眼睛都没睁开一下。 可此时听到谢昭说杀了朝廷命官,老死囚突然睁开了眼睛,目光缓缓向谢昭移过来。 谢昭收回目光,再度望向那群没见过世面的死囚们。 这些个死囚面面相觑,杀朝廷命官这是多不要命才能干出来的事,他们流浪在外,坑蒙拐骗,即便是死到临头,都没动过这样的心思。 可这个手无寸铁的小姑娘,居然说自己杀了朝廷命官? 谁信? 其中一个死囚哼了一声,“你说杀了就是杀了,谁知道你是不是骗我们的?” 谢昭没有解释,她在等。 终于,角落坐着的老死囚缓缓开了口,“小姑娘。” 谢昭望向他。 老死囚仍保持着坐在那里的姿势,身子却微微前倾,“你说你杀的朝廷命官,是谁?” 谢昭直视着他,一字一句清晰道:“青州邵阳县县令,王开舟。” 谢昭捕捉着他的反应,当他听到这个名字时,眼睛里闪过诧异和震惊,以及一丝丝的兴奋,全被谢昭看在眼里。 谢昭心想,她赌的没错。 这老死囚看起来身手不凡,且深藏不露,与这些草根气质尤其不同,他不可能是因为犯了一些事被关进来。 再加上,谢昭此前也了解过狱中的情况,凡是像他一样坐在那里不被欺负、不被打扰,还能相对体面一些的,绝对是这堆死囚中比较有地位的。 谢昭来到这里没有武器,无法自保,从她走进来那一刻,就在盘算着怎么吸引他的注意,借助他来自保。 老死囚盯着谢昭,目光中居然带着一丝赞赏,“小姑娘,你过来。” 那群死囚原本想好好玩玩她的,可听到薛中林这样说,没有一个敢吭声的。 薛中林的本事,他们从刚进来,就领教过了。谁要是活腻了,尽管去招惹他,保准死得悄无声息,甚至都看不出死因。 谢昭闻言,站起身来,朝着薛中林走去,靠近他身旁乖乖坐下。 “老先生,您怎么称呼?” 薛中林听谢昭一上来就称呼自己老先生,如此懂事的小姑娘可不多见,他十分受用,“鄙人姓薛,名中林,号清泉。” 谢昭吃了一惊,“您居然是清泉先生?” “你听过我?” 谢昭拱了拱手,表示尊敬, “在我们邵阳县,可是常常能听到先生的名号,武功盖世,要学武功就认准您。” “……只是,我只是听过先生的名号,并没有见过您,听说这些年您都不在邵阳县,又怎么会被关在这里?” 第10章 昭昭活着呢 “这事说来话长。” 薛中林回忆着,将自己与女儿的经历说了一遍—— 原本薛中林要带着十五岁的女儿薛菁菁回乡,却不料回来的路上,薛中林去给菁菁买糖人,菁菁如花似玉又落了单,恰好被那狗官王开舟撞见,当即强行霸占了去。 薛中林回来见菁菁失踪了,到处去寻找。 等得知被狗县令霸占,再去要人时,直接就被关了起来。 后来,菁菁被那狗官王开舟折磨死的消息,还是在狱中听到狱卒闲聊时得知的。 之后,薛中林就一直盘算着如何出狱,如何让那狗官偿命,给菁菁报仇雪恨,结果谢昭就进来了,还说已经把那狗官给杀了。 谢昭听完更加气愤了,捏紧拳头,恨恨道:“这狗官真不是个东西,我就不该一刀杀了他,应该让人玩弄他的妻女,让他也尝尝这种滋味!” 薛中林闻言无奈一笑,看向谢昭又充满了同情,“你都自身难保了,州府判你什么时候行刑?” 虽然薛中林一直被关在这,可并没说什么时候问斩。 但谢昭不一样。 谢昭拧了拧眉,低头垂眸,“十日后。” - 谢洪才用攒了大半年的积蓄,租来一匹马。 算算时间,这匹马速度快的话,三日后应该能到雍王府。 从谢昭被州府的官兵带走,谢洪才就意识到,是时候向雍亲王说出真相了。 前段时间,老皇帝驾崩,身为嫡长子的雍亲王谢大宝理应继承皇位,可他却心甘情愿让位,让自己的弟弟谢小宝登基。 谢小宝感动于哥哥的让位,特封雍亲王为“让皇帝”,赐予雍亲王的子女“王爷”“公主”的封号。 谢洪才养了谢昭十几年,不能因为自己想要留她在身边的自私,眼睁睁看着她被杀头。 虽然他知道,一旦雍亲王知道真相,谢昭就要做回公主,他谢洪才与昭昭的父女缘分就尽了。 三日后,谢洪才终于赶到了雍王府。 雍王府还是十几年前的老样子,谢洪才敲了门,熟门熟路地跟着看门小厮进去,正在喝茶的雍亲王看到谢洪才,着实震惊了下。 雍亲王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来望着谢洪才,好半晌才喜道:“老谢,昨日还梦见你,没想到今日你就来了。这么多年,你过得好与不好?” 谢洪才望着故人容颜,两行清泪因感动而落,久别重逢,最是催人泪。 “王爷,谢洪才拜见王爷!” 说着,谢洪才跪在地上,深深地行了个大礼,却被雍亲王抢先扶起。 “你我之间客气什么,你从年少就跟着我,后来南疆那场大乱,你才跟我走散了,数数也有十年了吧?” 雍亲王老泪纵横,回想起南疆之乱,唏嘘感慨。 正是因为那场南疆之乱,他永远失去了自己的雍王妃,也失去了自己唯一的小女儿。 “王爷,十一年了。” 谢洪才抹了把泪,“那一年,昭昭才五岁,如今已经十六岁了。” 雍亲王听到昭昭,深深哀叹了口气,“是啊,如果昭昭还活着,如今已经十六岁了。” 雍亲王只顾着回忆,压根就没有注意到,谢洪才说的话并不是假设,没有如果。 谢洪才顿了顿,犹豫半刻,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说道: “王爷,昭昭活着,她活得好好的,长得亭亭玉立,跟雍王妃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第11章 可惜了 “什么?你说……昭昭没有死?” 雍亲王震惊在原地,听到谢洪才刚带来的这个消息,好一阵没缓过来。 当他意识到谢洪才没有骗他,心中又掀起惊喜的惊涛骇浪,“老谢,昭昭现在在哪?本王要把她接回来!” 谢洪才低了低头,有些愧疚,听到这话直接又跪下了。 “老谢,你这是做什么?” 雍亲王不明白。 谢洪才跪着磕了个头,才缓缓道:“王爷,王妃临终前将昭昭托付给我,是我没把昭昭养好……” “她、她前几天被青州州府的官兵抓去,现在还在州府大狱里关着,用不了几日,就要问斩了……” 最后几个字,谢洪才几乎是哭着说出来的。 男儿有泪不轻弹,谢洪才别无他法了,只能来找谢昭的亲爹,雍亲王求助。 只要雍亲王出马,谢昭就会平安无恙。可是以后,他恐怕再也见不到谢昭了。 雍亲王也不管是什么原因,听说自己的宝贝女儿被当成死囚关押大狱,还要问斩,顿时大怒:“岂有此理!给本王备马!” 一会的工夫,下人来报,马已经备好了,雍亲王脚步急匆匆往外走。 雍亲王要亲自前往了,谢洪才总算松了口气。 他有些颓然地站起身来,准备离开雍王府,外面却突然传来雍亲王响亮的声音,“老谢,跟上!” 十多年没见了,雍亲王都不认得哪个是自家昭昭,还得谢洪才带路才行。 - 慕云峥回来后,就一直在派人调查青州州府和邵阳县县令王开舟的罪证。 他们同流合污,狼狈为奸,不仅贪污腐败,而且官官相护,强抢民女,霸占良田,这些事都没少做。 原本青州就在慕王府的管辖范围之内,慕云峥做这些,也算是本职工作。 可不知怎得,这些天来他脑子里一直萦绕不去的,都是那个女人的脸。 她面色绯红,坐在自己大腿上媚眼如丝的模样,她的小手搂住自己的后背,又香又软的身子紧贴着自己,努力迎合的模样。 还有她毫不畏惧,勇敢狠厉杀人的模样,都在慕云峥脑子里越来越深,就像留下了烙印一样。 怎么老是想到那个女人? 慕云峥烦闷地拍了拍脑门,“最近是中了什么邪?” 十日后。 慕王府里,慕云峥罗列好搜集来的那些罪证,刚准备出发去刑场,宫里就来了消息。 “慕世子,皇后娘娘和慕王爷召您入宫一趟。” 慕云峥蹙了蹙眉,“这个时候?” “是的。” 慕云峥迟疑,“王爷说是什么事了吗?” 传消息那下人摇摇头,“王爷倒是没多说什么,哦,王爷说了一句,十万火急,速来。” 到底是什么事,会让他爹都觉得十万火急? 莫非真的是连他也解决不了的大事? 这样的话,他就非去不可了。 “慕宁,你把这个交给沈小侯爷,让他去一趟青州刑场,速去。” 沈遇回去之后,就几乎忘了谢昭这回事。 直到青州州府行刑这天,慕云峥手底下的心腹慕宁送来一堆罪证,沈遇才想起谢昭的那件事。 他懊悔之前忘了跟青州州府打个招呼,估计这十天里,谢昭在狱中没少受罪。 如今要行刑,沈遇说什么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谢昭被砍头。 捏紧手中的罪证,沈遇对慕宁保证道:“让阿峥放心,我必定揭露青州州府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把谢昭平安救回。” - 谢昭这一日醒的很早,她睁开眼睛,静静望着狱中的屋顶,思绪清晰,却又捋不清自己在想些什么。 “在想你会是什么死法吗?” 一旁坐着的薛中林睁开眼瞥了一眼谢昭,闲闲说着,这话就像是在说什么家常便饭一样,无比轻松。 谢昭摇摇头,接着她又看向薛中林,“先生,你好像一点都不害怕死。” 她是从他语气里听出来的。 薛中林突然好笑的笑了一下,“生亦何欢,死亦何惧?” 谢昭也笑了。 她坐起身来,眼底有一股莫名的自信和底气,“我也这样觉得。但是先生,我也有一种预感,我可能今日不会死。” “哦?”薛中林彻底睁开了眼,望着她,这小姑娘倒是个好料子,如果不是短命,收她做个徒弟应该很不错。 谢昭也不确定,但她有这样一个感觉。 因为当时杀王开舟,谢昭记得,除了她和谢果之外,还有两个人也在场。她记得其中一个是慕云峥,还有一个虽不知是什么人,却也非富即贵。 如果他们想管,动动手指的事,也能救她。 如果不想管…… 不,她觉得帮她的那个白衣公子,应当不会是像慕云峥这样的小人。 想到这里,门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几个狱卒走近,开了锁,冲着谢昭喊道:“出来吧,今日送你上路!” 薛中林冷静地望着她,谢昭笑了笑,站起身来,往外走。 刚要走,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回头道:“薛先生,若我今日当真没死,来日若有机会,可以拜你为师吗?” 薛中林点点头,眼中赞赏之意更浓,“若你没死,他日相逢,定收你为徒。” 谢昭眼睛亮了亮,唇角绽放了一个真挚的笑,接着转身离开。 望着谢昭渐远的背影,薛中林摇了摇头,“可惜了。” 旋即又闭上了眼。 第12章 本王看谁敢砍她的头? 谢昭被带到刑场,手被拷着,脚被铐着。 她站在刑场的正中央,目光扫过四周,下面是围着满满的乌泱泱的百姓,每逢有这种行刑,他们总爱来看热闹。 谢昭唇角扬起一丝冷笑,之后又收回目光,望向青州州府端坐在上座,穿着朝服准备宣告行刑的人。 不过是穿着光鲜,狼心狗肺的衣冠禽兽罢了。 青州州府许善德抬头看了眼天色,日头正好,他瞅了一眼站在刑场中央的谢昭,唇角讥讽一笑,伸手拿出一块行刑令牌。 顿了一下,用力抛在地上。 行刑令牌落在地上,发出十分响亮的声响。 行刑令牌一落地,就意味着人头要落地。 刽子手见命令一下,操起手里的大砍刀,猛喝了一口烈酒,往砍刀上一喷,那把大砍刀闪着尖锐的光芒。 刽子手斜睨了一眼谢昭,“小姑娘,闭上眼睛吧,一会就不疼了。” 谢昭目光中惊人的平静,听到这句话,她最后望了一眼人群—— 没有她等的人来。 无声的叹息响在内心,谢昭轻轻闭上了眼。 那把大砍刀没有落下,反而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雍亲王到!” 雍亲王? 许善德唇角的讥笑消失的无影无踪,听到这声通报,连忙起身上前迎接,跪下。 “下官青州州府许善德,恭迎雍亲王!” 人群中自觉让开一条路,带着雍亲王特有皇族标志的马车行驶来,许善德亲自上前掀开马车门帘,雍亲王皱着眉头一脸怒气地走下来。 “本王看谁敢砍她的头?” 许善德闻言心下一沉,他扭头看了眼谢昭,不可置信地又看回雍亲王,瞬间懵住了。 不就是一个小女子吗,怎么雍亲王还亲自来了? 察觉到雍亲王的一脸怒气,许善德暗叫不好,却还是硬着头皮解释道: “王爷,您怎么亲自来了?这个女囚犯实在该死,她杀了朝廷命官,理应问斩……” 话还没说完,雍亲王不善的目光蹬过来,怒气明显更盛了。 “许善德!你可知罪?” 听到雍亲王这样问,许善德直接腿软了,颓然地跪在地上。 他实在有点找不着北,弄不清到底是什么形势,只得跪在地上唯唯诺诺,“下官愚钝,实在不知犯了何罪啊,还请王爷明示……” 雍亲王冷哼一声,“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圣上亲封的昭阳公主,你竟然敢砍她的头!” 许善德只觉得如雷劈一般。 “什么?……什么公主,昭阳公主?” 这个名号,他从刚上任青州州府的时候就听过。雍亲王是先皇的嫡长子,雍王妃一生孕育四个子女,头三个都是儿子,只有最后一胎是个女儿。 先皇一高兴,直接亲赐了封号“昭阳”,封为公主。 不是说,十一年前那场南疆之乱,昭阳公主和雍王妃一起被害殒命了吗?如今,怎么会蹦出来个昭阳公主? 许善德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喘,扭头望了一眼刑场中央的谢昭,恍然大悟。 难道说,这个杀了王开舟的女子,就是雍亲王口中的昭阳公主? 这时,谢洪才远远望着刑场上的谢昭,心疼得不行,“王爷,赶快派人将昭昭放下来吧,这么多天,她肯定受了很多罪。” 雍亲王这才想起来,连忙吩咐人:“快!快去把公主放下来!” 许善德见雍亲王来了直接抢人,当着这么多百姓,扫了自己的面子,以后自己这个青州州府的颜面往哪搁? 再说了,雍亲王说那个女子是公主,她难道就是公主了不成? 许善德眼珠子滴溜溜转,然后站起身来,拦住雍亲王道: “王爷,此女确是死囚,不是王爷所说的昭阳公主,她杀了朝廷命官,理应问斩,您别让下官难办呐!” 雍亲王远远望着十几年没见的女儿朝自己走来,心中正期待欢喜着,这个烦人的许善德还一直在这咄咄逼人,雍亲王更生气了。 “本王说了她是公主,她就是公主!她杀朝廷命官,那也有她的理由!” 许善德仍旧不退步:“王爷,纵然王子犯法,也是与庶民同罪的。” “你!” 雍亲王被气得不行,“好你个许善德,就算是她真有罪,也要皇帝陛下亲自审问,还轮不到你一个三品官员!” 谢昭从刑台走下来,一抬头就看到了白衣翩翩的公子,就站在人群中望着她,她没有表情的眼睛终于亮了亮。 随着谢昭走到雍亲王身边,沈遇也悄悄走了过去。 “爹?” 谢昭看到谢洪才,目光一动,惊喜溢于言表。 随即又看到正前方的雍亲王,谢昭有些纳闷,“这是?是您救的我?” 雍亲王此时怔怔的望着谢昭,恍如看到昔日的雍王妃,那一颦一笑,眉眼间都有个六七分像,但凡是路上遇到,雍亲王都能认出这是自家的昭昭。 谢洪才连忙说道:“昭昭,别叫我爹了,雍亲王才是你亲爹。” “雍亲王?” 谢昭疑惑地望向他,雍亲王已经完全接受了谢昭就是他女儿的事实,一脸感动,差点涕泪纵横,“昭昭,我可怜的女儿……” 聪明如谢昭,此时完全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许善德如坐针毡地立于一旁,见这形势大不利于自己,而刚才又差点得罪了雍亲王,接下来肯定没有他好果子吃。 这会儿趁着他们没注意到自己,许善德悄摸开溜。 迎面却差点撞上一个人影,那人白衣翩翩,温文尔雅,“许州府这是要去哪儿?” 第13章 沈小侯爷 许善德听到声音,抬起头,被眼前人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沈、沈小侯爷?” 许善德颓坐在地上,心想今日出门没有看黄历,怎么这么倒霉,一群不好惹的人都聚集来了。 听到许善德这句称呼,谢昭诧异的扭过头来,望向沈遇的眼光若有所思。 原来,他是沈家的小侯爷。 沈遇并没有再继续为难许善德,而是从怀中掏出一叠纸来,递给雍亲王,“王爷,这些都是青州州府许善德勾结邵阳县县令王开舟,做下的亏心事,桩桩件件,每一件都够他死一次的。” 雍亲王接过来,一张一张翻着看。 沈遇这一番铿锵有力的话,完全被谢昭听到了心里。 她心中泛起波澜,再度抬眸注视着他。 她期待着沈遇会来,他真的来了;他没有放手不管,而是私底下搜集了那么多有力的证据。 她有些后悔,为什么一开始没有遇上他,这样的话就不用委身慕云峥,去求慕云峥那等卑鄙可耻的小人了。 这厚厚一叠的罪证,雍亲王看完更加愤怒了,“来人,把许善德给本王抓起来,带到京城,关押听候发落!” 许善德一下子泄了劲,放弃挣扎,他知道自己这回是真完了。 处理完刑场上的事,雍亲王终于能接谢昭回家了。 雍亲王一看人都走完了,沈遇还没走,他发自内心地道谢,“沈小侯,今日本王还要多谢你啊,改日本王带着小女亲自登门道谢。” 沈遇一怔,“小女?” 雍亲王哈哈大笑,解释道:“没错,昭昭就是我那走散的女儿,如今终于寻回来,也算因祸得福啊!” 沈遇的目光望向谢昭,眼眸中的不可思议转换成惊喜,“真是没想到,昭昭姑娘居然是王爷的女儿,果然虎父无犬女。” 谢昭听到沈遇夸自己,有点不好意思了。 沈遇走后,雍亲王让谢昭上他的马车,要接她一块回雍王府,谢昭却愣了一会儿,望了望谢洪才,“那个,王爷,我能不能先跟着我爹……我养父回一趟家,拿些衣服什么的,再跟您回去啊?” 雍亲王心情显然很好,“拿什么衣服啊,王府什么好看的衣服没有,本王让京城最好的裁缝给你做,做个一百套!” 谢昭微微有些失落,摇了摇头,“可是,我想再回去一趟,跟我的养父母,还有妹妹告个别,行吗?” 听着她可怜巴巴的语气,雍亲王心疼,就允许了。 “那快些哈,爹在门口等着你。” 回到邵阳县偏僻的巷落,熟悉的家门口,谢昭跟着谢洪才走进去,气氛变得有些伤感。 谢顾氏看到他们回来了,很高兴,忙活着招呼他们,“你们可算回来了,饭刚刚做好,快来吧!” 说完又支使谢果,“果果,再拿两双筷子,你爹和姐姐回来了!” 屋里响起了谢果兴奋的声音,“真的吗,姐姐呢?” 谢果活蹦乱跳的跑出来,在看到谢昭的那一刻,兴奋地大叫起来,一阵小跑就扑进了谢昭的怀里。 小脑袋蹭了蹭,“姐,你回来了太好了,怎么衣服那么脏?他们有没有欺负你啊?” 看着谢果这样关心自己,谢昭眼泪差点就没忍住。 她笑着摇摇头,摸了摸谢果的脑袋,“姐姐没事,这不回来了吗?” 谢洪才看着她们一直没说话,忍不住也偷偷抹眼泪,一想到不好让雍亲王在外面久等,就出言催促, “果果,别耽误姐姐,让姐姐去洗洗换身衣服,待会姐姐就要走了。” 谢洪才说出这番话,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自己养了十几年,早就把谢昭当成亲女儿看了,如今她要走,自己难受的不行。 “走?” 谢果懵住了,“姐姐要去哪?” 谢昭不忍心,又抱了抱她,“姐姐要回家了。” “可是这里不就是你的家吗?” 谢昭的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她紧紧抱住谢果,下巴抵着谢果的肩,“姐姐还有一个家,到时候邀请你去玩好不好?而且,他们说姐姐是公主哎——” 谢昭调整了语气,努力收住哭腔,露出一个最大的笑容,“到时候姐姐送给你好多好吃的,好看的裙子,好不好?” “好!” 第14章 先娶到手再说 皇宫。 金碧辉煌的凤栖宫,堪称是后宫的顶配。 慕云峥一进去,就看到皇后娘娘和慕王爷端坐在那里,似乎在讨论着些什么。 还是皇后娘娘眼尖,一看到慕云峥进来,就一脸姨母笑,招呼他: “峥儿,快来。好久不见,让姑姑好好瞧瞧!” 慕云峥上前行礼,“姑姑,爹,叫峥儿来有何事?” 皇后娘娘依旧笑着,开门见山道:“也没别的事,你还记得小时候先皇赐你的那纸婚约么?” “记得。” 慕云峥不知道此时他们提起这事,是什么意思。 在他五岁那年,先皇的嫡亲孙女出生,先皇实在喜欢的紧,亲封了昭阳公主,赐给慕云峥做娃娃亲。 后来,昭阳公主因南疆之乱失踪,有人说她已经死了。 为怕先皇伤心,此后宫中人都很少再提及昭阳公主。如今,怎么又说起这事? 慕王爷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望着慕云峥道:“峥儿,陛下前日收到消息,昭阳公主就要回来了。” 慕云峥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颇有些撼动。 甚至心里产生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慕云峥垂眸片刻,问,“然后呢?” 慕皇后一笑,“这傻孩子,昭阳公主既然回来了,本宫就让陛下给你们赐婚,这婚啊越早成越好。” 慕云峥蹙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他面上仍是淡淡笑着的。 “她回来,我为何要娶她?” 慕皇后皱了皱眉,“峥儿,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昭阳公主什么身份?雍亲王的唯一一位女儿,她一回来,多少人抢人要娶她?” 慕皇后见慕云峥不言不语,放缓了语气,继续道: “本宫方才跟你爹商量过了,为了保住慕家地位永不落败,与皇室结亲是最好的办法。陛下如今没有公主,雍亲王又只有一位公主,咱们先下手为强,先把公主娶到手再说,乖啊!” 听到这些,慕云峥只觉得心烦意躁。 “既然皇后主意已定,又何必叫峥儿来?峥儿有事,先退下了。” 撂下这话,慕云峥头也不回地离开。 “这孩子……” 慕王爷皱着眉头,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无奈道。 慕云峥出了宫,并没有直接回慕王府,而是绕了个弯,去了京城最火爆的娱乐场所,春日醉。 - 谢昭从雍亲王的马车下来,一抬眼,就怔住了。 眼前的宅院富丽堂皇,曾是她站在卑微的角落,远远望着,可望而不可即的。 如今却已经成了她的家。 或许是女儿终于回家,雍亲王高兴的不行,连忙招呼王府的下人们上前来伺候。 “来来来!公主回来了!” 一声吆喝,让整个雍王府变得热闹非凡。 这还不算啥,对于谢昭来说,冲击力比较大的是,她竟然不知道,自己上面还有三个哥哥。 谢昭一进门,就看到三个容貌俊美的美男子,齐齐地站在一旁,气质绝佳,皆好奇地盯着她看。 雍亲王则喜得不拢嘴,一一给谢昭介绍。 “昭昭,这是你大哥谢楚,先皇亲封的楚王殿下。小时候他跟着为父行军征战,也是很厉害的将军。” “这是二哥谢安,平时最喜欢舞文弄墨。” “三哥谢宁,就比你大一岁,是你哥哥里面性子最活泼的了。” 谢昭一一拜见,望着他们,她忽然有点紧张。 第15章 三个哥哥 “大哥,二哥,三哥好。” 谢昭有些局促的跟三位哥哥打招呼。 不得不说,这三个哥哥也太好看了点吧,不但容貌好看,气质还绝佳,一个个玉树临风,风流倜傥。 不过,大哥谢楚一看就是稳重类型的,听到谢昭问好,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二哥谢安笑得温和,对自家妹妹的归来,内心实在欢喜,他上前一步递给谢昭一个小木盒, “昭昭,二哥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这支笔是宫内顶级木匠所造,二哥珍藏已久,送给你了。” 谢昭接过来,打开一看,果然制作精良,十分华美。 “谢谢二哥!” 三个谢宁比谢昭就大一岁,差不多同龄,谢宁从谢昭刚进门,就扒着门张望,高兴的不行。 这下听到谢昭软软的叫自己三哥,心里更是跟抹了蜜似的。 “昭昭你别客气,三哥可不像二哥那样文绉绉的,没想起来送你什么礼物……” 谢宁挠着头不好意思的笑,然后又大声说: “不过你放心哈,要是有谁敢欺负你,尽管跟我们说!我谢宁可算有个妹妹了,看那群纨绔子弟谁还嘲笑我!” 谢昭被他这话逗笑了。 见谢昭笑了,谢宁情不自禁地夸赞道,“昭昭,你这笑起来跟我简直一模一样啊,咱们兄妹俩颜值碾压大哥二哥!” 谢楚和谢安纷纷白了他一眼。 一时间,气氛十分活跃且热闹,谢昭也难得露出了笑容。 这么多天,她在青州邵阳县经历的事太魔幻了,尤其是经历了谢果这一桩事,谢昭才真正意识到了人性的可怕。 如若不是借助雍亲王的权力,恐怕这会自己的坟头都堆起来了。 饭前,雍亲王让谢楚收拾出了一间房和一处院,给谢昭当闺房用。 吃饭的时候,谢昭感觉腹部有些隐隐作痛,强忍着不适吃完了这顿饭。 吃完饭要起身,谢昭感觉身下一股热流,顿时怔在了原地。 完蛋! 不用看也知道,一定是来葵水了! 谢昭如今十六岁,身体早已发育成熟,从去年就断断续续地来了葵水,可一直都不是很准。 她怎么都没想到,在这尴尬的时刻,忽然来了。 她悄悄用手摸了摸屁股位置,心下一沉,葵水来势凶猛,估计已经弄到裙子上了。 谢昭疯狂的眨动眼睛,心想该怎么办才好,家里也没有一个女长辈,谢昭对着父亲和三个哥哥,一脸尴尬。 “昭昭啊,为父还有事要忙,晚上回来吃饭。大哥给你收拾好了房间,让他带着你去认认路吧。” 雍亲王没有注意到谢昭的异样,吃完饭一抹嘴,就离开了。 大哥虽然沉默寡言,却心思很细腻,在谢安和谢宁一脸疑惑的眼神下,谢楚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脱下自己身上的外衣,拿在手里,朝着谢昭走过去。 “来,穿上。” 谢昭望着大哥定定地朝自己走来,用云淡风轻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她无法形容此刻是什么心情,感动?感激?想哭? 总之,就这一个动作,她对大哥的好感度腾腾上升了。 谢宁还端着手里的米饭,嘲笑道:“大哥,就算你的衣服好,也是男儿的衣服,不该给昭昭穿吧?” 谢安微微一笑,“昭昭,待会二哥带你去锦绣坊,做几件顶好的衣裳。” 谢楚让谢昭先走,自己跟在后面,临走前回头白了他俩一眼。 “吃你们的饭。” 谢昭走在路上,只觉得这雍王府是真大啊,这路也真长。 大哥走在侧前方,与谢昭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言不发,却又让人十分的有安全感。 谢昭犹豫了下,小声说道:“大哥,你这衣服被我弄脏了,回头我洗洗,再给你送去。” “一家人,客气什么。” 谢楚回头,淡淡瞧她一眼,犹豫了好一会,似乎是在想说接下来这番话是否妥当。 他还是说了。 “昭昭,既然回来了,就不必小心翼翼。你有爹,有大哥护着,以后无论遇到什么,都不要怕。” “嗯。”谢昭点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她听到大哥说这话,就是心里暖暖的。 谢楚将谢昭带到闺房里,叮嘱了几句,就走了。 没过多久,来了两个小丫鬟,说是楚王派来伺候昭阳公主的,一个叫明珠,一个叫明月。 又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两个小丫头,手里捧着两个小箱子,谢昭疑惑问:“这是什么?” 那两个小丫头回答道:“楚王殿下派奴婢送来的,这一箱是公主暂时可以穿的衣裙,这一箱是女子月事之物。” 第16章 朝朝 谢昭刚刚换好衣服,就有贵客来了。 下人通报说是来找昭阳公主的,他姓沈。 谢昭立马反应过来,连忙给自己快速地梳妆打扮一番,朝着门外跑去。 果不其然,站在门口言笑晏晏的人,正是沈小侯爷,沈遇。 谢昭还没开口,沈遇就目光善意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开口称赞。 “真没想到,勇敢无畏的侠女,居然摇身一变,成了我朝的昭阳小公主。这身衣服,很衬你。” 听他这样说,谢昭心里一甜,不由自主地低头打量了下自己。 这身水粉色衣裙,和自己之前一贯穿的粗布麻衣不同,倒是华丽中带着妩媚,能衬得出她的完美曲线,更加衬得她肤白貌美,沉鱼落雁。 谢昭想了想,朝着沈遇盈盈一拜,行了个礼。 沈遇一惊,“这是做什么?” 沈遇是小侯爷,相比昭阳公主的身份可是差了好几截,根本就受不起她这样一拜。 当即上前去扶起她来,沈遇的手不小心触碰到了谢昭裸露在外的藕臂,异样的触感,让沈遇心神一动。 谢昭也意识到他们的动作有些暧昧,轻轻抽回手。 “沈小侯爷,前几日多谢你的相救,才有我的今天。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需要我的地方,你尽管说。” 沈遇的目光落到自己的手上,眼中划过一丝失落。 听到谢昭这话,转瞬他又温柔的笑,“昭阳公主说的是哪里话,王开舟那狗官多行不义,天都看不下去,公主一腔孤勇,倒是令我等男儿惭愧了。” 谢昭羞涩笑了笑。 她倒不是因为沈遇夸她而笑,而是因为沈遇这个人,站在她面前,她觉得发自内心的愉悦。 “不知沈小侯爷来找我,是为了何事?” 沈遇听她一句一个小侯爷,实在别扭,“公主若是不介意,叫我沈遇就好。” 谢昭也说,“好,那你也别叫我公主了。” 两个人相视而笑。 沈遇想起自己来的目的,“昭昭,之前住在青州,虽然离京城近,可也没怎么来过京城吧?” 谢昭点点头。 想到她第一次来京城,就是上一次找慕云峥,不仅目的没达到,还失了身。 这事她想想就来气。 沈遇闻言笑了,“那正好,过几日就是京城的花朝节了,昭昭你要是有空,可以与舍妹一起出来玩啊。” 顿了顿,沈遇又连忙补充道,”上次我跟小怜提起你的事迹,她一脸崇拜,非嚷嚷着要见你不可。“ 谢昭知道沈遇有个妹妹,叫沈小怜,也是京城数一数二的美人。 她想了想,莞尔一笑,说道:“好啊。” 谢昭其实对花没什么兴趣,至于什么花朝节,什么祭拜花神,她更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她啊,暂时只对沈遇有兴趣。 既然沈遇提出来了,她就不会拒绝。 - 慕云峥到了春日醉,熟悉的包间,熟悉的角落里,空无一人。 “花妈妈,花妈妈!” 慕云峥喝的半醉,不耐烦地吼道。 “哟,慕世子,您这是喝了多少啊?” 花妈妈一边笑着一边跑过来,心想喝成这样,怎么也需要姑娘陪了吧? “要不,我让烟云姑娘来伺候您?” 慕云峥的脸颊绯红,双眼迷离,他发小脾气一样,把手里的酒杯往地上一掷,“不要,什么烟云!我要……我要朝朝……” 花妈妈一脸懵,“慕世子,您要什么?” “朝朝,上次那个……朝朝……” 还没说完,一阵鼾声响起,慕云峥睡着了。 花妈妈一脸嫌弃地往外走,“什么朝朝,我们春日醉哪里有什么朝朝!” 第17章 昭昭就是昭阳公主?! 谢昭把沈遇送出去的时候,忽然想到青州大狱中的那个承诺。 “沈遇,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问?” 沈遇转过身来,看着谢昭一脸纠结的模样,又是无奈又是好笑,“不是跟你说了,有话直说就好,跟我客气什么。” 谢昭抬起头,凝视他,“我想救一个人,他在青州大狱中关着,也是被冤枉的。” 沈遇想了想,沉思道:“这原本是好办的。只不过青州州府也被关押了,如今要想打声招呼把人提出来……也不难办,就是要通过一个人。” “什么人?”谢昭问。 “慕云峥,青州整个都在慕王府的管辖范围内,只要阿峥出马,没有谁提不出来。” 沈遇光顾着说,没有注意到谢昭的脸色,自从他提起这个名字开始,就一点点变得沉重而难看。 谢昭定定望着他,“阿峥?你跟他很熟吗?” 沈遇点点头,灿然一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还算比较熟吧。对了,那天在邵阳县令府,他也在。” 谢昭一听到他的名字,就心里来气。 冷哼一声,“就他那样的小人,能指望他帮我么?” 沈遇一懵,他不知道为何,从谢昭的语气里听出一种明显的憎恶与厌烦,可看着谢昭气鼓鼓的模样,他又觉得万分可爱。 沈遇忍不住拿手指头戳了戳她的小脸。 谢昭愣住了,抬头看他。 沈遇惊慌失措,他也不知道刚才是怎么了,直接把心里的想法,变成了实际行动。 “那个,我会帮你跟阿峥说一声的,我先走了。” 说完,沈遇就一溜烟逃离了雍王府。 谢昭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却在想,慕云峥这个无耻的小人,怎么可能真的会帮自己。 还是找自己的亲爹管用。 - 沈遇是在春日醉里找到慕云峥的。 喝的烂醉的他,被沈遇使了全身的劲儿拽起来,还没拽动,他又缩回去了。 口中还喃喃自语:“我不要娶她……” 沈遇一脸好笑,这家伙喝醉了向来喜欢胡言乱语,一向劝他别喝那么多,可慕云峥从来都不听。 “好,不娶不娶。” 沈遇连哄带安慰的,把慕云峥拽上马车,朝着慕王府行驶去。 到了慕王府,沈遇让人给他煮了醒酒茶,一盏茶下肚,慕云峥的神色才算清醒了些。 慕云峥捏了捏额角,头很痛,“我怎么回来的?” “你说呢?”沈遇一脸无奈,瞅着自己刚刚换下来被慕云峥吐了一身的脏衣服,无语地看着他。 慕云峥这才看到沈遇,盯了他一会儿,又蹙着眉好奇道:“你怎么穿着我的衣服?” 沈遇气得想转身就走,一想到还有事要跟他说,才忍了忍,坐下来。 “这会酒醒了?” 慕云峥还是头疼,又捏了捏,疲惫地点了点头,“果然小酌怡情,大醉伤身啊。” “呵呵,”沈遇不留情面地笑出了声,“还不止这些呢。某些人啊,明明不能喝酒,喝醉了就胡言乱语,还非要喝,真丢人。” 说完沈遇又瞥了他一眼,自顾自拿起慕云峥的醒酒茶喝了一口。 慕云峥蹙了蹙眉,听他说这话,就知道自己酒后又失言了。 “我没说什么吧?” “没说什么,也就是说了些不想娶人家啊之类的话。”沈遇瞅着他的脸色,看好戏一样轻飘飘的说。 慕云峥脸色一变。 沈遇继续笑话他,“怎么,慕王爷让你娶哪家的姑娘啊?这么不乐意。” 慕云峥轻叹口气,转移话题,“没什么。你今天你怎么这么啰嗦,找我什么事?” 沈遇便将青州州府大狱中薛中林的事,说给了慕云峥。 “昭昭回家之后,还一直念念不忘这位清泉先生,可见她情深意重。阿峥,慕王府管辖青州,单独把这个人提出来,应该不是难事吧?” 慕云峥几乎是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到哪里不对劲。 “昭昭?” 慕云峥目光奇怪地望向沈遇,他什么时候,跟那丫头这么亲密了? 沈遇懵懵的点了点头,“是啊,哦忘了跟你说,昭昭能够获救,不仅是靠你收集的那些罪证,大半是因为雍亲王亲自出马。” 慕云峥越听越奇怪,“雍亲王?” 他怎么牵扯到里面去了? 沈遇以为他早就知道了,比他还好奇,“怎么,你没听说啊,谢昭就是雍亲王刚刚接回府的昭阳公主啊。” 慕云峥如遭雷劈,“你说什么?” 沈遇见他这样吃惊,继续打趣,“阿峥啊阿峥,没想到一向消息灵通的你,如今倒消息闭塞了。谢昭这会儿,已经住进雍王府去了。” 慕云峥怔在原地,从皇宫里出来,他就觉得心情烦躁,去春日醉买醉了。 可没想到,谢昭就是昭阳公主? 如果是这样的话,娶她倒是…… 也不是不可以。 想到这里,慕云峥的唇角轻轻扬起,“还真是有趣。” 第18章 永远都不会喜欢 “你刚才说,那个清泉先生,是谢昭想要拜他为师?” 慕云峥仔细捋清楚刚才沈遇说的话,然后一点点串起来。 得到了沈遇的肯定回答,慕云峥当下就决定了, “那本世子就亲自走一趟。” - 谢昭坐在家中院子里等啊等,夜幕快降临了,才等到雍亲王回来。 “昭昭,夜深露重,你坐这干什么呢?” 雍亲王一进门,就看到一身粉色的谢昭,乖乖巧巧的坐在那里,像是在发呆,也像在等人。 “爹,我等你呢。” 谢昭看到雍亲王那张和善的脸,扯了一个灿烂的笑。 “等我?”雍亲王笑哈哈,因为小女儿这句话,一天的疲惫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那爹猜猜看,昭昭等我,是不是因为想回养父母的家呀?” 谢昭摇摇头。 “那一定是因为钱不够,想出去玩?” 雍亲王一脸夸张的猜,气氛一下子变得活络轻松起来。 谢昭还是笑着摇摇头。 雍亲王又一脸苦恼的表情,假装为难道:“那爹猜不到了,昭昭是有什么事需要爹帮忙呀?” 雍亲王像哄小孩一样,一两句日常的话,都承载着对谢昭满满的爱。 在爱的氛围里,被爱的那个人一定是勇敢和充满安全感的。 谢昭一下子抱住了雍亲王的胳膊,撒娇的笑,“爹,我想拜一位先生为师,让他教我武功。” “学武功好啊。” 雍亲王一边往里走,一边t脱下朝服,认同道:“这是好事,爹支持你。要拜哪位先生,爹帮你请进府中。” 谢昭一看有戏,更加卖力的讨好撒娇,“爹,这位先生号清泉,只不过……如今在青州大狱里关着……” “但他绝对是无辜被冤枉的!您能不能帮帮他,把他救出来啊?” 谢昭说完,一脸期待,等着雍亲王的答案。 雍亲王寻思了下,点了点头,“他若是无辜的倒也好办,不过……青州是慕王府的地盘,本王不好直接插手啊……” “又是慕王府……”谢昭低下头,喃喃抱怨,“难道爹爹这个亲王,还不如一个外姓王爷权力大么?” 雍亲王低头瞅了瞅谢昭委屈的小脸,顿时一阵心疼,“哎哟女儿啊,这可不是权力大不大的问题……” “对了!”雍亲王突然想起来什么。 谢昭跟着雍亲王的反应,而一惊一乍。 听到这句,谢昭又紧紧盯着雍亲王,却听他说出了接下来的话。 “今日上朝,陛下还说起,你小时候的那纸婚约啊,又重新作数了。皇后娘娘还说,届时挑个良辰吉日,让你们完婚呢。” 雍亲王乐呵呵道。 却听的谢昭一头雾水,“婚约?完婚?” “对啊。” “和谁啊?” “就是慕王爷家的世子慕云峥啊。那孩子,模样长得不错,能力也强,倒也是个不错的夫婿。” 雍亲王想想就很喜欢,认可道。 “不要!”谢昭无比惊恐地拒绝,“爹,你别把我嫁给那个小人啊!” 谢昭都想好了,要是雍亲王不能理解自己的话,自己恨不得,跳进院子里这一池水中去,泡死自己得了。 雍亲王一脸疑惑,没想到谢昭怎么反应那么大。 “女儿,你不喜欢慕世子啊?” “不喜欢!” 谢昭一想到春日醉那时慕云峥的可恶嘴脸,就觉得膈应,骗了她的身子,事后还翻脸不认账。 要是再见到她,他慕云峥最好躲着走,不然见到他,就扇他。 “永远都不会喜欢!” 谢昭又坚定地补充道。 雍亲王向来看淡权势富贵,他只想让女儿嫁给心中喜欢之人。 听到谢昭这样说,他点点头,“那我倒要跟陛下说说,考虑取消这门婚事了。既然我女儿不喜欢,任他慕世子再好,也都不嫁。” 谢昭听到雍亲王这样说,心里又是一暖。 “那,我可以追求自己喜欢的男儿吗?” 谢昭试探性地问道。 “当然可以啊,昭昭,你若是遇到喜欢的男儿,尽管给爹说,爹给你去提亲!” 谢昭喜上眉梢,整个人都因为开心笑而变得容光焕发。 “真的?”她伸出手掌,“那咱们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第19章 师父在上,请受谢昭一拜! 经不住谢昭的软磨硬泡,雍亲王到底还是给了她自己的亲王令牌,谢昭当即就备了马车,捧着令牌去了青州大狱。 原本雍亲王是担心她安全的,可如今她已经是昭阳公主,放眼整个京城,应该都没人敢欺负她。 谢昭借着亲王令牌,一路毫无阻挡,异常顺利。 然而还没进青州大狱的门,谢昭就迎面碰上了一个人。 正是笑意盈盈的慕云峥。 慕云峥打老远过来,就看到一个身姿窈窕的女子,那身形美而充满个性,虽然与昔日的粗布衣裙不同,穿上了锦绣罗裳。 可慕云峥一眼就断定,那女子就是谢昭。 谢昭抬眼瞥了下,慕云峥刚要开口讲话,下一秒谢昭就与他擦身而过,留给他一个极为爽利的背影。 慕云峥怔了怔,有点不可置信。 谢昭与他快速擦肩的时候,内心想的是,真晦气! 居然遇见了这个无耻小人! 慕云峥匪夷所思的回头看她背影,心道,真是个无情的女人! 前几天还费心费力的帮她呢。 结果就换来她这样对自己? 慕云峥安慰自己,也可能是她没看见自己吧,于是绕了个弯,也跟着谢昭一前一后进去了。 谢昭见到薛中林时,薛中林正坐着打盹,云淡风轻,听到动静也没有睁开眼睛。 直到谢昭喊了一声,“先生!” 薛中林觉得熟悉,才睁开眼睛,诧异地看过去。 这一看,让薛中林直接站了起来。 “小丫头,你没死?” 谢昭欢喜的笑,颇有点古灵精怪的模样,“怎样,被我说准了吧,我就感觉我死不了的。这不,我专程来救您啦!” 谢昭朝着狱卒晃了晃手中的亲王令牌。 那狱卒一开始没看清,等眯眼细看,看清楚是何物时,一下子睁大眼睛,跪在地上。 谢昭啧了一声。 “跪下干嘛,快把我师父放出来。” 薛中林没有想到事情转折这样快,他还没问谢昭是怎么活下来的,结果就听到谢昭一声干脆动听的师父,叫的薛中林颇为受用。 那狱卒不敢有二话,立马开了门锁。 将薛中林请了出来。 “师父,上次见面咱们说的,还算数不?” 薛中林被关在阴暗的狱中,限制自由,许久没有像现在这样畅快的活动筋骨了。 重获自由,薛中林内心无法形容的快意。 一听对自己有恩的谢昭这样说,他想都没想就答应,“算,当然算!” 谢昭喜上眉梢,立马跪了下来,“师父在上,请受谢昭一拜!” 还没出大狱,谢昭就着急拜师了。 站在外面看热闹的慕云峥扑哧一笑。 这是有多心急啊。 “徒儿快快请起!”薛中林把谢昭扶了起来,像长辈一眼看着如今的谢昭。 这丫头,他是越看越喜欢。 “这么着急拜师,是怕自己受别人欺负么?” 慕云峥早就听沈遇说过了,这薛中林号称清泉先生,放眼整个青州,武功都是一绝的。 可他却是没有料到,谢昭居然这样拜师心切,仿佛再不学武功,就会被人生吞活剥了一样。 谢昭没理他,连头都没有礼貌性的回一下。 而是自顾自的跟薛中林说道:“师父,这外面人性险恶,到处都是内心阴暗的无耻小人。您没有住处,不如跟我回去住吧?” 慕云峥眉头一皱。 忽视自己也就罢了,怎么听这话,越听越觉得她是在骂自己呢? 第20章 想要?那就听我的 薛中林沉思半晌,心想确实如此,当初女儿菁菁被折磨害死,自己早就家破人亡。 “也好。” 薛中林又忽然想到了什么,“丫头,我住进你家,不太方便吧?” 之前在狱中和谢昭聊天,他知道谢昭有个妹妹,家里也并不富裕。 这下突然住进她家里,会不会被当成奇怪大叔赶出来?再加上也多有叨扰吧? 谢昭想都没想,连连摆手,“不会不会!我家大得很,纵然是十个师父,也住得下!” - 到了雍王府,薛中林才终于知道,谢昭那话并不夸张。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个家里很贫穷、还被关进大狱的小丫头,居然会是当今皇帝亲哥雍亲王的女儿? 而且是先皇亲封的昭阳公主? 薛中林再看向谢昭的眼光,都变得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安顿好薛中林的住处后,谢昭索性直接回了自己的小院。路过慕云峥时,看也没看他一眼,完全当他不存在。 慕云峥是慕王爷的世子,也算是雍亲王看着长大的,进了雍王府也是如同进入自己家一般,下人看到一般都不拦。 谢昭很明显也知道这一层,所以压根就不多废话。 直接不搭理他就完事了。 就在谢昭要拐个弯消失时,慕云峥望着她的背影,不慌不忙的从袖子里掏出个东西,然后悠悠开口: “昭昭,你上次掉我这里一个东西,还要不要?” 听到这话,谢昭脚步压根就没停,心中冷嘲一声。 不过是无耻小人说的话,有什么可信的。 就在拐弯的时候,谢昭余光微微一瞥,只是这一瞥,就让谢昭浑身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定在了那里。 看清楚慕云峥手里拿的东西,谢昭瞳孔一震。 那粉色的一块,谢昭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她的肚兜啊! 怎么会在慕云峥手里?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个不要脸的无耻小人,居然还大庭广众之下,堂而皇之拿出来! 谢昭二话没说冲上去,从慕云峥手里去抢夺那粉色之物。 若是被府中旁人看到了,自己的脸往哪搁? 慕云峥明显料到她会这样,反而唇角带着一抹戏谑的笑,顺着谢昭的抢夺,而贱兮兮的收回手,让谢昭扑了个空。 谢昭拧眉,语气带着怒意:“给我!” 怪不得上次从春日醉回来,她发现自己少了件衣服。当时光顾着忙谢果的事,心想丢了就丢了,也没在意。 却不料被这家伙捡了去,若是他借题发挥,岂不是一桩祸事? 慕云峥眼中也含笑,瞧着谢昭发怒的模样,像极了一只呲牙咧嘴的小猫,他越瞧越觉得有意思。 “想要?那就听我的。” 谢昭觉得,她这辈子再也没见过这样无耻、这样可恨的小人了。 咬着牙,谢昭质问,“慕云峥,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话语中表示着愤恨与不屑,身体却没有任何动作,可是天知道,谢昭现在手里要是有把刀,直接就冲着他砍过去了。 慕云峥又轻飘飘地将那一抹粉红掏出来。 用手指轻轻拨弄着,极尽撩人之态。 谢昭眼睛都瞪大了,一边四处瞅着,一边身体朝着慕云峥靠近,希望能用身体挡住这一抹粉红,别让别人看了去。 第21章 可知你我有婚约? 察觉到谢昭身子靠近。 那张绝美无瑕的脸近在咫尺。 一瞬间,慕云峥有一种将人扯进怀里疯狂蹂躏的冲动。 然而他并没有这样做,因为谢昭率先开了口。 “慕世子,算起来咱俩无怨无仇,你没有信誉骗了我的清白,我也没死缠烂打,找你要个结果。更何况我们本就不认识,没什么关系,你这样,又是何必呢?” 谢昭十分清醒说着。 这番话听起来十分理智,逻辑分明,可慕云峥听着不乐意了。 他眸中渗了些森然和冷意。 声音上扬的重复谢昭方才说的话。 “没关系?” 慕云峥讥讽一笑,“没想到昭阳公主如此大方,一夜风流过后,就翻脸不认人……唔……” 慕云峥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谢昭一听话风不对,连忙捂住了他的嘴。 谢昭声音带着威胁,“我警告你,慕云峥,你若还是个人,这种话我不想再听到第二遍!” 慕云峥静静望着她,眨了眨眼,谢昭才放开他。 随即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的慕云峥又是眉头一皱。 他很脏? 谢昭没有回答他,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要走。 慕云峥再度挡在她前面,伸出一只手来,拦住她。 不顾谢昭眼色里更加浓郁的不耐烦,率先开口道: “昭昭,我们可不是没有关系。你可知,咱俩是有婚约的?” 慕云峥像一个得意小人一般,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 这在谢昭看来尤其扎眼。 谢昭使了很大的力气,把他拦在前面的时候打掉。 “不劳慕世子费心,明日进宫面圣,我会跟圣上说,解除这婚约便是。” 等慕云峥反应过来,谢昭只留下了一个背影。 昭阳公主此番回来,原本第一件事就是要进宫面圣的。 只不过先前因为别的事耽误了,雍亲王才帮谢昭推迟了面圣时间。 而这一天终于来了。 一大早天不亮,谢昭被明珠明月叫醒,睡眼惺忪的她,被推着沐浴焚香,梳洗打扮,尤为隆重。 “见皇叔一面,这么麻烦呀。” 谢昭被推到梳妆镜前,她感觉已经经历了好几个时辰了,还是很困,抱怨道。 明珠和明月则笑嘻嘻的劝谢昭小点声,这样背地里抱怨皇帝,被人听去了,可不好。 又过了好久,谢昭终于上了去皇宫的马车。 这是谢昭第一次见亲叔这个皇帝,还有端庄贤淑的慕皇后。 皇后身边还坐着个小姑娘,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大。谢昭不认识她,但看她能坐在皇后身边的得宠程度,也可以推测出身份不凡。 皇帝笑呵呵,威严中带着亲切,皇后则一脸温柔,注视着谢昭款款行礼。 “昭昭拜见圣上,皇后,愿圣上皇后万安!” “免礼,快起来!走近些让朕瞧瞧……” 皇帝亲切道。 皇后也一脸姨母笑,“几年不见,没想到昭昭已经出落的如此亭亭玉立,果真有当年雍王妃的风采啊。” 这一声雍王妃,直接勾起了皇帝的回忆。 “是啊。想当年朕还是皇子,雍王娶皇嫂时,她就是这样的名门闺秀,和方才昭昭走过来是一样的风韵啊……” “对了,昭昭,你今年满十六了吧?” 皇帝给谢昭赐座,不知因何,突然问起。 谢昭如实恭谨答:“去年已过及笄,待花朝节过后,刚好满十六。” 皇帝满意一笑,皇后闻言也对视而笑,附和道: “是了,昭昭比宛宛刚好大一岁。” 皇后说完拍了拍身边小姑娘的手,谢昭这才心下了然。 进雍王府之后,她就一早打听过,皇后母族姐妹众多,但唯有一个妹妹生的女儿,十分讨皇后喜欢,被破格封了郡主养在身边。 这位彩凤郡主,小字正是宛宛。 第22章 彩凤郡主赵宛宛 彩凤郡主一听皇后提起年龄,多半是要给她赐婚了。 这几年她处心积虑待在皇后身边,就是为了日后能如愿,嫁给自己的心上人。 彩凤郡主害羞一笑,“姨母,宛宛还没有及笄。” 皇帝哈哈大笑,“那不着急,先让你昭昭姐姐嫁人,之后朕再给你赐婚。说起成亲,昭昭你回来后可见过你的未婚夫呀?” 彩凤郡主美眸中闪过疑惑,登时看向谢昭。 在这场人还不算多的宫宴中,谢昭面无表情,“回禀皇叔,昭昭不愿嫁给慕云峥。” 这话一出,彩凤郡主直接震惊住了。 什么? 她苦苦思恋求而不得的心上人,居然是谢昭的未婚夫? 更可恶的是,这种求之不得的好事放在谢昭面前,她居然拒绝? 彩凤郡主不可思议瞪着谢昭。 她赵宛宛还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想到这里,她上下打量着谢昭,她的白皙肌肤、高挑身材、风姿绰约的姿态,如今在赵宛宛看来,都是扎眼的令人厌恶。 谢昭忽然感觉如芒在背,朝着赵宛宛的方向望过去。 赵宛宛眼眸中的嫉妒之色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灿烂的笑容。 谢昭移回目光,皇后有些诧异,皇帝也不太理解。 “为何?” “算命先生说过,我与慕云峥见面就会生厌,实在不宜结为夫妻。”谢昭胡扯道。 皇后问,“昭昭,那你们俩可曾见过面……” “……没有。”谢昭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把春日醉的事说出来好。 皇后却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既然你们还没有见过面,又怎么能空信算命先生的一面之词,这件事陛下已经下了旨,昭昭不如先和阿峥相处相处再说。” “可是……” 谢昭还想说什么,却被皇后故意打断。 “听说西鲁国进贡的葡萄酒特别好喝,今日大家都尝一尝。” 宫女端上来一盘又一盘精致的酒壶,放在贵宾们桌前。 不一会儿,这场宫宴就进入热闹氛围。 包括先前提起的年龄和赐婚,也只不过是陪着皇帝皇后聊天的调味剂。 谢昭回到自己的位置,面无表情地端起一杯葡萄酒,灌进嘴里。 丝丝缕缕的甘甜传入她的口腔。 没过多久,谢昭以身体不适为由,离开宴席,出去透透气。 瞥见谢昭出去,赵宛宛也找了个借口,端着杯酒跟出去了。 一路跟着谢昭,赵宛宛突然顿住,从怀里掏出了个小瓷瓶,将里面的液体往酒中倒了几滴。 见液体与葡萄酒逐渐融为一体,赵宛宛神秘一笑,朝着谢昭走去。 许是刚才喝的有点多,又或者宫宴人多不适应,谢昭感觉有点头晕。 在蜿蜒的假山后,有一汪清泉,谢昭蹲下身,双手并拢捧了一捧泉水喝了。 冰凉沁爽,让谢昭清醒了不少。 “昭昭姐姐?” 一道十分甜美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谢昭唇上还留着水印儿,诧异的回头看,发现正是方才宫宴上,坐在皇后身边的那位彩凤郡主。 谢昭还没来得及说话,赵宛宛就上前一步,纤纤玉手将杯盏递过来。 “姐姐,第一次见面,宛宛敬你一杯。” 谢昭现在还有点头晕,下意识的摆手拒绝,可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赵宛宛就委屈巴巴,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 无奈谢昭只好横下心,将酒接了过来。反正都是喝,多一杯也无妨。 赵宛宛眼盯着谢昭喝光了酒,一滴也没剩。她唇角的笑意变得更浓了。 “姐姐好酒量,如果没有猜错,姐姐应该是第一次进宫吧?如果不嫌弃,宛宛自幼在宫中长大,还算比较熟,可以带姐姐在宫里转转。” “好啊。” 谢昭反正也不着急回去,就没有拒绝。 赵宛宛一边带着她走,一边讲解宫廷中的建筑和名字,看得出来她对宫里的一切都比较熟,谢昭最烦记这些复杂的东西了,心中隐隐对她生出几分敬佩。 谢昭听得认真,压根就没意识到,赵宛宛带她走的路,越来越偏。 第23章 乖,别动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谢昭可能都不会相信,富丽堂皇的深宫中,居然还会有这么偏僻的地方。 忽然,谢昭眼中的景开始变模糊。 一种说不上来奇异的感觉,让谢昭再无心情欣赏宫中美景。 是不是喝多了? 谢昭心想。 可是力气却越来越不受控制,弱的不行。 身子软软的向后倒去。 赵宛宛意料之中地看她一眼,自然地扶了她一把。 像模像样的假装关切,“昭昭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喝醉了?” 然后挥挥手,从她身后窜出一个男人来。 赵宛宛使了个眼色,那男人点点头,面色兴奋地接过谢昭。 此时的谢昭,已经晕晕乎乎神智不太清明,面色绯红,看上去十分撩人。 身上的燥热和无力感同时袭来,谢昭甚至失去了力气,倒在那男人怀里。 赵宛宛一脸笑意地离开了。 那男人如同猎狗新得了可口的猎物一般,一脸淫笑着拖谢昭要进旁边偏僻的屋子。 他一手拖着谢昭,另一只手得了空闲,就在谢昭的肌肤上抚摸着,饥渴地拉扯她的衣服,似乎一刻都等不及。 而假山后慕云峥刚刚逛到这里,开门关门的动作,莫名引起了他注意。 屋子里很空阔,蜘蛛网遍结,凌乱荒颓不堪。 那男人随便把谢昭一扔,谢昭的身子与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此时再看,衣衫不整的谢昭已经面色绯红,白皙的小脸俱是醉意,燥热流遍了她的每一条血管,在全身流窜。 这样看上去,居然别有一番风情。 更加让男人急不可耐了。 那男人的注意力全在地上的美人身上,压根就没注意门被悄悄推开,他的裤子脱了一半,脑袋上又传来一声闷响。 旋即直挺挺地栽倒过去了。 “不自量力的东西。” 慕云峥厌弃地拍了拍手,十分嫌弃地瞅了他一眼,仿佛再多看一眼,都会脏了自己的眼睛似的。 瞥见那男人的裤子被脱了一半,慕云峥十分不悦地蹙眉,从旁边找了个脏兮兮的毯子,不知道是哪个宫人遗落不要的,拿来就盖在那男人的身上。 呼。 世界终于干净了。 慕云峥又拍了拍手,确保灰尘拍干净了,这才回过头,看到在地上缱绻躁动的谢昭时,他愣了愣。 眸中闪过一丝无奈,刚才好不容易舒展开的眉头又蹙了起来。 “真是个小妖精,一点不让人省心。” 慕云峥蹲下身,伸手抱了下谢昭,谢昭却并不进他怀里,一直都在不老实地躁动。 她的手,不安分地拉扯自己的衣衫。 慕云峥的眼风随着她的手游走,谢昭的小手在胸前停留,来回躁动,面色痛苦的不行,一眨眼的功夫,一大片春光裸露出来。 慕云峥怔怔望着,不自觉咽了口口水。 连忙抓住她的小手,束缚在掌心里。 “乖,别动。” 可是下一秒,谢昭双眼迷离地坐起来,脑袋一上扬,火热的唇瓣贴在了慕云峥嘴唇上。 慕云峥第二次被霸王硬上弓了。 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起来。 第24章 估计被下药了 谢昭的身子越来越和慕云峥贴紧。 仿佛只有不断靠近,无缝隙的贴合,才能让她好受点,痛苦减轻一点。 这样不太对劲。 慕云峥只用了一秒,就想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丫头,估计被下药了。 谢昭前所未有的火热。 慕云峥心想,比上次春日醉,还要火热得多。 谢昭欺身将慕云峥压在身下时,慕云峥平躺望着她红彤彤的小脸,唇角悠悠扬起,饶有兴趣地等待着下一步。 谢昭火热的唇和火热的小手,一起下来。 慕云峥感觉自己的衣服一件件少了,双手动情地搂住身上美人的同时,内心还在感慨。 唉,怎么感觉又被她吃了豆腐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 谢昭睡醒,愣了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这是在哪里?” 谢昭抬手遮挡了下从门窗透进来的刺眼光,好不容易适应了光线,一睁开眼,看到眼前袒胸露乳、风流倜傥的慕云峥,再度愣住了。 谢昭僵硬地低下头,瞅了瞅自己的衣服还在不在。 紧接着花容失色,双手环胸,意图遮挡住自己的身体。 “慕云峥!你这个无耻小人!” 居然……又欺负她?! 慕云峥却笑意盈盈,并没有因为骂他而生气,反而笑得更厉害了。 他戏谑的目光在谢昭身上打量,随手扔了件衣服给谢昭。 “你确定无耻的那个小人,是本世子吗?” “不妨好好回忆一下。” “刚才你是怎么把我压在地上的,嘶……”慕云峥大惊小怪装模作样,故作委屈地夸张抱怨,“我的腰都压疼了。” 谢昭:…… 谢昭无语死了。 她之前脑子断片了,在慕云峥这个家伙的提示下,她脑海中忽然钻出一幕幕让人羞耻的画面。 她记得当时全身燥热的不行,恨不得一死来解除这种痛苦,可是突然一只手抓住了自己。 感受到那只手的温度,她如同抓住救命稻草。 扑了上去。 再然后…… 谢昭心痛地捂了捂脸。 想死的心都有了。 “慕云峥,我警告你,今日的事,你若是说出去,我一定杀了你。” 谢昭撂下狠话,就拽起自己的衣服,起身要穿。 发觉慕云峥仍目光炽热,谢昭皱了皱眉头,“你!把头转过去。” 慕云峥这才慢慢悠悠地转过身去。 谢昭骂骂咧咧的穿着衣服,才穿到一半,门外就响起了仓促的脚步声,以及低低的交流私语声。 “快!昭阳姐姐不见了,大家快找一找啊!” 谢昭的动作顿住了。 那声音一如既往的甜美,只不过此时满是焦急。 即便是谢昭听得不多,也能一下子就听出来,正是先前递给自己酒、热情非常的那位彩凤郡主。 纵然是再傻,谢昭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谢昭没停,继续将衣服穿好。 慕云峥也察觉到了门外的响动,谢昭瞥了他一眼,他倒是不着急穿衣服,甚至都没有站起来穿衣服的意思。 谢昭连忙把衣服扔给他。 “愣着干什么,快穿!” “难道你想让人看到咱们这副狼狈的样子么?” 慕云峥仍旧笑着睥睨她,“怕什么,本世子与自己未过门的妻子私会亲热,碍着旁人什么事了?” “你!” 谢昭被气得不行,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无耻的家伙,谁是他未过门的妻子? “慕云峥,我再重申一遍,你我没什么关系,婚约迟早要解除的。你听清楚,我谢昭,根本不想嫁给你!” 就在这时。 脚步声越来越近。 彩凤郡主的声音似乎就在门外,停顿了一下,然后朝着远处大喊: “福全公公,你们来看看,昭阳姐姐会不会在这里面啊?” 慕云峥还要说话,谢昭扑上去,手疾眼快捂住了他的嘴。 第25章 光天化日之下 谢昭大气不敢出。 她无法想象,如果彩凤郡主带着一群宫里人冲进来,看到她和慕云峥两个人衣衫不整,私相授受的样子,会是什么后果。 眼看外面的人就要进来了。 谢昭急中生智,用眼神示意慕云峥,赶紧躲床底下去。 慕云峥慵懒地瞥了一眼,那张脏兮兮的废旧的床,以及布满了灰尘的床底。 他厌弃地皱了皱眉头,身子更是一动不动。 谢昭拧眉,管不了三七二十一了! 你不去我去! 谢昭刚刚准备钻进床底,就响起了推门声。 谢昭还保持着往床底爬的姿势,一下子僵在那里。 反倒是慕云峥手疾眼快,快速伸出一只手,精准地揽住谢昭的腰。一使巧劲,谢昭不偏不倚坐在了慕云峥的大腿上。 此时,彩凤郡主刚好带着福全公公进来,看到这一幕,愣在原地。 谢昭面色还带着潮红,她衣服虽然穿的好好的,却十分暧昧地坐在慕云峥大腿上。 二人近在咫尺,关系密切,一看就好像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反观她身后靠的极近的慕云峥,胸前的衣衫不整,神色慵懒,他的手还慵懒的扶在谢昭的腰上…… 这…… 彩凤郡主脸上闪过一丝吃惊和复杂神色,福全公公的嘴巴张着,愣是久久没合上。 还是彩凤郡主打破了尴尬的氛围。 “昭阳姐姐,峥表哥,你们这是……光天化日之下,在做什么?” 彩凤郡主皱着眉头,眼泪汪汪,似乎是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此刻又惊又羞,还有点气呼呼的。 福全公公“咳咳”了一声,有点难为情,想转身离开。 彩凤郡主却一下子挡住福全公公的去路,颇有些誓不罢休的意味。 “福全公公,昭阳姐姐说是喝醉了出来吹吹风,怎么现在,还跟峥表哥在一起,还……” 赵宛宛咬着嘴唇,一脸羞怯的怒视着他们。 谢昭轻抬眼皮,恰好看到赵宛宛眼中一闪而过的嫉妒和愤恨。 慕云峥轻笑一声, “怎么,本世子与自己未过门的妻子独处片刻,还不行吗?” 这句云淡风轻的话,一下子就把赵宛宛给呛住了。 言外之意就是,你一个外人多管什么闲事? 福全公公有点尴尬的笑了笑,他转身想要走,却被赵宛宛挡的严严实实。 他只好礼貌地鞠了一躬,“郡主,既然昭阳公主已经找到了,那老奴就告退了哈,告退了。” 福全公公这才从缝里钻了出去,一溜烟消失不见了。 谢昭拿掉慕云峥放在腰间的手,起身的时候,故意狠狠踩了慕云峥一脚。 慕云峥没忍住闷哼一声,却面上仍带着笑意。 这一幕“打情骂俏”看在赵宛宛眼里,更加不是滋味了,她气得咬紧牙关。 狐媚子! 赵宛宛假装关心地上前来看,热情地抓住谢昭的手,“昭阳姐姐,你没事吧?先前宛宛看到你晕过去了,还以为……” “以为什么?” 谢昭直视她,目光吓了赵宛宛一跳,看的她有些心虚。 头顶就是谢昭审视的目光,赵宛宛觉得有些棘手。没想到,这个半路上认回来的昭阳公主,居然不是个好惹的。 谢昭的目光不善。 从递给她那杯来历不明的酒,到全身燥热发作,再到和慕云峥不清不楚的云雨…… 以及倒在这屋子角落,被盖在毯子下的陌生男人。 谢昭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赵宛宛用意绝对不单纯。 说不定,那杯酒里的药,就是她下的。 谢昭一开始还不明白,自己和她第一次见面,无冤无仇,为何要这样针对自己? 可是彩凤郡主进来那一刻,从她看慕云峥的表情和眼神,以及奇怪复杂的神情,谢昭几乎就可以确定了。 她对慕云峥有意思。 故而产生了害自己的心思。 谢昭若有所思打量着眼前的赵宛宛,真没想到如同小白兔一样的外表下,居然藏着一颗如同蛇蝎一般的心。 赵宛宛愣在那里,眼泪又包在眼眶里打转,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姐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在怪宛宛么?” 赵宛宛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她望了望谢昭身后正在整理衣服的慕云峥,无比心痛,泪一下子掉下来。 “昭阳姐姐,你在大殿上不是说,不愿意嫁给峥表哥吗,为什么还……” 还和他这样? 谢昭几乎是百分百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冷笑一声。 第26章 昭昭,瞧你这记性 “郡主,我什么意思,你心知肚明。” 撂下这句话,谢昭头也没回,转身就走了。 谢昭潇洒的走出去,连个招呼都没跟慕云峥打。 慕云峥反应过来,追出去,才发现谢昭已经走远了。 望着谢昭渐渐远去的身影,慕云峥慵懒地倚靠在门边,唇角轻扬,目送她远去。 赵宛宛还站在慕云峥背后,一脸怨恨和委屈地盯着他。 慕云峥抬脚就走,甚至都没注意到她。赵宛宛真的急了,她气得一边跺脚,一边喊:“峥表哥!” 慕云峥才想起来,屋子里还有个人。 “宛宛?哦,你还没走啊。” 慕云峥回头一瞥,假装吃惊的寒暄,随便扯出了个笑,“小姑娘自个在这不安全,快回去吧。” 说完,慕云峥就朝着谢昭离开的方向走去了。 就剩下赵宛宛一个人在背后气得肺都快炸了。 - 从皇宫回来后,谢昭越想越气。 她得出一个结论:慕云峥就是个瘟神。 凡是跟他沾边了,都不会有什么好事。比如在宫里这一次,无端得罪赵宛宛还被她下药,就是因为慕云峥。 更巧的是,偏偏关键时候慕云峥来了,她再一次莫名其妙被慕云峥骗了身子。 啊啊啊! 谢昭气得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下定决心,以后看到慕云峥一点要绕道走,离远点才行! 几日后,沈遇突然来府上拜访。 一听是沈遇来了,谢昭一下子把慕云峥抛到九霄云外,赶紧换了身自己比较满意的衣服,微微施了点粉黛,就跑去见他了。 “沈遇,你怎么会来?” 谢昭努力控制住怦怦跳的小心脏,故作平淡地问着。 实际上内心高兴的要开出花来。 谢昭好久没看到沈遇了,自从屡次三番出现,总是将她拯救于水火之后,谢昭感觉沈遇身上自带一种迷人的光环。 她是越看沈遇越喜欢,跟那个讨厌的慕云峥正好相反。 沈遇还是一如既往的儒雅好看,他笑起来仿佛春风拂过,花都开了。 他抬起手,将手中的东西递给谢昭。 谢昭这才注意到他手上一直拿着一盏好看的小花灯。小花灯外面是一层精致的雕花,里面橘黄色的灯光在夜幕降临下越来越亮。 “这是?”谢昭有些摸不着头脑。 沈遇低声一笑,“昭昭,瞧你这记性,说好了花朝节一起出去玩,这就忘了。” 哦! 谢昭一拍脑袋。 原来今天是花朝节! 这么多天,一直都在烦恼一些有的没的,都忘记了花朝节要出去玩了,除了沈遇,还有他妹妹沈小怜呢。 沈小怜是名动京城的美人,如果自己和沈遇能……嘿嘿,那沈小怜可是未来的小姑子呢! 想什么呢?谢昭在内心打了自己一巴掌。 谢昭有些激动,“小怜妹妹现在在哪呢?” 沈遇回头用眼神示意门外,谢昭顺着望过去,果然雍王府外面,停着一辆宽阔的马车,里面有个亮眼的青衣美人,在笑着朝谢昭招手。 谢昭连忙笑着回过去招手。 “沈遇,你们等我会,我让人备马车,马上就走。” 谢昭有点兴奋,捏紧手里的小花灯,转身就要派人去备车。 “昭昭。”才迈了一步,就被沈遇轻轻拽住,“不必了,我的马车够大,坐三四个人没问题。我和小怜来,就是专程接你的。” 谢昭感受到沈遇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到自己胳膊上,面色有点红。 她心里七上八下,哪里还想着马车的事。 跟明珠明月说了一声,让他们告诉爹和几个哥哥别等她吃晚饭了,就乖乖跟着沈遇上了马车。 第27章 花朝节 京城诸事繁华,每逢节日,总能展现出最繁华的景象。 达官显贵们常常会在深夜外出娱乐,而到了节日里,普通百姓们也会一时兴起,加入到外出游玩的人群中来,是以花朝节这一夜,热闹非凡。 京城贵女们手捧各色鲜花,扮成不同的花仙子们,亦或是手拿各色的花灯,给这京城增添一抹不同凡响的亮色。 长这么大,谢昭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繁华隆重的花朝节。 沈小怜是出身伯爵侯府的闺阁小姐,家世教养都是京城贵女的模范,举手投足,都让人感觉莫名舒服。 谢昭与她一见如故。 “小怜,没想到你这么厉害,不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会自己做花灯呢!” 谢昭小心翼翼地举起手中的小花灯,穿过人群,生怕人群挤坏了自己的花灯。 她刚刚听说,原来手里的这盏精致花灯,居然是沈小怜自己做的。 沈小怜也很喜欢与谢昭相处,她随和笑道,“这不算什么,兄长会的东西,可比我多着呢。” 沈小怜笑着说起这话,目光轻柔地落在谢昭脸上,却又若有若无的看向沈遇。 冰雪聪明如她,自然知道自家兄长的心意,那么多年不见他和谁家姑娘走得那么近,头一回让自己出来陪着,约了昭阳公主出来逛花朝节。 若不趁着花朝节,将兄长和昭阳公主撮合在一起,恐怕回去要被沈遇念叨好多回。 谢昭忽然看到前面有猜灯谜的,一时心血来潮。 “小怜,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谢昭看都没看就抓住小怜的手,却不知道,小怜跟沈遇早就换了位置。 沈小怜站在他们后面,掩嘴笑着看谢昭拉着沈遇往前跑。 心中不禁想,估计自己很快就要有大嫂咯。 “你看这个灯谜好猜么?” 谢昭发觉到不对时,是已经在拥挤的人群中停下来,她扭头要跟小怜说话,却看到沈遇满脸宠溺地笑望着自己。 她只觉得心跳漏掉了一拍。 一低头,谢昭发现自己还紧紧握着沈遇的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谢昭只感觉自己脸红心跳,有点喘不过气来。 赶紧松开,往侧面退一步,想和沈遇拉开点距离。 却被人群中的人不小心一撞,谢昭底盘不稳,一下子朝着沈遇的方向栽倒过去。 沈遇手疾眼快,赶忙伸出手抱住谢昭。 谢昭果然落到了沈遇结结实实的怀抱里。 与此同时,伴随着人们的欢呼声,一道道烟花从他们身后响起,绽放。 响在耳畔炸裂的声音,掩盖住了所有言语,满京城的繁华与忙碌,似乎都成了谢昭和沈遇深情对视的背景色。 春日醉二楼。 慕云峥站在栏杆处,百无聊赖地朝下四望。 无聊。 这花朝节,也没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身侧的慕宁像看到什么稀罕事似的,忽然大喊一声,“世子!你瞧,那个是不是沈小侯爷?” 慕云峥朝着慕宁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沈遇的背影他化成灰都认识,从他的角度看过去,沈遇似乎怀里抱着个佳人。 慕云峥唇角坏坏地扬起。 “看不出来啊,沈遇居然也有自己的心上人了。” 不过,怎么从来都没听他说过…… 慕云峥换了个看好戏的姿势,单手托腮,沈遇的身体刚好挡住怀中那女子的脸,只能看到她的身姿曼妙,应该是个不错的佳人。 过了好一会儿,烟花停了。 沈遇也直起腰来,怀中的美人跟沈遇分开。 慕云峥托着腮望过去,视线刚刚好落在谢昭的脸上。 空气有一瞬间的寂静。 慕云峥再也笑不出来了。 “谢昭?!” 怎么会是她? 她怎么跟沈遇搅合到一块去了! 慕宁还没弄清楚状况,就感觉慕云峥杀气腾腾,从春日醉下楼,朝着沈遇那边杀过去了。 第28章 倒也不必嫁给乞丐 谢昭脸上的潮红还没有散去。 经历了刚才的那一幕对视,谢昭再也找不到刚来时云淡风轻的感觉了。 她明显感觉到,她和沈遇之间有一层薄薄的纱,似乎快要捅破了,但又没捅破。 眼下不知道该保持原状,还是更进一步。 沈遇也没有经历过跟女孩这样的相处,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两个人相对无言。 两个人肩并肩沉默地往前走着,都在努力想找个话题,打破沉默和尴尬。 他们都忘了沈小怜的存在。 “昭昭……” “刚才我……” 不知道走了多久,两个人异口同声。 然后俱是一愣。 完了又一同闭嘴,谢昭有点哭笑不得,“你先说吧。” 沈遇过了好一会儿,才温柔开口,“昭昭,我喜……” “欢你”还没有说出口,就被一个人影闯了进来,那人二话没说就把谢昭拽走了。 沈遇回过神来,才看清楚那人正是慕云峥。 “阿峥?” “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遇的目光在慕云峥和谢昭拉拉扯扯的手上来回打量,眉头轻轻蹙起。 谢昭看清楚眼前人,皱着眉头极不情愿,努力想挣脱慕云峥。 慕云峥一只手钳制住谢昭,还抽出空来回了沈遇一句,“沈遇,本世子还想问你呢。你,怎么会和谢昭在这里?” 慕云峥一挑眉,语气虽然轻快,可根据沈遇对他的了解,他此刻好像内心很不爽。 谢昭还在挣扎。 手都被慕云峥抓红了。 “你放开我!你这个无耻小人!” 沈遇心疼地上前一步,“阿峥,你弄疼她了。” 慕云峥原本还面无表情,听到这话之后,直接就笑了。 “沈遇,你搞搞清楚,谢昭是我的未婚妻,陛下亲赐的婚!花朝节当夜,你和好兄弟我的未婚妻拉拉扯扯,说得过去么?” 慕云峥直接把话挑明。 却听得沈遇一怔。 “什么?你的未婚妻,是……昭昭?” 沈遇之前完全不知道的。 沈遇震惊的不行。 他还记得上次在春日醉发现慕云峥时,他喝的酩酊大醉,嘴里还嘟囔着不要娶谁。 当时沈遇觉得好笑,以为是哪家的大小姐,没有放在心上。 如此说来,那人是谢昭? “才不是!” 谢昭终于挣脱了慕云峥的手,赶在慕云峥回答之前,矢口否认。 她才不想再跟慕云峥扯上一丝一毫的关系! 慕云峥似乎是没想到谢昭反应这样激烈,不再动手,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 谢昭瞪了慕云峥一眼,大声道:“慕云峥,我早就说过了,我跟你不会成亲的!我爹也不会同意把我嫁给你,你死了这条心吧!” 谢昭急于和慕云峥划清界限似的,连忙后退几步,又跑回沈遇身旁。 这让面如死灰的沈遇,神色终于缓和了几分。 而另一面,慕云峥的脸色却逐渐阴沉了起来。 一丝冷笑在他脸上渐渐扯开,“同不同意,陛下和皇后都已经赐了婚。谢昭,莫非你是想抗旨?” “你少威胁我!” 谢昭拉起沈遇就要走,给慕云峥撂下一句话,“要是看我不顺眼,你大可以去陛下皇后面前告我的状!” 谢昭走了好久,才悄悄回头瞅了一眼,发觉慕云峥并没有跟上来,才轻轻松了口气。 谢昭的反应,都被沈遇看在眼里。 看着她松气的样子,沈遇抿唇而笑,眼底却再没有了最初那样纯粹的笑意。 “昭昭,你怎么会那么不喜欢阿峥?” 谢昭一听慕云峥就来气,“你别提他,那个无耻小人。” “无耻?” 沈遇有点不明所以,他直觉谢昭好像对慕云峥有什么误解,本想替他解释下,眸中却一闪而过某一种神色,欲言又止。 或许,谢昭讨厌慕云峥,对他来说也是件好事呢。 沈遇一想到慕云峥将谢昭拉在身后亲密无间的样子,心里就没来由的一堵。 “昭昭。” “嗯?” 沈遇酝酿着,终究还是开口问了出来,“阿峥说你是他未过门的世子妃,你为何不愿意嫁给他呢?” 沈遇故作镇定,天知道他问出来这话有多别扭。 他更害怕,谢昭的答案是自己不想听的。 可是对比心作祟,沈遇又实在想知道,谢昭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谢昭皱了皱眉,“他那样的人,从不知人间疾苦,更是个没什么同理心的无耻小人。即便是嫁给路边的乞丐,我都不愿意嫁给他!” 沈遇扑哧笑了。 “倒也不必嫁给乞丐吧……” 沈遇鼓起勇气抬起头,直视着谢昭,“若不嫌弃,倒是可以嫁给沈某。” 谢昭听到这话,心里不停的在打鼓,她一抬眼,正对上沈遇直白又炽热的目光,谢昭小脸一红。 第29章 沈小怜不见了 刚才她没听错吧?! 沈遇说! 可以嫁给他? 这算是一种直白的表白吗? 谢昭眨了眨眼,脑子里是一片空白。沈遇湿漉漉的眼睛倒映在她的视野里,像一只可爱的小鹿。 谢昭突然没忍住,低头羞涩的笑了笑,满是窃喜。 她怎么都没想到,幸福来的这样快! 沈遇捕捉到了她的小表情,内心也十分欢喜。 “昭昭,你不说话,我当你是答应了?” 见谢昭还是羞涩的笑,好一会儿才抬眼看他,笑得浓情蜜意,沈遇一时激动,顾不得许多规矩,上前一步紧握住谢昭的手。 谢昭也没有拒绝。 温热的触感在两个人的手掌心传递着,一如他们的爱意。 - 慕云峥前所未有的烦闷。 他再次被谢昭拒绝了,带着一脸怒气和颓丧,赌气似的朝着春日醉包间走去。 慕宁看到他一脸煞气的回来了,心道不好。 连忙讨好的给他倒了杯酒,慕云峥看都没看一眼,一把接过,仰头灌进嘴里。 “世子,可看清那佳人长什么模样?” 慕宁试着找话题。 慕云峥三两杯下肚,又给自己满上,冷哼一声,“什么佳人,庸脂俗粉。” 慕宁斜着眼偷偷瞅着自家世子,怎么老是感觉,他回来之后情绪就大不对了呢。 于是偷偷瞅向栏杆外沈遇和谢昭的方向,哪里还有什么人。 - 沈遇觉得,此刻是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了。 “昭昭,既然雍亲王说这门赐婚不作数,那我回去就跟我爹说,择个良辰吉日,去你家提亲。” 沈遇牵着谢昭的小手,激动的不行,如果不是发乎情止乎礼,他现在恨不得就把谢昭抱回自己家了。 谢昭心里甜蜜地点了点头,她一点都不抗拒沈遇,还有点喜欢。 如果非要成亲,那能嫁给沈遇,肯定是最好的选择了。 可是想到这里,谢昭忽然察觉到不对劲。 她小姑子……哦不,沈小怜呢? 谢昭忽然停了下来,沈遇诧异又柔情,“昭昭,怎么了?” “小怜呢?” 谢昭东张西望去寻找,如今人群比之前要稀疏很多,她们四处望去,都没有看到沈小怜的身影。 花朝节夜里人那么多,他们俩光顾着谈情说爱了,该不会把妹妹给弄丢了吧? 经历过谢果的事,谢昭对女子丢失这种事尤其敏感。她尤其害怕,一边安慰自己要往好的地方想,一边又深怕小怜也经历这些,毕竟小怜容色出众。 沈遇本来觉得没什么,四处找了几圈,都没看到沈小怜,也觉出不对劲了。 “昭昭,你别紧张。” “小怜对京城熟悉,不会丢的。” “我再派人多找找。” 沈遇一边安抚着急的谢昭,一边去马车旁找伯爵侯府的下人,让他们四处分散,去寻找沈小怜。 到了后半夜,街上游玩的人越来越少,花朝节的味道越来越淡了。 夜色越来越浓,夜风也吹得冷了起来,谢昭感觉寒风刺骨,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紧了紧身上单薄的衣裙。 沈遇见状,忙把自己身上的外衣脱下,贴心地披在谢昭肩上。 谢昭感激地看他一眼,没有拒绝。 心里却还是为没找到小怜而心急如焚。 沈遇反复安慰她,“昭昭,你别着急。现在夜深了,雍亲王会担心你,要不我让人先送你回去吧。” 谢昭摇摇头,她必须要看着小怜平安无恙的回来才行。 不然就算是自己回到家,她这一夜也绝对睡不好的。 谢昭低下头,目光却不经意扫到了地上,视线被吸引过去。 待看清楚那是什么后,谢昭全身僵硬在原地。 那是沈小怜一直拿在手里的小花灯,此刻乱七八糟的散落在那里。 第30章 我姑母可是当今温贵妃 谢昭急了,疯狂跑过去,从地上抓起那个散落在地、破碎不堪的小花灯,反复确认到底是不是沈小怜的。 当沈遇的目光也落到那花灯上,眼神明显也不对劲了。 谢昭有点怔然,抓住沈遇的衣袖,绝望道:“小怜不见了,她一定出事了!” “沈遇,快派人去找她,我也让我爹派人去找,不要放过京城任何一个角落!” 谢昭说出这话来,几乎是咬着牙的。 沈遇被谢昭推走的时候,沈遇还连连回头,“昭昭,你先回家,我去跟父侯要人,一定会找到小怜的。” 沈遇将马车和车夫留给了谢昭,交待车夫一定要将谢昭平安送回雍王府。 之后就骑了匹快马掉头走。 车夫催谢昭夜风凉,上马车吧,谢昭摇了摇头,手里抱着那堆破碎的花灯,无助地蹲下身来。 许久,许久。 久到车夫都困得不行,准备坐在马车前打盹一会,久到来了个过路的老人家,神色难测地靠近谢昭,发问: “姑娘,你是不是认识刚才拿这花灯的青衣姑娘?” 谢昭缓缓抬起头来,有些茫然又震惊的望着眼前的老人家。 终于反应过来,她迫切地问,“老人家,那姑娘是我妹妹,您看到她去哪里了吗?” 老人家叹了口气,摇摇头,“老朽看到温家那个纨绔公子经过,看上了这位青衣姑娘,就把她拉上马车带走了……” “温家?” 谢昭喃喃自语,飞速的想到底是哪个温家。 “您说的可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温贵妃的母家,那个温家吗?” 老人家四处望了望,明显是怕招来祸患不敢多言,他点了点头,就迅速离开了。 谢昭紧紧攥着手里的破碎花灯,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 温如枫得意地坐在那里,目光肆意地上下打量沈小怜,仿佛早已透过她轻薄的衣衫,将她整个人亵渎。 沈小怜身子本就柔弱,此时手脚都被麻绳紧紧捆着,面色却柔弱中带着坚定。 “温如枫,你居然敢当街掳走我,我兄长不会放过你的!” 沈小怜怒视着温如枫,瞧着她的反应,温如枫非但没有生气,反倒更来了兴致,他就喜欢征服美人。 更何况还是自己看上已久,却迟迟未曾得手的美人。 “你兄长?哈哈哈哈我温如枫会怕他?!” 温如枫是近几年京城新晋的又名纨绔子弟,温贵妃受宠也是近几年的事。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温如枫仗着是温贵妃的亲侄子,在京城横行霸道,没人敢管,强抢民女,也是常有的事。 只是这回,他的手太长,居然伸到伯爵侯府来了。 “沈小姐,我姑母可是当今温贵妃,你确定你兄长能斗得过我吗?!” 温如枫长得不怎么样,眼睛鼻孔却是存在感很强,他把纨绔子弟的模样,诠释的淋漓尽致。 “来人,把她衣服给我扒了!” 一声狞笑过后,温如枫下令,他们早就迫不及待了。 可就在这时。 温府的木头门传来了震天响,众人被这响声吓到后,恍然看到木头门轰然倒地,一道纤瘦曼妙的身影逐渐走近。 “你姑母是温贵妃,我亲叔还是当今皇帝呢!” 谢昭目视前方,望向温如枫的眼神里,满是杀意。 原本已经存了求死之心的沈小怜,此刻见谢昭如神明一般忽然出现,她看向谢昭的目光充满不可置信,同时也有了光。 温如枫还不认得谢昭,“哪来的死丫头,居然敢坏小爷好事!” 他刚要指挥下人把谢昭也拿下,却见谢昭毫不畏惧,冷笑一声,朝着身后摆了摆手。 “师父,把他活捉吧,小心点别弄死了就行。” 第31章 断然不会轻易放过他 话音刚落,薛中林从谢昭身后闪出来。 他望向温如枫的目光,也俱是厌弃和轻蔑:“老夫生平最瞧不起的,就是抢女人的男人!” 说着,他便单枪匹马地杀进去,气势如虹。 温如枫还在讥笑:“哪来的死丫头和死老头,居然跑到小爷跟前说大话!” 他朝着身后的小弟抛出一个眼神,做了个果决狠毒的手势。 身后的小弟们得到命令,便上前冲,出手就是致命杀招。 只可惜是一群纸老虎,跟薛中林过了不到三招,就纷纷败下阵来。 懂武功的人,一看就知道,薛中林的水平有多高。他招招稳准狠,直中要害,那些看似出了杀招的对手,实则都无法近他的身。 温如枫不懂这些,他却看得出来,自己的手下越来越弱,到最后快要败下阵来。 随着最后几个都被打倒了,东倒西歪,地上倒了一片,都是哀嚎声。 温如枫面目狰狞,破口大骂,拎起地上一根半米长的棍子,就朝着手下人抡过去,“一群废物!” 温如枫似乎过分自信,他以为自己还有很多筹码,却压根没有环视眼前的局势,只剩下自己单枪匹马。 如果此刻他给谢昭和沈小怜跪下求饶,说不定还可以饶他一命。 可惜,他狂的很。 “你这个死老头,看不出来还挺厉害!” 温如枫轻蔑地瞥了一眼谢昭,“跟着这个死丫头混,说不定哪天就饿死,不如跟着小爷,只要我温家在,就让你衣食无忧……” “啪!” 谢昭一动没动,这是薛中林实在看不下去,给了他一点小教训。 温如枫不可置信地瞪他,直接急眼了,“好你个老家伙!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啪!啪!!” “啊!” 这回不是一巴掌了。 连着好几巴掌,带着薛中林雄浑的内力,在温如枫的脸上响起。 没一会儿,就红起来了一个十分明显的手掌印。 “你个老家伙,居然敢打我!你活得不耐烦了……” 谢昭趁着温如枫注意力全在骂人上,早就悄然走到温如枫的背后。 此时,听到他如此聒噪,谢昭皱了皱眉头,直接拎起棍子朝着他的后背使劲砸下去。 骂人的噪音戛然而止。 呼。 世界终于安静了。 “师父,有劳你捆住他手脚,带回雍王府。” 薛中林从怀中掏出一早就准备好的,粗粗的大麻绳,将晕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温如枫绑成了大螃蟹。 “昭昭……” 听到沈小怜的声音,谢昭才恍然想起,小怜也被捆着呢! 赶紧给她解开。 沈小怜一直都很坚定,面对温如枫的威胁和逼迫,也从未露出一丝胆怯之色。可是现在,谢昭将她救下,她反倒松开了紧绷的弦,泪水盈盈流下。 谢昭心疼地给她擦眼泪,“对不起,小怜,都怪我和沈遇。” 才让她走丢了。 沈小怜使劲摇头,“不是!温如枫他盯上我好久了,之前我没有搭理过他,以为他看在伯爵侯府的面子上,能死心。可没想到,他居然这么下作,敢当街抢人……” “昭昭,要是你再晚来一会,我就再也见不到你和兄长了……” 沈小怜越哭越可怜,让谢昭越看越心疼。 紧握沈小怜的手,谢昭承诺道:“你放心,这种人间败类,我非得给他点颜色瞧瞧,断然不会轻易放过他。” 第32章 温姝 谢昭救出沈小怜,看着她凌乱不堪的衣衫,顾及到她的声誉,没有将她送回伯爵侯府,而是带回自己家,雍王府。 与此同时,她派人知会沈遇,沈小怜已经平安,和她在一起,让他宽心。 看着沈小怜洗干净打扮好出来,脸上好不容易有了点笑容,谢昭才真正放下了一颗心,开始着手处理温如枫的事。 温如枫的身份特殊,是温贵妃的亲侄子,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谢昭寻思着既要给他点教训,让他再也不敢故犯;又得让他外表完好,留不下话柄来。 这是一门讲究的学问。 第二日,谢昭正绞尽脑汁寻思着,好不容易想到一个绝妙的法子,雍王府下人来报,说温家大小姐来了。 “温家大小姐?哪位?” 谢昭将磨得锋利的匕首又收回去,一时间名字和人对不上号。 那下人还没来得及回答,一道款款生姿的身影便摇曳而来,曼妙中带着一丝飒爽和英气,整个人都显得十分爽朗。 “正是在下,温姝。” 谢昭循着声音望过去,只见一名身穿红衣的妙龄女子,正站在自己的不远处,笑意盈盈且爽朗英气地望着自己。 说完,她便朝着谢昭福了福,礼数周全道:“温姝见过昭阳公主。” 温姝正是温家的嫡长女,幼年便跟着温老将军征战沙场,从小就在边疆长大,是世人眼中期盼的女将军。 温姝的娘亲却一心渴望她能成长为一个普通女子,过着相夫教子的平安生活,而不是在沙场上刀口舔血,故给她取名“姝”。 谢昭不知来者是敌是友,却也礼貌招待。 下人奉上茶,谢昭也没心思跟她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问,“温大小姐此番来,想必是为了温如枫?” 温姝微微颔首,低声一笑,“公主冰雪聪明,温姝前来,正是为了我那不争气的堂弟。” 谢昭一听,果然是为温如枫求情来的。 可是下一秒,温姝却笑得更加爽朗了。 “公主别误会,我那堂弟温如枫什么德行,我再清楚不过。” “之前没有什么契机可以整治他,现在好不容易来了机会,公主,可不能轻易放过他啊。” 最后几个字,温姝说得有如咒语一般,带着神力。 谢昭觉得事儿变有趣了。 “温小姐的意思是?” “既然他是个色中饿鬼,那就灭了他办事的家伙,别人又看不出来,岂不完美?” 温姝说这话时,仍是笑盈盈的,谢昭只反应了一刻,瞬间秒懂。 反应过来,她在心里给温姝竖起了大拇指。 绝。 不愧是他姐。 密室里,温如枫手脚仍被捆得结结实实,此刻他已经醒过来了。 他饿了一天一夜,现在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一开始还能谩骂和叫唤几句,现在发出来的声音都是虚的。 他倒是聪明,知道省点力气,干脆闭上了嘴巴。 谢昭和温姝一起走进来的时候,温如枫看到谢昭还想开口再骂几句,可是看到她身边站着的温姝,脸色瞬间变了。 谢昭认得,那种表情是,害怕。 他居然这样怕温姝? 谢昭还在观察他们,面前突然多出了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手掌朝上,谢昭甚至看到她的关节处有细细的茧。 谢昭没明白,温姝出言提醒:“匕首。” “哦。”谢昭乖巧地将手中磨得十分锋利的匕首,递到温姝的手掌心里。 只是这一个简单动作,就让温如枫面色大变,“温姝!你要干什么?!” 果然恶人自有恶人磨。 谢昭后退了两步,生怕待会血会溅到自己身上,弄脏了裙子,然后她抱着胳膊看起好戏。 温姝眼睛都没眨一下,神色像关爱弟弟的亲姐姐一般,缓缓靠近。 温如枫之前都没挣扎过,此刻尝试拼命挣扎,手指的关节都凸出来了,脖子上的血管青筋也在显露。 温姝笑了笑,“温如枫,我之前就警告过你,你听了吗?” 温如枫如见鬼了一般,拼命摇头,意识到不对,又拼命点头。 “我温家向来容不得像你这样的败类,如今你居然敢掳走沈小郡主,没要你的命,就已经是看在姑母的面子上了。” 温姝抽出锃亮的匕首,拿了根头发,放在上面,轻轻吹了口气。 那根头发瞬间变成了两截。 温如枫惊恐地瞪大眼睛。 “上次警告过你,若再有下次,我让你做太监。” 温姝的声音平静地响在耳边,如果不是被绑的死死的,只怕温如枫这会都跪在地上求饶了。 “姐!姐,我亲姐!我错了,你饶了我这回吧!……” 温姝仍是没有眨眼,眼眸柔和地盯着温如枫,下方,手起刀落。 “啊!!!” 温如枫的惨叫声,在密室经久不绝。 谢昭没忍心看,在关键时候抬手捂住了眼睛,只听到温如枫的惨叫声,这下她将五指分开,从指缝里偷偷瞄了一眼温如枫。 只见他的下半身,早已被一片血渍染红。 又过了没一会儿,温如枫直接没动静——疼晕过去了。 温姝低头看了眼手里黏糊糊的东西,颇为嫌弃地随手一扔,拍了拍手,然后用温如枫的衣服擦干匕首上的血迹,还给谢昭。 第33章 把温如枫给阉了 谢昭乖巧的接过匕首,再望向温姝的眼光都充满了佩服。 女中豪杰。 谢昭心里赞叹。 温姝无比从容冷静地将手上的血迹擦干,挑眉冲着谢昭莞尔一笑,“公主,这个结果,可还满意?” 她的笑极具感染力,仿佛刚才不过是随便切了一根菜,那样普通平常。 谢昭眨了眨眼,犹豫道:“要不,还是给他止一下血吧。” 可别死在雍王府了。 温姝回头瞅了他一眼,讥讽一笑:“不劳公主费心,待会让大夫给他简单包扎一下,我把人带走就行。” 谢昭留温姝在雍王府用膳,温姝笑着婉拒了,临走前温姝朝着她家里院望了一眼,试探性地问了句, “楚王殿下今日不在?” 谢昭道:“我大哥今日有公事,刚好出去了……诶?温小姐认识我大哥?” 温姝垂眸一笑,“之前在边关,交过两次手罢了。公主,叫我温姝就行。” 谢昭也笑了。 她这话的意思,是不必见外,交了她这个朋友了。 - 慕云峥百无聊赖地坐在慕王府,风轻云淡地在饮茶。 慕宁兴冲冲地跑过来,“世子,昭阳公主真是勇猛,她得知沈小郡主被温如枫掳走,二话不说抄家伙就杀过去了……” 慕云峥仍是面无表情,听到这消息不过讥唇一笑,“像她的风格。” “结果当然毫无疑问,昭阳公主直接把人绑回雍王府了。只不过……” “不过什么?”慕云峥表面上云淡风轻,身子却无意识地朝着慕宁靠近半分。 慕宁叹了口气,还卖了个关子,“只不过,没一天功夫,温家大小姐温姝去雍王府领人了。” 慕云峥若有所思,“她放了?” “放了。” 慕云峥不说话了,慕宁偷瞄慕云峥的表情,努力憋着笑。 温姝的名声,慕云峥之前早有耳闻。她可不是同其他京城贵女一样,养在深闺里。 从六岁起,温姝就被温老将军带在身边,四处征战,再加上她天性聪慧,早就练就了一副勇敢果决的性子,办事从不拖泥带水。 若是温姝稍微用点手段,只怕谢昭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不是她的对手…… 想到这里,慕云峥察觉到不对,扭头蹙眉,盯着忍不住笑出声的慕宁,莫名其妙道: “傻了?你笑什么?” 慕宁这才忍不住了,悄咪咪凑在慕云峥耳边八卦道:“世子啊,你就不好奇,昭阳公主为何会轻易放人吗?” 慕云峥目光平静地盯着他,这时候了,还敢卖关子,不想活了? 慕宁一看这眼神,瞬间怂了。 他赶紧说道:“小道消息,温大小姐亲手把温如枫给阉了……噗哈哈哈哈!小道消息,不保真啊世子……” 随着“阉了”二字落地,慕云峥盯着慕宁的眼神,也严肃不起来了,多了几分玩味和戏谑。 “不愧是温姝,这像是她能干出来的。” 说着,慕云峥从容不迫地起身,似乎拿了一盒什么东西,穿好衣服就往外走。 慕宁没跟上,一边跑一边问,“世子,你干什么去?” 慕云峥头也没回,唇角还带着笑意,“去找一位老朋友,下棋。” 谢楚正在军中训练将士,他挺拔的身姿在众多男儿中尤为显着,响亮明确的指挥,更是让整个军队都显得纪律严明起来。 忽然,身后响起了拍掌声,“楚王殿下不愧是久经沙场,那气势就是不一样。” 谢楚并没有理会,而是继续训练完了,让将士们去休息。 这才放下手中的兵器,回过头,看向不请自来的慕云峥,“慕世子真是清闲,怎么会想起本王来?” 两个人是老朋友了,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方式。 慕云峥晃了晃手里的围棋,笑着挑眉,“闲来无事,找你下棋。” 第34章 你不心疼? 军中训练营地里。 无人打扰的帐篷中,棋盘铺开,谢楚和慕云峥面对面坐着,目光都落到棋局中,神情专注而悠闲。 “楚王殿下这一步,可是走得妙啊。” “承让。”谢楚波澜不惊。 慕云峥抬眸望了眼谢楚,明显心怀鬼胎。 慕云峥悠闲地走了一步棋,悠悠开口,“听说温姝今日去你家了?” 谢楚执棋的手一顿,并没有抬头,“你听谁说的?” 说完,落棋。 慕云峥微微一笑,眸中带着戏谑,“瞧你心虚的,温姝去你家又不是找你。听说,她把温如枫给阉了……” 谢楚沉默片刻,才拿起又一颗棋子,“关我何事?” 慕云峥索性放下手中棋,直视谢楚道:“你想想啊,温如枫像螃蟹似的,仗着温贵妃和温家二房得宠,横行霸道惯了。温姝直接来了这么一下,他们怎么可能不抓住这把柄,卯足了劲的为难温姝啊?” 顿了顿,慕云峥观察着谢楚的神色,又补充道:“你不心疼?” 谢楚没说话,直接把手里的棋抛了,要起身走,被慕云峥手疾眼快地拦住,“哎哎!别走啊。” 慕云峥笑嘻嘻地拽住了谢楚的袖子,谢楚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看来昭昭说的没错,你还真是个无耻小人。” 慕云峥:…… 慕云峥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很好笑地问出声,“你妹妹在家,都是这般说我的?” 不知道咋回事,他甚至都能想到谢昭骂他无耻小人的模样了,气呼呼的,连带着无耻小人都动听了许多。 谢楚不耐烦地看他一眼,明显是不想跟他再交流。 可小人慕云峥却一点都没察觉,反而继续笑着提起一桩事。 “听说严家一直盘算着给严骐说亲呢,那严家二公子虽然是个嫡次子,可他是什么样你也知道,花天酒地,寻花问柳……严家三番两次去温家提亲,据说……看中的人可是温姝哦。” 谢楚面无表情,听到这话又是沉默片刻,转头问: “慕云峥,你到底想说什么?” 慕云峥笑眯眯地按住谢楚的肩膀,让他又坐回去,不紧不慢地说道:“其实,温姝早就对你有意思,你也不像是对她无意。既然这样,为何你不先下手为强,主动提亲呢?” 谢楚低头垂眸,“她,不会愿意的。” 慕云峥一看有戏,继续加大力度劝说道:“你试都没试,怎么知道?好兄弟,你尽管放手去做,严家要是再去温家提亲,本世子帮你拦着。” 谢楚这回抬头看他,眼神中带着迷茫和不可置信,“慕云峥,真看不出来你还这么好心,说吧,有什么事求我?” 慕云峥笑得像狐狸一样。 果然还是老朋友最了解他。 慕云峥连客套都没了,挑眉一笑,“也没别的,要是有人向你妹妹谢昭提亲,谢楚,你可要记得我今日是如何帮你的,到时候一样帮帮我就行。” 慕云峥笑着露出的大白牙,谢楚从中看到了奸诈。 谢楚就知道,他的目的不单纯。 原来,是绕了个弯,追谢昭啊。 第35章 择日来提亲 谢楚的唇角难得弯了弯,他看向慕云峥的眼神仿佛在说“你也有今天”。 想了想,谢楚更加觉得好笑了。 “怎么,你慕世子不是有陛下皇后亲赐的婚旨吗,还怕我家昭昭被别人抢去?”谢楚毕竟比他们多活了几年,看慕云峥这副模样,估计是遇到竞争对手了。 慕云峥的脸色变了变,他一想到花朝节那一夜,谢昭被沈遇抱在怀里的样子,心里就说不出的别扭。 他冷哼一声,“那可说不准。” - 温姝把温如枫带走,谢昭才如释重负地拍了拍手,麻烦总算是解决了。 温姝前脚刚走,沈遇后脚就来了。 他是来接沈小怜的。 被掳走本来就会给女孩子造成心理阴影,谢昭这一天以来,给沈小怜送吃的喝的,陪她聊天解闷,眼看着沈小怜心结打开,笑容越来越多,谢昭才放下心来。 沈遇确信沈小怜无事,也放宽了心,然后一门心思又扑到谢昭身上。 避开沈小怜,沈遇心中迫切地望着谢昭,努力控制自己,才没有冲上去将谢昭拉到怀里紧紧抱住。 “昭昭,回去后我定向父侯表明心意,择日来提亲。” 谢昭愣了愣,反应过来沈遇所说的,不禁面色一红,内心一喜。 原来,沈遇是说的真心话。 他是真的决定要娶她。 沈遇的手跃跃欲试,想了半天,终究是没勇气去牵谢昭的手。 还是谢昭察觉到了,主动把手递了过去,被沈遇温柔地抓住,紧握。 “好,那我等着你。” 谢昭抬眸,眸光渗着丝丝甜蜜,与沈遇对视。 两人相视而笑。 “咳咳。” 就在这时,连廊拱形门外忽然响起了一声尴尬的咳嗽声。 沈遇和谢昭都吓了一跳,慌忙松开手,朝着门外望过去,只见两个英俊男子不知何时站立在那里。 一个带着成熟和沧桑的英气,此时面色尴尬,颇有点想避开。 另一个则脸色带着冷意,直勾勾地盯着谢昭和沈遇方才握在一起的手,见他们松开,又化作一抹唇边的冷笑。 谢楚悄悄侧了侧头,朝着慕云峥低声道:“看出来了,沈小侯爷便是你那竞争对手吧?” 慕云峥只是用眼风斜瞅了他一眼,默不作声,目光仍旧盯着谢昭,耐人寻味。 谢昭望了眼慕云峥,自动屏蔽掉他,有些惊喜地跑过去,“大哥,你回来啦?” 谢楚是个名副其实的好大哥,对自个的妹妹十分疼爱,他宠溺地看着喜滋滋跑过来的谢昭,像宠小孩一样,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嗯。” “听说昭昭今天很厉害,单枪匹马救了沈小郡主?” 谢楚悠悠开口,目光却悠悠飘到沈遇身上,若有若无地在沈遇身上打量着。 谢昭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没有没有,全靠师父制服歹人!” 沈遇心中有些窘迫,他第一次跟女孩牵手,就被她哥发现了,挺难为情。 寒暄了几句,沈遇就带着沈小怜离开雍王府了。 过了一会儿,谢昭又反应过来,“大哥,你听谁说的?” 她救了小怜这事,虽然不至于没有人知晓,可也不至于传的那么快吧,怎么在训练营地忙公事的大哥,这么快就听说了? 谢楚的视线轻飘飘地挪到慕云峥脸上,只有片刻,谢昭就秒懂了。 除了这个无耻小人! 还能有谁,这么喜欢传播这种事? 谢昭认定了是小人慕云峥干的好事,又不禁联想到,他这家伙品行低下不说,为人还好色下流,不知道已经把小怜的事传给多少人了! 想到这里,谢昭狠狠地瞪了慕云峥一眼。 原本慕云峥看着他们牵手,心里还憋着一股气,脸色冷飕飕的,正要发作。 这一瞪,愣是把慕云峥给整懵了。 怎么好像自己是她说的歹人似的? 慕云峥刚要说话,谢昭就拉着大哥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了,慕云峥的话硬是被憋了回去。 谢楚走了几步也没停,微微回头,给了慕云峥一个同情的眼神,就跟谢昭边说边笑走了。 慕云峥心里只有两个字,郁闷。 不过,熟悉慕云峥的人都比较了解,他这个人脸皮从来都不薄。 譬如现在,哪怕雍王府没有一个人搭理他,他也能悄无声息地跟在谢昭谢楚后面,登堂入室。 第36章 被摁住狂亲 谢昭讨好地给谢楚倒了杯茶,十分乖巧地奉上。 谢楚十分受用地接过,望向谢昭的目光充满了好奇,“昭昭今日怎么这么乖巧,真是难得。” 说着,又炫耀一般地瞅了眼默默坐下的慕云峥,挑眉喝了一口。 谢昭权当没看见。 她坐在谢楚边上,笑道:“大哥你今日累不累啊,昭昭给你捏捏腿?” 听着谢昭这一反常态的话,谢楚忍不住低笑,“昭昭,你这样大哥还真不习惯,说吧,有什么事求我?” 谢楚心想,自己这妹妹,跟慕云峥还真是一个德行。 谢昭笑得更欢了,“大哥,你刚才看到沈遇了,你觉得他怎么样啊?” 谢昭旁若无人,压根就没顾及慕云峥在这里,率直地跟谢楚讲女儿家的心里话。 慕云峥的笑已经消失不见了。 谢楚装糊涂,道:“什么怎么样?” “大哥~”谢昭晃了晃谢楚的胳膊,撒娇又换上了一张笑脸,“你觉得,昭昭若是嫁给他,怎么样啊?” 慕云峥的手一顿,他从容淡定的气质消失的无影无踪,冷气和阴霾又爬上了他的面孔。 谢楚还没答话。 一道阴凉的声音响起。 “当着你未婚夫君的面,谈论要嫁给别的男人,谢昭,你可真是个奇女子啊。” 慕云峥微微眯眼,这个表情说明他已经十分不悦了。 谢昭头也没回,理直气壮,“我早就说过,我没有什么未婚夫君,爹爹也是同意的。” 慕云峥语气里藏着别扭,像是要跟谢昭拗上了,“哦?那昭阳公主的意思是,不把圣旨放在眼里了?” “我没有!” 谢昭恼怒,冲着慕云峥吼了一声。 慕云峥这个人怎么这样,像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 难道就觉得这样捉弄她、吊着她,看着她像手掌心里的玩物一样,才好玩吗? “慕云峥,我告诉过你,我谢昭不喜欢你,现在不嫁给你,以后也不会嫁给你的!” 谢昭怒视着他,一句话说得响亮又清脆,几乎是直接击碎了慕云峥的面子。 谢楚也觉得这样有点过分了,他不知如何是好,轻轻拉了拉谢昭的袖子,“昭昭……” 谢昭仍在气头上,怒视着慕云峥。 慕云峥没有说话,回望了谢昭片刻,他默默起身,一句话都没说,走了出去。 他离去的背影,显得异常落寞,和受伤。 “昭昭,你瞧你,不嫁就不嫁,这样伤人家,也不太好。” 谢楚替慕云峥惋惜,柔声安慰谢昭。 谢昭瞅了一眼慕云峥落寞的背影,忽然也觉得内疚,开始怀疑起自己来了—— 刚才,自己是不是确实有些过分了? 谢昭再也没了讨论沈遇的心思,又说了几句,听谢楚安慰了几句,就心不在焉地走出去了。 半路上,谢昭仍然在走神。 忽然,一只手力大无穷,趁着谢昭不注意,就把她扯了过去。 “啊……” 谢昭没有站稳,被他这一拽更是要差点倒地,慌忙闭上眼睛,却没有意料中落地的疼痛,而是感觉又硬又软,似乎…… 落入了某人的怀抱里? 谢昭勉强睁开眼,恰巧对上慕云峥那双含笑的狐狸眼。 她刚要推开慕云峥,后脑勺就被一按,唇瓣巧妙地贴上了慕云峥的唇。 恍惚间,谢昭看到慕云峥笑意更浓了。 第37章 比你厉害百倍 慕云峥看起来瘦瘦的柔弱模样,没想到力气还真大。 谢昭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使劲推他,慕云峥还是站在原地,手放在她的后脑勺,纹丝未动。 感受到谢昭的不老实,慕云峥不悦地动了动。 他的手掌抚着谢昭的后脑勺,轻轻一推,谢昭就不受控制地又朝他靠近。 唇瓣相交织,谢昭完全在他的掌控中,慕云峥这才满意了。 这个吻,更像是个惩罚。 谢昭感受着慕云峥的大力,甚至被他吸吮的唇瓣生疼,最后她疼得闷哼出声,慕云峥才满足地睁开眼睛,抬眸看她。 谢昭借机用力推开慕云峥,却发现已经腿软的使不上力气。 慕云峥轻笑,“看来,你还挺享受。” 这不要脸的无耻小人! 谢昭顿时瞪了回去,她原来还沉浸在无意伤害了慕云峥的自责中,这下完全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他还是那个不要脸又轻浮的衣冠禽兽! 谢昭觉得,慕云峥真的像一坨狗屎一样,踩上了就甩都甩不开。 她懒得再跟他废话,转过身当没看见他,脚步匆匆就走。 谁料慕云峥又不要脸地跟上来,“怎么,享受完就跑?” 谢昭脚步没停,“我就当被狗咬了一口!” 谢昭一边走,一边使劲擦了擦嘴,嘶! 火辣辣的疼啊。 使那么大的劲咬,慕云峥还真是个狗。 慕云峥的步子本来就比谢昭大,他三步并作两步,就超过了谢昭,甚至率先挡在了她的前面。 慕云峥脸上早已不见当初的冷意,满含戏谑, “你那么想嫁给沈遇,沈遇也像本世子刚才那般亲过你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谢昭从他这话里,竟然听出了一抹酸意? 谢昭灵机一动,想搞一下慕云峥的心思顿时升起。 谢昭摸了摸唇瓣,目光挑衅的看向慕云峥,轻笑道:“沈遇温柔含蓄,自然不会像狗一样咬人的。”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听得慕云峥眉头一皱。 他果然亲过谢昭? 见慕云峥的反应如自己所想,谢昭来了兴趣,在火上又添了把柴。 “沈遇比你是千般的好,他不光亲的温柔,在云雨之事上,更比你厉害百倍。” 谢昭用仅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再度挑衅。 慕云峥眼睛眯起,一言不发,沉静地盯着谢昭,让人看不清他的思绪。 谢昭却开心地笑了起来。 前所未有的开心。 “言尽于此,我与慕世子没什么缘分,有的话也是孽缘。慕世子还是识趣点,别挡我的路了。” 谢昭轻巧地与慕云峥擦肩而过。 谢昭走了好一段路,回头看,没有看到慕云峥的身影,这才松了口气。 终于把他甩掉了! 肚子突然咕咕响,谢昭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没吃饭。 摸了摸肚子,心中想着今日小厨房会做些什么,脚步轻快地朝着小厨房走去。 没走多远,谢昭发现雍王府今日有点不大对劲。 静。 尤其是去小厨房的这条路,格外的静。 心下觉得有些诡异。 紧接着,身后又响起一阵脚步声。 谢昭下意识地回头一看,结果一阵异香扑鼻,就眼前一黑。 第38章 这婚退不了了 谢昭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谢昭伸了伸手,身上还是使不出力气的软,她强撑着自己坐起来,环顾打量四周,见典雅齐全的房间装饰,不像是普通人家。 可也不是在雍王府。 谢昭心里一阵打鼓,这是哪里? 该不会又被哪个要风流不要命的家伙掳走了吧?! 难道是温如枫的报复? 想到这里,谢昭又是一阵紧张后怕,她可是好端端在自家,偌大的雍王府也是护卫众多,把自己堂而皇之的掳走,这人得有多厉害? 谢昭正在为未知的境遇而感到心慌时,门被吱呀一下推开。 谢昭拉紧腿上的被子,盖住自己,微不可察地向后蜷缩了下,紧张地看着即将推门而入的人。 下一秒,慕云峥刚抬脚踏进来,就朝着谢昭的方向看了眼,见她醒来了毫不意外,转过身又关门,并且栓上了。 “醒了?饿不饿?” 慕云峥唇角含着淡淡的笑,手中端着两盘吃食,朝着谢昭走来。 谢昭在看到他脸的那一刻,就石化在原地。 怎么会是他?? 慕云峥! 谢昭咬着牙,先前的紧张和心慌一扫而空,反而被一种愤怒和被戏弄的感觉取而代之。 “慕云峥!我这是在哪里?” 慕云峥将手中的吃食放在桌上,一边拿出碗筷来,一边淡声道:“慕王府。” 谢昭愣了愣,她简直不可思议,“慕云峥你疯了吧?!我在家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到了慕王府?” 还,还昏迷? 慕云峥轻哼一声,没有回答。 他是疯了。 他疯魔的不行,以至于一听到谢昭说她和沈遇云雨,就嫉妒得发狂。 他受不了谢昭自由自在地见沈遇。 所以,当即就决定把谢昭迷晕,带回自己的家。 关起来,只属于自己。 谢昭见慕云峥奇怪的很,不再跟他讲话,赶紧下床穿好鞋,往门口跑。 那个栓门的栓子,不知道是什么做的,也不知道有什么窍门,谢昭不管怎么弄,都没办法把门打开。 慕云峥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仍坐在那里从容淡定,“你尽管开,这门栓是京城最有名的匠人打造的,除了我,没人能打开。” 谢昭愣住了。 他都这样说了,就说明不管谢昭怎么努力,都没办法打开这门了。 谢昭转过身来,脸上写满了疑惑与迷茫,她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慕云峥都有点纳闷,抬眸看向她的方向。 这才听到谢昭平静的声音,“慕云峥,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是真的不明白。 如果因为她先招惹他的,那这么几次孽缘,也算是还完了。 她想不明白,慕云峥为何一直紧抓着她不放。 慕云峥望着她的脸,有些发怔,他见过谢昭气呼呼的样子,见过她愤怒的样子,也见过她笑中带着挑衅的样子。 可很少见过她现在这样,平静又复杂的样子。 慕云峥拿起对面的另一双筷子,“你饿了,先用膳。” 谢昭还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慕云峥自己倒是拿起筷子,夹起来自己喜欢吃的菜,放在嘴里,一边细品一边感叹好吃。 谢昭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响起来,谢昭咽了咽口水,不自觉看向慕云峥面前桌上的两道菜,卖相挺不错。 菜香……嗯,也挺扑鼻的。 谢昭鬼使神差地走过去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冲着自己想吃的菜夹了起来,然后塞进嘴里。 跟谁过不去,都不能跟饭过不去! 饿死了自己,岂不是更便宜了慕云峥? 看着谢昭大口大口往嘴里塞菜,慕云峥的神色缓和了几分,露出淡淡笑意。 “我说慕云峥,你是不是有什么疾病?我说过不可能嫁给你的,你把我关在这里也没用……” “不试试怎么知道。” 慕云峥看谢昭吃得香,直接放下了筷子,专注且好笑地盯着谢昭吃饭。 “我爹可是雍亲王,陛下也就是我皇叔亲封的让皇帝,他说我婚嫁自由,随我,我就一定可以不嫁给你!” 谢昭信誓旦旦。 慕云峥笑意不绝,胸有成竹道:“那可不一定。” - 皇宫中。 皇帝正寻思着皇兄前几天找他聊天,跟自己说的那一番话。 意思就是宝贝女儿谢昭好不容易回来了,前十几年都委屈她,现在更是不能轻易把她给嫁出去,所以嫁给谁,想随她自己就好。 大哥说的,也不无道理。 这天,皇帝正草拟一道退婚圣旨,既然谢昭不愿意嫁给慕云峥,那就给他们退婚,各自婚配就是。 慕皇后正好经过,一看是退婚圣旨,顿时就不愿意了。 “谢小宝!” 慕皇后掐着腰,气冲冲地盯着皇帝。 皇帝这一吓,笔墨一斜,直接弄脏了一小片字,得了,这退婚圣旨废了。 “嫣儿……你、你怎么来了……” 皇帝是个实打实的老婆奴,他还是皇子的时候,就对自己的老婆慕嫣唯命是从,都以为登基做了皇帝,有了后宫三千,是个男人都会三心二意。 可这谢小宝却是个例外,仍然把慕嫣当作心头宝。 俗话说母凭子贵,纵然这么多年,慕嫣都没生下一儿半女,谢小宝也从未嫌弃过她,仍然确保她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此时,谢小宝颤颤巍巍地放下毛笔,赶忙上去给慕皇后捏捏肩,捶捶背。 “谢小宝,你是不是要给峥儿和昭昭退婚?” 谢小宝神色一僵,连忙讨好地笑,刚要否认,就被慕嫣打断,“我告诉你,只要我慕嫣还活一天,峥儿和昭昭就必须要成亲!” “是是是!都听我家嫣儿的……” 第二日下了朝,皇帝专门把大哥留下,满怀歉意,说这婚退不了了。 又说慕云峥怎么怎么好,把他许配给谢昭也不算委屈,要是实在不行,让慕云峥入赘到雍王府也行。 说得谢大宝是一阵无语,只好答应了。 谢大宝回到雍王府,刚想着跟谢昭好好说道说道,才发现谢昭好几日都没回了。 第39章 有没有隐疾,你不是最清楚么 让谢昭奇怪的是,被慕云峥关在慕王府这几日,他什么都没做。 只是每天到了用膳的时间,就亲自端着两盘菜来,而且每天三顿的菜都不带重复的,每一道菜都很合谢昭胃口。 每次慕云峥都是和谢昭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聊天,还会给她送很多桂花酥,很多好看的吃食,以及好看的衣裙。 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 慕云峥开门来时,谢昭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有气无力地问,“慕云峥,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放我回去?” 慕云峥唇角扬起,“等你答应嫁给本世子的时候。” 谢昭白了他一眼,“不可能。” 慕云峥照例将饭菜摆在桌上,然后在谢昭不远处坐了下来,经过这几日的相处,他明显感觉谢昭对他没有那么大的敌意了。 而且,他越来越觉得谢昭的可爱之处,越挖掘越多。 慕云峥倒是没生气,反而很有耐心、很有兴趣的反问,“谢昭,你到底是因为什么,不愿意嫁给本世子呢?” 往日京城里的女子,无论是达官贵族的大家闺秀,还是春日醉的名伶花魁,都恨不得挖空心思地要做他的小妾。 他头一回遇见,还有谢昭这样的。 谢昭白了他一眼,胡扯道:“因为全京城人都知道,你慕世子有隐疾。” 慕云峥:“……” 谢昭觉得,骂慕云峥这事,让她心里特别爽。 哪怕是简单的阴阳慕云峥一句,也让她感觉快意。 不过,慕世子有隐疾这事,可不是她瞎说的,春日醉的花魁说的,而且都快传遍了。 慕云峥眼眸微眯,危险地靠近谢昭,“本世子有没有隐疾,你不是最清楚么,嗯?” 谢昭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完了,自己给自己挖了坑。 谢昭察觉到危险想跑,却被慕云峥一把拽住,他的力气实在太大。 只是一扯,谢昭就被他扯到了怀里。 谢昭抿唇挣扎,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多吃点,让自己长胖点才行。 慕云峥将谢昭轻而易举地禁锢在怀里,危险的气息逐渐逼近。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谢昭心里叹了口气,干脆闭上了眼睛。 慕云峥的吻,一个接一个,在谢昭的脸庞上轻轻落下。 慕云峥嘴角含笑,他眼看着谢昭的小脸,从原本的白皙,一点点染上红润,一如春日醉那一夜,她面色含羞地坐在自己腿上。 满地衣衫散落。 当光亮照到两个人相拥而卧的身上时,慕云峥睁开了眼睛。 他醒来那一刻,看到怀里睡得正香的谢昭时,微怔了下,随即又笑了出来。 已经是第三次了。 第一回是在春日醉,他被下了药。 第二回是在皇宫别苑里,她被下了药。 而这第三次,和前两次的体验全然不同。 慕云峥还在回味着,怀里的谢昭动了动,很快就要醒了。 慕云峥眸中有柔光,他盯着谢昭醒来,心中燃起一种别样的情愫。 “醒了?” “嗯……”谢昭揉了揉睡眼,发觉自己又不着寸缕的缩在慕云峥怀里,她已经不震惊了,很快接受了这个现实。 这个反应,更让慕云峥满意的不行。 等谢昭彻底醒转过来,她轻轻叹了口气,慕云峥单手托腮,低笑着道:“谢昭,你可验证过了,本世子非但没有隐疾,而且正常的很。” 谢昭闻言,愣了下,抬眸瞅了一眼他暴露在外的胸膛。 这次她堂堂正正的停留目光,大胆打量,没有像从前那样因为害羞不敢多看。 谢昭轻笑,“确实,你的功夫还不错,本公主挺满意的。” 说完谢昭就要穿衣服。 慕云峥被夸的一脸得意,“这下,你可没有理由不嫁给我了。” 谢昭讥讽一笑,“前朝公主都有养面首的先例啊,除了驸马之外,多养几个面首也是正常的。” “慕云峥,等本公主有了驸马,一定会对你负责,收你做面首的。” 说完,谢昭还安慰地拍了拍慕云峥的肩。 慕云峥脸都黑了。 刚穿好衣服,外面就有人敲门。 “进来。” 谢昭坐下,见是一个年轻的小伙,长得眉清目秀,看样子像是慕云峥身边贴身侍奉的,慕云峥叫他慕宁。 慕宁进来时,看到谢昭的时候愣了愣,随即又眼神有些尴尬,低着头从谢昭身侧经过,在慕云峥耳边说了几句话。 慕云峥一笑,又吩咐了他几句,慕宁就点头出去了。 见慕云峥穿好衣服要走,谢昭忍无可忍,“慕云峥,你到底什么时候放我走?” 慕云峥回头,眼眸黑色显得深邃而温柔,他轻笑安抚谢昭,“别着急,很快。” 第40章 谢昭,还没玩够么? “昭昭去哪了?” 雍亲王谢大宝刚反应过来,好几天没听到谢昭叽叽喳喳的声音,整个雍王府都显得有些寂静和不适应。 问明珠明月,她们摇头说,昭阳公主已经好几天没有回府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雍亲王正要派人去找,这时正好有贵客登门。 巧的是,来的人刚好是沈遇和沈侯爷。 雍亲王正纳闷,让他们进来。 永安侯沈安良与小侯爷沈遇二人穿着正式,见到雍亲王时十分热情,他们身后府仆抬来的红布箱子尤其醒目。 “雍亲王!” “安良兄?”雍亲王被他们的操作给整懵了,“你们这是?” 沈遇笑眯眯地给雍亲王行礼,道明下聘提亲的来意,却让雍亲王一听愣住,犯了难。 “听昭昭说,王爷您允许昭昭可以自行决定婚嫁,沈遇和昭昭情投意合,沈遇自知高攀昭昭,却也想努力一把,照顾昭昭一生……” 雍亲王皱了皱眉,听沈遇说得情真意切,雍亲王也有耳闻,沈遇和谢昭关系挺好,可是皇帝才刚刚说了—— 谢昭和慕云峥的婚不能退啊。 皇帝不开这个口,那慕云峥和谢昭的婚旨就还在。 雍亲王欲言又止,却还是把这个难言之隐,说给了永安侯和沈遇。 沈遇呆愣在那里,春风吹拂着他的衣袖,他头一次感觉春风居然这样凉。 似是不愿接受现实,沈遇仍不死心地问道:“昭昭呢?” 雍亲王叹了口气,刚想答话,就传来雍王府下人的通报声,“王爷,外面有人求见,自称是慕世子的人。” 大家皆是一怔,这时候,慕世子的人来干什么? “让他进来。” 雍亲王一声令下,慕宁就快步进入,他朝着雍亲王恭敬行礼, “王爷,慕世子派小的特来跟您知会一声,昭阳公主正在慕王府做客,与慕世子相聊甚欢,过几日等公主玩够了,世子便送她回府,世子让您不必担心。” 此话云淡风轻说完,永安侯和沈遇面面相觑。 就连雍亲王都震了个大惊。 昭昭这丫头,这几天不在家,敢情是跑到慕王府玩去了? “行,本王知晓了,你且回去复命吧。” 雍亲王知道了谢昭的下落,到底放宽了心。 沈遇原本还不死心,一听谢昭人都跑去慕王府了,心里不知作何滋味,失落与伤情全然写在脸上。 永安侯一看形势不对,与雍亲王客套几句,就带着沈遇回去了。 沈遇来提亲一事,也就此作罢。 慕宁回到慕王府,给慕云峥复命后,慕云峥抬眸望向谢昭房间的方向,唇角几不可见的勾了勾。 谢昭的门被打开,一道刺眼的亮光照进来,谢昭直接都没抬眼,仍是恹恹地坐在那里,逗着地上的蚂蚁玩。 压根就不想搭理慕云峥。 “谢昭,还没玩够么?” 慕云峥将刚买的一盒桂花酥拿在手里,走近坐在谢昭旁边,看着她手里的动作,问道。 谢昭察觉到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栓上门。 望了望敞开的门,停下手里的动作,不可置信:“你终于要放我走了?” 慕云峥眨了眨眼,睫毛根根分明,他抬手将桂花酥递给谢昭,“平康坊刚做的,尝尝。” 随着慕云峥一推,桂花酥的香味几乎是立刻蔓延到了谢昭的鼻尖,她轻嗅一下,嗯,是喜欢的味道! 谢昭不客气地接过,打开,拿起一块桂花酥放进嘴里。 慕云峥笑盈盈地望着她。 慕宁站在门外,偷偷往里瞅了一眼,刚好瞅到这一幕。他在心里啧啧感慨,这才几天啊,两人就好像是相处多时的夫妻一样。 不一会儿,一小盒桂花酥还剩下两块,谢昭也差不多饱了。 “说真的,慕云峥,你什么时候放我走啊?” “就现在,马车备好了,本世子送你回雍王府。” 慕云峥拿起一件外衣,披在身上,就站在门口回望谢昭。 然后向她摆手,“发什么呆,不想走了?” 说着就往外走远。 谢昭赶紧起身,追了上去。 第41章 温姝遭遇不测 坐在回雍王府的马车上。 谢昭愣了神。 该怎么形容这几天的经历呢? 说是被慕云峥掳来的吧,这几天又什么委屈都没受,还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说是来做客的吧,哪有被迷晕了,被人给强行带回来的? 想到这里,谢昭的目光不自觉地望向身侧眯眼打盹的慕云峥,用口型骂了他一句,完了心里暗爽。 就在这同时,慕云峥睁开了眼睛,看向谢昭。 谢昭有点心虚地低了低头,瞬间变乖。 她可打不过他。 - 温家。 温如枫自从被温姝灰溜溜地带回来,就像横行霸道的螃蟹被断了八条腿,再也支棱不起来了。 回到温家后,温如枫实在不想让自己被断了根的丑闻传出去,他便咬紧了牙关,什么也没说。 温姝乐得清闲,更不愿多管闲事。 可回来后的每一天,温如枫都在“残疾”的阴影里变得心理扭曲,对温姝的憎恨,也在一天天地增加。 每天都在盘算着怎么复仇,给温姝一点颜色瞧瞧。 温姝每日要做的事都固定而单一,无非就是每日早起晨练,雷打不动地去制作兵器,以及偶尔路过就会到训练营地里,看谢楚练兵。 这一日稀松平常,看完谢楚练兵,温姝独来独往在回府的路上。 她虽为女儿身,功夫却不比普通男儿差,从小到大,也不怕遇到什么危险。 可就是这样的自信和习惯,让她陷入难以觉察的危险中。 温姝走在路上,忽然被一个佝偻老太太撞了一下,那老太太头都抬不起来,只是连连道歉: “对不住啊,姑娘。” 温姝也没有在意,说了句没事,就继续往前走。 谁料过了没一会儿,温姝忽然感觉到身体不适,前所未有的疲软,就连继续走一段路都难以做到了。 强力支撑,却终是不敌,温姝的身子摇摇欲坠。 无人的巷口拐角处,传来一阵悉悉簌簌的声音。 许卿炎为首,后面带着一群纨绔小喽啰,面含淫笑着朝温姝走近。 不知道怎么回事,温姝非但无法使出力气,而且眼前也变得越来越模糊,她努力摇头,想看清楚,却怎么都看不清人影。 许卿炎为了将温姝搞到手,这几天从踩点、跟踪到谋划,今日总算是得逞了。 “兄弟们,这美人早就让小爷我垂涎三尺,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非得睡她不行!” 那些小喽啰嘿嘿笑着称是,连拖带拽的,将又晕又无力地温姝往不起眼的角落扛过去。 他们的手搭到温姝身上时,她就察觉到不对劲,可为时已晚! 温姝咬唇,意识到接下来自己会面临什么,当机立断,使出全身的劲将手探到腰后,将傍身的那把匕首捏在手里。 等那淫贼一来,她就朝人捅过去! 如果失败了,就反手结束自己。 许卿炎势在必得,他的一双小眼睛写满了淫邪放浪,让小喽啰们在巷口把门望风,就三两下利落地脱掉自己的裤子。 “美人,嘿嘿,我来啦……” 许卿炎两只手伸在前,淫笑着扑过去,温姝靠着声音定位,稳准狠地往前一捅,许卿炎吓了一跳,赶紧往旁边躲。 却没赶上温姝匕首的速度,愣是被那一抹锋利划破了掌心。 “啊!” “你这个贱人!” 许卿炎疼得嗷嗷叫,他变得无比愤怒而疯狂,从温姝手里夺过那把匕首,使劲往后一抛,抬手就下死劲地给了温姝一巴掌。 这一巴掌确实狠,温姝被他打倒在地,喉咙里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忍了一阵没忍住,呕了出来。 许卿炎似乎是刺激到了,没有因为疼痛而停止,反而更加疯狂。 他咬着牙扑过去,将温姝的两只手束缚起来,就蛮横粗暴地撕扯温姝的衣衫,温姝只要动一下,他就一巴掌扇过去。 丢失了最后可以依靠的匕首,药物的作用在温姝体内持续不散,昔日英姿飒爽、贵气逼人的温家大小姐,如今沦落为任人欺凌的柔弱羔羊。 当温姝最后一件小衫被撕扯掉,温姝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她的泪从眼角滑落。 从头到尾,她没有向淫贼求饶一声。 彼时,那把匕首被抛出去,远远地扎向另一侧的墙边,触碰到坚硬的墙面,发出粗粝的碰撞声,就掉落在地。 谢楚训练完回府,从路上经过,不经意低头,正好看到那把匕首。 谢楚一开始扫了一眼,没有在意。 差点迈过去时,谢楚怔住,那把匕首,怎么有点熟悉? 尤其是刀把上镶嵌的红宝石,不就是温姝常带的那把吗? 谢楚又转身蹲下,将匕首捡起,细细打量,与此同时,他听到了不远处巷口角落里的不和谐声音。 像是男人的粗喘声。 谢楚拿着手里的匕首,心下生疑,却并没有往那方面想。 直到他缓缓靠近巷口角落,看到最里面的那一幕。 尤其是看到许卿炎身下不着寸缕的女子容颜时,谢楚觉得血气上涌,无法呼吸。 第42章 她觉得,大哥没有错 温姝闭着眼睛,身子僵硬,一动不动。 而在她的上方,有个光着身子的男人喘着粗气,似乎要将全身的疯狂和之前的愤怒,都报复在这个动也动不了的女子身上。 而他的四周,则站着三五个男人,望着他们两个人流出羡慕的口水。 甚至都没发现谢楚的靠近。 谢楚甚至都没来得及思考,在看到身下被欺压的女子是温姝时,他直接拔出腰间的剑就冲了上去。 在战场上征战数年,无论是剑术、刀法还是射术,谢楚都是一流的。 此时,许卿炎只感觉一阵风吹过,还没来得及抬头看是谁,就被一柄剑刺穿了身体。 忽然的疼痛刺穿身体,迫使他的动作停了下来,许卿炎不可置信地缓缓低头,看了眼从背后穿刺而来的剑,还有汩汩而流的血。 许卿炎艰难地扭头,努力想看向是谁,终究是还没扭过去,就倒下了。 其余望风的小喽啰们都看愣了,一看许卿炎死了,他们恐惧地瞧了谢楚一眼,就飞快地作鸟兽散了。 谢楚将许卿炎的尸体踢开,小心翼翼地蹲下来。 温姝白皙的肌肤都裸露在外面,谢楚无力地蹲在地上,他第一次想哭。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捡起地上破碎的衣衫,如同不忍亵渎那般,轻轻地盖在温姝赤裸的身体上。 四周一片静谧,谢楚似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疯狂又绝望。 从谢楚的角度,只能看到温姝的一半侧脸。见温姝还是一动不动,谢楚有点慌了,“温姝?” 温姝还是不动。 谢楚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慌忙扶住温姝的脑袋,将温姝的头转了过来,只见温姝的眼睛紧紧闭着,细长的睫毛已经被打湿,耳侧的发也都濡湿了。 温姝的脸上青一块红一块,鲜红的血从她嘴角源源不断地流出来。 “温姝!” 谢楚意识到她做了什么,赶紧掰开她的嘴巴。 见她舌头伤得很重,谢楚心疼地抱她在怀里,真是个傻姑娘! 她不忍被欺辱,居然要咬舌自戕! 不能等了,必须要带她回去看大夫! 谢楚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给温姝裹得严严实实,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就朝着医馆的方向跑去。 - 谢昭被慕云峥送回来的那天,慕云峥的马车刚走,谢昭就看到了沈遇。 沈遇孤零零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望着谢昭。 谢昭见是他,心中一喜,难道他是来找自己的吗? 刚想上前去打招呼。 沈遇就像没看到自己一样,转身就离开了。 谢昭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又心想可能沈遇刚好有事? 就黯然回府了。 两日后。 谢昭刚刚起床,正准备找师父薛中林日常练功呢,就听到明月咋咋呼呼地跑过来,语气无比焦急。 “不好啦,公主,公主!” “怎么了,慢慢说。” 谢昭随手递给明月一杯水,明月摆摆手,上气不接下气,眉头都皱成了一团,看起来像是火烧眉毛了。 “楚王、楚王殿下他……出事了,他被御史大夫联合京兆尹带走关押了!” 谢昭一听不对。 “御史大夫,京兆尹?” 难道是大哥犯了什么事儿吗? 没道理啊,按照大哥楚王殿下的身份,就算是犯了什么事,也应该是皇叔亲自审理才对,没道理是御史大夫和京兆尹掺和进来啊。 “到底怎么回事,明月你慢慢说。” “我也是刚刚听王爷跟其他大人说的,前两日,楚王殿下撞见温家小姐被人欺凌,就失手杀了那人,结果没想到,那人是许卿炎。” 明月没想到不经意听到的话,居然是楚王殿下的事。楚王殿下一向公正待下人好,她就算是再没良心,都不能坐视不理。 她听了着急,没办法,只能先说给公主,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 “许卿炎是谁?” 谢昭疑惑,转瞬又联想到当朝御史大夫刚好也姓许,随即说出了自己的猜测,“莫非正好是御史大夫的儿子?” 明月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谢昭细细一想,就明白过来为何是御史大夫和京兆尹一同来抓人了。 御史大夫专门管朝堂上的进谏,是言官,平时皇亲贵族有点什么不对的地方,都能被他抓住骂半天。 如今自己的独生儿子被杀,许御史又怎么会轻易放过凶手? 即便那人是楚王。 谢昭也没心思练功了,自己知道的事也少,能想到的主意有限,她现在需要有人帮忙。 谢昭先去找了自己老爹雍亲王。 可是看到他一脸深沉,唉声叹气的样子,就知道雍亲王也没办法利用皇权,给大哥脱身。 “昭昭,许御史在朝堂上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即便是本王的儿子,也不能随便杀人。许卿炎不过是欺辱了个女子,罪不至死。” “唉,即便是许卿炎有罪,你大哥也不该一刀把人给杀了呀……” 谢昭听着雍亲王的话,心一点一点变凉。 温姝好端端的,武功高强,为什么会被许卿炎欺辱? 又为何正好会被大哥碰上? 她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她觉得,大哥没有错。 谢昭了解朝堂上的事比较少,需要人出谋划策,本来想去永安侯府找沈遇的,可是一想到那日见到沈遇的样子,又觉得不妥当。 思来想去,还是去找了慕云峥。 第43章 以命抵命! 许御史长了张不苟言笑的脸,此番经历了丧子之痛,一张脸更是说不出的沉痛与阴险。 许御史老来得子,与夫人只生了许卿炎这一个儿子,宝贝的不得了,如今不过是看上一个女子,居然被谢楚直接杀了! 他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让谢楚以命抵命! “御史大人。” 典狱司的狱卒听到脚步声,习惯性回头看,见到穿着一身朝服还没来得及换的许御史,连忙行礼。 许御史嗯了一声,便朝着典狱司最里间看去。 光线黑暗,仍能隐约看到绑着一个白衣男人,那男人身姿挺拔,如松柏一般笔直,纵然是在这牢狱里,也显得不容亵渎。 一丝憎恨与怨毒在许御史脸上一闪而过。 “怎么样,楚王殿下招了吗?” 狱卒恭敬低头,支支吾吾道:“楚王殿下说,说……” “说什么?” 狱卒有些为难,却还是如实回复道:“说,许卿炎罪该万死,杀他……并无过错……” “混蛋!” 许御史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扇过去,那狱卒十分委屈地捂着脸,跪在地上。 许御史一挥袖子,怒气冲冲地走近最里间,脚下的老鼠感受到来人,灰溜溜地往黑暗的缝里钻。 谢楚面无表情地盯着来人,一言不发。 许御史眼睛一眯,“楚王殿下,别来无恙啊。这典狱司的老鼠可比外面的大多了,它最喜欢撕咬人的脚掌心,不知道楚王殿下身份尊贵,能不能受的住?” 谢楚冷笑,“许御史,是本王杀了许卿炎,除了这些小伎俩,你又能奈我何?” 许御史压根不被谢楚的挑衅而影响情绪。 他望向谢楚,“老臣为官数十载,为陛下的江山社稷兢兢业业,如今半只脚踏入黄土,就靠着我儿给我养老送终……” 话锋一转,“楚王殿下,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是先皇定下的规矩。你随意杀害我儿,有将陛下和王法放在眼里吗?” 谢楚冷哼一声,眉眼间已然微怒,“许达,你纵容许卿炎为非作歹,非但不自己反思,还要倒打一耙。你细数一下这些年和你儿子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真要本王一件一件说给你听吗?” 许御史眼中有不可置信,谢楚居然都清楚自己的底细? 不过转瞬,许御史眼里又重新燃起杀机。 许达冷哼,“既然楚王殿下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好好享受一下典狱司的伺候吧。” 他手一挥,两个狱卒便拿上来一个黑布袋子,只是一松手,那黑袋子里的老鼠们就成群结队往谢楚的牢狱中跑去。 那老鼠的个头一个比一个大,它们似乎饿了很久。 - 许御史跟手底下的人,躲在暗处,偷窥谢楚被老鼠撕咬。 整个牢狱静悄悄,静的可以听到老鼠的撕咬声和磨牙声。 谢楚却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声求饶。 其中一个狱卒看不下去了,试探道:“御史大人,他毕竟是楚王殿下,这样下去会不会……” 却被许御史一个眼神瞪过去,声音戛然而止。 “怕什么,有老夫在。我倒要看看,这个战场上以一挡百的将军,能支撑到几时?” 许御史望过去,眼神充满了深意与阴险。 狱卒对谢楚投过去颇为同情的目光,“御史大人,楚王殿下毕竟是皇族,即便他杀了人,也不会死吧?” 御史大人许达冷哼一声,唇角绽放出邪恶的笑意,“杀人是不会,可要是他想谋反呢?” 狱卒瞪大眼睛。 许御史的声音犹如魔鬼,在狱卒耳边缓缓响起。 “这道画押书,写明了谢楚功高盖主,想仗着手里的兵力起兵谋反,杀我儿只不过是挑衅皇权。” 许御史将画押书递给狱卒,狱卒颤颤巍巍地接过。 “记着,一定要让谢楚签了。杀我儿,管他是谁,老夫必然要他以命抵命!” 第44章 嫁给我,我就帮你 谢昭踏进慕王府,一进去就到处找慕云峥。 最后发现他正悠闲地坐在池塘边上,在喂鱼。 谢昭开门见山,“慕云峥,我需要你帮忙。” 谢楚被京兆尹带走,关进典狱司的事,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几乎人尽皆知。 慕云峥即便是有空喂鱼,他也肯定有所耳闻。 慕云峥似乎是料到谢昭会来找他,丝毫不意外。笑得无比灿烂,他扬起头,慵懒地看向谢昭。 “哦?可是因为谢楚的事?” “没错。我大哥杀了许卿炎,原本就是许卿炎有错在先,可麻烦就麻烦在他是御史大夫的儿子,朝堂的事我知之甚少,慕云峥,你帮帮我。” 谢昭一片真诚。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谢昭虽然还不是特别喜欢慕云峥,却也觉得他并不是最初认为的那种无耻小人了。 还是个可以相信的人。 谢昭来之前都想好了,若是慕云峥帮她,那过去的恩怨就一笔勾销。 慕云峥却笑意浅浅,听到谢昭的请求,他缓缓放下手中的鱼食,走到谢昭跟前,看着谢昭的脸。 饶有趣味地问,“可是,本世子为何要帮你呀?” 谢昭气结,这话他居然还问得那么真诚。 深吸一口气,谢昭无奈,“你有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你。” 慕云峥眼眸一闪,挑眉道:“什么条件都行?” 谢昭望着他,“都行。” 谢昭静静看着他小人得志的面孔,心想果然还是那个无耻的家伙。她倒要看看,这么无耻,他能提出什么无耻的条件? 慕云峥开口道:“嫁给我,本世子就帮你。不但让谢楚脱罪,还让他毫发无损地回来。” 谢昭:就这? 她还以为是什么无耻的条件呢。 “好,我答应你。” 想到前两天听到永安侯府传来消息,说沈小侯爷已经和王家的大小姐订了亲。谢昭听到慕云峥这样说,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谢昭伸出手掌,慕云峥不明所以,愣了愣。 谢昭又拽过来慕云峥的一只手,掌面相对,“击掌为盟,一言为定。” 接下来的两天,慕云峥都不见踪影。 谢昭心里着急,现在是关键时期,没办法去典狱司看看谢楚,去问老爹,雍亲王也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昭昭啊,你放心,你大哥是将军,什么场面没见过,他死不了的,别担心。” 雍亲王一副很放心的样子,他觉得谢楚在典狱司不过是吃点苦头,让许达解解气,也就没事了。 谢昭看老爹这么不靠谱的样子,心觉自己找慕云峥帮忙,还是没错的。 她一早就听说了,慕云峥虽然是慕王爷的世子,却也是查案的一把好手,凡是经过他手的,基本没有漏网之鱼。 这也是她情急之下,第一个就想到找他的原因。 眼下自己并没什么事干,谢昭想到这件事中最主要的受害者,温姝。心想,理应去看看她。 谢昭带着明珠明月备了点礼,就坐着马车前往温府了。 温府大门紧闭,明月敲了门,说明来意,那看门的仆人用奇怪的眼光瞟了他们一眼,刚想闭门,被一个儒雅的声音叫住。 “让她们进来吧。” 仆人这才打开门,回头朝着那声音的主人行礼,“二公子。” 谢昭这才望向那个被称作温二公子的少年,看他长得温文尔雅,眉宇之间有股阳光之气,举手投足颇有贵族公子的气质和礼仪。 温尔雅并不知道谢昭的身份,只当是温姝的闺中好友来探望。 “姑娘,家姐近日遭遇不幸事,情绪低落,姑娘能来看望,想必能让家姐心情好上一些。” 温尔雅朝着谢昭颔首,便上前给她们带路。 “谢温二公子,温姝姐姐今日可有吃好睡好?” 谢昭想先了解一下温姝的情况。 据说那日,温姝是被许卿炎那个家伙侮辱了,还被众多人看到过,女子贞洁向来被看得重,路人的指指点点,也足以让女子放弃生命。 谢昭觉得,温姝虽然不至于这样,却也肯定心里不好受。 走了好一段路,谢昭抬眼就能看到前方的院落,偏僻而幽静,此时静悄悄。 温尔雅停下来,朝着谢昭行礼颔首,“前方便是家姐的住处。” “有劳二公子。” 谢昭让明珠明月都在外面休息,自己一个人走了进去。 刚推开门,谢昭的目光就停在了眼前醒目的凳子上,刚在想为何在门口摆个凳子,眼睛一抬,就看到一双悬空的脚! 第45章 居然这样上心 谢昭想都没想就冲过去,将还在扑腾的温姝连扯带拽地抱下来。 温姝本死意已决,却不料中途跑进来个人,还很虎地将自己扯下来,一扭头,两眼朦胧间,就看见谢昭一脸焦急地数落自己。 “温姝,我原以为你很聪明呢,没想到居然也学那些傻子!” “人就一条命,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你想不开死了,那些爱你在意你的人该有多伤心呐!” 谢昭一副恨铁不成钢又很心疼的样子,将温姝拉下来,以一个舒服的姿势将她卧倒,躺在自己大腿上,然后帮她查看伤势。 还好还好。 只是脖子勒红了点,并没有什么别的事。 温姝眼睛也是红彤彤的,她从小就是刚烈的性子,不会求饶,也不会楚楚可怜的哭。 每次哭,都是默默无声的落泪,此时也一样。 谢昭叹了口气,收起刚才斥责她的态度,有点心疼的抬手,帮她擦掉眼泪。 温姝似乎有点意想不到,谢昭居然会这样对自己。 “昭阳公主,你为何不让我死了。” 温姝泫然,内心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有这样悲惨的经历,学得一身功夫,没能保护自己,还失去了贞洁。 “那该死的王八蛋把我迷晕,我使不出力气来,他撕烂了我的衣裳,趴在我身上……你不知道,那一副嘴脸有多么恶心!” 温姝越说越痛苦。 谢昭默默听着,轻轻握住她的手。 “公主,你不知道,我的人生就这样被这几个畜生给毁了!” 谢昭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尽可能安抚温姝,将她抱在自己怀里,轻轻拍她的后背,试图让她情绪镇定下来。 自古以来,女子被欺侮的悲剧,不绝如缕。 谢昭从小就深恨这样的事故,这样的世道。 凭什么女性的贞洁,就要与那一行为相挂钩?凭什么男性就是强者,说夺走就夺走? 谢昭义愤填膺,她更觉得大哥杀许卿炎,杀的一点也没错。 “温姝,你相不相信我?” 过了很久,谢昭轻轻拍着温姝的背,她温柔而坚定的声音,在温姝耳畔响起。 “你的人生不仅没有毁,还会有更好的人生。那些做错事的畜生,才会受到惩罚。你的贞洁,永远都在。” 果然,温姝的情绪缓和了很多。 她有些震惊地从谢昭怀里抬起头,眼中迷茫,却又带着另一束光。 谢昭对她安慰一笑,“我大哥为了救你,将许卿炎那个畜生杀了,他如今被关进典狱司。但我相信,他没有错,他也会平安归来。” 温姝似乎压根没听过这个消息,有些震惊,“楚王殿下,被关进典狱司了?” 谢昭点点头,“不过别担心,他一定用不了多久,就会平安回来。温姝,你在温家要吃好喝好,等着他出来。” “好。” 见温姝有了好转,谢昭这才开口问道:“温姝,你回忆一下,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温姝立即秒懂,“你的意思是,这件事不是意外,有仇家故意害我?” 谢昭点头,肯定道:“不然的话,怎么会那么了解你,包括你走的路,你的习惯,还有迷药是什么时候给你下的,这些都不像是意外。温姝,你好好想想。” 温姝想了半天,摇摇头,“我平日性格杀伐果断,相交之人甚少。要说最近得罪的,也只有堂弟温如枫而已,但他……” 温如枫这个名字一出来,谢昭的眼睛就亮了亮。 是啊,怎么没想到他呢。 谢昭像是得到了提示一样,匆匆告别了温姝,就离开了温府。 温姝将温如枫阉了这件事,并没有在京城,甚至在温家都没掀起一点波澜。 温如枫怕丢人,就没有告诉任何人。他隐忍,并不代表此事就善罢甘休。 这条重要线索,得赶紧告诉慕云峥才行。 谢昭这几天老是往慕王府跑,就连慕宁都熟悉了,慕宁大老远就看到谢昭,给她打招呼,“昭阳公主,您又来啦?” “慕云峥呢?” 谢昭有要紧事要跟他说。 慕宁望了望院里,静悄悄的,“世子今日一大早就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公主稍等会吧。” 谢昭坐在那里等啊等,喝完了第三杯茶,慕云峥终于风尘仆仆的回来了。 一进屋看到谢昭,慕云峥微愣,却继而笑了。 “真看不出来,你对你大哥的事,居然这样上心。” 平平淡淡的语气,似乎带了另一种醋味。 谢昭赶紧站起身来,“有条重要线索,温姝被侮辱这事,背后很有可能和温如枫有关。” 慕云峥却一点都不意外,他给自己倒了杯水,“不错,能想到这,算是有长进了。” 谢昭愣了,原来他早就想到了? “你、你知道了?” 慕云峥微微抿了一口茶水,嗓子终于润了润,今日审问了一上午,他嗓子干的不行。 慕云峥饶有趣味地看着谢昭。 “你猜,今日我审问温如枫,他都招了些什么?” 第46章 你居然是这样的慕云峥 谢昭更愣了,原来,慕云峥的动作这么快,已经把温如枫抓去审问了? 而且,看起来还收获不少? “他招了什么?” “温如枫已经签字画押,认了罪,是他鼓动许卿炎去奸杀温姝,间接造成了许卿炎的死。” 慕云峥动作缓慢,带着一股诱人的神秘感。 “不过,只有这一条还不够。本世子又让温如枫加了条,谢楚只是伤了许卿炎,是他温如枫见许卿炎没有死透,上去补了几刀。” 谢昭听得愣愣的,等反应过来,情不自禁地伸出大拇指,夸赞道:“绝。” 慕云峥还真是个诡计多端的小人。 不过此刻,她倒是很欣赏这个小人的。 谢昭有些激动,“那我大哥什么时候回来?” 既然洗脱罪责了,想必谢楚应该不用继续关在典狱司了。 果不其然,慕云峥神色淡然却又笃定,“用不了几天,想必就这几日,典狱司就会放了谢楚。” 顿了顿,慕云峥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提醒道:“那个御史大夫许达,心怀恨意,妄图诬陷楚王谋反,也被本世子拦下了。谢昭,你回去可提醒雍亲王和楚王一切小心。” 谢昭望着眼前的慕云峥,她能感受的到,他是真的在认真办这件事。 谢昭领情地点点头,“好,谢谢你,慕云峥。” 谢昭觉得天黑了,转身要走,却被慕云峥云淡风轻的留下来。 “用过晚膳再走,我送你回雍王府。” 谢昭下意识想拒绝,一回头看到慕云峥不悦的表情,她又说不出口拒绝的话了。 吃就吃,谁怕谁。 又不是没有吃过。 可让谢昭没想到的是,这次用膳,饭桌上不只是她和慕云峥,就连慕王爷和慕王妃也在。 慕王爷和慕王妃看到谢昭,笑得慈祥又热情,搞得谢昭有种“丑媳妇见公婆”的感觉,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过还好,慕王爷和慕王妃都是很通情达理的那种人。 除了问了她几句雍王府的事,并没有过问其它,聊天随和,让谢昭感到十分舒服。 尤其是看到慕王爷一家人的相处方式,十分轻松坦然,倒让谢昭心中生出了几分羡慕。 不过一反常态的是,慕云峥的热情—— 谢昭从坐下,慕云峥就站在旁边,不住地给她夹菜。 直到她面前的小碗堆得小山一样高,谢昭才委婉地提示,“好了好了,盛不下了。” 真是多谢慕世子的热情啊。 一抬头,谢昭才看到慕王妃和慕王爷不约而同地望向这边,就像秒懂了什么似的,然后相视而笑,点了点头。 谢昭也不敢说话,只好低头扒饭。 慕云峥又夹了菜,扔进谢昭碗里,“多吃点,别回家让你爹以为,在我慕王府会饿着你。” 谢昭一边吃一边走神,不由得又想到温如枫的案子,此刻十分好奇,“说起来,你是怎么做到让温如枫招了,还乖乖听你话的?” “想知道?” 慕云峥睥睨着谢昭,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 谢昭诚实地点点头。 慕云峥神秘兮兮地凑到谢昭耳边,声音暧昧,“本世子告诉温如枫,我有让他的男根重新长出来的办法,他就信了。” 谢昭匪夷所思,“所以你真有这样的方法吗?” 慕云峥笑得如同妖孽,“你说呢?” 谢昭抿唇,忍俊不禁,却又不敢在长辈面前笑出声来。最后她在心里同情了温如枫半刻钟。 第47章 聘礼昭昭都帮你准备好了 用完晚膳,慕云峥果然十分贴心,亲自将谢昭送回雍王府。 谢昭下了马车径直往府中走去。 “谢昭。” 听到慕云峥忽然喊自己,谢昭纳闷回头,“还有事么?” 现如今经历这么多,谢昭已经不像最初那样讨厌慕云峥了。 却见慕云峥轻轻笑,“看你走,本世子才感觉到有几分后悔。” 谢昭皱眉,一头雾水,“后悔什么?” 慕云峥笑得风流肆意,“后悔将你送回来,否则……” 留在慕王府,让你一夜都不能离开我。 当然,后面的话慕云峥没有说出来。 他笑了笑,“没什么,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谢昭恍然,他说的是嫁给他那一件事。 谢昭心中无感,原本他们俩就是有赐婚在的,纵然她生出和沈遇在一起的心,可不知怎么,沈遇还是跟王家小姐订亲了。 那曾心生好感的沈小侯爷,终究不能算是良配。 像大哥曾说的那样,嫁给慕云峥,其实是她最好的选择。事到如今,她也认了。 “嗯,我记得。”谢昭抿唇,努力挤出了个笑来,就施施然离开了。 反倒是慕云峥,坐在雍王府门口的马车上,望着谢昭的背影愣愣看了好久,等谢昭拐了个弯,彻底消失不见,他才黯然离开。 次日,雍王府传来一个好消息。 楚王殿下回来了。 谢昭十分高兴,她专门吩咐厨房做了一大桌子菜,就是为了庆祝大哥平安归来。 她听王府的管事说,不仅楚王殿下无罪释放回来了,那御史大夫许达,倒还因为贪污腐败落了罪。 谢昭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慕云峥在背后推手的。 谢楚回来后,并没有谢昭想象的那样开心,他一脸沉默,像是心中有事。 谢昭看向大哥,却被眼前的谢楚惊住了,原本一袭无暇的白衣,此刻早已血迹斑斑,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啃咬的,衣服烂成一块一块的,尤其是大腿以下的肌肤,也早已不再完整。 “大哥!这些,都是许达做的吗?!” 谢昭心疼地抚摸谢楚的伤口,却被谢楚温柔拦住。 “昭昭,大哥没事,都是小伤。” 谢昭原本就忍不住,听谢楚这样说,更加想哭了,“都这样了,还小伤?” 谢楚安抚地摸了摸谢昭的脑袋,笑着问,“大哥不在的日子,有没有去看温姝?” 谢昭连忙点头,“大哥,温姝心情好多了,她最初想不开,但是在我的开导下,她已经不在意那些事了……” 想到这里,谢昭望了望大哥,不知道有件事要不要说。 顿了顿,谢昭觉得还是应该说出来,“大哥你不知道,温姝姐姐这几日受了委屈,严家原本是给温姝姐姐求亲下聘的,后来一听她出了这事,又把聘礼带回去了,言语之中尽是嘲讽,真是岂有此理!” 谢楚一听,更沉默了。 谢昭瞅着谢楚的眼神,继续加了把劲,道:“大哥,你说这可怎么办啊,温姝姐姐一点错都没有,可是这下,没有人愿意娶她……” 谢楚没有丝毫犹豫,语气坚定,“我娶。” 谢昭愣了下,不出意料地笑了。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呢。 谢昭早就知道,大哥对温姝姐姐有意,却一直不善言谈,不敢表达,两个人都是沙场上的猛将,却都是情感上的呆子。 如今却是不幸中的万幸,倒给他们俩提供了机会。 谢昭继续推波助澜,“大哥,你说真的?你看,聘礼昭昭都帮你准备好了,那你什么时候去向温姝姐姐提亲呀?” 谢昭眨了眨眼睛,一脸天真地指向院外的那一箱箱聘礼。 谢楚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妹妹。 “嘿嘿。”谢昭咧嘴笑。 第48章 向温家提亲 温府外,还有过路来往的行人指指点点。 “温家的大小姐,可真是不要脸,还说是什么将军呢,将军就这本事,走在街上都被男人给欺辱了!” “我瞧着她就是故意勾引男人的吧,什么世家大小姐,也不过如此!” “就是!看看还有什么人会娶她……” 谢昭的马车渐渐驶近,就听到叽叽喳喳的长舌妇们,在不怀好意地议论。 谢昭眼睛一眯,没有说话,却漫不经心地从袖口掏出一个小小的东西来,从马车窗朝外扔下去。 那小小的近乎透明的东西,落在地上轻轻的,几乎都没有发出声音。 却几乎是在瞬间,一股浓烈的香味扑鼻,弥散在空气中。 “什么东西,好香啊。” “老李婶,是不是你喷的什么香东西……” “没有啊。” 谢昭捂住口鼻,唇角扬起,等着看好戏。 果然没有片刻的功夫,那几个长舌妇就生出异样,浑身变得燥热,如同被火烤一般,开始扒扯自己的衣服了。 “王家嫂子,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啊!” “你也是,怎么啦?” 谢昭这才捂着口鼻下车。 目光冷冷地望着几个妇人,语气丝毫不留情。 “哟,几位老嫂子怎么在大街上就发起情来啦,这么不要脸?” 那几个老妇人一听这种话,顿时火冒三丈,转过头来就开骂。 “你这个小贱蹄子,说谁不要脸呢?” “说的就是你们啊。”谢昭冷冷地看着她们。 那个老妇人忍不住身上传递的异样感觉,刚想动手打谢昭,却被谢昭身后的护卫站前一步挡住,一个眼神,就把她们吓得后退好几步。 这几个长舌妇也是有眼力见的,见这是得罪不起的人,灰溜溜便走。 “今日只是给你们个教训,切记,嘴巴别那么臭,整天说三道四。” 谢昭的声音悠悠扬扬,飘进她们耳朵里。 谢楚并没有注意到谢昭下车干了什么,仍然沉浸在紧张的情绪里。他不知道,待会见了温姝和温家人,该怎么求亲,怎么说怎么做,才不会给温姝丢了脸。 谢昭等了一会儿,见谢楚还没下来。 就侧着头往里看,“大哥?” 谢昭干脆把谢楚拉了下来,给他鼓舞打气,“你可是楚王殿下,这一家子人地位都比你低,你怕什么呢。” 谢楚也说不出来怕什么,可能,就是怕温姝会不高兴吧。 温家完全没有料到,正是最丢人的时节,楚王居然会来。 而且还是抬着不菲的聘礼,十分隆重地前来提亲。 往日他们觉得,温姝清白之身,都是不可高攀楚王殿下的。 如今温姝已经没有人要,楚王殿下上赶着来提亲,也算是老天有眼。 几乎都没怎么说,温家长老就连忙答应了。 可是谢楚一动不动。 “我要见温姝。” 谢楚一字千金,此刻却难得坚定提出自己的要求。在他看来,提亲不是向温家提的,而是向温姝本人。 温家允诺了不算,必须是温姝个人答应,愿意嫁给他,才行。 温家没有办法,果然将温姝叫来了,谢楚和温姝两个人单独聊了一阵,等谢楚回来,谢昭明显看到他的神色变得放松轻快了。 甚至还带着淡淡的喜上眉梢。 看来,有戏。 回雍王府后,谢楚干脆果断地将这件事给老爹说了,婚期就定在半月后。 雍亲王一听,瞬间震惊,谢楚办事从不拖泥带水,这他是知道的,却也不知道在婚姻大事上,他居然这样果断。 “阿楚,你是真的认定了温家那姑娘?” 雍亲王眉头微蹙,虽然他也觉得温姝是个好姑娘,可毕竟先前发生了那样的事,任谁都会感到不快,心生芥蒂。 可谢楚没有丝毫犹豫,“我知道父亲考虑什么,我从不怕他人说三道四,先前的事温姝没错,也绝不会成为不能娶她的理由。” 雍亲王叹了口气,也只得默认了。 谢昭倒是满心欢喜,帮着谢楚在府里忙上忙下,准备大婚事宜。 反正她是很喜欢这位未来的大嫂的,相信她以后嫁过来,一定能给雍王府增添几分靓丽的色彩。 就在这日午后,宫里忽然来了人,说要谢昭入宫。 第49章 斗胆提议,纳入死刑 谢昭放下手里的东西,心中却想,这旨意来得正好。 若不是这几天在忙着大哥的婚事,她正盘算着,找时间进宫一趟呢。 从温姝的事,谢昭就彻底明白了,女子一味的隐忍退缩,非但换不来那些“强盗”的怜惜和尊重,反而更会被当成物品一样去衡量。 只要生来是男人,就可任意在街边欺凌妇女,哪怕是奸淫,之后王公贵族也可以免罪,即便是获罪,也很轻。 与女子此后惨痛的一生相比,实在太微不足道了。 她要觐见皇上,说出心中所想,哪怕不能撼动这父权社会下的男权制度,也至少要让奸淫妇女的男人判处死罪。 谢昭沐浴更衣后,换了一身十分隆重的装扮。 雪白色的纱裙和斗篷相得益彰,更加衬托得谢昭肤白如雪,人靠衣装马靠鞍,原本小家碧玉的气质,早已在谢昭入了雍王府后,就渐渐褪变,熏染成了一身独一无二的贵气。 一眼望去,这就是名副其实的昭阳公主。 马车行驶到长乐门,谢昭掀开车帘望去,恰好看到一辆熟悉的马车,有幸坐过几次,那不是慕云峥的又是谁的? 恰巧,这时慕云峥或许是闷得无聊,也掀开车帘看过来,目光堪堪落到谢昭脸上,微微一怔,随即相视而笑。 两辆马车的距离不远不近。 慕云峥带着笑意简单打量了下谢昭,见谢昭今日装扮颇有些与众不同,不由得夸赞,“瞧你今日这样,倒真有几分像公主了。” 谢昭从马车上下来,反正已经到了皇宫,接下来的路不妨徒步走。 谢昭微扬下巴,“我本来就是公主,如假包换。” 慕云峥索性也下了马车,并排走在谢昭身边。 “你猜,今日皇上召见咱们俩,是要说啥?” “大概是想说,要将你慕云峥纳入我雍王府做赘婿吧。”谢昭想都没想,瞧了一眼身侧的慕云峥,随意打趣道。 这话让慕云峥一噎,却转瞬化作好笑。 “那可说不准,说不定是要你做本世子的侧妃呢?” 慕皇后站在高高的正宫殿前,远远望着慕云峥和谢昭两个人,相谈甚欢,肩并肩走来,欣慰的一笑。 走入正殿,见了皇上,果不其然,就是商讨议定慕云峥和谢昭婚期的。 经过一番极限拉扯,最终婚期定在了一月后。 说完了婚期,后面就是闲谈,谢昭瞅准了时机,站了出来。 “皇叔,儿臣有话要奏明。” 谢昭的声音响亮清脆,语气严肃而正式,与轻松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众人一听,都静默了片刻,目光转向谢昭。 皇帝谢小宝也停住了手中的动作,一脸惊奇又好笑,“昭昭,你倒是说说,有什么话要说?” 谢昭的声音不卑不亢。 “自古以来,女子地位十分低下,无论待字闺中,还是已经婚嫁的女子,走在街上都有被欺侮凌辱的风险,尤其在远离天子的偏远处,轻则被奸淫,重则被奸杀,而自古以来,这些不幸都被认为是妇女之错,实际罪责却在那些人品不堪的恶劣之徒。昭阳斗胆,向皇叔提议,将奸淫、奸杀、凌辱女子,纳入国法,纳入死刑。” 谢昭纵然腰背笔直地跪在殿下,却将皇帝微微的不悦神态收入眼底。 沉默半晌,皇帝道:“昭昭,男人三妻四妾这原本没什么大不了,至于奸淫妇女嘛,也是因为那些女人长得太过好看,实在不行,就判处男人将奸淫的女人收作妾室,女人也有了依靠,岂不两全其美?” 谢昭拧眉,“皇上……” “至于你说的死刑,言重了,不至于。” 只凭这两句话,谢昭似乎就已经看到了皇帝心中的成见。 他作为男性,是男权社会规则的制定者,也是受益者。如果要改变规则,也必定会朝着自己受益的方向去改变。 至于谢昭的提议,皇帝自然不会听得进去。 可是,谢昭却不放弃。 “皇上!” 谢昭加大音量,态度果决,“若是不将奸淫妇女犯罪者纳入死刑,那皇上就应该在天下范围内整改思想,若有妇女被奸淫,则是犯罪的男子丢了贞洁,也不该是女子!” “胡闹!” 谢小宝一敲桌子,已然动怒。 可是下一秒,他却怒笑着道:“谢昭,既然你那么想为天下女子讨个说法,那不妨咱们打个赌?” 谢昭一听有机会,“什么?” 谢小宝道:“若你赤身裸体骑马围着皇城外走一圈,无一人观看,朕便答应你,将奸淫妇女犯罪者纳入死刑。若是有人围观,则是你输了。” 谢昭听到四周明显的吸气声。 包括宫女太监,他们似乎都想不到,皇帝居然会有这样过分的提议。 可是谢昭却目光直视着他,声音仍旧果断坚定。 “好,陛下金口玉言,一言为定。” 第50章 上次,你就这样坐在我的腿上 三日后。 皇城外,谢昭将身上的衣服都褪去。 当最后一件薄如轻纱,在空中悠扬而落地时,慕云峥的目光也随着衣衫而落地。 这偌大的皇城,此刻却空无一人。 就连慕云峥也没想到,当谢昭和皇帝的赌约传遍京城时,百姓们居然无一个人出来看热闹。 他们知道谢昭是为了妇女谋权,纷纷闭门不出。 谢昭此刻身上不着寸缕,她将长发披在胸前,赤身裸体骑在马上。 原本是十分羞耻的一个动作,可是却在谢昭脸上,看不到一丝羞怯和难堪。 只有慕云峥陪着她。 而从谢昭最后一件衣衫落地时,慕云峥也用黑布条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骑着另一匹马,陪伴在谢昭的身侧。 谢昭果然说到做到,她骑着马,围着皇城绕了整整一圈。 而在这段时间里,皇城内外,无一人出来看热闹和笑话,尤其是众多妇女,她们感动于谢昭的无私,纷纷在家中为谢昭祈祷。 慕皇后作为这场赌约的见证者,她看向谢昭的目光从一开始的匪夷所思,到最后的心服口服。 由此,更加喜欢谢昭了。 半日后,皇帝谢小宝输的心服口服。 这才终于下定决心,拟定了一道圣旨,宣布将奸淫、奸杀和凌辱妇女的罪责,纳入国法,纳入死刑。 自此以后,男人要再想随意欺凌妇女,就要考虑考虑自己的小命了。 一时间,女子遭到奸淫的事件大幅度减少。 出了宫,慕云峥跟着谢昭,心情一片大好。 他目不转睛地望着眼前的姑娘,如果说从前觉得她是朵妖冶的花,勾人心魄,那么现在谢昭就是一抹月光,照到最深的心底。 谢昭本想回雍王府的,却被慕云峥拉上马车。 “我带你去个地方。” 慕云峥的语气不容置疑,他牵上谢昭的手,拉住不放。 谢昭淡淡地看着他,忽然觉得,慕云峥笑起来竟然不是那么让人讨厌。 马车摇摇晃晃,行驶了大半天,最后在一个熟悉的街道停下。 谢昭掀开车帘,望了望外面醒目的招牌,心中不解。 “慕云峥,你带我来春日醉做什么?” “别动。”慕云峥轻轻遮住谢昭的眼睛,声音无比温柔,“时间过得真快,昭昭,转眼我们快要成亲了。你还记得,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吗?” 谢昭跟着慕云峥的使力,缓步向前走。 不出意外,他们应该已经进了春日醉了。 谢昭抿唇,曾经的记忆一缕缕地浮现在眼前。 她当然记得。 当初为了救谢果,她走投无路,想到勾引慕云峥的捷径,当时就是在这豪掷千金的春日醉,她和慕云峥有了第一次。 想到这里,谢昭忍不住的有点脸红了。 “睁开眼睛吧。” 慕云峥的声音落地,谢昭张开眼睛,就看到慕云峥笑吟吟地坐在那里,一如记忆中的那一日,那个姿势。 “慕云峥,你要……” 突然间,谢昭被慕云峥大力一扯,重心不稳,谢昭整个人跌坐在慕云峥怀里。 慕云峥似乎是早就预料好似的,笑吟吟地将谢昭拦住,笑得不怀好意。 “昭昭。” “嗯?” 谢昭垂眸,却离慕云峥非常近,近到可以看到他的睫毛。 “上次在这里,你就是这样坐在我的腿上。” 慕云峥一手搂着谢昭的腰,一手揉了揉谢昭的脑袋,“我想说,那一次之后,本世子就对你念念不忘了。” 谢昭闻言,猛地抬起头来。 他说什么? 慕云峥笑着,笑意渗透到眼底,也传递到谢昭的眼睛里。 “现下,你终于逃无可逃。谢昭,你终于,要成为我的世子妃了。” 慕云峥洋洋得意,笑成了狐狸眼。 第51章 慕云峥,你真的好不要脸的 慕云峥与谢昭额头相抵,用鼻尖轻轻触碰谢昭,弄得她一阵痒痒的,慕云峥却得意地坏笑。 “有没有想好,大婚要做哪些准备?” 慕云峥声音轻柔,眼中流露着缱绻情意,虽然还有一个月,很明显他已经期待上了。 谢昭搂住他脖子,“大哥的婚事在我们之前,你倒先着急起来了。” 慕云峥轻笑,笑着便一把抱住谢昭,自顾自地躺倒。 谢昭被他的力度一带,轻呼一声,也跟着倾倒,恰巧是女上男下的姿势。 慕云峥笑吟吟,貌似很享受。 “昭昭,上次你让我流连忘返,不知道今日,有没有机会……” 再体验一次? 谢昭微嗔,抬手想挣扎逃走,“慕云峥,你真的好不要脸的。” 居然,这种话也说得出来! 慕云峥却假装惊奇,“我是说有没有机会帮我更衣,昭昭,你不会想的是云雨之事吧?” 谢昭一怔,顿时红了脸。 “不理你了。” 谢昭要从慕云峥身上起来,却被慕云峥轻巧一拽,又重新回到慕云峥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等二人意兴阑珊,慕云峥送谢昭回雍王府时,大老远就看到明珠焦急地站在门口,往外张望。 谢昭心下好奇,下了马车问明珠,“怎么了?” 明珠看到谢昭回来了,如同看到救星一般。 “公主,宫里传来懿旨,皇后娘娘说要给您量身定做大婚的喜服,要您即刻进宫一趟。” “我知道了。” 谢昭知道慕皇后是慕云峥的亲姑姑,如今亲侄儿要大婚,她亲自出面操劳也是情理之中,倒显得对慕云峥婚事的重视。 谢昭回去换下衣服,就进宫了。 凤栖宫内,慕皇后懒洋洋地躺着休憩,宫人通报昭阳公主到了,慕皇后才睁开眼睛。 谢昭算是第一次近距离打量慕皇后,三十多岁的年纪,一张脸保养得十分好,皮肤细嫩紧致,丝毫没有岁月的痕迹。 “昭昭给皇后娘娘请安!” 谢昭乖乖行礼,一举一动都颇具公主的分寸与涵养。 慕皇后十分满意,亲热地拉着谢昭坐到自己旁边。 “好孩子,自打本宫第一次见到你,就十分喜欢你。前些日子,你不惜委屈自己也要为被奸淫的妇女发声,更让本宫多了几分钦佩。如今看来,你和峥儿是十分般配的。” 慕皇后眼中慈祥,望着谢昭赞赏道。 谢昭不卑不亢的谢过皇后,又随便寒暄了几句,场面温柔而随和。 凤栖宫的屏风后,有一道瘦弱的身影走出,赵宛宛仍是备受宠爱的郡主模样,此时眼神中却充满了怨毒。 她的眼神,像一把刀子一样,刺向谢昭。 可惜谢昭在专注地与慕皇后聊着天,并无察觉。 日渐黄昏,天也不早了,谢昭与皇后辞别,刚刚走出凤栖宫,就被赵宛宛叫住。 “昭阳姐姐,还没恭喜你即将大婚呢。” 谢昭回过头,见赵宛宛笑得明媚又灿烂,樱桃小嘴笑得弯弯,眼眸也尽是亲切。 谢昭微微有些警惕,本想转头就走,却耐不住赵宛宛热情挽留。 “姐姐,陪我散散步吧,肯定不会耽误你回府的。” 第52章 既然我得不到,那也不能让你得到! 谢昭心想不过是散散步,她倒想看看,赵宛宛到底想做什么。 走在御花园中,赵宛宛说了没两句,就开始话里带刺的责难。 明里暗里,讽刺谢昭不要脸,居然赤身裸体在皇城外绕了一圈,有失体统。 谢昭也不示弱。 “彩凤郡主,你自幼生长在凤栖宫,生活养尊处优,自然不知晓外面的女子,都会受到哪些苦难。” 赵宛宛一声冷笑,瞧见不远处的池水,停了下来。 她转身望向谢昭,眸中原先的温柔与热切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挑衅与嫉妒,与方才那个温柔的彩凤郡主,完全判若两人。 她直接也不装了。 “谢昭,你不过是乡野来的一个野丫头,以为自己还真是公主了,还光明正大霸占云峥哥哥,看看你这副嘴脸,真是让人恶心!” 赵宛宛眼中的恨意喷薄而出,此时她不屑于再假装,不惜与谢昭撕破脸,必定留有后手。 谢昭心下警惕,已然明白了赵宛宛对她的恨意从何而来。 又是慕云峥。 谢昭深吸了口气,没有打算搭理她,“彩凤郡主,既然你心情不好,就让你的贴身侍女陪着散步吧,本公主恕不奉陪!” 见谢昭要走,赵宛宛上前就去拽她的衣服和头发。 谢昭毕竟跟薛中林学了功夫,虽然不至于多厉害,但此刻仍是反应迅速地躲闪,直接将赵宛宛甩在一旁。 赵宛宛见没有得逞,眯着眼睛怒骂道:“谢昭,你这个贱人!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谢昭皱眉,暗叫不好。 不该单独与赵宛宛来这里散步,至少也应该有宫女陪同才对。 若是出了点什么事,那是真的说不清。 谢昭不再与赵宛宛纠缠,转身便走。 赵宛宛原本是想将谢昭推进池水里,让她无法活着走出皇宫的。 可此时,她看向谢昭离去的背影疯狂而绝望,心中又生出了一个疯狂想法。 “谢昭,既然我得不到慕云峥,那你也休想顺利嫁给他!” 赵宛宛疯狂大笑,笑完便自己跳进池水里。 可巧的是,她跳的位置下正好有块石头,身体掉落在水里,胡乱扑腾了几下,头刚好碰在那块石头上。 当场血迹在池水中弥散开来。 这一切,全都被刚好追过来的,赵宛宛的贴身侍女红烛看在眼里。 谢昭走了好一段路,才回头看了一眼,见赵宛宛没有追上来,才算松了口气。 “这个赵宛宛当真可怕,以后来宫里,定要绕着她走才行!” 谢昭的马车还没出皇城,就被御林军拦下。 瞧着这阵仗古怪,谢昭只好下了马车,询问原因。 却不料,那御林军面无表情道:“彩凤郡主在宫中遇难横死,奉皇后懿旨,拦截一切可疑之人,昭阳公主还请晚些再出宫。” 什么? 谢昭怔在原地。 赵宛宛死了? 她不是刚刚……前不久还在御花园…… 怎么会这么巧! 谢昭无处可去,只得又回了凤栖宫。 在这期间,谢昭猜到这里面绝对不简单,就拜托明珠去找人给雍王府和慕云峥传个信,说明自己现在的处境。 明珠前脚刚走,皇后就一脸哀愤地来了。 “谢昭,听红烛说,宛宛出事之前,还在御花园中与你独处,是与不是?” 第53章 把谢昭给我关起来! 谢昭垂眸,如实道:“是。” 慕皇后的脸色又沉痛了几分。 赵宛宛是慕皇后最喜欢的一个侄女,因为皇后没有生女儿,自幼便将彩凤郡主养在凤栖宫,当亲女儿一样宠爱。 如今她不明不白就这样死了,想必皇后绝不会善罢甘休。 慕皇后冷哼一声,“既然这样,那你随我一同去看看宛宛吧。” 谢昭跟在慕皇后身后,一路寂静无声。 方才慕皇后拉着自己的手,十分亲切温柔说得那一番话,此时对比看来,如同一个笑话。 谢昭跟着慕皇后走进凤栖宫的一处偏殿,推开门,床榻前围了满满的一圈太医。 每一个太医都神色凝重。 “李太医,郡主情况如何?可还有救?” 慕皇后发声问道,语气不善。 那李太医跪地不起,声音发颤,“回皇后,彩凤郡主落水正伤中要害,已绝气多时,纵是大罗神仙下凡,也救不回来了……” “啪!” 慕皇后愤怒之下,随手一挥,桌面上的茶杯碎落一地,发出清脆而骇人的声响。 谢昭垂眸站在她的身后,大气不敢出。 可就在此时,慕皇后悠悠地转过头来,目光凝视着谢昭。 “谢昭,你现在满意了吗?” 慕皇后声音不大,却让谢昭听得心里一咯噔。 这是,什么意思? 谢昭连忙跪下,低头垂眸,“谢昭不懂皇后的意思。” 慕皇后冷冷道:“红烛。” 紧接着,一个高个子的苗条宫女,从慕皇后身侧站了出来。 她走出来的那一刻,还抬眼偷瞟了下谢昭。 谢昭从来没有见过她,可是这个名字,怎么有点熟悉? 慕皇后似乎是隐忍了怒气,淡淡道:“红烛,你把你看到的,再给本宫和昭阳公主说一遍。” “是。”那红烛垂下头,朝着皇后行了礼,娓娓道来,“郡主见昭阳公主好不容易来一趟凤栖宫,心里十分欢喜,让奴婢退下,便与昭阳公主单独去御花园散步了。” “奴婢见天要黑了,想起郡主斗篷没有穿,便自作主张去找郡主。却不料,恰好看到了,看到了……” 红烛似乎是十分害怕的模样,支支吾吾,不敢再说。 慕皇后面色和声音更冷了,“说下去。” “奴婢看到,昭阳公主不知道为何,突然发起疯来,将我家郡主往池水里推。可怜我家郡主……” 谢昭越听越离谱,“你胡说!” 到这里,谢昭已经明白过来,自己中了计。可是她却怎么都想不明白,赵宛宛到底是丧心病狂到什么程度,命都不要了,也要设计她? 可是慕皇后听到谢昭的辩解,更加不悦了。 “谢昭,本宫原以为你是个好姑娘,先前刚夸赞过你,没想到,这么快你就原形毕露了。” 慕皇后神色十分哀戚,“可怜我们宛宛,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你这样害!” 听慕皇后的话音,她已经听信红烛的一面之词,不再信她了,心中没来由地一阵心慌。 谢昭竭力稳住心神,“皇后,您不要听信一面之词,谢昭纵然是存了坏心,也没理由是对彩凤郡主,更何况,谢昭又为何要杀她呢?” 慕皇后茫然抬起头来,觉得谢昭说得有道理。 可是下一秒,那红烛却跪在地上。 继续添油加醋道:“不知道是不是奴婢没听真切,奴婢听到昭阳公主说,我家郡主心中爱慕慕世子,只要她活着,迟早都是个威胁……” 原本脸上刚有几分缓和的慕皇后,此刻怒气更盛。 “来人!把谢昭给我关起来!没有本宫的懿旨,谁也不能放她出来!” 第54章 救她 由于谢昭是皇族女眷,没有经过京兆尹,被关押进典狱司。却被慕皇后一怒之下,关在了废弃的冷宫里。 路过的宫女啧啧称叹。 “你说这昭阳公主,招惹谁不好啊,非得招惹彩凤郡主。” “对啊,不知道彩凤郡主是皇后娘娘的命根子吗?” “唉……”宫人们发出幽深的叹息,悠悠扬扬飘进了谢昭的耳中。 冷宫的一片废墟之中,由于常年破败,没有修葺,此刻纵然是四月天气,谢昭仍然感觉一片阴冷。 谢昭找了个稍微干净的位置坐下,双腿蜷缩,双臂抱膝,低头垂眸,神色平静,却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夜风瑟瑟,甚至还有些寒凉,谢昭不知何时蜷缩在地上睡着了。 一夜过去,明珠的消息顺利传到了雍王府和慕王府。 慕云峥细细抚摸着手中的凤簪,唇角缓缓扬起。他正寻思着,今日找个由头去雍王府,把谢昭接出来玩,正好装作漫不经心地,把这枚凤簪送给谢昭。 她戴上,一定好看。 可就在这时,却听到慕宁焦急地报,“世子,昭阳公主被皇后扣下关起来了。” 慕云峥的手一顿,“为何?” 慕宁皱着眉头,自己也十分不解,“宫里消息说,是昭阳公主将彩凤郡主推下池水,导致彩凤郡主殒命了。” “什么?!” 慕云峥腾的一下站起来。 彩凤郡主赵宛宛,死了?她可是姑母的心头肉啊。 慕云峥连衣服都来不及换,拔脚就往外跑,“随我入宫。” 雍亲王知道了谢昭的事,也十分震惊,连忙入宫去见皇帝,只可惜皇帝谢小宝是个妻管严,后宫的事,他可不敢随便做主。 皇帝为难道:“皇兄啊,这个事朕也刚听说,昭昭到底是不是无辜的,朕也不好判断。要不,再等等皇后定夺?” 雍亲王急了,“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啊!昭昭是本王的宝贝女儿,你大哥可就这一个宝贝女儿心肝啊,听说她昨天被关在冷宫冻了一夜,冻坏了可怎么好啊!” 皇帝皱着眉头,心想怎么这么麻烦,仍是试图安慰雍亲王。 “皇兄,你这话说得不对了,昭昭是朕的亲侄女,朕也疼爱她。可万一真是她杀了宛宛,那朕该如何向赵家交待啊?” 皇帝眯着眼看过去,如他所料,这话还真把雍亲王给镇住了。 雍亲王憋得脸色铁青,最后只闷出一句话来。 “本王相信昭昭,她断然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里面肯定有误会!” 短短半日。 凤栖宫外,已经聚满了人,显得十分热闹。 慕云峥是来的最早的,自来了之后他就求见慕皇后,慕皇后心情低落,不愿见人,一直把他晾在外面。 赵家人虽然也来了,她们是以皇后为代表,坚决让皇后替她们做主。 雍亲王也堵在了凤栖宫门口,说什么也要见到谢昭。 赵家人阴阳怪气,一口咬定是谢昭杀害了赵宛宛。 雍亲王一听就不乐意了,直接跟人杠起来。 “本王自己养的女儿,自己最了解不过,昭昭她绝对不会这么狠心,也绝对不会杀人的!” 赵家人站在首位的,是赵家的嫡长子,赵启安。 赵启安丝毫不畏惧雍亲王的身份,仗着自己母亲是皇后的亲姐姐,越发狗仗人势起来。 “雍亲王此言差矣,昭阳公主流落在外时,杀起人来可是眼睛都不会眨一下,要不是王爷及时赶到青州救人,恐怕昭阳公主早就成了刀下鬼了……” “你!” 雍亲王被气坏了。 这群人是个什么嘴脸,他从一开始就领教过了。 如今再和他们纠缠,非但帮不了谢昭,反而会让谢昭陷入更加危险的处境。 雍亲王深吸一口气,对身边人悄声道:“你去告诉宁儿,让莫家兄长如山务必来一趟,帮昭昭解燃眉之急。” 第55章 赐冥婚给慕云峥 赵宛宛的身体已经慢慢凉了。 慕皇后在长久的沉默中,似乎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从悲痛中抬起头来,才意识到已经过去两日了。 “本宫好悔。宛宛,若知你会遭遇这些,本宫从一开始就该将你许配给慕云峥了。可惜本宫只为了慕府荣耀,才害你至此啊!” 慕皇后的眼已经哭得红肿。 “宛宛,本宫一定会让害你的人,付出代价!” 慕皇后心中想到谢昭,就觉得这个女子内心阴险,不宜再做公主,更不宜嫁给慕云峥。 至于可怜的宛宛…… 慕皇后瞧着彩凤郡主可怜如斯,心里一狠,下了个决定。 “传本宫懿旨,将彩凤郡主换上喜服,赐冥婚给慕云峥。” 身侧的宫女丫鬟一听,震惊地嘴巴半天都没合上。慕皇后身边的嬷嬷劝道:“娘娘,三思啊。彩凤郡主纵然……可毕竟仙逝了,这怎么好许给慕世子?” 慕皇后却神色坚定,“宛宛这丫头,在本宫身旁一向乖巧懂事,从未求过什么。本宫知道,她一直爱慕峥儿,本宫却从未答应过她,如今,也算是满足她的遗憾了。” 宫女嬷嬷见皇后听不进劝,只得去草拟了懿旨。 慕云峥就守在凤栖宫门外。 当这道懿旨宣下来,全场哗然。 就连狗仗人势的赵启安,都震惊且带着同情地看向慕云峥。 娶一个死人? 这恐怕,任谁都不愿意吧。 慕云峥自来时就脸色阴沉,等了这许久,慕皇后非但没有见他,还下了个什么狗屁懿旨。 “我要见谢昭。” 慕云峥一字一顿道。 他认定了谢昭才是他的世子妃,不管是什么圣旨还是懿旨,他都不想娶别人。 大不了不做这个世子了,沦为一介庶民,他要娶的人,也是谢昭。 宣旨嬷嬷深深看了慕云峥一眼,并没有作出反应,而是将手中的懿旨交叠,竟然还有第二道。 “皇后第二道懿旨,撤除昭阳公主的公主封号,降为郡主,取消与慕世子的婚约。” “什么?!” 这,欺人太甚了吧! “臣,求见皇后!” 慕云峥不顾四周的议论,前进一步跪在地上,大声请求。 凤栖宫内的慕皇后,听着他的声音,却不打算见他。 慕云峥连呼三声,见凤栖宫仍没有动静,便默不作声地站起身,朝着冷宫的方向去了。 他一个接一个的找,发现谢昭的时候,慕云峥看到她晕倒在干草堆上,脸色苍白,意识不清。 “昭昭!” 慕云峥将谢昭抱在怀里,就往太医院跑去。 谢昭被关在冷宫里,皇后等人的目光皆被赵宛宛吸引,没人注意到谢昭已经两日两夜滴水未进,再加上衣着单薄,夜风冷寒,身子已经撑不住了。 谢昭没有地方可去,只能在太医院勉强找了张床榻,卧床休养。 医女给她喂下了药,谢昭才渐渐有了好转。 睁开眼睛,迷迷糊糊间她似乎看到了慕云峥,谢昭有气无力地拽住慕云峥的衣袖,解释着, “信我,我没有推赵宛宛……” “我信你,昭昭,我信你!” 谢昭望向慕云峥的眼神有些迷茫和好奇,他居然信她? 谢昭抿唇笑了笑,原本脸色就苍白,现下一笑,更有种凄惨美人的落魄感。 惹得慕云峥一阵心疼。 慕云峥还没来得及多说,太医院就冲进来一拨人,动作粗鲁强硬地将谢昭带走。 “皇后有旨,要见昭阳郡主!” 第56章 心寒 谢昭一愣,继而苦笑了下。 这么快,身份就已经从公主降为郡主了。 谢昭轻轻挣脱宫人们的拖拽和束缚,她忍着身体不适,强撑着站起来,“我自己会走。” 慕云峥见谢昭这番模样,心中火气早已上涌。 姑母,你这样做得就有些过了吧。 “让开。” 慕云峥的声音不大,却十分具有威慑力。 围在谢昭身旁的宫人们一怔,一回头恰巧对上慕云峥满含杀意的眼神,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她们很怕死地让了让。 慕云峥走到谢昭面前,弯腰要将谢昭抱起来,“你现在身子弱,我抱你去凤栖宫。” 却被谢昭摇了摇头,拒绝了。 “谢谢你,慕云峥。不过,我的事,我能解决。” 最后,谢昭给了慕云峥一个苍白的笑。 就跟着宫人离开了。 凤栖宫正殿之上,皇后整理好了仪容,眼眶虽然还有些红肿,可到底是控制住情绪了。 她目光淡淡地望着跪在地上的谢昭,那目光如同一道寒冰一般,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却怎么都不是滋味。 “谢昭,你可知罪?” 皇后的声音威严的响起。 旁人都被驱散了,只让谢昭一个人在殿内,谢昭脸色苍白,她直视皇后,目光淡然。 心寒,无比的心寒。 原本还说十分喜欢自己的慕皇后,此刻却像换了个人一样,因为一个宫女的一面之词,就直接先入为主地给她定了罪。 谢昭抿了抿唇,“谢昭无罪。” “无罪?”慕皇后冷笑,眼神似乎看破了一切,“事到临头,你还敢说自己无罪?谢昭,本宫还真是小瞧你了。” 带着偏见看人,不管怎么去看,那人在她眼里都不会是正的。 谢昭默默磕了个头,继而挺直腰背,目光直视慕皇后,“清者自清。” “砰!” 慕皇后恼怒地摔翻了桌面上的东西,腾的一下站起来,“好一个清者自清。本宫倒要看看,你拿什么来偿还宛宛——” “除了你这条命!” 谢昭愣住,她居然已经下了杀心么? 反正事到如今,谁也不知道这事该如何收场。贵为天下皇后,慕嫣居然这样闭目塞听,甚至都不听她解释,就直接定了罪。 这样的皇后,纵然外表再慈祥仁爱,又能如何? “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想必对待万事万物,都有自己的决断。无论是杀是剐,谢昭只知道,我没有将赵宛宛推入池水,更没有丝毫要害她的心。” “你居然还敢狡辩……”慕皇后目眦欲裂。 顿了顿,或许是慕皇后自己意识到失态,她收敛了下神态,扯出了一抹笑。 “既然你说你没做,那本宫下了懿旨,取消了你与慕云峥的婚约,毕竟你们都亏欠宛宛的,那就让宛宛泉下有知,做慕云峥的元妻吧!” 元妻,正是第一任原配妻子。 慕皇后说完就紧盯着谢昭的反应,谢昭似是没听到一样,没什么反应,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谢昭才缓缓磕头,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皇后圣明。” 额头落地,与地面发出碰撞的清脆声,在这凤栖宫中显得格外响亮。 就在此时。 “报!” 门外通报的太监直接推开了门,这是慕皇后特别允许的,通信太监可以不经过允许,自由出入。 可通报太监一推门,就引得慕皇后微微蹙眉。 “什么事?” 通报太监恭恭敬敬:“宫外有位道长,说是可以帮助彩凤郡主,起死回生。” 第57章 起死回生 “此话当真?”慕皇后扑腾站起来,“快带本宫去见他!” 凤栖宫偏殿内。 全真道长站在赵宛宛的跟前,上下前后打量了好一阵,一会点点头,一会摇摇头,最后拿着手里的拂尘操作了什么,嘴里念念有词。 赵启安看得直皱眉头,“这老道能行吗,怎么看起来像神棍?” 他小声嘀咕,却因为屋子里十分的安静,这话被人听得正清。 雍亲王听到冷哼一声,朝着他瞪过来。 “休要胡言!兄长莫如山可是誉满天下的全真道长,也就你们几个无知的小辈不知道而已!” 谢昭站在角落,静静地旁观。 据老爹雍亲王说,莫如山生来便有仙根,六岁那年更是打通了仙脉,跟着隐居世外的高人修行,他尤其擅长一种秘术,能将死去的人,魂魄召回。 最主要的是,这莫如山与谢昭关系匪浅,正是她那早逝的亲娘雍王妃莫芸的亲哥哥。 也就是她谢昭的亲舅舅。 “他能不能行啊!” “我看就是个神棍吧!” 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多的质疑,不知道过了多少个回合,慕皇后都要睡着了,就连谢昭都怀疑她这舅舅靠不靠谱了。 忽然间,安静躺在床榻上的赵宛宛,手指几不可见的动了动。 有眼尖的人立刻发现了。 “动了!郡主的手,刚刚动了!” 谢昭也被这句惊到了,她无比震惊地看向舅舅,难道他真的有这样的神力吗,能帮人起死回生? 众人的目光纷纷聚集到赵宛宛身上,眼睛一眨都不眨,盯着赵宛宛慢慢醒转过来。 只见赵宛宛缓缓睁开了眼,等眼睛适应了光线,环顾四周时。 赵宛宛瞪大了眼,石化在原地。 她面色有些尴尬,奇怪地把手举在与肩膀同高的位置,摆了摆,尬笑道:“哈喽,大家好呀,你们是哪个剧组的啊?” 众人纷纷好奇,彩凤郡主这是在说什么胡话呢。 这时,赵宛宛的贴身宫女扑过去,激动地哭道:“郡主,你终于醒了!谢天谢地!” 赵宛宛却好像听到了十分震惊的话一样,匪夷所思地看向自己的贴身宫女。 “what?!郡主?我穿越了?!” 这一声非常响亮。 包括谢昭在内的人,都傻了。 尤其是慕皇后更加担忧地看着赵宛宛,完蛋了,该不会是把脑子给摔傻了吧? 自从赵宛宛醒来,全真道长莫如山就自觉后退,刚好退到谢昭的身旁。见此情形,谢昭疑惑地望向自己舅舅。 莫如山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用只有他俩能听到的声音,悄悄说了句,“坏了,魂给招错了。” 谢昭:“……” 虽然赵宛宛脑子看起来不太好,但好歹没有死,有惊无险,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谢昭瞧着这个言行古怪的赵宛宛,说不出哪里奇怪,但她直觉,现在这个身体里住的赵宛宛,跟之前那个,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赵宛宛哪里还有将死之人的样子,直接跳下床榻,活蹦乱跳。 她一眼就看到了慕云峥,眼睛都在发光,“帅哥!你长得好像罗云熙唉!可以给我张签名吗?” 慕云峥也蹙着眉,一脸问号,赵宛宛觉得无趣,又寻找下一个好奇的对象。 注意到谢昭在打量她,赵宛宛也朝着谢昭望过去,不过是一瞬间的功夫,赵宛宛又兴奋地跳了过来。 “哇!美女姐姐,你好漂亮!” “你这个脸色苍白的妆,是自己化的吗?” 第58章 郡主,别走 谢昭刚要说话,却感觉浑身无力,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等她再醒来时,一睁开眼睛,就看到赵宛宛一脸天真无邪地望着自己。 看到谢昭醒了,赵宛宛的欢喜溢于言表,“皇后,美女姐姐醒啦!” 医女忙过来查看,说谢昭除了身体虚弱点,没有什么大事了。这几日在冷宫着了凉,染上了风寒。 慕皇后高贵地站在一侧,听到谢昭醒了,神色有些动容,只是朝着谢昭的方向看过去。 如果不是出了这档子事,原本暮嫣还是很喜欢谢昭的。 只可惜…… 慕皇后见谢昭被人搀扶着坐了起来,悠悠说道:“昭昭,好在宛宛没事,本宫就大事化小,不再追究你的过错了。” 谢昭目光望着虚空,听到这话,抿唇,嘴角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但是,本宫已经下了懿旨,要将宛宛赐给慕云峥做元妻,如今她醒来了,就该早早完婚。” 谢昭还是一言不发。 慕皇后似是动了恻隐之心,顿了顿,又补充,“当然,虽然你已经是郡主了,但若还是想嫁给慕云峥,本宫也不是不能答应。就允许你们,一同嫁给慕云峥吧。” 谢昭面无表情,心里却一阵恶寒。 既想着疼爱你的亲侄女,又眷恋着幕府的荣耀,以为慕云峥就那么高高在上,值得所有人摇尾乞怜,上赶着去巴结吗? 谢昭强撑着身体下了床榻,朝着皇后行了一礼,“谢昭多谢皇后错爱,然,谢昭宁死,不与他人共事一夫。” 赵宛宛皱了皱眉头,看到谢昭这样可怜的模样,很心疼地上前搀扶谢昭。 却被谢昭不动声色地微微躲闪,避开。 慕皇后见谢昭如此不识好歹。 冷哼一声。 “如此,随你便是。” 谢昭的身子还没有养好,就在明珠明月的搀扶下,上了马车,准备出宫。 雍亲王在马车上等着出发,马车刚要走,一道粉红色的身影跑了出来,谢昭听到声响回头,正是赵宛宛。 赵宛宛自从醒来之后,就性情大变,非但一点都不像从前一样温柔端庄,反而大大咧咧,古灵精怪。 此时更是跑的丝毫不顾形象。 “谢昭姐姐,真是对不起!我不知道,穿越过来居然会抢了你老公……哦不,未婚夫君……” 谢昭摇摇头,礼貌一笑,她不管赵宛宛是真的变了个人,还是这一切都是装的,都不想再和她有丝毫联系了。 “郡主留步,皇后懿旨,无人敢不遵。谢昭在此,预祝郡主与慕世子,新婚快乐。” 说罢,便上了马车,“走。” 赵宛宛呆呆地望着谢昭一行人离去,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 三日后。 明珠哭哭啼啼地拉着谢昭,不让她走,“郡主,明珠求求您了,别走行不行?” 谢昭的行囊都收拾得差不多了,距离赵宛宛和慕云峥大婚,还有两日的时间。 她倒不是想刻意避开慕云峥的大婚,而是真的对这皇权和人心感到了心寒。今日莫名其妙被泼脏水,从公主降为郡主,明日又不知因为什么事被无辜牵连,丢了性命也不可知。 谢昭一想到这些,就感觉浑身发冷。 公主也好,郡主也罢,谢昭都不想当了。 她累了。 她早已跟师父清泉先生说好,明日便跟随他出游历练,游览大好河山。 雍亲王和几位哥哥纵然不舍,却也尊重谢昭的意愿。 “明珠,我不在的日子里,我三哥会好好待你们的。把你们交给他,我也放心。” 谢昭望着明珠哭红了眼睛,安慰地抱了抱她,主仆一场,更胜似姐妹。 谢昭临走前,将提前准备好的新婚贺礼交给谢楚。 “大哥,本来想等你和温姝姐姐大婚后再走的,可惜不行了。” 谢昭自讽一笑,随即将手中贺礼递过去,“祝你们白头偕老,恩恩爱爱。” 谢楚最疼爱这个妹妹了,闻言,他不客气地接过,顺手又揉了揉谢昭的小脑袋,“什么时候不想玩了,就回来,爹和哥哥们都等着你。” 谢昭又一一告别了二哥和三哥,才决然出了雍王府。 一抬眼,就看到如同石头般站在那里的慕云峥,不知道他在那站了有多久。 “谢昭。” 慕云峥声音沙哑,眉头微蹙。 谢昭朝他笑了笑,没有说话,就径直往前走,直到从他身旁,擦肩而过。 第59章 诀别 眼看着谢昭就要从自己身边走远。 慕云峥毫不犹豫地侧身抱住谢昭,他太用力,以至于手指关节都发了白。 “你要去哪里。” 谢昭任由他抱着,没有动,也没有说话,更没有看他。 她就这样淡淡的,似乎看淡生死一样,再也不想看慕云峥一眼。 “慕世子,大庭广众之下,你有些失态了。” 慕云峥假装没有听到,却在心里怄气。 自从得知谢昭接受了退婚后,他内心就在责怪谢昭,为何那么容易就放弃掉他们的婚事,将自己大方地让给赵宛宛? 为什么连挣扎都不挣扎一下? 等到许久,慕云峥自觉行为不妥,才松开了谢昭。 谢昭顺势转过头来,深深地看了慕云峥一眼,抿唇笑道:“慕世子大婚在即,谢昭不能到场祝贺,就在这里提前祝慕世子新婚大吉,与彩凤郡主白头偕老了。” 慕云峥只觉得心像针扎了一样痛。 “谢昭,你做什么要说这些来伤我,你知道我想娶的人,是谁。” “不管是谁——” 谢昭将自己的行李往肩上拖了拖,做好转身离去的姿态,“都与我谢昭没有关系了。” 前方清泉先生的马车已经在等了。 谢昭觉得,不能再继续浪费时间。 抬脚要走,背后却响起一道质问:“谢昭,这些时日,你有没有对我动过心,哪怕只有一丝一毫?” 谢昭眼睛都没眨,“没有。” 慕云峥怔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谢昭从自己身边离开。 真是个绝情的姑娘。 他从未有一刻是像现在一样心冷,觉得昔日让他魂牵梦绕的姑娘,真是冷酷极了。 似是赌气一般,慕云峥朝着谢昭的背影大喊道: “本世子倒是要多谢郡主的新婚祝贺了!” 谢昭不知道有没有听见。 她离开的姿态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谢昭上了马车,就心事重重。她不由得又回想起当日在宫里,医女给她把脉治病,说只是染了风寒。 等四周人群散尽,医女欲言又止,悄悄将自己留下来,说了一件事。 “郡主,你有身孕了。” 那医女倒是个善良的姑娘,考虑到谢昭至今未嫁,仍是待字闺中,这种事如果传出去就是丑闻,所以给她留足了颜面。 谢昭听到这个消息后,发了很久的愣。 她面无表情,看不出心中在想什么。 最后,谢昭给了那个医女一笔不菲的封口费,就回了雍王府。 谢昭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个孩子是谁的。 除了第一次在春日醉,回来后谢昭喝了避子汤,余下的那几次,都没有做任何措施。 她以为不会有这样的意外。 可是却偏偏发生了。 清泉先生看谢昭想的深入,魂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一边小口的抿了一口酒,一边目光满是深意,“做好准备忘掉他了吗?” 这些时日里,慕云峥与谢昭的点点滴滴,情愫暗生,清泉先生也都看在眼里。 谢昭点点头。 清泉先生却叹了口气,“要想忘掉一个人,可不是件简单的事。” 他这个小徒弟,自求多福吧。 第60章 他要大婚了 一日后,谢昭行至荒郊偏僻小村庄,找了个驿馆酒店停靠,吃过饭再走。 饭吃到一半,邻桌的顾客聊天的声音,熙熙攘攘之间传到谢昭的耳中。 “哎,你们听说了没,慕世子今日大婚!” 和他对话的人问,“哪个慕世子啊?” “还能有哪个,当然是慕王爷家的世子,叫慕云峥的那个。据说啊,他原来是要娶昭阳公主的,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昭阳公主被降为郡主了,慕世子又改娶了彩凤郡主……” 另一个人喝了口酒,语气颇酸,“真是娘胎里带的好命,不是娶公主就是郡主,哪像咱们,连个媳妇都难娶到。” 谢昭默默地听着,手中的饭食愣是动也没动一口。 她原本就情绪低落,没什么胃口,这下听到这些,更是没有什么心情吃了。 这时,其中一个好奇的问道:“哎?听说那昭阳公主可是雍亲王唯一的宝贝女儿,疼爱的不得了,怎么会好端端被降为郡主呢?” “这咱们可不知道,说不定涉及到皇家秘辛呢……” 谢昭不动声色地给自己倒了杯酒,酒杯都到嘴边了,却被清泉先生抬手拦住。 “丫头,你现在可不能喝酒啊。” 谢昭惊讶抬眼,“师父,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清泉先生将谢昭的酒杯轻轻夺过来,放在离谢昭较远的边上,轻飘飘道:“老夫不止擅长武功,对医术也稍稍有些了解。丫头,看你这面色,就知道了。” 谢昭心中暗暗惊奇。 原来师父才是真正的高人,不显山露水,却知道一切。 “那小子要大婚了,你真的就甘心么?尤其是还……” 怀着身孕。 就远离这一切? 谢昭不自觉地轻轻抚上小腹,苦笑了下,“师父,没有什么甘心不甘心,我对慕云峥也没什么感情可言。当下,不过是我自己的选择罢了。” 慕云峥,此后一别,再也不复相见。 清泉先生收回看破一切的眼神,只是点了点头,就没再说什么。 反正不管谢昭做何决定,他都是支持的。 - 京都皇城内。 “郡主,吉时快到了,您快换上喜服吧!” 小宫女绿芜着急的团团转,她看着赵宛宛还在悠闲的磨蹭时间,急得都快哭了。 要是耽误了吉时,影响了郡主一生的婚姻幸福,皇后娘娘非打死她不可。 赵宛宛仍穿着平日的衣裙,手里不知道在摆弄什么五花八门的东西,就好像今日成婚的不是她一样。 听到她这话,赵宛宛一点都不着急,悠悠偏过头,“我不嫁。” 绿芜在原地石化了。 什么? 小姑奶奶,都什么时候了,你现在说你不嫁? 你别跟我说啊,你去跟皇后说啊! 绿芜在心里哭唧唧,疯狂呐喊,但她不敢说出来。 眼看时间就快要到了,绿芜试图劝说赵宛宛,“郡主啊,现在可不是任性的时候,您就算不想嫁,也要顾及皇后娘娘的颜面啊。” 赵宛宛想到这里,扑哧笑了,“姨母那么疼我,肯定不会生气的。” 似乎是察觉到绿芜想死的心都有了,赵宛宛这才开口安慰她,“绿芜你别着急嘛,不光是我不想嫁,慕云峥也不想娶我的——” 绿芜:??? 看着绿芜简直傻了,赵宛宛凑近绿芜耳边,双手拢在一起,悄咪咪地继续说道:“前两日我们都说好了,他会在今日逃婚的,他喜欢谢昭,他要去找谢昭的。” 绿芜觉得,自家的郡主是不是脑子坏了。 “郡主,你是不是脑子烧坏了啊,你不喜欢慕世子了吗?” 绿芜不可置信地抬手摸了摸赵宛宛的脑门,被赵宛宛嘟着嘴打掉。 她简直不能相信,往日把慕世子当成命一样追的彩凤郡主,如今居然转性了? 赵宛宛叹了口气,“虽然慕云峥长得像罗云熙一样挺帅的,可是他有谢昭了啊,我坚决不能做小三的!” 绿芜傻了,什么是小三? 这郡主是真的脑子坏掉了吧。 可下一秒,赵宛宛真的像脑子坏了一样哈哈大笑,“冷酷世子,俊俏郡主,你跑我追,绝对是一出惊艳的私奔戏码,期待!” - 慕王府内,慕云峥一遍遍地等着下人的消息,见慕宁带着人推开门,慕云峥着急站起来, “怎么样,找到了吗?” 慕宁面色为难,摇摇头,“属下去了雍王府,听安王殿下说,郡主已经离开王府了。” 慕云峥错愕良久,“那她去了哪里?” 慕宁继续摇头,“安王殿下也不知道,只说昭阳郡主三五年内,可能不会回来。” 慕云峥不说话了。 良久,他无力颓丧地坐下,如同失去了魂魄一般呢喃,“谢昭,你真是个狠心的姑娘。” 第61章 四年后 云州城虽然地方不大,却是这一片地域少有的繁华。 穿过四周的荒郊与乡野,在云州最中心的地方,就是云州城。 “师父,今日的药材都拿过来了吗?” 日落黄昏,清脆的女音虽然染上了一丝成熟,却带着温柔和魅力,响在小医馆门口。 眼下没有病人,清泉先生难得悠闲地躺卧在内侧休息,悠闲地喝着一盏小茶。 “拿来了。” “好嘞。”谢昭便去药材货架前,把今日刚送过来的药材一一摆放好。 这样平淡的日子,她们已经过了两三年了。 谢昭与清泉先生游览四方后,由于谢昭有身孕,月份大了肚子渐显,外出行走不便,清泉先生就找了个地方安顿下来。 他们恰好经过云州,发现了这一处不被外界打扰,宛如世外桃源的云州城。 就凭借着自己的医术,开了家小医馆,为来往的路人瞧病,谢昭跟着清泉先生也学了点医术,算是一个生计,可以糊口。 “娘亲,抱抱。” 一个软软糯糯的小团子摇摇晃晃朝着谢昭奔过来,可爱的小脸让人看了恨不得伸手去捏一把。 此时她的娘亲正忙着呢。 “锁锁乖,娘亲忙着呢,等一会啊。” 这个叫锁锁的三岁小姑娘,正是谢昭的女儿。 好不容易摆放好药材,谢昭熟练地伸手,将锁锁抱在怀里,轻轻捏了一把锁锁的小脸,然后亲了一口。 “怎么样,锁锁今天乖不乖?” 谢昭抱起锁锁就往外走,今日医馆差不多也要关门了,没有什么病人来,谢昭打算让师父歇会,自己把摊子收了。 锁锁却好像不愿意进屋,手指倔强地朝外面指着,“画画,锁锁要看。” “哪有画啊?” 谢昭顺着锁锁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迎来送往的墙壁上,贴了一张人像。 “锁锁说的是这张画啊,画的是一位叔叔……” 谢昭漫不经心地扫过一眼,目光却在触及到那张脸时,怔住了。 那张脸,虽然没有到让她日思夜想的地步,却仍烙印在脑海中难以遗忘。 慕云峥。 谢昭的回忆一下子被打开,四年了,慕云峥他,还好吗? 紧接着谢昭又嘲讽地笑自己,真是多管闲事。慕云峥可是慕王爷的世子,皇后的亲侄子,四年前他娶了赵宛宛,如今也应该儿女绕膝了吧? 谢昭低头垂眸,一抹说不清的思绪在心底蔓延。 谢昭刚要抱着锁锁离开,却忽然想到什么关键的地方,不对! 他怎么会被贴在这里? 谢昭又回过头去,细细看了一遍那张告示,原来是通缉令! 慕云峥被通缉?怎么会这样? 难道她离开之后,京城发生了什么大变故? 谢昭正想得出神,却忽然觉得锁锁在轻轻揪自己的衣领,小嘴巴呜啊呜啊的要说话。 “怎么了,锁锁?” 谢昭耐心地问。 三岁的小姑娘可可爱爱,她虽然很小,眼睛却很尖。 锁锁专注地望着娘亲背后,抬手指着,“叔叔……在睡觉,会着凉。” 什么睡觉?哪来的叔叔? 谢昭疑惑地转身看过去,被惊了一下。 只见一个衣衫褴褛,血迹斑斑,浑身都是伤口的男人,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第62章 总归是一条命 谢昭喊来清泉先生,一块把人扛进去时,天已经黑了。 清泉先生一眼就看到他身上伤得很重,原本悠闲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什么话也没说,就赶紧去给他抓药。 谢昭的目光在那人身上环视了两圈,见造成那些伤的兵器并非普通兵器,欲言又止,“师父,这人来历不明,恐怕……” 如果跟朝廷有关,恐怕会惹祸上身。 最关键的是,一旦朝廷的人被引来,她们的安宁日子,就过不了多久了。 清泉先生道:“不管是什么身份,总归是一条命。” 谢昭也没再阻拦。 她将锁锁哄睡了,就帮着清泉先生来打下手。那人身上旧伤加新伤,旧伤还没有痊愈,又被新的伤口覆盖了。 伤过的地方反反复复愈合,留下的结痂十分难看。 谢昭心想,还好没让锁锁看到这一幕,会把她吓哭的。 谢昭拿过毛巾,在温热的水中洗了洗,给那人擦擦身体。 不知道为何,谢昭总有种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像是熟悉,又像是抗拒,五味杂陈。 直到毛巾将那人的脸擦干净时。 谢昭的毛巾,掉在了地上。 ……慕云峥? 慕云峥仍在昏迷中,谢昭内心却经历了不可思议与反复挣扎,她离开京城这四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慕云峥会伤的这样重,流落到云州城,并且还被通缉? 谢昭怔怔地抬起手,轻轻碰了碰慕云峥的脸,昔日张扬肆意的慕世子,如今却像只丧家犬一样,差点丢了性命。 是心疼吗? 谢昭心里有个声音喊出来,吓了她自己一跳。 谢昭连忙收回手。 清泉先生进来后,一阵包扎治疗,又让谢昭熬了几副药,给慕云峥灌了下去。 喂药的时候,瞧着谢昭心神不宁的样子,清泉先生瞅了一眼慕云峥的脸,一切尽收眼底。他一边擦手,一边问道, “认识?” 谢昭点点头,喂完了最后一口药,慕云峥还没有醒来。 “师父,他,就是慕云峥。” 清泉先生微微诧异了下,却也见怪不怪。难怪,这几年没见过谢昭有这样失神的表情了,除了锁锁他爹,也没谁了。 甚至就连追求谢昭了三年的连植,都不能让她有这样的神情。 清泉先生心下明了,却并未戳破,“看他这样子,京城必定发生了变故。” 慕王爷慕英是跟随皇帝打天下的功臣,也是当朝唯一一位外姓王爷,他的亲妹妹慕嫣又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慕云峥作为世子,更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如果不是发生了连慕王爷和慕皇后都招架不住的变故,慕云峥也不至于会沦落到这步田地。 “明日他就会醒来,丫头,做好重逢的准备了么?” 谢昭沉思,过了好一会儿,摇摇头。 “不能让他认出我,师父。” 谢昭都想好了,如果慕云峥醒来,那她就避而不见,让他醒了赶紧走人。实在不行,就戴上面具。 既然已经分开了四年,又何必再重逢呢? 长夜漫漫。 谢昭睁着眼睛,一夜都没睡好。 想了半天,她还是决定给雍王府去一封信,询问一下京城的情况,也顺便问问爹和几位哥哥是否安好。 驯养的小信鸽,载着她的书信飞走,谢昭才勉强浅浅睡下。 第二日,慕云峥醒来已经是在午后了。 谢昭将自己蒙的严严实实,她觉得哪怕是雍亲王来了,都不一定能认出自己。 可是,接下来清泉先生一句话,就让谢昭这副装扮变得多余了。 慕云峥醒来,眼睛睁开,却还是一片黑。 “小伙子,你的眼睛被毒侵入,现在是不是什么也看不见?” 清泉先生一切了然地问道。 慕云峥又做了一番尝试,眼前还是一片黑,像无底洞一样的黑。 他苦笑了下,深知赵启安带人追杀自己时,用了毒雾,迷伤了眼,此时慕云峥已经失明了。 “多谢先生搭救,他日慕某必定重谢。” 清泉先生嗤笑了声,“老夫行医救人,向来不求报。你若感觉好了,离开便可。” 谢昭紧紧盯着慕云峥,他睁着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就连弯腰穿自己的鞋子,都要费半天的劲。 谢昭眉头紧蹙,他这个样子能去哪里?如果到了外面,被追杀他的人发现…… 不行。 谢昭刚要开口,却听慕云峥轻声道:“先生,慕某还没付医药钱,且我身上也没带钱,您看可否让我在这里给您帮忙,来报答……抵医药钱呢?” 第63章 原来是连姑娘 清泉先生原本就没想着要他什么医药钱。 听到慕云峥这话,清泉先生也想明白了其中的道道,看向谢昭,用眼神询问她的意见。 只见谢昭凝重地点了点头。 清泉先生这才淡淡一笑,勉强同意,“既然丫头同意了,那你就留下吧。” 丫头? 慕云峥面上闪过一丝疑云。 但这一抹疑云很快就散去了。 想必是大夫和他女儿吧。 “如此,慕某多谢先生和姑娘。” 慕云峥坐在那里,眼睛啥也看不见,唇角却因感激而微扬起。 在他脸上看不到什么岁月的痕迹,却恍然与四年前的他不同了。 当年那个满是傲气的慕云峥,如今就像是芸芸众生的一粒尘埃,被磨平了棱角。 谢昭却倚着墙望着他,陷入了沉思。 清泉先生有事出去了,让谢昭在这照看慕云峥一会儿。 慕云峥似乎是口渴了,他伸出双手慢慢摸索,却摸到了一片空气。没有放弃,慕云峥继续往前摸索着,眼看就要从床榻上摔下来。 谢昭心里一慌,慕云峥的动作并没有停止,果然,下一秒慕云峥一脚踩空,身体完全脱离床榻,而重重摔在地上。 这一扯,身上刚包扎好的伤口又裂开了。 渗出了细细鲜红的血迹。 谢昭皱了皱眉,还是上前去扶他,“别乱动。” 听到声音的这一刻,慕云峥如同被雷劈到一样,瞬间怔住了。 他愣在原地,震惊地扭头看过来。 谢昭有些心虚地看着慕云峥,难道他认出来自己了? 可是转瞬。 谢昭又又想到,慕云峥此时眼睛不是看不见了吗? 谢昭抬手,试探性地在慕云峥眼前挥了挥,慕云峥并无反应。 见慕云峥这样狼狈的坐在地上,他的唇因长时间缺水已经干裂,谢昭有些于心不忍。 她从桌上端起那杯水,递到慕云峥手上。 可是慕云峥没接,反而有些激动,搭上了谢昭的手。 “你……” 慕云峥有些欲言又止,“可认识我?” 谢昭不动声色地轻轻挣脱他的手,垂眸道:“世间人千千万,公子认错人了。” 慕云峥努力想看清楚,可无奈眼前只有一片漆黑。 怎么可能认错? 他明明记得,那就是谢昭的声音。四年了。 “我不会认错……” 慕云峥好想谢昭,他真的没有认错,那就是谢昭的声音啊。 谢昭离开了他四年,他也找了谢昭四年。 慕云峥想再凑近谢昭解释清楚,可这时候,身后传来小女娃刚睡醒的嘤咛声,“呜,娘亲。” 谢昭转身把锁锁抱在怀里,“娘亲在这。” 慕云峥没有再伸出手去。 他沉默半晌,没有人能看出他在想什么,只是后来喃喃道:“姑娘见谅,许是慕某认错了。” 谢昭抱着锁锁哄了一会儿,锁锁才睡眼惺忪地醒了过来,不再闹了。 这个过程里,慕云峥一句话都没说,就这么默默听着。 锁锁是个爱动的小孩,自从会走路之后,没有特殊情况,就很少让娘亲抱着。 这回也是一样,她彻底醒了过来,就挣脱谢昭的怀抱,开始摸索四周。锁锁的目光触碰到坐在地上的慕云峥时,眼睛亮了起来。 “娘亲,好漂亮的叔叔呀。” 锁锁不仅爱动,还很活泼,一点都不怕人。 她一脸好奇地朝着慕云峥走过去,好奇地揪了揪慕云峥的衣服,“叔叔,你怎么坐在地上?” 谢昭一脸宠溺地瞧着自家的好奇宝宝。 然后过去将锁锁往后拽了拽,“叔叔受伤了,别碰到他。” 慕云峥虽然看不见,内心的怀疑却打消了很多。 眼前的姑娘,不可能是谢昭的。 虽然四年未见,但她不至于成了孩子的娘,更不会有这样温柔带孩子的一面。 或许她说的没错,世间人千千万,声音相似,是再正常不过的。 慕云峥问道:“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谢昭刚要牵过锁锁的手,动作一顿,半晌道:“我姓连。” 慕云峥微微颔首,“原来是连姑娘。” 第64章 娘亲说过,不能骗人 刚说完,谢昭就看到小锁锁一脸好奇地瞪大眼睛望着自己。 “娘亲你……” 谢昭偷偷做了个嘘的动作,锁锁迷茫却听娘亲的话,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谢昭抱起锁锁,“公子,你的伤刚刚包扎好,切勿乱动。我去看看你的药熬好了没,有事情叫我。” “多谢连姑娘。” 谢昭把锁锁抱在了院子外,将小女娃放下。 小锁锁才好奇地说出自己刚刚憋了很久的话。 “娘亲,你不是姓谢吗,为什么骗那位叔叔,你姓连呢?” 锁锁就算再小,也知道自己的娘亲叫谢昭好吧。 谢昭想了想,决定还是告诉女儿实话,“因为娘亲认识那位叔叔,但是呢,又不想让那位叔叔认出娘亲来。” 锁锁嘟着小嘴,义愤填膺道:“可是娘亲不是说过,不能骗人呀。” 谢昭又想了想,“娘亲这不能算是骗人,这是……保护娘亲和锁锁。” 锁锁瞪大了眼睛,不明白谢昭说得是什么意思。 谢昭揪了揪锁锁可爱的小辫,“那个叔叔是很远地方的人,如果他认出了娘亲,娘亲和锁锁就不能在这里生活啦。” 顿了顿,谢昭又补充,“说不定,娘亲还会跟锁锁分开。” 锁锁被吓到了,害怕的小表情带着委屈,“锁锁不要,锁锁喜欢这里,喜欢娘亲和阿公。” 锁锁害怕地钻到了谢昭怀里。 谢昭轻轻拍着锁锁的后背,轻声细语安慰着她。 却丝毫没有注意到。 在她的背后,隔着一段距离的屋子内,慕云峥将整个身子隐藏在墙内暗处,将她们的对话听了个清楚明白。 锁锁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谢昭哄她吃了点东西,锁锁又乐颠颠地跑去找清泉先生玩了。 “阿公,抱抱,抱抱。” 清泉先生最喜欢这个小姑娘,每逢锁锁可爱到萌翻,跑着来索求抱抱的时候,他总是会笑呵呵地蹲下身来,让锁锁顺利扑到怀里。 这下好了,清泉先生空不出手来拿药了。 “丫头,你去把药拿去给里面那位敷敷。” 清泉先生乐呵呵地抱起锁锁,跟她挠痒痒,乐得锁锁咯咯笑。 谢昭也笑了,三年了,她们在云州城的日子可以说是自己平生最愉快的一段时光。 悠闲快乐,轻松自在,不会被权贵欺压,也没有皇权的卷入纷争,多好。 谢昭从地上拿起刚刚熬好的药,裹上一层白色的纱布,顺势拿到了屋子里。 慕云峥听到脚步声,连忙侧了侧身,装作在摸索杯子。 眼看慕云峥的手就要放进火炉里了,谢昭三步并作两步,手疾眼快地拽住慕云峥。 “你不想活了吗?” 谢昭的声音里有些愠气,拽过慕云峥的手查看一番,还好,只是被烧红了一点,破了皮,并没有什么大碍。 慕云峥虽然看不见,却还是转过身来,对着谢昭。 “对不住。” 他轻柔的声音里,带着丝丝缕缕的歉意。 谢昭抬头瞥了他一眼,见他这狼狈模样,心里的怒气顿时消了大半。 他都瞎了,跟他计较什么呢? 谢昭一边将他的手浸泡到凉水里,一边低声道:“都说了,需要什么叫我便是,别自己乱动。” 慕云峥感受着谢昭轻轻柔柔的,将自己的手放进凉水里,唇角轻轻扬起。 “本来你伤就多,这下好了,又多了一处。” 谢昭专心地帮他处理伤口,慕云峥只是抿唇静静听着,这时,慕云峥却突兀的开口。 “比这更疼的伤慕某都受过,这不算什么。倒是,让姑娘又费心了。” 听到这话,谢昭的手微微一顿。 只是一瞬,又迅速恢复正常。 谢昭假装漫不经心的开口,“看你穿着不像平民,怎么会受这些伤,难不成是惹上了什么仇家?” 第65章 这是给你买的 从看到慕云峥倒在医馆前昏迷不醒,谢昭就心中生疑,大概朝廷真的是发生了什么变故,才让慕云峥沦落至此。 她从昨日,就让信鸽传家书到雍王府,估计三日后,才能收到回信。 想想也是,四年来她和三哥都会定期通信,可是这半年来,倒是很少收到雍王府的信,几乎是没有。 谢昭给慕云峥处理完手上的伤口,就拿起刚才清泉先生熬好的药,均匀地抹在白色纱布上。 然后将纱布蒙在慕云峥眼前,给他敷药。 刚才谢昭那句话,似乎是勾起了慕云峥的回忆,他沉默良久,才淡淡道:“没什么,不过是家族被小人构陷,发生了大变,慕某才沦落至此。” 谢昭的动作没有停,她的手将纱布绕了个圈,在慕云峥脑后打了个结。 “那你的家人呢?” “我的家人……”慕云峥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扬起一丝嘲讽。 “如果不是我的家人,或许根本不会有这场灾祸。如今他们,也是流离四散,生死未卜。” 谢昭心中一惊。 “那真是不幸。” 谢昭打断自己的思绪,处理好桌面上的药后,淡声道:“这药先敷上一日,明日我再给你换药。” 谢昭撂下这句话,就端着手中的药盘离开了。 “谢昭。” 谢昭的脚步一顿,慕云峥努力侧耳听,这一个细节,被他察觉了。 谢昭头也没回,目光望着外面的院落,声音不咸不淡地响起,“之前说过,你认错人了。” 慕云峥没有说话,静静地听她离去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好一会没看到锁锁,不知道师父抱着锁锁跑哪里玩去了。 一回头,才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院内站着一个玉树临风的少年,就抱着锁锁,站在不远处笑吟吟地望着谢昭。 “阿植?”谢昭有点吃惊。 连植是三年前谢昭认识的,当时谢昭怀着身孕,在外面遇到了麻烦,刚巧遇到了人救了她,那人正是连植。 连植是云州城知府的公子,这三年来,媒婆几乎踏破了连家的门槛,给连植说亲,可都被他轻飘飘的摇头,婉拒了去。 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 偏生看上了刚生完孩子的谢昭。 谢昭不止一次的婉拒过,她都已经是孩她娘了,实在没可能再找个男人,可连植却打小就倔,这次更是八匹马都拉不回来,铁了心要等谢昭。 等她改变主意。 后来,连植就有事没事跑到小医馆,帮帮忙,照顾照顾锁锁。 弄得锁锁一见面就喊他爹。 要不是云州城的百姓都了解连公子,真是跳进黄河都说不清。 看到谢昭来了,连植直接抱着锁锁走过来,怀里的锁锁很兴奋,嘴巴里还在小口的咀嚼着什么东西。 “娘亲娘亲,你看爹爹给我们买了什么?” 然后指了指连植手里的一盒桂花酥,“你看,是桂花酥!” 谢昭瞅了一眼,颇有些无奈,“你又给锁锁买这些,把她嘴巴都喂馋了。” 连植宠溺的笑,顺手把桂花酥递给谢昭,“锁锁就吃了一点,这是给你买的。” 第66章 京城动乱 谢昭现在没心思吃什么桂花酥。 她记得前两天连植来找她告别,说有公事要办,会离开云州城几天。 这才过去不到三天,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谢昭好奇,“连知府不是让你办公事去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 连植笑得温柔,“你不知道,朝廷发生了动乱,又不需要我了。” 说到这里,谢昭的脸色一变。 让连植放下锁锁,谢昭悄声对把连植拉到一边:“阿植,我有事要问你。” 隐秘的角落里,连植见她一脸神秘又严肃,弄得心里挺没谱的。 跟谢昭相处两三年,从来没见她对什么事这么上心过,尤其是朝廷的事,更是丝毫不会打听。 如今这是? 谢昭问道:“阿植,你知道最近朝廷发生什么动乱了吗,可否说给我听听?” “当然可以。” 连植想了想,道:“我知道的也不全,听我爹说,好像是皇后母族势力坐大,皇后的姐姐吴国夫人夫家,也就是赵家仗着皇恩起兵造反,他们杀入皇宫,逮捕了皇后,雍亲王和楚王殿下奋起镇压,如今局势还不明,皇后仍不知所踪……” 怪不得谢昭心里七上八下的,老有种不安的预感。 原来雍王府作为镇压叛臣的主力,也跟着卷入进来了。 谢昭又问道:“那慕王府现在如何?当年慕王爷,可是跟着先帝打天下的呀,应该不至于那么容易就被压制住吧。” 连植摇摇头,颇有些同情,“赵家狼子野心,预谋多时,他们此次起兵是想颠覆天下,下了死手的,据说慕王爷现今下落不明。” 自古以来,最防不胜防的,就是埋伏在身边最亲密的小人。 慕皇后多年来最是偏袒赵家,以为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却不料人家早就藏了暗心,要借着她往上爬。 不知道她此时知晓了真相,内心又是何种滋味。 至于那赵宛宛…… 谢昭想到了她,却又瞬间打断自己的思绪。多为人家想什么呢,虽然她嫁给慕云峥成了慕府的人,可好歹也是赵家人。 就算是慕云峥死了,她估计都是相安无事。 想到这里,谢昭不由得又在心里同情了几分慕云峥。 “说到底,这些都是那些权贵们在尔虞我诈,明争暗斗的事,与我们这些市井小民,最是不相干了。” 连植倒是心态十分好,一边念叨着,一边看向谢昭。 可是谢昭却好像在想什么,想的格外专注,似乎都没听到自己在说什么。 瞧着谢昭专注的出神,连植越看越喜欢,他唇角笑起来,两个浅浅的梨涡十分可爱。 盯着谢昭瞧了半天,连植终于忍不住在谢昭面前挥了挥手。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谢昭反应过来,笑了笑,“没什么。” 说着想起上次连植多给自己的医药钱,从怀里掏出一早就备好的铜钱,塞到连植手里。 “上次欠你的,这回还给你。” 连植有点愣愣的,看了一眼手上的铜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些钱不是什么大钱,昭昭,没想到咱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你还跟我那么见外。” 谢昭不以为然,“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上次你家连莲生病所需的医药费已经付够了,这些都是多给的。” 说起连莲,连植又叹了口气。 “连莲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两天又茶不思饭不想了。昭昭,你若是有空,改天可以再去看看她,至于这些钱嘛——” 连植拿起谢昭的手,反手一扣,又把那些铜板放回谢昭的手里。 “就当是下一次的医药费了。” 看着连植笑得一脸灿烂,像阳光一样,谢昭也不禁笑了出来。 这个连植,总是有他的道理。 “那我不客气了。” 谢昭果真没有再客气,收回了那些钱,整理药物的时候,脑海中又浮现了连植刚才的那句话。 是啊,那些动乱不过是京城权贵们的尔虞我诈,明争暗斗。 与她们这些市井小民,不相干。 她在云州城待的很好,也不想再回到那个权力的漩涡中去。 第67章 他便如了她的愿 “昭昭,我帮你。” 见谢昭一点一点的理清药材,很是辛苦,连植也没有要走的意思,直接当成自家一样,卷起袖子就要上手。 谢昭理着药材的手十分忙碌,没有看他,下意识想拒绝,“不用,这药材有味道,会留在你手上很长时间,洗不掉的。” “洗不掉也挺好。有药傍身,我才不会生病。” 连植笑嘻嘻地直接上了手。 屋子里的慕云峥,安静地坐在那里,外面的喧嚣与对话声,悉数进了他的耳朵里。 良久,他才苦笑一声。 - 这是谢昭第三次给慕云峥换药。 算算日子,慕云峥已经来到这里三日了,谢昭每天除了给慕云峥送饭之外,还坚持每天给他换药。 清泉先生医术高明,按理说这药外敷上三日,内服两日,他眼睛里的毒就去的差不多了。 还有两日。 谢昭一边换药,一边在心里盘算,该找个什么样的理由,让慕云峥离开呢? 最后帮慕云峥揭开蒙眼的纱布时,谢昭细心地观察着慕云峥的反应,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见他眼睛仍是一眨都不眨。 这才放了心。 谢昭在慕云峥面前来回走动,给他捣鼓内服的药。等这两日的药吃完,也就到了告别的时候了,谢昭心想。 却不知,这时的慕云峥眼珠轻轻转动,视线轻轻停在了谢昭身上。 他的眼睛变得雾蒙蒙的。 最初揭开纱布时,他确实眼前蒙蒙一片,看不太清,可是慢慢的就有光亮了。 慕云峥心中一喜,他知道自己眼睛里的毒去除的差不多,可是紧接着就看到,谢昭面色紧张抬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他故意一眨都不眨,也看到谢昭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 慕云峥在心里苦笑。 谢昭啊谢昭,你就这样不想见我么? 既然如此,他便如了她的愿。 谢昭相信慕云峥的眼睛确实还没恢复,也就没有什么顾忌,旁若无人地做起自己的事来。 慕云峥总是会在谢昭回过头去,偷偷贪婪地瞧她几眼,看到她还是四年前的模样,就觉得安心很多。 谢昭离开时,慕云峥也会想,她和四年前,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的。 四年前她天真烂漫,纵然为了目的不择手段,却是敢作敢当的少女做派。 如今她成了母亲,照顾孩子,还有了……自己的丈夫,或许,她已经是自己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了吧。 既然这样,就远远地看着她,知道她过得好,也是不错的。 黑暗中,慕云峥的手暗暗移动和探索,在身上无数处伤口停留,眸光变得锐利起来。 现在的自己,是配不上谢昭的。 慕王爷不知所踪,慕皇后被赵家人囚禁,作为权力的傀儡去利用。 他这个昔日风光的慕世子,如今不过是个被人追杀的阶下囚,就算是和谢昭相认又如何?只会给她带来麻烦罢了。 慕云峥感觉到眼睛生疼,又模糊起来,以为是眼毒又犯了。 伸手摸了摸,原来是两滴热泪。 第68章 真是一石二鸟之计 这日一大早,谢昭就被连植派来的人叫醒了。 那小厮真是精神,一大早天刚刚亮,就在医馆门口挠门。 “谢姑娘,薛神医,开门呐!” 一大早鬼哭狼嚎的敲门,师父一贯是不理会的,他往往翻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只有谢昭睡眠比较浅,门口总有人挠门也不是个办法,万一把锁锁吵醒了,就更不好了。 谢昭随手拽了件衣服,睡眼惺忪地穿上,却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直到她下床榻时,不经意摸到一个又硬又软的东西,貌似是……人的手? 吓得谢昭一个扑腾,再也不困了。 她眼睛瞪得大大的,望着钻在自己被窝里睡得安恬的慕云峥,久久回不过神来。 谁能告诉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从来没能慕云峥睡过一夜,谢昭自然是不知道,慕云峥这家伙,自小就是有梦游的习惯的。 尤其是他对什么事特别执着时,一到睡得深了,就会做一些遵循内心的事。 譬如,昨夜他清醒自持时,明明决定了和谢昭划清界限,再不相认。可一睡着,他就不知不觉穿了衣服跑到了谢昭屋里来。 只为了想最后抱一抱她,就抱一下就好。 可没想到,倒在这里就睡着了。 谢昭这时候低了低头,才终于明白,刚才穿衣服到底是哪里不太对劲。 她穿的…… 是慕云峥的衣服。 谢昭有点绝望了,还好慕云峥没醒,女儿锁锁也还睡着,她悄悄把衣服换下来,又换上自己的。 刚想把碍事的慕云峥扔出去。 手还没碰到慕云峥,谢昭脑子里灵光一闪,心生一计。 有了! 如果让慕云峥自己知道,他随便对人家孩子的娘亲心怀不轨,是不是就有理由赶他走了呢? 真是一石二鸟之计。 半炷香后。 谢昭穿戴整齐,开了医馆的门。 连植派来的小厮蹲在门外,翻着个白眼,有气无力地瞧着谢昭,眼神里充满了怨气。 “你是属乌龟的吗,怎么才开门?” 谢昭尴尬地笑了笑,“抱歉哈。阿植让你来的吗?可是有事?” 那小厮才站起来,幽怨地看向谢昭,“没错,公子让我来告诉你,我家小姐又害病了,而且今日尤其厉害,让你过去瞧一瞧!” “好,我这就来。” 谢昭去拿了药箱,跟在小厮后面走。 踏出医馆的门,谢昭还有意无意地朝着屋里望了一眼,就关上门匆匆离去了。 谢昭去连府,可以说是熟门熟路。 这连家的人,基本上都身体康健,可唯独连植的妹妹,连莲,生来就是一幅忧愁多思的样子,故而身子也格外虚弱,多病。 上次是因为得了相思病,不过是去了京城一趟,就看中了一个公子。日日不得见,就害了相思病。 好不容易治好了,结果这回又害病,却不知是因为什么。 终于快到连莲的闺房,那小厮面露怯意,指着前面对谢昭说:“小姐的房间到了,你自己进去吧。” 说完就逃之夭夭。 看来这连大小姐真是不好惹的,就连自家的下人都唯恐避之不及。 刚走进门,谢昭就被屋子里的霹雳乓啷吓了一跳,微微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滚,给我滚啊!” 一个花瓶应声砸过来,谢昭反应敏捷后退一步,那花瓶刚好落在谢昭方才站的位置。 似乎是听到动静,连莲停止了歇斯底里。 满脸怒气未消,她看向谢昭,似乎是更生气了,“是你?你怎么又来了?” 第69章 又来勾引她哥 谢昭无所谓的摊了摊手。 “是你哥让我来的,不然你以为呢?” 从见第一面,连莲和谢昭就不对付。 连莲对谢昭的态度是十分鄙夷,认为她一个带了孩子的、来历不明的女人,居然厚着脸皮勾引自己的哥哥。 她哥连植可是百里之外姑娘们的梦中情郎,被这个女人勾引的,路都走歪了。 谢昭因为连莲明里暗里夹枪带棒的态度,自然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哼,鬼才信!我看就是你这个女人心机叵测,故意借着机会,来勾引我哥的吧?” 连莲冷笑着嘲讽。 在她看来,谢昭就是这样一个不知廉耻不择手段的女人。 谢昭没搭理她,自顾自将药箱放在桌上,打开摆弄着药材。 见谢昭没回,连莲更加来劲了,“你这个大贱人,生了个小贱人,那个小贱人才三岁就天天追着我哥喊爹,真是不……” “啊!你敢打我?” “不要脸”三个字还没说出来,谢昭就一巴掌扇了过去。 连莲不可置信地捂着脸,疼痛感热乎乎的,她眼睛瞪得快要瞪出来。 “打的就是你。”谢昭满不在乎的拍了拍手,语气不屑,“劝你嘴巴放干净点。” 骂她可以,骂她女儿,那就是触碰到谢昭的逆鳞了。 谁都不会忍。 连莲被打的不敢吭声了,不过是过过嘴瘾而已,谁让她勾引她哥,不知道给连植灌了什么迷魂汤。 作为妹妹她肯定看不过去,阴阳她几句罢了。 她是没想到,谢昭是真动手啊。 谢昭打完,又低头摆弄着药箱里的药材,还没开始看病,就已经在抓药了。 连莲被她动作整懵了,“你给我抓的这是什么药?” 谢昭头也没抬,“给你治病的。” 连莲咽了口口水,大着胆子大声喊:“你胡说,我好好的,有什么病?” 谢昭白了她一眼,语气平静,“你得了疯病。” 连莲快要被气炸了。 “来人!让我哥给我换个大夫!谢昭要害我啦!” 谢昭一把捂住了连莲的嘴,只剩下呜呜呀呀的声音。 “别吵。” 谢昭专注地抓着药,没有抬头,语言却极具威慑性。 “要是吵到了我,一不小心给你放错了药,你这条小命能不能保住,都得另说。” 连莲果然变乖了起来。 也不闹了,也不摔东西了。 盯着谢昭抓药,看了好一会儿,见一大包黑乎乎的东西被谢昭抓在一起,将来都要熬成药灌进自己肚子里,连莲想想就一阵恐惧。 “那个,谢昭,我病好了,真的。” 连莲展现出了她极强的求生欲。 “真的,你看。” 连莲还站起身来转了一圈,努力给谢昭扯出了个笑容,“我真的没事了,什么相思病啊也都不成问题,我到街上再去看看男人,这病准好,不用劳烦你抓药了,呵呵。” 谢昭被连莲那声僵硬的“呵呵”逗笑了,她轻扯嘴角。 “真的好了?” “好了!” 谢昭还是将药包了起来,系好扔在连莲桌上,“要是哪天再像今天一样,犯病了,就记得喝药哈。” 撂下这句话,谢昭拎起药箱就走了。 连莲还乖巧的点头,直到谢昭完全走了出去,她才反应过来。 “好你个谢昭!你骂我!” 第70章 见到漂亮叔叔就叫爹 慕云峥睡梦中。 一会感觉有个小动物在自己身上蹦跶。 一会又感觉自己的脸被小动物扒拉。 活生生把他闹醒了。 慕云峥一睁开眼,就看到头顶一个可可爱爱的小脸,瞪着一双不灵不灵的大眼睛,好奇的瞧着自己。 慕云峥被吓了一跳。 “哪来的小女娃?” 锁锁看到慕云峥被自己吓到了,表情好好玩,她乐得咯咯直笑。 只用了一瞬,慕云峥就迅速反应过来,哦,这是谢昭的小女娃。 可是,她怎么会在自己这里? 慕云峥环顾了下四周,并没有发现不一样的地方,毕竟在这里,他也只住了三四天,根本没发现走错了房间。 “来,乖。” 慕云峥刚要把小女娃抱着扔下床。 “爹爹?” 却不料小女娃对自己开了口,吓得慕云峥手一哆嗦。 慕云峥原地石化,“你……你叫我什么?” “爹爹!” 此刻,慕云峥望着眼前的小女娃,心绪变得十分复杂。 难道,这小女娃真的是自己和谢昭的孩子? 一时间,慕云峥内心变得十分柔软,他爱怜地摸了摸锁锁毛绒绒的小脑袋,“你怎么知道我是你爹?” 小锁锁笑着说出了大实话。 “阿公教我,见到漂亮叔叔,就叫爹爹。” 慕云峥:“……” 锁锁又不老实地爬到慕云峥身上来,伸手就要摸慕云峥的眼睛。 “爹爹,能看见?” 锁锁虽然小,却也知道这几天,慕云峥眼睛都是看不见的,蒙着纱布。 好不容易纱布弄下来了,慕云峥走路也总要用拐棍。 可是现在,他能看到自己。 慕云峥伸手做了个“嘘”的姿势,“这是我们的秘密,不要告诉阿公和娘亲,好不好?” 锁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谢昭回来,就看到慕云峥抱着锁锁玩的场景。 慕云峥的眼睛难道能看见了? 谢昭刚要躲起来,就看到慕云峥又在摸索拐棍,一幅要跌倒的模样,而锁锁站在一旁,专注地瞧着慕云峥。 谢昭松了一口气。 “锁锁,阿公呢?” 谢昭走了过去,将药箱放下,手里还拿着两串冰糖葫芦。 锁锁一回头,看到冰糖葫芦,两只大眼睛都在发光,她摇摇晃晃地朝着谢昭跑过去,“娘亲!葫芦!” 这小丫头,最喜欢吃冰糖葫芦了。 谢昭将其中一个冰糖葫芦递给锁锁,另一只拿在手里,本想给师父的,却听锁锁一边舔着冰糖葫芦的糖衣,一边奶奶地说:“阿公,出去了。” 瞧了一眼孤零零的慕云峥,谢昭伸手将冰糖葫芦递过去,“给你。” 慕云峥假装脑袋向前嗅了嗅,“这是什么?” 并没有伸手接过。 谢昭道:“冰糖葫芦,不吃算了。” 被慕云峥一下子接过去。 谢昭盯着慕云峥看了好一会儿,中途有一次瞧见他眼珠转动,似乎在偷偷瞧自己。 可是又看到慕云峥行动都艰难,不禁怀疑那不过是自己的错觉。 谢昭想了半天,还是开了口。 “公子,你住在医馆五日了,算算明后日你的眼睛大概能好,你吃穿住也都需要银钱,我们本就不富裕,养不起你了。” 谢昭下了逐客令。 “所以,明日一早天亮后,你就自行离开吧。” 慕云峥拿着冰糖葫芦的手没有动,也没有什么表情,却只感觉内心有种淡淡的酸楚,和不是滋味。 “慕某明白。” “那就好。”谢昭拿起药箱,放回原来的备用位置,今日天气不错,谢昭准备晒一晒刚进的药材。 刚要转身,就听到慕云峥的声音再次响起。 “谢昭,你都不好奇慕某的名字吗?” 谢昭下意识回答,“不感兴趣。” 说完,就愣在原地。 与此同时,慕云峥的唇角扬起。 “你终于没有否定,你就是谢昭了。” 第71章 谢昭,保重 “那又如何?” 谢昭扭过头,恰好看到慕云峥正直直地望着自己,那眼眸的神情,分明不是个瞎子能有的。 “你……已经能看见了?” 谢昭不可思议,却又瞬间后悔,都怪自己太掉以轻心。 怎么会忘记,慕云峥从一开始就是个无耻小人呢? 慕云峥索性不装了,他径直朝着谢昭走近,手中的冰糖葫芦看起来颜色格外鲜艳。 “谢昭,你为何要骗我?” 慕云峥瞅了一眼地上的小不点儿,锁锁只顾着专心吃自己的冰糖葫芦。慕云峥苦涩一笑,“你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所以不敢认我,是不是?” 谢昭低头垂眸,没有再看慕云峥一眼。 “谢昭,你看着我。” 谢昭仍旧没有看他,语气淡淡,“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多说无益。你留在这里,只会影响我和我夫君、女儿的生活。” “影响?” 慕云峥的心,似乎被什么刺痛了一下。 他凄然一笑,“也是。你现在已经是孩子的娘亲了。” 自己,终究成了多余的人。 “是我骗了你,我这几日都能看得见。不必等到明日,我这就走。” 慕云峥将手中的冰糖葫芦给了锁锁,锁锁毫不客气地接过,“谢谢,爹爹。” 这声爹爹,更让慕云峥苦笑不已。 慕云峥蹲下身来,给锁锁作了个告别,“小丫头,你有自己的爹爹,以后不要随便叫人爹爹啦。” 谢昭不忍心看这幅场景,慕云峥固然觉得伤痛,却不知晓谢昭心里的想法。 “谢昭,保重。” 慕云峥郑重地道了个别,见谢昭仍无反应,也不再看向自己,便知自己在她心中,当真是一点地位都没有了。 错过了她四年。 也错过了她一生。 慕云峥的身影消失在医馆门口好久,直到锁锁拽她的衣角,谢昭才回过神来。 顺手抱起锁锁,“走,我们去找阿公。” 只是那一瞬间,谢昭的目光停在锁锁脸上,就顿住了。 锁锁的小脸虽然还没有长开,但仍能隐隐约约看出她像谁,六分像自己,如果细看的话,也不难看出,至少有三分是像慕云峥的。 谢昭忽然暗自庆幸,还好慕云峥没有发现。 她可一点都不想让他们父女相认,更不想让锁锁卷入朝廷的纷争中去,只想给她一个无忧无虑的平凡快乐的童年。 忽然,巷口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喧闹声。 谢昭侧耳听,那是—— 马蹄声。 还有,男人粗犷的声音。 “弟兄们,给我好好找!有人见到慕云峥,就是朝着这个方向来的,他肯定在云州城无疑!” 谢昭的第一反应,就是抱着锁锁躲起来。 那人的声音,虽然离得远听不分明,却透着几分熟悉。 地下的将士恭敬回答:“是!上都护。” 上都护? 谢昭猛然抬起眼睛。 当朝被封为上都护的三品官员,不是赵启安又是谁? 谢昭不禁遥望了下,刚刚慕云峥离去的方向。他刚走还不远,这群人又是骑马来的,如果按照前路找寻,必然不出半刻钟,就把慕云峥抓住。 谢昭眉头拧在一起。 心生一计。 未几,赵启安的快马前忽然闪过一道身影,赵启安迅速反应,勒马,大骂道:“找死!” 那匹马就在距离谢昭一尺的位置停了下来。 听到赵启安的声音,谢昭平静地转过头来,在赵启安错愕地看着谢昭时,谢昭微微一笑。 “赵启安,别来无恙啊?” 第72章 跟别人有孩子了? 看着谢昭如此平静的客套,赵启安差点被逗笑了。 “我说是谁呢,原来是昭阳郡主。四年没见,你……” 赵启安上下打量了谢昭一番,直到目光停在她怀中的谢锁锁身上,嘴角抽了抽,“抱上孩子了?” 这着实是让他没想到的。 谢昭反而笑得更恬静了,“是啊。四年前,上都护可是为了自己妹妹,可把我好一顿骂呢。如今,上都护看起来好威风啊?” 不提倒还好,提起来赵启安倒觉得有些对不起谢昭了。 自从宛宛醒来,赵启安就追着她问了好些遍,到底是不是谢昭害她,将她推进池水里的。 结果赵宛宛很不好意思的说,是她混蛋,故意诬陷谢昭的,这才有了谢昭被降为郡主的莫名灾祸。 要不是这一出乌龙,赵启安还是很喜欢谢昭的。 原本在宫宴上见了她一回,赵启安就心生好感。无奈她被许配给了慕云峥,自己也只有羡慕嫉妒的份。 可现如今…… 谢昭居然嫁了人,跟别人有孩子了? 谢昭望了眼锁锁,锁锁也不哭也不闹,就睁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看啊看。 “上都护,我在云州城住了四年,头一次见京城人来,不知道上都护来,是所为何事啊?” 谢昭故意道。 无论如何,这话明里暗里,都可以给赵启安一个误导。 那就是慕云峥没来过这里。 “自然是为了公事。对了,你可见过慕云峥?” “慕云峥?你妹夫么?” 谢昭轻飘飘的反问,赵宛宛当初可是与慕云峥大婚了,赵宛宛又是赵启安的亲妹妹,可不就是妹夫么? 赵启安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随即了然。 心中暗道,看来谢昭是什么都不知道…… 如此,正好。 赵启安望着谢昭的眼微微一眯。 谢昭再怎么是郡主,她也是雍亲王的女儿,现如今,正是谢昭她爹和她哥死命地攻打自己,着实头疼。 如果能将谢昭抓过去当人质,那…… 效果不是一般的好。 赵启安邪魅一笑,抬手一挥,轻飘飘吩咐,“把她给我抓起来!” 谢昭一怔,没想到他来这一出。 一声令下,那些将士团团过来,将谢昭围住,锁锁没见过这阵仗,看到他们一个个都很凶的样子,哇的一下哭了。 “赵启安!” 谢昭咬牙。 一边装作愤恨的样子,一边悄悄打量四周的将士,看能不能找到一个突破口。 赵启安笑得阴恻恻,“昭阳郡主,得罪了。你对我来说,有很大的用处。至于你说的话,我并不怎么相信。” “带走!” 赵启安策马前行,却忽然想到了什么,回头又叮嘱了一句,“别伤到她和孩子。” 谢昭原本还是慌张的。 一听到这话,就放下心来。 她并不了解赵启安的为人,抓她有大用处,无非就是威胁父兄,但若是达到目的,自己和锁锁的小命能不能保住,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既然赵启安有令在先,这就说明一时半会,她们还不会有危险。 只要有时间,能拖延,就会有变数。 谢昭怒视了一眼围在四周的将士,语气平淡,却不容忽视。 “别动我,我们自己会走。” 谢昭将锁锁放在地上,拉起锁锁的小手,一高一矮,在将士们的簇拥下,跟在马匹后面。 第73章 物色男人的疯批美人 慕云峥离开小医馆,就漫无边际地往云州城中央走去。 如今,虽然他身上还有伤,却也算是恢复了不少。 回到京城,加入雍王府和楚王殿下的麾下,也总比没有目的去抗争,要强得多。 慕云峥正寻思着去租一匹快马。 就在这时。 一辆马车飞驰而来,马夫不停地在叫喊:“闪开!快闪开!” 马车的疾速行驶,风吹起了马车的窗帘,云州城的人只要一看,就知道,里面坐的不是别人,正是连知府大人家的那位疯批美人,连莲。 她最大的一个爱好,就是坐着行驶飞快的马车,在街上撞男人。 类似于抓阄。 如果哪个男的,不幸被她撞到,就很有可能被她视为心上人,然后带回家。 当然,前提是那个男的长得好看。 不好看,就直接扔下马车。 所以云州城的百姓都知根知底,只要远远看见这辆马车,都躲得远远的。 慕云峥到了一个租马匹的摊子上,正专注挑选优质马匹呢,当他听到马夫的叫喊声,回过头来时。 那马车的轮子恰好不幸地碾过一块石头。 轮子一歪,马车不稳,速度又快。 马车里安然坐着欣赏男人的连莲,直接从马车里面飞了出来。 “啊!!!” 连莲直直落在地上,摔了个屁股蹲儿。 嘶!好疼! 可是,触感怎么……硬硬的? 连莲睁开眼睛,第一反应还好没有受伤,第二反应,这个硬硬的是……男人的胸膛? 她朝着自己的手看去,果不其然。 视线上移,看到的恰是慕云峥蹙眉又铁青的脸。 “哇!”连莲看呆了,也顾不得自己刚摔了个屁股蹲疼了,此时她的眼里冒着泡泡,然后泡泡变成了星星眼。 好看,好看极了。 好久没看到这么好看的男人了! 慕云峥实在忍无可忍,“小姐,请把你的手拿开。” 连莲自诩还算是个美人,长得清秀,有些姿色,在这云州城里,也算是有颇多的追求者。 因此在面对慕云峥的时候,她也有几分自信。 连莲轻笑,并没有因为慕云峥的话,而拿开手,“公子,你贵庚啊?” 慕云峥奇怪地瞥了她一眼,干脆把她的手打掉,回过头去,继续挑选自己的马了。 这么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连莲一下子就怒了。 “你好大的胆子!”连莲掐起腰来,对着慕云峥就是一阵数落,“在云州城还没有人敢对本小姐这样,你不是云州城人?哦看样子你是个外地人……” 慕云峥听着烦,刚要换个地。 就听到连莲大吼着介绍自己的身份,“我可是连知府的千金,连莲,我哥哥连植在,没有人能欺负我!” 慕云峥的脚步一顿,“你说谁?” 连莲愣了,她没想到自我介绍身份,居然这么管用。 “连莲啊。” “不是,你哥哥,谁?” 连莲反应过来,一脸骄傲,“哼,听到我哥哥就害怕了吧,我哥哥就是连植,连植!” 连莲的声音大大的,一字一句咬字清晰,唯恐慕云峥听不清楚。 连植,不就是谢昭那个夫君吗? 慕云峥已经有了盘算。 “小姐,那你拦着我,是所为何事?” 慕云峥双眸平淡,却自带一种吸引女孩子的魅力,看得连莲小心脏怦怦跳。 “你,被我撞到了。跟我回家吧。” 第74章 秘法 谢昭被赵启安带回了一处临时的院子。 院子地理位置极佳,颇有官府的做派。如果谢昭没有猜错,很有可能是云州城当地官员,为赵启安准备的。 “把她们看好了,好吃好喝伺候着。” 赵启安吩咐完,回头看了谢昭一眼,就离开了。 门口的将士目送赵启安离开,就哐当一下,把门关上。 锁锁一到一个陌生环境就很好奇,到处跑着看看,又四处打量,直到最后,目光停留在桌上摆放的糕点上。 锁锁没有动,只是盯着糕点看,使劲咽了口口水。 谢昭打量了下四周,窗户关的挺严实,既来之则安之,既然已经来了,短时间内也没可能离开,那就安下心来。 谢昭瞧出了锁锁的小心思,直接拿起一块糕点,递到锁锁手心里,“吃吧。” 锁锁不确定的看向她,“阿公说,不能乱吃。”乖乖巧巧的模样,小眼神里还充满了警惕,这让谢昭十分欣慰。 看来女儿的防范意识还是不错的。 “锁锁说得很对。如果没有娘亲在,陌生人给你食物,就不能乱吃哦,因为陌生人很有可能是坏人,会把锁锁拐走的。” 谢昭又把糕点拿近了些,这么长时间没吃东西,想来锁锁肯定饿了,“但是这个可以吃哦。” “好。” 锁锁接过糕点,津津有味吃起来。 谢昭觉得无聊,就在屋子里四处走走看看,找找有没有什么书,可以看着解闷的。 结果在暗处的书柜里,还真叫她发现一本蒙尘的书。 上面写着“连氏秘法”四个大字。 这显赫的四个字,看起来惊心动魄,又莫名其妙。 谢昭彻底被吸引了兴趣。 看来,这处府邸,确是连知府的别院无疑。 只是这秘法…… 到底是什么东西? 谢昭带着好奇,小心翼翼翻开了这本书。只是看了两三页,谢昭就惊愕不已,其中记载了很多匪夷所思的内容。 譬如,怎么使用秘法跟动物走兽交流,怎么召唤异时空的魂魄来实现还魂,怎么利用秘术来夺舍…… 谢昭又大致翻了翻,上面不仅画了操作的小人图片,还有清晰的文字解说。只不过,那一幅幅小人图,看上去惊悚极了。 忽然,门外传来声响。 谢昭一惊,毫不犹豫把那本书塞进衣服里,藏了起来。 等了好一会,并没有人进来,反而那声响倒渐渐模糊,似乎越来越远了。 谢昭站起身来,身子靠近窗前往外看了看,外面站着两个人,似乎是一男一女。 那男人单看背影,有几分熟悉,正与对面的女子交谈。等那人微微侧脸,谢昭不由得一惊。 “连植?” 这个时候,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对面的女子是? 谢昭努力贴近窗口,想听个真切,无奈距离太远,压根就听不到任何声音。 站在院外的连植,压根就想不到,他和谢昭如今只有一墙之隔。从前他被父亲明令禁止,没有允许不能来别院。 今日他来,也不过是受了父命,来给苏婳传信的。 苏婳就是眼前的女子,也是连知府的心腹,更是一手看管这个别院的女管事。 传完信,连植侧头看了一眼,守在门口的将士,有些莫名其妙地问苏婳,“父亲是招待了什么贵客吗?为何会有这么多官兵?” 苏婳是个冷面美人,她抬头淡淡扫了连植一眼,“苏婳劝公子还是不要过问太多。” 连植叹了口气,知道问不出来什么结果,转身就要离开。 临走时,他又回头看了那个房间一眼,从谢昭的角度来看,正好与他对视一样。 等门外再消停了,谢昭才重新从怀里掏出那本秘法书籍,对着第一章研究起来,如何与动物走兽交流,通俗点说,也就是驾驭动物。 费了好半天的功夫,谢昭终于研究出了个门道,刚要准备找个什么老鼠耗子的尝试一下,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将士们的声音:“上都护!” 谢昭瞬间警惕,与此同时,门被推开。 第75章 我选第二个 赵启安似乎忙完了,此时颇有些闲情逸致,他并不急着说话,只是饶有趣味地盯着谢昭看,上下打量。 谢昭从他进门以来,就站在墙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似乎用眼神在说“你想做什么”。 这个表情把他看乐了,赵启安背着手,笑了笑,“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谢昭当然知道他不会怎么样,她背地里的手把那本连氏秘法又往里塞了塞,确保不会露出蛛丝马迹。 当然,表面功夫该做还是要做的。 门没有关,赵启安直接走了进来。 刚刚吃饱喝足的小锁锁,此时看见来人,仰着头好奇地看,见这位奇怪叔叔一直看着娘亲,锁锁的小脑袋扬起来,望向门外。 发觉并没有人注意自己,锁锁鬼灵精怪地悄悄走了出去。 或许是那两个看门的将士也没有料到,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有个小不点偷偷溜出去,他们都没有低头,始终目视前方。 个头很矮的小不点,就在这样的局势下偷偷溜走了。 怎么利用谢昭,赵启安大概早就有了谋划。又似乎是忽然想到,赵启安问起,“你丈夫呢?” 谢昭道:“死了。” 赵启安错愕,这个回答,明显是赵启安没有意料到的。 “英年丧夫,自己带孩子,谢昭,你还挺惨的。” 面对赵启安的阳奉阴违,谢昭压根就不吃这一套。 她直接开门见山,问道:“上都护把我们母女俩带到这里,究竟是有什么图谋,不如有话直说。” 赵启安扬唇一笑,他倒是很欣赏谢昭这样直爽的性子。只可惜,她是雍亲王谢大宝的女儿。 “谢昭,你有两个选择。第一个,就是嫁给我,咱们联姻,我们赵家与雍亲王就是连襟了……” “我选第二个。” 谢昭斩钉截铁的声音,让赵启安一愣,“我还没说第二个呢。” 谢昭微微一笑,“第二个,谢谢。” 赵启安脸色有些发黑,他眸光中闪过一丝阴冷之色,“谢昭,你就那么不想嫁给我吗,哪怕是可以保住你和你女儿的命?” 谢昭翻了个白眼。 有话赶紧说,磨磨唧唧算什么男人。 赵启安见她没说话,冷笑一声,有条不紊地开口,“第二个呢,就是你做我的人质,我会将你带到雍亲王和谢楚面前,拿你,来交换兵符。” 谢昭淡淡地看着他,却是不知,他哪来的信心。 赵启安贪婪地望着谢昭的脸,忽而眼中充满了玩味,“谢昭,你在这里待久了,可能不清楚京城的局势。现在的京城,可不是四年前你叔叔当家作主的那个京城了。如今,我赵家正如日中天……” 谢昭扬唇,反讥一笑,“日中天多好,可别骄傲,骄阳也会有落下的一天。” “你别不识好歹!” 赵启安笑着逼近,谢昭不动声色地用耳朵去听,她先前按照“连氏秘法”的方法练了第一章,与动物交流和驾驭动物的本领,现如今刚好听到暗处悉悉簌簌的声音,似乎在某个阴冷潮湿的角落,有成堆的老鼠。 谢昭目光直视着赵启安,眸中淡然,没有丝毫畏惧。 赵启安一步一步逼退谢昭,将她彻底逼在墙角,再退无可退。 谢昭仍是淡淡望着他。 赵启安却是邪魅一笑,伸出手臂抵在墙上,却是刚刚好将谢昭困在了手臂之内,让她无从逃脱。 “这么美的一张脸,要是送给别人,或者不小心没命了,确实有点可惜。” 赵启安啧啧叹息着,腾出一只不安分的手来,从谢昭的脸,一路轻轻转移到谢昭的下巴,最后在她白皙的脖颈上停留。 谢昭闭上了眼睛,暗自发力,心中回忆起方才所学,按照书中记录的方式开始操作。 闭上眼睛的谢昭,有点像认命的羔羊,更让赵启安有了怜惜之感。 一时忍不住。 赵启安身体前倾,正要吻向谢昭白皙的锁骨。 与此同时,一阵悉悉簌簌的响声越来越近,谢昭微不可见地低了低头,果然看到一群黑乎乎的大老鼠,如同潮水一般涌下脚下。 它们就像接收到命令那样,一齐奔涌到赵启安的脚下,就停滞不前了。 紧接着。 “啊!!” “什么东西!好痛……” 一声声不绝如缕的惨呼声从赵启安口中溢出,谢昭低头看过去,只见那群老鼠已经将赵启安当作主要目标围攻了。 而站在一旁的谢昭,却安然无恙。 谢昭淡定地弹了弹肩膀上的灰尘,见赵启安的狼狈模样,她悠然一笑—— 原来,那本秘籍所记载的,都是真的! 第76章 你哥没有娶妻? 慕云峥跟着连莲刚下马车,就四处张望,抬头看到知府府邸的标牌,才一切了然。 “连小姐,慕某与小姐非亲非故,进去不太好吧?” 慕云峥试探性道。 连莲最烦扭扭捏捏的男人,她一把拽住慕云峥的胳膊,一边走一边往里拉,“哎呀,有什么不好的。” 慕云峥眸中划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却不易察觉。 他嘴上拒绝着:“万一被连小姐的家人看到,慕某怕累及连小姐的名声。”身体却诚实的跟着进去。 “我家人最疼我,才不会乱说。” 连府内,花团锦簇,环境舒适宜人。 连莲看向慕云峥,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怎么样,我家不错吧?” 这连府和市井百姓的住所比起来,自然是豪华不错的,可若是与慕王府比起来,却还差得远。 不想驳了连莲的面子,慕云峥漫不经心点点头,眼眸却若有若无地在寻找着什么,眼神四处搜寻,却什么也没发现,不禁闪过一抹失望落寞之色。 瞧见连莲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对方是个什么样的性格,慕云峥差不多了然于胸。 “连小姐,方才听你说起哥哥嫂子,他也与你住在一起吗?” “那自然是与我住在一起……” 连莲说到这里,才回味过来不对劲,皱着眉头反问慕云峥,“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有嫂子?” 慕云峥装作无辜和惊诧,“哦?慕某路过的时候听人说,连公子已经娶妻了,连夫人正是医官的医女?女儿可都是两三岁了。” 连莲一听到这个,火就上来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甭听人胡说!我哥才没有娶那个女人!我哥清清白白的,怎么可能跟那个女人生孩子……” 瞬间连莲的脸色变得恨铁不成钢,“连植啊连植,都是你的愚蠢行为,让我们整个连家都跟着你蒙羞啊。” 听着连莲的嘀嘀咕咕,慕云峥的脸色也变得疑惑,他停住了脚步,回过身来。 “你说,你哥没有娶妻?” 连莲气得直皱眉头,“肯定没有,我骗你做什么!” 慕云峥陷入思索,一条条琐碎的线索看似经不起推敲,可当他真的把这些细节细细罗列出来,才发现,答案呼之欲出! 如果谢昭四年前并没有嫁人,那么三岁的女儿锁锁…… 很有可能。 是自己的女儿?! 慕云峥一下子内心慌乱起来,原本定好的步骤,此时再也没有心情去做了。他现在一心想找到谢昭,问清楚,锁锁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女儿。 连莲看着慕云峥反常的样子,推了推他,“喂,你没事吧?” 慕云峥反应过来,看了连莲一眼,“谢谢连小姐。” 接着就跑出去了。 连莲着急地喊:“快把他给我抓住!” 到手的鸭子,怎么能就这么飞了? 只可惜,连莲府里养的这些个护卫,平时也都是吃白饭的,到了关键时刻压根不怎么顶用,更何况对手还是慕云峥。 三下五除二,慕云峥就杀出一条路来,纵身一跃,不见了踪影。 气得连莲原地跳脚。 第77章 国不可一日无君 那群可恶的大老鼠,分明不是什么善茬。 赵启安一个七尺男儿,虽然不至于害怕几只老鼠,可这些并不是普通老鼠,咬起人来实在太疼了,即便是隔着黑色的鞋靴,能都咬到肌肤,渗出血迹来。 如果一个大活人躺在老鼠堆里,是真的能被啃得连渣都不剩。 赵启安和看门的将士,被一群老鼠折磨的叫苦不迭,连连跑路。 他们自顾不暇,更没办法顾及谢昭了,谢昭拍了拍手,随手往嘴里放了块糕点,往门外走去。 算算时间,想必这个时候,锁锁应该遇见连植了。 在赵启安来之前,谢昭就交待好锁锁了,如果一碰到机会,就让她趁着不注意偷偷溜出去,锁锁又是个聪明的小姑娘,做的果然不错。 外面树木繁茂,小道幽深,谢昭围着院子找了好几圈,都没看到连植和锁锁的身影。 难道,连植已经走了吗? 可是不对啊,她明明在窗户那里,看到连植藏起身来了。 怕惊动别人,谢昭又不能喊,刚要往前走,就听到正前方传来一阵脚步声和嘈杂声,谢昭手疾眼快的闪开,将自己藏起来。 果然,身穿紫衣的苏婳带着人在四处巡视。 虽然连知府将这处别院暂时借给了上都护赵启安,可这别院里同样藏着秘密,是要守护的。 苏婳从谢昭身边经过时,谢昭屏住呼吸,还好没有被发现。 苏婳的身影走远了,暗处才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昭昭。” 谢昭下意识地回头看,看到一高一矮的两个人朝自己咧着嘴笑,高的是连植,小的是锁锁。 “娘亲,你终于找到我啦。” 谢昭心里一喜,刚要去抱锁锁,就被连植追问,“昭昭,我刚才还在好奇,你和锁锁怎么会被关在这里?” 谢昭心想,瞒了三年,到底是瞒不下去了。 “连植,其实我的真实身份是,雍亲王之女,昭阳郡主。” 连植呆住了。 - 雍亲王和谢楚已经好几日不眠不休了。 杀的赵家将士连连败退,眼下就是最关键的一击,如果能斩断赵家的根基,或许就能取得胜利。 谢安也没闲着,自从赵家叛变以来,他再也没有碰过自己的画了,而是一头埋进城池沙盘里,充当军师,出谋划策。 谢宁由于外出,也根本没收到谢昭的来信。 等收到并且回信,已经是一个月后了。 一月后。 雍亲王亲自作战,却不幸受到赵家人鱼死网破的暗算,毒发身亡。 楚王殿下痛定思痛,一鼓作气,终于拿下了赵家的主要势力,赵家军终于溃败,不再成为威胁。 可惜这时候,皇帝谢小宝已经死了。据赵家的俘虏说,谢小宝在慕皇后的亲眼目睹下,被做成了人彘。 因此,慕皇后也疯了。 这一场牵扯家国的变动,着实让人心痛。 国不可一日无君,为了稳固局势,如今必须推选一位新的皇帝,来统治大局。 其中呼声最高的,就是亲自征战杀四方的楚王殿下,谢楚。 可他毫不犹豫拒绝了,他说自己只适合做个将军,况且,只爱自己的夫人温姝,要和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最后,敲定的新皇人选,正是安王殿下。 第78章 恭迎长公主 秋风萧瑟,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金黄,都说秋高气爽,可谢昭却怎么都觉得,这深秋只有一片阴凉。 从皇宫里派来的轿子,快马加鞭只用了三日就来到了云州城。 新皇顾念亲人,登基第二日便封了谢昭为昭阳长公主,派来了浩浩荡荡的车队和仪仗,要将她风风光光接回宫。 谢昭在云州城的小医馆门口站了许久。 自那日从连府别院出来,谢昭就听说了赵启安被抓捕的消息,他从风风光光的朝廷三品官员上都护,一下子变成再也洗脱不掉的逆贼。 这一场由赵家掀起的闹剧,算是到此结束了。 谢昭知道,她那在战场上拼命厮杀的爹爹和兄长,胜利了。 紧接着没过几日,二哥谢安登基和雍亲王过世的消息,同时在一封信里,传了过来。 谢昭读完,拿着那封信的时候微微颤抖,站在原地发愣很久,哭都哭不出来。 锁锁很懂事也很乖,她就那样仰着头,乖巧的看着娘亲,大眼睛一闪一闪的,“娘亲,你怎么了?” 谢昭蹲下身来,轻轻的将锁锁抱进怀里。 “二舅舅让娘亲回家,可是娘亲不想回。” 谢昭的声音哽咽,带着淡淡的鼻音。 那封信里,除了二哥登基之外,还说了一件事—— 传国玉玺被赵家人私藏起来,只有赵启安知道在哪里。 赵启安被抓捕后关押在典狱司,无论怎样严刑拷打,都不肯说出传国玉玺的下落。可是他提了一个条件,娶谢昭。 如果能娶谢昭,赵启安就会主动奉上传国玉玺,跪地称臣,臣服谢安。 谢昭想冷笑,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她万万没想到,这几年,她一直想努力摆脱皇权纷争,却还是被卷了进去。 二哥,如今为了你的龙椅,已经不惜要牺牲我了么? 锁锁新奇的瞪着一双大眼睛,她只是听娘亲提到过几次舅舅,还是对他们心存好感的。 锁锁懂事的拍了拍娘亲的背,努力安慰道:“娘亲不哭,娘亲回家。” 谢昭最后到底是扯出了一个笑,“好,那娘亲听锁锁的。” 简单的收拾了下行囊,谢昭就跟着马车仪仗走了。清泉先生并没有同行,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前几日便留下书信一封,出门远游了。 谢昭想想这几年,非常感激师父。原本他该是无牵无挂游览山河的,却为了自己和锁锁,被困顿在云州城。 如今,也该是时候过他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在谢昭回宫之前,慕云峥来找过她几次。谢昭都没有见。 其实细细想想,原本谢昭对慕云峥就没有什么感情可言,最初甚至谈得上是厌恶的,后来因为彩凤郡主的事,两个人退婚彻底分道扬镳,也算是上天垂怜,归根结底是命里有缘无份罢了。 事到如今,也没有再见面的必要。 回京之路倒是异常的顺利,谢昭下了马车,见京都虽还是原来的轮廓,细节却是变了模样。 下了马车,谢昭站在原地好一阵张望,谢谢打量着京都的街巷,城池,锁锁更是一脸好奇,她从来没有来过京都,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无比新奇的。 四年未见,谢昭适应了云州城的生活,倒觉得京都有些陌生。 “属下恭迎长公主,恭迎安宁小郡主!” 身后兀自传来雄浑的男声,那声音有几分熟悉,却又似乎历经沧桑。谢昭回头,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 “慕宁?” 第79章 二哥,好久不见 “你怎么会在这里?” 谢昭眼中闪过几分不可置信,瞧这慕宁这一身装扮,他胸前的那柄剑雕着护龙纹,似乎已经到了宫中当职,成了御林军统帅或首领之类。 可,慕宁不明明是慕云峥的人吗? 慕宁神色暗淡的一笑,“说来话长,自从慕王爷仙逝,慕宁就跟着安王殿下……不,陛下了,幸得陛下垂青,慕宁如今是御林军统帅。” 简短的几句话,却道尽了这段时日的纷争与迭乱。 谢昭更是震惊的回不过神来,“你说,慕王爷他……” 仙逝?! 慕宁眼中闪过一丝伤痛,“赵家叛乱,宁王殿下遭遇暗杀,慕王爷舍命救了宁王殿下。” 谢昭怔在原地,她不在京都的这些时日,只是听说赵家反了,爹爹和大哥带头镇压,用了不到数月,赵家全被抓获。这听来容易的消息,背后却不知道枉负了多少人的性命。 她的爹爹,慕云峥的爹爹,都成了这场叛乱的牺牲品。 谢昭被慕宁护送接回宫的时候,一路都是走神的。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马车往后顿了一下,谢昭整个身子往后一晃,就听到马车外的慕宁道: “长公主,已经到长乐门了。新皇陛下在承乐殿等您和小郡主。” 谢昭点点头,牵着锁锁的手下了马车往外走,出来才发现夜幕渐深,天已经差不多黑了。 宫中诸事繁华,而谢昭在云州城生活了三年,穿的是粗布麻衣,荆钗布裙,与这皇宫多少有些不搭,然她一步一步迈过去,周身的气场却尽显皇家公主的威仪。 昔日,谢昭很少来宫里,只有四年前和赵宛宛一同游览时,她穿梭在御华园,经过承乐殿,大致知道走向。 承乐殿里,谢安一身锦绣华服,淡金色的锦绣罗缎上连着淡淡的龙纹,那一针一线栩栩如生,不知是宫人废了多少个时日,在深夜熬瞎了眼睛,才做成的。 下了朝,他不愿意再穿龙袍,认为这太过于炫耀,有辱读书人的斯文。 而在他身侧,楚芊芊一双眼睛柔情似水,弱柳扶风的跪坐在他身旁,一双白皙的手专心研墨,却时不时的目光流转,望向谢安时含情脉脉。 谢安批阅奏折有些疲乏了,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下意识朝着身侧的楚芊芊望去,二人对视,情意缱绻。 “陛下,若是累了便歇一会,芊芊伺候您~” 谢安摇摇头,“不了,我妹妹今日回宫,想必就在这一时半会儿了。” 楚芊芊神色惊喜,“可是昭阳郡主……不,瞧臣妾这记性,如今她已是昭阳长公主了。” “嗯。” 谢安含笑,心想谢昭是没见过楚芊芊的,她们以后会是一家人,若是见到,她们一定会相处甚欢的。 就在这时,承乐殿的门被推开,小太监脚步急匆匆的跑进来报,长公主已经到了。 “宣。” 四年未见,谢安有几分激动,连忙放下奏折站起身来。 这个小妹虽然从小不在他身边长大,认回来之后也没相处多少时日,又远远的离家出走。纵然情分不深,可也毕竟是他唯一的同胞妹妹。 楚芊芊也一早就听说过谢昭的名声,当年正是她无私求先帝,将凌辱、奸杀妇女的罪纳入死刑,才让广大妇女的安全得到保障。那时的谢昭,可是声名鹊起,京都无论男女,都想一睹芳容的。 宫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只见一个容色绝美的女子牵着一个三岁小姑娘走了进来,她面色平淡,从容不迫,眼眸中却带着一抹沉痛。在目光触及到谢安时,神色这才缓和了几分。 “二哥,好久不见。” 第80章 有没有驸马,得问二哥 谢安上前迎接,直接满心欢喜地把锁锁抱在怀里,然后挠她的痒。 “这个可爱的小姑娘,一看就是我的宝贝外甥女吧,让舅舅好好看看。” 锁锁本就是个不怕生的小姑娘,虽然并没有见过几面这个二舅舅,却因为他亲和的语气,而没有抗拒,反而十分乐意地扑到他怀里,乐的咯咯笑。 楚芊芊见谢安上前迎接,自己也不好继续坐着,忙跟到谢安后面,主动朝着谢昭行礼。 “臣妾见过长公主。” 谢昭的目光随意瞥过,看到楚芊芊那张清秀的容颜时微微愣了下,这张面孔是面生的,随即友好一笑。 还没等谢昭出声问,谢安就一只手抱着锁锁,另一只手指了指楚芊芊,“这是楚妃,楚尚书之女。” 谢昭并没有什么结交之心,只是淡淡听着,想看谢安接下来要如何开口。 可是谢安却并不着急跟她谈什么正事,一直抱着锁锁玩,似乎极其喜欢这个没见过几次面的外甥女。 “小安宁,你知道是谁封的你安宁郡主吗?” 锁锁严肃又认真的点了点头,“知道。娘亲说,是二舅舅。” “喔!安宁那么厉害啊……那你能不能告诉二舅舅,你的乳名叫什么呀?” “锁锁。” 谢安装作思考的样子皱了皱眉,表情故作夸张,“娘亲怎么回事,怎么给我们安宁起这样一个名字呀?” “娘亲说,锁有安全之意,希望我一生安全无忧。” 锁锁一本正经,甚至将谢昭原来的话叙述了一遍,那可爱又萌到炸的表情,让谢安简直喜欢的不得了。 楚芊芊站在一旁端庄微笑,心下却已经十分震惊。 这居然是谢昭的女儿?! 可是从未听说谢昭嫁过人啊。 她带着几分打量的眼神,来回从锁锁和谢昭身上转移,不一会儿,谢昭就察觉到,向她投来坦然的目光。 “楚妃可是有疑问?” 原本楚芊芊确实是想问出来的,可是谢昭这样光明磊落的表情和反应,却显得她有些长舌和窥探她人隐私了。 楚芊芊一笑,这表情看上去更是柔情似水,她温柔的开口,“长公主真是好福气,居然生得这么聪慧可爱的女儿。” “——只是,怎么向来没有听说驸马是哪位呀?” 楚芊芊并非无心之问,很明显谢锁锁的存在,包括谢安在内的谢家人都知道,虽然并没有见过面。然而从谢昭回宫,他们从未有人开口提起过谢昭的夫君。 难不成,谢昭真的是未婚嫁先生女? 如此一来,可就真成了谢家皇室的一桩秘辛了。 楚芊芊眼眸闪了闪,她紧盯着谢昭的反应,本想从中捕捉一丝尴尬和难为情,却不料谢昭的表情,非但不是她期待的那样,反而朝着她轻轻挑眉。 “楚妃这话问得好,驸马在哪里,那就得问二哥了。” 谢昭顺其自然的望向谢安,“是不是啊,二哥?” 谢安抱着锁锁的手一顿,沉思了片刻,便将锁锁放下,交给了楚芊芊。 “安宁乖,先跟着楚妃舅妈去玩,我有话要跟你娘亲说。” 第81章 那就依昭昭的 锁锁乖乖地“嗯”了一声,便由楚芊芊牵着手,往承乐殿宫外走去。 谢安又屏退了四下伺候的宫人,不一会,承乐殿只剩下他们二人。 “昭昭……” “二哥该不会是想说,让赵启安娶我,是为了我们孤儿寡母好吧?” 谢昭面上带着灿烂的笑,可是笑意却丝毫未达眼底,细细看过去,那眼眸之下还藏着如冰雪一般的冷意。 谢安上前一步,蹙眉真诚解释道:“昭昭,你别怪二哥的决定。赵启安虽是赵家反贼,可现在他已经臣服于朕。况且,昭昭你至今未嫁,却带着女儿,虽然朕听你三哥说了这事,却也不知道安宁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安宁长大了也会受人非议的。纵然你贵为长公主,却也知道人言可畏,你也要为安宁考虑呀。” 谢昭站在原地,神色淡漠的紧盯着谢安,看他的嘴巴一张一合,从未有过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恶心。 原来,她亲爱的二哥,一旦沾染了皇权,原本那高洁的风骨也会消失不见,也会有一张虚伪的嘴脸。 谢昭笑了。 “既然二哥这样为我着想,拒绝反倒是昭昭的不是了。” 谢昭抬眸,唇角仍是带着笑,眼神却多了一抹玩味。 “既然二哥那么疼我,昭昭托了二哥的福,如今贵为长公主,又何不让赵启安嫁给我,又或者——” 谢昭低头垂眸望向自己的手,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自己的手指甲,“我也可以考虑,收赵启安作长公主府的面首。” 谢安神色一顿。 看谢昭的反应还是有戏的。他原本紧锁的眉头,此时却舒缓了几分。 不管是做驸马还是面首,又有什么重要。反正只要一拿到那一枚传国玉玺,赵启安就活不了多久,一个没有丝毫利用价值的人,还不是任由谢家人摆弄。 谢安温和一笑,语气中满是对妹妹的宠溺,“好,那就依昭昭的。” 谢昭神色一敛,“如此那就不打扰二哥了,我有些累了,想回去休息。” 谢安似乎是被提醒了一样,连忙附和:“对对,昭昭你一路舟车劳顿,应该好好休息。朕为了选了宫中昭和殿——” 瞧见谢昭的表情仍是淡淡的,谢安顿了一下,又补充说道,“当然,如果昭昭不想住在宫里,朕也提前为你准备好了长公主府。” 谢昭微微一笑,“那就请二哥派人带路吧。” 说完,谢昭转身就走,丝毫没有停留下来的意思。 谢安扭头撇了一眼窗外的夜色,蹙了蹙眉,试图挽留。 “昭昭,现在夜深露重,不如你和安宁先在宫里住一夜吧。” 谢昭没有回头,语气却客气而疏离,“谢二哥,但不用了。我在云州城过惯了市井小民的生活,实在不适宜住在宫中。” 趁着星夜,谢昭牵着锁锁的手上了马车。 这马车是宫中木匠所制,坐上去犹如站在平地,随着马儿的奔跑跳跃,马车内的谢昭和锁锁坐的很稳当,丝毫不觉得晃动颠簸。 果然,人们向往皇权,追名逐利,向来是因为能够享受最好的资源。哪怕是以战争和流血为代价,也在所不惜。 谢昭想的正入神,锁锁的奶声奶气打破了马车里的宁静。 “娘亲。” “嗯?”谢昭心不在焉地答应了一声。 “刚才,楚妃舅妈问我,我的爹爹是谁。” 谢昭被这句话拉回神来,忍不住低头注视着锁锁,“那你是怎么说的?” 锁锁扣了扣手指,有些不好意思,又有点委屈,“锁锁说,锁锁有很多爹爹。” 谢昭忍不住笑了一声,“锁锁的回答很棒哎,娘亲很满意。可是,锁锁为什么不高兴呢?” 锁锁更委屈了,“楚妃舅妈说,锁锁不能有很多个爹爹,只能有一个爹爹。还说,娘亲是骗锁锁的。” 第82章 阿植爹爹 谢昭凝眉,这个楚芊芊,到底是什么意思? 居然私自跟锁锁说这些话。 这三年来,谢昭带孩子从来都是淡化爹爹的概念,向来什么事都亲力亲为,就是要让锁锁明白,没有爹爹,其实没有什么重要的。 可是…… 谢昭深深的望了眼锁锁。 既然已经回到了京城,往后就不能再过云州城那种市井小民的生活。锁锁贵为郡主,日后也要读书念字,也会慢慢懂得爹爹的意思,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好糊弄。 是时候,给锁锁找个爹爹了。 就在那一瞬间,谢昭忽然想到了慕云峥。慕王爷舍命救了三哥,就连慕宁都归属二哥,那,慕云峥呢? 自从云州城一别,谢昭再也没有听说过慕云峥了。 谢昭侧身掀开马车帘子,问身边谢安派来护送的太监。 “公公,慕世子慕云峥此刻在何处?” 那太监反应了一会,似乎没有料到谢昭会半路上忽然问话。 “回长公主,慕世子如今已被陛下册封为清城王,算是承袭了慕王爷的爵位和俸禄,陛下念慕王爷有功,慕王爷又只有慕云峥这一个子嗣,更在慕王爷爵位的基础上加了俸禄。想必这会儿,清城王已经上青州赴任了。” 太监小心翼翼的瞧了瞧谢昭的神色, 又补充道:“陛下仁慈,念清城王尚未娶妻,特赐了楚家嫡幼女,也就是楚妃娘娘的妹妹作清城王妃。” 谢昭静静的听着,没有说话。却在听到慕云峥已经是清城王时,要娶清城王妃时,淡淡笑了下。 数日后,她收赵启安做长公主府的面首,或许不日便会寻觅一个才行品质绝佳的男子,做她谢昭的驸马,锁锁的爹爹。 数日后,慕云峥也将以清城王的身份,迎娶楚尚书幼女做清城王妃。 这下,两个人可算是彻底分道扬镳,没有瓜葛了。 谢昭刚要放下马车帘子的手一顿,她从这句话中察觉到了不对,刚反应过来是哪里不对劲。 “公公,慕云峥四年前不是娶了赵家的彩凤郡主吗?” 为何如今又重新娶妻?难道是镇压赵家那场叛乱,赵宛宛也死于非命了? 那公公叹了口气,“长公主您还不知道?四年前清城王根本就没有娶彩凤郡主,他请奏先帝,宁愿贬为庶民,也要拒婚啊!” “这四年,他一直都在外面寻找,据说是为了找他之前的未婚妻。” 这公公是近两年新来的,并不知慕云峥四年前的未婚妻是谢昭,只心里暗道,真是个痴情的男子。 可是听得谢昭却是久久未回过神来。 她四年前离开京城时,遥望京城方向,以为他已经和赵宛宛大婚。 所以她那时明知道自己怀了锁锁,还是选择悄声离别,没有说出来。四年后在云州城重逢,她明明有很多次机会说出,却误以为他早已是他人之夫。 看来,他俩的缘分还真不是一般的差呀。 良久,化作一声苦笑。 马车一路前行,锁锁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小孩子就是睡得快,等她醒来睁开眼,马车已经停下,谢昭也没叫醒她,直接抱着她下了马车。 感觉到身体在移动,锁锁的美梦被惊扰,渐渐醒转过来。 在谢昭怀里她伸了个懒腰,揉了揉惺松的睡眼,却第一眼就看到长公主府门外坐着一个人,顿时兴奋起来。 “阿植爹爹!” 谢昭也被这一声兴奋的叫喊给吓到了,谢昭以为锁锁做了梦,下意识的拍了拍她后背,“锁锁乖,阿植爹爹在云州城呢。” 锁锁却并不听,她挣扎着要从谢昭怀里跳出来,用手指着门口的方向,“才不是!阿植爹爹在那里!” 谢昭朝着锁锁指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一个身形瘦弱的男人,蹲坐在门口的角落旁,夜风凉,连植不知道已经坐了多久了。 谢昭的手一松,锁锁挣脱了怀抱,兴奋又激动的朝着连植扑过去:“阿植爹爹!” 连植似乎已经冻僵了,他缓缓扭过头来,瞧见锁锁一脸兴奋地跑过来,朝着他怀里扑,便笑着张开双手,将锁锁结结实实的抱在怀里。 第83章 招个随身护卫 瞧见那张熟悉的脸,谢昭有那么一个瞬间,是错愕的。 “连植,你怎么会在这里?” 谢昭走过去,看着连植熟练的将锁锁抱起来,锁锁也像见到了亲人一样,在他怀里蹭啊蹭。 这个小小的人儿,也是懂思念的。 连植听到谢昭的声音,转过身来,他的目光落到谢昭脸上,目光和笑意都变得更加柔情了,回想这几日的快马奔波,只要能够见到这张脸,能够朝朝暮暮伴在她身边,就是值得的。 “昭昭。我到了医馆去寻你,看到医馆已经关门了。四处问才听左邻右舍说,有好大的一队人马来接你去了京城。” 连植回忆着那一日的心情,听说谢昭就这样不告而别,他当时心都快碎了。 “我就找了一匹快马,想着如果速度够快,应该能追上你。” 连植笑了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夜风太凉了,连植吸了吸鼻子,眼圈也有些红,但他仍是笑着,“没想到,那些人直接将你带进宫了,我听人说陛下封了你长公主,就先来长公主府等你了。” 听得谢昭鼻子也酸酸的。 离开云州城之前,她本想着跟连植告别,感谢他这三年的照顾。可是终究没踏出那一步,归根结底是害怕面对离别的场景。 可谢昭怎么也没想到,连植对她的情居然这样深,居然背井离乡,也要追上她。 “阿植,你怎么傻乎乎的。” 谢昭带着鼻音骂他,连植正要笑,谢昭就抱住了自己,连植一怔。 随即眼睛变得亮亮的,他一只手抱着锁锁,另一只手也环过来,抱住谢昭。 三个人就这样静静的抱在一起,虽然只有很短的时间就松开了,可这片刻的宁静,却让人无法忘怀。 “走,快进去吧。阿植你穿的这样少,回头得让人多给你做几件衣服。” 谢昭走在前面,连植跟在后面抱着锁锁,公公也乐呵呵地看着,跟在后面。 这看起来多么祥和的一家人啊。想必这位“阿植”,就是长公主在外面的驸马吧! 一群人鱼贯而入,看门的仆人往外看了眼,确定外面没有人了,才关上沉重的大门。 夜深人静,长公主府门外也是一片静悄悄。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黑衣,差点与夜色融为一体的人影,忽然从墙角露出半个身子来。 他不知道在这站了多久,却目光复杂地望着长公主府紧闭的大门,双唇紧抿。 - 长公主府修建的气势宏大而气派,别说是谢昭自己带着孩子住了,就算是再来十多家人一起来住,也是足够的。 让厨房做了一桌子膳食,谢昭一直在给锁锁夹菜,连植一直在给谢昭夹菜,吃的锁锁小肚子鼓鼓的,十分满足。 “阿植,你跟着我来了京城,你爹娘可知晓?” 谢昭忽然想到连知府,他向来是不支持连植和她打交道的。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向来会被歧视。 可是谢昭不怪任何人,换位思考的话,如果她是那些长辈,大概率也不会放任自己的子女,去和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打交道。 更何况,虽然不是谢昭的错,却耽误了连植三年未能娶亲。如今更是厉害,直接把人家儿子拐带来京城了。 要是连知府同意还好,若是不知情,岂不是要带人来拆了她的长公主府? 连植笑了笑,“你放心,自然是知道的。临走前,我留下一封书信交给连莲,这会我爹应该已经知道了。” 谢昭刚要开口再说些什么,连植却忽然转移话题。 “对了昭昭,来京城的时候我听路人说,最近有好几户人家的小孩失踪,锁锁这么小,若是外出,你多派人看好她吧。” 谢昭觉得有道理,京城纵然是繁华之地,可也多的是心怀不轨之人。 当初她刚刚认亲来到雍王府时,虽然她爹雍亲王明面上没有说,却给她派了好几个暗卫,一出门就会有人跟着,遇到危险也会神不知鬼不觉的帮她处理掉。 思索良久,谢昭觉得很有必要。 “明日便张贴告示,为锁锁招个随身护卫吧。” 第84章 稀客赵宛宛 谢昭此番既然回来,就没打算要走。 昨日见了二哥,虽然觉得他变化很大,也好歹是见了。听说三哥谢宁没在京城,自从出了那事之后,他就想开了,听说是跟着舅舅莫如山去修行。 谢昭幻想着这样一副场景,谢宁一脸正经的打坐,修行,谢昭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他这样爱动的性子,或许也变了吧。谢昭心想,毕竟谢宁比自己大了几天,好歹也弱冠了,若不是跟着修行,一般来说也该议亲了。 明月明珠还有一众雍王府的老人,凡是没有被二哥带进宫的,今日一大早都被谢昭派人接来了长公主府。 还是老人用着习惯放心,也不用在花时间磨合。倒是明月明珠,一看到谢昭就激动的热泪盈眶,惹得她也掉了好几滴眼泪。 昨夜说要给锁锁招个随身护卫的事,已经派人去附近张贴告示了。招人的形式主要就是比武,总共分为三轮,第一轮由长公主府的管事来选,第二轮交给连植,至于第三轮,则是谢昭亲自上阵。 才不过午时,长公主府门外已经排起了长队。 谢昭闲着也是闲着,想起至今还没见到大哥和大嫂,当初因为那乌龙事件远走京城,也错过了大哥的婚礼,就拿出二哥赐来的世间罕见的夜明珠,作为新婚贺礼再补给大哥和温姝吧。 刚备好马车准备要走,就听明月来传,说府里来了个稀客。 谢昭是真没想到这名稀客,到底有多稀奇,就抬手随意挥了挥,人进来了。 那人身还未到,声音就已经嘻嘻哈哈的传过来了。 “昭昭姐姐,没想到你这长公主府这样气派,还真是因祸得福了!” 谢昭听到这声音,给锁锁穿鞋的手一顿,随即扭头看过去。 四年了,赵宛宛的审美倒是丝毫未变,还是那么的喜欢穿一身粉红。一身闺阁少女的装扮,倒是只看一眼,就能判断她确实没有嫁过人。 谢昭心想倒还真是个稀客。 她不知道赵宛宛此时的来意是什么,把桌上的娃娃拿给锁锁,让锁锁自己去玩。 “这不是彩凤郡主吗?哪里来的东风,怎么把你吹我这里来了。” 谢昭淡淡扬唇,漫不经心地坐了回去,赵宛宛站在那里,一脸的自然,并没有因为谢昭的刻意怠慢而不快。 赵宛宛直勾勾的盯着锁锁离去的小身影,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 “昭昭姐姐,时间过得真快,你这小孩得三岁了吧?” 听到赵宛宛提起锁锁,谢昭眼中划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冷意。她想做什么? 昔日谢昭受了那些委屈,可都是拜她赵宛宛所赐。不管是宫宴的春药,还是陷害谢昭推她下水,又或者是事后装作无知的模样,都让谢昭不得不心生警惕。 赵宛宛察觉到了谢昭的警惕与防备,她连忙摆着两只手,着急解释道:“昭昭姐姐,你可别误会啊,我来是想帮你的!” 谢昭冷笑,“你怎么帮我?” 赵宛宛见谢昭有兴趣,随即嘿嘿笑道:“我听说满京城的人都在猜,你家小孩的父亲是谁。可是只有我知道,他是慕云峥对不对?” 第85章 我真是来帮你的 谢昭原本看赵宛宛嘿嘿笑的样子,只觉得是她脑袋进了水,活像个傻子。 可听她说这话,瞬间脸色微变。 “你是怎么知道的?” 赵宛宛挠了挠头,一脸的尴尬与赔笑,“我要说我不是故意知道的,你信吗?” 谢昭面无表情的瞪着她,赵宛宛继续说道: “宫里那个小医女,她临出宫之前告诉我的。说来也是巧合,我有一次不小心救了她,她说要告诉我一个秘密——” 赵宛宛说到这里更加尴尬了,“这谁知道,她说的秘密居然是你怀孕了。那个节骨眼,你离开京城,慕云峥发疯了一样去找你,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他肯定是孩子她爹啊!” 说完这番话,赵宛宛小心翼翼的观察谢昭的表情,见她没有特别生气,才胆子大了起来。 沉默半晌,谢昭似乎咬着牙,在说道:“那医女如今在哪里?” 真是的,当初明明给了她好大一笔封口费,这事儿也算是她谢昭的秘密,居然随便跟别人说。说就说了,换个人不行吗,还非得是赵宛宛。 谢昭看着赵宛宛,一时心绪复杂。 可是下一秒,她的动作惊呆了谢昭。 赵宛宛见谢昭没有很生气,在谢昭没有给她赐座的前提下,她一小步一小步的往前移动,居然在谢昭身侧坐下了,还一脸笑,如果没有看错,那笑里居然带着讨好和巴结。 谢昭心中冷笑,她这个节骨眼上当然会巴结了。赵家被定为反贼,一族倾灭,如今,平安活下来的也只有赵宛宛和她哥哥赵启安了。 “赵家沦落至此,是我没想到的,节哀。”谢昭干巴巴地安慰她。 谁料赵宛宛“害”了一声,直接大言不惭道: “他们活该!谁让他们好好日子不过,非要当反派谋反的,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活该!” 见赵宛宛这样唾弃自己的家人,谢昭愣了愣。 她,是真的傻了吗还是故意的? 谢昭的手不自觉伸出,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手背已经放在赵宛宛额头上试温度了。 奇怪,不烧啊。 赵宛宛好奇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迷茫。 谢昭收回手,眼睛微眯,“赵宛宛,我劝你还是收回这些小心思。你来,到底是要做什么?” 赵宛宛坐在谢昭旁边,一听谢昭还是怀疑她,就像座椅烫屁股似的,坐立不安,焦灼的都快要站起来了。 “昭昭姐姐,我真的是来帮你的!” 赵宛宛生怕谢昭不信,转过身去要找什么,谢昭这才注意到,在她的右肩上,居然斜挎着一个深蓝色的小布包。 赵宛宛将那小布包拿下来,直接放在谢昭面前打开。 “我不骗你,你看!” 谢昭低头,布包打开后,里面赫然放着一枚传国玉玺! 谢昭一下子站起来。 “这玉玺怎么会在你这里?” 谢昭因为激动声音大了些,赵宛宛连忙“嘘”了一声,“隔墙有耳啊。” 赵宛宛将玉玺往谢昭面前一推,笑的就像发现了什么宝藏一样,眼睛闪闪发亮,“这是我哥哥藏的,他想用这东西做交换来娶你,可没想到吧,让我给发现了,哈哈。” 谢昭不可思议地瞧着赵宛宛,清晰的感觉,额头青筋跳了跳。 这个赵启安,上辈子估计是做了什么孽吧,才会有这样一个妹妹。 不过,看着赵宛宛不像是开玩笑,傻乎乎的模样,谢昭瞬间来了兴趣。 她将传国玉玺放在手里把玩,“所以?” 赵宛宛十分兴奋,站起来道:“所以我把它拿来了,你就不用娶我哥哥了,可以和慕云峥双宿双飞呀。” 谢昭忍不住笑出了声。 “哦?那你为何帮我,可是有何条件?” 赵宛宛像是被说中了心事一样,嘿嘿一笑,两个食指并排怼啊怼,她还有点不好意思的说: “昭昭姐姐,我仰慕你已久,以后我能住在你这里,跟着你混不?” 第86章 外面有人闹事 奇怪,真是奇怪。 若说赵宛宛选择出卖哥哥,以求自保,勉强说的过去。可看这赵宛宛的模样,似乎也并不是这样。 谢昭目光深沉,打量了赵宛宛好一会儿。 “你不是赵宛宛。” 赵宛宛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谢昭这么快就猜出来了。 不过她一开始就没打算瞒着谢昭,她太清楚不过了,和谢昭作对,可没什么好果子吃。最保命的办法,就是抱她大腿。 “昭昭姐姐,这么说吧,我也是赵宛宛,只不过不是你们这个世界的赵宛宛。我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过来的。” 赵宛宛坦诚道,她反正跟这个世界的人都非亲非故,出卖一个赵启安,并不会让她感觉到良心不安。 谢昭凝神,心目中的想法呼之欲出。她忽然就想到在凤栖宫那次,舅舅莫如山用了神奇的方法,将赵宛宛魂魄召了回来。 赵宛宛醒来后有些神神叨叨的,舅舅那时说了一句话:“招错魂了。” 原来竟是这样! 谢昭拧眉,先前对赵宛宛的敌意散去了不少,“既然这样,本公主感谢你送来这个。” 谢昭晃了晃手里的传国玉玺,紧接着叫来明珠,“给彩凤郡主安排间客房,郡主要小住一段时间。” 赵宛宛谢过谢昭,欢欢喜喜的跟在明珠身后,去自己的住处了。 谢昭将传国玉玺又细细看了一番,然后收了起来。 刚刚准备去找锁锁,动身去大哥府上,管家和明月就火急火燎的跑了进来,一脸着急,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 “长公主!!” “外面,外面有人闹事!” 谢昭微微有些头疼,面上仍是镇定的样子,“别怕,明月你照看好锁锁,管家你随本公主去看看。” 长公主府门外,此时不知为何,居然堆满了闲杂人等。 和最初看到都来排队报名比武的不一样,他们看起来像是寻常百姓,但脸上却带着不善,就好像她谢昭欠了他们钱似的。 “长公主到!” 随着一声通报,长公主府外围观的百姓通通将目光转移到谢昭身上来。 这身穿紫檀色缂丝祥云纹软烟罗春衫,头戴云鬓花颜金步摇的贵女子,居然就是传闻中的昭阳长公主。 似乎是没想到,长公主居然会因为他们的聚众闹事而亲自出来,又似乎惊讶于长公主的这一身贵气装扮与他们格格不入。 他们在看到谢昭的那一刻,有一瞬间的寂静。 不过这寂静十分短暂,明显人群中有人带头,“既然长公主来了,那就还我们钱吧!” 紧接着,人的呼喊声如同雷鼓,“对啊!还钱,还钱!” 谢昭一头雾水,她第一时间让人群先冷静下来,然后当着大家伙的面,冷静的质问管家。 “赵管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百姓们所说的钱,是哪里亏欠的?” 莫名其妙被牵扯到这桩事里来,赵管事原本就皱着眉头很是难弄,这下听谢昭问了出来,他叹气解释道: “是陛下先前为了修建长公主府,动用百姓劳力大兴土木,虽然现在已经完工,但据说欠百姓的劳工钱,还并未结清。” 谢昭恍然大悟,心想这倒是常有的事儿,既然没有给百姓结清钱,那下一步结清不就完了吗。 “既然如此,应当时户部负责给百姓结清钱,赵管事,你即刻去通知户部,不得有误。” “可是……”赵管事表情十分的为难,“长公主有所不知,在您还没入住公主府之前,老奴就已经联系过户部了,可是户部周大人那里说已经结清这笔钱,然百姓却并没有收到,这,这……” 赵管事的这一番话,虽然没有说完,大体是个什么情况,谢昭也心如明镜了。 “也就是说,这笔钱必定有人中饱私囊,对不对?” 其中,涉及官府的条条道道太多,赵管事只是长公主府的一个小小管事,这些话他不该说,说出来就很有可能掉脑袋。赵管事听到谢昭的质问,只得擦擦汗,点了点头。 谢昭正在长公主府门口负手而立,大体望了一下门口排队的百姓,足足有上百之数。 如果今日不给他们一个交代,恐怕他们是不会轻易离开的。 谢昭摆了摆手,“赵管事,你现在去将我公主府的所有珠宝首饰拿来,有多少就拿多少,先给大家伙们分分。” 第87章 不允许大家喝西北风 赵管事一愣。 “公主,可是这……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您和这公主府可就要喝西北风了呀……” 这长公主府的修建和钱财拨款,原本就是朝廷的事,和谢昭本人关系不大,一般来说,不需要她从自己的私人金库里拿出钱来去贴补。 “没有什么可是。” 谢昭面色坚定,望向百姓的目光充满了同情,“如果今日本公主不拿出这笔钱来,喝西北风的就是大家伙们。只要有我谢昭在,就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赵管事再想说什么,却终究是没说,深深的叹了口气,便去库房了。 不一会儿,三五个小厮抬着两箱铜绿色雕纹箱子出来,那两箱似乎看起来很沉重,他们将箱子放下,落在地面上,发出了响亮而沉闷的声响。 “打开。” 谢昭吩咐道。 赵管事挥了挥手,小厮便将两个箱子打开,霎时,长公主府门口被珠光宝气照射的发亮起来。 百姓们纷纷惊奇的往前凑,他们从未见过那么多珠宝首饰,其中有发着绿莹莹的光的翡翠,有白的透亮的大粒珍珠,更有金子融成的项链,手镯等若干。 “叫账房先生过来,按照名字和所欠账目进行登记,依次发放。” 一时间,昭阳长公主的呼声变得高了起来。尤其是领到钱的第一批人,他们甚至还额外多拿了一些钱,揣在怀里乐呵呵的回家,临走之前还不忘跪谢长公主。 谢昭静静的望着他们,看着他们因为得到自己应得的报酬,而欢天喜地甚至感激涕零的时候,因为他们跪在地上而感激自己的时候,并没有感觉到一丝欣喜,反而有些难过和悲哀。 她不禁想到自己在云州城的三年生活,当时她和师父开了小医馆,每日给人看病,却很少能赚到钱。 因为穷苦百姓总是花不起钱看病的,可能只是生了一场病,就要让这一个家庭卖儿鬻女,谢昭不忍心,大多数时候都是去义诊。 现在看来,不管是在云州城还是在京城,贫苦百姓的生活都是一个样。为了碎银几两,出卖掉自己的生命,出卖掉时间去等价交换所谓的报酬,却还要跪地求着施舍一般。 谢昭不自觉的开始望向京城皇宫的位置,心想此时她亲爱的二哥,在做些什么。 是为了百姓的太平盛世而忙碌,批阅奏折,处理朝政,还是享受着金银生活,感慨自己劳累? 不知道过去多久,谢昭一直坐在门口陪着他们,一直到最后一个人领完了钱,两箱珠宝也空了一大半,这事儿才终于算了结了。 谢昭望了望箱子里剩下的,随即叮嘱账房先生,“从今日起,拿出每日公主府所需的开支,其余多余的银钱,可以其他形式捐助给京城的贫苦百姓们。” 赵宛宛是怎么都没想到,她刚来长公主府的第一天,就要过紧衣缩食的生活。 “哎呀,怎么回事呀?本想着来这里抱大腿享清福的,怎么还来扶贫了?” 赵宛宛终于等到了饭点,却看到长公主府的小丫鬟端来了十分清淡的两菜一汤,以为谢昭是故意苛待她。 直到那小丫鬟也皱着眉头抱怨道:“赵姑娘您想开点吧,您这算好的了,我们长公主那么高贵,也是吃和你一样的。” 赵宛宛叹了口气,忍着吃了几口,安慰自己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适者生存。 谢昭望了望天色,薄暮西沉,本来打算今天去大哥府上看看的,结果这一天一忙就过去了,只能改日。 谢昭又想到了那枚传国玉玺。 她原本是想着,要将这玉玺交给大哥,她一直是最信任大哥的。如果大哥决定要将玉玺给谢安,那她无话可说,如果大哥决定自己留着,她谢昭也绝对支持。 可是…… “昭昭,睡了吗?” 屋门忽然被敲响,外面传来了连植的声音,一下子把谢昭的思绪拉了回来。 第88章 在做奶黄包?! 谢昭随便披上了件外衣,打开门,见连植还是穿戴整齐,看样子是刚刚忙活完回来。 “阿植,有事吗?” 虽然连植一直在追求谢昭,可谢昭却始终很好的保持着分寸。一般到了夜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急事,她不会随意见外男,以免招来闲话。 尤其是之前和慕云峥有过那么一段,更让她吸取经验,哪怕是为了锁锁,也不敢冒什么风险。 连植笑起来还是那么温和,他能察觉到谢昭对他还是有防备之心的,可是他并不介意。三年都等过来了,他并不介意再多等几年。 连植递过来一张纸:“这上面写的是今日第二轮比武入选的名单,明日就是第三轮了,到底要选谁做锁锁的随身护卫,还是要看你选。” 谢昭现在并没有心情看什么名单,接过来只是大致扫了一眼,便顺口问了连植一句,“你觉得这些人里面,明日最有可能是哪个胜出?” 连植在其中一个名字上一指,“这个孟夜,不可小觑。” 谢昭点了点头,心里有了数。 “阿植,今日辛苦你了,时辰也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 谢昭说着便要关门送客,连植看着她这样隔门对话,觉得有点好笑,甚至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要赶人了。 连植把手放在门缝里,制止了谢昭关门的动作。 “昭昭,我还有话跟你说——” 连植深情地望着谢昭,谢昭却似乎察觉似的低下头,她生怕连植说出的话不是自己想听的,更何况择日她便要娶赵启安的消息,恐怕连植早就知道了。 连植刚想要说什么,却欲言又止,似自嘲一般笑了笑,他改口小声提醒道: “听明月说你今日收留了一个姑娘,赵宛宛,小心她。” 顿了顿,连植又补充道:“刚才我回来的时候正好撞见她,看见她偷偷摸摸地出来,在院子里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做些什么,还是多防备些为好。” 谢昭道了声多谢,回房之后早就没有了困意,她不禁想到赵宛宛,这个小姑娘看起来人畜无害,但她目的不纯的话,就绝对留不得。 想到这里,谢昭索性穿好衣裙,向院子里走去。 按照连植说的,他不久前才看到赵宛宛在院子里鬼鬼祟祟的,正好闲来无事,谢昭也绕着院子走了一圈。 经过厨房的时候,谢昭敏锐的听到,在这片无比寂静的夜色里,里面传来了奇怪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谢昭眯了眯眼睛,脚步轻轻的往里走进去。 没走几步,就看到一道显着的粉红色蹲在地上,似乎在摆弄着什么。 谢昭一时好奇,继续往里走,才发现赵宛宛居然一手拿着碗,一手拿着筷子,桌上摆着乱七八糟的面粉和鸡蛋,整个现场有些惨不忍睹,却又在赵宛宛的熟练操作下,显得有那么几分乱中有序。 “你在做什么?”谢昭轻声问道。 “我当然是在做奶黄包啦!这长公主府可真穷,除了面粉和鸡蛋,什么都没有……”赵宛宛熟练的脱口而出,却在刚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双手一顿,整个人都僵硬住了。 等赵宛宛机械的转过头来,正好对上谢昭似笑非笑的面容,赵宛宛尴尬的扯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 “昭,昭昭姐姐,这么晚你还没睡觉啊?” 看着赵宛宛有些心虚,谢昭只觉得好笑,“这么晚,你不是也没睡吗?还有,奶黄包是什么东西?” 赵宛宛一愣,随即挠了挠头。 对啊,她怎么忘记了。奶黄包是现代才有的食物,谢昭她一个古代人,又没有听说过,能理解才怪。 赵宛宛刚琢磨着怎么解释通俗易懂,就赫然看到一粒黑色药丸,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赵宛宛有些懵,顺着拿黑色药丸的那只手看去,只见谢昭面无表情道:“赵宛宛,本公主考虑了一下,留你在这里可以,但你得吃了它。” “你之前可是做了不少坏事,放任你在这里,我可没那么放心,除非你吃了它,我才能相信你不会背叛本公主。” 赵宛宛恐惧的盯着那一粒黑色药丸,保不齐是什么毒药,她艰难的猛咽了一口口水,“昭昭姐姐,我,我能不吃么?” “不能。” 赵宛宛视死如归的接过,闭上眼睛塞进嘴里,猛地吞咽了下去。 见状,谢昭才满意地笑了。 第89章 给你找个好看的如意郎君 赵宛宛奶黄包都做好了,心里还在委屈的想着刚才那一粒黑色药丸。 她将锅盖掀开,趁着热气腾腾的水雾扭头,看向坐在那里赖着不走的谢昭,嘴巴一撅不甘心的问, “昭昭姐姐,你刚才给我吃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呀?” 谢昭面无表情看着她,“是断肠丸。如果你有了歹念,或者是做出背叛本公主的事,这药就会让你断肠而死。” 赵宛宛吓得呲牙咧嘴,小声嘀咕,“你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说是这样说,赵宛宛却似乎根本就没有多么害怕,刚说完,她就十分勤快的拿筷子从锅里夹出刚刚做好的面食……嗯,按照赵宛宛的话说,这叫奶黄包。 赵宛宛倒是很有礼貌,知道第一个奶黄包要拿来孝敬谢昭。 “昭昭姐姐,这奶黄包可是我最喜欢吃的面食了,你尝尝?” 赵宛宛嘻嘻笑着,刚才还在为断肠丸而感到害怕,这下仿佛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 谢昭接过,吹了吹气等它变凉,放在嘴巴里,小小的咬了一口。 赵宛宛紧盯着谢昭的表情,很是期待,“味道怎么样?” “口感甜糯,不错。” 谢昭赞赏道,“真看不出来,你居然还会做这些小玩意儿?” 赵宛宛也搬了个小凳子,挨着谢昭坐下。 “那可不,之前上班的时候,没有生活费了我都会自己买点面食做,既省钱又好吃!”赵宛宛说着就陷入回忆,对着奶黄包咬了一大口,说着说着就哭了出来。 “昭昭姐姐,我好想家啊!!” 赵宛宛嘴里还在嚼着食物,就哇哇大哭的完全没有形象,谢昭愣愣地看着她,抬手想要安慰,却又不知道怎么安慰,一只手无处安放。 倒是赵宛宛丝毫不客气,直接趴在谢昭大腿上,扯过谢昭的裙子,就胡乱擦起眼泪和鼻涕。 谢昭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忍,别跟一个小丫头一般见识。 “别哭了,”谢昭轻轻拍了拍赵宛宛的后背,“你要是实在想家,本公主可以送你回家过几日。” 赵宛宛却哭的更厉害了,“回不去了呜呜呜……” 谢昭不明白她哭的点在哪里,看她哭的那么伤心,就只好理解为可能是家太远了,短时间内根本回不去吧。 其实从赵宛宛将传国玉玺交给自己时,谢昭几乎就可以确信,如今赵宛宛身体里住的绝对不是之前的彩凤郡主,而是另外一个性格天真的小姑娘。 谢昭对她的防备心慢慢降低了,她人在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拍赵宛宛后背,“那要怎么样,你才能不哭呀?” 赵宛宛一听这话来劲了,抽抽涕涕从谢昭大腿上坐起来。 “你、你给我介绍个帅哥……呃,好看的哥哥给我,我就会淡忘掉伤心的事,一心沉醉在温柔乡了……” 谢昭听她一本正经地说完这番话,嘴角抽了抽。 不过谢昭还是答应了。 “好,等这两天比武招护卫结束了,本公主再给你举办一场比武招亲,专门给你招个好看的如意郎君。” 第90章 孟夜其人 第二日一大早,谢昭刚刚和锁锁用完早膳,准备带着锁锁进宫一趟呢,就看到长公主府门外已经稀稀落落的站了好几个人。 他们一看到谢昭,纷纷态度变得恭恭敬敬,“见过长公主!” 谢昭望了一眼他们,从左往右打量了一番,可以说是个个身材魁梧健壮,每个身上都散发着独属于雄性的魅力。 谢昭的目光扫了一圈,却在最右侧的那个男子身上停了下来。那个男子穿着一身玄色衣衫,与世不争的负手而立,奇怪的是,他脸上戴了一张面具。 那烫金色面具将整张脸遮的严严实实的,虽然看不清面容,一眼扫过去,也能知道这是个少见的美男子。 谢昭看见他的那一刻,心里微微发怔,打量了他许久,有种直觉说不上来,怎么感觉那么熟悉? 一步一步靠近,谢昭始终紧盯着他,就连其他的待选护卫都发现不对劲了,纷纷侧目,瞧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历,居然能让长公主看那么久。 “你叫什么名字?” 谢昭望着面具后的那双眼睛,不知道为何,越是看他越觉得熟悉,如果不是极力抑制自己,谢昭恐怕下一刻就要喊出声来,慕云峥—— “我叫孟夜。” 那面具男子一开口,声音极其沙哑,正如同被火烧过被碳烫过一样,让人丝毫无法把这声音和男子的身姿联系起来。 谢昭回过神来。 醒醒吧,谢昭。慕云峥此时正在青州做他的清城王呢,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呢? 谢昭轻叹了一口气,复深深的望了孟夜一眼,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将锁锁揽在怀里,谢昭回到一早,准备好的座椅上坐下来。 “既然大家来的如此早,那第三轮比试,就此开始吧!” 命令一下,这几个待选护卫都迅速进入状态,每个人都拿出自己的实力来,因为他们筹备良久,一旦能够抓住机会进入长公主府,那可是光耀门楣的事。 这一轮比试是两两对决,胜出的一方和另外一组,胜出的一方进行再比试,直到最后选出最终胜利的那一个。 其实说实话,这对于最终胜利的那个是极其考验体力的,越想要胜利,就要坚持更久。 这也是谢昭专门设立的规则,如果发生什么意外,那保护锁锁的护卫就必须拥有绝对强的实力,能够战到最后,才有资格进入长公主府。 比武过去了十几轮。 锁锁吃了好几轮小零食,在阳光暖呼呼的照耀下,锁锁在小小的贵妃椅上睡着了,比武结果才出来。 果不其然,最后胜出的,正是孟夜。 谢昭笑了,吩咐管事分别给参与比武的男子发了一些银两,随即将孟夜带到自己面前,对一些保护锁锁的琐碎事务和注意事项做了明确交代。 期间,孟夜一直低头听着,态度很是谦卑恭敬,可他身上却总是隐隐散发着一种贵气,这种贵气让赵管事不自觉的想向他低头哈腰。赵管事自己心里也念叨,真是奇了怪了。 “孟夜,从今日起,你便在长公主府住下吧。平时小郡主出行,你都需要跟在身侧,必要时可以隐身,做一个暗卫,至于报酬,只多不会少。” 孟夜将睡着的锁锁接在怀里抱着,颔首称是。 谢昭目光神秘莫测,她忽然问道: “孟夜,你为何戴着面具?” 第91章 是传国玉玺! 孟夜身体有些僵硬,他低着头仍是抱着锁锁,语气却恭恭敬敬。 “回公主,属下曾下过火海,一张脸早已毁容。” 那沙哑的声音听起来尤其刺耳,甚至只听一遍,就能够想象到他的嗓子被烫伤时,惨不忍睹的场面。 谢昭却靠近一步,唇角轻轻扬起,似笑非笑。 “是么?” “我看看——”说着,谢昭就要上前来揭开面具,孟夜本就武功高强,十分敏锐的先谢昭一步躲闪,刚刚好错开了谢昭的触碰。 “公主,不可。属下丑陋至极,会吓到您。”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谢昭也不好自讨没趣。 谢昭拢了拢衣袖,“时间不早了,你随着本宫一同进宫吧。” 锁锁上了马车就醒了,谢昭直接不用抱了,把锁锁放了下来,牵着手一块上马车。 孟夜站在马车的外侧,正准备跟着外面的人徒步随行。 马车的帘子忽然掀起,“孟夜,你也进来。” 孟夜抬眸望了一眼,愣了好一会,才跟着上了马车。 锁锁看到孟夜戴着面具,十分好奇,“娘亲,这位叔叔为什么戴着面具啊?” 孟夜低下头,他原以为谢昭会把他的脸极其丑陋再说一遍。 可是没想到。 谢昭朱唇轻启,说出来的却是,“这位是孟夜叔叔,他是专门来保护你的。他戴面具啊,是因为长的太好看了,但是保护锁锁的人又不能太引人注意,所以叔叔只好戴上面具了。” 锁锁恍然大悟,“那锁锁也要乖,不能去掀孟夜叔叔的面具。” 谢昭笑了,称赞锁锁是真的懂事。 谢昭的目光总是会若有若无的落到孟夜身上,可是孟夜察觉了看过去,谢昭却又是看在别处。 这让孟夜觉得,应该只是自己的错觉吧。 到了长乐门,马车按理说就要停下来,不能继续前行了。谢昭下了车,这一次并没有如同往常一般牵着锁锁,而是交给孟夜。 “先在承乐殿门口等本公主。” 谢昭拿起一个不起眼的小布包,孤身朝着承乐殿走去。 承乐殿内,谢昭打开布包,那枚期待已久的传国玉玺,赫然出现在谢安面前。 谢安简直是瞪大了眼睛,直接上手去拿,将它放在手掌上,反复磨挲,那对皇权的渴望简直就要喷薄欲出。 谢昭冷淡着看着,没说一句话。 “是传国玉玺!” “昭昭,这玉玺怎么会在你这里?是赵启安给你的吧?” 谢安的目光自从落到传国玉玺上,就再没转移下来,说这番话的时候,仍然没有看谢昭一眼。 谢昭冷笑,表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二哥,这传国玉玺本该给你的,但看在昭昭亲自送来的份上,有两个条件,不知道二哥能否应允。” “好说,好说。”谢安乐呵呵道。 “第一,既然传国玉玺已经到了二哥手上,那我与赵启安的这门婚事,就此作罢。此后婚嫁,我谢昭自己说了算。” 谢昭凝望着谢安。 谢安心想反正目的也达到了,便十分大方的摆摆手,“昭昭,你是我的亲妹妹,就算没有这玉玺,二哥也会答应你。第二条呢?” 这话说的倒是冠冕堂皇。没拿到玉玺之前那会儿,在楚芊芊面前可不是这样说的。谢昭直接笑了出来。 “第二,既然赵启安对你已经没有用处,把他交给我,我要带回长公主府。” 本以为第一条都能答应,第二条应该更没问题。 可是谢安听了却一愣,随即有些惊诧,“朕今日刚刚放了赵启安,他说是去找你,难道没有去长公主府?” 第92章 结欢散 这回轮到谢昭吃惊了。 “已经放了?什么时候的事?” 谢安抬眼看看窗外天色。 “大概两个时辰前。如果他真的去了长公主府,恐怕这会儿已经到了。” 谢昭第一反应就是,还好,带着锁锁呢。 “那就不打扰二哥了。” 谢昭告别谢安,速速出了宫。谢昭三人刚坐上马车,就听到谢昭吩咐马夫,“麻烦再快点!” 赶回长公主府,谢昭询问府里的看门人,有没有陌生人来过,他们摇头。 谢昭陷入了迷惑,难不成赵启安找了这样的借口,只是为了逃离宫中保命? 不对,谢昭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一开始,赵启安为何不将传国玉玺作为交换,来换取他的自由,而是非要提出娶自己呢? 谢昭心下十分警惕。 但整个长公主府并没有出现任何异样,谢昭也觉得可能是自己多想,只是入夜之前,又多叮嘱了孟夜几句,务必要寸步不离,保护好锁锁。 谢昭忙完归房,刚要唤明珠明月,却感觉格外的寂静,而且这寂静有几分怪异。 “明珠?明月?” 谢昭停下手里的动作,试探性的呼唤道。 并无答话。 平时这个时候,明珠和明月都是在房里准备好伺候她洗澡沐浴的,即便是有事耽搁,她们也会事先跟谢昭说好,没有道理忽然消失不见。 谢昭瞥了一眼门口挂在墙上的那把剑,小心翼翼的朝着那个方向走去,期间也捏紧腰间的匕首。 忽然,一道凉嗖嗖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谢昭,别来无恙啊。你刚才,是在叫她们两个吗?” 谢昭缓缓回头,只见赵启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的身后,此时有恃无恐,指着墙根下屏风里遮挡住的一团,谢昭瞥了一眼微眯眼睛。 那两个在地上歪七扭八的小姑娘,正是晕倒的明珠和明月。 “你把她们怎么样了?” 谢昭把拳头捏紧,她最害怕的就是女子无权无势,又处于最弱的地位,常常会被随意欺凌。 谁料赵启安就像看透她心事似的,轻飘飘说道,“没把她们怎么样。这两个丫头片子虽然有点姿色,但我还真瞧不上。” 说着,赵启安脚步轻抬,神色暧昧地一步步靠近谢昭。 “能让我瞧上的,只有你呀,谢昭。” 谢昭心中暗叫不妙。 在赵启安越靠越近的同时,谢昭也悄无声息的从腰间抽出匕首,如果赵启安欲行不轨之事,她就一刀挥过去。 不管是割破脖子上的动脉,还是戳瞎他的双眼,那就看他的造化了。 谢昭紧盯着赵启安的神色,缓缓后退。 就在她察觉到赵启安有动作时,甩开手就是使劲一挥,与此同时一股粉末在空气中散开。 那粉末似乎带着浓烈的异香。 好巧不巧,赵启安刚刚举起手里的纸包,甚至还没打开,就被手中的匕首横空出现划破了个大口子,谢昭用了十足十的力气,匕首划破纸包又朝着赵启安的脖子探去,硬生生的划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你想杀我?”赵启安颇有些不可置信,他捂着脖子,然后看了看手上沾了血,忽然狂笑。 “谢昭啊谢昭。” “你没想到,自己也会中招吧?” 谢昭刚才还没感觉,被他这么一说,忽然全身使不出力气来,就连眼前都变得模糊,脑袋也变得晕了起来。 谢昭差点倒在地上,却用匕首强撑着地面,努力保持清醒。 “你给我下的什么毒?” 这下谢昭几乎没有什么反抗之力了,赵启安没有了顾忌,直接蹲下身来,平视谢昭。 “这药叫结欢散,是一种情毒。中了这种毒,若没有人给你定期解毒,你就没命了,哈哈哈!” 赵启安似乎笃定了他胜券在握,放下了所有防备,他伸出手想要好好摸摸谢昭这张让他魂牵梦绕的小脸。 “唯一的解毒方式,就是和男人交欢,否则,你就……呃!呜……” 赵启安话还没说完,就被谢昭用尽全力挥动匕首,直接割破了脖子大动脉。 他不可置信地低头望了望那把匕首,两只手都抬起来,想要止住脖子血管里喷涌而出的血液,却无奈根本无从制止,他原本鲜活的生命力,也随着鲜血四溅而不断流失。 直到他僵硬地倒在地上,倒在血泊里,仍然双眼没有瞑目。 谢昭这时终于撑不住了。 她感觉一股奇异的热流在体内狂窜,身上的痒、痛和燥热之感同时袭来。 第93章 摇尾求欢 整个身体都被热浪吞噬。 强烈不适的感觉让谢昭不能老实安分待着,她胡乱撕扯身上碍事的衣服,却忽然想到。 锁锁! 不知道锁锁有没有事! 可别是也中了什么毒,等到明日发现就晚了,她现在就得去看看。 谢昭强撑着站起身来,艰难地往外走,她眯着眼睛,感觉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了。 谢昭心想这毒真厉害。 直到后来,不知道走了几步,谢昭出现了幻觉。 她看到有一个清凉的男人,带着凉风来,给她的火热抚上一片慰藉。 那男人似乎带着探究的目光,不确定要不要靠近。 “长公主……” 朦朦胧胧之中,谢昭听见那人似乎喊了一声。 可又像是自己的错觉。 谢昭极力抑制自己身上的不适,努力揉了揉眼,再看过去,眼前的男人早就没了身影。 呵,果然是错觉。 谢昭啊谢昭,你飘了,才多久你就想男人了? 不一会儿,那个声音好像又回来了,谢昭感觉在自己耳边,呼着热气。 “昭昭,你怎么了?” 那声音有几分亲热的叫她,好像是真的关心,就是听起来有些别扭,有些沙哑,还有几分熟悉感。 谢昭下意识地抱住了他,“阿植。” 那个身体忽然变得僵硬。 谢昭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理智在逐渐丧失,她如果清醒,看到自己此时这副模样,一定会给个地缝钻进去。 可是理智越来越流失,谢昭就快要不能把控自己了。 她必须抓住机会。 “阿植,帮我,帮我解毒……” 谢昭的手胡乱扒扯着,不仅胡乱撕扯着自己的衣服,还在不安分地拖拽着男人,朦胧中她看不清男人的神色,却能感觉到他在蹙眉。 “怎么……解毒?” 那个沙哑的声音听起来还怪好听的,他不确定的问道。 谢昭忽然想到赵启安临死之前说过的话,面色原本就带着一抹潮红。 “云雨之事,能、能解毒……” 在说出这番话时变得更红润了,犹如榴花给她那张绝美的脸上了色。 说着,谢昭的理智几不尚存了,她努力地朝着男人身上贴,那略显清凉的温度能给她败火,她努力贴过去,男人却无动于衷。 谢昭有些着急,轻哼与娇喘不自觉从口中逸出来。 她有些疑惑,抬起了眼眸迷离中夹杂着迷茫。 “……阿植?” 连植不是一直喜欢她,追求她,说要等着她同意嫁给他为妻吗? 为什么连这个小小的要求,都不能答应。 男人原本被谢昭这副勾人的模样,勾出了一团心火。谁知道眼前这女人居然一口一个别的男人的名字,叫的还那么亲热。 他真想使劲把她摇醒,让她睁开眼睛看清楚,他到底是谁! 可是,他没有那样做。 孟夜把谢昭直接抱着放到了床榻上,帮她解开外衣,让她稍微能凉快一点,好受一点。紧接着孟夜四下望去,在房间里找什么东西。 “等着。” 孟夜转身消失了。 谢昭挣扎着去抓孟夜的衣角,却扑了个空。她极其渴望能往哪里贴贴,来缓解此刻的不适和痛苦。 孟夜消失了好一会,这让谢昭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失落。 她之前不是没有中过这一类的药,可是从来没有一种是像此时这样,狼狈不堪,摇尾求欢的。 那股邪火好像就在体内燃烧着,变成一股股的热浪在体内飞窜,搞得谢昭整个人身体都不受控制,疼痛和痛苦之色溢于言表。 “阿植,救救我……” 门被推开,孟夜不知道从哪里打来了一盆凉水,他将柔软的毛巾浸湿,从谢昭额头往下慢慢擦拭。 谢昭感受到冰凉,确实舒服一些,可是那股热浪和邪火确实在体内燃烧的,若是一直得不到解毒,恐怕…… 孟夜见谢昭面色终于缓和了一些,松了一口气。 霎那间,谢昭体内热气上涌,吐了一口血。 “谢昭!” 孟夜急了。 第94章 解毒 孟夜再也顾不得那些了,他甚至都顾不得继续伪装,直接抬起手,用毛巾帮谢昭擦掉嘴边血。 他心疼的皱眉,犹豫了片刻,便将面具揭下。 那张好看到近乎完美的脸,哪里有什么毁容的痕迹,昔日的慕云峥习惯于做挑眉戏谑的表情,可此时的孟夜,却一脸的担忧和心疼。 他轻轻俯下身去。 当他把唇瓣再度覆上去时,比最初在春日醉那时,更多了无限怜惜与温柔。 衣衫凌乱,散落一地。 谢昭第二日醒来,还没睁开眼睛,就感觉身上传来异常的酸痛。 那种酸痛感,就是连续练了三天武功都没有的程度,就好像是半夜睡着,被人揍了一顿。 谢昭有些迷茫,她记得昨夜,她和连植好像…… 谢昭不确信地看了看床榻四周,哪里还有连植的身影。 就连脱下的衣服,都只有自己的,散落在地上,丝毫不见一件男装。 谢昭有点懵了,难不成昨天发生的,记忆中那些让人尤为脸红的那些凌乱碎片,都只是一场梦? 谢昭狐疑地望向自己,上半身被柔软的云被盖着,却实实在在是赤裸的。 谢昭顺手拿了床边铜镜一照,隐约可以看到白皙的脖颈和锁骨上的红痕。 霎时,她心里一咯噔。 居然,真的发生了! 谢昭忽然想起来,昨天根本就没顾得上处理赵启安的尸体,就连明珠和明月晕倒在那里,也无暇顾及。 她下意识朝着那个方向看去,那一片地方早就空空如也,就连昨夜地面上留下的血迹,都被清理的干干净净。 谢昭忍不住笑了。 一点活都不会落下,这还真是连植的习惯和作风。 穿好衣裙下了床榻,鞋子刚刚穿好,还没走几步,谢昭感觉从骨髓深处传来一种酥麻而无力的感觉。许是昨夜的结欢散,即便是解毒之后,也留下了后遗症。 就在这时。 连植端着一碗补汤进来。 看到谢昭差点要歪倒在地上,赶紧过来搀扶。 “昭昭,你还好吗?” 连植一脸的心疼,他的手触碰到谢昭的胳膊,就让谢昭情不自禁的想起昨夜的事。 “阿植,谢谢你。” 谢昭说的是昨夜。 连植却看了眼刚刚放在桌上的补汤,发自内心的笑了笑,“昭昭,咱们都认识多久了,跟我你还客气什么,不过是件小事。” 他今天早上来看谢昭,就听明珠明月说,谢昭昨夜身体不太舒服,她们要去厨房熬点补汤给她喝。 连植一眼就看到了明珠明月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心想熬补汤这种事儿,他也会。 谢昭有些惊奇地瞧了连植一眼。 不过是件小事? 谢昭开始打量连植。据她所知,连植应该没有跟女娘怎么接触过吧,既然如此心性开放,认为这是件小事? 她谢昭此前有过这方面的经验,更何况已经是锁锁她娘亲了,都觉得这事也不能随便。因此今日早上一睁开眼,她想起这回事,脑子里第一个想法就是—— 她要对连植负责! 谢昭讪讪一笑,“阿植,没有想到你的境界居然这么高。” 谢昭尽可能的委婉表达,可是不知道连植是怎么回事,他好像越听越开心。 连植也在奇怪,今日的昭昭似乎格外在意他呢。 犹豫了半天,谢昭终于鼓起勇气,一把握住了连植的手。 “阿植,我想清楚了,既然你已经帮了我,日后还需要定期帮我的,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要对你负责!我要让你做我的驸马。” 谢昭说出这话的气势,颇有种大义凛然的感觉。 可是鬼知道,她是有多心虚啊。 万一她不对连植负责,万一这事儿不小心传出去,她昭阳长公主要是摊上一个风流女的名声,锁锁以后可怎么在京城贵女面前抬得起头来? 更何况,连植昨夜那样温柔缱绻,对她又爱护有加。若是真要为锁锁找个后爹,连植肯定是最佳的不二人选。 可是,连植听到这话,却像是被吓住了。 “昭昭……” 连植有点不敢相信,他小心翼翼试探性的开口,“你答应我了?” 随后目光又复杂的落到桌上那碗补汤上。 不可思议的指了指,“就因为一碗补汤?” 第95章 很快就要有驸马了 谢昭有点懵,什么补汤? 她顺着连植的手看过去,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桌上摆了个碗,正在冒着热腾腾的雾气。 谢昭拧了拧眉。 又望向连植。 难不成,连植后悔了,在装傻? 谢昭的失落顿时写在了脸上。 “连植,你不愿娶我?” 连植懵了,却瞬间反应过来,变得欣喜异常。他疯狂点头,“愿意!怎么会不愿意!” 连植高兴的合不拢嘴,他虽然怎么都想不明白,谢昭到底是怎么突然想开的,居然一下子就决定要嫁给他。 他决定不管了,就算是谢昭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才会做这样的决定。他也宁愿她一辈子都转不过弯来,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和自己过一辈子吧。 连植有些激动,握住谢昭的手,“昭昭,你身份尊贵,是我高攀。你若是不愿意离开京城,我便跟着你,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谢昭怔怔地望着连植,这一番话他是发自肺腑,情真意切,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半晌,谢昭笑了。 “好。” 就在这时。 “谁?” 屋外忽然传来一声愤怒且突兀的声音:“谁在那里偷听?” 谢昭听到动静就跑出去,一看是赵宛宛。 赵宛宛站在那里掐着腰,一脸生气的样子。 谢昭问,“怎么了?” 赵宛宛道:“昭昭姐姐,刚才我看到有个人影站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应该是在偷听你们讲话。不过他功夫很好,我一喊想吓吓他,让他自乱阵脚来着,结果一眨眼的功夫,人就消失不见了。” 赵宛宛四处望了望,觉得很是奇怪。 谢昭没发现什么异常,也就没放在心上。倒是一转脸,就看到极为突兀的一幕,十分扎眼。 屋外,地上躺着一具安静不动的尸体。 谢昭眼睛一眯,那正是昨夜被她一刀割了动脉的赵启安。 谢昭忽然想到,赵宛宛是赵启安的亲妹妹,让她看到这一幕,终归是不太好的,可没想到赵宛宛也早就看了过去。 谢昭以为赵宛宛会伤心难过,虽然她老是说自己是什么穿越来的。 赵宛宛的目光落到赵启安身上那一刻,却变得非常生气。 “昭昭姐姐,就是这个王八蛋害你的吧,昨天明月姐姐都跟我说了……” 赵宛宛三步并作两步迈过去,抬脚毫不客气的,在赵启安后背上狠狠的踩了两脚。 这一段操作把谢昭都给整懵了。 “赵宛宛,他可是你哥哥……” 谢昭一想到身边还有连植,连植也在不可思议的瞧着赵宛宛。谢昭找了个借口把连植支走。 连植刚走,赵宛宛就毫不掩饰,“这样的坏蛋玩意!我才没有这样的哥哥!呸!” 骂完还不忘记朝人家吐了口口水。 见赵宛宛还要继续鞭尸,谢昭连忙把她拽住,“好了好了,宛宛。” “虽然我知道你不是这个世界的赵宛宛,可毕竟那么多人看着,总不能太过分。再说了,赵启安虽说有点坏,但你是他妹妹,按理说应该对你不错呀?” 谢昭忽然想起,当初在凤栖宫因为被彩凤郡主诬陷推她落水,赵启安可是作为赵家人的代表,来替赵宛宛讨公道的。 谁料赵宛宛却皱起眉头。 “昭昭姐姐,虽然我不是赵宛宛,但是我穿越过来能看到原主的记忆。这个赵启安,表面上人模狗样的,实际上是个色胚,之前的赵宛宛可是亲眼看到他轻薄亲生妹妹,也就是赵宛宛的姐姐赵曼曼。” 谢昭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 真没想到,他居然是这么个玩意儿? 谢昭心神一凛,要是听了二哥的话,真的嫁给他,恐怕以后有的“安生日子”过了。不过还好,这一切都过去了。 谢昭想了想,还是决定跟赵宛宛分享这个好消息。 “宛宛,我很快要有驸马了。” 赵宛宛差点跳起来,“真的?是谁,是谁!” 赵宛宛太激动了,心想谢昭真不愧是女主,动作那么快,自己啥都没看到,她居然就要和慕云峥成亲了?! 谢昭抿唇一笑,“就是刚刚你看到的那位,连植,云州城连知府的公子。” 赵宛宛的嘴巴瘪了下去,“什么?” 这不对啊! 她磕的cp,怎么还偷偷换人了呢? - 孟夜回到自己院子里,仍然心不在焉,脑子里总是浮现谢昭与连植的对话。 他感觉有些口渴,想给自己倒杯茶,手刚刚举到半空中,还没触碰到水壶,又无力地垂下。 没想到,她居然那么爱他吗? 昨夜一夜春宵,谢昭被结欢散都毒成那个样子了,眼神迷离,神志不清。 可她没忘记叫那个名字。 阿植,阿植。 怎么从来没听她叫过阿峥呢。 孟夜无声苦笑。 原来,爱与不爱的差别,居然这样大。看来,谢昭真的是喜欢极了连植,一定要他做驸马。 既然这样,那就送他一份大礼吧。 第96章 送通房丫头,你可真是亲二哥 说起来,谢昭的办事效率绝对是不低的。 既然已经做了决定,要让连植做驸马,她第二日就进宫请旨,求谢安赐婚给自己和连植。 谢安如今拿到了传国玉玺,稳坐龙椅,自然拿的出二哥的大方姿态。 瞧着站在下方的谢昭,谢安是越看越顺眼,“昭昭,你终于想开了。虽说女子三从四德最好,二哥却不这样强求,倒希望你可以大胆一点,追求自己想要的幸福。” 说着,谢安叹了一口气。 “如今看来,你对那慕云峥是真的没有一分感情了。也好,朕也可以心安理得的赐婚给慕云峥和知意,楚妃因为这事,都缠着朕好些日子了。” 楚知意,正是那楚家的嫡幼女,楚芊芊的妹妹,清城王慕云峥未来的王妃。 谢昭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 但楚知意这个名字,她记住了。 谢安让嘉?公公草拟了赐婚旨,递给谢昭时,谢昭松了口气,就像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可是不知道为何,她只是感觉到了轻松,并没有原本意料之中的欣喜。谢昭想着,正如“君子之交淡如水”,或许越是这样淡淡的情愫,越能长久吧。 “谢二哥。锁锁不能离开我太久,昭昭就不叨扰二哥了。” “且慢——” 谢安停下手里的奏折,深深地望了一眼谢昭。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自从他登基为帝,自从谢昭被封为长公主,重返京城,他总感觉这个妹妹对她的态度不一样了,似乎是更加客气,更加疏离。 “昭昭,我们兄妹多久没有一起说过话了,好不容易进宫一趟,待会陪二哥一起用膳吧。” 谢昭低头,沉思了片刻,笑了出来,“二哥这是说的哪里话,自从回到京城,昭昭可是三天两头往宫里跑,至今还没见过大哥一面呢。” 谢昭的笑意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很暖,谢安一听,顿时神色缓和了不少。 “既然这样,那二哥不强留你了。下次带着小安宁进宫来玩,楚妃上次还跟朕念叨,很想她呢。” “是。” 谢昭只想快点离开这里,刚刚转过身,又被谢安叫住了。 “二哥还有何事?” 谢安咳嗽了一声,用手缩成拳头,掩饰性地轻咳,他顿了顿,用一种在谢昭看来十分奇怪的语气和语调说道: “昭昭,在你和连植大婚之前,朕做主送你个通房丫头。连植未经人事,届时需要调教,另外若你不适,她也可在必要的时候代替你。” 谢昭大为震惊,张了张嘴,到底是没说出话来。 想了半天,谢昭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笑着说了句,“多谢二哥了。” “那丫头朕帮你选好了,是之前赵家的姑娘,身世清白,也算是与咱们谢家皇族有些渊源。只不过,赵家沦为反贼,她只能做个奴婢,昭昭若是抬举她,那就是她的福气了。” 谢安倒是大方。 大婚的日子还没定呢,谢昭这一趟出宫,就让人把通房丫头带回长公主府了。 在本朝确实有这样的规矩:若女主人同意,男主人可以纳一到两个通房丫头,伺候男女主人同房之事。若是女主人身体不适,通房丫头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代替。 只不过通房丫头是奴婢,亦如同玩物,除非主人特别抬举,否则即便是仗着男主人的宠爱,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但谢安这一顿操作,确实把谢昭给恶心到了。 她的驸马还没睡到手呢,她亲爱的二哥就送来女人,上赶着给她抢男人了! 你可真是亲二哥啊。 谢昭一路上光顾着生气了,压根就没怎么看那通房丫头,直到回了长公主府,赵宛宛出来迎接,见到她们一同回来,吃惊的倒吸一口冷气。 “昭昭姐姐,你可算……二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97章 赵家女眷皆为奴为婢 赵宛宛简直震惊的不行。 谢昭这才反应过来,二哥说的是赵家姑娘,她当时根本没有细听,也没往这方面去想。 听到赵宛宛喊二姐,谢昭这才收敛思绪,朝着她打量起来。 赵曼曼被贬为奴婢,虽然穿着一身朴素的丫鬟宫装,却难掩清丽的姿色。她长着一张鹅蛋脸,整个面部轮廓看上去非常舒服,五官精致动人,皮肤白皙,只要稍加打扮,必定是个娇俏的美人。 她看到赵宛宛在这里,只是眼里闪过一瞬的诧异,却又很快恢复正常。 “妹妹真是有福气,家族落了难,赵家女眷皆为奴为婢,只有你被撤掉郡主封号,沦为庶人。到哪里,你果真都是最幸运的那一个……” 说着,赵曼曼眼波流转,目光如水般望向谢昭,忽而笑了,“看来妹妹不光好福气,还总是能遇到贵人。长公主,这些日子多谢您照顾我妹妹了。” 谢昭看她长相虽不反感,却因为她的身份而膈应。 如今她初来乍到,居然以赵宛宛姐姐的身份自居,摆出主人的架子来。虽说是想给人展示她最端庄最懂事的一面来,却难以掩饰她明里暗里对赵宛宛的嫉妒。 这让谢昭眼风带着微微凉意,没有说话,抿唇淡笑,不咸不淡地瞅着她。 赵宛宛听了也一阵无语,小声嘀咕,“装什么装……” 赵曼曼宛如没有听到一样,一副高傲的姿态,似乎她才是这里的女主人。 谢昭笑出了声,“这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二哥是将你送给本公主,过来做姐妹的呢。” 虽然表面是笑着的,可是声音冷冽,语气看似柔和的背后,带着一股嗖嗖的凉意。 赵曼曼似乎才意识到自己越矩了,脸色微变。 “长公主恕罪,奴绝对没有这样的意思!” 她一个沦为罪人的奴婢,是怎么都不会有资格跟长公主做姐妹的。 “没有最好。” 谢昭收回目光,连看都不再看她一眼,径直从她身边经过。 走了两步,谢昭回过头叫赵宛宛,“还愣着干什么,过来,送你件东西。” 赵宛宛原本还在瞪着赵曼曼,一听谢昭叫她,欢快的“哦”了一声,小碎步跟上去了。 赵曼曼完全就像个多余的,站在那里,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谢昭压根就没想避着她,就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坐了下来,拉着赵宛宛一并坐下,谢昭就像跟小姐妹相处一样,从怀里掏出了个东西,攥在手心里看不出来是什么。 谢昭一脸神秘,“宛宛,你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赵宛宛也十分配合,欣喜又期待,“昭昭姐姐,你给我买东西啦?让我猜猜,难道是金项链?” 谢昭惋惜的摇摇头。 “金手镯?” 谢昭又摇头。 赵宛宛有点失望了,但还是带着点期望继续猜,“最少也是个金戒指吧?” 谢昭抿唇笑,忍不住抬手点了下赵宛宛的小脑门。 “你啊,怎么满脑子都是金的。” “金的最值钱嘛!” 作为一个有出息的穿越女,赵宛宛可是想一心搞钱的,她坚信智者不如爱河的人生信条,一心只为多搞钱。 谢昭打开蜷缩的手掌,赵宛宛定睛一看,只见一枚闪着盈盈绿光的翡翠手镯,静静地躺在谢昭手心上。 那好看的颜色,赵宛宛一眼就喜欢上了。 “哇!好漂亮!” 赵宛宛自然的接过来,那颜色,一看就是很值钱的样子,她喜欢得不得了。 见她欢喜,谢昭也跟着心情轻快,“戴上试试。” 第98章 清城王的大礼 赵宛宛戴上就不想摘下来了。 “昭昭姐姐,你怎么会想起给我买手镯来?” 赵宛宛十分好奇,这翡翠的颜色很深,穿越之前,她可是专门到首饰店了解学习过的,看到这翡翠手镯的第一眼,她就能确定价值不菲。 “路上经过首饰店,看到觉得很适合你,就买下来了。最近府里缩减开支,跟着本公主,也委屈你了。”谢昭真诚道。 说着,她顺势扫了一眼仍站在那里的赵曼曼,见她脸色很是不好看。 谢昭也不打算继续逗她了,既然是二哥送来的,总不好直接赶走。 让她在长公主府住下没有问题,可日后也不能耀武扬威,蹬鼻子上脸,给她点下马威瞧瞧,日后有好处。 “不委屈!” 赵宛宛高兴还来不及呢,她就知道这个大腿,她是抱对了。 谢昭起身,“不与你说了,我要去看看锁锁。” 刚走了没几步,谢昭又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身对赵宛宛道:“赵宛宛,你住在长公主府可不能白吃白住啊,抓紧再研究几道新菜式,锁锁很喜欢你上次做的奶黄包呢。” “得嘞!” 谢昭从赵曼曼身边擦身而过,赵曼曼的脸更是青一阵白一阵。 - 谢昭给锁锁讲着儿童画本故事,锁锁听得津津有味,忽然明月敲门进来,“公主,府外来了人,说要见连公子。” 谢昭头仍然埋在画本故事里,“是什么人?” 明月:“据他们说,是青州来的,清城王的人。” 谢昭一顿,默了默,将画本故事递给锁锁,“自己拿去看吧。” 锁锁乖巧的拿着画本,跑到一旁桌沿上专注地看,小手指还在上面指啊指,那股认真劲,真是像极了谢昭小时候。 谢昭这才抬眸,面色有了几分认真,“你再说一遍,谁?” “清城王,慕云峥,派来的人。” 自从谢昭回到雍王府,就是明珠和明月陪伴在她的身边。虽然有些事情,个中细节她们不知晓,可自家公主与慕云峥的那些丝丝缕缕的前尘过往,她们还是知晓一些的。 “有趣。” 谢昭抿唇一笑,忽而垂眸,让人看不清她在想些什么,随即起身,“同我看看去。” 谢昭要知道,慕云峥派来的人,领头的是个女人,说什么她也不会亲自出来的。 楚知意似乎在外面等了好久,她站在为首的位置,一眼望过去,就有大家闺秀的风范。谢昭远远就看见她了,却在那一瞬间驻足,朝明月摆了摆手。 明月凑过来,谢昭贴着她耳边问,“阿植呢?” “明珠刚刚去知会连公子了,想必过一会儿,就来了。” “好。” 谢昭整了整衣襟,“既然来了就是客,哪有把客人晾在门外的道理。” 谢昭上前迎接,还没有靠近,楚知意一行人就隆重行礼,“臣女楚知意,见过昭阳长公主,长公主万安!” 谢昭客套有礼,让他们免礼。 谢昭一抬眼,姿态迤逦的楚知意笑意盈盈,温柔知礼,她的面容与楚妃有五分像,却比楚妃看起来更加恬静。 谢昭自上而下打量了一眼,她简单的挽了个发髻,乌发轻轻垂下,犹如瀑布一般垂落在肩上,内穿一套白玉色绣花湘裙,外面罩了一件月白色软烟罗缂丝长卦,看起来知书达理,倒是很有清城王妃的风范。 谢昭心中暗叹了声,楚尚书真是好福气,生出来的女儿,个个都是美人。 看来这慕云峥啊,也是艳福不浅。 “长公主?” 楚知意似乎说了句什么,见谢昭发愣没有反应,她疑惑地唤了一声,谢昭才回过神来,“你方才说什么?” 楚知意温柔一笑,倒是好脾气的又重复了一遍,“方才臣女说,臣女奉清城王的旨意,特来给长公主和连驸马送一份礼。” 谢昭好奇,眼眸轻抬,“什么礼?” 楚知意却笑着望了一眼长公主府内,却没看到连植的身影。 “连驸马呢?” 谢昭心里想笑,这还没成亲呢,楚知意就已经叫上了。 他再是驸马,不也要看公主的颜面吗。 谢昭唇角轻扬,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我家驸马收礼,向来是需要本公主先过目的。长公主府与清城王也没什么交情,只是不知,清城王是哪个好心眼上来了,居然想起给本公主的驸马送礼了?” 顿了顿,谢昭漫不经心的抬眸,“本公主倒要看看,清城王送的是什么礼?” 楚知意似乎是没有想到,谢昭会是这样的反应,她微微一怔,随即又歉意地笑了笑,“是知意失礼了,只记得清城王叮嘱的是送给连驸马……既然公主和驸马本是一体,知意想给谁先看应当是一样的吧。” 谢昭似笑非笑,楚知意向后看了一眼,后面的小厮就手捧着一个小木箱,恭恭敬敬走了上来。 楚知意两只手接过来,恭恭敬敬地递给谢昭。 第99章 送牛鞭?给驸马做补汤? 谢昭接过来,当着楚知意的面打开。 那木箱刚刚打开,谢昭突然脸色一变。 楚知意原本以为,清城王真的是有一颗好心肠,听说长公主快要成亲,千里迢迢派她赶来送贺礼。 就光是这份诚心,旁人都能猜到这份贺礼的贵重性,想必昭阳长公主看了,势必会开心。 楚知意好奇抬头望了一眼。 恰巧看到谢昭目光望着盒子里的东西,神色复杂。 随即听到了一声冷笑。 “本公主倒还真是要感谢清城王的这份大礼了。楚小姐劳累,千里迢迢送来这东西,真是……太有心了。” 谢昭的目光并没有收回,而是继续看着那份大礼。 楚知意听着话风不对。 她下意识朝着礼盒看去,等看清楚里面之物时,亦瞠目结舌。 那是一条,牛鞭? 楚知意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谢昭掀起眼皮,凉飕飕的看向楚知意,随手就把木盒盖子合上了。 “劳烦楚小姐回去,替本公主好好谢谢清城王。” 楚知意仍是红着脸,见局面僵成这个样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一瞬间,她又想起清城王手下吩咐她,一定要把这东西亲手送给连驸马,本以为是什么贵重的礼物,楚知意才这样隆重地送来,谁能想到,这一打开居然是…… 送牛鞭?给驸马做补汤? 这不是明面上嘲讽人家不行吗? 楚知意想到这里,慌忙跪下,“长公主恕罪!这事,兴许是弄错了……” 谢昭是如今唯一一位长公主,当今皇帝的亲妹子,要是因为这桩事,彻底闹僵了和谢昭的关系,以后恐怕就难过了。 她眉头微蹙着,抬眼便是懊恼,眼波如水雾般,让人一看就能引起怜惜的欲望。 “弄错?” 谢昭唇角扬起一抹讥笑,“本公主倒是很好奇,这东西如此的……寓意深刻,怎么会弄错的。” 楚知意此刻恨死了清城王。 自从她借住清城王府邸后,原以为能近水楼台先得月,先和慕云峥培养感情,早日做他的清城王妃。 却没想到住进去那么久,非但一面都没见着他,还被他当成丫鬟一样使唤,此时更是让她丢尽了脸。 真是晦气。 谢昭定定地望了楚知意片刻,见她神色委屈的快要哭了,目光收敛,不再难为她。 “带上你的礼,答复清城王务必告诉他,今日之事,我谢昭记住了。慢走,不送。” 说完谢昭转身入了府。 直到谢昭的身影彻底消失,长公主府的大门关闭,楚知意还懵懵的跪在那里,身后的人窃窃私语。 楚知意感觉到难堪,这才站了起来,脸色很不好看地回了马车。 谢昭原本听说慕云峥要来送礼,心情还挺好,挺期待的。 被他整了这一出,谢昭现在一肚子火。 果然还是个无耻小人! 这些年过去了,他果然是一点都没变! 送一根牛鞭来,他什么意思? 谢昭气呼呼的,心里另一个声音告诉她,还能有什么意思,送给连植,无非就是提醒他,曾经谢昭和他自己有过一段呗?要不然,就是明里暗里阴阳怪气,恶毒地讽刺连植那方面不行,需要补。 谢昭心里越发想冷笑,还好连植没有看到……欸?连植呢? “明珠,明月不是早就去叫连公子了嘛,他人呢?” 第100章 她相信阿植 明月摇了摇头,“奴婢也不知,要不,奴婢去看看?” 真是奇了怪了,就算是刚睡醒起床梳洗,也用不了那么久啊。难不成是发生了什么事? “本公主去看看吧。” 谢昭径直朝着连植所住的院落走过去,明月跟在她后面。 刚刚靠近连植的院落,绕过绿色的树木林荫,经过拱形门的园林拐角,谢昭一眼就看到房门紧闭着,明珠站在外面等候。 “明珠。” 明珠皱着眉头,明显等得都不耐烦了,一听到谢昭的声音,如同遇到大赦,她小跑了几步过来,“公主!” “发生什么事了?” 谢昭望了一眼连植的屋子,不仅房门紧闭,窗子也是紧闭的。 明珠紧缩的眉头一点都没舒展,亦望向紧闭的房门,神色古怪。 “公主,连公子说身体不适,需要躺着休养一会,让奴婢先走。” “奴婢说在这里等着他,结果连公子就一直没有出来。可是,可是奴婢明明听到,……里面还有说话声。” 谢昭上前走了两步,关切地问,“阿植,我能进来吗?” 里面几乎是立刻就传出了连植的声音,“昭昭,你别进来!我……我不想让你看到我现在的样子,让我再歇一会,一会就好了。” 谢昭听连植声音急切,还以为他是生了什么病,更加关心了。 “好,我不进去,你现在怎么样,要不要叫府医给你看看?” “不用!” 明珠和明月都觉得反常,她们看向谢昭,希望谢昭能立即推门进去,看看这个连公子,大白天关着门到底在做什么。 可是谢昭并没有。 她迟疑了下,说了声:“好。” 然后转身带着她们就走了。 听到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站在柜子前穿戴整齐、并无任何不适的连植,才悄悄的打开了柜子门。 将关在柜子里的人放了出来。 一人高的柜子里,赫然站着一个女子。一看就是被强行塞进了柜子里,衣衫不整,却媚眼如丝地望着连植,若不是嘴里被塞了一块白布,此刻恐怕也会说一些撩人的话。她长着一张鹅蛋脸,细看还是清秀娇俏的,只可惜,却出现在不适宜的地方。 “你快走吧,以后不要再动这种歪心思。” 纵然是赵曼曼衣衫不整,连植也一眼都没看她。将她从柜子里放出来,就背过身去,下了逐客令。 赵曼曼似乎还是不放弃,她双手得了自由,拽掉口中的白布,居然还想着往连植身上靠。 “连公子,曼曼无依无靠,希望公子垂怜……” 连植蹙眉,迅速灵活地躲闪开,这下他再看向赵曼曼,眼角划过一丝不耐烦和微怒。 “这次为了保护姑娘,我才骗了昭昭。若你还是这样不知羞耻,可就没有下次了。” 听连植话说得这样绝,赵曼曼也收敛了几分。 不一会儿,连植的房门开了,里面走出来个青衣姑娘。 躲在暗处的明珠震惊,她愤怒地指了指那个方向,提醒谢昭,“公主,你看!我说连公子他有问题吧。” “我看得见,不用那么大声。” 谢昭皱了皱眉,凝神看了一会儿,发现那女子有些面生,竟然想不起长公主府怎么还会有这一号人物。 还是明月提醒的,“公主你忘了,她是赵曼曼,陛下赐给您的通房丫头。” 谢昭恍然,“我说怎么看着面生呢。” 明珠的怒气还没消呢,她放低了音量,仍然在谢昭耳边疯狂输出自己的想法。 “公主,这事不对劲。虽说赵曼曼她以后是通房丫头,可您和连公子还没成亲,连公子还不是驸马呢。她就这样不顾男女大防,私自进入连公子的房间,不是存心勾引诱惑,还能是什么?” 谢昭心中也存了疑问。 刚才,连植说自己不舒服,很明显是在找借口。 从前不管发生了什么,连植都会说实话,从不会因为什么骗她,可是这次…… 心中默默叹了口气,谢昭仍说道:“我相信阿植。” 第101章 她住在这里,我不堪其扰 谢昭回去之后,表面上云淡风轻,实际上却没忘这事。 算一算,距离赵曼曼入府,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不知道她进入连植的房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事。如果他们真的有什么,谢昭心想,自己又不是妒妇,大概率也会成全连植和赵曼曼的。 只不过,她不会再和连植成亲了而已。 犹豫了好一会儿,谢昭还是决定见见赵曼曼。 - 赵曼曼今日换上了一袭绛紫色蜀锦春衫,自从她入了长公主府,就没有再穿奴婢的衣服了,好吃好喝的给她送,就连衣服待遇的规格也是按照和赵宛宛一样的标准来。 可是谢昭忽然觉得,自己大概养了一只狼。 而且,这只狼目前有点危险,就快成了她心里的一块疙瘩。 赵曼曼站在谢昭面前,眼珠滴溜溜地转着,谢昭盯着她凝望了一会儿,没说话,不过是一会儿的功夫,赵曼曼就被看得心虚了。 “不知道长公主找奴婢,是有何事吩咐?” 五月份的天气,已经微微闷热,谢昭闲闲地摆弄着手里的蒲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 “这些日子,在本公主这里过得可好?” 赵曼曼不知道谢昭的意思,她勉强的笑了下,“自然是千万般好的。” 谢昭就这么瞧着她,末了笑了笑。 “赵曼曼。本公主今日心情好,你若不想继续待在长公主府为奴,本公主可以做主,给你择一门好亲事,脱了贱奴,过衣食无忧的平民生活。” 一听这话有要赶她走的意思,赵曼曼有点慌了。 赵曼曼直接跪在地上,“长公主!奴婢在公主府生活的很好,公主不要赶奴婢走。” 谢昭一挑眉,“怎么能说是赶呢?” “本公主明明是给你选择的机会,你可以选择继续做奴婢,低声下气伺候人,当然,若你想换一种活法,本公主也会成全你,真的。” 说这番话,谢昭十分的真诚。 如若她愿意走,有想要嫁的人,谢昭都会给她一笔钱,让她离开,眼不见心不烦。 哪怕是她说爱上连植,要她成全自己,谢昭说不定也会犹豫一下,就答应了。 “不!奴婢不想过那种贫穷的生活,奴婢愿一辈子跟着公主和驸马,做一辈子的奴婢。”赵曼曼说得也很真诚。 若不是谢昭那日亲眼瞧见,赵曼曼就那样堂而皇之的从连植房里走出来。 恐怕此刻,她还真就相信了。 谢昭冷冷的笑了笑,摆弄着手中蒲扇,似乎极其认真地观赏蒲扇上的刺绣和图案。 “机会只有一次哦,错过了,可就没啦。” 赵曼曼毫不犹豫:“奴婢不后悔!即便是死,奴婢也要死在公主府。” 一听这话,谢昭微微皱眉,朱唇轻启,温柔地“呸”了一声,“可别说这样不吉利的话,说的好像本公主有多苛刻似的,非要逼死你一样。” 赵曼曼才察觉到失言,她这一番表忠心,有点过了。 “奴婢失言,奴婢多嘴。” - 谢昭听说长安街开了一家新的点心铺,很多人都去排队,谢昭一时兴起,便约上连植,带上锁锁。 马车上,谢昭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逗着锁锁,开怀大笑。 连植温柔地看着谢昭,忽而有些欲言又止,“昭昭。” “嗯?” 连植望着谢昭终于开口提道:“听说这段日子,府中来了个姑娘?” 谢昭心里咯噔一下,本想着我假装没发生,你反倒提起了。怎么,这时候提起她,难不成真的要纳她为妾? 谢昭表面上不动声色,低着头装着不知,“哦,你说赵曼曼?她来了有一段时日了。” 连植叹了口气,似乎想委婉,又不太能够委婉地说道: “昭昭,你能不能把她送走?她住在这里,我不堪其扰啊。” 第102章 日月颠覆,乾坤逆转 谢昭怔了一下,抬起头问:“什么?” 连植表情颇为难,“我感觉这姑娘心术不正,不瞒你说,她来找我好几回了,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不然我早就把她扔出去了。” 瞧着连植一吐为快,谢昭才明白过来,原来是这么回事。 谢昭笑了,眼眸中闪过一丝逗弄和戏谑,“说说你是怎么不堪其扰的?” “她……” 连植想了想,居然真要说出来,发现不知道该怎么说,这才反应过来,谢昭是在故意戏弄他。 谢昭心里的那块疙瘩,无形中就解开了,连植主动能跟她提起这事,恰恰说明她在他心中的地位。 很快就到了长安街,谢昭抱锁锁下马车。这几日,孟夜说家中有事,忽然告假,估计得过几日才能回来。 一下车就看到那家新开的点心铺,果然排起了长队。 明月看了一眼就要上前:“公主,交给我吧,拿着您的令牌,让老板先给咱们做。” 却被谢昭一把拦住了,“别。” 虽然出来一趟,谢昭没有换装,却也没打算利用身份的特权,去争取那一份便利。 谢昭淡淡地看了一眼前面的长队,莞尔一笑,“多么热闹,排排队也挺好的,要让锁锁养成排队的意识,将来有好处。” 明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退在谢昭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 谢昭正和锁锁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忽然面前出现了一位老者,他目光炯炯,望着不到半人高的小锁锁,似乎想说什么。 他胡子花白,看起来精神抖擞,尤其是那一双眼睛,闪着如同雄鹰一般锐利的光。 老者蹲下身来,直视着锁锁,语气温和:“小姑娘,你几岁啦?” 谢昭在旁边看着,基本都没怎么引导,锁锁便很不怕生地跟老者对话,锁锁好像很喜欢这位老者,最后还亲切地摸着他的花白胡须,一脸天真的问: “爷爷,你的胡子怎么都白了呀?” 老者笑得和蔼,“因为爷爷活得太久了。” 说着,老者就站起身来,看向锁锁身旁的谢昭,结果在看到谢昭的脸时,也有刹那的震惊之色,一闪而过。 “这位夫人,可是小姑娘的家人?” “我是她娘亲。”谢昭笑着道。 老者捋着胡须,望向谢昭母女二人的神色充满不可思议,“容老朽多言,擅自为夫人和小姐相面。夫人的面相极贵,此生必为人中龙凤,而小姐……” 老者说着卖了个关子,目光悠悠转向锁锁。 锁锁一脸好奇天真,仰头看着他。 “锁锁怎么了?” 谢昭倒是很耐心,想听这位老者要说些什么,只见这位老者望着锁锁,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小姐的面相,恐怕比夫人还要贵重。若是得了机缘,小姐日后恐怕会有超出常人的能力,若她愿意,必能叫日月颠覆,乾坤逆转。” 这一番话说得极其真诚,让谢昭不由得看向锁锁。 这……算是预言吗? 谢昭瞧着锁锁笑了,眼里满满都是爱,“我的女儿,只要她幸福就好,能不能颠倒什么乾坤,都不重要的。” 谢昭再抬起头时,发现那名老者已经消失不见了。 谢昭四处望,也没看到那一抹身影,还没回过神,就听到明月轻快的声音:“公主,到我们啦!” 第103章 这些年你心里一直有昭昭 买好热乎乎刚做好的点心,谢昭先尝了一口,味道还真不错。 锁锁馋的口水要流出来了,“娘亲,锁锁也要吃!” 谢昭拿出其中一块点心,递给锁锁,“这点心吃着甜,锁锁是小孩子,不能吃太多。” 锁锁乖巧地点头,语气信誓旦旦,“我保证只吃一块!” 谢昭忍不住笑,递给锁锁一块,一行人朝着马车走去。 等谢昭的马车消失在长安街,站立在长安街角落的一名纤瘦女子怔在原地,望了许久。 “刚才那个带孩子的,是昭昭吗?” 沈小怜不确定的问身边人,她有点迷茫不敢相信。 很明显,站在她身侧的沈遇比她更早的看见了,他沉默良久,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奇怪的是,沈小怜一侧头看过去,似乎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那种极力压抑的失落与怅然。 他们漫步在长安街头,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最显眼的谢昭,只是没想到,多年不见,她已经有了孩子。 “哥哥,昭昭没有和慕云峥在一起,慕云峥很快就要迎娶楚知意了,可是……这孩子是谁的?” 沈遇摇摇头,目光望向虚空,“她的孩子,和我有什么关系。” 沈小怜见哥哥这副样子,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 当年就是这样,死要面子,为了自己心里的那口傲气,生生误会和错过了谢昭。好不容易得知谢昭并未嫁给慕云峥,而是远离京城,沈遇等啊等,一直在等着她能回来,却没想到,等来的是长安街头偶遇,看到她带着孩子笑意盈盈。 “哥哥,即使你不说,小怜也知道,这些年你心里一直有昭昭的。不然,又怎么会一直不娶?” 沈小怜自己都有了心上人,近日要谈论婚期了,可是作为哥哥的沈遇却还没有娶亲,她只好再继续等。 沈遇别扭地撇过头,心中浮现的是另一个消息。 “那又如何?谢昭如今是长公主,你没听说吗,陛下给她赐了婚,准驸马是云州城连知府的公子。” 沈小怜惊诧,这个消息她倒是并未听说。 沈小怜有些怜悯地望着哥哥孤寂的身影,甚至还从他的鬓角瞥见了一丝白发,本想再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 “小怜,买完胭脂你先回去吧,我晚些回府。” 沈遇的身影消失在长安街,却在下一刻,出现在了春日醉的里间里。 来人热情殷勤,给倒好了上好的酒,沈遇一饮而尽,看着春日醉熟悉的布置,不由得想起四年前,他少年意气,常常和慕云峥等人来饮酒作乐。 那时有什么烦恼,都要来这里一吐为快。 可是,都是四年前的事了。 经历了朝代更迭,沈家却能保住昔日的侯府繁华,算的上是幸事。可到底是因为什么,才变成这样呢? “滚。” 只有沈遇一人,里间十分寂静,因此隔壁传来淡淡的驱逐声,也听着特别清晰,一下子引起沈遇的注意。 那个声音…… 虽然有几分沙哑,可是语气为什么那么熟悉? “不想死,马上滚。” 那人的声音里带着隐忍的怒气,紧接着就有女子连忙赔罪的声音,沈遇放下酒杯一抬头,恰好看到春日醉的烟云姑娘狼狈地哭着跑出去。 沈遇瞬间来了兴趣。 烟云姑娘是之前春日醉的头牌,虽然花无百日红,烟云如今在春日醉的待遇不比从前,可向来没几个男人能拒绝她,除了慕云峥。 没想到,里面那位也是个不好色的? 正愁没人陪着解闷,沈遇索性拿了壶酒,朝着隔壁走去。 沈遇刚走进去,目光就落在桌上那张烫金色的面具上,微微一怔,随即抬起头来,待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时,沈遇感觉自己身体僵硬,嘴角讶然地溢出一句话。 “阿峥?” 第104章 那孩子是我的。 慕云峥也顿住了,听到沈遇的声音,缓缓扬起头来,目光淡淡地落在沈遇脸上,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才浮现笑意。 “好巧,沈遇。” 沈遇颇有些惺惺相惜之感,不知道慕云峥是因为什么惆怅,看他那一脸抑郁不快的样子,想必也是来借酒消愁的。 虽然近几年生疏了,可四年前的情意还在,此刻重逢,沈遇几乎是没有犹豫,就坐了下来,拿着手中酒壶,给两人各自倒了杯酒。 “阿峥,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你,怎么会在京城?” 沈遇有些诧异,如果没有记错,慕云峥自从新皇登基,可是就被封为清城王了,此时应该在自己的青州地界才对。 慕云峥低头垂眸,眼角划过一丝伤情。 “说来话长。不过,应该很快就回去了。” 沈遇静静看着他,心中有些错愕,这是他第一次从慕云峥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沈遇喃喃道:“你变了。” 昔日风流倜傥、要风得风的慕云峥,从来不会将任何人放在心上,更不会为了任何女人而驻足,此刻居然也会有这种表情,就像是…… 被人丢弃了的流浪猫一般。 沈遇瞧着慕云峥并不怎么想说话,自顾自道:“听说这些年,你一直在找谢昭。本以为,谢昭会顺利嫁给你的……可谁想到,她居然已经成了他人妻子,真是造化弄人。” 慕云峥瞅了他一眼,“至今未婚,沈遇,你不也一样?” 沈遇尴尬一笑,没有否认,却也并没有承认。 “阿峥,我和你还真不一样。” “当初谢昭和你关系甚密,我就打了退堂鼓,如今时光淡去了昔日的好感,我心中不常想起她了。” 沈遇缓缓饮了一口酒,自嘲般笑着,“可惜家人都以为,我至今未娶,是为了谢昭。” 慕云峥望着沈遇的神情,见他此番说出这些话,应当不像是假的。 良久。 慕云峥望着沈遇的眼睛,缓缓道:“那孩子是我的。” 沈遇没听明白,“什么?” 慕云峥一字一句,耐心重复:“谢昭那孩子,是我的。” 沈遇一个没拿稳,手里的酒杯哐当一下掉在地上。愣了愣神,沈遇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失态,尴尬的笑笑,重新拾起。 慕云峥却眼神复杂地盯着沈遇。 沈遇似乎一下子就明白了,慕云峥留在京城的原因。 他的目光悠然落到那面烫金色面具上,又联想到此刻慕云峥的怅然,以及谢昭马上就要纳连植为驸马的消息。 沈遇难以理解,“那谢昭知道吗?既然孩子是你的,为何她要嫁给别人,而不是你?” “昔日我总以为,只要我牢牢抓住她,她迟早会是我的。可是后来发现,有些事情不是我以为的那样,你越是想要抓住,她可能就离你越远。” 似乎是感慨颇深,又怕沈遇听不懂,慕云峥直接了当,“我探听过谢昭的想法,即便是我们再次重逢,她也不愿意认我。纵然她明明知道,我是孩子亲爹,她……也心甘情愿嫁给别人。” “一切都是因为,她有了心上人。” 说这话时,慕云峥捏紧了手中的酒杯,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发白。沈遇紧张地盯着,生怕他直接捏碎,把手扎得鲜血淋漓。 第105章 他终究还是没忍住 沈遇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他没想到慕云峥这样一个人,居然也会为了女人,变成现在的样子。 刚想说几句话安慰他,结果就见慕云峥笑了笑,松开手,放下了酒杯。 “不过,早晚有一日,谢昭还是我的。” 慕云峥那含着几分沙哑的声音里,渗着独属于他的自信与胸有成竹。 沈遇叹了口气,慕云峥这份执着,他是没有的。从一开始,他没有打算与慕云峥争谢昭,现在既然慕云峥势在必得,他自然也不会再去做那撞南墙的事。 听着慕云峥声音的沙哑,一抹好奇在沈遇心中勾起。 “你的声音,是怎么了?” 慕云峥云淡风轻,戴上面具:“为了扮演好长公主府的护士孟夜,牺牲的一点小代价罢了。” - 这两日,谢昭越来越有意识地想靠近连植。之前总是刻意疏远他,两个人就快要成亲了,连植就要成为她的驸马。 夜色初显,孟夜回了长公主府,将锁锁抱走逗她玩,谢昭难得轻松,拿起才绣了一半的并蒂莲红盖头,专心绣起来。 本朝人有这样一个习俗,说是新妇亲自绣红盖头,才能百年好合,长长久久。 谢昭从未学过女红,还是明珠明月手把手教她,不知道绣坏了多少块红布,这才大致有了个雏形。 谢昭心里觉得,还是欢喜的。 到时候,喜服要穿什么款式的呢?她的喜服要和连植的配对才好,还有大婚要在长公主府举办,连植在云州城的亲人,是不是也都要邀请来,何时去请才好呢? 谢昭一时拿不定主意。 趁着天还没黑,去找连植商量下吧。 谢昭脚步轻快地出了门,朝着连植的院落走去。小路静悄悄的,很快到了连植屋门口,谢昭刚要走过去敲门,却发现门并没有关闭严实,留了一条缝。 谢昭心生疑惑,连植是在还是不在? 在的话门为何不关? 直接也没敲门,谢昭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内静悄悄的,谢昭刚走了没两步,目光触及到地上凌乱的衣衫时,脚步一顿,她打量了下那些衣裙的颜色,打眼一看就不是男装,更像是女子的衣物。 谢昭额头青筋跳了一跳,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顺着凌乱的衣衫,谢昭抬眼望去。 顿时,她手里刺绣了一半的红盖头,飘飘然而无力地垂落,掉在了地上。 杏色床幔飘扬下,床榻上躺着两个相拥而眠的身影。 连植穿着白色中衣,眼睛闭着像是睡熟了,而在他的身侧,不,在他的胸膛上,小鸟依人的趴着一个女子。 赵曼曼。 她光洁的藕臂轻轻环着连植的脖子,似乎是极其劳累之后睡熟了,两个人的动作亲密无间,看上去俨然是一对夫妻。 谢昭只觉得血液上涌,目光顿时变得冷然,她扫了一眼赵曼曼,此时不仅是衣衫不整,几乎是不着寸缕了。 床榻和被子都是凌乱的,可见在不久前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谢昭深呼吸了几下,几乎是没有犹豫的,快步退了出去。 也不知道用了多久,谢昭跑回自己的屋里时,上气不接下气,明珠看到这状况焦急地上前问,“怎么了公主,发生了什么?” 谢昭摇头,身体里却前所未有的难受。 一想到他们相拥而卧的画面,她就没来由的恶心。 “他,终究还是没忍住。” 面对赵曼曼的三番五次勾引和讨好,他还是上钩了。 谢昭心里难受的要命,可就在此时,比这更难受的感觉,同时上涌。那种如同千万只蚂蚁同时啃咬的痛痒感和燥热,直冲脑门袭来。 第106章 情毒发作 “公主,您怎么了?” 谢昭冷汗直冒,可那一股燥热的热浪在身体里窜来窜去,似乎要将谢昭烧化,吞噬,被这种难受折磨,谢昭无力倒在地上。 语气虚浮,“恐怕是,结欢散……发作了……” 明珠和明月是知道这回事的。 上次贼人赵启安给长公主下了毒,本想让他自己地位永固,结果谢昭果断地挥刀杀了他,至今他的尸首还在乱葬岗扔着。 明珠知道这结欢散的厉害,如果不能及时解毒,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明珠着急道:“那,那现在怎么办呢?奴婢要不这就去把连公子请来?” 毕竟连公子才是未来的准驸马,这时候,能帮公主的也只有他了。 明珠刚要去,就被谢昭使出了全部的力气拽住,“不……不许去。他脏。” 谢昭刚被膈应完,这下情毒就发作,老天爷可真是会捉弄人。 不管怎样,谢昭感觉自己还可以坚持一会儿,如果实在坚持不住,就算是随便找府里的一个小厮帮她,也不会再主动去叫连植的。 想起上一次她和连植有过夫妻之实,如今他又和赵曼曼睡在一起…… 谢昭更疼了! 明月听到动静,也走了进来,看到长公主这副样子,她欲言又止,“公主,有句话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明珠着急地想打她:“都这时候了,什么事你快说呀!” 明月绞着自己的衣角,眼神和语气都透着一股紧张。 “其实上次公主情毒发作,奴婢比明珠早醒了一会,奴婢看到、看到……上次帮公主的那个男子,不是连公子……” 明月的声音越说越小,头越来越低。 明珠瞪大眼睛,“你怎么不早说!” 谢昭也愣住了,疼痛让她脑袋一片空白,她甚至都想不起上一次的记忆,其实仔细想来,那晚的人,和连植是有着不同的。 “那人,是谁……” 谢昭问。 明月回忆起那晚的情形,“那晚,奴婢似乎看到那人穿着玄色的衣服,当时奴婢也被迷晕了,晕晕乎乎看不清楚,就是他拖着奴婢和明珠出去时,奴婢恍惚看到他好像戴着面具……” 戴着面具? 整个长公主府里,戴着面具的,只有一个人。 孟夜。 谢昭疼痛热痒难忍,她忍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吩咐明月,“去把孟夜叫来。” 孟夜刚刚陪着锁锁读完画本故事,锁锁听着故事,躺在孟夜腿上满足地睡着了。 孟夜满含耐心地瞧着锁锁,温和宽厚的大手,在锁锁身上轻轻地拍着,看着她甜甜的进入梦乡,唇角也扬起老父亲的笑。 孟夜这才收起了手里的两本书。 一本是锁锁看的画本故事,另一本是孟夜从东市买来的,讲的是如何做好一名父亲。 就在这时。 明月开始急躁地敲门,“孟夜,你在吗?长公主找你!” 孟夜这才轻手轻脚地去开门,出了门就冲着明月“嘘”了一声。 明月拉着他就跑,“快点!公主情毒发作,等不急了!” 第107章 干柴烈火,情到浓处 到了谢昭门口,孟夜不自觉地停了下来,此时夜幕已深,月光如水,静静地铺泻下来。 面具下的孟夜,看不清是什么神情。 明月察觉到孟夜停住了,皱着眉头,回头催促:“赶紧的,发什么愣啊。” 孟夜被明月粗暴地推进房间,随即哐当一声,使劲关上了屋门。 屋子里没有点烛火,只有微微的月光透过门窗,斜斜地照射进来,屋子里幽暗而寂静,孟夜轻嗅,甚至还能闻到木兰花的清香。 孟夜扫了一眼房间,快速找寻谢昭的身影。 最后,视线定格在床榻。 透过轻薄的纱幔,隐隐能看到谢昭似乎半躺半卧在那里,她似乎极力隐忍,可还是时不时地逸出几声轻吟。 孟夜喉结微微滚动,唇角轻扬,他顺手拽掉腰带,脱掉了外衣,朝着谢昭的床榻走过去。 谢昭此时是热烈的。 一见到来人,谢昭正如同濒临渴死的人忽然见到甘霖,为了抓住那一抹生机,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 孟夜知道她热烈,可没想到,却是这样的热烈。 没一会儿,孟夜身上的衣服就凌乱的不成样子,甚至是已经不能够完整地遮蔽身体了。 孟夜几乎没怎么动,只是静静地在那里,被动而享受着谢昭的火热。 可以感受到,谢昭此时几乎是没怎么有理智的,当她吻上孟夜的唇瓣时,或许是因为那顶烫金色面具太碍事了,谢昭一抬手就把它拽了下来。 那张属于慕云峥的脸,就这样毫无悬念地暴露在谢昭面前,近在咫尺。 那一瞬间,慕云峥怔了怔,他眼睛盯着谢昭,紧张地观察她的神色。 可她,压根没睁眼。 在这夜幕中,即便是谢昭睁开眼,恐怕也看不清楚他的脸,而这更加重了刺激感,慕云峥唇角微勾,他抬手搂住谢昭的后背,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干柴烈火,情到浓处。 慕云峥也忘记了掩饰,忘记了他实际上在扮演着另一个人,孟夜。 他尽情感受着谢昭的火热,享受着和她拥吻,紧紧地将她束缚在身下,十分动情,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 “昭昭,看着我……” 慕云峥动情地呼唤。 谢昭本不想睁眼,樱桃小口中逸出一句轻轻的嘤咛,可是慕云峥却加重力气,口中呢喃,气息滚烫。 “昭昭,告诉我,我是谁。” 谢昭不理会他,慕云峥就故意逗弄她,欺负她。 谢昭难受的要命,只好睁开了眼睛,看了他一眼,整张小脸像喝醉了微醺一般,“你是……慕云峥……” 慕云峥这才满意,唇角勾起越来越大的弧度。 - 连植睁开眼,几乎是立刻抬手揉了揉额头,他眉头紧紧皱成一团,似乎是钻心的疼痛,依旧在作祟。 感受到胸膛似乎被压着重物,那种不习惯和不舒适感,让连植不悦地睁开眼睛。 连植的目光带着迷茫,四处望了望,当他看到怀中有个女子时,脑子瞬间变得空白。 几乎是同一时刻,他吓得惊坐起来,拽起被子就挡住自己。原本睡得正香的赵曼曼,本来体重就轻,被他这一扑腾又一拽,直接从床榻上掉了下去。 结结实实地摔了一大跤,赵曼曼“哎哟”了一声,被疼醒了。 一睁眼,就看到床榻上的连植,不可思议又惊讶地望着自己,他明明穿着白色中衣,却好像一副被凌辱的模样,拼命用被子捂住自己,视死如归。 “你、你这个不知羞耻的女人,在我房间里干什么?!” 连植几乎是怒吼道。 赵曼曼唇角一弯,弯出一个她自认为妩媚勾人的笑来,“连公子,我们都这样了,你说在干什么呢……” 连植愤怒地瞥了她一眼,一看她上半身光溜溜的没穿衣服,顿时耳根子都变得通红,直接把被子扔下去,恼怒地转过身不看她。 “你!” “真是不知廉耻!” 连植懊悔地不行,他努力回想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压根就没有昨晚的记忆。 怎么就,他怎么就……唉! 连植真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这样做,怎么对得起谢昭啊! “赵曼曼,今日之事,若是旁人说什么闲言碎语,我定不饶你!” 连植下了床塌快速穿衣服,似乎是生怕跟赵曼曼再有什么牵连,离得老远,把赵曼曼的衣服给她扔过去。 “快穿上,走人!” 第108章 真是慕云峥?不是梦? 赵曼曼嘴角挂着得逞的笑容。 连植让她拿着衣服去屏风后穿,可她压根就不动,就站在连植能看到的地方,一边慢条斯理地穿着衣服,时不时地抬起如丝的媚眼,浅笑望着连植。 不管是那动作,还是那神态,都是赤裸裸的勾引。 赵曼曼心里十分自信,来之前她就打听过了,连公子可是个十分负责的人,他为了追谢昭可以一直等下去,就连对街上的乞丐,都会施舍银两的程度。 这样一个人,如果跟他有了肌肤之亲,又怎么会对自己弃之不理呢? 可是赵曼曼却丝毫不知道,连植对她已经生了厌恶,这样一个阴魂不散的女人,长得没有几分姿色,又整天心术不正,实在对不上他连植的胃口。 连植皱着眉瞅了赵曼曼一眼,见她动作慢条斯理又充满引诱,压根就没想着走,连植眼不见为净,自个套上外衣出了门。 赵曼曼顿了顿,望着连植消失不见的背影微微发怔,随即自嘲的笑了一声。 她穿好衣服刚要走,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目光深深地望了一眼,刚才两个人一同睡过的凌乱的床榻。 杏色帷幔仍在微微飘扬,灰色的被子凌乱地散落在一边,赵曼曼暗自走过去,掀开被子,露出了洁白的床单。 想了想,赵曼曼抿唇浮现一抹笑。 随即她将食指放在口中,轻咬一口,感受到疼痛她的眉头一皱,再一看,食指已经出了血。 那一滴如同露珠一般,饱满而又鲜红的血珠,被赵曼曼轻轻一放,紧接着就被床单迅速吸收,开出一朵鲜红色的花来。 这下,就算连植什么都不记得,就算他想事后反悔,他也说不清了。 如果,这能被长公主看到…… 赵曼曼笑得灿烂。 - 天亮时。 谢昭是在慕云峥怀里醒来的。 刚睁开眼睛,谢昭下意识以为抱着的人是连植,可是转瞬又想到,昨夜才看到连植和赵曼曼抱在一起…… 她十分警惕地朝着身下那人的脸看过去。 原地震惊。 那张脸轮廓分明,流畅的下颌线精致分明,虽然眼睛轻轻闭着,睫毛如同蝴蝶羽翼,整张脸的英俊和硬朗,简直是女娲的炫技之作,让人忍不住想去摸一摸。 真是慕云峥?不是梦? 她记得昨夜,迷迷糊糊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看见慕云峥了,慕云峥比之前更火热更动情,一直引诱她。 没想到,这居然是真的! 慕云峥这时醒转过来,谢昭看着他发怔,刚刚好对上他流转的目光,清晰的看到他眼里的情绪,从迷茫变得清晰起来。 谢昭唰的一下脸红了。 她没想到,她和慕云峥再次重逢,怎么又是……在床榻上?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怎么,那么多次了,还害羞?” 慕云峥带着睡意的声音传来,在充满戏谑与调侃的音调下,那几分沙哑听起来也淡了许多。 说着,慕云峥就要闭上眼,再次拥谢昭入怀,“时候还早,再睡会。” 谢昭被他说懵了,本想着起身,居然连拒绝都没有拒绝,就顺从地跟着他躺下了。 躺下才觉得不对。 谢昭能清晰地感受到慕云峥身上传来的火热温度,那么烫,似乎慕云峥就是火做的一样。可是不知道为何,谢昭觉得心里又蔓延出一种安心的感觉。 谢昭躺在慕云峥怀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又或者,再次和慕云峥重逢,她不知道该从哪一句问起才好。 想了半天,谢昭有点想不明白,“慕云峥,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一侧头,才发现慕云峥目光柔和地望着自己,眼睛一眨也不眨的,饶有兴趣的,甚至有些,充满宠溺的。 第109章 还是我,更适合做你的驸马 慕云峥笑着,没有说话。 谢昭自顾自继续道:“不对,你被我二哥封为清城王,应该在青州才对啊,怎么会在京城?” 慕云峥他,不是马上快要成亲了吗,迎娶那位知书达理温柔贤良的楚家幼女,楚知意吗? 谢昭心里这样想着,却没有说出来。 慕云峥还是没有说话。 谢昭忍无可忍,猛一回头,微怒斥责他,“你哑巴了……唔……” 慕云峥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越靠越近,谢昭想的太入神,都没有察觉出来,慕云峥看她想的认真,表情又有趣,一时想逗逗她,亲近她。 他刚刚凑到谢昭的耳边,忽然觉得谢昭的耳朵很好看,白白的,精致的。 慕云峥刚刚想轻轻亲吻一下,结果谢昭就忽然回头,毫无防备的唇瓣就这样,在巧妙的巧合中偶遇了。 谢昭懵住,慕云峥却迅速反应过来。 他唇角微勾,一把搂住谢昭,往自己的方向用力一推,心想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等谢昭面红气短,连连求饶,慕云峥才满足的放开她。 这时候,谢昭空白的大脑慢慢有了些记忆,她忽然想到,在第一次中结欢散情毒的时候,身上那人似乎就是这样的用力,这样的疯狂。 原来,他们真的是同一个人,都是慕云峥。 “慕云峥!”谢昭有些羞怒地望着他,语气本来是生气的,叫出来却多了几分娇嗔。 慕云峥不再戏弄她了,而是抱她在怀里,紧紧的,不愿放手的那种情感,就透过他的肢体,传达给了谢昭。 谢昭的脑袋枕在慕云峥胳膊上,慕云峥的手顺势将谢昭的头又往自己方向挪了挪,两个人紧紧靠在一起。 慕云峥似乎轻叹了口气,声音轻柔而真诚,“昭昭,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谢昭被他这话问的一头雾水,“你这话说得真是没来由。你做你的清城王,我做我的长公主,互不相干。” “互不相干?”慕云峥轻声反问,他的眼眸温柔的能渗出水来,“为了你,我连清城王都不做了,跑来给你当护卫,你说互不相干,嗯?” 谢昭这才反应过来,她刚才感觉不对劲,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慕云峥为何突然会来这里,还刚好帮自己解了毒,为何会从孟夜身上总能找到一种熟悉的感觉,那一切都是因为—— 慕云峥就是孟夜。 谢昭瞧着慕云峥那张完好无损的脸,“骗子。还说什么毁容了,不过就是想混入公主府,我真是傻,居然相信了。” 好笑地瞅了一眼谢昭,那张小脸带着微微的怒意,却好看的紧,慕云峥一下子心变得柔软无比,忍不住凑过去,在她脸颊上又亲了一下。 谢昭察觉到气氛不对,赶紧躲闪,挣脱慕云峥的怀抱,然后快速背过身去。 “慕云峥,你最好跟我保持距离,你可是快有清城王妃的人了,楚知意那么好的姑娘,你要对你的王妃负责,怎么能在这里,还跟本公主暧昧不清?” 慕云峥却一挑眉。 “谁说我要娶她了?” 他从没有在谢昭脸上看到过这种情绪,似乎是吃味,有些别扭,有几分赌气,看上去迷人极了。 谢昭一听,嘲讽一笑,“还说没有,上次你亲自派你的王妃来给本公主送礼,送的还是、还是……那种东西,你以为本公主好骗?” 慕云峥唇角的弧度却越来越大,他干脆单手托着下巴,面对着谢昭侧躺卧着,从他的角度可以清晰看到谢昭纤薄白皙的美背,以及她惹人怜爱的侧脸。 他没有回答,却抛出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 “昭昭,你在乎我。”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谢昭深呼了一口气,皱着眉头转过身来,“你哪来的自信,真是笑话!本公主马上就有驸马了,你不过是本公主一夜风流的解药而已。” “就算不是你,也会有别人!” 慕云峥却忽然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慕云峥认真打量着谢昭,悠闲而又缓缓的语气,像极了看戏人。 “就那个连植?在你的府里,光明正大跟侍女媾和,还没大婚就打你的脸,你确定你要这样的驸马?” 谢昭被他这样一提,又戳中了痛处。赵曼曼和连植亲密无间躺在一起的那一幕,在她脑海中如同一根刺,时不时地跳出来,刺痛她一下。 谢昭的声音闷闷的,“你怎么知道?” “来之前,明月已经嘟嘟囔囔告诉我了。” 慕云峥握住谢昭靠近他身体的那一只手,就这样握着,轻轻上移,直到将谢昭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昭昭。”慕云峥目光深深,不似玩笑,“连植这样的人,不适合做你的驸马。” 紧接着,又补充道:“还是我,更适合做你的驸马。” 第110章 昭昭,别骗我,好不好? 谢昭任由慕云峥握着自己的手,停放在慕云峥的脸颊上。 她静静地看着慕云峥,似乎在认真思考他说的话,到底有没有道理。慕云峥也不着急,也不催促,就这样和她对视着。 半晌,谢昭问,“理由?” 原本她决定要连植做驸马,就是误以为,中情毒那一夜是和连植,可怎么都没想到,那次就已经是慕云峥假扮的孟夜。 这一次,又阴差阳错地看到连植发生了这种事,他没有忍住赵曼曼的勾引,未来,如果再有达官显贵送的各种美人…… 谢昭不得不去想这些问题,她不是那么在意连植有别的女人,而是害怕,若是连植与别的女人有了孩子,又会怎么对待锁锁呢? 所以当慕云峥说出这句话,谢昭已经开始动摇。 慕云峥又重新将谢昭抱回怀里,这个动作已经十分熟稔了,甚至让谢昭产生了一种他们早就是夫妻的错觉。 “理由就是我是锁锁的亲爹。昭昭,锁锁是我的女儿,你忍心让我们父女一直不相认吗?” 慕云峥的手指分过来一缕谢昭的乌发,在指尖缠绕。 “谁说……” “昭昭,别骗我,好不好?” 慕云峥近乎虔诚的语气,让谢昭一顿,没有说完的话,就这样卡在喉咙里。 不知道为何,慕云峥此时没有了之前的戏谑和玩笑语气,变换了姿势躺平在床榻上,他向来不善于表达心里话,可此时却对着谢昭,念叨起来。 “你不在的这四年,我经历了很多。皇权纷争,家族内斗,互相残杀,鲜血与生命都成了权力的祭品,我也不是四年前你认识的那个慕云峥了。” 慕云峥这回没有看谢昭,他的目光望向虚空,整个人十分放松,没有防备,说起这番话,带着隐隐的哀伤。 “四年前,你说走就走,丢下我一个人。我到处找你,每去一个地方,就画一张你的画像,如今,在我的王府里,你的画像堆了满满一箱了。” 说着,慕云峥又望向谢昭,谢昭也像有心事一样。 已经过了四年,谢昭几乎都想不起当时的情形了。 只记得她当时拼命想要逃离京城这个权力编织而成的,表面看似繁华荣耀,内里却腐烂不堪的无形樊笼,只记得慕皇后将赵宛宛许给慕云峥,她那时连挣扎和反抗一下的想法都没有了。 “那时候,我以为你和赵宛宛成婚了。离开时才知道怀了锁锁。慕云峥,我倒也不是故意骗你的,只是……” 慕云峥抬起手指,轻轻竖起,放在谢昭唇边,做了个“嘘”的姿势。 “过去的,咱们不去想了。不管过去怎样,不管你和别人有过怎样的经历,昭昭,既然让我再遇到你,我就不会再放开你。” “昭昭,嫁给你。” “昭昭,让我做你的驸马。” 谢昭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谢昭的三连答话跟说怔了,慕云峥这样直白,一看就是有备而来,包括他这段时间以孟夜的身份潜伏在长公主府,难道真的就直接顺从他吗? 谢昭没有说话,却低头垂眸,想了很多。 “昭昭?” 慕云峥要起身继续追问,谢昭却翻了个身,随手拿起衣服往身上套,完了又快速拿起外衣披在身上,就要往外跑。 “你让我考虑一下。” 撂下这句话,谢昭就没敢再看慕云峥,脚步匆匆地跑出去了。 慕云峥淡笑地望着她,没有阻拦她,也没有起身去追的意思。 慕云峥掀动眼皮,四处望了望这间屋子里的摆设,以及桌角摆放的白色木兰花,这是谢昭的房间,她跑出去,最后不还是得回来。 没关系,他不着急,他等得起。 第111章 人都是会变的 谢楚作为新皇的大哥,不仅让位于兄弟,还是战场上战无不胜的将军,为谢安手里江山的稳固立下汗马功劳。 因此新皇一登基,除了封大哥汉阳王之外,还赐了大将军一职,统领六军。 这日,刚从军营回来的谢楚,一脸疲惫,刚刚回府就进了书房,把手里的那封奏折看了又看,越看眉头拧的越紧,捏着奏折的指节发白。 越想越气。 直接扔在了地上。 听到动静,府中门外侍奉的下人都吓得不敢动弹,他们知道楚王殿下为人厉害,却是出了名的好脾气。 一般能让他生气发怒的,肯定都是棘手的事。 温姝刚好端着茶走到门口,就看到这个场景,她透过没关紧的书房门,瞟了一眼里面的谢楚,又回过头对着下人摆了摆手。 下人们如遇大赦,恭恭敬敬朝着汉阳王妃行礼告退。 温姝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去,瞧见谢楚眉头还是紧紧皱着,身体因为生气而僵硬,她将茶轻放在桌上。 “是哪个不长眼的,又惹我们家王爷生气了?” 说着,温姝便主动走到谢楚跟前坐下,从背后环住谢楚的腰,将下巴放在谢楚的肩上,抱着他轻声道。 果然,温姝这一抱,谢楚脸上的气瞬间消了不少。 温姝未出阁前,身上的气质总带着英气和飒爽,自从嫁给谢楚以来,她身上越来越多一些大气和温柔。 谢楚和温姝自成亲以来,感情是出了名的好。每次谢楚生气,哪怕是天大的气,只要温姝过来抱一抱,撒个娇,没一会儿,他准就好了。 谢楚又想起朝堂上的事,冷哼一声,“还不是皇上,他太过专宠楚妃,以至于听不进去大臣的谏言。 为了让楚妃开心,二弟他居然直接把楚时迁那小子安插在军营,封了骁骑将军。楚时迁那人,寻花问柳,不务正业,纨绔一个,把他放军营担任要务,这不是要坏事吗?” 温姝三两句话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她温柔的手轻轻拍着谢楚,安慰他,语气轻柔却一针见血道: “夫君消消气,新皇登基不久,军权一直在夫君手里,不过是一时的,为了地位稳固,皇上他势必会转移军权。提拔楚时迁,不过是培养他自己的势力,夫君聪明一世,怎么会看不明白?” 谢楚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反握住温姝的手,看过去的眼神深情温柔。 “我怎么会不明白,原以为二弟性格清冷,即便登了高位也不会兄弟疏离,没想到,他如今像防贼一样防着我,人都是会变的。” 温姝了然一笑,转移话题,“夫君这段时日太累了,别忘了你可不只有二弟,还有个小妹呢。” “昭昭?” 谢楚揉了揉脑袋,被温姝这么一提醒,他才意识到,好像很久没见自己的妹妹谢昭了。 温姝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谢楚大腿上,环抱着谢楚,笑道:“是啊,昭昭回京已经一个多月了,听说她还带着小安宁郡主,妾身近来无事,替夫君去看望昭昭,可好?” 温姝一直忘记不了谢昭,说起来,她还是自己的恩人。 当年自己遭遇了那种事,几乎是命悬一线,谢楚为了救她失手杀了许卿炎,还被关进了典狱司。 多亏了谢昭跟着跑前跑后,又是求人又是办事,还把自尽未遂的自己救下来,甚至谢楚的聘礼都是她帮忙准备的。 这份恩情,温姝至死不忘。 昔日谢昭遭遇祸事,自己没能帮得上忙,温姝还自己念叨好久,如今她好不容易回京了,自己自然要去看看她的。 “好,那就辛苦你了,阿姝。” 第112章 特意来看你们家小美人的 阳光明媚地洒下来,将长公主府的庭院装饰的光彩亮眼,林荫遍布的繁茂树木下,花团锦簇装饰的摇篮上,坐着粉衣的明媚少女。 她一边吃着冰西瓜,一边跟同样坐在一旁的谢昭唠嗑。 “昭昭姐姐,你刚才是说,你不确定更喜欢谁多一点吗?” 赵宛宛偏过头看去,谢昭一身月白色软阎罗夏衫,头发温顺自然地垂下,由于天气太热,她索性拿了一根木簪子将头发挽起。 谢昭不想吃冰西瓜,纵然外面的温度挺热,可谢昭只顾着自己的烦心事,不知道该作何决定,现如今觉得,自己的处境就是一团乱麻。 听到赵宛宛的疑问,谢昭抬起眼眸,她将冰块放在掌心上,那冰块触及到谢昭手掌的温度,就缓慢地融化出了水,在白皙的手掌上变成了一小摊。 谢昭盯着掌中快要融化了的冰块,有点迷茫,“喜欢?到底怎样才是喜欢?” 赵宛宛翻了个白眼,西瓜都不吃了,恨铁不成钢地给谢昭上课。 “昭昭姐啊,枉你活了那么久,还是长公主,居然连什么是喜欢都不知道?!我还指望着你能变成大女主,随便拿捏男人呢!” 赵宛宛住在长公主府的这些时日,谢昭早就习惯了她的这一套讲话风格。 “拿捏男人多简单,可是喜欢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你又怎么能判断呢?” 赵宛宛直接将手里的西瓜塞到明月手里,一本正经地上起了课来,“喜欢就是你看到他的时候,就很开心,心会一阵乱跳,也会感到十分欢喜。见不到他的时候,你就会一门心思地想看见他,等到真的看见他了,就会想一直和他在一起。那种感觉啊……” 赵宛宛越说越激动,眼里都要冒光了。 “还有啊,当你跟他抱在一起的时候,就会产生期待的感觉,那种感觉当真是妙不可言,还有还有,你还会……” 谢昭听着她说得这一番话,脑子里慢慢浮现出慕云峥的脸。 想起他将自己抱在怀里的场景,想起他们曾经一次又一次的阴差阳错,巧妙结缘在床榻…… 期待和他一直在一起,这倒是没有的,至于心会一阵乱跳,谢昭原本一直以为那是想逃避他却又看到他的惊慌。 谢昭不由得去想,如果赵宛宛说的是真的,难不成,自己喜欢的真是慕云峥? 因为对连植,她只有相处时的舒心和安宁,并没有赵宛宛所说的这些。 说了半天,赵宛宛语气十分期待地给谢昭建议,“昭昭姐姐,要是让我选的话,我肯定选慕云峥啊!他长得像罗云熙一样,颜值高,身材好,还是王爷,连植虽然也不算差吧,但还是不如慕云峥……” 顿了顿,赵宛宛又补充道:“选慕云峥吧!我可是一直都在磕你们这一对cp啊!” 听着赵宛宛这些话,谢昭忍不住笑了出来。 就在这时。 “老远就看到你们在笑,聊什么呢?” 一道英气脆朗的女声传来,谢昭和赵宛宛下意识回头看去,只见一位身穿嫣红色蜀锦缂丝对襟轻薄大袖衣的贵妇朝着这边走来,她手拿一柄蒲扇遮阳,侧头瞧过来的笑容大气明媚,远远看上去就自带一种女将军的硬气和温柔。 谢昭一喜,连忙站起来去迎接:“温姝姐姐!” 喊完之后才意识到不对,四年没见,温姝可不再是姐姐了。 “叫大嫂。”温姝故意提醒道,玩笑的语气,眼波流转中,尽是志趣相投的熟稔,一点也看不出来她们其实四年没见了。 “是是是,是我糊涂,大嫂!” 谢昭本来就想去看大哥和大嫂的,都被其他事情给耽误了,没想到温姝居然没忘自己,亲自来了。 谢昭亲热地挽住温姝的胳膊,“居然让大嫂冒着大太阳亲自来,还有失远迎,真是该罚。就罚我……” 温姝笑意盈盈地看着她,等着她说下一句。 只见谢昭眼珠一转,狡猾笑道:“就罚我把女儿给大嫂带一天吧!” 赵宛宛在一旁哈哈大笑,温姝笑着要追打谢昭,一时间,长公主府斑驳树影和林荫下,充满了欢声笑语。 本来是说着玩,没想到温姝却当了真,她半开玩笑说: “我可不只是来看你的,听说小安宁才三岁,就已经是个小美人胚子了,我是特意来看你们家小美人的。” 天气热,锁锁只穿了件小薄裙,小小的身子看起来软糯可爱,一双眼睛滴溜溜的,看起来更是灵动惹人喜欢。 温姝抱着锁锁简直不舍得放下,眼神里充满爱怜,谢昭想起温姝和大哥成婚也有三四年了,直言道: “既然这么喜欢小孩,你就和大哥自己生一个呗。” 温姝的笑意似乎淡了一些,却还是笑着,“这事,是要看缘分的。我与夫君何尝不想,只是……还是等待机缘吧。” 温姝虽然没有说,可谢昭却恍然想起了四年前的那件事,当初温姝有了那样的遭遇,难不成…… 就是那次,导致温姝难以怀上孩子? 谢昭眨了眨眼,赶紧转移话题,“都怪慕云峥,非要来我府上假扮什么护卫,这下好了,又要重新给锁锁招个新护卫。” 第113章 何不建一支护卫军队? 谢昭提起这事,就有几分懊恼。 招护卫原本不是一件难事,可是要加上会看孩子、细心、能让锁锁喜欢等各方面的条件,就变得难了。 慕云峥重新出现在谢昭跟前,不再假扮护卫孟夜,锁锁的随身护卫又空缺了。 看谢昭这样愁,温姝想了想,提了个建议,“既然这样,何不利用长公主府的实力,给锁锁建一支护卫军队呢?” “护卫军队?” 这个词让谢昭眼前一亮。 从小生活在底层百姓之中,纵然之后又做回公主,她脑子里也没有什么管理的概念。更没有想过,长公主府的地位不一般,按照本朝的规制,完全可以建一支长公主府的卫队,作为府中军队。 这在之前也是有过先例的。 譬如前朝的长春公主,那一次深夜遭遇反贼劫匪,全靠她亲自调教的护卫军队,才争取到了拖延时间,保住了一命。而那一夜与她同样遭遇反贼重创的宜城公主,则惨死在那场动乱中,丢失了性命。 这个提议,引起了谢昭的兴趣和深思。 更让谢昭有兴趣的是,温姝说她能帮着训练这批卫队。温姝可是个厉害的女将军,有她在,谢昭是一百个放心。 谢昭向来是个说干就干的性格,温姝前脚刚走,谢昭后脚就下了决定,当即掏出小金库来,开始“招兵买马”,广纳能人。 谢昭叫来长公主府的账房先生,一五一十地算账。若是招纳上百个人,那么日后长公主府,每日都要多养上百张嘴。 这凭空多出来的开销,要如何填补? 谢昭咬着毛笔杆,正在绞尽脑汁,忽然感觉到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在大腿间蹭啊蹭,谢昭被拉回神来,低头一看。 是不知道从哪里跑过来的锁锁,正拽着谢昭的衣角,努力地往谢昭大腿上爬。 “娘亲,抱抱。” 谢昭正在干正事,不想抱她,就让锁锁直接坐在自己旁边的小椅子上,继续和账房先生讨论着。 账房先生望了眼天色,哀叹一声,“近日天干物燥,连着一个月没有降雨,恐怕庄稼又会折损,今年的收成,唉……” 谢昭身为昭阳长公主,享受着封地昭阳城的俸禄,而这俸禄的多少,大半是由当地百姓的收成决定的。 百姓收成多了,上缴的粮食和税赋就多,反之亦然。 谢昭也跟着叹了口气,“跟着老天爷吃饭,终究不是个长久之计。” 账房先生吓了一跳,连忙四望,见除了锁锁这个小不点,并没有旁人听见,他活了一大把年纪,十分谨小慎微,也正是因为谨小慎微,才能活到这个年纪。 “长公主慎言啊,农业乃是我朝根本,怎么会不是长久之计呢?” 谢昭若有所思,没有说话。 “可这雨若是降不下来,公主府的俸禄是小,百姓们没有饭吃,可就流离失所,流民遍地了。” 账房先生也沉默了。 就在这时,锁锁又轻轻拽了拽谢昭的衣角,睁着一双不灵不灵的大眼睛,目光天真而澄澈。 她凑近谢昭,小手拢在一起,如同说悄悄话一般。 “娘亲,告诉你个秘密。三日后,会下雨哦。” 第114章 饭做好了,要不要尝尝? 话刚说完,账房先生就笑了。 “小郡主还真厉害,不过钦天监观天象,说这两个月都不会降雨,大旱是逃不掉的啊。” 谢昭瞅了锁锁一眼,只当锁锁是想跟着大人插话,她顺手拿过桌上的小点心,递给锁锁一块。 “锁锁乖,去那边玩吧。” 锁锁得到了点心,注意力瞬间被转移,屁颠屁颠的真跑到一边去玩了。 至于锁锁“三日后,会下雨”那句话,谢昭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这段时间,谢昭一直和赵宛宛忙着招人,连植找过谢昭好几次,她都避而不见。这一回,谢昭和赵宛宛在房里正谋划着,该怎么给护卫队安排住房,门又被敲响了。 “昭昭,你在不在?” 是连植的声音。 谢昭的动作一顿,头压根就没抬起,赵宛宛想要去开门,被谢昭手疾眼快地抓住手腕,“别理他。” 赵宛宛“哦”了一声,又坐了回去。 连植在外面,似乎一直都没有离开。 谢昭这几日忙着招护卫,一直没得空,再加上之前赵曼曼和连植那回事,就像个疙瘩一样长在谢昭心里,她忘不掉,也不想见连植。 “昭昭,我知道你在。我知道,这几日你一直在避着我,就算是你不愿见我,至少也告诉我原因啊。” 门外的连植,声音听起来有些沮丧。 就连赵宛宛都有点于心不忍了。 “昭昭姐姐,你这样一直躲着,也不是办法啊。勇敢点,去面对,拒绝他!” 谢昭犹豫了半天,终于决定推开门,让连植离开,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另外一个声音。 “昭昭——” 谢昭眼前一亮,是慕云峥。 门被推开,谢昭刚好看到连植诧异又疑惑的表情,他上下打量了一遍慕云峥,“孟夜?你、你的脸没事……” 慕云峥自信含笑,早就扔掉了面具这一层伪装,“多谢连公子关心,慕某的脸,好得很。” 连植的脸变了好一次,听到这句熟悉的慕某,他才想起来。 “你!你是那个在云州城,昭昭救过的男子?” 慕云峥语气淡淡,却极尽敷衍,“连公子好眼力。不过,现在慕某恕不奉陪。” 慕云峥灵巧地越过连植,在连植震惊且不敢相信的目光下,风轻云淡地走到谢昭跟前,暧昧地牵起谢昭的手。 “昭昭,饭做好了,要不要尝尝?” 慕云峥眼中含笑,笑里又带着一层巴结和讨好。 要是说讨好这长公主府的主人,慕云峥的做法没问题,连植可以理解,可是…… 连植的视线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他们牵在一起的手上。 这,算怎么回事? 连植刚要上前去阻止,却见好几天都没笑的谢昭,忽而微微惊讶的笑了,“你做的?你还会做饭?” 慕云峥握住谢昭的手,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那可不,保准是你喜欢的口味。” 谢昭刚好有点肚子饿了,就没有拒绝。 与连植擦肩而过时,谢昭用余光瞥了他一眼,可是一看到他这张脸,就想到那一夜,他和赤身裸体的赵曼曼,抱在一起的情形。 谢昭抿唇,一言不发的从他身边越过了。 连植身子僵硬,怔在原地。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连植怔怔的,赵宛宛却在一旁为自己磕的cp而欢呼雀跃。 看见连植这样失神的模样,赵宛宛有一丝同情,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连公子啊,想开点吧,是你的终究是你的,不是你的,留也留不住。” 第115章 爹爹,抱抱 用膳时,谢昭跟着慕云峥刚进屋,就看到锁锁小小一个人儿,一早坐在那里等着了。 瞧见两个人一块进来,锁锁激动的要扑上来。 “娘亲,爹爹,抱抱。” 谢昭被她的称呼搞得一懵,她并没有蹲下来要抱锁锁的意思。 反倒是慕云峥,似乎极其满意这个称呼,直接蹲下来将锁锁抱在怀里。 谢昭望着他俩一副父慈女孝的样子,皱了皱眉头,“锁锁,谁告诉你的他是爹爹?” 这孩子。 到处乱叫的习惯,还没有改。 锁锁直接把自己的小脑袋钻进慕云峥怀里,只露出了一双澄澈的大眼睛。 “爹爹。” 是爹爹让她这样喊的。 锁锁的小脑袋又在慕云峥的怀里蹭了蹭。 谢昭好笑的轻轻点了一下她脑门,“你这小不点,前两天还叫连植爹爹,这么快就叛变了。” 听谢昭提起连植,慕云峥的眼眸之色暗了暗,他并没有说什么,抱着锁锁直接入座,然后接连给谢昭夹菜。 “昭昭,尝尝这个。” 谢昭打眼一看,就感觉这些菜做的挺不错的,可以称得上是色香味俱全。 谢昭也没客气,直接夹起放进嘴里,细细咀嚼了几下,点头赞叹道, “真看不出来,慕云峥,你居然还会做菜。” 而且味道还不错。 慕云峥听到谢昭的认可,顿时笑弯了眼睛,那可不,在《如何做好一名父亲》那本书里,不仅讲了怎么做好爹爹,作者还顺带提了一句,要想保持家庭和睦,丈夫必须要学会做一手的拿手好菜,只有拴住妻子的胃,才能拴住妻子的心。 这句话他是头一次听说,但是感觉很有道理,就用最短的时间,去厨房学了厨艺。如今看来,效果还算不错。 谢昭这几天因为心里有事,胃口并不好,吃的也少,但是慕云峥做的这顿饭,谢昭罕见的吃了不少。 慕云峥看起来心情也不错,自从用膳开始,慕云峥一直耐心的抱着锁锁,包括中途锁锁吃饭,都是慕云峥很有耐心的给她夹到小碗里。 谢昭瞧着他们相处倒是和谐。 慕云峥把一块看起来味道极其鲜美的小羊肉夹到锁锁碗里,“爹爹做的好不好吃?” “好吃!” 怀里的小人使劲点头,奶声奶气又坚定,让慕云峥又笑开了花。 谢昭觉得他们进展太快了,“锁锁,娘亲之前跟你怎么说的,不能乱叫爹爹。” 锁锁睁着她有些迷惑的大眼睛,又仰起头来看了眼慕云峥,不明白为什么娘亲不让叫爹爹。 慕云峥放下筷子,“说她做什么。你是我的夫人,她不叫我爹爹,叫什么?” 谢昭纳罕,觉得慕云峥是不是脑子坏了,还是做梦没有醒过来。 “本公主什么时候是你夫人了?” 慕云峥目光中带着浅浅的笑意,那一抹自信游刃有余。 “昨日我已经向陛下请旨,求娶昭阳长公主。并且特意说明,锁锁是我慕云峥的女儿。” 谢昭震惊,手一松,筷子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同意了?” 慕云峥语气十分有耐心,又似乎在炫耀他的胜利战果,“那是自然。虽说你和连植的赐婚旨已经草拟出来了,可毕竟没有昭告天下,那就是不作数的。” 顿了顿,慕云峥又补充着,“其实皇上本就没有打算将你许给连植。昭昭,只有我才更适合你。” 谢昭嘴角抽了抽。 她那个二哥,可真行啊。 转眼的功夫,她二哥又给她换了个驸马。 第116章 连植晕过去了 谢昭忍无可忍,要起身。 “我要进宫,找谢安说道理去。” 当初,谢昭将传国玉玺亲自奉上,谢安明明答应了自己,以后婚姻就由她自己做主,谢安不能插手。 这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身为皇帝,答应了的事还出尔反尔,这算怎么回事? 慕云峥不急不躁地拉住她,又让谢昭坐了回来。 “如今大旱,草寇四起,为了镇压,朝廷比较缺钱——” “我答应皇上,如果能娶到长公主,愿将青州的一半税赋,双手奉上。” 瞧着慕云峥的笑意,谢昭沉默了一会,就没有说话了。 她早就该料到,她那位看起来人模狗样的二哥,早就成了这样势利的人。 或许是皇权在握,他高处不胜寒,身不由己,但不管怎样,谢昭能清晰的感觉到,他距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听到一阵犹豫的脚步声,谢昭抬头,就看到明月站在门口一脸纠结,不知道该不该进来。 “明月,怎么了?” 明月这才终于小跑进来,她一脸担忧,神色焦急。 “公主,连公子一直在门外站着,说您不见他就不走。外面日头那么盛,恐怕再这样下去,连公子会中暑啊。” 谢昭叹了口气。 总是一直这样躲着也不是办法,是时候找连植谈谈了。 “明月随我一同去。” 谢昭起身,刚走了两步,就听到慕云峥“哎哟”了一声,面色痛苦。 这一声呻吟,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吸引了谢昭的注意。 谢昭回头,“你怎么了?” 慕云峥摇摇头,却面色极其痛苦,“我没事,应该是旧伤犯了,昭昭你不用管我。” 说完,慕云峥还偷瞄了一眼谢昭的脸色,继续捂着肚子一脸痛苦。 谢昭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目光下移到他的腹部,心想他什么时候伤到那里了? “要不让府医给你看看?” 谢昭不确定的问道,她继续打量着慕云峥,唇角轻轻翘起,目光从一开始的担忧,多了几分玩味。 慕云峥连忙道:“不必,不过是旧伤。” “哦。”谢昭转身要走,慕云峥又继续“哎哟”了一声,这一声比刚才那一声还响。 谢昭没有回头,站在原地了然的笑,她几乎已经确定,慕云峥哪里什么旧伤犯了,分明就是装的。 又回头瞥了一眼慕云峥,恰巧看到他抬头偷偷往这边瞟,谢昭翻了个白眼,往门外走去了。 刚走出门,谢昭看着连植就直直地站在日光下曝晒,皱了皱眉,刚要撑起一把伞上前,连植的身体就摇摇晃晃,往后倒下去了。 “不好了,连公子晕过去了!” 谢昭也跟着手忙脚乱,她恰巧懂得一点医术,小丫头们把连植抬到床榻上,谢昭把脉,发现连植只是中暑,连忙吩咐明珠她们熬点降暑汤来。 连植屋里的小厮给他扇扇子,谢昭伸过手要扇子,“我来吧。” 谢昭一下一下扇着,降暑汤下肚,连植这才醒了过来,他微微蹙着眉,似乎有心事一般,醒来第一眼看到谢昭,就要激动地坐起身来。 “昭昭……” “你别起来,好好躺着歇会吧。”谢昭把他按回床榻上,手里的扇子没停,仍是缓慢的速度扇着。 连植似乎经历了一番内心挣扎。 见谢昭还是有耐心地望着他,什么也没说,连植有些忍不住了,他面带歉意,“昭昭,对不起。这些时日你不见我,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谢昭心下发生细微变化,手上的扇子却仍然扇着,她面无表情否认,“我没有。” 生气,倒还真不至于。 连植却更着急了,“你别骗我,昭昭,我都听明珠她们说了,你已经知道我和赵曼曼的事了对不对?” 第117章 她承认有了新欢 谢昭沉默,就这样一动不动看着他。 连植仿佛意识到不对,慌忙解释,“昭昭,我和赵曼曼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我,我!……唉!” 连植一想到那次就头疼,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稀里糊涂地就和赵曼曼睡在了一起,醒来后发现赵曼曼躺在他身边,而自己却一丁点记忆都想不起来。 到底有没有做对不起谢昭的事,连植都不确定了,此时他满怀愧疚,只希望谢昭能原谅他。 谢昭低头笑了笑,笑意浅浅,却让人看起来忍不住怜惜。 “阿植,你不必慌张。男子三妻四妾,原本就是正常的事。” 连植原本还觉得,谢昭生气是应该的,可是看她居然没有生气,还这样说,忽然心生一种不好的预感。 “昭昭……” “阿植。之前说成婚的事,可能是我想得不够周到,是我亏欠你。以后,此事作罢,就不必再提了吧。” 谢昭说完就站起身来,再度望向连植,目光淡然而疏离,“你好好休息,你若是想在这里,可以一直住下去。” 连植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般,谢昭这一番话进了耳朵,也进了脑子,却让连植的心使劲往下沉。 谢昭转身就离开,连植怔怔地看着谢昭的背影,他不忍心刚刚把谢昭追到手,就这样放弃了? 似乎是使尽了全身的力气,连植大声问道:“可是为了那个男人?” 谢昭没听清,“什么?” “孟夜,”连植望着谢昭的眼睛,似乎想从她的眼睛里发现些什么蛛丝马迹,“那日我去找你,见孟夜与你十分亲近。昭昭,你不要我了,可是因为有了……新欢?” 新欢? 谢昭苦笑了一下,似乎又觉得这个笑没有丝毫意义,想了想,谢昭抿唇道:“你要这样想,也没问题。” 谢昭离去后,连植仍然坐在那里,望着早已消失不见的背影方向,一颗心沉入深深的湖底。 她承认了。 她居然连否认都没有,就直接承认自己有了新欢。 自遇到孟夜也不过数月的时间,他就可以将自己挤掉。那自己等了谢昭这些年,又算什么? - 谢昭出了连植的院落,没有去找慕云峥,她心里总感觉还有事,闷闷的,就拐了个弯,去找赵宛宛。 刚进门,谢昭就感觉赵宛宛房间里静悄悄的,还以为没人,刚要走。 赵宛宛随身的侍女将谢昭叫住,“长公主可是来找郡主的?” 谢昭回头一看,那丫头正是绿芜,赵宛宛入住长公主府,就带了一个小丫头,这绿芜之前就是跟着赵宛宛的小忠仆,那时她彩凤郡主的称号还没有被撤掉,纵然现在赵宛宛不是彩凤郡主了,绿芜仍是喜欢称她郡主。 谢昭点了点头,绿芜十分热情地招待她进去,“长公主快进来吧,郡主在里面。” 谢昭跟着绿芜走了进去,她倒是头一次来赵宛宛的房间,看到里面的布置千奇百怪,有些东西看着奇怪,却说不出来是做什么的。 走到最里面,探头一看,发现赵宛宛果然在。 只不过她一点都没注意到谢昭的到来,似乎伏案,在专注地写着什么东西。 第118章 何为印刷技术? 谢昭脚步轻轻地走进去,悄悄伸过头去看,赵宛宛正拿着毛笔,一笔一划地在书上写着什么,密密麻麻的,写了很多页。 “你在写什么呢?” 谢昭轻声一问,却实实在在吓了没有丝毫防备的赵宛宛一大跳,她的毛笔差点就落笔错了,赶紧把笔放下,对着还没干涸的笔墨吹了吹。 “你吓死我了!” 赵宛宛似乎不太想让谢昭看到,笔墨干了她连忙把书合起来,还躲躲藏藏地塞在背后,“昭昭姐,你怎么来了,也不让绿芜跟我说声啊,吓我一大跳!” 谢昭挑眉,“刚才绿芜通报你了啊,只是你太专注了,没听见。” 说完,谢昭又往后瞅了两眼,赵宛宛没有挡住那本书的封面,封面上是粗毛笔写出来的几个大字: 如何做好一个…… 什么?后面的字,被赵宛宛的手挡住了。 谢昭觉得赵宛宛好生有趣,直接伸出手来,“写的什么?拿来我看看。” 赵宛宛一开始不愿意,“不行,这是我的秘密。” 谢昭觉得好笑,这小丫头,哪来的那么多秘密,可以写整整一本子? 谢昭一侧头,目光落到桌上,眼睛蓦然睁大。 这样的小书本,何止赵宛宛手里那一本?桌上已经放了一小摞。 谢昭随手就要拿,赵宛宛连忙阻止,然后把自己手里的那本塞给谢昭,“别别、别动它们,我好不容易写好的,你别给我弄坏了。昭昭姐你还是看这本吧!” 谢昭瞧着赵宛宛这副模样,只觉得可爱又好笑,她接过来,低头一看,封面上赫然写的是《如何做好一个父亲》。 赵宛宛一个小丫头,居然还懂得如何做好父亲?谢昭吃惊的翻了几页,上面写了许多道理,居然都是她用毛笔一笔一划写下来的。 “你好有毅力啊。” 谢昭又望了眼堆在那里快成一摞小山一样的书。 赵宛宛却叹了口气。 “都怪你们这里连印刷技术都没有,害得我要出书,还得一本一本的写,手都要废了。这几天书摊老板催稿催的急,害我还得加班加点……” 谢昭奇道:“何为印刷技术?” 赵宛宛本不想解释的,看谢昭这么好奇,她终于还是说道:“就是一种技术,比方说一本书写下来需要费很长时间,但是经过印刷,那些字全都印上了,比较节省人力。” 谢昭听起来感觉很新颖,本朝虽然尚文尚武,却更注重作画,有什么书籍,基本都是独本,若要是想多几本,只能人工誊抄。 若是这印刷技术能在本朝推广,那么…… 谢昭忽然有了个想法。 “宛宛,你可知晓这印刷技术的原理?” 赵宛宛一顿,她秒懂了谢昭的意思,如果能将印刷技术传过来并且推广,那自己就不用一本一本的抄写了,到时候书摊老板催稿,她可以很快交稿,说不定又能大赚一笔。 没过多久,赵宛宛和谢昭两个人都趴在桌上开始研究,赵宛宛靠着回忆讲印刷技术的原理,谢昭就记录下来。 忙着忙着,就连最初来找赵宛宛是想干什么的,谢昭自己都忘记了。 第119章 小郡主果然是天降福星 在赵宛宛的记忆里,她那个世界中印刷术是经过一系列漫长的发展历史的,从最初笨拙的石碑拓印,发展到活字印刷术,但赵宛宛觉得这个太笨拙了。 尤其是她要写她的书,首先要一个个的去刻字,太麻烦。 如果能将她写好的一本书,直接在纸张上复印下来,一本有一本的复印,这样效率又高,速度又快。 于是,赵宛宛就跟谢昭介绍了油印技术。 简单来时,就是用铁笔在纸、布或金属薄铁上,通过提前镌刻划出微孔,以此作版,然后放在纸张或者是其他的承印物上,等一切放置好,再慢慢往里面加油墨,最后再用辊和刮片使油墨从刻版上的微孔漏印到纸上。 这样一系列操作下来,印刷就大功告成了。 谢昭听得极其认真,她也觉得这方法快速便捷,而且很神奇。如果要操作推广,难度应该也不大。 谢昭颠了颠自己记了密密麻麻一小本,由衷赞叹,“赵宛宛,没想到你这小脑袋瓜里,装的东西还真挺有用。” 赵宛宛洋洋得意,笑得像一朵花,“那是自然,怎么说我好歹也是个穿越女,不能给穿越女丢人啊。” 谢昭轻笑,“看来以后本公主帮你寻一门亲事,能让你看上眼的,难度可就高了。” 赵宛宛一嘟嘴,嫌弃道:“找什么亲事,快呸呸呸!我是要来搞事业的,智者不如爱河,搞男人哪有搞事业赚钱有意思啊!” 那群男人,她还真没一个看上的。 谢昭点点头,深表认同,“说的有道理。” 从赵宛宛院里离开,谢昭还是没有回去,而是直接去找了账房先生,这两日一直在忙活着招兵,建公主府的卫队,一旦预算足够,很快就要开启训练了。 原本还是阳光明媚,一转眼天气就变,五六月份气温已经挺高,大太阳像火炉一样炽热,烤着地面,很少就到像今天这样舒适的凉风。 账房先生一早就站在院子里,观察着天色,眉头蹙起。 见谢昭一来,账房先生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长公主,你看这天色,似乎真的要变了啊。” 谢昭没反应过来,天气变化原本就是常态,偶尔有几朵云蔽日,也是正常的。 刚想问问账房先生预算做好了没,忽然天空打了一个闷雷,把两个人都给震住了。 谢昭再扭头去看外面的天色。 只见一阵稀里哗啦,天上豆大的雨点,就紧密地落了下来。 “落雨了!落雨了!” 账房先生喜的不行,已经连续一个多月没有见过雨水,如果真的按照钦天监预测的那样,往后两个月也没有降水,一场大旱就难以避免。 可如今,居然真的降雨了。 账房先生激动地快要跪在地上,“长公主,小郡主果然是天降福星啊!三日前,小郡主说会降雨,如今真的降雨了!” 谢昭这才想起来,三日前,好像真有那么一回事。 锁锁凑在她耳边说,三日后会下雨,谢昭当时还当她在闹着玩,没有当回事。 与此同时,谢昭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那日在长安街,她与锁锁遇到一位老者,那位老者曾断言,锁锁命数极贵,若是以后得了机缘,必能让日月颠覆,乾坤逆转。 难道…… 第120章 让锁锁进宫?做梦! 这三四年来,谢昭从来都没有对锁锁抱有太大的期望,不希望她能成为人中龙凤,也不愿她能一人之上,只希望她做个平平安安的平常人,每日快乐安宁就好。 至于那位老者所说的那番话,或许…… 就当是个巧合吧。 这事谢昭没放在心上,可是不知道为何,这消息居然火速传播了出了长公主府,一直传到了皇宫里。 没出三日,楚妃就听到了这个消息,小安宁郡主谢锁锁是天降福星。 楚妃近日一直在备孕,却始终未果。她用了药无数,按理说盛宠之中,很容易能怀上龙胎,可这肚子却一直没有动静。 没有办法,她又找来钦天监介绍的术士,看看是什么情况。 那术士果然给了个建议,若是能让福气和贵气浓厚的小孩子,在楚妃身边养上一段时间,估计用不了多久,楚妃肚子就会传出好消息。 楚妃听了当即大喜,“此话当真?” 那术士给了肯定回答。楚妃转了一圈去想,该把哪个小孩子接近宫里来比较好呢,想了一圈楚家的小孩,似乎都没有合适的。 楚妃身边的茧清说话了,“娘娘,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昭阳长公主不正好有个小女儿吗?” 楚妃若有所思,点点头,当即就缠着谢安派人下旨。 当旨意传到长公主府时,谢昭正和温姝一起训练卫队。在这一支护卫军队里,有一两个出挑的,其中最为拔尖、品性又不错的周放,颇得谢昭青睐。 在前几轮的训练和考核里,周放回回表现都是最佳的,谢昭直接提拔他为卫队长。 这要是做女红,温姝可能不擅长,但要论带兵打仗,训练军队,放眼整个京城,可再也找不到第二个比温姝更合适的人了。 有温姝这位女将军带训,卫队的素质和能力,都在蹭蹭提高。 就在这时。 明月火急火燎地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公主,宫里来人了。” 谢昭正在给一柄红缨枪擦拭,温姝在教卫队时,谢昭也跟着在旁边练了练,多学一招半式的,到了关键时刻总不至于吃亏。 “宫里?来干什么的?” 谢昭头也没抬,无事不登三宝殿,经过这几回,谢昭可算是看清了她二哥的嘴脸。 无端端就忽然派人来,准没好事。 “奴婢不知,那宫里来的公公说要见您,还有小郡主。” 谢昭冷哼一声,沉默半会,将卫队交给了温姝,带着明月往外走,“去看看,我那好二哥又打了什么好主意。” 那宣旨太监见了谢昭小秘密,行了个礼,然后又一本正经地传达口谕,“陛下有令,说是念及安宁郡主年纪小,接到宫中让楚妃抚养一段时间,一是陪伴楚妃,二是让安宁君主啊,见见世面。” 听到这里,谢昭已经不悦了,她甚至没有丝毫掩饰,直接把不悦写在了脸上。 “让锁锁进宫?” “正是。” 谢昭抬眸,目光带着一丝冷意,她冷笑着打量着宣旨太监,“这是我二哥的意思?还是楚妃的意思?” 那宣旨太监脸色微变,“长公主,这是陛下传达的口谕,自然是陛下的意思。愿长公主还是将小郡主请出来,莫要为难老奴。” 谢昭没有要动的意思,脸色森然,目光亦全是冷意,宣纸太监一眼望过去,居然被吓得暗自打了个寒战。 这长公主素来是亲和待人,可从来没有人见过她这副模样啊…… 正想着,太监听到谢昭的声音不咸不淡,冷冷的传来。 “让我女儿进宫?做梦去吧。” 谢昭直接将宣旨太监带来的玄黄色礼盒扔出门外,吩咐站在一旁随时侍奉的小厮,“送客。” 那宣旨公公脸色顿时青了。 “长公主,咱家可是陛下亲派来的啊……” 谢昭头也没回,直接把话扔在他脸上,“那又怎样,今日就是谢安亲自来,本公主也照样送客。” 宣旨太监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居然敢直呼陛下的名讳! 他刚要说些什么,长公主府的小厮就将他赶出府外。 第121章 臣妾就知道,陛下最好了 “这昭阳长公主真是天大的胆子,一点都没将您放在眼里啊!” 宣旨太监回到宫里,跟谢安和楚妃回话,那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老泪纵横,狠狠地添油加醋了一把。 “陛下,长公主她直接将老奴赶了出来不要紧,可是她直呼您的名讳大骂,还说要是您去,她也照样赶出去!” 他早就打听过了,这昭阳长公主,早年流落民间,五年前才回到雍王府,并不是从小跟皇上一起长大的。 既然不是一起长大的,这亲情啊,必然生疏。 若是谢昭总这样三番五次的打皇上的脸,皇上难保不会发怒,即便是有血缘关系又如何?皇上才是这天底下,最尊贵、最说一不二的存在。 可没想到,皇上非但没说什么话。 反而笑了笑,“昭昭这丫头。” 随即转身安慰楚妃,“芊芊,昭昭既然不愿意,那就换个孩子吧。朕也不忍心,让昭昭和她女儿分离。” 楚妃漂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她原本以为志在必得的事,没想到,谢安头一次没有答应她。 楚芊芊心里多少有点不痛快,但并没有表现在脸上,她笑得娇柔,轻轻挽住谢安的胳膊,小意温柔的姿态尽显。 “陛下~是臣妾僭越了,长公主身份尊贵,臣妾不过是陛下后宫的一个妃嫔,没有资格养育安宁郡主,确实是臣妾欠考虑了。” 就算是原本谢昭没有这样的意思,被楚芊芊这样一添油加醋,谢安也觉得不是滋味了。 “芊芊,不会的。昭昭她只是不舍得跟女儿分开,怎么会觉得你身份低微呢?” 谢安可太喜欢怀里的美人了,一看到楚芊芊蹙眉,他就心疼,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掏出来双手奉上,博她欢心。 见楚芊芊这副善解人意又委屈的模样,谢安顿时心疼地将她搂入怀里。 “朕都想好了,等过几日,时机成熟,朕就会封你为后。” 谢安自顾畅想着他和楚妃的美好未来,却压根就没有注意到,此刻的楚芊芊,小鸟依人的缩在她怀里,唇角露出一丝拿捏得逞的笑。 “陛下~” “可是臣妾真的很喜欢安宁郡主,宫中术士也说了,安宁郡主是天降福星,只有她陪在臣妾身边,臣妾才能更快地为陛下绵延龙嗣啊。”楚芊芊继续撒娇道。 “此话当真?” 谢安一听龙嗣,脸色变得欣喜,他双手握住楚芊芊的肩,恨不得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再也不松开。 “好,既然是这样,朕再给昭昭去一封信,让她快些将小安宁送进宫!” 楚芊芊笑得开心,“臣妾就知道,陛下最好了。” - 当宫中派的人再次到了长公主府,谢昭这回非但没有像上回那样,将人推出门外,反而笑脸相迎,亲自迎接。 “公公快请进,上次是本公主不懂事,竟然劳烦公公又跑了一趟。” 谢昭知道了太监的来意,连巴结带讨好的,硬是把人热情地拉了进去,又是让人赐座,又是端茶倒水,还往他手里塞银两。 这个宣旨太监不知道谢昭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当她是害怕了自己,毕竟自己可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就算是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这样一想,宣旨太监客套了几下,就把钱收了,美滋滋道:“长公主真是客气,既然陛下都已经发话了,长公主还是快快帮小郡主收拾收拾,跟着咱家进宫吧!” 谢昭笑容不减,却透着一股神秘之感,端坐在宣旨太监的对面一侧,谢昭轻轻摆了摆手。 “公公,不着急。安宁郡主毕竟是我女儿,从小没离开过本公主。这样,公公回宫给我二哥回个话—— 若是真想让锁锁进宫,他需要亲自来一趟,本公主亲眼看着他来接走,我这个做母亲的,才能放心啊。” 谢昭假装真诚地拍了拍胸脯。 宣旨太监寻思了下,她这要求似乎也不过分,只不过让陛下亲自来,这…… 谢昭见他面露难色,随即补充道:“说起来,我与二哥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身体里流着同样的血脉,若是二哥还记得昭昭,明日长公主府设宴,二哥必定要来才是。公公,只管将本公主这番话传达。” 那宣旨公公叹了口气,低头,颠了颠手里沉重的银两荷包。 虽然这要求不是太合理,但是,她给的实在太多了。 “行吧。那咱家便替长公主跑一趟,给陛下回个话。”宣旨公公转身便要走,又被谢昭客气地叫住。 谢昭仍是含笑,轻轻提醒,“烦劳公公要专门告诉二哥,只要他来便可,旁人不必跟着。” 第122章 有美人兮,唤作小怜 次日一大早。 谢昭早早的起身,明珠明月给她梳洗打扮,还化了个淡淡的妆容。 “公主,今日您可看起来尤其夺目,若是在后宫里,也必能艳压群芳。”明月望着铜镜中,谢昭绝色的脸,发自内心地赞叹道。 明珠听着不服气,淬了一口,“明月你也忒不会讲话了!我们家公主身份尊贵,哪是后宫那些妃子能比的,依我看啊,长公主压根就没必要艳压群芳,自己就光彩璀璨!” 谢昭乐呵呵地瞧着她们你一句我一句,唇角轻扬。 她捋了捋自己胸前垂下的一缕长发,目光幽深。 自己这套装扮倒是其次,不过是为了接见二哥,至于艳压群芳嘛,只要……她能成就行了。 完毕后,谢昭径直去了妆房,曲径通幽处,这一处的妆房原本就是偏僻屋子拾掇出来的。 “小怜。” 谢昭走到门口,轻轻敲门。 不一会儿,脚步声从门里传来,越来越近,门忽然被打开,里面出现一张如花似玉的脸。 谢昭眼前一亮,上下打量了一番林小怜,不由赞叹道:“没想到,你随便一打扮,就有如此的姿色了。” 林小怜原本是街头流浪的落魄女,她爹去世了,一个弱女子无依无靠,正要卖身葬父,却被地痞恶霸碰上欺凌,谢昭正好撞见,从虎口里救下她。 自此,将林小怜带回长公主府。 林小怜多次跪在地上,求着谢昭给她个活干,哪怕是当个粗使丫头,她也愿意。 可谢昭不愿意。 林小怜和那些丫头不同,谢昭一早就观察过发现,林小怜无论书画还是琵琶,都是一绝的,要是让她做丫鬟,就太暴殄天物了。 之所以留着她在长公主府,一是见她可怜无处可去,二是谢昭觉得,锁锁快要读书认字了,林小怜倒是个好师傅。 可现在。 谢昭又有了个更好的主意。 “小怜,今日你做好准备,琵琶舞一曲。能不能让贵人看上,就看你自己了。” 林小怜低头抿唇,她素来没有高攀贵人的意思,但长公主是她的恩人,恩人要她做什么,她自然不会推辞,便郑重点了点头。 - 长公主府原本就是地址绝佳,如今恰逢盛夏,树木连荫,谢昭选在了凉亭内设宴,大块的冰块放置凉亭前,以供解暑降温。 曲水流觞,宴席琳琅满目,虽然来客只有皇帝谢安一个人,却有着极其隆重的奢华感。 谢昭带着锁锁入席,提前恭候着,慕云峥就坐在锁锁的身后,瞧着谢昭没注意,偷偷捏了一块宴席上的点心。 然后偷偷戳了戳锁锁的小肩膀。 锁锁诧异回头看,慕云峥顺势举起手里的桂花糕,锁锁眼前一亮。 慕云峥拱了拱手,示意她接过去,锁锁抬头悄悄瞅了一眼谢昭,发现娘亲并没有朝着自己看过来,随即跟慕云峥对视一笑,悄悄接过来。 然后又偷偷塞进嘴里,把小腮帮撑的鼓鼓的。 就在这时。 长公主府门大开,门外一辆黄色的辇车停下,随即尖细的嗓音响起—— “皇上驾到——” 谢昭接着带一府的人出门迎接。 谢昭的笑眯眯,从盯着辇车停下,到谢安从辇车上走下来,一直都没变。 直到谢安下了车,还回过头来,说了一句,“慢点。” 谢昭的目光落到从辇车后缓缓下来、打扮的娇媚动人的楚芊芊身上,笑容才略微有些僵住。 第123章 谢昭的美人计 她怎么来了? 谢昭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站着的宣旨太监,那太监也颇有些为难,瞅了一眼谢安和楚芊芊那个方向,又回了谢昭一个眼神。 那眼神仿佛在说:陛下愿意带她来,我有什么办法。 不过转瞬,谢昭的笑又恢复了自然。 “二哥,楚妃,今日我们便当家宴,好好聚一聚。”谢昭客气地邀请他们入内,没有向谢安行大礼,谢安也大笑而过。 “昭昭说得对,这次是家宴,大家都不必行礼了。” 谢安看起来心情不错,他的身侧,楚芊芊乖巧又温顺地挽着他的手,二人看起来俨然是一对恩爱夫妻。 谢昭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他们交叠紧握的手上,施施然绕到宴席内侧,拿起精美的琉璃酒盏。 “昭昭,朕和楚妃今日来,就是想接小安宁进宫的。有二哥在,小安宁在宫里衣食无忧,一定过得很开心。” 谢安朝着谢昭道,一转眼就看到了锁锁,小小的人儿睁着一双大眼睛,站在那里好奇地瞅着他瞧。 “小安宁?来,过来二舅舅这里。” 谢安朝着锁锁挥手,锁锁下意识朝着谢昭看了一眼,谢昭眨了眨眼睛,锁锁这才扑上来,“二舅舅!” 谢安可是喜欢锁锁喜欢的不得了,楚妃也跟着在一旁笑。 “二哥有心了,不过今日既是家宴,咱们先好好聚聚,锁锁进宫之后,若是能跟着楚妃,昭昭也是放心的。” 谢昭低头含笑,一边说着,一边拿起琉璃盏来,给谢安倒了杯酒。 那酒水如同琼浆玉液,色彩耀眼,刚倒出来就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酒香。 谢安没登基之前,可是京城出了名的文人墨客,就喜欢饮酒作诗,爱酒更如同爱美人,爱不释手。 “二哥尝尝这酒,可是从云州城带来的好酒,虽是小地方,那酿酒的老者,可是有数十年的经验呢!” “是吗?”谢安挺期待,迫不及待地小酌一口,果然美味。 谢昭笑了笑,将琉璃酒盏放下,又换了另一盏,要给楚妃倒上。 “二哥那酒性子烈,我们女儿家不适宜饮用,楚妃尝尝这果酒,可是本公主的心头好呢!” 说着,谢昭便要给楚芊芊倒酒,那酒水原本是要倒入杯中的,可不知怎的,谢昭忽然手一滑,酒水直接换了个方向—— 朝着楚妃的衣裙倾泻而去。 “啊!” 楚芊芊的衣裙被果酒浇了个透,一向爱美的她顿时皱起了眉,惊叫着站起身来,脸色十分难看。 谢昭比她还要慌乱。 “都怪我都怪我!近日手受了点伤,楚妃真是对不住!” 说着,谢昭就把锁锁喊到跟前,“锁锁,你带着楚妃娘娘去换身衣裳,记得要给楚妃娘娘找一身料子最好、最贵的衣裳哦!” 锁锁点头,衣服不辱使命的样子,她的小手主动牵过来,奶声奶气里,又带着点大人的模样。 “楚妃舅妈,锁锁带你去换衣服吧。” 楚妃原本心情极其不好,但听谢昭说是换最贵最好的衣裳,心里的气一下子消了不少。 她可再清楚不过,谢安只有谢昭这一个妹妹,平时有点好东西,都是上赶着送到长公主府里,即便是很稀缺的,她楚芊芊缠着谢安要,最多也是她和谢昭一人一半。 这长公主府的衣裳,想必定是比她身上还要好的。 又低头看了看锁锁懂事的模样,再加上,谢安还看着她,楚妃只好大度地说道:“不碍事。陛下,臣妾失陪。” 谢安应了一声,楚芊芊便跟着锁锁往里走了。 谢昭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轻轻挑了挑眉,旋即笑得更灿烂了。 “二哥,家宴没有舞曲怎么能行?我府上新得了一位女先生,琵琶舞蹈是一绝,今日便让她给二哥献舞一曲吧?” 谢安没有想太多,只觉得此时心情十分放松,没来由地感觉愉快,“好啊。” 谢昭拍了拍手。 立时,音乐鼓声四起,一众身材多姿窈窕的舞娘,迈着轻巧迷人的舞步,翩跹而来,她们的裙摆婀娜身姿,最是引人视线。 而在最前面,林小怜用蓝色薄纱蒙面,白皙的肌肤胜雪,她的身姿轻巧,跳起舞来更是十分有感觉。 谢昭来回打量林小怜和谢安,发现自从林小怜出场后,谢安的目光就定格在她身上,这才忍不住抿嘴笑。 趁着谢安看得专注,谢昭又悄悄给谢安的酒杯里,倒满了酒。 第124章 果然是我见犹怜 谢安压根就没发现酒有问题,目光专注而怡然,津津有味的望着舞步摇曳生姿的林小怜,一杯接一杯下肚。 “好!” 看到精彩处,谢安忍不住赞美鼓掌。 谢昭也跟着看向林小怜,那支舞恰好快到末尾,林小怜请示性地朝着谢昭的方向望了一眼。 谢昭不动声色地轻轻点头。 谢安周边的巨大冰块,在高温下不断融化,缓慢化成水的同时,带来的丝丝凉气,几乎笼罩了整个凉亭。 林小怜依旧迈着窈窕的舞步,有目的性的朝着谢安缓缓靠近,她的身姿轻巧灵动,像一只难以扑到的蝴蝶那样,引诱着谢安的目光。 因为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夺目好看的眼睛,更引人起探索面纱下容貌的欲望。 不知道林小怜在谢安身侧缠绕了几个来回,直到谢安的目光燃起火焰,林小怜才媚眼含笑,如同小妖精一般坐在谢安的大腿上。 坐下的同时,林小怜顺手拿起桌上的酒杯。 “陛下,奴敬您一杯?” 谢安享受其中,林小怜的声音温柔如水,竟比楚芊芊还要动人几分。 “好,好。” 谢安温和笑着,目光却一直在林小怜的脸上流连,纵然是看不到面纱下的容颜,光看这身姿,这柔荑,就知道断然是个美人无疑。 谢安没有接过那杯酒,反而那只手继续下移,反握住了林小怜柔软白嫩的小手。 在人家手上摸了两下,谢安似乎来了调情的兴趣。 “你,喂朕。” 林小怜眼眸中闪过一丝震惊,却迅速消失不见,又化作无懈可击的媚笑。 林小怜便举起酒杯,朝着谢安的唇移过去,谢安神色享受,目光中荡着春情,就着林小怜的手,小酌了一口。 谢安的另一只手搂着林小怜,可并没有老实过。 他轻轻探过林小怜的腰间,甚至能清晰地触摸到那玲珑的曲线,越是瞧着腿上的美人,越觉得新鲜感无限。 自从登基为帝,谢安有了后宫佳丽三千,他和后宫的嫔妃不是没有这样玩过,可是都没有眼前林小怜的感觉。 谢安一时来了兴趣,那只不老实的手悄悄探入林小怜的衣襟。 “你叫什么名字?” 谢安用嗫喏的语气轻声问,不用听也能感觉到,那语气中包含的暧昧气息。 林小怜微微低头,表情更是欲说还羞,“奴,唤作林小怜。” “小怜?” 谢安的目光仍在林小怜的脸上来回打量,唇角一扬,直接上手掀开了林小怜的面纱,林小怜没有防备地轻呼一声,下一刻就听到谢安赞道,“好名字,果然是我见犹怜。” 谢昭坐在一侧,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当她看到谢安此时跃跃欲试的满意表情时,心里已经有了谱。 谢昭本想着找个由头,让他俩单独相处。 这由头还没找到,就听谢安自己开了口。 “昭昭,朕累了,要小憩片刻。便让这小怜,随侍朕左右吧。” 谢昭正中下怀,连忙称是,让明月在前,为谢安引路。 这时候,楚芊芊已经离去多时了,按理说该回来,却没有回来,这一蹊跷之处,谢安光顾着沉浸温柔乡都没有发现。 或许,谢安也是头一次庆幸楚芊芊没在自己身边。 怀中的美人林小怜犹如无骨般,极轻,谢安将林小怜拦腰一抱,便起了身,从凉亭离开,往卧房走去。 第125章 谢昭,你吃醋了? 谢安和林小怜走后,慕云峥才从隐蔽处走出来。 他颇有些不悦地皱眉,语气中含着几分抱怨道:“我便这样见不得人吗?” 谢昭见计谋快要成,唇角带着几分笑,还未曾散去。听到这话,谢昭回过头来,诧异地瞧着慕云峥。 “你说什么?” “为何不让我跟着你,接见陛下?本王马上便是你的驸马,怎么被你这样一弄,像是你养的面首似的。” 慕云峥的不快随着他的抱怨,更加浓烈了。 他委屈生气的点,在于谢昭没把他放在明面上去重视,而给他了一种见不得人的感觉。 谢昭却没有抓住重点,听到这话只顾着轻笑,“面首有什么不好,本公主正有此意。” 慕云峥一生气不说话了,面无表情地瞧着谢昭,那眼神里怎么看,怎么都带着几分难以平息的委屈和幽怨。 不过谢昭的心思压根不在慕云峥身上,她望了眼远去的谢安抱着林小怜,轻叹道: “男人啊,那张嘴就是不能相信。刚才还跟楚妃恩爱无比,下一秒就上了别的女人的榻,丝毫经不起引诱。” 慕云峥却不以为然,“那只是你二哥。” 谢昭斜着瞥了慕云峥一眼,慕云峥仍是望着她,又补充了一句,“又不是所有男人都这样。” 他慕云峥可不是这样的。 这些年,只追谢昭一个人。 谢昭想起之前慕云峥风流在外的名声,经常流连于春日醉,在心里冷笑,终究是没说出来。 “那是,你慕云峥清高孤傲,前有彩凤郡主,后有本公主,现在又有楚家小姐,都差点和你成了婚,论风流,谁能比得上清城王?” 说着,谢昭感觉还不过瘾,索性又补了一句。 “你那温柔体贴的准王妃,还在青州等着你呢,回去做你的清城王呗,何必赖在本公主这里。” 谢昭话里有话,却惹得慕云峥眉头一皱。 见谢昭要走,他快步向前,两只手支撑在墙壁上,愣是将谢昭堵在了里面。 谢昭怔住,见自己被慕云峥忽然环绕,距离极近,她诧异地瞧着慕云峥,“你做什么?” 谢昭望进慕云峥的眼睛,好看的眼眸一眨不眨,如同一汪幽深的湖水,谢昭甚至都看到慕云峥眼睛里面,自己的影子。 慕云峥忽然凑过去,在谢昭身侧轻声耳语,“谢昭,你吃醋了?” “吃你个大头鬼!你放开我!” 谢昭这句口头禅还是跟赵宛宛学的,此刻一听慕云峥这样说,这句话连想都没想,直接脱口而出了。 慕云峥却轻笑了,并没有放开的意思,那张好看到犯规的脸不断靠近,谢昭心脏怦怦跳,她感觉下一秒,慕云峥那高挺的鼻尖就要碰到自己了。 “昭昭,陛下已经允了我们成婚,你什么时候让我做你的驸马,嗯?” 这句,像是带着情欲的挑衅,又像是极其暧昧的调情,可奇怪的是,慕云峥在讲出这句话时,还带着几分真诚和认真。 谢昭故意别过头去,“是你一厢情愿,我可没这样想。你若放着好好的清城王不做,非要来做本公主的面首,若是将本公主伺候好了,本公主倒可以考虑一下。” 本是一番羞辱的话。 可慕云峥听了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轻笑了出声。 “那还真是在下的荣幸。” 慕云峥轻轻凑近,谢昭下意识躲了下,慕云峥没有放弃,谢昭的后脑勺已经抵住了墙根,避无可避。 慕云峥闭上眼睛,在谢昭的唇瓣上轻轻亲了下,旋即睁开眼睛,沙哑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动情。 “你的结欢散,上一次发作是什么时候?” 谢昭:…… 谢昭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刚要逃,又被慕云峥拽住了手腕。 谢昭:“别闹。” 慕云峥却压制住了心里的无名火,笑了笑,“等锁锁进宫这事了结,我便帮你去寻解药,彻底解了这情毒。” 虽然这结欢散深得慕云峥的心。 可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他要得到谢昭,却不想用这种方式。 第126章 春宵一度 明月将谢安引路到休憩的卧房,便知趣的离开了。 刚推开门,谢安就毫不掩饰眼里的欲火,唇角扬起的笑,带着九五至尊的贵气和风流气,更多的是一抹容易觉察的志在必得。 谢安长得英俊,在他还是雍亲王府的安王殿下时,京城就有无数女子追在他后面,给他写诗送玉佩,很是受欢迎。 因此当林小怜被他扑倒在床榻时,内心也没有多么抗拒。 不消片刻,林小怜身上轻薄的衣衫便被撕扯下来,散落一地。 林小怜被抵在床榻边沿,口中逸出轻吟,眼神迷离。 没过多久,林小怜便化被动为主动,将谢安压在了身下。 谢安诧异,他从未见过这般主动的女子,他专注地望着林小怜勾人的神态,又联想到方才她撩人的舞姿,唇角勾起。 谢安近日独宠楚芊芊,习惯了楚芊芊的姿态,如今初尝不一样的滋味,心中的火被撩拨起来,情欲更盛。 屋里火热一片,屋外,原本已经离去的明月,不知何时又折返回来。 此刻蹑手蹑脚地贴在门前,偷偷听着里面的动静,等听到动静那么私密那么大胆时,忍不住小脸一红。 谢昭来时,恐怕打扰了里面的人,动作也是极轻的,她拍了拍明月的肩膀。 谢昭挑眉,朝着屋里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明月抿唇,得意一笑,点了点头。 谢昭了然,挥了挥手,示意明月跟着她一同离开。毕竟这种时刻,听人墙根终归是不大好的。 一个时辰后,谢昭感觉差不多了,就派人去看看。 谢安和林小怜已经穿好了衣服,林小怜跪坐在谢安床榻前,伺候他穿鞋,谢安一脸满足,却又瞧着林小怜爱不释手。 “没想到,昭昭府上居然还有你这样的尤物。” 谢安的手仍在不老实地摸着林小怜的后背,怪不得古人常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此时,楚芊芊早就被他忘得一干二净了。 林小怜却不似那么高兴,被理智吞没的时刻已经过去,此时清醒过来,林小怜面含委屈,泫然欲泣。 瞧见她这副模样,谢安顿时心疼了,“美人,怎么了?” 林小怜故作羞赧,无地自容,“陛下,奴能有幸伺候陛下,是奴的福气。可是奴失去了清白之身,日后恐怕无颜嫁人了,陛下便下旨,让奴去那尼姑庵做姑子吧……” 谢安原本没打算把她带回宫,一山不容二虎,若是林小怜被他这次带了回去,楚芊芊定要跟他哭闹。 本想着没事可以多来看昭昭几趟,两个人独处的机会不就多了? 可一听林小怜这样一说,谢安又改变了主意。 “美人,朕怎么舍得让你做尼姑呢?收拾一下,跟朕进宫,往后,你便陪在朕身边。” 谢安这话一出,林小怜一脸不可置信,却又带着几分犹豫,“陛下说的,可是真的?” “朕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林小怜又犹豫道:“可奴看楚妃娘娘也在,若是奴跟着陛下回宫,楚妃娘娘会不会不高兴啊?” 谢安笑道:“楚妃最是温柔体贴,她必能懂朕的。” 说到这里,谢安才发觉到不对劲。 “楚妃人呢?” 第127章 你之前,从来不会害人的 这时。 谢昭点头示意了下。 明月当即跑了进去,“陛下,不好了。” 谢安一头雾水,单手环抱着林小怜,并没有放下,却因为这句“不好了”,而面色顿时凝重下来,“什么事?” 明月犹豫着望了一眼周边的人,谢安倒是不避讳,“你直说便好。” 明月面色为难,直接跪在地上,“奴婢不敢说,陛下,您还是跟随奴婢去看看吧!” 长公主府气派宏大,其中更多的是幽深的小路,明月带着谢安等人穿过一条条小路,抵达就近的卧房前,停了下来。 明月低头不敢言,“陛下,楚妃娘娘就在里面……” 谢安抬脚便要过去,这时谢昭冲了出来,拦在谢安前面。 “二哥,要不还是昭昭先去看看吧,这事……”谢昭蹙着眉道。 “昭昭,让开。” 谢安似乎已经猜想到里面发生了什么,他没有看谢昭,眉头拧的很紧,谢昭听他这样说,便往一侧退了一步。 门被打开。 里面赫然躺着两个赤身裸体的人! 其中,被男人紧紧抱在怀里的,正是沉睡着的楚妃,正是谢安日夜伴随在身侧的枕边人,楚芊芊! 谢安顿时龙颜大怒,刚要冲上去捉奸,就被谢昭手疾眼快地拽了出来。 明月把门又重新关上。 “二哥冷静。” 谢昭用身体挡住了门,谢安脑子里直冒火,试问哪个男人看到自己媳妇在和别人偷情,能忍受得住? “朕要去宰了这对狗男女!” 谢昭试图安抚,“二哥,这事发生在昭昭府上,也是不幸的。只是,这事实在蹊跷,昭昭便先查了下——” “和楚妃媾和的男子,名蓝相渠,是楚妃未进宫之前的相好,只是没想到,楚妃不知从何处听说,这蓝相渠刚好在我府上,便有了今日之事。” 谢昭娓娓道来,听得谢安眼睛微眯,回过神来。 “怪不得她今日非要缠着朕,一定要跟来,居然是这么回事!” 谢昭唇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二哥,此事关乎皇家威严,昭昭考虑到二哥的颜面,才没有声张。依二哥看,该如何处理?” 谢安深深叹了一口气。 毕竟是他放在心上的人,喜欢的紧,如果要将楚芊芊打死,谢安心里舍不得。 但若是此事就这样过去,谢安也咽不下这口气。 谢昭看出了谢安的纠结和为难,提了个建议。 “二哥,不如这样吧,今日的事,你便装作不知晓,只管将小怜带进宫,楚妃做出这样的事,必定心虚,不会阻拦。” 谢昭要的,不是通过这件事将楚妃置于死地,而是要让她和二哥心生芥蒂,无法再吹枕边风。 谢安没有说话,望着门的方向,冷哼一声。 便携着林小怜离去了。 待人散尽,谢昭露出了一抹发人深思的笑。 “周放,快将人抬走,别让楚妃察觉出来。” “是!” 周放一众人进去,将躺在楚妃身旁的那男人抬走,只剩下昏迷不醒的楚芊芊,谢昭让明月给楚芊芊穿好衣服,等她醒来,必定不会知道发生的这些事。 等一切处理完毕,谢昭转身要走时。 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昭昭,你怎么会做这种事?” 谢昭脚步一顿,这个熟悉的声音,已经好几日没有听到了。谢昭回头,见正是好几日不见的连植,一身如松如月白,站在那里,皱着眉头望着自己。 很显然,这一切的经过,都被他亲眼目睹了。 “阿植,你指的是哪件事?”谢昭轻笑。 “陷害楚妃!”连植没有跟着她笑,反而面色越来越严肃,“你变了,你之前从来不会做这种事,从来不会害人的。” 第128章 在下去了,谁看孩子? 听连植说了这话,还是一本正经的说出来,谢昭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陷害?”谢昭冷笑了声,“你说的没错,本公主就是陷害。是她,先要抢我女儿的,本公主不过是……” 说到这里,谢昭忽然顿住了。 这一幕,为何那么熟悉? 忽然,记忆回到四年前,谢昭干净的如同白纸,也是这样被陷害,被诬陷。 “不过是什么?昭昭,就连你自己都不确定了吧,在云州城你是那样好,可是回到京城,沾染了皇权,你现在变得我快不认识了。” 连植语气认真,谴责谢昭。 “不认识?连植,你问问你自己,真的认识你眼前的这个谢昭吗?你知道她心中想的是什么,害怕的是什么,理想又是什么吗?” 连植怔住了。 谢昭目光悠远,不急不怒,就站在那里淡淡地看着连植,明明她就站在连植身边,可是却感觉她异常遥远。 “不认识,就最好。” 谢昭留下这句话,便拂袖离开。 谢昭的目光坚韧,陷害楚妃算什么,不过是权宜之计。既然被卷入这皇权纷争中,就算自己不生害人之心,也会被人所害。 她和四年前不同了,有了锁锁,就有了软肋。 也有了动力。 不只是这后宫,她要伸手进去,就连前朝,也会因她而改变。 - 楚妃醒来,衣着完整,却有几分头疼。 她揉着自己的前额,那几分疼痛如同宿醉一般,“我这是怎么了?” 明月恭候在一旁,见她醒来,笑着解释道:“娘娘,您是喝了一杯酒,醉了,小憩了一会儿。” “不对啊。”楚妃纳罕,“本宫记得,本宫并未饮酒。” 楚妃努力回想之前的事,却是一丁半点都想不起来了。 明月站在一旁恭敬地笑,目光中却一片了然,那可是长公主亲手准备的迷香,中香者醒来,便会忘记中香时的事。 楚妃看了眼天色,“陛下呢?” “陛下在外等候娘娘,待娘娘醒来,便要启程回宫了。” - 林小怜临走前,谢昭和她说了几句话。 原本就是担忧,锁锁万一真的被带入宫中去,后宫尔虞我诈,谢昭恐怕锁锁遭遇不测,让林小怜先进宫也好照拂。 其次,楚妃在后宫独宠,如日中天一般,六宫其他妃嫔无法撼动。 要想削弱楚芊芊的影响力,势必要找一个新欢,来跟她分一杯羹,争宠,才是最现实的方法。 不管这次锁锁会不会进宫,林小怜都没有回头路了。 楚芊芊出来时,刚调整好笑容,准备以最美的姿态去见谢安,结果刚出门,看到谢安怀中的女子时,笑容几乎是瞬间就僵在了脸上。 “陛下,你这是……” 楚芊芊神色有些受伤,她的目光落到林小怜脸上,眼角划过一抹不可置信之色。 谢安原本还在怒气中,但是一想到楚妃对自己而言毕竟还是重要的,更何况,楚时迁在军中刚刚立足,以后要做点什么,还少不了楚家。 “芊芊,这是小怜,朕打算册封她怜妃,日后你们就是姐妹了。” 谢安看了楚芊芊一眼,又将目光放回林小怜身上了,这样跟楚芊芊介绍道。 楚芊芊虽说是宠妃,可毕竟是个妃子,皇上想带谁进宫,她只能私底下争风吃醋,明面上却不敢说什么。 只好闷了一肚子气,跟着一块坐上辇车。 临行前,谢昭察觉到楚芊芊再看向自己的那一眼里,夹杂着一抹怨恨之色。 望着谢安他们一众人终于离开,谢昭可算是松了口气,“这楚芊芊,果然看到情敌,都忘记自己来干什么的了。” 果然,当自己地位都快要不保时,楚妃她就顾不上什么阴谋,再跟她抢锁锁了。 “你以为,这事就算结束了?” 慕云峥不知道何时站在了谢昭身后,同她一样望着前面。 谢昭耸了耸肩,颇有些不在意,“管它后面还有什么,总之麻烦交给他们,现在锁锁不会离开我了。慕云峥,我好久没有逛街了,你陪不陪我?” 慕云峥爽朗笑道:“在下十分愿意。只是,在下去了,谁看孩子?” “废话,带上锁锁一起!” 第129章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京城有两个小怜,都是出了名。 伯爵侯府的沈小怜,知书达理;宫中皇上新得的宠妃林小怜,更是迅速碾压昔日最得宠的楚妃。 楚芊芊怎么都没有想到,不过是去了一趟长公主府,回来就多了个妃子。 更气人的是,谢安去之前还口口声声说,过几天要册封自己为后,可刚回来就册封了那个怜妃,一连三夜,谢安去的都是林小怜的怜星阁。 她在楚玉轩,已经连着三天独守空房了。 至于什么册封皇后的事,更是被谢安忘得没影。 “娘娘,您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多少吃一些吧!”站在楚芊芊一旁的小宫女素心,面色担忧,苦心劝道。 楚芊芊却晨起未梳,披散着一肩的长发,无声地坐在那里,不吃不喝。 听到宫女这话,楚芊芊也没有反应,仍是不知道在想什么,抱着膝盖,搁在那里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素心只听楚芊芊冷笑了下,随即凄凉的声音幽怨传来: “都是帝王最薄情,昔日本宫以为,他不会是这样的,他待我一直很好。”楚芊芊低着头,两行清泪不知何时流了下来,滴落在月白色的衣裙上,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小摊濡湿的痕迹,却是那么的不显眼。 “原来,失宠的这一天都会有,只是之前没有轮到我而已。” 素心是楚芊芊未进宫之前,就跟在楚芊芊身边的,从小陪着楚芊芊长大,是个难得的忠仆。 见自家娘娘被伤成这样,素心又是心疼又是气愤,只能尝试着去开导。 “娘娘,事情已经发生了,您再伤心难过,只能是气坏了自己的身子,不值得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再说了,这怜妃是长公主送给皇上的,可见长公主虽然不住在宫里,还是对皇上有很大的影响。娘娘虽然不至于讨好,却至少不能与之为敌。” 素心这一番剖析,让楚芊芊听了进去。 楚芊芊呆愣了片刻,她不由得想到自己之前下意识的反应,总是觉得谢昭再跟她争夺谢安,纵然是他妹妹,却总是能拿到最大的好处,什么好东西都少不了她。 难道,真的是自己错了? “素心,依你看,本宫现在该怎么办?” 素心蹲下身来,将手中的吃食放在桌上,耐心又循循善诱道:“娘娘,如今不管你是否喜欢,都应该结交怜妃,展现出您的大度来。若是您的目标是未来皇后,就必须要包容六宫,不能对皇上动真感情啊。” 楚芊芊想起上次谢安和林小怜眉来眼去的样子,不由得捏紧了拳头。 “好。” - 怜星阁。 林小怜同样晨起未梳,不过不是她不愿意,而是谢安将她搂在怀里,根本不放她下床榻。 这三日,林小怜压根就没闲下来过,可谓是“承欢侍宴无闲暇,春从春游夜专夜”。 “陛下~时辰不早了,您该上朝了。” 林小怜缩在谢安怀里,声音娇柔道。 那模样是越看越惹得谢安怜惜,林小怜身上有种奇特的魅力,她越是随意,那种诱惑力就越强大,与后宫其他妃子们刻意搔首弄姿等候宠幸完全不同,而这也是让谢安最爱不释手的地方。 谢安这几日发现,林小怜真是个宝贝,不仅能写诗能跟自己对上,是精神的知己,在床第之事上,更是个尤物。 一听到林小怜的声音,谢安唇角轻扬,眼中风情荡漾,瞧见林小怜衣衫滑落,香肩半露,一时心火又起,伸手便朝着林小怜的衣襟探进去。 “有爱妃在,朕甘愿做个不早朝的昏君。” “陛下,不要。太过纵欲,有伤龙体。”林小脸真诚劝告,可谢安哪里听得进去,笑着又扑上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第130章 斯人已去,功绩犹存 府里的胭脂水粉快用完了,谢昭打算多采购一些。 这回没有选择驾车,而是牵着锁锁的小手,和慕云峥并肩步行,绕着京城的永乐街,逛着周边的集市。 望着热闹非凡的集市,来来往往的人叫卖吆喝,市井繁华与喧闹,都集中在这里。 谢昭不由得感慨道:“武帝在位期间,开放集市、草市和夜市,带动京城一片的经济繁荣,大概是他最大的功绩了吧。” 谢昭口中的武帝,正是她的亲皇叔谢小宝。 纵然最后落得个被赵家反贼做成人彘的结局,十分悲惨,却难以掩盖他在位期间的功绩。 “斯人已去,功绩犹存。”慕云峥与谢昭肩并肩走着,听到谢昭这一番话,也跟着附和,“一位伟大的君主,应当是为民着想的。武帝纵然下场凄凉,却会被世人铭记。” 谢昭难得有一次认同慕云峥的话,朝他望过去,两个人对视一笑。 锁锁小小一个人儿,站在中间,左边牵着娘亲,右边牵着爹爹,两只小手都没有空闲。锁锁看到街边有卖糖葫芦的老伯,草靶子上挂着一串串鲜艳可口的糖葫芦,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她表现出对糖葫芦的向往,可是娘亲和爹爹光顾着聊天了,都没有注意到她。 “糖葫芦,娘亲……” 锁锁奶声奶气的,谢昭没有听到,锁锁又转变了方向,扭过头来看向慕云峥,“爹爹,糖葫芦,锁锁要吃!” 慕云峥这才注意到小小的人儿,逛街给逛馋了。 慕云峥蹲下身来,笑着把锁锁抱在怀里,“好,爹爹给买!” 说着,便抱着锁锁朝着糖葫芦老伯那边走过去,锁锁一脸憧憬和开心,谢昭就跟在后面叹了口气,“一串就行,锁锁还小,不能吃太多。” 那糖葫芦老伯也是个热情的,见慕云峥英俊翩翩,谢昭容色绝美,就连怀里小的都一副小美人胚子的模样,不由得赞叹:“公子真是好福气啊,夫人和女儿都这样好看。来,给!” 说着,糖葫芦老伯便从草靶子上,拿出一串最大最饱满的糖葫芦,递给慕云峥。 慕云峥原本心情就好,一听糖葫芦老伯这样夸谢昭是他的夫人,还有他女儿,更是愉快地唇角轻扬。 接过糖葫芦,递给锁锁,慕云峥小声道。 “再来一串。” 那糖葫芦老伯只是看了一眼,就立刻明白过来,随即笑着又抽出一串,再次递给慕云峥。 慕云峥递过去一块银子,“多谢,不用找了。” 那老伯接过去,面色瞬间变得震惊,“哟这!公子,这太多了,使不得啊!” “无妨。” 锁锁手里拿着一串,大眼睛还盯着慕云峥手里那串,慕云峥将手中的糖葫芦绕了个弯,“这个是给娘亲的,锁锁和娘亲一人一串,好不好?” 锁锁咽了口口水,却还是坚定的说:“好!” 慕云峥回过头来,见谢昭站在那里似笑非笑看着他,慕云峥将手中糖葫芦递了过去,“给。” “我才不吃。”谢昭抱着肩膀,把头别过去。 慕云峥了然一笑,“不吃的话,我可就还给老伯了啊。” “哎——” 谢昭连忙笑着接了过来,“别啊,钱都花了,该吃还得吃。” 瞧着谢昭的小女孩心性,慕云峥一脸宠溺的笑。 就在这时。 原本喧闹的集市上,忽然传来不和谐的叫喊声。 “抓住她!” 慕云峥和谢昭听到响声,不约而同地朝着声源处望过去,只见一个装扮朴素的女子,身手敏捷地在前面跑,一边飞快地跑一边回头望。 而她身后,几个彪形大汉在后面使劲追。 谢昭:“发生了什么?” 慕云峥:“看看去。” 慕云峥怕这里太乱,伤到锁锁,直接把锁锁抱在怀里,他武功高强,自然是不怕这些小喽啰的。 谢昭之前跟着清泉先生也学过武,虽然不像慕云峥那样厉害,可一招半式的,自保还是没问题的。 凌乱追赶中,旁人都怕殃及到自己,纷纷向四周躲避。 只有谢昭和慕云峥,迎面上前,程玉秋被追赶的慌不择路,见到谢昭迎面而来如同见到救命稻草,“姑娘,救救我!” 谢昭虽说贵为长公主,可是从小在市井长大,她警惕的很。 若是一般情况下,遇到这种情形,女子被追遇到险境,明明有身强体壮的男人可以求助,却视而不见,反而选择柔弱女子求救,其中必定蹊跷而有诈。 可谢昭见这女子不一般,虽衣着朴素,却在此情境下镇定如常人,谢昭刚好又闲来无事,便打算管了这闲事。 “别怕。他们为何追你?” 第131章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程玉秋警惕地看了一眼身后追来的男人们,当机立断与谢昭说明真相, “姑娘,我是被他们骗来的,他们要将我卖给别人做妾。姑娘,若是今日您救下我,玉秋必将当牛做马报答!” 谢昭见她不像是说假话,言语举止像是读过书的女子,纵然穿的朴素,却不像是乡野村妇。 那群男人追了上来,见四周人都躲得远远的,慕云峥和谢昭站在他们跟前,堵住了去路,程玉秋躲在他们身后。 带头的男人右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看起来极为不善,“哟呵!” 他举了举手里的那柄砍刀,试图恐吓谢昭,“哪里来的不长眼的,居然敢拦小爷我的人!” 谢昭原本没打算怎么样,听他这样一说,瞬间来了兴趣。 “你是谁?人长得丑也就罢了,口气还不小。” 谢昭丝毫没带怕的,抱着胳膊盯着他,嘲讽一笑。 这一嘲讽,把那刀疤男给惹毛了,他刚要挥刀向谢昭砍过来,就被后面的小弟手疾眼快地拦住。 那小弟在他耳边窃窃私语,“大哥!别冲动,看这女人的穿着不一般,这又是在天子脚下,咱们只抓那小娘们就好,不得罪楚将军,可别惹是生非。” 刀疤男被他这么一提醒,微眯了眼睛,上下打量了谢昭一番,这才发现她身上穿的是锦罗绸缎,首饰也价值不菲,想必非富即贵。 他这才放低了语气,大吼道:“小娘子,你休得多管闲事!这小娘们被我们掌柜卖给了楚将军,钱都收了,她还要跑,我们掌柜没法交代!所以,她今天必须跟我们回去!” 谢昭可从来都不是怕事的主儿。 更何况在京城,以她的身份,别说什么楚将军,就是户部尚书来了,都得看她的眼色行事。 谢昭冷笑一声,抬眼就是戏谑的凉意,“真不巧,今日这闲事,我还管定了。” 她望了程玉秋一眼,“你是哪里人?” 程玉秋:“我是黄州人士,来京城寻亲,不料中途被骗,迷晕了被他们带走,卖给了骁骑将军楚时迁。” 谢昭了然,再望向刀疤男时,目光中的冷冽更多了几分。 “随便卖女子,在我朝可是重罪!你们掌柜,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是谁?” 谢昭平日里就最见不得女子被欺凌,程玉秋好好的从黄州来寻亲,却不料遇到这样一伙人,才惹上这样的麻烦。 谢昭万万没想到,纵然是在京城这种天子脚下,仍有这种乱人乱事,如此猖狂。看来二哥光顾着沉迷温柔乡和他的皇权了,丝毫没有在意黎民死活。 那刀疤男冷哼一声,“我们掌柜可是厉害人物,说出来吓死你!” “哦?有多厉害?” 那刀疤男一脸得意,“户部尚书李大人知道吗?我们掌柜,可是李尚书的公子,李元朗!” 此话一出,谢昭掀了下眼皮,望了一眼慕云峥,恰好慕云峥也正与谢昭想到一处去了,二人对视了下,谢昭笑了。 “哦?那还真是有趣。” 谢昭低头垂眸,沉思片刻,等再抬起时,忽而目光饱含冷意,表情似笑非笑,她抬起手,连拍了三下。 顿时,一阵仓乱的脚步声从近处传来,刀疤男懵在原地,只见不知道从哪里忽然来了一批护卫,那些护卫看起来训练有素,如同军队。 谢昭微抬下巴,“把他们全都给本公主抓起来!” 什么?公主? 当朝的公主,除了当今皇帝的那位亲妹妹,还有谁? 刀疤男吓得瞪大眼睛,手里的刀没拿稳,一下子掉在地上,刀柄刚好砸了他的脚,吃痛的快要哭了。 不知道他是疼哭的,还是吓哭的,刀疤男丝毫没想到,眼前的人居然身份这么高,他想都没想,直接跪在地上。 “公主,公主饶命!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您!望公主饶小的一命!” 第132章 程玉秋 听刀疤男这样一喊,四周围观的人都意识到,谢昭正是当朝最尊贵的昭阳长公主,无一不崇敬,跪倒在地。 程玉秋见状,讶然望了谢昭一眼,随即唇边抿起,也跟随着要跪。 身子还没弯下去,就被一双手拉住,程玉秋一抬头,恰好对上谢昭平淡的眼神,“不必。” 程玉秋心怀感激,却顾不得这些虚礼,只是指着跪在地上求饶的刀疤男,向谢昭有理有据地控诉: “长公主,樊大与李元朗狼狈为奸,买卖妇女,李元朗更甚,作为户部尚书的公子,非但不克己复礼,反而一再挑衅我朝历法;民女更要控告户部尚书李邛,监守自盗,徇私枉法,纵容李元朗为非作歹!” 这一番慷慨陈词下来,不管程玉秋说得对与不对,民心都一边倒地偏向了她。 百姓们向来最见不得贪污腐败、贪赃枉法的事,如今听闻户部尚书李邛居然是这样的人,连带着他儿子李元朗,都将逃不开这桩麻烦事。 谢昭点点头,眼神中带了几分欣赏,“你叫什么名字?” “程玉秋。” “你的才华不错,平日里可曾读过书,习过字?”谢昭并没有在意百姓们的愤恨与指指点点,反而十分坦然地居于其中,冷静地盘问程玉秋。 程玉秋不知道谢昭何意,却还是如实点头。 “民女幼时与兄长一块长大,曾跟着兄长一同读书,写诗作赋,不在话下。” 谢昭心里有了数,她低头望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刀疤男,此时刀疤男像一只被扒光了毛的鸡,狼狈不堪,再也没有了最初的傲气。 “周放,将他们带回去,好好关起来。”谢昭吩咐了一句,周放对谢昭唯命是从,紧接着便不顾刀疤男的叫唤,将他们带走了。 见谢昭并没有回府的意思,慕云峥也猜到了几分,他仍是将锁锁抱在怀里,锁锁身体渐长,体重越来越沉,抱了这许久,胳膊已经泛酸,慕云峥却并没有放下来的意思。 他上前一步问谢昭,“你打算现在入宫?” “有什么不妥吗?”谢昭未答反问。 谢昭转过身,才发现并没有马车,今日来得随意,只当是随便走走,并没有备车,如今不论是回府,还是进宫,都极其不便。 倒是程玉秋很有眼力见,她猜到谢昭的想法,即刻说道:“公主,我知道这附近有个地方,可以租马匹。” 虽说谢昭在京城住的时间久,但她并不常出来逛,尤其是出门都有马车,基本没有发现哪里有可以租马的地方。 此话一出,谢昭明白程玉秋是个细心的人。 谢昭赞赏地瞧了她一眼,回头对慕云峥道:“你带锁锁先回府,玉秋随我一同入宫。” 说完,程玉秋在前,谢昭紧跟其后,便朝着租马匹的地方奔去。 可巧的是,就在这时,又来了一行人,刚好堵住了谢昭和程玉秋的去路。 程玉秋一见对面那人不停逼近,顿时面色生惧,一步步往后退,对面身强体健的男人穿着打扮是军中人的模样,程玉秋刚要逃,就被他一把拽住了手腕。 “你想跑到哪里去啊?” 那男人力气极大,程玉秋一介弱女子,白皙的手腕被他拽的生疼。 程玉秋眼珠转动,楚时迁并没有对谢昭行礼,估计他只看到了自己,就围堵了上来,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谢昭。 程玉秋大声道:“楚时迁,你放开我!” 谢昭原本以为是程玉秋个人的恩怨情仇,一听她叫那男人楚时迁,瞬间掀了掀眼皮,眸中原本消失的冷意,又重新复燃。 好巧。 这不就是楚芊芊的哥哥,楚时迁? 第133章 既然认出来本公主,还不跪下 楚时迁压根就没有注意到,程玉秋身后还站着的谢昭。 他一颗心都放在程玉秋身上,难得遇到这么对胃口的一个美人,好不容易买来做自己的小妾,居然在关键时候,让她给跑了。 楚时迁心里那个抓心挠肝,刚好接到李元朗的信,说是在永乐街这边发现了程玉秋。 他当时就丢下军中事务,出来寻了。 没想到,还真刚好叫他给撞见。 “放开你?本将军已经付了钱,把你买下来了。程玉秋,从今以后你生是我楚家的人,死是我楚家的鬼!快跟老子回去!” 楚时迁见程玉秋不从,就连拉带拽,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谢昭实在看不下去了,伸手便搭在楚时迁握住程玉秋的胳膊上,面色冷然,“好大的口气,上一个这么说的,这会已经赶着在投胎了。” 楚时迁这才注意到,居然还有个人。 楚时迁的目光从程玉秋身上缓缓转移,当视线落到谢昭脸上时,眼睛瞬间亮了,他的手松开程玉秋,转而对谢昭来了兴趣。 “老子今天真是艳福不浅,没想到这里还藏着一个更美的美人呢!” 楚时迁身后的男人们,都跟着猥琐地嘿嘿笑。 程玉秋谨慎的瞧了一眼谢昭的脸色,只见谢昭仍是面无表情,眼神冷冽,却极具威慑性。 “要不你也跟我回去吧,怎么样,小美人?” 见谢昭没有说话,楚时迁还以为她害怕了,就要挑衅的上来动手动脚,谢昭却打量着他,目光似乎穿透了他的心脏,看的他一哆嗦。 “楚时迁,本公主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还是说,想连累楚妃以及楚家一族,一起下大狱?” 话音刚落,楚时迁的手就僵在了半空中。 “你说什么?” 楚时迁向来是有名的纨绔子弟,在京城经常调戏个小姑娘,因为有他爹罩着,没人敢拿他怎么样。 可是没想到,今天却撞到了枪口上,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楚时迁一懵,似乎压根没有想到,眼前的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居然直呼他的名字,还用这种不屑一顾的语气提起楚妃,以及楚家? 要知道,楚家的地位在京城,可不是谁都敢惹的。 “你到底是何人?” 楚时迁就像脑子不太好使一样,在谢昭已经表明身份的情况下,他居然还后知后觉的,问出了这句愚蠢的话。 谢昭冷笑,“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清楚,本公主到底是谁?” 本朝有这样一个规矩,凡是朝廷命官与皇亲贵族,皆有画像在册,要求彼此相互熟知,尤其是大臣要认识每一位皇族人,方便外出办事时,能给皇亲贵族提供便利。 当初武帝设置这条规定时,朝中一片非议,但即便如此,这条规定也强行实施了下去。 楚时迁这种被破格任命为骁骑将军的,一看就是走后门,没实力,更没有经过专门系统的培训。 楚时迁这才反应过来重点,本公主? 他怔了半晌,才不敢置信的问道:“莫非,你是昭阳长公主谢昭?” “既然认出来,还不跪下。” 谢昭冷声道。 第134章 推举程玉秋为户部尚书 皇宫宣政殿内。 谢安居高临下的坐在高堂龙椅上,谢昭穿着一身隆重的长公主朝服,跪呈奏折,亲自弹劾户部尚书李邛。 “户部尚书伙同其子李元朗,强掳民女,私下强买强卖,扰乱社稷,求陛下即刻派大理寺彻查此事!” 此言一出,朝廷大臣皆议论纷纷。 谢昭作为长公主,之前可是从来没有理会过朝政的,如今,居然在早朝期间,亲自来弹劾,这说明了事态的严重性。 纵然李邛这事人尽皆知,朝堂上他的同伙原本可以为他说两句话求情,可长公主在,没有人敢说一言,否则,那就是摆明了和长公主作对。 谢昭今日既然来,就是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不管是人证还是物证,这几日她都搜集全了,就连楚时迁和李元朗交易的细节,谢昭都让人全程记录了下来,白纸黑字写的真真切切。 谢安眉头微蹙,紧接着下令将李邛父子等人停职关押,由大理寺出面彻查。 “这个李邛,没想到居然背着朕,敢做这种事!” 谢安明面上没说,心里却在嘀咕,为什么这事儿发生已久,朝中大臣尤其是文官一直都没有提及此事,若不是谢昭来说,作为皇帝,谢安一直被蒙在鼓里。 “昭昭,今日多亏了你。不过依你看,李邛被关押,户部尚书一直空缺,可有什么得力的人推荐?” 谢安望着台下的谢昭,问道。 谢昭道:“推荐的人选,臣妹这里倒是有一个。” “谁?说来听听。” 谢昭唇角轻轻扬起,声音不大不小,却响彻整个宣政殿。 “程玉秋。她便是楚时迁买卖的那个女子,本是黄州人士,正欲来京城寻亲,中途被骗,才沦落至此。” 谢昭顿了顿,又道:“程玉秋要寻的亲,臣妹前日已经帮她找到,她的大伯父,正是京城国子博士程谦。” 谢昭说的认真,谢安和满朝文武大臣也听得认真。 等谢昭这一番话说完,谢安才反应过来,“昭昭,胡闹。朕让你推举人才,你怎么选一个女子?纵然她是国子博士的亲侄女,可终究是一介女流!” 谢昭的声音响亮,“敢问陛下,女子又当如何?前朝便有女子草拟政书,亦有女子安邦定国,更何况,臣妹也是一介女流。臣妹与陛下同流着谢家皇室的血脉,尚且能站在这朝堂上有一席之地,其他女子的才能不比男子差,陛下又怎能一棍子打死?”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 谢安脸色微变,却也因为谢昭这一番慷慨激昂的话,而陷入沉思。 谢昭见时机刚刚好,借着此机会,登时跪下,请奏道: “臣妹愿以长公主的身份,请求陛下,开设女子科举,开创女子为官之路。” 谢安虽然是个文人墨客出身,却也并不糊涂,尤其在朝政这一块,更是思想开明。谢昭之所以能当着满朝大臣的面,提出这个要求,心里有五分把握,认为谢安是有可能答应的。 就在这时,殿堂上传来一声男子的讥笑。 “开设女子科举?女子头发长见识短,能在家里三从四德,教育子女,孝顺公婆,便已是足够了。这朝堂之上,哪能是让你们女子来胡闹的?” 第135章 下官,不敢妄议陛下 “胡闹?” 谢昭反问,“不知贾大人的胡闹,是指的李邛这种户部尚书,纵容其子祸乱陛下的江山,还是指的楚时迁这种骁骑将军,对良家民女强取豪夺?” “这……” 一句话,反问的贾世桢哑口无言。 “况且,程玉秋身为女子,年纪轻,却在十二岁时便能做出名篇诗句,所作诗赋,对江山社稷更有独到见解。光这一项,就已经胜过多少男儿。便是女子,又有何不行?” 谢昭条条是道,见神杀神,见佛杀佛。 朝堂上又有几个提出异议的,都被谢昭一一怼回去了,直到满朝文武,无人再敢言。 谢昭将矛头直接对准了谢安。 “陛下,开设女子科举一事,您怎么看?” 谢昭的这一番话,作为皇帝,他确实听了进去,不过谢安还是沉思道:“昭昭,你说的不无道理,但开设女子科举,有违祖制,还需要慢慢来才行,朕会考虑的。” 谢昭抿唇一笑,她当然知道这事儿不能急于求成,今日能够在朝堂提出来,便已经足够了。 其他的,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 下朝后。 沈遇最后一个走,他故意等到大臣们都走光,绕到程谦身侧,假装不经意地搭话。 “长公主可真是女中豪杰,居然当朝提出开设女子科举一事,不知程博士怎么看?” 程谦向来是个谦虚谨慎的人,平时在朝中,如果不是迫不得己,他从来不会主动去发表意见。 方才在朝中,程谦原本是看戏人的姿态,却没想到长公主一下子就说到了自己,更没想到,长公主还那么大胆子,居然张口就是推荐程玉秋做户部尚书。 这可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 程谦不过是五品官员,在朝中向来是存在感极低的。而沈遇,又刚刚承袭了伯爵侯的爵位,更是被皇上青睐,加封为城阳侯。 若不是因为这桩事,想必沈遇压根就不会想到和他搭话。 程谦有些拘谨,低着头目光不敢直视沈遇,“城阳侯赞的是,长公主虽是一介女流,却眼光独特,不愧是女中豪杰。” 沈遇瞥了他一眼,含笑道:“程博士不必拘谨,本侯不过是随意聊几句,但说无妨。” 程谦待朝中空空如也,只剩下他和沈遇二人,才终于敢开口道: “自古改革,便是受人非议。开设女子科举,在下官看来,应当是一种进步。昭阳长公主今日既然在朝堂提出,想必是做足了准备,自有她的英明决断。依下官看,这不是下官能够左右的。” “好一个自有她的英明决断!” 沈遇越听越满意,而神色却似笑非笑,“今日长公主在朝中,率先推举的便是你的亲侄女程玉秋,若是陛下不允,程博士就不怕有人直接拿程玉秋开刀吗?” 程谦面色没有什么表情,却仍是一脸的恭敬,做了一辈子学问的国子博士,在做人做事上,他或许不是那么精通,却最是一根筋。 “若真是如此,那也是玉秋的命数。下官,不敢妄议陛下。” 沈遇就那么瞧着他,没有说话。 程谦不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又不怎么会说话,只是僵硬地站在那里,等着沈遇发话。 过了半晌,沈遇才忽而笑了,“程博士倒真是良臣,不过,方才陛下说,这事得慢慢来,到底怎么个慢法,没有人知道。” 顿了顿,沈遇又凑近了程谦一步,笑容如春风,“若程博士与程玉秋能助力一把,想必长公主提的开设女子科举,必能加快推行。” 程谦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路心情都很沉重。 想到城阳侯对他说的那一番话,程谦想不明白,也觉得没来由—— 让程玉秋出一把风头,来得到百姓的舆论助力,这样才能更快地推行女子科举? 如果按照城阳侯的说法,若是成了,程玉秋便是最大的受益者,若是败了,程玉秋也必将成为众矢之的。 程谦皱着眉,想不明白,这沈遇到底为何要怎么做呢?难道,只是为了帮长公主一把吗? 第136章 原来,他叫程垚! 程玉秋只是暂住长公主府两日,谢昭私底下费心,帮她打听到了要寻的亲,竟然正是国子博士程谦。 谢昭在告诉程玉秋这个好消息后,便派人去了程家送信。 果然,没过多久,程谦便派了人和马车来接。 程垚一下马车,便看到长公主府门前,立着一位身着鹅黄衣裙的姑娘,那姑娘远远看去温雅灵动,正与长公主说着话。 程垚心中有几分欣喜,人还没走近,便远远地喊了一声,“玉秋!” 程玉秋听到男子响亮而清脆的声音,转过头来,朝着来人打量了小半天,这才认了出来,抿嘴笑着唤道:“是程垚哥哥?” 程垚笑着点头,见到谢昭,又忙给长公主行礼。 程垚是程谦家的公子,也正是程玉秋的堂哥。 想当初,程谦考取上了功名,孤身一人在朝为官,而弟弟却留在黄州老家,陪伴爹娘。程玉秋年幼时,曾经被接来京城,与程垚一同读过书。 只是后来祖母发病,需要人照顾,程玉秋便被接回黄州老家了。 此番,程玉秋进京寻亲,不过是因为爹娘都已经不在人世,程玉秋处理好后事,听从爹爹的嘱咐,来京城寻大伯。 似乎是想到了往日的伤心事,程玉秋的情绪里掺杂着几分低落,程垚一眼便看了出来,“叔父的事,爹已经告知我了。玉秋,你别伤心,往后,京城程家,便是你自己的家。” 程玉秋这才心情好受了些。 程垚拜谢长公主,带着程玉秋刚要上马车离开,赵宛宛这时候刚好回来了,她手里拿了一大摞书,有些迷茫地看着眼前的马车和人。 “昭昭姐,他们是谁啊?” 赵宛宛跑到谢昭身边,有些纳罕。这几天她光忙着用印刷技术写书了,写出来的书果然大卖,很受欢迎,都没顾得上回来,也没见到程玉秋。 谢昭介绍着,“这是国子博士程谦公子,程垚;这是程垚的堂妹,程玉秋。” 谢昭对程玉秋是越来越满意,她没说的是,这程玉秋可是她看准的将才,将来必定要推举她,作为女子的代表,来开一条史无前例之路。 孰料,赵宛宛朝着两个人看过去,没多会儿,视线就黏在程垚身上挪不下来了。 “昭昭姐!你刚才说,那位公子他、他叫什么名字?” 赵宛宛有些激动,她拍了拍谢昭的肩膀,眼看程垚马上就走了,连忙抓住机会问谢昭。 “程垚?” 谢昭纳闷地瞥了赵宛宛一眼,“你认识他?” 赵宛宛的眼睛发着光,又似乎若有所思道:“原来,他叫程垚!” 谢昭了然地笑了笑,看来他们不仅认识,还有一段让这个小姑娘难忘的故事。 眼见程垚和程玉秋已经上了马车,马车已经驶离长公主府好一段路了,赵宛宛的目光还是望着那个方向,留恋不舍。 以至于谢昭好奇地拿她怀里的书,随意翻了翻,她都毫不知情。 头一次见赵宛宛这副模样,谢昭反倒有点不习惯,拉了拉她,“走啦,回去给我讲讲,你们的故事呗?” 第137章 他不是那个偷书小贼 “其实也没有什么故事……” 赵宛宛坐在凉亭的琉璃凳上,回忆起她和程垚的初见,罕见地小脸一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谢昭坐在贵妃椅上,将桌前的冰块散发出的凉雾,用手中的蒲扇轻轻扇动,瞬间整个凉亭便被凉雾包围,周身都变得清凉无比,仿佛与凉亭外炽热火烤一般的燥热天气,隔绝出来一层无形的屏障。 “无妨,说来听听?” 谢昭面色慵懒,却颇为感兴趣。 “那天,我在跟书摊老板送书,无端少了一本。一暼,就看到旁边有个人模狗样的男人,揣起我那本书,撒腿就跑。” “我平生最恨偷偷摸摸,既然这等腌臜事,被姑奶奶遇到了,怎么可能忍气吞声?” 赵宛宛说起故事来,就越说越激动,直接从琉璃凳上站了起来,一边比划,一边手舞足蹈。 “我直接撂下手里的书,就玩命的追了上去。很不巧,那天街上人很多,追着追着就走丢了,等我再看到他时,就、就……认错人了!” 赵宛宛挠了挠头,似乎只是一回想起当时的情景,都觉得无比尴尬,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当时我也没细看,以为程垚是那个偷书小贼,直接毫不客气的打了上去,揪着他的衣服,让他把书给交出来!” 可是,那人外形和偷书小贼长的有点像,但毕竟不是。赵宛宛一点都不客气,直接上去拉拉扯扯,硬是当街把人家的衣服给扒了一半。 赵宛宛红着脸,有点尴尬的笑,“当时那个情况,我也是一时心急嘛,我要书他不给,我直接就下手摸了。” 谢昭听了,惊奇的瞪大眼睛,哑然失笑。 这个赵宛宛,可真有她的! 其实谢昭很好奇,想问问她摸的哪里? 就听赵宛宛越说越起劲,“当时我不知道他叫程垚嘛,他脸都红了,耳根子也红了,就那样惊讶的看着我……” 赵宛宛又娇羞的坐回琉璃凳上,“也就是那时候,我看到他的脸,才觉得他长的蛮帅的,昭昭姐,你懂那种感觉吗?就是完全长在了我的审美点上!” 跟赵宛宛相处的这几个月,谢昭早就习惯了她嘴里,时不时的蹦出一些难以理解的话来,但是谢昭并不惊奇,甚至可以结合语境推断出来,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这么说,我们宛宛是遇到心上人了呀?” 谢昭笑着打趣。 赵宛宛笑得开心,宛如少女怀春一般,“昭昭姐你别这样说~我还没说完呢!后来啊,我才知道他是稷下学堂最年轻最有名的夫子,有学问的很,他才不屑于偷我这一两本书呢!” 赵宛宛之后,又专门去稷下学堂找了他一回,只是躲在门外,远远的看到程垚的身影,是越看越喜欢。 当那种喜欢的感觉越来越深时,赵宛宛才意识到,原来自己的大大咧咧,都只是对一般人的。 对于放在心尖上的那个人,只有小心翼翼,不敢打扰,生怕自己哪个举动不合适,就惹他生厌。 第138章 你这算盘打的妙 这天,谢昭刚起床去看锁锁,就看到十分让她惊讶的一幕。 只见锁锁抱着一本《孙子兵法》,专注的看着里面密密麻麻的字,嘴巴里面念念有词,似乎是在朗读。 天知道,平时谢昭虽然有意识的给锁锁看书,但看的那些都是小孩看的画本故事,带图画小人的那种,那么多密密麻麻的字,就算是摆在面前,小孩也未必愿意看。 谢昭原以为锁锁是胡乱说的,她才不过三岁半,哪里能看懂这些字呢? 结果凑近一听,谢昭内心一惊。 锁锁嘴巴里念的虽然缓慢,却实实在在是《孙子兵法》里面的内容。 谢昭不忍心打断锁锁,就在一旁坐着,看锁锁读累了,才开口问:“这本书你能看懂吗?” 锁锁一本正经的点头。 谢昭惊诧,“是谁教给你的呀?” “爹爹。”锁锁回答完,又一头钻进书本里去了,那十分专注的小模样,活像一个研究学问的小博士。 这个慕云峥!锁锁才三岁,直接给她看《孙子兵法》,这能行吗? 果然还是没有养过孩子,真不会教! 谢昭这会才真像个十分操心的老母亲,害怕慕云峥把自己女儿给教坏了,拖着腮在那坐着思考,半天后终于决定,是时候给锁锁找个少师了。 谢昭当天午后,就拿了全京城有名的夫子少师的画像,一个一个去研究。 从他们的品性,再到他们的学问,一个都不放过。因为在谢昭看来,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才是最影响孩子的地方,她必须要层层筛选才行。 赵宛宛见谢昭在挑人,问清楚了才知道,原来是要给锁锁找少师。 灵机一动,赵宛宛笑着挑眉建议,“昭昭姐,依我看呢,你要找的人,简直就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谢昭从忙碌中抬头瞥了一眼,瞬间秒懂,“你是说程垚?” “嗯!”赵宛宛点头如小鸡啄米。 谢昭一眼就看破了她的小心思。 “你这算盘打的妙。若是程垚来做锁锁的少师,你们可就低头不见抬头见了。” 谢昭抿唇,面无表情道:“本公主要给锁锁找个少师,可是要人品学问都过关的,要是来了本公主府上,光顾着跟你谈情,那可不行。” 赵宛宛见谢昭不松口,整个人的表情都可怜巴巴的,她抱着谢昭的胳膊摇啊摇,“求求你了,昭昭姐,你考虑考虑程垚吧。我保证,不会打扰他教锁锁的,他一定是一名十分优秀的少师!” 谢昭望了赵宛宛一眼,她看起来可怜巴巴又十分真诚,如果谢昭让她跪在地上就答应,赵宛宛绝对会毫不犹豫的跪在地上,甚至还会主动磕三个响头。 谢昭沉默半晌,轻笑了一声。 “既然你这么诚恳,就让你专门跑一趟程府吧。” 赵宛宛如同中了彩票一样,顿时跳了起来。 “昭昭姐,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你简直是全天下最温柔最善良的公主!!不说了,我这就去了!” 赵宛宛马屁还没拍完,一溜烟就没了人影。 见她这样,谢昭不屑一顾地一笑。 随即将手中的画像一扔,再也没心情继续挑了。 第139章 稷下学堂来了新弟子 程垚刚出了程府,便收了书袋,朝着稷下学堂步行而去。 稷下学堂是朝廷开设的学府,供达官显贵的子弟读书学习。若是达官显贵不想家中请私教,便可送来稷下学堂。其中培养的,也多半是国之栋梁。 程家距离稷下学堂并不远,武帝当初给国子博士程谦选府邸时,正是考虑到稷下学堂,方便在里面做学问,也方便传授知识给弟子,才定了这个位置。 程垚作为程谦的三子,虽然生的聪慧机灵,打小做学问一点就通,完全是继承了他爹的才华。 但这孩子却很通透,或许是深知父亲在官场的艰难,一辈子兢兢业业,混到最后不过是个五品官员。所以他从小就决定了,不会入朝为官。 因众人推举,程垚便在稷下学堂做了教书夫子,也是最年轻的教书夫子。 这日,得了谢昭批准,赵宛宛便立刻去了程府。 一问程府的下人,才得知程公子今日并不在。 赵宛宛当即懊恼,一拍脑门,“赵宛宛你可真是猪脑子!怎么忘了,程垚他可是有工作的人。” 望着去稷下学堂的方向,赵宛宛灵机一动。那稷下学堂,她曾经去过一回,路很熟。 到了时辰,程垚进了学堂,准备上课之前,一如既往地扫了一圈,发觉多了个人,以为是新来的弟子,就没有理会。 “今日我们要讲的是,《论语》。大家翻开书册。” “子曰:“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 程垚接着上节课的继续讲下去,还没讲完,就听到鸦雀无声的下面,有人在小声嘀咕: “真是没想到,稷下学堂就讲这个,小学生都会背诵呢!” 这一嘀咕,虽然声音不算大,却刚刚好足够每个人都听到,赵宛玩话音刚落,不少学子都好奇地朝着她的方向看去。 其中,也包括程垚。 程垚仍然保持着手拿书册的模样,朝着说话的人方向看去,正是今日多出来的那个小姑娘,她穿着稷下学堂的白色堂服,头发干脆利落地束起来,整个人看上去俏皮又明艳。 程垚的目光望过去,刚好对上赵宛宛,只见她望见程垚,便扬起头笑了下,这一笑让程垚看得清清楚楚,他内心闪过一丝没来由的慌乱,便不自然地放下书册。 走到赵宛宛身边,上下打量了一番,“你不是稷下学堂的学员。” 是肯定的语气。 赵宛宛见他一身干净的书卷气,再加上那张脸实在是越看越喜欢,干脆托腮仰头望着他,“夫子此言差矣,我是今日新来的弟子,不然怎么会有这一身堂服呢?” 赵宛宛腾出一只手,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旋即又恢复了托腮的姿势,好整以暇地笑望着程垚。 程垚更加有些不自在了,却没有表现出来。 他瞧着赵宛宛这姿势,内心就有了数—— 她就是来捣乱的。 程垚背过手去,在弟子们书桌外侧的走廊上慢慢踱步,“你方才说,我们稷下学堂就讲这个?听你的语气,可是《论语》全都学过?” 赵宛宛大言不惭,“这有什么难的,我五岁的时候可都会背了!”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第140章 背一段论语 程垚的脚步一顿,神色晦暗不明,他回首又望了一眼赵宛宛。 清晨的阳光从窗子里照了进来,其中斜斜的一缕,恰恰打在赵宛宛的脸庞上,越发衬得少女青春明媚。 与此同时,阳光从程垚背后照射过来,形成一道虚无的逆光剪影,让赵宛宛的芳心,也跟着那道轮廓而徜徉。 程垚轻笑了声,“小姑娘,年纪轻轻,可不要说大话。” 赵宛宛瞬间皱了皱眉头,小姑娘? 程垚她是在嫌弃自己小吗?可是,他也不看看自己,估计也刚刚弱冠,他以为自己有多大,当了夫子难道就“倚老卖老”,嫌弟子小吗? “我才没有说大话。”赵宛宛站了起来,嫌弃她小,难不成程垚他喜欢比自己大的? 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急着证明自己,赵宛宛张口就来,“你要不信,我现场给你背一段。” 程垚没有说话,像是默认。 赵宛宛笑了笑,想当初在现代,学生时代她可是最受老师喜欢的语文课代表,毕业后又是个作家,背一段论语,那还不是小意思? 子曰:“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为政》 …… 赵宛宛背着就停不下来,只见她的小嘴巴一张一合,不管是稷下学堂学过还是没学过的,她都几乎倒背如流。 这惊呆了一众学子。 程垚望着赵宛宛的目光,越来越深邃起来,半晌,面无表情道:“既然这些你都会,又何必来我稷下学堂?请回吧。” 刚好也到了下课时间,程垚说完这话,拿起桌上的书册,便离开了。 有好几个学员,震惊于赵宛宛会背那么多论语,要知道他们夫子才讲了一课。不知道这个新弟子是什么来头,程垚一走,纷纷上来要结交。 “你叫什么名字?” “方才夫子都被你气走了,可真有你的!” …… 赵宛宛的目光,从始至终没有从程垚身上离开过。 “失陪。” 一见到程垚离开,赵宛宛哪有什么心思结交旁人,迅速从桌案前起身,推开围过来的学生,赶紧追了上去。 程垚走在前面,赵宛宛一心想追上人家,跑的贼快。 好不容易追到程垚身后,赵宛宛上气不接下气,心想以后一定要好好锻炼身体,不然关键时刻太容易掉链子了。 “你生气了?” 赵宛宛直接开门见山的问,程垚目不斜视,“为何生气?” “方才我在上课时,那样下你的面子,你难道不生气?” 程垚仍是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姑娘倒背如流,看来是不需要来稷下学堂的。既然如此,程某与姑娘也无话可说。” 赵宛宛才不相信,觉得他就是生气了,见程垚还是继续往前走,她却跑不动了,一狠心就拽住了程垚的胳膊。 “你别走了,等一下!” 程垚出身于书香门第,一向注重男女大防,完全没想到赵宛宛会上手,直接拽他。 他懵了一下,不可思议地看向赵宛宛的手,“你……” 一瞬间,熟悉的记忆袭击了程垚。 上次也有个女子,十分的无礼,程垚在路上好好走着,那野蛮女子冲上来就是对他又拉又拽,还扒他衣服。 眼前这位,是第二个…… 程垚的目光落到赵宛宛那张洁白无瑕、无可挑剔的脸庞上,神色越来越恍然,那张脸,竟然与记忆中的野蛮女子慢慢重叠。 “是你?!” 第141章 既然你愿意,那便跟着吧 程垚不可置信,他认出了眼前的赵宛宛,就是那天当街扒他衣服的女子。 赵宛宛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妥,感觉到程垚的神色变化,猜测他肯定是认出她来了。 她几乎是立马后退一步,尴尬地一笑,然后赔礼道歉。 “真是对不住啊,程垚,上次我本来想专程来跟你道歉的。” 赵宛宛这话说得倒是真的,上次她真的买好了礼物,准备上门赔礼道歉,可是一看到程垚,她又开不了口了。 如果不是这次,谢昭准许她来找程垚谈少师的事,恐怕她都没有理由来,也不敢来。 程垚的脸色青了好一会儿,赵宛宛光顾着道歉和尴尬的笑了,压根就没注意到,程垚的耳根早就红了。 别过头去,程垚不愿意看到赵宛宛,“姑娘家的,要自重。上次程某没有放在心上,姑娘倒还上瘾了,这次特意又来捉弄程某。” 赵宛宛:??? 不对啊,听程垚这话,怎么感觉误会越来越深?就好像赵宛宛这次来稷下学堂捣乱,是故意来欺负他似的。 不是啊…… 赵宛宛长了嘴,她就赶紧解释:“程垚你误会了,我这次来,是奉了昭阳长公主的命令,专门来请你,去给安宁郡主做少师的。” 赵宛宛说的一本正经,毕竟一时的快乐是短暂的,她追求的可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还有“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长久快乐。 昭阳长公主? 程垚知道,前几日堂妹程玉秋进京寻亲,正是这位长公主帮忙寻到的,说起来,长公主对程家有恩。 可是在这种情境下,程垚并没有多少想法,他客气又疏离道:“程垚谢长公主好意,只是稷下学堂待的久了,程垚暂无打算离开。还请赵姑娘,回去回禀长公主,程垚多谢长公主的厚爱。” 赵宛宛来之前就想过了,程垚有可能会不愿意。 不然以他的才华,在朝堂上早就谋了一官半职做,又怎么会屈居在稷下学堂做一个小小的夫子? 可当程垚真的把拒绝说出口时,赵宛宛还是有几分慌乱。 方才她来稷下学堂,故意给了管事钱财贿赂,换了一天的堂服,以新弟子的身份和程垚见面,就是害怕太冒昧,反而弄巧成拙。 可没想到,居然真的弄巧成拙了! 赵宛宛的表情一向写在脸上,此刻她的委屈巴巴也毫无隐藏,直接暴露在程垚面前。 “程垚,对不起,刚才是我不好,你别因为这个生气好不好?” 赵宛宛认定了程垚是因为生气,程垚眼眸闪过几分诧异,“程某,当真没有生气。” 程垚觉得该说的话都说完了,转身要走,赵宛宛没有再拽他了。 程垚觉得奇怪,回头一看,才发现,赵宛宛就在后面寸步不离地跟着,嘟着小嘴巴,一脸委屈巴巴,活像一只被人欺负受了委屈的小猫。 他走一步,赵宛宛跟一步。 程垚脚步停顿下来,叹了口气,“赵姑娘,你要跟程某到什么时候?” 赵宛宛理直气壮,“到你答应跟我去长公主府的时候。” 赵宛宛都想好了,程垚一日不答应,她就一日不离开,就算是绑架,也要把程垚绑到长公主府教锁锁才行。 就这样磨着他,直到他不耐烦,或许就答应了。 程垚无奈地看了赵宛宛好一会儿,唇角却微不可见的扬起,“既然你愿意,那便跟着吧。” 赵宛宛光顾着愧疚难过了,根本没察觉到哪里不对劲。 她甚至还在脑子里回想刚才程垚说的话,只是一瞬间,赵宛宛如同被雷劈一样,反应过来,“程垚!你怎么知道,我姓赵的?” 第142章 好歹是长公主派来的 程垚当然没有告诉她。 上次当街扒人衣服,可不只是赵宛宛一个人调查了,程垚当然也调查了她。 程垚虽然素来性格淡然,却也不至于逆来顺受,受人欺负,无端遭遇了这么一回事,程垚自然不能当成没发生,赵宛宛离开时,便派人跟了过去。 后来,派去的人回来禀告,那姑娘进了长公主府。 程垚好歹也是朝廷官员家的公子,对朝政事有些许了解,知道如今住在长公主府里的门客,也只有曾经的彩凤郡主赵宛宛一人。 再说了,看赵宛宛当时那身打扮,完全不是丫鬟,身份极其容易猜的。 这还不算,让程垚真正确认赵宛宛身份的,其实是上次去接程玉秋,刚上马车,程垚一瞥就看到一个粉衣姑娘抱着一摞书,朝着长公主府走过来。 他认出了她,却装作没有看见。 这些,赵宛宛都是不知道的,当然他也不决定说出来。 见程垚依然对自己爱搭不理,赵宛宛头一次感觉到有那么强烈的挫败感。跟了还没多久,赵宛宛就有些垂头丧气了。 程垚见状,觉得有些好笑,“这就要放弃了?” 赵宛宛一听,程垚说话了,瞬间来了精神,“没有!” “我不会放弃的!” 赵宛宛一抬头,才发觉已经跟着程垚来到了程府门口,程垚上台阶时,回头望了一眼赵宛宛,戏谑一笑,“还要跟进来吗?” 赵宛宛立刻点头。 程垚继续说道:“若是我爹看到你,问起,你自己解释。” 赵宛宛望了一眼程家的大门,犹豫了片刻,又视死如归地点头。 程垚便抬脚进门,刚走了还没一步,便有一只胆怯的小手牢牢抓住了他。 “程垚……” 程垚的脚步顿住了。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到了赵宛宛那只白皙又柔软的小手上,她的小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胳膊,透过衣料传来温热的触感,让程垚一瞬间心神恍惚。 相比于前两次,这回程垚不那么抗拒,也不那么难以接受了。 赵宛宛站在他跟前,心里却纠结成了乱麻。 她心里觉得,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总不能一直这样跟着程垚吧,如果他要如厕,难不成自己也寸步不离的跟着? 赵宛宛摇了摇头,晃掉了那些凌乱的想法,心生一计道: “程垚,我好歹是长公主派来的,就算是你不想去,也要亲自去一趟长公主府,当面谢绝长公主才行。” 说着说着,赵宛宛忽然想到一个更好的计策,灵机一动,莞尔一笑,“程垚,枉你还是稷下学堂的夫子呢,这点礼仪都不懂吗?” 道德绑架,可是被赵宛宛玩得挺熟的。 程垚打量着赵宛宛,只觉得眼前这个姑娘,特别的灵动,特别的亮眼,又特别的搞不懂。 但被赵宛宛这样一说,程垚也不好推辞了。 “既然如此,那程某晚些,便跟着赵姑娘走一遭。” 程垚说着,便转身进了府。 赵宛宛又皱起了眉头,就不能现在去吗? “程垚,你做什么去?” “沐浴更衣。” 第143章 慕云峥,你可真是失算了 连着好几日的闷热酷暑,总算是伴随着一场雨水的降落,带来了些许凉快。 阴雨天气里,谢昭有些情绪恹恹的,之前她可是最喜欢这种天气,尤其喜欢坐在窗前听雨声,可今日却有些反常。 几日前,慕云峥被青州来的官员请回去,说是有要事处理。 算算日子,如今已经刚好五日了。 谢昭趴在窗前,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只觉得心神似乎被牵动,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 忽然门外传出一阵细细簌簌的脚步声。 伴随着明月欣喜的惊呼声,“清城王,您回来了?” 谢昭一惊,连忙起身朝门外走去,果然一出门,就看到慕云峥那张熟悉又有些沧桑的脸。 慕云峥脚步顿住,跟明月说了句话,明月就点点头退下了。 谢昭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站在原地看着他,那种不安的感觉似乎消失不见了。 虽然慕云峥平日里在她身边,也没感觉怎么着,但这几日他一离开,谢昭就总感觉心神不定,老是牵念着他。 慕云峥也凝着谢昭看了一会儿,忽然上前几步,将谢昭用力扯在怀里。 谢昭有点懵,却也没有抗拒,她能感受到慕云峥是疲惫的,却也能感受到慕云峥的思念。 缩在慕云峥的怀里,谢昭声音软软的,“怎么了?” 慕云峥将下巴抵住谢昭的额头,在谢昭带着微香的乌发上轻轻蹭了蹭,一脸满足与安心,闭上了眼睛。 “想你。” 谢昭被他这两个字感动到了,她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此时的情境,她根本拒绝不了。 时间就这么默默流淌,谢昭脑子里忽然想到一个词:“小别胜新婚”。 旋即她又迅速摇了摇头,想什么呢! 慕云峥抱了她好一会儿,就在谢昭以为,他就要这样一直抱下去了,忽然慕云峥开了口: “青州那边,是新任青州知府李睫年,给他岳父送的寿礼半路上被抢劫了,那伙劫匪来历不明,神出鬼没,这几日我查清,原来竟是揭竿起义的农民,落草为寇的。” 顿了顿,慕云峥扶着谢昭的小脑袋,望着她的眼睛道: “我昨日跟陛下递了辞呈,请辞清城王的爵位。” 谢昭脱口而出,“为何?” 放着好好的清城王不做。 慕云峥见到谢昭的反应,却扬起唇轻笑,“我还跟陛下说,我要入长公主府,做你的驸马。” 谢昭顿时明白过来,如果做了驸马,就必定不能再承担其他朝廷职务了,虽说清城王是个特例,可若是如同这几日一般,两头跑的话…… “青州地界广,若是专心做你的驸马,我怕我会顾不过来。” 慕云峥的声音轻轻,仍带着几分沙哑。自从认出慕云峥后,谢昭就接二连三找来了民间的大夫,帮他治嗓子。 吃了好几副药,慕云峥的声音听起来比原本好多了,如今却还是有那么几分沙哑,听起来低沉而磁性。 谢昭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喉结,用手指的指腹在他喉结上轻轻摩挲,弄得慕云峥有些痒痒的,心也痒痒的。 谢昭笑道:“慕云峥,你可真是失算了。你若是不请辞,便将青州地界交给本公主管理,岂不是更好?” 第144章 你看的书才没有营养 慕云峥抬手就在谢昭的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哑然失笑。 “没看出来,我们小公主居然还这么有野心?” 谢昭微恼,打掉了他的手,什么小公主! 她可是昭阳长公主好不好!若是谢安以后有了女儿,那才是小公主呢,她是小公主的姑姑! - 说起谢安宫里,这几日也是非常热闹。 自从林小怜入宫后,几乎是代替了楚妃,享受着后宫独宠。 这日午后,林小怜带去的眼线,刚刚传来宫里的消息,说怜妃已经有了身孕,楚妃已经失宠,她不甘心不情愿,吵闹着要出家。 林小怜果然不负所望,一进宫就牢牢的抓住了谢安的心。 其实想想也能明白,像林小怜那样贴心知趣的人,要容貌有容貌,要心眼有心眼,怎么也不会被寻常女子比了下去。 谢昭没有想到的是,她居然那么快,就把楚妃甩出局。按照谢安原本的痴心程度,恨不得立马就封楚芊芊为后,可这还没几个月的功夫,转眼就把心交给了另外一个女人。 可见,男人的话,不能信。 谢昭静静地听着这个消息,神色突然变得有趣起来。 “看来,这一场棋局马上开始了。” 谢昭轻轻捏起桌上的一颗葡萄,放进嘴里,唇齿咀嚼间,一股凉爽香甜立刻席卷味蕾。 “什么要开始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慕云峥居然走了进来,他应该是刚刚喝完药,衣服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药香味。 谢昭轻抬眼皮,浅笑,“没什么。” 随即也拿了一颗葡萄递给慕云峥,慕云峥一点都不客气,也没有伸手,直接把头凑了过来。 慕云峥张开嘴巴,一副要人喂的模样,让谢昭有些无奈。 就只好塞进他嘴巴里,慕云峥还没嚼,目光凝视着谢昭,就笑着夸赞:“真甜。” 听到这句带着暧昧的夸赞,站在一旁随时等着伺候的明珠明月,对视一眼,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谢昭转移话题,“你去看过锁锁吗?你不在的这几日,她十分想你。” 一想起前几日,锁锁看不到慕云峥就满屋子到处找他,谢昭解释说爹爹有事出门了,她一脸委屈,好像被慕云峥抛弃似的,就连谢昭抱都不让抱了。 “爹爹出门,怎么不带着锁锁?” “之前爹爹都是陪着锁锁的。” 谢昭当时看着谢锁锁,就叹了口气,这么粘人,也不知道是随谁。 当下她就决定,等慕云峥回来,绝对要让慕云峥带孩子,寸步不离的那种。 慕云峥跟着坐在谢昭旁边,觉得葡萄好吃,又捏了一颗放在嘴里。 “锁锁刚午睡,给她讲话本故事,听着就睡着了。” 慕云峥想了想,吐槽道:“那个话本故事,实在没什么营养,要不以后别给锁锁看这些了?” 谢昭瞥了慕云峥一眼,“锁锁是个小孩子,听些故事有什么。倒是你——” “看的书才没有营养。”谢昭眼神戏谑。 谢昭不由得想到,慕云峥这几日不在,她在慕云峥房间里看到的书,《如何做好一名父亲》。初看觉得有些熟悉,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见过? 后来一想,这不就是赵宛宛写的书吗? 慕云峥还看这个?! 第145章 八块腹肌 慕云峥哪里知道,谢昭早就发现了他的“小秘密”。 慕云峥想起当日在长安街上,见到的那位老者。曾断言锁锁日后能力匪浅,或能逆转乾坤。 “咱们锁锁可不是一般孩子。” 慕云峥许多话堆积在嗓子眼,说出来的却只有这一句。 谢昭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慕云峥的意思,一边低头看着账本,一边道:“什么一般不一般的,我倒希望,锁锁是个普通人,平安长大幸福一生便好。” 说到这里,谢昭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这几日我盘算着给锁锁找一位少师,赵宛宛去了这么久,成不成的,怎么连个信都没有?” - 程府。 程垚进去了自己的房间,沐浴去了。 赵宛宛也厚着脸皮跟了进来,但洗澡房她进不去,就只能在待客厅堂里坐着,不一会儿,下人奉了茶,赵宛宛也没有心情吃茶。 赵宛宛向来就是个坐不住的,刚坐下没一会儿,赵宛宛就四处打量屋子,看什么都觉得好奇,一想到这里就是程垚的家哎,顿时看什么都心情欢快。 赵宛宛四处东张西望,一会儿拿这个看看,一会儿拿那个摸一摸,就等着程垚洗完澡出来。 赵宛宛抬脚往左走,眼睛不经意地往地上一暼,忽然见到一个花花绿绿的长长的东西,正好奇那是什么,赵宛宛再朝那看去—— 只见那条绿色花纹的细长小蛇,弓着腰半站了起来,朝着赵宛宛吐了吐信子。 “啊!!!” 赵宛宛大脑一片空白,差点被吓掉了魂一样,慌不择路的,拔腿就往里跑。 程垚的小院落不大,他的待客厅堂与卧房连着,其中只隔了一道门,推开便是里屋卧房。 里屋里,程垚刚刚洗完澡,从水里出来,刚拿了毛巾,还没来得及擦拭身上的水珠,就愕然看着赵宛宛猛地推开门,飞一样的跑进来。 程垚第一反应是扯过旁边的衣服盖上,却没来得及,因为下一刻,赵宛宛已经尖叫扑到他怀里,挂在了他身上。 “有蛇!有蛇!” 赵宛宛惊魂未定,挂在程垚身上后,似乎是感受到了触感有些不一样,有一瞬间的寂静。 寂静过后,赵宛宛懵懵的离开了程垚一点,望向他的脸,刚好和程垚对视。 在残余的热气蒸腾水雾中,赵宛宛朦胧间看到,程垚的脸红的像煮熟的虾。 赵宛宛的目光下移,看到程垚光洁的裸背,忍不住咬住唇,之前差点把她吓死的蛇,早就被她忘的一干二净了。 赵宛宛的小眼珠滴溜溜的转,正要把目光在微微下移时,程垚懊恼又羞耻地阻止她:“不许看!” 赵宛宛很听话,果然就不看了。 “闭上眼睛。”程垚紧张地望着赵宛宛,见她果真闭上眼睛,这才松了一口气,将她放下来。 回身去穿衣服时,程垚还担心赵宛宛会偷看自己,回头瞄了好几眼,见赵宛宛一直都乖乖的闭着眼睛,这才迅速穿好的衣服,身上的水珠连擦都没来得及擦。 “好了,睁眼吧。” 赵宛宛这才从回味中睁开眼睛,刚才她闭眼的时候,脑子里浮过一幅幅香艳的画面,全都是程垚挺拔的身材,以及八块腹肌。 第146章 养蛇当宠物的二嫂蓝悦 虽然赵宛宛并没有亲眼看到,程垚是不是真的有八块腹肌。 瞧见程垚已经穿戴整齐,耳根还微微有些红,皱着眉头无奈瞧着自己,赵宛宛笑眯眯地凑上前。 “刚才真是不好意思,但我发誓,我绝对不是故意的!” 赵宛宛回头望了望门后,虽然那条绿花纹的小蛇没有跟来,她还是有些后怕,脖子瑟缩了下,“刚才我看到,客厅里有一条绿色小花蛇,吓死我了!” 程垚没说什么,带着赵宛宛走了出去。 在客厅里四处找啊找,不一会儿就在太师椅的角落,找到了盘踞成一团的绿色花纹小蛇。 赵宛宛十分害怕,躲在程垚后面,只见程垚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 “别过去啊!” 赵宛宛紧张的不行,伸手去拽程垚的衣角,却扑了个空。 程垚又面无表情地捏住了那条蛇的七寸,面无表情的在手里晃了晃,问赵宛宛,“就是这条蛇?” 赵宛宛疯狂点头。 “你们家怎么会有蛇?这种蛇一看花纹就是有毒的,你可要小心点啊程垚!” 只见程垚一笑,刚要开口说些什么,门外就忽然响起了一个爽朗的女声。 “真是抱歉,阿垚,我家小绿又跑到你这里来了?” 赵宛宛朝着来人望过去,只见一个妇人打扮的妙龄女子,笑得十分明媚,毫不客气地朝里走了进来。 程垚直接把绿色花纹小蛇递给了她,“二嫂,下次可要看好小绿,这回都吓到了我的客人。” 说着,程垚又戏谑的瞧了赵宛宛一眼。 此时的赵宛宛,震惊的张大嘴巴,嘴巴里差点都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你、你养蛇……当宠物?” 那个被程垚称作二嫂的女子,听到这话,直接脆爽地笑出声来,“姑娘见笑,我从小就是蛇窝里长大的,养条蛇也不足为奇。除了这条,我屋里还有很多呢,你要不要看看?” 赵宛宛被吓得连连后退几步,十分勉强的从嘴里扯出一抹笑容,忙摆手拒绝道:“不用了,不用了!” 二嫂也不介意,直接大大方方地介绍自己,“我叫蓝悦,是程夔的妻子,程垚他二嫂。姑娘看着面生,想必是第一次来我们家吧?” 程夔正是程垚的二哥,平时最喜欢游山玩水,收集奇怪的东西。他能有蓝悦这样一个喜欢养蛇的妻子,也实在是合乎情理。 赵宛宛还是有点忌惮她手中的小绿,就没有伸出手去握,“你好,我叫赵宛宛,是程垚的朋友。” 说“朋友”的时候,程垚侧目又瞧了赵宛宛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意。 蓝悦来回看了他们几眼,作为一个过来人,几乎是一眼就看明白他俩是怎么回事,处在哪个阶段。 蓝悦了然一笑,热情的拉过赵宛宛,“既然是朋友,以后可要常来啊。正好要用膳了,宛宛一起吧?” 赵宛宛求助地看向程垚,程垚淡淡道:“不用了,我们还有事要出去,就不在家用膳了。” 说着,便在蓝悦的注视下,拉住赵宛宛的手出了门。 第147章 赵宛宛,你要对我负责 赵宛宛被程垚就这么牵着手,走出了程府。 赵宛宛脑袋是一片空白的,她有些发怔,不可置信地瞧着程垚的手,然后又望向他。 这,这还是前不久刚刚拒绝过她的那个程垚吗? 感受到赵宛宛的目光,程垚回过头来,赵宛宛凝视着他,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好看的眼眸里深情款款,只为他一人。 程垚见她这番小鸟依人又深情的模样,也忍不住轻扯嘴角,手并没有放开,依旧保持着握着她的姿势。 赵宛宛问道:“程垚,你怎么……不害羞了?” 程垚这一回罕见的没有耳根红,反而直视着赵宛宛,理直气壮道:“方才,你闯入我的卧房看到了我,你要对我负责。” 赵宛宛有点懵的眨了眨眼,她正找机会接近程垚呢,却没想到幸福来的这么突然,一时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高兴,还是该高兴! 如果不是程垚还在,听到这句话的第一时间,赵宛宛估计能兴奋的蹦起来。此时,她极力抑制住内心的欢喜雀跃,却仍是笑得合不拢嘴。 “你的意思是……要我娶你?” 程垚听到这话,微微蹙眉,赵宛宛才呸了一声,立马改口,“你要娶我?” 程垚别过头去,一副小傲娇的模样,“我可没说。” 赵宛宛却明白了他的意思,原以为是她自己单相思,正苦恼呢,却不料真相是两个人情投意合,双向奔赴。 “程垚你放心!我赵宛宛对天发誓,绝对会对你负责的——” “走!咱们现在就去长公主府,让长公主给我们赐婚!” - 锁锁早就睡醒了,刚刚睁开眼睛,就嚷嚷着要爹爹抱。 谢昭一向都不怎么惯孩子,但最近锁锁确实太粘人了些,刚告诉慕云峥,要把握好尺度和分寸,不能让锁锁那么粘人。 谁知道,慕云峥的脸色瞬间冷下来了,他一脸的不高兴,“谢昭,锁锁是我的女儿,你不让她与我亲近,难不成与你的阿植亲近吗?” 慕云峥说完,就头也不回地去抱锁锁了,之后还特意抱着锁锁,在谢昭跟前来回晃悠。 谢昭扶额,她觉得慕云峥绝对是成心的。 抱着锁锁逗她玩,慕云峥还在生闷气。 一想到刚才自己离开时,谢昭突然就想起了连植那个男人,转头就问明月,连植最近在忙什么? 她以为自己走远了,实际上自己当时忘记了拿东西,又半路上折返回来,恰巧听到她私底下这样亲热的叫“阿植”。 慕云峥越想越气愤,谢昭这个女人,怎么从来都没叫过自己阿峥? 不开心。 锁锁看着慕云峥一下一下地打着泥土,那些泥巴,可是她用来盖房子的,这下又是全部被爹爹弄坏了,房子可怎么盖呀? “爹爹——” 锁锁迈着小步子跑到爹爹跟前,从慕云峥手里温柔的抢过小铲子,紧接着背过头去,把那些泥巴护在自己面前。 留了个屁股对着爹爹。 就在这时。 赵宛宛回来了,她人还没有见到影,声音就从大老远的地方传过来。 “昭昭姐!我回来了!” “我成功把程垚绑来给锁锁做少师啦!” 第148章 闻倚楼的三道举世难题 谢昭一回头,果然看见兴高采烈的赵宛宛,手里牵着一个人,那男子年龄不大,应该刚及弱冠,月色锦服,长相十分干净正派,大老远就能看到一身干净的书卷气息。 谢昭之前见过,那人正是程垚。 放下手中的棋子,谢昭便起身,笑着过去迎接,“早就听闻程三公子博学多识,不知道小女有没有福气,能做阁下的学生?” 程垚从容不迫地向谢昭行礼,“谢长公主厚爱。如若能给小郡主教书念字,实在是在下的荣幸。” 赵宛宛笑嘻嘻的瞧着程垚,一脸花痴相。 就在半天前,程垚还义正言辞的拒绝呢,现如今就已经成了荣幸了。赵宛宛越想心里越乐呵,之所以有这样的变化,还不是因为自己? 赵宛宛的花痴表情实在是太明显了,就连慕云峥都注意到,谢昭恰如其分的轻咳一声,见赵宛宛没有反应,便微微出声提醒,“注意你的形象。” 赵宛宛这会儿最大的心愿已经达成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形象不形象? 既然程垚已经答应了,谢昭唤锁锁上前,刚才锁锁玩泥巴玩的不亦乐乎,明月立马上前拿了真丝手帕,给锁锁把小手擦干净。 “锁锁,过来,拜见程少师。” 谢昭唤道。 锁锁之前从来没有见过程垚,对于第一次见到的陌生人,锁锁总是喜欢一直盯着人家看,反复观察和打量,程垚便站在那里,任由锁锁看他。 过了好一会儿。 锁锁瞧着程垚就咯咯笑了,这个小小的人儿,开口第一句话居然说道: “程少师,和宛宛姑姑是一对。” 众人皆震惊,慕云峥上前轻声提醒,“囡囡,话不要乱说哦。” 毕竟第一次见人家,就在毫无根据的情况下说这种话,本身就是大不敬。 可慕云峥再回头看过去,发现当事人好像并不在意,反而都因为这句话挺愉快的。尤其是赵宛宛。 她高兴的直接从怀里掏出刚买的饴糖,递给锁锁,“小锁锁,借你吉言,宛宛姑姑最喜欢你了,给你糖吃!” 程垚则轻抿唇角,将一切收归眼底。 就在这时,明珠忽然跑了过来,气喘吁吁的,面色还有些急。 谢昭示意她说,明珠没有开口,下意识地环视了一下众人。 谢昭便了然,让慕云峥看着锁锁,赵宛宛招待程垚并帮他安排住处,自己则往外走去。 等走到曲径通幽的树荫下,四周无人,谢昭问:“什么事?” “是程玉秋。今日奴婢与府中人出去采买,见闻倚楼那边围满了人,奴婢好奇便过去看,结果看到正是程姑娘,在答题。” 谢昭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明月缓缓解释道:“闻倚楼一向是文人墨客聚集的地方,今日不知怎的,楼主开设了一场答题活动,出了三道举世难题,据说这三道题至今没有人答对过,可是,程姑娘却接连答对了两道,奴婢回来的时候,正在答第三道题。” 谢昭面色沉静,这闻倚楼,她之前是听说过的。 就连二哥谢安在没当皇帝之前,也最常去这个地方。 而闻倚楼的这三道难题,更是难倒了很多人,之前拿出了第一道,就无人能解。可程玉秋,居然这么轻松,就都答对了? 如果…… 谢昭设想,程玉秋若是连着三道题都答对了,后果该会是如何? 第149章 沈遇,好久不见 谢昭面色郑重,直接吩咐明月,“今日关注闻倚楼那边,若是有什么最新消息,及时来告知本公主。” 明月点头,便立即去了。 谢昭却陷入了沉思,这好好的,程玉秋怎么会想到去闻倚楼答题呢? - 闻倚楼。 四周围满了人,楼梯中央摆放了一只漆灰色的长桌,桌前摆着一张长长的白纸,期间坐了一位身穿鹅黄衣裙的姑娘,正手拿狼毫,专注苦思。 就在四周百姓议论纷纷之际,程玉秋忽然文思泉涌,挥笔便在白纸上写下几笔,然后交了卷。 闻倚楼那边的人,将程玉秋的答卷拿去,交给管事的人。 管事人郑重其事地,将一个挂了锁的箱子打开,从那密封的箱子里,掏出一个绛红色的锦囊,又缓慢的打开锦囊,从里面拿出答案来。 两相对比,只见程玉秋写出来的答案,竟与那锦囊中的答案丝毫不差! “第三道难题,答对了!” 这声宣布一传出来,四周果然陷入沸腾,如同炸开了锅。 “没想到,程姑娘一个小小女子,居然有这样的绝世才华!” “没错。程姑娘当得起无双国士的名号啊!” 程玉秋站了起来,面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淡然地站在高台上,扫视了众人一圈,直到目光落到沈遇身上,微微停顿了一下,便收回。 隐在人群里的沈遇,虽然衣着便装,却容貌气质出众,若是相识的人,一眼便能够认出来。 沈遇面无表情的望着站在高台中的程玉秋,唇角轻轻勾起一个弧度,见他所愿已经实现,便打算转身离开。 刚一转身,沈遇便愣住了。 眼前人,是心里的人,也是一直搁在心上,想忘记,却一直忘记不掉的人。 来人身穿金白色软烟罗刺绣夏衫,发髻高高挽起来,一对振翅欲飞的金凤步摇,越发衬得人肤白貌美,绝色容颜一笑倾城。 “沈遇,好久不见。” 谢昭笑意盈盈,语气轻松而淡然。 先前在长公主府上,谢昭吩咐完明月之后,又觉得不放心,一时好奇心起,便亲自跟了过来。 一来到闻倚楼现场,扫了一圈围观的众人,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隐在人群中的沈遇。 当初沈遇被晋封为城阳侯时,谢昭有所耳闻,却因为当时自顾不暇的忙碌,就没有上门去道贺。 此时,沈遇一转眼看到谢昭居然注视着自己,眼眸中闪过几分意外和诧异,不过是一瞬间,又恢复了淡然自若的神态。 “好巧。” 沈遇也笑道。 这是回京后,沈遇第二次见到谢昭了。 沈遇目光柔和,凝视着谢昭,半晌真诚道:“数年不见,你变得更美了。” 此时人群嘈杂,谢昭没有听清沈遇说的话,便上前一步主动开了一条路,“借一步说话吧。” 沈遇跟在谢昭后面,目光轻柔地落到谢昭背影上,从始至终没有移开过。 “沈遇,程玉秋来闻倚楼答题,是不是你?” 到了僻静处,谢昭几乎是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沈遇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轻笑了下,“你觉得,这事和我有关系?” 第150章 娶妻生子的日子,不适合本侯 谢昭没有说话,凝望着沈遇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 “那日在朝堂上,我跟二哥提起开设女子科举一事,你也在。” 虽然那一日,沈遇并没有开口说什么,既没有支持她,也没有反对她,但是谢昭却能灵敏的感受到,他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而且不是错觉。 沈遇笑得更欢了。 他还是不承认,打开手中的折叠纸扇,随便扇了两下,“长公主,就凭这,你以为今日之事是我促成的?恐怕完全是你想多了,程玉秋作为女子,本就有出色的才能,今日的题完全是她自己答对的,与本侯无关。” 谢昭也笑了。 她还什么都没问,也什么都没说呢。 不过,谢昭并没有打算戳穿他,笑着低头垂眸,既然他不打算承认,那就没必要说那么清楚,便在心里暗暗承了他这份恩情。 “不管怎样,谢谢你。有了今日一事,程玉秋的名气算是打响,这对日后推行女子科举,必定有大大的益处。” 沈遇瞧了一眼谢昭,见她的手被白色纱布包扎着,下意识的上前一步,他抑制住内心的冲动,低声问:“你的手怎么了?” 谢昭望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头,想起前几日训练卫队时,做武器不小心伤到了手,本来也没什么大事,害怕再复发,谢昭才让府医包扎了一下。 “没事。”谢昭把手放在背后,两个人一边漫步,一边思绪散开,谢昭望着街边的灯笼,忽而就想到了那年花朝节,想到了沈小怜。 “时间过得可真快呀!对了,小怜呢?”谢昭问道。 “小怜她还在府上,不过,待字闺中的时日也没多少,她马上就要嫁人了。”沈遇想到妹妹能和心上人走到一起,即将成婚,心里就感觉替她开心。 谢昭惊喜,“真的吗?小怜要嫁的是哪位如意郎君?大婚时,我可一定要亲自上门,送上贺礼才行。” 沈遇笑望着谢昭,目光说不出的抑制和淡然,多种情绪掺杂在一起,让沈遇看上去像个满怀心事的忧郁公子。 “是董家,大理寺卿董子叙。” 谢昭心下一顿,大理寺卿虽说是个文职,却在京城有着至关重要的地位。凡是有什么案件,除非皇帝亲授典狱司出马,其余的皆是交给大理寺。 譬如,上次户部尚书李邛的案件,正式交给大理寺来审理的。 这董子叙,作为大理寺卿,恐怕日常是忙得很。若是沈小怜日后嫁过去,恐怕独守空房也是常态。 沈遇似乎是猜到了谢昭心中所想,安慰她道: “这大理寺卿忙归忙,可终究是和小怜情投意合的,正所谓有情饮水饱嘛,小怜既然愿意嫁给他,我这个做哥哥的,也不好阻拦。” 谢昭也跟着笑道:“能碰上合自己心意的,已是最好。小怜都要出嫁了,沈遇你呢,这么些年怎么还是一个人?” 像沈遇这个年纪的,基本上都已经娶妻了,没有娶妻的,也早已纳了好几房小妾,孩子都满地跑了。 沈遇的笑收敛了几分,却显得有些凄凉。 “我嘛,觉得一个人也挺好,娶妻生子的日子,不适合本侯。” 第151章 女子科举试推行 沈遇装作毫不在意且云淡风轻的模样,他努力想在谢昭面前营造一种玩世不恭的感觉,却怎么看,怎么都不像。 谢昭低头垂眸,忽然就想起四五年前,他们俩也是彼此有好感的,差一点就快走到一起…… 不过都是些前尘往事,即便是再提起,也没有了丝毫意义。 谢昭笑道:“若是一个人的生活过腻了,本公主帮你寻一门好亲事,本公主身边优秀的姑娘,可是多得多。” 沈遇一笑而过,手中的折扇,不经意的扇动。 “还说别人,你自己不也没成亲?” 沈遇原本想说,谢昭也是孤家寡人一个,几乎是立马又想到她还有个女儿,立马又改了口。 倘若此时此刻,谢昭表示愿意嫁给沈遇,恐怕沈遇就是不要这一身的官职和荣誉,也愿意娶她。 谢昭顿了顿,道:“我和慕云峥,快大婚了。” 沈遇原本的笑突然就僵在了脸上,怎么看怎么显得凄凉,他的目光转移到别处,再也没有看谢昭一眼。 “没想到,你们还是走到一处了……” “挺好。” 谢昭凝视了沈遇好一会儿,见他表情有点怪怪的,刚要准备说些什么,沈遇却忽然收起折扇。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说完,没等谢昭有反应,沈遇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拐角处。 - 两日后。 程玉秋在闻倚楼答题的事,果然轰动整个京城,甚至轰轰烈烈的传到了皇帝谢安的耳中。 大臣们或许也没有想到,程玉秋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女子,却有这样能压到万千文人墨客的才华,能答出闻倚楼的这三道举世难题,说明她是真的有本事。 自古以来,民众和舆论的力量就不可小觑,谢昭正是看到了这一核心,才在此基础上推波助澜。 果然不出半月,谢安终于下了圣旨,颁布了女子科举开始试推行。 这是个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壮举。 一时间,京城的模样变了一番,原本埋头在家中的女子,纷纷一改灰头土脸的容颜,变得精神抖擞,神采激昂起来。 曾经读过书的有几分学问的,都想尝试去考一考这女子科举,即便是没怎么读过书的,也想去京城那边凑凑热闹,尤其是家中有亲戚比较出色的,更是各种推举。 女子地位的上升,在一定程度上引起男性的不满。然而,皇帝既然已经赞成女子科举的开设,其他人的怨言也只不过是江河里被投入的小小石子,掀不起什么波澜。 这日,谢昭正准备备马车,进宫主要是有两件事。 一是向二哥汇报一下,最近女子科举的盛况。毕竟,自从试推行女子科举那一日起,谢安就将掌事大权,直接交给了长公主谢昭。 二是林小怜有身孕在身,已经足足两月,她腹中的孩子事关重大,是谢昭尤为关注的。身处在后宫之中,尔虞我诈虽然防不胜防,但好在林小怜聪明,又有独宠,谢昭更要在暗地里照拂,替她扫清障碍。 刚进了长乐门,谢昭坐在马车上掀开帘子,大老远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林小怜。 让谢昭疑惑的是,此时此刻,她的身边并没有贴身宫女侍奉着,就只有她一个人,迎着风站在这里,不知道等了多久。 “停车。” 谢昭吩咐道。 第152章 臣妾定会尽力一试 “小怜,你怎么站在这儿?” 谢昭下了马车,快步朝着林小怜走去,关心询问道。 林小怜身形本就瘦弱,此刻形单影只的站在这里,更是显得身形纤瘦,弱不禁风,惹人怜爱。 看到谢昭走过来,林小怜欢喜一笑,连忙上前来迎接,“长公主,臣妾可算等到您了。今日一大早,就听陛下说您会进宫,臣妾听说之后就直接来了这里,又生怕您从别的门进来。” 林小怜在谢昭府上虽然住了没有多久,却对谢昭有着不一样的感情,那时候就像家人一样的情怀,一直是林小怜在宫里为她做眼线的动力。 谢昭牵过林小怜的手,见她两只手微凉,便放在自己手心里暖着,语气心疼,“叫个丫头来知会我便是,你刚刚才有了身孕,何必自己站在这里等?” “现在月份小,不碍事的。”林小怜笑道。 “那你站在这里等我,是为了什么事啊?” 谢昭也挺好奇的,平时就算是不常见面,她们为了方便传递消息,也没有断过联系。 林小怜停下脚步,神色变得有些激动和期待,“长公主,我听陛下说,你已经带领女子推行科举了,那程玉秋最是惊才绝艳,听说已经成了新任的户部尚书。女子能凭借自己,干出一番本事,可真是令人羡慕呀!” 谢昭这话听了一半,再结合林小怜的神情,就差不多明白过来了。 林小怜昔日也是认真读过书的,才华并不亚于程玉秋,却因为家庭败落,最后卖身葬父,才遇到了谢昭。 如今,她因为有利用价值,就成了谢昭的工具,作为美人送给皇帝谢安,如今虽然是宠妃,却也被结结实实的困在了深宫里。 “小怜,你的意思是,你也想参加女子科举?” 谢昭斟酌着问道。 林小怜激动的点了点头,“长公主,臣妾虽然知道自己的想法不切实际,但若是有机会,臣妾定会尽力一试!” 谢昭轻笑出声,上下打量了一番林小怜,开口说出来的话,却是真心实意。 “你如今身份尊贵,不同于以前。现如今更是怀了皇嗣……” 说着,谢昭忽然放低了声音,缓缓凑近林小怜,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 “若是你再加把劲,让二哥册封你为皇后,将来这孩子一生下来,就是太子,以后这天下啊,都是你们母子俩的。” 说这话时,谢昭一直在轻笑,可是不知道为何,林小怜听起来,却觉得有些心惊胆战。 林小怜有些惶恐,“长公主!当下八字还没一撇呢,臣妾宁愿生下来是个小公主,这天下臣妾万万不敢染指。” 谢昭仍是笑,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就在这时。 “对了。”林小怜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精美的小盒子,恭敬的递给谢昭。 “这是什么?” “听陛下说,再过几日,长公主就要和清城王大婚了,公主是臣妾的恩人,臣妾没有什么东西可送,便将这一对红血石手镯送给公主,权当是新婚贺礼吧!” 第153章 下堕胎药 谢昭缓缓打开,只见盒子里躺着一对十分精美的红血石手镯,那手镯的外表晶莹剔透,其间,如同血丝琉璃一般,又如同手镯的血肉,栩栩如生。 “这可是西域进贡的红血石手镯?”谢昭也是第一次见如此美的红血石,惊奇道。 林小怜点头笑道:“正是。西域总共进贡了这一对,原本陛下的意思是送给臣妾与楚妃一人一个,可没想到,楚妃近日犯了错误,陛下一怒之下,便将这一对都送予了臣妾。” 林小怜的目光悠然流转到手镯上,却笑得云淡风轻,“臣妾素日最不喜待这些华美的首饰,这样宝贵的东西放在臣妾这里也没什么用,还不如借花献佛,赠送给长公主。” 谢昭也没有客气,“既然如此,那本公主便谢你的好意。” 谢昭先去了怜星阁。 刚到时,谢昭就忽然想到,方才在路上林小怜提起,楚妃近日犯了错误? “小怜,听说前段时间楚芊芊闹着要出家,最近又是怎么了?犯了什么错误,惹得二哥不待见她?” 林小怜亲自给谢昭倒了杯茶,像这种事,原本可以交给宫女来做的,可林小怜自己动手惯了,向来不喜欢假手于人。谢安也尤其喜欢她这一点。 “倒也没有什么事。”林小怜笑着倒茶,她身后站着的宫女绯罗却一脸不愤。 “娘娘,楚妃都那样对您了,您怎么还替她说话?” 林小怜向后看了绯罗一眼,“多嘴。” 谢昭本来就眼尖,这一看就是有情况,林小怜害怕她多担心,估计是直接隐瞒了,没有告诉自己。 谢昭将手中的茶杯放下,严肃问道:“小怜,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小怜还是没有说话,谢昭只见抬手指了指绯罗,“你说。” 绯罗是林小怜入宫时,从长公主府带去的贴身丫鬟,也是谢昭与林小怜联系的眼线。这丫头最是忠心护主,也最是心直口快。 “公主,前几日,楚妃那个疯女人嫉妒我们家娘娘有身孕,居然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娘娘的燕窝里下了堕胎药,还好被御膳房的总管及时发现,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家娘娘就不能好好的站在这里了!” 绯罗一边说着,一边气愤和恼怒着。 “然后呢?”谢昭问道。 “然后陛下就发现了,当时就龙颜大怒,直接把楚妃关了禁闭,没有陛下的允许,她不能出门一步。真是活该!”说到这里,绯罗的脸色才算好了一些。 谢昭虽然有想过,楚芊芊失宠毕竟心里不痛快,却没想到她居然直接对着林小怜下手。 心里暗自叹息了一声,谢昭心道,这个楚芊芊,手段也太不高明了些,纵然没有林小怜与她争宠,就凭她这脑子和手段,估计在宫里也待不长。 谢昭又与林小怜寒暄了好一阵,才离开怜星阁,去了宣政殿,发现谢安并不在那里,才转头又去了御书房。 巧合的是,谢昭在去御书房的路上,恰巧路过了楚色轩。 第154章 绯罗,你错了 “放我出去!陛下!” “臣妾是冤枉的!” “臣妾没有下毒,没有害怜妃!” 楚色轩里传来声嘶力竭的呼喊,那声音似乎喊的太久了,有些沧桑和沙哑。 谢昭停住脚步,朝着那个方向望了一眼,原本门庭若市最为热闹的楚色轩,此时早就凄凉一片,就连个看门伺候的丫鬟都没有。 可见,人性如此,墙倒众人推。 只不过是看了几眼,谢昭便没有理会,抬脚继续往前走了。此时的楚芊芊,是谢安的废妃,再也不会吹枕边风威胁到谢昭,没有什么理会的必要。 再者,谢昭私底下在暗查楚尚书,他那些罪证和把柄也搜集的差不多了,等到了合适的时机,谢昭再拿出来,将他们楚家一网打尽。 谢昭的身影刚刚消失在楚色轩门口,墙角内侧边有个小宫女探出头来。 她目光幽深地望着谢昭身影越来越远,又回头嫌弃的望了一眼楚色轩,里面的楚芊芊已经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无力,她唇角竟然轻轻扬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自谢昭走后,林小怜便坐了下来,她的肚子虽然不至于特别显怀,却也金贵的很。 尤其是她,没人的时候,最是在意的就是自己的小腹。 绯罗小跑着走进来,林小怜头也没抬,手里还在摆弄着刺绣的锦囊,“怎么样了?” 绯罗态度恭恭敬敬,“长公主已经离开去御书房了,在半路上,她经过楚色轩,听到了那个贱人在哀嚎——” 林小怜轻笑了一声,仍是没有抬眼,似乎是极其专注的在做手里的锦囊,好像是一点都没有被打扰到。 但与此同时,她朱唇轻启,“那长公主发现什么了吗?” 绯罗摇头,“楚妃那个贱人,先前就和长公主有仇,就算长公主知道她是冤枉的,落井下石还来不及,长公主怎么可能帮她?” 绯罗得意的笑。 从长公主府出来,伴随着林小怜入宫的那一天,她就清楚的知道了良禽择木而栖,虽说她是长公主谢昭的人,可毕竟不在她身边,相比于一个渐渐老去的公主,还是有机会做皇后的林小怜,看起来更像稳重的靠山。 入宫的这些时日,绯罗已经完全成了林小怜的人。 “落井下石?”林小怜却并不这样想,她终于轻轻掀动眼皮,抬眸,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春光潋滟,“绯罗,你错了。” 林小怜的手指仍然在摆弄着锦囊,声音却温柔,“谢昭她从来不是会落井下石的人。若是她知晓,此事是本宫陷害楚芊芊,到时候必定责难于我。” 说着,林小怜右手扶住自己的腰,缓缓站了起来,目光认真的望着绯罗,“既然那女人还在叫,不如,让齐涣去,叫她闭嘴吧。” 齐涣是林小怜的心腹护卫。 绯罗收敛起了原先得意的笑,此时神色稍微有些瑟缩,眼角的怯意一闪而过,却仍然恭恭敬敬,“是。” 绯罗转身的时候就想明白了。 她这位新主子,可比长公主要狠的多。 第155章 没有满足你 谢昭从皇宫回来时,在马车上就感觉到有些身体不适,那种熟悉的燥热与痒痛之感,已经很久没有重温了。 当她在马车上发觉自己双颊变红,浑身燥热难耐时,才意识到大事不妙。 是结欢散。 又发作了。 谢昭忍着难受与不适,吩咐马夫要再加快点速度,争取能快一些回到长公主府。 她生怕自己一个忍不住,再失去了理智,直接把马夫给拉进马车里来。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可就太荒唐,丢人丢大发了。 一路上,谢昭极力隐忍,好不容易到了长公主府,谢昭心里一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就慌忙下马车。 这时候的谢昭,残存的理智已经剩不下多少了,她别无他法,只想着回到府里,就立刻朝着慕云峥的房间奔过去,并且在内心祈祷慕云峥一定要在才好。 帮她解毒这件事,一直以来都是慕云峥,好在两个人快要成婚了,她也不好再麻烦别人。 刚进入长公主府,谢昭迎面就撞到了一个人怀里,那人胸膛结实,是个男人。 与此同时,一股清冽的松香味钻进谢昭的鼻尖里,谢昭感觉好受了一点,可是下一刻,身体里的那股燥热又飞速流窜。 谢昭压根都没有抬头看,下意识的以为那人就是慕云峥,便用足了力气把他拉过来,身体主动贴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了那人惊讶的吸气声,他不可思议喊了一声,“昭昭……” 谢昭已经忍了很久了,当最后一丝理智消散,谢昭再也顾不得那许多,直接踮起脚尖,仰头朝着能看到的唇瓣亲了过去。 冰凉,柔软。 沈遇被亲的有点懵。 又像是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呆在原地,一动都没敢动。 他原本是因为女子科举的事,上门来跟谢昭谈谈。听下人说,谢昭进宫还没回来,于是自己就在这里等。 怎么都没想到,等来谢昭,居然是这么热辣的一幕。 谢昭的热烈如同一团火,不过是一瞬间的功夫,就把那一抹冰凉给暖热了。 原本木头一样不敢动的沈遇,也被点燃了,他双手环抱住谢昭,闭上眼,享受着拥吻。 谢昭下手去扒沈遇的衣服,沈遇也十分动情,纵然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一幕的发生,即便是深夜独自而眠的时候,也从未敢幻想过,在他心里,谢昭是不能亵渎的。 可是当这一幕真的发生了,沈遇反倒有些紧张和无所适从。 一双手茫然无措的放在谢昭背后,不知道该做什么好,又变成呆呆地站在那里,任由谢昭对他动手动脚。 谢昭体内的燥热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掉,似乎这结欢散的发作,一次比一次厉害,一次比一次更能吞噬掉人的理智。 等再次醒来时,谢昭茫然的睁开眼睛,昨晚发生的事情已经断了片。 当谢昭环顾了屋子一周后,发现一地凌乱,又感觉身侧好像躺了人,下意识的以为是慕云峥。 可就在这时。 沈遇悠悠开了口,“醒了?” 听到是沈遇的声音,谢昭被吓得一个激灵,立马转头过去看,无比震惊地瞪大眼睛。 只见沈遇不着寸缕,面色温柔含笑,结实的胸膛就暴露在空气中。 “怎么会是你?” 谢昭脑子一片空白。 沈遇笑道:“沈某真是冤枉,看来是阿峥没有满足你,一进门就将本侯扑倒。” 第156章 你喝了补汤再走吧 沈遇仍然是在床榻上笑吟吟的瞧着她,一副自己被欺负了的模样,眼神风流而戏谑。 谢昭如同天塌了一般,有点难以接受这个真相。 半晌,她懊悔地拍了拍脑袋,怎么办出这种糊涂事来? 低头的那一刻,谢昭的余光瞥见自己也衣衫不整,酥胸半露,这天都亮了,要是让人看到可不太好! 谢昭顾不得和沈遇调笑,连忙下床把衣服穿好。 沈遇却丝毫不紧张,笑望着谢昭穿衣服,眼神快要能拉出丝来。 自从遇到慕云峥起,见谢昭与慕云峥两个人那么彼此奔赴,这些年兜兜转转还是走到一起,沈遇本已经打算退出,即便是心中再有谢昭,也隐忍绝不再说出来,也不让旁人看到分毫。 可昨夜。 谢昭一见到他就如饥似渴,那个模样,分明是思念他许久,情难自抑。 这说明,谢昭心里不是没有自己的。更何况,如今他们已经发生了夫妻之实,纵然、纵然谢昭曾为慕云峥生育过女儿又怎样…… 沈遇一夜未眠,变了心意。 他不介意做锁锁的后爹。如果谢昭不愿意放弃慕云峥,那也没关系,他还可以做谢昭的面首不是吗? 沈遇越想心情越明朗,原本积攒在心头的阴霾与忧郁,一下子就一扫而空了。 谢昭穿好衣服一回头,见沈遇怎么还闲闲地坐卧在那里,立马皱了眉头,催促道:“沈遇,快穿好衣服,你赶紧离开这里吧!” 沈遇的笑瞬间无力了几分。 这女人,怎么刚睡完就赶人走? 沈遇还没说话,谢昭就望了一眼门外,如同做贼一般心虚,“要是让慕云峥看到就不好了。” 果然,她心里还是放不下慕云峥的。 沈遇懒懒的弯腰伸手,从地上凌乱的衣服堆里捞出一件来,随意的给自己套上,他目光若有若无的瞧着谢昭,声音也像没了力气一般。 “昭昭,昨夜太过劳累,今日我没有力气了,不如,你帮我穿?” 谢昭目光复杂的瞧了沈遇一眼。 沈遇没有动手,有些期待的看着谢昭。 可谁料,下一刻谢昭别过头,有点不忍心地道:“昨日是我的错,待会我会吩咐厨房做些补汤,你喝了再走吧。” 虽然没有给自己亲手穿衣服,但听到谢昭这样“负责”,还给自己做补汤,沈遇唇角轻轻勾起。 心道,自己在谢昭心里果然还是有一些分量的。 待沈遇终于穿完衣服,要出门往外走,谢昭叫住了他。 “沈遇。” 沈遇笑着回头,“怎么了?” 沈遇虽然早已弱冠,却还是个处子,经历了昨夜的事,谢昭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更加不一样,沈遇对这份感情也更加深刻。 “这件事,纯属意外。沈遇,别让慕云峥知道好不好?” 谢昭神色凝重,不像是开玩笑。沈遇仔细观察她,竟然还捕捉到了她神色里的一抹懊悔。 沈遇笑了,不过这回的笑有点自嘲和凄凉。 “好,不会让慕云峥知道。” 沈遇瞧着谢昭,声音轻柔。 第157章 慕云峥,你真好 慕云峥回来时,还专门去谢昭的房间找了一趟,发现没有人,才问了明月。 明月笑着道:“长公主在凉亭呢,一大早就去那边坐着了。” 慕云峥又跑去后花园的凉亭,在那里看到一个人坐着发愣,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谢昭。 她单手托腮,坐在凉亭的木制长椅上,身后便是清晰见底的湖水,湖里畅快的游着几条锦鲤。 谢昭的目光并没有随着井里的游动而移动,反而有些呆滞,落在那些浮动的水草上面。 慕云峥站在凉亭外,静静的看了谢昭好一会儿,好几日没见,谢昭似乎变得又美了一些。 瞧见谢昭,慕云峥眼底的温柔差点都要溢出来,这几日的辛苦与劳累都变得不值一提。 “想什么呢?” 慕云峥轻轻挨着谢昭坐下,抬手不自觉的抚上了谢昭的肩。 似乎是听到慕云峥的声音,谢昭才回过神来,她缓缓转过头,瞧见真的是慕云峥。 慕云峥笑望着她,不知道为何,谢昭一想到昨日发生的荒唐事,心里就涌现出了不知名的委屈,她拍打了慕云峥一下。 “这几天你做什么去了?” 为什么不在家? 如果慕云峥昨晚在家,可能就不会发生昨夜那种事了。 慕云峥笑着接住她的手,眼底的温柔与宠溺尽显。他从背后掏出一个小木盒,放在谢昭眼前。 谢昭顿时被吸引去了目光,“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谢昭接过那个小木盒,轻巧的打开,只见里面躺着一颗圆圆的棕色小药丸。 谢昭有点惊讶,“这是?” 慕云峥摸了摸谢昭的头,“结欢散的解药。” 几乎就是在那一瞬间,谢昭红了眼眶。 “你这几日不在,就是去帮我找解药了?” “嗯。”慕云峥瞧见谢昭眼眶红了,顿时心疼,“别哭。” 慕云峥将那一丸解药拿出来,放到谢昭掌心里。 “虽说我很喜欢你情毒发作的样子,可那毕竟对你不好。我们马上就要大婚了,我不希望让这东西控制住你……” 慕云峥暧昧的声音缓缓靠近,“我还是更喜欢,没有结欢散,你压上来的样子。” 这样打趣谢昭,本以为谢昭会羞耻打他。 慕云峥都做好闪躲的准备了。 可没想到,谢昭一下子扑过来,把慕云峥紧紧抱在怀里。 “慕云峥……” 谢昭已经哭了,她的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听起来又是感动又是委屈。 “嗯?” 慕云峥安抚着谢昭,放在她身后的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极其有耐心。 “你真好。”谢昭哭着柔声道。 谢昭原本就在纠结,要不要把昨天的事告诉慕云峥。 如果慕云峥知道了,肯定会很生气,很受伤,可要是一直瞒着不告诉他,谢昭自己良心也过不去。 只是没想到,慕云峥居然这样在乎自己,不知道经历了怎样的艰难,找到了结欢散的解药。 原本要说的话,感动之余,又被谢昭生生咽了回去。 既然如此,那就当之前是一个不可挽回的错误吧,之后她要好好对慕云峥,来补偿他。 - 赵曼曼轻轻掀开被子的一角,一片肌肤暴露了出来,春光潋滟,却压根没有入连植的眼。 赵曼曼见连植兴趣缺缺,干脆媚笑着搂上连植的肩。 昨夜的旖旎味道和酒气,在整间屋子里蔓延。 连植眼中有一抹嫌弃与厌恶一闪而过,却在一瞬间恢复正常。 “别碰我。” 连植心里在想别的事,压根就没打算理会赵曼曼。 自从那一夜,两个人稀里糊涂的睡在了一起,赵曼曼就如同甩不掉的尾巴一样,彻头彻尾粘住了连植。 这是第二次,趁着连植醉酒,又爬上了连植的床。 赵曼曼却一点都没有离开的意思,她媚眼如丝,暧昧地凑近连植。 “阿植,你猜昨晚我看到了什么?” 第158章 水性杨花的女人 连植在听到这个称呼的第一瞬间,就不悦的皱起了眉头。 “我再说一遍,不许这样叫我。” 阿植,是谢昭这样叫他的。 赵曼曼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以为爬上了他的床,就可以做他妻子。甚至仗着自己的姿色,主仆不分,如此僭越。 赵曼曼轻笑了下,没有理会连植的微怒。 “昨日我路过,看到长公主和城阳侯抱在一起,你真的不好奇,他们发生了什么吗?” 赵曼曼一副不嫌事大的样子,唇角勾起,笑看着连植。 连植的神色一顿,果然对这件事在意起来, “你说什么?” 城阳侯沈遇,他自然是知道的。可是谢昭,怎么会和他扯上关系? 连植眯起眼睛,眼眸中浮现出一丝微怒和不耐烦,“赵曼曼,我警告你,收起你那些歪心思,若是你敢伤害昭昭……” “你会怎么样?”赵曼曼根本没在怕的,她目光挑衅,白皙的手仍停留在连植赤裸的胸膛上,并随着这句话说出,一路下移。 连植闭了闭眼。 他问道:“你说路过看到他们,是在做什么?” 赵曼曼轻笑,连植果然吃这一套。从始至终,只要是关于长公主谢昭的事,连植都很在意,甚至比自己的事情还要上心。 “我只是恰巧路过,看到城阳侯就在长公主的房间里等着,我还在好奇呢,他怎么会来?结果呀——” 赵曼曼手上的力度拿捏的很稳,连植深呼一口气。 “就看到长公主跑进来,直接把城阳侯给抱住了,两个人又亲又抱,最后竟然还到了床榻上……啧啧,可见长公主定是与城阳侯事先约好了的。” 赵曼曼挑逗连植,言语间的轻浮更是引得连植浮想联翩。 就在这时,连植忽然按住了赵曼曼的手,倏地一下睁开眼睛。 “你说的都是真的?” 赵曼曼作小鸟依人状,“奴家身子都是连公子的了,又怎么会骗连公子呢?” 连植坐起身来,心中忽然满含怨气。 “好一个谢昭,你这样拒绝我,不待见我,我原以为你是真的与那慕云峥情投意合,可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水性杨花的女人!” 连植目光中充满了愤恨,赵曼曼却在看到这一幕时,心满意足的偷笑了。 见此状况,赵曼曼趁机火上浇油。 “阿植,长公主她明显是没有把你放在眼里,甚至觉得面首你都不配做。既然是这样,咱们何必还在这长公主府呆着,不如回云州城,做你的自在公子。” 赵曼曼事先早就打听好了,连植是云州城知府的公子,身份也是不低的,如果能跟着他去云州城,必定也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后来,连植虽然不能做驸马,赵曼曼既然已经把身体给了他,就盯紧了连植不放,继续赌下去。 可是连植却不这样想。 他冷笑一声,“谢昭背地里和别的男人搞这一出,想必慕云峥肯定不知道吧?” 顿时,一个计谋浮现在心头。 - 慕云峥将手里的喜服刚刚放下,就听到谢昭欢喜的喊他。 “慕云峥,你来看看这件喜服怎么样?” 从一大早就过来挑选喜服,慕云峥都累了,一抬眼看到谢昭满脸的兴奋与欢喜,慕云峥也不好扰了她的兴。 便上前去,里里外外打量了一番,“这件也很不错,你穿上一定好看。” 第159章 此生非谢昭不娶 “快穿穿试试。” 谢昭乐此不疲。 好不容易等来了他们的大婚,而且只有一次,谢昭可是非常重视的。 兜兜转转,两个人经历了那么多事,那么多回误会与分离,最终还是能走到一起。就连谢昭都感慨,或许缘分这回事,当真是上天注定的。 慕云峥无奈又宠溺的笑了笑,便真的听了谢昭的话,进屋去换喜服。不到半柱香,慕云峥身穿一袭隆重的红色喜服走出来,谢昭怔怔地望着他。 慕云峥瞧着谢昭的表情,又低头望了一眼自己,“怎么了,不好看?” 谢昭连忙摇摇头,“好看!你穿这一身,适合极了。” 谢昭忍不住抱住慕云峥,在他怀里蹭了蹭,熟悉的气息钻进谢昭的鼻尖里,谢昭一时间感慨万千。 “还记得我们刚见面的时候,我可讨厌你了,我们都那样了,你还不帮我,当时在春日醉,我真的想一刀杀了你来着。” 谢昭笑着回忆,“后来,我爹找到了我,说我是公主,命运真是捉弄人,我居然阴差阳错又成了你的未婚妻子……” 慕云峥听着这些前尘往事,也不由得笑出声来。 他怜惜地抱住怀里的谢昭,感觉这几日,谢昭变得粘人了很多。 又想,或许是快要大婚的缘故,女子难免会多愁善感一些,也是正常的。更何况,相比于谢昭那么刚强的模样,慕云峥倒也挺喜欢她小鸟依人一般粘着自己的。 “你还说呢,当初慕皇后要给我们退婚,你可是一句话都没说,就答应了。我到现在还记你的仇呢。” 慕云峥想起那时,自己在凤栖宫门口,跪了三天三夜,请求慕皇后收回懿旨,可是慕皇后觉得亏欠赵宛宛,硬是不答应。 再然后,慕云峥就向皇帝请辞,宁愿放弃王府世子的身份,也绝不迎娶赵宛宛。之后就病倒了。 原来,从那个时候,他就已经看清楚了自己的心,此生非谢昭不娶。 谢昭也跟着笑,“没想到,时间过得那么快。我当年离开京城时,还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来了。” 却也没想到,等四年后她以长公主的身份再回到京城,居然是带着小小的女儿锁锁,与慕云峥再度重逢。 可若是没有这些经历,谢昭如今也不会那么坚定,一定要把手伸向朝堂的决心。既然身居高位,那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无论是谁,都不能随随便便去剥夺她的婚姻,她的女儿,以及她的一切。 眼下,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不管是男人,还是朝堂,她都要。 挑选好了喜服,谢昭和慕云峥手牵手回了长公主府,谢昭又吩咐明珠明月,这几天要多辛苦一些,负责监督好府内大婚事宜的相关采购,尤其是和账房先生多做好沟通,有什么事随时禀报她。 就在这时。 忽然有下人来报—— “府外有一紫衣女子,说是要见连植连公子。” 谢昭原本还在做账本预算,听到这话,忽然抬起头来,紫衣女子? “带她去找连植便是。” 谢昭原以为是连植在云州城的家中人,便随便应允。可当低下头再看账本时,脑子里忽然电闪雷鸣,谢昭想到了一个人—— 当初在云州城,那女子也是气质清冷,身穿紫衣。 苏婳。 谢昭忽然念出了这个名字。 第160章 苏婳 连植刚走出长公主府,就看到一个背对着自己的紫衣身影。 连植有些惊讶,“苏婳?” 苏婳闻声转过身来,绛紫色的衣裙与她如同一体,立于风中,目光沉静而高冷,在她脸上难看到哪怕一抹的笑。 “公子,家主命您回云州城。” 是干脆果决的语气。 连植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可是却没想到,这一天来得竟然如此之快。 “我爹说什么?” 连植目光直视苏婳,这苏婳向来是连衡的心腹,如果没有什么要紧事,一般不会让她离开自己的。 这次,爹居然派了苏婳前来京城,这说明可能云州城那边可能出了什么事。 苏婳定定望着连植,又望了一眼长公主府看门的下人,连植这才让苏婳进了府。 “公子,先前家主看你要做驸马,便没有多加阻拦。如今,家主已经听说昭阳长公主的驸马另有其人,公子还在这长公主府继续待着做甚,难不成是想做长公主的面首不成?” 苏婳唇角轻轻扬起一个讥讽的弧度。 连植原本心情就不快,听到苏婳哪壶不开提哪壶,刚好又戳到了他的痛处,当即就冷下脸来。 “苏婳!别以为你是我爹的心腹,我就不敢拿你怎么样。”连植似乎是赌气一般,面色有些铁青,“纵然我就是要做昭昭的面首,那又如何?关旁人什么事?” 苏婳却冷笑出了声,眼见连植就要发怒,也丝毫不怕。 “若是公子当真这样做了,那可真是给家主争脸呢。” 苏婳的嘲讽,让连植的脸又青了一度。 连植忍无可忍,直接站起来送客,“若你来这一趟,只是为了嘲讽我,那你现在可以走了。如果没有别的事,我是不会回云州城的。” 苏婳也站了起来,脸上的那一抹冷笑也消失不见了,当她不笑时,当真如同千年冰山上的雪,又高冷又清洁,但也让人看起来心生怯意。 “公子,家主派我来,确实是有要事—— 连家的秘宝,不见了。” 苏婳一字一句,严肃道。 连植也惊诧,“什么秘宝?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苏婳背过身去,缓缓解释:“那是一本秘籍,就放在连家别院里。上个月,家主忽然想起来慌乱之中,那本秘籍没有放好,等再去别院看,发现已经不见了。” “家主当即掘地三尺,都没有再找到那本秘籍的影子。凡是去过别院的人,都有过偷盗的嫌疑。于是,家主派我彻查,这些时日其余去过或接触过别院的人皆查过,有些甚至直接被灭口。唯一没有查过的,便是数月前借了别院的上都护赵启安,以及——” 苏婳望着连植的眼睛,语气坚定,“你那位昭阳长公主。” 说到这里,连植也想起来了那段记忆。当初赵启安将谢昭关押起来,正是在自家的别院。锁锁跑了出来,向自己求救,最后才成功将谢昭和锁锁带了出来。 也就是那个时候,连植才真正知道了谢昭的身份。 似乎是经历内心的挣扎,过了好一会儿,连植才摇头,道:“不会,不会是昭昭。” 第161章 他们要带走小郡主 “为什么不会?” 苏婳反问,一步一步逼退连植,质问道:“公子,你将她放在心上,她可有同样的对你?并没有,她要娶的驸马,是别人,不是你。” “不管是在京城,还是在云州城,你日复一日陪伴在她身边,她可有过丝毫感动?也没有。” 连植原本心里就有气,被苏婳这样一煽动,整个人原本坚守的信念都彻底动摇了。 连植捏紧拳头,不公平!这一切都不公平! 就在那一瞬间,连植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是谢昭一早便知,别院有秘籍,和赵启安串通好了,故意策划了这么一出绑架的计谋,就是为了偷走秘籍呢? 毕竟赵启安现在已经死了,死无对证,真相到底是什么,全凭谢昭一张嘴说了算。 连植从未有过这样失落又绝望的心情,他就好像被一盆冷水泼下,忽然得知了无法探查的真相,原本的认知都被颠覆和击碎,忽然就豁然开朗。 “那我该怎么做?”连植怔怔地问。 苏婳眼角划过一抹得意之色,却并未在脸上露出来。 “长公主不是有个小女儿吗?听说回到京城,她尤其在意疼爱那个小郡主,倘若公子将小郡主带走,以此来逼问长公主秘籍的下落,就不让她不说实话。” 苏婳目光定定望着连植,当目光充满了探究与考量,更像是想穿过表层看透连植的内心,这让连植感到不自在,却又顾不得这些。 连植皱眉,“你这是要我绑架锁锁?” 连植有几分犹豫,锁锁是谢昭的命根子,其他的事情都好说,可如果事情一旦涉及到锁锁,恐怕谢昭会拼命,会发疯。 苏婳道:“公子还是不忍心?想一想,长公主她是怎么伤害你的,平日里可有如此顾及你的感受?更何况,家主为这秘籍,已经一病不起了。” 连植想起赵曼曼所说,谢昭和城阳侯媾和都不愿意找自己,当即就下了决心。 “好,那就按你说的试试。” - 程玉秋来访,谢昭正和她说话,忽然明月急慌慌的跑过来。 “不好了!” 谢昭一向是不喜欢一惊一乍的,平时明月明珠也非常熟悉谢昭的规则,可是忽然这样大呼小叫的跑进来,还是少有的。 顿时心生警惕,谢昭放下手里的事,将一张什么东西递给程玉秋,点头示意,程玉秋就行礼告退了。 等程玉秋走后,谢昭才面色凝重问,“发生什么事了?” 明月着急的不行,“是小郡主!连公子将小郡主带走了!” 谢昭没明白过来,“带走?带到哪里去?” 明月都快要哭了,“奴婢也不知道,连公子身边那个紫衣女让奴婢来告诉您,还说什么要是不把秘籍交出来,就让您再也见不到小郡主!” 谢昭脸色一变。 原本和缓的气氛,忽然变得高气压起来。 谢昭没有说话,明月却能清晰的感觉到,长公主绝对是已经生气了。 “他们现在在哪里?” 谢昭连衣服都没换,起身便往外走去,明月连忙跟上来。 第162章 是我拿的,又怎样? 谢昭这回连马车都没有备,直接牵了一匹马,扬长而去。 明月跟在后面,谢昭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等到了京城外的东郊,苏婳和连植约好的地点,谢昭才下了马。 虽然明月的骑马技术没有谢昭好,却并没有耽误事儿,谢昭前脚刚下了马,明月后脚就到了。 东郊有一处小破茅草屋,谢昭只是看了一眼,便径直往里走。 “公主!”明月出声想要拦住谢昭,她赶紧跑到谢昭前面来,“万一里面有诈怎么办,奴婢在您前面。” 说着,明月便主动在前面开路,谢昭也没有说什么,此刻她救锁锁心切,也顾不上那些许多。 茅草屋里。 锁锁睁着一双大眼睛,打量着四周,目光一触即到冷冰冰的苏婳,就吓得一个哆嗦,连忙躲在连植身后,探出一个小脑袋,好奇地瞅着苏婳。 连植见她模样,轻笑了下,“锁锁不怕。” 虽然他已经和谢昭闹到了这地步,但对锁锁是真心疼爱的。毕竟自从锁锁出生到现在,连植是陪在她身边最多的人,锁锁也是真的信赖他,不然也不会连根糖都没有,就被他轻易带出来。 “阿植爹爹,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呀?” 锁锁瑟缩在连植身后,好奇地问。 连植低头看了一眼锁锁,又抬眼看了看茅草屋的窗外,目光变得深邃起来,“我们在这里,等娘亲。” “娘亲拿了阿植爹爹的东西,等她还给阿植爹爹,锁锁就可以跟娘亲一起回去了。” 苏婳却不耐烦眼前的这一幕。 她一向觉得自家公子婆婆妈妈的,性子太过柔软,一点都不像家主,将来也干不成什么大事。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了喊声。 “连植!” “把锁锁带回来!” 是谢昭的声音。 连植站了起来,目光全然被门外谢昭的身影吸引,他看着谢昭就这么一步一步走进来,望着自己的眼神,完全是警惕而陌生的。 就连称呼都变了,连植。 连植忽而笑了一下,“昭昭,你来的倒挺快。” 谢昭没有笑,她仔细打量了一下锁锁,确保她没有任何伤害,才放下了一颗心。随即望向连植,“我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你居然会对锁锁下手。” 是死一样的寂静。 连植的神情有些不自在,但既然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哪怕是将错就错,也没有了回头路。 连植大声质问:“谢昭,当初在我家别院,你有没有拿一本秘籍?” 连植在喊出这句话时,希望的是谢昭否认,如果不是谢昭拿的,那么他就可以给爹一个交待。 谢昭轻抬眼皮,朱唇微启。 “是我拿的,又怎样?” 平平淡淡几个字,让连植一下子如坠冰窟。 “你说……什么?” 连植不敢置信,他没想到居然真的是谢昭,苏婳听到谢昭承认,当即冷了脸色,手往腰间的剑上悄悄移过去。 连植很痛心,一只手抓住锁锁,威胁谢昭,“把秘籍交出来,否则……” “否则你会怎样?”谢昭向前一步,苏婳更加警惕,连植直呼,“你别过来!” 谢昭冷笑,“那本秘籍,是一本邪书,已经被我烧成了灰。” 第163章 带小郡主先走! “你胡说!”苏婳一向冷淡的脸色,第一次有了激动的神情。 “那是连家秘宝!你若是看了里面的东西,必定会私藏起来。长公主,我劝你还是乖乖交出来,否则……” 苏婳眼睛一眯,抬手抽出了腰间的剑,锋利的剑刃与剑鞘发出刺耳又尖锐的声响,等连植反应过来,那锋利的剑刃已经抵在了锁锁的小脖子上。 锁锁一动不动,目光中有一丝惊慌,却紧紧咬住唇,强装镇定。 连植侧目惊呼,“苏婳你干什么?” 不是说好了拿锁锁威胁谢昭吗,怎么还玩真的? 苏婳却冷笑。“公子,若是秘籍当真被她烧了,这个小郡主,就要给秘籍陪葬!” 谢昭一着急,脱口而出,“没烧!我拿给你……” 谢昭的手伸向后背,试探性地一步步往前走,苏婳警惕地盯着她。 就在靠近苏婳和锁锁的那一刻,谢昭手疾眼快抓住剑刃,挪开一段距离,另一只手将锁锁抢抱了过来。 苏婳完全没想到,谢昭居然敢这么做,徒手去接剑刃,登时她鲜红的血液从指缝流了出来,将剑刃染红。 谢昭将锁锁抱到怀里转身要跑,苏婳反应过来,眼睛一眯,便下狠心朝着谢昭劈过去。 “不要!” 连植眼看锋利的剑刃便要落到谢昭后背上,他还没来得及想,身体就已经冲了过去,将谢昭推开,那锋利的剑刃瞬间割破连植臂膀的衣料,深入肌肤与血肉,割出了一条深深的血口子。 连植痛得倒吸冷气,苏婳也怔住了,她更是没想到,自家的这个蠢公子,居然蠢到这个地步。 不顾自己的安危,替那个女人挡剑。 苏婳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是想过杀谢昭,但没想过动家主的儿子。 连植脸色和唇色苍白,他艰难的扭过头去,还是望了一眼谢昭,确保她安全无恙,才放心得晕倒过去。 谢昭将锁锁抱给明月,“带小郡主先走!” 等明月和锁锁的身影消失在小茅草屋,谢昭这才放下心来,她回头,望向蹲在地上扶着连植的苏婳,目光幽深。 “敢动我的女儿,无论是谁,都,不,行。” 谢昭语气淡然,说出来的话却力若千钧。 “你要干什么?”苏婳头一次从一个女子身上,感觉到那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谢昭仍然站在那里,口中念念有词,苏婳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可是当那成群结队的一窝蜜蜂涌入茅草屋时,苏婳恐惧地睁大眼睛,明白过来—— 那正是连氏秘法里的咒语。 眼看蜜蜂黑压压地扑过来,苏婳头皮发麻,想赶紧拖动连植往外逃,可连植太重,此刻如同累赘。 苏婳只是犹豫了一刻,便扔下连植,纵身从窗户里跃出去。 那群蜜蜂居然对地上的连植丝毫不感兴趣,只是转了个方向,便朝着窗外追击而去。 纵然是苏婳功夫再强,又怎么跑得过蜜蜂呢? 仅有一窗之隔,谢昭就看到苏婳被蜜蜂围攻的场景。 在苏婳的惨叫声中,谢昭的目光悠悠下移,落在昏迷不醒的连植身上。 第164章 各不相干,不复相见 连植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在长公主府了。 环顾了四周,发现正是在长公主府的住房,连植移动了下胳膊,感觉到了束缚感,低头一看才发现,胳膊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 一时间,连植目光有些复杂。 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连植抬头再往门外看去,发现果不其然,就在门口不远不近的距离,谢昭安静的站在那里,神色莫测,逆光剪出来的光影,显得谢昭距离自己越来越遥远。 “昭昭……” 连植刚刚醒来,脑子里的记忆还是模糊的,他就在喊出名字的这一瞬间,关于东郊茅草屋的记忆,瞬间如同支离破碎的碎片一般,在脑海里迅速凝聚起来。 谢昭仍然是站在那里,没有动。 “连植。本公主已经让府医帮你包扎好了,等你休养好之后,便离开吧。” 谢昭转身就要走,连植慌忙想要起身,却由于太用力,不小心又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斑驳的血迹浸湿了白色的纱布,又显露出来。 “昭昭,劫持锁锁是我不对……” “够了。”谢昭冷冷的打断连植,“本公主不想再听什么解释。连植,从一开始你便知道,怎么样都可以,就是不能动我的女儿。你明明知道,却还是这样做了。” 连植哑口无言,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却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他低下了头。 忽然觉得,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无论再如何去辩驳,都是无力的。 沉默半晌,谢昭临走前又补充了句,“那本秘籍,是我抱歉。里面的十成功法,我练到第八成时发觉不对,便一把火烧了。另外——” 谢昭回头望了一眼连植,“若你回到云州城无法向连衡交待,大可以问他一句,这秘法当真是连家的吗?” 说完,谢昭最后看了连植一眼,“连植,三年情谊我会铭记,以后我们各不相干,不复相见。” 等连植真的意识到,一切都再也没有可能的时候,谢昭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了。 连植怔怔地望着门口和虚空,拳头下意识地攥紧,那白色纱布中透出的血迹越来越斑驳,连植却恍若未曾察觉。 - 谢昭回去后,心情一直不大好。 她想过各种各样的可能,却唯独没有想到,和连植居然闹到这种局面。说起来,还是自己的不对。 原本可以不用将连植牵扯进来的,都是因为自己的私心。 想了想,谢昭还是决定进宫,请求二哥赐婚,将楚家嫡幼女楚知意封为安和县主,许配给云州城知府公子连植。 这也算是自己对连植的一点补偿吧。 谢昭顺利求完旨意,刚刚走到宫门口,就听到宫女凄厉的哭嚎声。 “楚妃,楚妃娘娘薨了!” 谢昭一惊,朝着宫女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在那冷宫门口,一个身穿素色宫服的宫女,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在她的前侧,地上躺着一个女子,身穿白色中衣,眼睛紧紧闭着,面色早已苍白,在她白皙的脖颈上,赫然有一道醒目的长长红色勒痕。 谢昭神色一凛。 那人正是前不久刚刚失宠的楚妃,楚芊芊。 第165章 娘娘的死有蹊跷 谢昭不自觉的走过去,注视着已经没有丝毫血色、身体慢慢变凉的楚芊芊,问那宫女: “楚妃是自缢吗?” 那宫女应当是楚芊芊的贴身宫女,此时哭得泣不成声,一双眼睛红肿的像核桃一般。 “回长公主,奴婢不过是离开了一会儿,回来就看到娘娘这般模样了。娘娘挂在房梁的白绫上,奴婢看到就把娘娘抱下来,可是……娘娘的身体已经变凉了……” 小宫女哭的十分凄惨,或许就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为这位苦命的主子哭,还是为自己将来不知该何去何从哭。 谢昭叹了一口气。 她注视了楚芊芊半晌,心中也为她默哀。虽然曾经立场不同,也曾使了一些计谋让她失宠,可却从来没有想过害死她。 “陛下知道此事吗?”谢昭问。 那小宫女摇摇头,“如今已有宫人前去通报陛下了,可是陛下之前那么冷落娘娘,纵然是知道娘娘香消玉殒,恐怕也……” 说到这里,小姑娘又垂首掩面哭泣。 最是无情帝王家。 这个道理,谢昭很久以前就懂,她能够想象到,在这条皇权之路上,会有很多人无辜牺牲,会有很多人流血。 谢昭有些出神,转身要离开,却忽然被小宫女抱住了大腿。 谢昭诧异回头,那小宫女哭着说,“长公主,奴婢觉得娘娘的死有蹊跷!” “什么意思?”谢昭心里一咯噔。 小宫女娓娓道来,“虽说我家娘娘被关在冷宫禁足,却从来没有放弃过希望。她每天在这里喊着,希望陛下能够想起往日的情分,她觉得总有一日,陛下会念起她,能回到从前的。” 小宫女看了一眼楚芊芊此时面色苍白,毫无血色的脸,顿时又泣不成声,“长公主您说,我家娘娘这样积极乐观,又怎么会突然寻死呢?” 谢昭当即派了人验尸,仵作检查完之后,摇了摇头,断定楚芊芊正是自缢而死,体内并没有中毒或者是其他痕迹。 谢昭目光幽深,转头安慰了句小宫女,“世事无常,楚妃既然已经薨了,你若愿意,本公主可以帮你找个好去处。” 虽然楚芊芊不怎么样,但这小宫女确实挺忠心的,谢昭很是欣赏。 那小姑娘一听,顿时扑通一下跪了下来。 “长公主,若您不嫌弃奴婢,就让奴婢跟着您可好?” 谢昭望了一眼小宫女殷切的眼神,没有当即应允,却也没拒绝。 “你毕竟是宫中人,若是本公主将你带走,势必要问过陛下,经过掖庭允许才行。” 谢昭还是转身离开了,不过,谢昭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事。 不远处的树荫下,站着两个柔弱女子的身影,她们不知道在这站多长时间了,却显然目睹了谢昭与小宫女对话的全过程。 见谢昭离开,绯罗看向林小怜道:“娘娘,长公主会不会已经发现端倪了?” 林小怜容貌精致,纵然是由于有身孕,没有施粉黛,一张脸好看的仍是无可挑剔,怪不得谢安会“三千宠爱在一身”,独宠她一个人。 第166章 与地下情郎私会 林小怜远远望着地上无人问津的楚妃尸体,目光蔑视,轻笑一声。 “不会。先前开设女子科举,现在屡次进宫都是为了朝政之事。长公主她忙着自己的权势,一个小小的楚妃,还不值得她过问。”林小怜语气果决,极其确信。 - 连植收拾好东西,准备临走前最后再做一件事。 慕云峥刚刚带锁锁吃完饭,午睡完把锁锁交给程少师,一回头便看见了连植,站在门外。 慕云峥有些惊讶,“无事不登三宝殿。能看到连公子,真是稀奇。” 慕云峥和连植是情敌的关系,平日里也不怎么见面,同住在长公主府,即便是见面了,一般也会避着走。 当然,避着走的是连植。 慕云峥自然是不在乎的。所以今日看到连植主动来找他,有些意外。 连植道:“我快要离开了,清城王,以后或许再也不会见面。” 慕云峥一听,这是放弃了和自己争谢昭了啊,喜闻乐见。慕云峥唇角绽起一抹笑,“如此甚好,连公子早觅良缘,多保重。” 连植盯着慕云峥的神色,声音不紧不慢。 “此番来找清城王,就是做个提醒。清城王忙着带孩子,一定还不知道谢昭和城阳侯的事吧?” 慕云峥没有在意,漫不经心问:“他俩有什么事?” 城阳侯沈遇,是他的多年好友,纵然这些年没有怎么联系,可沈遇他是知道的。 “看来清城王是什么都不知道呢,”连植也笑,那笑中分明暗含了一丝嘲讽,“听说谢昭刚刚回到雍王府时,便与当时还是小侯爷的沈遇情投意合,正是清城王从中作梗,他们才没能在一起,是不是?” 慕云峥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原本和缓的眼眸中,渗出一丝冷意。 “你想说什么?” 连植见他情绪发生了波动,很明显有效果。于是笑了笑,凑近慕云峥,在他耳边用很小却又十分清晰的声音说道: “前几日清城王不在,城阳侯来了长公主府,去的还是谢昭的卧房。原以为谢昭属意你,我本无意和你争,却不料半路杀出来一个城阳侯,成了谢昭的入幕之宾。” 最后四个字,连植咬字清晰,在慕云峥听来,却是十分的刺耳。 慕云峥脸色顿时变了,如同冰山千年难以融化的雪,“连植!亏昭昭这么信任你,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背地里嚼舌根,泼脏水,还造谣造到城阳侯身上!” 看他越生气,连植就越高兴,听完这番话,连植仰天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就快笑出了眼泪。 “慕云峥啊慕云峥!你可真是个好男人,也对,毕竟谢昭是长公主,位高权重,将来娶了你一个驸马不够,说不定还要养许多个面首……” 慕云峥心中冒出一股无名火,他甚至有一个冲动,用尽全力抬手一掌,把连植打死才好。 可是他忍住了。 慕云峥渐渐压制住自己的怒火,声音淡淡,“就凭你这几句话,想离间我和昭昭?得不到就毁掉,连植你真不是个男人,本王瞧不起你。” 慕云峥蔑视看了连植一眼,转身便走。 “不信?” 背后又传来连植的声音,“你大可以去谢昭院里看看,看看她是不是在与地下情郎私会!” 第167章 死一样的沉寂 慕云峥脚步一顿。 却只是在一瞬间,没有理会,继续往前走了。 原本慕云峥的怒气,是因为听了连植这一番话,可是仔细想了想,谢昭没有必要选择骗自己,如果她真的愿意和沈遇在一起,大可以向她二哥求旨,选沈遇做驸马便是。 慕云峥想了想,还是决定相信谢昭。 - 谢昭睡觉不喜光,又有午睡的习惯,因为她的屋子里白日光线灰暗是常态,锁锁也不常来,谢昭习惯进门就点上檀香。 谢昭忙碌了一天,刚刚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檀香味刚刚飘散出来,正要喝茶的功夫,扭头侧目一看,发现屋子里坐了个人。 “哎哟喂!” 把谢昭吓了一跳。 “沈遇,你怎么在这里?”谢昭瞧着站在墙根拿着书看的沈遇,压根就没想到,他这样的人居然还不敲门自己进来,表示大大的诧异。 而自打谢昭进门,沈遇就没有发出声音。 沈遇笑吟吟,放下书,脚步轻移,朝着谢昭靠近。 “长公主贵人多忘事,本侯看你这么多天没来找我,便主动来找你了。” 沈遇挨着谢昭坐下,眼睛亮晶晶。几日不见,沈遇看起来气色好多了。谢昭如果注意就会发现,沈遇换掉了之前穿过洗旧的衣服,换上了一身新做的。 只可惜,谢昭的心思不在沈遇身上,没发现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找你?” 谢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自从上次出了那乌龙事之后,谢昭每次见到沈遇,都觉得对不起慕云峥。 更别提去找他了。 沈遇表情好像很受伤,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递给谢昭。 “你果真是贵人多忘事,这张名单是上次你要我帮你找的,上面记的是朝堂各位大臣相互勾结,每一个参与的朝臣,名字都毫无遗漏的给记在了上面。” 谢昭接过来,才恍然大悟,想起了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谢昭拿过名单,细细的看,越看眉头拧的越紧。 “看来,我朝的栋梁要换一批血了。” 沈遇丝毫不意外,仍然是笑吟吟地瞧着谢昭,那眼神亮亮的,就好像是下一刻谢昭说要登基做皇帝,沈遇也会举双手支持,跪地俯首称臣的那种。 沈遇的目光落到谢昭的侧脸上,她白皙的肌肤如同雪一般洁白光滑,认真专注的表情,好看到无法言说的绝色容颜,让沈遇忍不住心猿意马。 沈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紧接着无声凑近。 “昭昭,上一次……” 沈遇刚要说话,谢昭立即扭过头来,或许是根本没有想到沈遇会靠的那么近,几乎是快要没有距离,以至于谢昭一扭头,就直接脸颊碰触到了沈遇的唇瓣。 死一样的沉寂。 沈遇有点发懵,反应过来却唇角绽放出一丝喜悦的笑意。 谢昭则有点尴尬,微不可见的朝外面挪了挪。 谢昭刚想说点什么,来挽救一下这尴尬的场景,可是下一刻,门外却响起了一声不合时宜的咳嗽声。 谢昭如同被电击一般,立时朝着门外看去。 只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慕云峥,一动不动的望着他们两个,眼中有着谢昭从未见过的冷意。 谢昭连忙起身,慕云峥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就转身离开。 第168章 没有兑现承诺 “慕云峥!” 看到慕云峥要走,谢昭料定他一定是误会了,慌忙想着上前去解释,谢昭联盟要上前去追。 沈遇原本就有想和慕云峥争的意思,此时此刻发生的这一幕,正中下怀。 于是沈遇也跟着上前拦住谢昭。 “昭昭,阿峥现在肯定在气头上,你现在追过去解释也没有用,还不如等他冷静下来,你再去跟他说。” 沈遇很是善解人意,直接站在了谢昭的角度替她考虑。 谢昭望着慕云峥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谢昭站在原地想了好一会儿,觉得沈遇说得也有道理。 谢昭想了想,还是转过头对沈遇说道:“因为上次那回事,原本就是我对你不住。沈遇,我们本就没有什么缘分,以后若是有什么事,朝堂上说便可,没有必要还是不要来本公主府上了。” 谢昭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微微的歉意,声音更是轻柔无比,可是这一番话在沈遇听来,却是怎么听,怎么觉得刺耳。 沈遇就那样一动不动的望着谢昭,似乎想看清楚她的心,到底是什么长的,这么诱人的一张小嘴,怎么会说出来这么无情的话。 沈遇苦笑了一声,犹豫半晌,道:“昭昭,你说我们本来就没有什么缘分,是怎么判断的?” 谢昭并没有接这个话茬,她现在的心思都放在待会怎么跟慕云峥解释上面了。 “沈遇,我们上次只是一个误会。” 沈遇却不甘心,旧事重提,“明明一开始,我们差点就要走到议亲的那一步了,我却一直不明白,为何你就这么放弃呢?昭昭,我就那么不堪吗?” 谢昭没听明白,沈遇此时说的这一番话,与自己的记忆大大不相符。 她明明记得当时,沈遇答应了要来雍王府提亲,可是之后就没有了下文,那一次在雍王府门口恰巧碰到沈遇,谢昭刚要上去打招呼,就看到沈遇一句话都没说就离开了。 当时的谢昭还很纳闷,想着要不要去找沈遇问清楚,然后就听到下人说,沈遇马上就要和别人定亲了。 虽然后来沈遇也没能和别人定成亲,但谢昭却实实在在的因为这事,难过了好一阵儿。 如今再提起来,谢昭确实想不明白,很纳闷,“怎么会是我抛弃你?当时是你答应来我家提亲,后来也没有兑现承诺……” 明明是沈遇先放弃的才对呀! 沈遇原本失落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他就像从幽暗的绝境里发现了出口,就连身体也因为激动向前靠近谢昭一步。 “不是的!我当时和我爹去了你家提亲,可是你不在,当时慕云峥恰巧派了人来,说你去他们家做客了,而且一去就是好几天!” 沈遇敛眉,眼角荡漾着一抹淡淡的伤情,“而你又是他的未婚妻,当时这种情况,我以为,以为你决定和他……” 谢昭懵住了。 原来,沈遇他真的有来提过亲! 至于为什么慕云峥会派人来雍王府,说自己在慕王府做客…… 谢昭眼睛一眯,数年前逐渐模糊的记忆又渐渐清晰起来。 不过是因为那段时日,谢昭被他绑去了! 第169章 从中作梗 见谢昭失神,沈遇不知所以,却还是选择问出来。 “昭昭,那时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吗?难道是慕云峥从中作梗,才让你至今都不知晓,我曾经去你家提过亲这回事。” 沈遇的言语如同诱人的咒语一般,谢昭原本没有怎么怀疑慕云峥,此刻,却也朝着怀疑他的方向去想了。 谢昭似乎恍悟,喃喃自语,“那时,慕云峥将我绑去了慕王府……” 沈遇神色一顿,原本轻柔的眼眸中掠过一丝震惊,“你说什么?他绑你?” 他当时放在心上的人,就连花朝节那晚抱她一下,都觉得是亵渎。慕云峥,居然绑她? 沈遇顿时有点生气了,语气愤愤。 “还说什么去做客,说得好听,没想到慕云峥居然这样对你!昭昭,就这样的慕云峥,他到底哪点好呢?” 沈遇的声音循循善诱,试图让谢昭改变主意,能够考虑考虑眼前人,譬如他。 可是谢昭却低头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让人看不清她的心事。 沈遇又斟酌着说了好一番劝告她的话,大意都是她与慕云峥之间没有那么美好,一切都是慕云峥在耍手段,才会让谢昭心动的。 谢昭只是默默听着,也没有反应,也没有动静。 到最后,谢昭不想再听下去了,她觉得必须要去找慕云峥问清楚,不能让误会越来越大,难以解释。 当沈遇说道可以考虑他的时候,谢昭抬眸,说了一句,“沈遇,慕云峥是锁锁的亲爹,本公主若是考虑你,你能做到像亲爹那样待她吗?” 沈遇毫不犹豫,“我能!” 谢昭望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而笑了出来。 沈遇不知道谢昭的这一抹笑什么意思,刚要说话,谢昭就转身离开了。 - 谢昭到长公主府私学学堂的时候,程垚刚刚讲完最后一点课,锁锁听的认真,专注的小脑袋一边望着书,一边在思考。 程垚合上书,谢昭刚要走进去,接锁锁下学,还没抬脚呢,就听到一个声音。 “程少师,辛苦啦。近日,锁锁表现如何?” 谢昭循着声音往右边侧门看去,不知道慕云峥什么时候来的,见他那模样,似乎已经在学堂门口等待多时了。 见程垚合上书,慕云峥立马上前,跟程垚交流锁锁近日念书学习的表现。 程垚微微拱手作揖,笑道:“清城王,小郡主天生聪颖,一点就通,这些书中的内容,一般孩子要八九岁才能读懂,她才不过三四岁,就已经烂熟于心了。” 说着,程垚又望了一眼埋首专注思考的小锁锁,更加赞赏道:“小郡主长大后,必定非池中物。届时成为人中龙凤,一飞冲天,亦是指日可待。” 慕云峥目光淡然,唇角噙着淡淡的笑,点了点头,“多谢程少师,还是程少师博学多才,教得好。” 谢昭站在门口,淡淡的笑,看着慕云峥与程垚寒暄几句告别后,帮锁锁收拾好小书袋,就牵过锁锁的手往门外走。 期间,慕云峥的目光从始至终,没有落到过谢昭身上。 慕云峥牵着锁锁的手,目不斜视地从谢昭身侧擦肩而过,要不是锁锁一早看到了谢昭,仰着头叫了声“娘亲”,恐怕慕云峥都不会停下来。 谢昭原本脸上的笑意,这会因为慕云峥这个微妙的小动作,而消失全无了。 第170章 纵然是本王不娶你,也要得到你 “慕云峥,我有话要跟你说。” 谢昭往前一步,神色有些严肃。 可慕云峥只是轻飘飘地看了谢昭一眼,清冷的眼眸中散发出一抹冷意,他又倏忽收回目光,“本王倒是无话可说,还要照顾锁锁,长公主失陪。” 谢昭原本态度还算好的,听慕云峥语气这样冷,又阴阳怪气,谢昭心里的无名火,也一下子冒上来了。 “慕云峥,你非要这样吗?” 慕云峥又上前一步,拦住要走的慕云峥,然后蹲下身来,对锁锁轻声说道:“锁锁乖,你先去找宛宛姑姑玩一会。” 锁锁很懂事,更有眼力见,立刻乖巧的点头,朝着赵宛宛的房间跑过去了。 这下只剩下慕云峥和谢昭两个人了。 慕云峥仍然是没有开口,他听连植说谢昭和沈遇的事,原以为是连植得不到之后的诋毁,压根就没有放在心上。 可是没想到,他去找谢昭时,恰巧就看到了谢昭和沈遇无比亲密的那一幕。 哪怕是他们俩真的独处一室,保持距离,慕云峥都不至于这样去揣测他们。可是眼见为实,慕云峥不管怎么自我攻略,给他们找理由,都无法让自己信服。 慕云峥目视着锁锁离开,脑子里忽然在想,若是谢昭能解释清楚,自己就不生气了。 抱着这样一丝想法,慕云峥原本眼里的冷意收回了几分,他淡淡地望着谢昭,“你想说什么?” 谢昭望着慕云峥的眼睛,问道:“慕云峥,你说实话,当初你派人绑我到慕王府,是不是就为了破坏沈遇来我家提亲?” 慕云峥原本柔和的脸上,那一抹冷意又重新浮现,他亦冷淡地看着谢昭。 甚至瞧着谢昭的嘴巴一张一合,也盯着她郑重其事的神情—— 原来,她所谓的有话说,就是来质问自己这件事的。 慕云峥讥讽一笑,“没错,本王就是为了破坏他的提亲,就是看不得你们走到一起。纵然是本王不娶你,也要得到你,纵然是你跟着本王不幸福,本王也非要插手,看不得你们双宿双飞好过,满意了吗?” “你承认了。” 谢昭攥起拳头。 她原以为慕云峥会解释,会说是因为喜欢她想要娶她才会这样。可是,没想到慕云峥居然这样坦白,甚至,坦白的让她有些受伤。 “也对,你慕云峥从头至尾,都是这样的一个小人,我怎么会改变主意,轻易相信你会好呢?” 谢昭冷笑,似幡然醒悟一般,回想起她与慕云峥之前的点点滴滴。从一开始,他们的相遇就是个错误,之后又发生了那么多,慕云峥固然有好的地方,可大多数时候,他的表现都不能让谢昭满意。 如今选择慕云峥,不过因为谢昭知道,他才是锁锁的亲爹。 如今看来,这也是个被迫之举。 谢昭只顾着听他这番话里的意思,却没有注意到慕云峥眼角一闪而过的失落与黯然神伤。 谢昭的反应,更如同一根刺一般,扎进了慕云峥心里。 “既然如此,是本公主瞎了眼,本公主与你也没什么好说。” 撂下这话,谢昭的身影就消失在慕云峥眼前。 第171章 长公主从马车摔下来了 在慕云峥看不到的地方,谢昭变得有些失魂落魄。 以至于到赵宛宛的院里时,她还是有点走神的状态。 赵宛宛正在逗锁锁玩,一见谢昭来了,顿时如临大赦,把锁锁抱给谢昭。 “哎呀,昭昭姐你可算来了!程垚要去带我买胭脂呢,这可是他第一次约我,他已经等我好一会儿了。” 赵宛宛着急地跑到屏风后换衣服,锁锁抱着赵宛宛的书看,还没有要走的意思,谢昭也不急着走,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谢昭有些出神的问,“宛宛,你说,要是一个人曾经对你不怀好意,你会选择原谅他吗?” “那肯定不能原谅啊!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既然有了第一次,那就绝对不能给他第二次伤害你的机会!” 赵宛宛满心都是待会和程垚去约会,不知道谢昭问的是慕云峥,也压根没有往这个方向去想。 谢昭又想了好久,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接下来的好几天,慕云峥都没有主动来找过谢昭,谢昭也乐得清闲,更没有搭理慕云峥,反而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朝政事上。 这些日子,谢昭一直在暗地里搜集楚家的罪证,结党营私,徇私枉法,楚尚书的儿子更是纨绔一个,虽然当初因为楚妃沾了光,被封为骁骑将军。可他实在不是个当将军的料,将纨绔子弟的那一套,在军中玩的很熟,带坏了风气。 户部尚书楚功一直以来都身居高位,户部尚书又是个肥差,不仅位高权重,在平时也捞到不少好处。 谢昭既然准备去做,那就要一击而中。连带着当初回京时,户部贪污的那笔长公主府修缮款,也一块旧事重提了起来。 当初因为长公主府修善款被户部贪污,百姓们一块来长公主府要债,谢昭是拿出了自己压箱底的首饰,才解决了这个问题。但同时,她也留了个心眼,让账房先生把所有的账目都一一记下。 如今,也是个很好的证据。 这日一大早,谢昭便拿了证据,备马准备进宫。 从长公主府到皇宫经过长安街,今日的长安街异常热闹,以至于谢昭的马车在行驶的时候,十分注意速度,在人多的地方行驶很慢,街道空旷处,马夫才敢策马飞奔。 可饶是这样,意外还是发生了。 - 长公主府门外。 马夫疯了一样往里跑,上气不接下气,一边跑一边用尽力气大声喊—— “不好了!长公主、长公主从马车上摔下来了!” 明珠和明月都留在府里照顾锁锁,谢昭进宫并没有跟随。 一听到这个消息,顿时都大惊失色。 明月会骑马,当即就问清楚了位置,骑上马就冲了过去。 明珠不会骑马,站在原地干着急,转念一想清城王刚好住在长公主府上,连忙撒腿就往慕云峥的院子里跑。 “清城王,不好了!” 慕云峥坐在那里,身姿挺拔,听到这声头都没抬,依旧漫不经心的态度,似乎在写着什么东西。 “长公主刚刚进宫路上,从马车上摔下来了!” 慕云峥笔一顿,倏然抬头,“什么?” 第172章 下官拜见清城王 甚至都没用明月再重复一遍,慕云峥立即扔下笔,起身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便急匆匆地往外跑过去。 那速度快的,就连明月都差点没反应过来。 等慕云峥到了长安街,谢昭已经被早已疾速赶来的京兆尹尔天翼带到了驿馆,请了京城最有名的大夫来看。 “长公主此刻在何处?” 慕云峥一路快马疾驰,听人指路飞奔到了驿馆,一到驿馆门口,发现早就围满了京兆尹带来的人,慕云峥下马便揪住门口那个小官儿,急忙问道。 那小官儿许是没见过这等场面,被慕云峥的反应吓了一大跳,畏畏缩缩地指了指驿馆门,“在……在二楼。” 慕云峥直接冲了进去,火速爬上楼梯,这一路上都急匆匆的,慕云峥此刻只感觉嗓子眼里像着了火,口中似有血腥之气。 可他顾不了那么多,他要亲眼确认谢昭没有事。 “昭昭!” 到了二楼,一眼望过去,一间不大不小的屋子里,几乎是站满了人,一听到慕云峥这声叫喊,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扭头来看。 其中一个面目和善、留着胡须的中年男子,之前便与慕云峥打过照面,一看是慕云峥,便匆忙上前来拜见,“下官拜见清城王。” “尔大人不必多礼。” 慕云峥直接越过了众人,快步到床榻前,查看谢昭的伤势。见她身上并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才松了一口气。 此时的谢昭,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慕云峥握住她的手,只感觉一片冰凉。 “大夫,长公主是伤到了哪里,为何还没有醒来?” 慕云峥担忧地问道。 那为首的大夫似乎有些迟疑,“回清城王,长公主的确没有外在的伤势,只不过摔下马车时,刚好磕到了头。至于什么时候醒来,这……” 他也不知道啊。 见大夫这样说,原本已经松下一口气的慕云峥,此刻心又揪起来了。 谁都知道,头部是最脆弱也是最要紧的,若是无事还好,有事的话,那就是大事。 屋子里一片寂静无声,慕云峥就这样坐在谢昭的床榻前,握着她的手,静静地望着她沉睡的容颜,一脸深沉。 京兆尹也站在一旁等,静静地望着这一幕。毕竟是在他的地界,长公主出了这等事,不管是意外,还是人为,若是陛下怪罪下来,他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不知过了多久,慕云峥突然出声道:“你们都先下去吧,留一位大夫,本王在这里陪着昭昭就好。” 其他大夫们如临大赦一般,京兆尹有些迟疑,要不要也走,慕云峥又发了话,“尔大人请留步。” 这下好了,被点名留住了。 尔天翼额头流下一滴汗,他颇有些无奈,恭恭敬敬回了声是,便站在原地,继续等着谢昭醒来。 这时,慕云峥忽而转过头来,目光看不出喜怒,“尔大人,长公主坐马车进宫,一路上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摔下来?” 虽然声音是极其轻柔的,可那声音中暗含的质问与威慑力,却让尔天翼着实不安。 “这……长公主的马车正常行驶,不料忽然对面也来了一匹快马,两匹马差点撞在一起,受了惊,这才导致长公主没坐稳,摔了下来。” 尔天翼低着头说完这番话,没等到头顶上的回应,微微抬头瞟了一眼清城王,只见慕云峥就那样定定的看着他,似乎是打量,又似乎是试探。 “哦?” 慕云峥漫不经心道:“哪来的快马,居然敢拦长公主的马车?” 第173章 谢昭失忆了 “这……下官,下官即刻便去调查清楚。” 尔天翼又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珠。 “不必了。”慕云峥眼眸清冷,唇角却扬起一抹嘲讽的笑,可那笑并未达到眼底,似乎还有一种阴鹜之气。 “来之前,本王便已经派人去了。”慕云峥却又赞叹道:“还是要多谢尔大人,多亏了你留住那匹马,和人。” “下官不敢……”这话明明是夸奖和感谢,可慕云峥此刻说出来,尔天翼怎么都觉得是在折煞自己。 这明里暗里,都是在嘲讽他尔天翼办事不力啊。 就在这时。 慕云峥掌心中紧握着的手,微不可见的动了动,即便只有微微的一动,灵敏如慕云峥,也是察觉到了。 他几乎是立刻回过头去,全心全意地望着谢昭,紧张地盯着谢昭的反应。 原本沉睡的人儿,细长而浓郁的眼睫毛轻轻颤动,那双好看的眼睛就睁开了,谢昭四处打量了一番,眼底是浓郁的茫然。 慕云峥原本还在和谢昭冷战中,一听说谢昭从马车上摔下来,几乎是瞬间,他就顾不得再生气了,紧张和担忧早已裹挟他的一颗心。 “昭昭?”慕云峥小声又试探性地喊道。 谢昭的目光随着声音落到慕云峥的身上,那股茫然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更浓了。 “你是谁呀?” 是谢昭的声音。 她问出来这句,几乎是同时,慕云峥的表情就僵化了。 留在原地的大夫,和京兆尹尔天翼,似乎也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他们面面相觑。 慕云峥咬紧牙关,没有回头,目光仍是盯着谢昭,“大夫,这是怎么回事?” 大夫颤颤巍巍地上前答话,“看长公主的反应,应当是从马车上摔下来,磕中头部,导致血液淤积,失忆了。” “失忆?”慕云峥不可置信,回头看了大夫一眼,又重新打量了一番谢昭。谢昭仍然是一脸好奇探究地瞧着他,一副完全不认识的模样。 慕云峥的心凉了一大半。 “那长公主的记忆,什么时候才能恢复?” “这不好说。”那大夫也是很为难,“失忆这种事,完全是靠长公主的情况了,老朽只能开一些化瘀的药,其他的,老朽也束手无策了。” 谢昭想抬起手,一使劲没有抬起来,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手在被眼前的男人握着。 谢昭有些惊讶,抬头看了一眼慕云峥,见眼前长得还挺好看的男人,正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着自己,好看的眼眸里似乎还有些悲伤,甚至难过的低下头,谢昭顿时有点心疼了。 “你别伤心啊,我虽然失忆了,但我认得,你是我夫君对不对?”谢昭笑着道。 听到这话,慕云峥蓦然抬起头来。 与此同时,慕云峥的眼睛亮了起来,表情阴晴不定,“你说什么?” “你是我夫君啊。难道……不是吗?”谢昭反问,语气问得是理所当然。 可是,慕云峥却笑了。 谢昭见慕云峥笑,抬手摸了摸他的脸,“看嘛,笑一笑才好看。” 慕云峥又侧过头,扫了一眼谢昭放在自己脸上的小手,抬手便珍惜地握住,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谢昭失忆,反倒还是个好事。 “你们都先回去吧,长公主交给本王。” 慕云峥心情大好,直接让京兆尹和大夫都回去了,尔天翼见总算没自己的事了,千拜万谢,离开了驿馆。 等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慕云峥抓着谢昭的手不放,“昭昭,你可还记得自己是谁?” “长公主谢昭啊。” 慕云峥:“……” 好家伙,她倒还记得自己是谁呢。 第174章 你肯定是我夫君啊! “那我是谁?” 慕云峥笑着,指了指自己,谢昭好奇地瞧着他,接着便开口道:“你都拉着我的手了,这么亲近,肯定是我夫君啊!” 谢昭这一口一个夫君,说得理所当然,也叫得慕云峥心花怒放。 看起来,在谢昭的内心深处,还是给自己留了十分重要的一席之地的。 慕云峥情动地将谢昭拥入怀中。 “没错,我是你夫君。昭昭,咱们回家吧。” 谢昭乖巧地缩在他怀里,安心地闭上眼睛,“好,回家。” - 不出三日,昭阳长公主谢昭失忆的事,就传遍了满京城。 作为二哥的皇帝,听说小妹出了这样的事,为了表示关怀,竟然要亲自出宫,摆驾长公主府,怜妃跟随同行。 谢昭这两日为了迎接圣驾,又变得忙活起来。 “来,把这盆花摆到大门东侧,这样好看点!” 明月站在高高的凳子上,在挂着什么好看的花帐,同时指挥着小厮做事。 谢昭则坐在一旁,看着明珠明月她们忙活,内心赞叹,果然在自己的培养下,明珠明月越来越能独当一面了。 将来即便是不待在长公主府,她们有这样的能力,也能做得很好。 谢昭在心里盘算着,表面上却装作云淡风轻的模样。毕竟她还是失忆的,至少在外人看来,应当是失忆的。 就在这时,远远走过来一个看起来干脆利索的男人,他身着黑色披风,一身护卫的打扮,在靠近谢昭时毕恭毕敬,“主子。” 长公主瞥了一眼周放,目光仍是悠闲地放在明珠明月她们忙碌的身影上。 “查的怎么样了?” 这样的谢昭,分明清醒自然,丝毫没有失忆的痕迹。 周放道:“查出来了,当日撞向您的马匹,正是楚功派来的人。看来,楚家一早就察觉了您在私下查他,这次是专门针对您动的手脚。” 谢昭唇角勾起一抹笑,“我说这意外,怎么发生的这样巧呢。刚要进宫去弹劾他,转眼就发生了这样的意外。” 周放低头道,“还是主子反应快,假装失忆,才能让楚功掉以轻心。” 谢昭心里有了数,就没有再说什么,挥了挥手,让周放下去。 周放刚走没多久,府外看门的小厮就来通报,说门外有人求见,谢昭问是什么人,那小厮说:“来人称自己是城阳侯。” 谢昭想都没想,“不见。” 这时慕云峥恰巧走了过来,将手中刚刚打开的椰奶汁递给谢昭,含笑道:“为何不见?” 谢昭见慕云峥来了,顿时变得神色轻快青睐,她顺手毫不客气地接过了椰奶汁,“什么城阳侯,我又不认识,为何要见。” 谢昭表现出来的模样,完全是不记得沈遇的样子。 慕云峥原以为谢昭记得自己,也会记得沈遇,她和沈遇的那一档子事,始终如同一根心头刺一般,时不时想起,就时不时扎自己一下。 这下好了,谢昭完全不记得沈遇了。 慕云峥心情大好,顺着谢昭旁边的位置,一块坐了下来。 “这样才对,才是夫君的好昭昭。” 第175章 撒娇 谢昭内心翻了个白眼,真没想到慕云峥肉麻起来,居然是这样肉麻。 但她表现出来却是欣喜欢快的。 “夫君,明日二哥就要摆驾府上了,我恐怕已经不记得很多事,若是到时候出了什么乱子,还需要夫君帮忙主持大局才是。” 谢昭笑着,语气温和,语言上虽然是与慕云峥友好协商,实际上却已经抱住了慕云峥的一条胳膊,来回晃啊晃的撒娇。 慕云峥早就被哄得心花怒放,此时,倘若谢昭说要他剜出心来给她赏玩,恐怕慕云峥也会笑着答应。 之前的谢昭,可是从来都不会撒娇这一套的。 她一向是冷静自持的,高高在上的,就算是第一次在春日醉,明明是谢昭有事相求,迫于无奈勾引他,坐在他大腿上的模样,仍然是妩媚中带着一丝疏离的清冷。 可是现在的谢昭,这副小鸟依人的模样,却更让慕云峥心动,甚至让他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保护欲。 基本不需要谢昭说什么了。 慕云峥早就满口笑着答应了。 可就在这时,那看门通报的小厮又来了,他面色有些为难,当着慕云峥的面便道:“长公主,城阳侯还在门外求见,还说……若是长公主不见他,他便不走了,一直等下去。” 听到这话,谢昭直接皱了皱眉头。 这个小表情,被慕云峥看到了眼里。谢昭下意识地瞅了慕云峥一眼,见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还笑着站起来。 “盛情难却,既然沈遇不愿走,那我们便去见见他吧,昭昭。” 谢昭这才站起身来,下意识地挽住慕云峥的胳膊,一同朝着长公主府外走去。 一身白衣的沈遇,依旧是仪表堂堂,站在人群中就能被一眼看出来的那种,玉树临风,惹得京城无数贵女追捧痴迷。 可是此时的沈遇,细看却面色憔悴,他就定定地站在门外,眼看着慕云峥和谢昭手牵手走了出来。 在目光落到谢昭身上那一刻,沈遇着急上前一步,“昭昭,听说你出了事,你还好吗?” 沈遇的担忧溢于言表,可是谢昭并没有立即回话,反而是看向慕云峥。一时之间,整个场面无比寂静,气氛也有些微妙。 沈遇这时,又看向慕云峥。 “阿峥,你们……” 沈遇这才恍然,慕云峥和谢昭,居然又重归于好了。他想起之前故意挑拨离间,眼眸中闪过一丝愧疚和不安。 就在这时,谢昭扭头问慕云峥,“夫君,这位便是城阳侯吗?” 慕云峥笑着点头,“没错,这位便是城阳侯沈遇,我们的昔日好友。” 听着慕云峥说这番话,什么昔日好友,听得沈遇越来越难受。他甚至产生了一丝错觉,觉得慕云峥就是故意的。 沈遇不可置信道:“昭昭,你真的失忆了?而且,不记得我了?” 那为什么,还记得慕云峥?而且,还喊他夫君? 沈遇不知道这个过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不可置信,眼前发生的一切都超出了自己的控制。原本以为谢昭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了,可是此时,他却有一种从未有过的预感—— 他和谢昭再也不可能了。 就在这时,谢昭甜甜的笑,看着他友好说道:“既然是好友,那就请城阳侯进来坐坐吧。” 沈遇凝住目光,失落地望了谢昭好一会儿。 她之前虽然疏离,却从来都是叫他沈遇,没有这样客气地叫过他城阳侯。 顿了好一会儿,沈遇才淡淡道:“不必了。” 沈遇整个人如同从头顶往下浇了一盆冷水一般,整个人失落又颓废,转身便走,离开了长公主府。 第176章 陛下二次摆驾长公主府 谢安要摆驾长公主府的这一日,全府上下一大早就做好准备,谢昭和慕云峥更是严阵以待,准备迎接。 宴席之后,谢昭悄悄把证据给了谢安,“二哥,我虽不记得这是什么东西,但是记得之前是要进宫给二哥的,半路上才出了这意外。” 谢安接过去直接打开看,越看脸色变得越厉害。 全部看完之后龙颜大怒,“好一个楚功!没想到居然背着朕,做下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谢昭仍然是一副茫然无措的表情,但她比谁都清楚,等这一天过去之后,原任户部尚书楚功,将在劫难逃。 果然,谢安回宫没有两三日,就选到了户部尚书的把柄,将其撤职,并将整个楚府抄家。 楚功被大理寺抓获的那一天,谢昭就站在楚家门口,远远遥望着。她的身影隐在暗处,那楚功被擒住双手带走,狼狈之余一暼,刚好看到了谢昭。 楚功那张满脸横肉的面孔,顿时充满阴毒的恨意。 官兵灵巧的给楚功拷上枷锁,与谢昭擦肩而过时,谢昭头颅轻扬,露出一个挑衅的笑。 这一笑,就直接把楚功给激怒了,楚功忍不住大骂。 “谢昭!你害死了我的女儿,如今又害得我满门抄家,我楚功就算是死,也不会放过你!” 他再也不是昔日风光的户部尚书,而是被铐住手脚的阶下囚。 这样一骂,身后的官兵立刻给他塞上了嘴,他嘴里呜呜囔囔的,再也说不出来完整的一句话。 谢昭只是冷眼旁观,目送着楚功进了囚车,又望着一箱箱的金银珠宝,从楚家抬出来。 真是唏嘘感慨。 这堆满了金山银山的楚府,纵然是户部尚书为朝廷卖命三辈子,也赚不到这些钱的一半。 如果这样的户部尚书不被查处, 将来老百姓们只会被吸血抽筋,被啃食干净。 既然楚功下狱,户部尚书的职位空缺,势必就需要一个新的人来补上。在群臣的簇拥下,程玉秋的大伯父,也就是原本的国子博士程谦,被推举为新任户部尚书。 当然在这背后,也少不了谢昭的助力。 怜星阁内。 林小怜神色淡然的听着绯罗说起这些朝政事,唇角荡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一向冰雪聪明的她,此事早就猜到了,谢昭从一开始,就处心积虑做这些事的用意。 “看来长公主真是雷霆手段,将来不可小觑。” 林小怜拨弄着手中的茶盖,另一只手则下意识的抚摸着逐渐隆起的小腹。生命真的很神奇,最初林小怜还没觉得肚子里的是一条生命,可是当它渐渐变大,影响着林小怜的食欲,牵动着她的心情,以至于在计划未来时,都不得不将它也一同考虑进去。 这个小东西,自从它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就彻头彻尾的影响了林小怜。 “长公主对我有大恩,纵然她真的想当女皇,我也不会阻拦,反而会帮她。” 说到这里,林小怜的目光缓缓下移,原本就好看的眼眸,此刻变得更加柔和,充满母性的光辉。 “可是,我有了孩子,就不得不为他考虑了……” 绯罗站在一旁,她非常能够理解林小怜的心情。 若是帮助长公主,将来即便是长公主做了女皇,林小怜也未必能得到什么好处,反而会当成先帝的弃妃,没什么好下场。 可如果怜妃娘娘将赌注下到自己孩子的身上,如果是生个公主,将来也会母凭女贵。倘若有幸生下个皇子,那就是将来的皇帝,林小怜自然也就跟着高枕无忧了。 只要她不是个傻子,恐怕都会选择后者这一条路。 第177章 楚知意的求情 “夫君,今日你要带我去吃长安街的漱芳斋吗?” 谢昭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双手挽住慕云峥的手臂,笑得开心又灿烂。 把锁锁交给程少师后,谢昭和慕云峥一大早就出了府,出来散心。 走在街上,任谁看着都像是一对新婚燕尔的夫妻,正是甜蜜中呢。 “漱芳斋听你念叨好几回了,正好今日锁锁不用我们带,让你吃个管够。” 漱芳斋是长安街上新开的一家饭馆,据说非常美味,回头客最多,凡是去这家饭馆里吃过的,都会念念不忘。 谢昭一听他们说的那么神奇,心想着找机会一定要去尝尝。 还没走到淑芳斋门口,前面变忽然出现了一道亮丽而窈窕的身影,那身影弱柳扶风,在看到慕云峥和谢昭的那一刻,便泫然欲泣的直直跪下来。 在没看到那张脸时,谢昭还以为是又遇到了什么苦命人,刚要伸手去扶,便见楚知意抬起头,眼眶里蓄着一包泪,语气和神态都楚楚可怜。 “长公主,求您大发慈悲,饶过家父和兄长吧!” 谢昭的手,顿时就僵在了半空中。 要说这楚知意也是京城数一数二难得的美人,即便是女子看了,都会心生怜惜。可是不知为何,谢昭可以帮助任何女子,唯独这楚知意,让谢昭有些不待见。 原因当然是,楚知意差点就成了慕云峥的清城王妃。 听闻当初,楚知意直接都住到了慕云峥的王府里,关系甚是密切。 原本谢昭是不信这些传闻的,可是那次送来牛鞭的人,恰好是楚知意。这件事儿更是让谢昭耿耿于怀,难以忘记。 谢昭淡定自若的收回双手,又站回了慕云峥身侧,她在慕云峥面前原本就是失忆的,就算是假装不认识楚知意,也没有什么关系。 谢昭扭头看慕云峥,“夫君,她是谁呀?” 楚知意有点不敢置信,那双水汪汪的眼眸中有几分好奇,直直的盯着谢昭和慕云峥。 “她是楚知意。”慕云峥淡淡解释,没有身份的点缀,只是一个名字,她就是她,独一无二的她。 谢昭觉得心里还是有点别扭,直接拉过慕云峥的手便要走,“本公主不认识她,我们走吧,夫君。” 可是慕云峥却没有动。 谢昭有几分惊讶的回头,又轻轻拽了拽慕云峥的手,似乎是在好奇的问他。 可慕云峥却目光停留在跪在地上的楚知意身上,“起来吧,别跪了,快回家去吧。” 楚知意原本还没事,一听这话,两行清泪便直直落下,“清城王,知意如今已经没有了家。” 谢昭见慕云峥不动,便悄无声息的放开了他的手,如今见他们一个站着低头看,一个跪着仰头看,谢昭的脸色冷却了几分,干脆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看戏。 她倒还真想要看看,慕云峥是怎么对这楚知意特别的。 只见慕云峥从怀里掏出几两银子,连带着装银两的荷包,都一块递给了楚知意。 “这些钱应该够你花一阵子的,拿着。” 楚知意望着慕云峥,目光流转,良久没有转移视线,他们此时此刻的对视,在谢昭看来更是尤为刺眼。 楚知意摇了摇头。 她见慕云峥和谢昭都没有要帮她的意思,直接站起身来,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去,慕云峥手中的银钱她没有要,离开的背影显得凄凉又惹人心疼。 “楚知意!” 慕云峥到底还是于心不忍,出言叫住她,“你无处可去,本王先帮你安排住处。” 说完,谢昭就被气笑了,但长安街人群嘈杂,慕云峥的视线完全在楚知意身上,她这一声笑,并没有被听见。 第178章 她是你的女人吗? 楚知意一听慕云峥这样说,就是决定开口帮她的意思,当即,不可置信的回过头来。 “清城王,你说的是真的吗?” “嗯。”慕云峥点头。 “可是……”楚知意仍有心事,垂下头颅,“我的父兄都被关押听候发落,我一个弱女子住在外面……” “你跟着我们回长公主府。”慕云峥语气淡然,却斩钉截铁。 慕云峥的声音虽然平淡如水,但在谢昭听起来却尤为刺耳,犹如当着她的面,打了她的脸。 “本公主不同意。”谢昭冷冷道。 “昭昭……”慕云峥有些蹙眉,“别太冷酷无情。” “我冷酷无情?” 谢昭直接笑了出来,“慕云峥,她是你的女人吗?” 慕云峥眉头直接拧在一起,“昭昭,你……” 谢昭毫不退步,用了更大的声音,又重复问了一遍。 明明先前皇帝已经赐婚给楚知意和连植,就算是有人要收留她,也该是连植才对,还轮不到他慕云峥吧? 慕云峥拧着眉看她,似乎不明白此时谢昭为何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不是。昭昭,当初在青州,知意对我有恩。” 谢昭直接冷笑出声,“那是你的事情,但楚家获罪,是他们罪有应得。本公主不会因此,而做出什么糊涂事。” 慕云峥瞧着谢昭不说话,谢昭却直接把话撂在这里。 “慕云峥,你愿意管她,我没意见,但是想要住进长公主府,不行。” 扔下这句话,谢昭再也没有看慕云峥一眼,便径直离开了。 “昭昭……” 慕云峥想追上去,却被一双柔软的手轻轻抓住。 一回头,便看到楚知意满脸愧疚,“清城王,都是我不好,让你和长公主闹不愉快了,要不然我还是离开吧……” 慕云峥望了一眼,此时的谢昭快步走远,已经消失在了人海,即便是再追上去,也追不到了。 “无妨。”慕云峥又收回目光,不动声色的将衣袖从楚知意手里拽出来。 “长公主失忆了,想来也不是故意针对你。之前多亏了你的帮助,本王才得以扮作护卫来京城,待在长公主府。如今我和昭昭重归于好,你便是我的恩人,本王会为你寻一个好住处,你安心住着便是。” 楚知意也望了眼谢昭的方向,见她身影消失后,眼眸中的复杂神色一闪而过。 “如此,那便多谢清城王了。” 楚知意表面上柔顺无比,被袖子遮住的手掌,却暗暗紧握成拳。 - 谢昭也没了吃漱芳斋的心情,气的不行,直接打道回府。 一肚子气没有释放出来,谢昭本想着找赵宛宛聊天谈心,一问绿芜,说赵宛宛不在,一大早就出去了。 谢昭又回到自己房间坐了一会儿,还是越想越气,根本就坐不住,于是让明月备马,直接冲着汉阳王府奔去。 “王妃,长公主来了。” 小丫鬟前来通报,温姝原本在忙着擦拭自己的兵器,一听谢昭来了,顿时喜笑颜开,亲自出门迎接。 “是吹的哪股东风,居然把我们长公主给吹来了?” 汉阳王妃纵然是在王府里面,也不太喜欢穿那些繁文缛节的服装,只有在参加工业或者是宴会的重要场合,才会穿的一身繁复的衣服。 平时,她总是喜欢将头发直接束起来,一身衣服简单又朴素,却难以遮掩她本就英气的容颜与气质。 “大嫂!”谢昭下了马车,就朝着温姝奔过来。 已经好久没有见到温姝了,谢昭确实是有几分想念。 温姝笑盈盈的将谢昭带过来,两个人手挽手说着话,谢昭还是头一次来这汉阳王府,左顾右盼道: “大哥今日又不在家?” 温姝笑意更浓,指了指最里面的方向,“你看那是谁?” 谢昭顺着温姝的手指,见到最里面台阶上站着一个男人,那男人似乎有些上了年纪,却仍是身材硬朗,容貌英俊,虽然身为男儿,可那容貌却与谢昭有些五分像。 但最入眼的,还是他那黝黑的古铜色肌肤,经过日常的风吹日晒,谢楚站在人堆里,一眼就能看出来,他绝对是个将军无疑。 “今日我们昭昭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大哥就是再忙,也肯定要腾出空来,陪我们昭昭才是。”温姝笑道。 “大哥。”谢昭上前,见到大哥,不知道为什么有几分激动,甚至还有点想哭。表情更是委屈的像个孩子。 谢楚便也当她依旧是那个十几岁的孩子,下意识的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昭昭,现在每日在忙什么,也不来看大哥了。” 谢昭感觉有满肚子的话,想跟大哥说,一想到自己最近在做的事,又觉得无从谈起。 最终,还是化作一声浓浓的叹息。 “没想到,我们家昭昭居然也会叹气了。” 谢楚打趣道。 汉阳王府的厨房,做的菜向来是出名的,谢昭一来,没过多久,就如愿以偿的品尝到了这些美食。 三个人一边吃一边聊,说起很多这几年的往事,温姝便谈起谢昭离京后,京城发生的这一系列事件,谢昭也讲起了在云州城的境遇,还有锁锁的成长经历。 谢昭原本是想来抱怨慕云峥的,可是听温姝这么一讲,几乎全然忘记了。 “说起来,慕云峥可是真心爱你,你离京之后,他说什么也不肯娶赵宛宛,宁愿沦为庶人,也要将你找回来。可这天下之大,你又杳无踪迹,可真是难为他了。” 谢昭听到这里凄凉一笑,“或许当时是这样吧,今天的慕云峥,已经不是四年前的那个了。” 第179章 不让谢昭受委屈 “此话怎讲?” 温姝没听明白,直接放下筷子,目光专注的望着谢昭。 谢昭本来就想一吐为快,此时更是寻到了机会。 “大嫂可还记得楚知意?” 温姝点头,“倒是有印象的。可是前任户部尚书楚功的二女儿?” 谢昭道:“她原本差点就成了慕云峥的王妃,后来慕云峥来长公主府,我以为我们重归于好,他就与楚知意没什么关系了。可是没想到,他们居然还藕断丝连。” “藕断丝连?” 谢楚一听这话,顿时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放下了筷子。 听谢昭这语气,明显是从慕云峥那里受到了委屈啊。 谢昭可是他放在心尖上疼的妹妹,怎么可能容忍她受任何委屈? “发生了什么?昭昭,若是有心事,不要自己藏在心里,大可以说与我和你大哥听。”温姝握了握谢昭的手。 谢昭直接道:“今日在长安街,我们遇到了楚知意。她说自己无处可去,居然求我饶过她的父兄。我本来没打算理会,可没想到,慕云峥倒是怜惜她,直接开口就是要把她带回长公主府住!” 如今已经过去了大半日,再提起这件事,谢昭感觉肚子里还有气,仍然是不畅快。 温姝听了也皱眉,“这样听起来,慕云峥的操作确实不妥。可是昭昭,你也不能直接干生气,应该和慕云峥问清楚原委,说清楚才是啊。” 可是谢昭哪里能听得进去? 此时的她,满脑子都是慕云峥那个表情。 慕云峥虽然之前便有好色花心的名声远扬,却在认识谢昭之后,并没有说和哪个女人不清不楚。可是唯独这楚知意,似乎在他心目中的分量不同。 “没什么好说的,他那个样子,明显就是心疼人家。” 谢昭仍然气呼呼道,说出这话时,温姝却像个过来人一样,看着她忽然就明白了怎么回事,笑了出来。 谢昭皱着眉头,“大嫂,我都这样了,你居然还笑?” 温姝仍然是含着几分笑意,“昭昭,如今你这副样子,难道就没有察觉出来,自己其实是因为在乎慕云峥才吃醋吗?” “吃醋?”谢昭一怔。 她原本对慕云峥的感情是淡淡的,尤其是四年后的重逢,没有说多么讨厌他,却也没有像赵宛宛追程垚那样,那么喜欢。 但是仔细回想一下,就连谢昭自己都觉得,最近这段时间,好像想慕云峥的次数多了起来,总是被他牵动的情绪,也越来越明显。 “是这样吗?” 谢昭有些不确定的问,她明明女儿都已经生出来了,可是对于感情这一块,却总是拿捏不明白。 她原本一直以为,自己对慕云峥的感情,不过是因为一开始在春日醉引诱他。两个人有了夫妻之实,所以才有了后面的牵绊。 可是没想到,这感情居然也会半路上发生变化。 温姝便直言安慰,甚至还说起了当初和谢楚的一件小事。 “两年前,一位公子疯了一样追求我,那个时候你大哥呀,跟你现在的状态简直一模一样。” 温姝说几句话时,饶有趣味地望向坐在一旁的谢楚,满脸的幸福。 谢昭讶然,“还有这种事?” 两年前,他们已经成婚了。或许是温姝的魅力太明显,导致招蜂引蝶也不足为奇。谢昭一想到那时大哥会是什么表情,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三个人说说笑笑,谢昭原本郁结在心的郁闷情绪,也在这说笑之间瓦解了。 第180章 长公主府失火了 谢昭从汉阳王府回去后,心情一直很不错。 直到马车快要拐进长公主府的街巷,谢昭坐在马车里,都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喧闹声。 出于好奇,谢昭掀开帘子,问马夫:“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顺便看了一眼,就在前方,一大群百姓拥堵在一起,指指点点的议论着什么。与此同时,一股刺鼻的浓烟味,顺着长长的街巷,钻进了谢昭的鼻尖儿里。 “好像是什么地方失火了?” 那马夫也不确定,谢昭便朝着那个方向望去,这一望不得了,谢昭意识到,失火的地方正是长公主府时,整个人都无法淡定了。 这时,马车也刚刚好行驶到长公主府门前。 长公主府是极大的,占地面积极广,这一处燃起的浓烟,正是从东北方向传来,谢昭一下马车就立刻意识到,那是锁锁的居所!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谢昭几乎是冲下马车,中途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可谢昭完全顾不上自己,只想着往府里冲。 大火蔓延,等谢昭赶到时,那片居所已经彻底被火海吞噬了。 明珠明月一众人都在外面,谢昭慌忙中扫了一眼,急忙问: “程少师和小郡主呢?!” 那些下人纷纷四处寻找,却都没看到他们的踪影。 灭火的灭火,找人的找人。 明月望着冒着滚滚浓烟的火海,直接被吓哭了,“怎么办?程少师和小郡主该不会还在里面被困住,没出来吧?” 谢昭面色凝重,紧紧盯着那片火海。 明月所说的也正是谢昭所担心的。如果真的是这样…… 谢昭脱下外袍,明珠一看便知道她的意思,急忙上前拉住她。 “长公主,不可!” “此时火势太大,建筑随时有坍塌的危险,您不能进去!” 明月也意识到问题的重要性,跟着明珠过来一起拉她。 谢昭心意已决,“如果锁锁还在里面,本公主绝对不可能在这里眼睁睁看着,你们放开。” 谢昭刚要冲进去。 身后就传了一个软软糯糯的声音。 “娘亲?” 谢昭身子一顿,面上的严肃与视死如归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意外之喜。 谢昭回头过来,只见不知从哪里出来的程垚抱着锁锁,锁锁完好无损,一脸可爱的看着自己,在她身旁,还站着一个满脸书生气的小男孩。 “锁锁!” 谢昭大喜,直接上前去抱她。 没事就好! 谢昭将锁锁紧紧抱在怀里,想不明白,刚才为什么没有看到他们。于是问程垚,“你们去哪儿了?” 程垚淡然含蓄的笑着,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牵着的小男孩,“是子砚,他娘亲今日有事出门,托我照看他半日,锁锁也要跟着去。” 说到这里,程垚也自觉的看向正在被大火吞噬的私学学堂,目光深思,“没想到我们前脚刚走,后脚这里就走水了。” 谢昭当然知道,这场火来的莫名其妙,如果只是普通地区走水,谢昭或许还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如今明显的是,矛头直指锁锁。 有人要害锁锁! 这是谢昭绝对不能容忍的。 不过,当下当着众人的面,谢昭并没有表露出来,“天干物燥,只是一场意外罢了。程少师,这位小公子是?” 谢昭见锁锁无事,长公主府也未有一人伤亡,此时面色也放松了下来,看向那位书生气浓浓的小男孩,好奇问道。 第181章 程子砚 程垚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他叫程子砚,是我二哥家的。” 说着,程垚示意程子砚,“快拜见长公主。” 果然,程子砚十分听话的照做,星期里来有模有样的,态度毕恭毕敬。 朝着谢昭行完礼之后,又好奇问道:“长公主殿下,您便是锁锁的娘亲吗?我娘亲在家便常说,长公主殿下是女中豪杰,对您很是钦佩呢。” 谢昭听了这话心情大好,程子砚也就四五岁的年纪,其余小孩在这个年纪,也就是在玩泥巴,谢昭没想到,程子砚居然这么会说话。 于是放下锁锁,蹲下身来,笑着问道:“你娘亲在家经常提起本公主吗?” 谢昭原本是想逗他玩儿的,没想到程子砚却面色严肃又认真的点了点头。 “我娘亲虽然是苗疆人,但平生最佩服的,就是长公主殿下了。” 谢昭听程子砚这样说,忍不住捏了捏他的小脸蛋。 “快别在这里待着了。锁锁,带着子砚去水榭汀玩会,记得把你爱吃的点心分给子砚哦。” 锁锁愉快的答应,就在前面带路。程垚也跟着去照顾两个小孩,谢昭望着他们的背影,叮嘱周放。 “最近多派些人手,保护好小郡主。” “是!” 周放时常寸步不离地跟在谢昭身边,已经成为谢昭最得力的助手。 当下火灭的也差不多了,谢昭让众人散去,望着余烬沉思了好一会儿,又扭头四处望了望,目光变得深沉而暗淡。 从始至终。 长公主府里都没有慕云峥的身影。 - 长安街一处小院子里。 慕云峥推开门,木头门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映入眼帘的便是院子内的碧草连天,树木丛生,景色十分宜人。 楚知意跟在后面踏了进来,四处打量了下这院子,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清城王,这院子环境倒是很清幽。” 慕云峥脸上神情淡淡的,“在没找到合适住处之前,你先暂时住在这里吧。” 这一处小院子,正是当初慕云峥扮作护卫孟夜之前,住在京城的地方。 那时从云州城回来,他用所有的钱买下了这处小院子,本以为就要当一个平头百姓,没想到慕王爷为了救谢宁,以身殉国,谢安登基后,当即封了慕云峥为清城王。 慕云峥望着眼前的小院,丝丝缕缕的记忆浮上心头,竟然有片刻的失神。 楚知意瞧着此时的慕云峥,心中的想法愈发坚定。 从前,她只是奉了赐婚的旨意,听从爹爹的教诲,待在慕云峥的清城王府。纵然她明明知道,慕云峥心里有别人,不会真心愿意娶自己,也没有什么关系。 甚至,她还主动给慕云峥出主意,怎么去讨女孩子欢心,怎么去接近谢昭。那时的她,尚且是京城出名的美人,背后又有父亲户部尚书作为靠山,什么都不愁,也什么都不怕。 可只是一朝一夕之间,她的家就没了。 她的未婚夫君清城王,被谢昭抢走,快要成了她的驸马。 她的家也没了,父兄都被获罪抄家,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拜那位长公主谢昭所赐。 她要报复! 这个念头从谢昭绝情离开时,就骤然出现。 在慕云峥带她来这个小院时,变得更加明确起来。 “这些钱你收着,买两个丫鬟奴婢,也好照应自己。若有什么事,可以派人通知本王。” 慕云峥仍然是将自己的锦囊递给楚知意,楚知意抬眼望着慕云峥,微微一笑,再也没有客气,直接伸手接过。 “清城王的大恩,知意无以为报。” 说着,楚知意朝着慕云峥盈盈一拜,慕云峥没说什么话,转身便离开了。 第182章 从一开始就是骗你的 慕云峥回长公主府时,已经是快到黄昏时分。 刚回到门口,大老远就看到长公主府里的丫鬟小厮都在忙着,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问才知道,原来白日失火了。 慕云峥心下诧异,刚要去找谢昭,就看到她一个人坐在屋子里,外面光线无法照进来,整间屋子里显得有些黑暗,也没有点燃蜡烛。 谢昭就那样一个人默默的坐在屋子里,周深全被黑暗笼罩,她的手漫不经心的拨弄着茶盖,整间安静的屋子里,时不时会发出清脆的声响。 “昭昭?” 慕云峥试探性的喊了一声,谢昭并没有回答,慕云峥便主动上前,绕到谢昭身后要抱一抱她。 慕云峥还没有靠近,刚要伸手的时候,谢昭就站起来,灵活的闪躲开。 黑暗中看不清谢昭的神情,慕云峥有些不明所以,“昭昭,怎么了?” 谢昭冷笑一声,声音是不咸不淡,“清城王怎么回来了,没有陪你的美人共度春宵吗?那还真是可惜。” 谢昭的话阴阳怪气,她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这在慕云峥听起来有些不适应,慕云峥蹙了蹙眉。 “昭昭,你误会了。” 慕云峥觉得这两日的谢昭,有点怪怪的,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了。他似乎感觉到谢昭误会了什么,这根本就没有的事,他又不知道该从何解释起。 “慕云峥,从一开始我便应该知道,你就是个这样的人。但凡是有女人朝你勾勾手,你便投降了。” 谢昭想起当初在春日醉是这样,如今面对楚楚可怜的楚知意,又是这样。 “谢昭,别胡闹。”慕云峥捏了捏自己的额角,感觉有几分头疼和疲累,“难道在你心目中,我就是这种人吗?” “没错。不然你能解释的清楚,为何你偏偏要帮楚知意吗?” 谢昭转过身来反问。 她就是想不明白,如果说他们真的没有什么,又何必会是这样。 可就在这时,慕云峥没有说话,定定的看了谢昭好一会儿。 半晌才道:“你没有失忆,又或者,你都想起来了?” 谢昭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假装已经暴露了,可是此时自己又不再屑于去假装。 索性破罐子破摔,“没错,从一开始本公主就是骗你的。什么失忆,什么夫君,从一开始都是在演戏。” 谢昭这一刻,再也不想见到慕云峥了。 慕云峥却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呼吸与表情,试图在上前一步,靠近谢昭,“好,无妨。昭昭,我不介意你是不是在演戏,只要你……” 在微微的光线中,谢昭凝视着慕云峥,她看不懂此时的慕云峥,正如同慕云峥也不懂她一般。 “慕云峥,你可以原谅我骗你,但本公主不会原谅。你若是与那楚知意情投意合,郎情妾意,就不必装成这副样子给我看,大可以去找她!” 谢昭背过身来,不想再看到慕云峥。 “本公主何必要为你一人守身如玉,你可以在外面养女人,本公主自然也可以养一群面首,更不介意给锁锁找个后爹!” 慕云峥原本是没说话的,他心里十分珍视这段快乐时光,自从谢昭失忆以来,两个人的相处时间明显变多了,他也看到了谢昭的可爱一面,更当成了心上至宝一般去珍视。 可越是这样,他就越不明白,谢昭这一番话说的真是莫名其妙。 尤其是要给锁锁找个后爹,真是刺激到他了。 慕云峥也冷下脸来,“你说的后爹,就是沈遇吗?” 第183章 昭昭,你不开心 慕云峥抬手一扔,便将一封书信式的纸张,扔在桌上。 “本王竟是不知,你与沈遇居然还有联系。谢昭,当时我选择相信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慕云峥见谢昭没有说话,便转身拂袖离开。 谢昭之所以没有说话,是因为被震惊到了。沈遇,和她有联系是什么意思? 慕云峥一走,她便点燃蜡烛,看清楚了那封书信,正是沈遇给自己写的。 里面的字不多,大意是说明日午时三刻,在春日醉一见。 谢昭望着那封信沉思,当初她假装失忆,除了骗过楚家之外,还想借助这个理由来解决掉她和沈遇这个乌龙。当时她看沈遇的表情,明明是死心了。 可是为何,如今又要约她见面呢? - 次日,春日醉。 谢昭本来就在气头上,不想理会慕云峥。 若是原来,沈遇约她出来见面,她可能几乎都不会考虑,可是如今,她派的人亲眼看到了慕云峥将楚知意带去了小院,简直是气的要命。 慕云峥口口声声说要做她的驸马,可是她说的话,却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他为了收留楚知意,哪怕是明明知道谢昭不会开心,也还是那样做了。 所以,谢昭也决定去赴约。 谢昭刚到,就发现沈遇早就已经在包间等着自己了。 沈遇似乎已经等了很久,他面前的酒已经喝了好几盏,听到动静时,沈遇抬眼看谢昭,眼睛里有几分迷离。 “你来了。” 沈遇说着,又是饮下一口酒。 谢昭四处环顾了一下,微微蹙眉,春日醉虽然也有雅间,但更多的还是青楼业务比较多,是个烟花之地。 或许是一开始经历的缘故,一来到这里,就会想到当时给慕云峥下药,求着委身于他,谢昭对这里并没有什么好感。 “为何会约在这里?” 谢昭没有坐下,仍然是站在那里,看着沈遇。 “坐,昭昭,我有要事跟你说。” 沈遇终于搁下自己的酒杯,谢昭这才勉强坐下,来个兴趣,她倒是想听听沈遇口中的要事,到底是什么事。 沈遇望着谢昭,带着几分微微的醉意,目光幽静却意味绵长。 “楚时迁,死了。” 简单几个字,让谢昭微微一惊。 当日楚功和楚时迁都被撤职下狱,还不到十日,居然就传来了楚时迁的死讯。 “怎么死的?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在昨日,听说是自尽于狱中。”沈遇的声音悠远,似乎又带着淡淡的忧伤和惆怅。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沈遇的声音好像就有了这种特点,带着淡淡的惆怅。 谢昭却觉得有些突然。 “按理说,这是楚时迁罪不至死,可是他为何要自尽?” 谢昭准确的发现了疑点。就算是将来罪责下来,就算是有人被判死罪,那也该是他爹楚功,还轮不到他楚时迁。 沈遇点点头,“这样来看,他的死确实蹊跷。” 谢昭似乎在想什么,陷入了沉思,没有说话。沈遇抬头看了一眼谢昭,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却欲言又止。 过了许久,谢昭问道:“沈遇,你约我来,就是想说这个?” 沈遇端详谢昭良久,唇角露出淡淡一抹笑,“倒也不全是。” 毕竟这楚时迁本就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物,他的生死与否,本就与他们没有多大关系。 沈遇直视谢昭,“小怜,过几日就要成婚了。大理寺卿董府,若你来,小怜一定会很高兴的。” 沈遇说起这话,尽显凄凉。 他的妹妹都要大婚了,可是他仍然是孑然一身。 想到这里,谢昭又不由得想起了上次的事,有些愧疚。 “我一定会去。”谢昭坚定道。 话都已经说完了,沈遇还没有要走的意思。之前想见谢昭一面都难,如今好不容易见到,他可要多看几眼。 沈遇凝视着谢昭,“昭昭,你不开心。” 是果断的语气。 就连沈遇都能看出来她的不开心,可是为何慕云峥看不到呢? 又或者明明看到了,却选择视而不见。想到这里,谢昭更生气了。 谢昭勉强扯出了一个笑容,“怎么会,本公主正打算多招揽几个面首,开心的很。” 第184章 谢锁锁,有娘亲生没有爹 “谢锁锁,谢锁锁。” “纵是郡主又如何?有娘亲生没有爹!” 长公主府门口,围了一群三五岁的孩童,他们一群小孩儿把锁锁围在中间,一起嘲讽着唱他们编出来的童谣。 锁锁小脸通红,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围着她转圈圈的小孩们。 “我有爹爹!” 锁锁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很坚定。 “你骗人!你要是有爹爹,你爹爹在哪呢?” “就是就是!谢锁锁就是没有爹!” 其中一个小孩长的个子是最高的,他站在最前面,一脸恶意地嘲讽锁锁没有爹。 谢昭刚一回来,恰恰就看到这一幕。那个带头的小孩,脸色十分恶毒,让谢昭一下子就想到了人之初,性本恶。 见她们这么欺负锁锁,谢昭立马就想冲上去,可不过转瞬间,谢昭还是停下脚步,就这样躲在暗处,想看看锁锁在这种情景下,会是什么反应。 锁锁一开始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似乎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小孩对她有那么大的恶意。 她只不过是没有爹爹,可这却成了一个被他们攻击的理由。 谢昭在暗处静静观察着锁锁的反应,不知过了多久,锁锁才开口还击,虽然声音不是很大,却坚定有力气。 “你们都有爹爹,有爹爹又怎样,教的你们都是这种模样,看来你们爹爹也并非君子!” 锁锁才不到四岁,就已经明白了君子和小人的区分。 这源于她读书早,可是这些小孩儿没怎么读过书,并不明白她说的是何意,仍然是带头攻击她。 “什么君子不君子,你谢锁锁就是可怜鬼,没有爹!” 那带头的小孩儿毫不客气,甚至弯下腰来捡了一块石头,就要朝着锁锁砸过去。 那石头在半空中朝着锁锁飞过去,谢昭一惊,慌忙中迅速拿了一块小石子,朝着那石头打过去,让它偏离方向。 与此同时,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一个小孩,直接把锁锁一拽,锁锁往右几步,那石头直接没打中,落在地上,那男孩又站在前面,把锁锁护在了身后。 谢昭有些惊奇,望过去才发现,那小男孩不是别人,正是程子砚。 程子砚比锁锁高不了多少,此时此刻,却无比坚定的站在锁锁前面,他对面就是那个带头的小孩,程子砚一脸严肃,瞪着那个小孩。 “这小破孩儿是哪里来的?”那小孩见状,正要和其他小孩一块上前欺负程子砚,只见程子砚不慌不忙。 就要从袖子里掏东西来。 掏啊掏啊,掏了半天,那些小孩看的都等不及了,直接笑话他。 “你这个小破孩,我们看你什么东西也没有,装什么装!” 可他的笑声还没有落地。 程子砚便笑了,只见他右手从左边袖子里出来,手里多了个长长的东西—— “蛇!!” 那带头的小孩,手里的石头都吓掉了,直接砸到了自己的脚。 顾不得疼了,那小孩一喊,四周的孩子都被吓到了,他们哪里见过活生生的蛇啊! 居然还被眼前的程子砚淡定的捏在手里。 他们一边喊着“怪物”,一边四处逃窜。 不过是一溜烟儿的功夫,他们就都跑没影了。 程子砚这才转过身,安慰锁锁,“他们都走了,别怕。” 第185章 春桃伺候夫君安歇吧 眼前发生的这一幕,都被谢昭看到了眼里。 锁锁一开始也是有点害怕程子砚手里的蛇的,可是程子砚声音温柔,捏着手里的小蛇告诉她。 “别怕,它是我的朋友欢欢,没有毒。” 程子砚还让锁锁摸了摸它的蛇皮,锁锁一开始害怕,倒是在程子砚温柔的引导下,也慢慢的壮起了胆子。 见到这稀奇的一幕,谢昭才从暗处走出来。 “子砚。” 听到谢昭的声音,程子砚不慌不忙地行礼,每次见到长公主,他都不会忘记应有的礼数。 很明显,谢昭对他手里的这条小蛇,似乎更感兴趣。 “子砚,你不害怕蛇吗?” 见他这样熟练地拿着蛇在手里,似乎不是一天两天。看他对蛇如此了解,那种感觉更像是—— 他自己养的一样。 可是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儿,怎么会自己养蛇呢? 这太不可思议了。 程子砚摇摇头,“不怕。这条蛇是我的朋友,它叫欢欢。我娘亲养的蛇更多,长公主殿下要是有兴趣,可以到我家去看看。” “哦?” 谢昭见程子砚一脸认真的模样,当即笑了出来,同时对程子砚的娘亲,也越来越好奇了。 “真的吗?那我现在可以去你家看看吗?” 谢昭逗笑着说,可没想到程子砚却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于是,谢昭就带着锁锁,果真去了程府做客。 - 阴暗而空旷的屋子内。 楚时迁换掉了一身狼狈的脏衣服,直接一甩扔下,使出力气不小心牵扯到手臂上的伤口,楚时迁疼得呲了一声,紧接着目光蔑视而阴毒。 “谢昭!都是你,害得我这个下场!” 原本应该死在狱中的楚时迁,非但活的好好的,而且已经成功越狱。 见到这一幕,身侧的桃衣女子,立马心疼的过来查看伤口,“夫君,要不还是上点药吧?” 楚时迁冷哼一声,“这点儿小伤还不算什么。总有一天,老子会让谢昭为她今日的行为付出代价!” 一直立于一旁,没有说话的楚家旧部楚长洲掀动眼皮,静静的旁观着楚时迁的动作,将楚时迁的恨意尽收眼底。 此时才终于开口道:“公子,我等费尽力气,才将公子掉包救出来,此时万万不可一时冲动,意气用事。” 楚时迁不耐烦了扫了他一眼,“知道了。” 楚长洲原本就是个能力非凡的,此番成功将自己营救出来,多半就是他的功劳,楚时迁心里也有数。 “今时不比往日,家主还在大狱里关押,戒备森严,若要想不动声色的将家主救出来,还需要细细绸缪。” 楚长洲不动声色,说出这一番话,可楚时迁早就已经不耐烦了。 反正那个老东西名声已经坏了,就算把他救出来,又有什么用? 但楚时迁并没有表现出来,虚与委蛇道:“无妨,辛苦你了,长洲。” 楚时迁知道,多年前,楚家对楚长洲有过救命的恩情,即便是今日楚家已经落魄如斯,楚长洲都不离不弃,是一个好的走狗。 “时候不早了,公子和夫人早休息。”楚长洲说着便要退下。 楚时迁环顾了下这间屋子,虽然空间宽阔雅致,却是丝毫不能跟楚府比的。 似乎是看到了楚时迁眼里的嫌弃之色,桃子女子上前抱住他,安慰道:“夫君,楚家已经被抄家了,长洲能在这时候把我们救下来,已经实属不易。” 说到这里,似乎是触景生情,又或许是想到了如今悲惨的境遇,从云端跌落到泥潭,让她泫然欲泣。 “哭什么!”楚时迁看到她哭哭啼啼,就觉得烦,低声吼了一声,把桃衣女子吓了一跳,立马收住声音,再也不敢哭了。 “夫君,是春桃的错。”春桃作为楚时迁的妻子,新婚三年,纵然是楚时迁总是寻花问柳,春桃也把他当做自己的天,凡是楚时迁要求的,都无有不从。 说着,春桃便要过来帮楚时迁宽衣,“如今天色已晚,春桃伺候夫君安歇吧。” 春桃娇柔的手伸过来,帮楚时迁脱了件外衣,手指触碰到楚时迁的胸膛,便想起春宵帐暖,起了曼妙的心思,抬手轻轻在楚时迁胸膛上撩拨。 楚时迁感受到了,低头眯眼看她,春桃神色娇羞道:“夫君不在这些时日,春桃十分想念夫君。” 转眼便把楚时迁的衣服扒去了一半,她的手指更过分地撩拨,正起意情浓间,忽然被楚时迁按住了手。 春桃不明白,抬头看他,楚时迁眼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和厌恶之色,便忽然起了身,穿好衣服。 春桃急了,“夫君,你做什么去?” 楚时迁头也没回,“你方才不是说,我小妹知意也在京城,没有受到连累吗,我要去找她商量商量,如何营救爹。” 春桃眼睁睁的看着楚时迁的身影消失了,一个人独守空房,面色怅然。 第186章 她,哪有你刺激啊 楚时迁前脚离开了春桃,后脚就去了春日醉。 楚时迁之前也算是春日醉的常客,如今从后门悄悄溜进来,可以说是熟门熟路的摸索着,爬了烟云姑娘的床榻。 “好心肝,好久不见,可想死我了!” 楚时迁猫着腰进去,压低声音喊着,充满欲火。 烟云衣衫半露,抬眼便看到一个男人火急火燎地推门闯进来,刚要不悦大骂,一听声音,居然是楚时迁。 烟云瞬间笑了出来,“楚将军?你这会儿不是在狱里吗,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活活的嘲笑。 当初楚家被抄家时,整个京城可都看见听说了。尤其是楚时迁被带上囚车,从长安街一路押到大理寺,烟云就在春日醉的卧房窗前,看的真真切切。 昔日他有钱,来这里寻花问柳,烟云奔他的钱去,自然稀罕的很。 如今的楚时迁,要官没官,要钱没钱,她才懒得伺候他! 楚时迁自己也不是滋味,如今的他,不过是偷偷跑出来的囚犯,哪里还是什么将军? 按照楚长洲的说法,他是他们好不容易救出来的,应该老老实实地待在那里,不能万不得已,不能出来抛头露面。 可是方才被春桃撩拨出了火,楚时迁实在忍不住了,面对春桃他又实在没心情,一心想来找烟云。 楚时迁扑到烟云身上,直接就要粗鲁地动手动脚,烟云十分嫌弃地皱眉,将自己的衣服拢了拢,原本暴露在外的雪白肌肤,都被遮挡严实了。 “楚时迁,我春日醉可不是你的后宫宅院,姑娘我也不是你的小妾,要想让姑娘陪你,拿银子来!” 烟云此时的傲慢与刻薄姿态,与昔日温言软语、娇媚温柔的小女子形象,截然不同。 “我现在没有钱。” “没钱就滚。”烟云直接送客。 楚时迁皱了皱眉,却低头摸索了一番,从腰间掏出一块碧绿色的玉佩来,看了一眼,便递给烟云。 “这是我楚家的传家宝,价值千金,怎么样?” 一听价值千金,烟云几乎是立刻就扭过头来,上赶着去抢那玉佩,烟云在烟花之地待得时间不短,样貌又好,平时也少不了官人老爷赏赐,她是见过好东西的。 几乎是打眼一看,烟云就知道这是个好东西,绝对不亏。 她喜滋滋的收下,傲慢又妖媚地转身,“这还差不多!” 楚时迁再扑过来时,烟云虽然不喜,却再也没有抗拒了。 烟云要到床榻上去,楚时迁却将她制止住,轻柔的身子一把抱起,直接抵在桌子上,原本桌上的陶瓷茶碗都摔落一地。 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破碎响声。 越是这样,楚时迁越兴奋。 窗外那一轮弯月,从低处升到高处,温柔的月光透过白色的窗纸照了进来,满地衣衫散落不整,床榻上两个人不着寸缕。 烟云望着身旁的男人,目光中流露出不屑。 “我说楚将军,你这好不容易从狱中出来,你妻子春桃夫人也眼巴巴等你呢,你这是中了哪门子的邪,不和夫人春宵帐暖,反而跑到我这里来偷香窃玉?” 楚时迁慵懒的一笑,仍然是闭着眼睛,抬手便在烟云雪白的肌肤上摩挲着。 “她,哪有你刺激啊。” 第187章 没想到,长公主居然这样美 程家虽然位置不算太繁华,占地面积也不算大,却胜在环境清幽。 谢昭刚刚踏入程府,便看到满院的梨花和翠绿的青竹,眼前一亮。在京城那么多家,谢昭是第一次见有人选择种梨花。 程子砚虽然小小一个,却很像个主人一般,在前面引路。 “长公主殿下,请这边来。” 说着,见锁锁差点踩中一块石头,害怕她摔倒,程子砚还特意扶了一下锁锁,将她带到自己一边来。 谢昭无声地笑了下,这个程子砚,从小就这么细心,长大一定是个暖心公子。 日后,谁要是嫁给他,可有的幸福了。 往里走了没几步,就看到一个老夫子身着朴素,正在看一本书,听到动静还没抬头,就问:“谁来啦?” 他身侧站在一个差不多年龄的管家,管家小声提醒,“是小少爷带了客人来。” 程谦这才抬起头看,这一看,顿时愣了一下,随即慌忙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跪地行礼,“老臣见过长公主!” 谢昭也连忙上前扶住程谦,“程先生免礼。” 谢昭淡然的笑,这时的程谦,已经不再是五品官员国子博士了,而是在谢昭等人的推举下,接替楚功的空缺,成了户部尚书。 “今日再见,本公主应当称呼一声程尚书才是。”谢昭笑道,客气地将程谦扶起,对程谦,无论是才能还是人品,谢昭都是无比敬重的。 程谦仍是谦卑不已,“长公主折煞老臣了,老臣半只脚入了黄土的人了,竟然还能有今日之幸,全是托了长公主的福。” 谢昭让锁锁跟着程子砚一块去玩,便一边陪着程谦讲话,一边往里走。 程谦怎么都没想到,谢昭居然会亲自驾临自己府上,便又请罪,“恕老臣愚钝,不知长公主驾临,穿着一身,真是怠慢了公主啊!” “无妨,程先生不必拘谨,您是我的前辈,唤我一声昭昭便好。今日我来,也并非是为了什么事,就是来玩的。” 玩? 程谦又是一愣。 他的脑子有点混沌,没想明白,自己家有什么是长公主好玩的。 谢昭干脆也不卖关子了,“听子砚说,他娘亲是个妙人,养了一屋子的蛇,本公主挺好奇,就来看看。” 谢昭笑得爽朗,程谦听明白,原来是这么回事,也跟着笑。 “悦儿确实与寻常女子不同,既然长公主专程来找悦儿的,老臣便叫人给长公主带路。” 谢昭听着程谦一口一个悦儿,心想他们的家庭氛围估计好得很。 程家二公子程夔,在京城也是小有名气,平常公子在娶妻之前纳妾、找个通房丫头都是常事,可这程夔却偏不,他只娶蓝悦一个人,并且新婚之夜发誓,此生要和蓝悦一生一世一双人。 世人都笑程夔痴,可人家乐得自在,过得幸福的很。 在下人引路下,谢昭畅通地到达蓝悦的小院,一开始谢昭还有点害怕,万一真的是一屋子蛇,到处乱爬,想想都瘆得慌。 后来往里走了几步,并没有看到满地的蛇,谢昭才放下心来,继续往里走。 “我说今日蛇儿怎么都乖了,原来竟是来了一位美人蛇。” 背后响起一道脆朗的女声,谢昭立即回头看,只见打扮清丽而利落的女子,笑意盈盈地望着自己。 谢昭当然知道,这美人蛇是指的自己。 蓝悦上前一步,笑着搬了个小木凳,让谢昭坐下,“刚才公爹派人跟我说,长公主要来看我的蛇儿,没想到,长公主居然这样美,竟然比我们苗疆的大祭司都要美!” 蓝悦发自内心称赞道。 第188章 他有没有欺负你? 谢昭也没有客气,随意地坐在小木凳上,却对蓝悦的话产生了兴趣。 “你是苗疆女子?” 蓝悦也跟着坐在一侧,顺手拿出最时兴的瓜果,摆在谢昭面前。 “是啊。长公主可去过苗疆?” 谢昭摇摇头。 苗疆路途遥远,她出过最远的远门,就是云州城。本朝的地界,还并未将苗疆之地收服,因此提起苗疆,那个充满神话与传说的地方,谢昭就心生向往与好奇。 “那么远,你怎么会来到这里,还嫁给程夔的?” 谢昭笑着瞧蓝悦,两个人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却不知为何,一见如故,十分的亲切。 “长公主要是想听,给你倒杯茶,咱们边喝边讲。还有,要不要先看看我的蛇儿?” “好!” 两个人相视而笑。 - 楚时迁从烟云房里出来时,余光忽然扫到了一个身影,吸引住了他的视线。 那男子单独坐在单间里,如同孤独的鹤。 楚时迁眼一眯。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慕云峥。 楚时迁连忙将身子隐藏在暗处,细细观察了好一阵慕云峥,察觉他整个人都情绪低落,也没有人陪,孤孤单单的喝闷酒。 之前不是听说慕云峥快要成为长公主的驸马了吗? 怎么会一个人躲在这里喝闷酒?难不成,谢昭养面首了? 楚时迁的注意力,全都被此时的慕云峥吸引了去。直到慕云峥有了些醉意,起身离开,楚时迁还盯着他看。 楚时迁原本想借这个机会,给慕云峥下点毒,趁机毒死他算了。可是一想自己又不能抛头露面,兜里也没了钱财,没有人肯为他办事,此事也就作罢。 纵然是慕云峥喝了那么多酒,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异样,但一走起路来,那几分注意力就凸显,脚步有些虚浮。 楚时迁就这样,不远不近的跟在慕云峥后面,穿过大街小巷,最后亲眼见慕云峥转身去了某处别院。 楚时迁刚想凑近看看是什么情况,结果不过一刻的功夫,慕云峥进去又出来了,似乎拿了什么东西,一个包裹。 待慕云峥走后,楚时迁没有再跟着他,反而将目光盯紧了这个小院。 说不定,这里还真是慕云峥的地盘,若是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说不定就能借此机会,利用慕云峥,给谢昭一击。 想到这里,楚时迁悄无声息的推开门,瞅着那小院里走进去。 楚时迁尽可能猫着腰,脚步轻轻,即便是屋里有人,也不容易发现。 可是楚知意刚刚送走了慕云峥,要转头回屋里,就听那一声不易察觉的声响,紧接着就看到了鬼鬼祟祟的楚时迁。 楚知意有些激动,但更多的是不可置信,“哥哥?” 楚时迁身子一顿。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楚时迁这才扭过头来,结果一看,居然是自家妹妹? “知意,你怎么会在这里?” 楚时迁还装什么装,直接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去,楚知意见到他十分亲切,顿时眼泪汪汪的扑到他怀里去。 楚时迁虽然纨绔,虽然混账,但对这个妹妹,他是十分疼爱的。 回想起刚刚慕云峥从这里走出去,楚时迁脸上阴晴不定,差点就要燃起怒火。 “慕云峥那个家伙,他刚刚来过,他有没有欺负你?” 第189章 果不其然 楚知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果然还是哥哥最疼她,在这种时候,楚时迁都自身难保,居然还关心她有没有受到欺负。 “你还笑,快告诉哥哥。” 楚时迁的着急肉眼可见,他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楚知意,听她否认,又见她并不像被欺负的模样,才放下心来。 楚知意对楚时迁能出现在这里,表示十分好奇,楚时迁又讲了自己被营救出来的来龙去脉,然后神色严肃,说起要救老爹和为楚家报仇的计划。 楚知意听着这些,咬着嘴唇,目光坚定而又决绝的说道: “哥哥,我有一计,虽然不至于让谢昭没命,却也可以让她难受好一阵。” “什么计?”楚时迁问道。 楚知意道:“前几日,趁着谢昭不在,我买通了长公主府的一个丫鬟彩云,她随时可以出府给我报信。据说这几日,她和慕云峥因为收留我的事,而闹了别扭。” 说到这里,楚知意望着哥哥笑道,“如果能让他们的误会变大,甚至让他们相恨相杀,那不是更好吗?” 少女的笑容天真而灿烂,明媚而妖艳,却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却透着一丝狰狞而冷冽的寒意。 - 慕云峥回到长公主府,找了一圈人,发现谢昭都不在,就连锁锁也不在。 “长公主呢?” 慕云峥状似不在意的问了一句,明月回,“今日长公主带着小郡主出去玩了,估计会晚一点回来,清城王可以先用膳。” 慕云峥看了一眼那一桌子菜,顿时就没了胃口。 “不必了。” 说着,便往外走出去。 明月有些奇怪,她总感觉这些时日,慕云峥和长公主之间怪怪的,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们两个人更像是闷葫芦,没有一个人愿意主动说出来。 慕云峥将那封沈遇的书信扔下之后就走了,他去春日醉,就是为了验证一下,谢昭到底会不会去见沈遇。 果不其然,谢昭去了。 而且两个人还说了好一会儿话,站在一旁看着他们言笑晏晏,慕云峥嫉妒的快要发了疯。 所以,他眼睁睁的看着谢昭离开,之后又留在春日醉喝了好多酒。 他故意耽误了好长时间,才回到长公主府,结果发现,谢昭居然还没有回来。又或者他自己也不确定,谢昭到底是没有回来,还是一大早又出去了。 慕云峥走到外面院子里,看到之前刚刚为谢昭和锁锁架好的一大一小两个秋千,顿时驻足,凝望了好一会儿。 就在这时。 府里路过了两个小丫鬟,叽叽喳喳的在谈论着什么,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入了慕云峥的耳朵里。 “你听说了没,咱们长公主估计快要招面首了。” “真的假的?长公主不是快要娶驸马了吗?怎么会在这时候招面首,更何况,哪里有什么合适人选?” 另一个声音则道:“那有什么不能的。长公主那么优秀,又好看,自然有很多男子都爱慕。听说今日长公主出门,正是去约了一位什么侯爷的。” 站在秋千架旁的慕云峥,刚刚因为眼前的秋千,心情和缓了一点,如今又听到这一番话,脸上泛着冷意。 第190章 遇见赵宛宛 谢昭与蓝悦一见如故,两个人聊到很晚,夜色都浓了。 蓝悦看天色已黑,便挽留谢昭住下。 虽然程府并不大,但住个客人还是能容得下的。 谢昭也没客气。一来是蓝悦确实好客,盛情难却,谢昭不好意思拒绝,二来是谢昭也没想拒绝,她倒挺喜欢程家的气氛,多待待也挺好。 原本蓝悦建议,要不要派个人去长公主府报信,就说今夜不回去了,免得府中人担心。 可谢昭想了想,慕云峥又不一定在,说不定还在别院陪着那个红颜小知己呢,还是别自作多情了。 用完晚膳,谢昭看锁锁还在跟程子砚玩呢,两个人虽然都是小孩,却似乎十分投缘,玩得不亦乐乎。 谢昭就想着出去散散步,结果还没出门,就大老远地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赵宛宛!” 谢昭忍不住喊道,原本猫着腰偷偷要溜进去的赵宛宛,忽然后背一顿,似乎是完全没有想到,谢昭怎么会在这里的。 赵宛宛懵懵地抬头看过来,一脸惊讶,“昭昭姐?!” “你怎么会在这里?”赵宛宛索性都不猫着腰了,如同他乡遇故知一般亲近,笑着便要朝谢昭这边跑过来。 谢昭觑了赵宛宛一眼,“你呢,你又怎么会在这里?” 赵宛宛似乎被问住了一样,看了看谢昭,又扭头看了看背后程垚的房间,心想谢昭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赵宛宛刚要说话,谢昭就秒懂了,“我说你这几日怎么老是夜不归宿,原来是找到了新住处呀。” 谢昭不大不小的声音,充满了戏谑,一眼看穿了赵宛宛的小心思。 赵宛宛嘿嘿笑道:“你懂得嘛,昭昭姐,现在我和程垚可是最难舍难分的时候,你也知道,谈恋爱嘛,就是这样滴。” 谢昭忍不住瞟了赵宛宛几眼。 这小姑娘,遇到喜欢的男人,瞧她这点出息,说话的语气都不一样了。 就在这时。 赵宛宛背后的屋子里,低低地传来一声男音,“怎么还不进来?” 是程垚。 赵宛宛几乎是立马就兴奋起来了,她握了下谢昭的手,跟她告别,“昭昭姐,我不和你多说了,我要赶紧去了,你自己好好玩哈!” 说着,赵宛宛就自顾自地跑过去,在对面的房间,一溜烟跑没影了。 转身关门时,赵宛宛还给了谢昭一个眉飞色舞的笑,随即无情地关上了门。 谢昭愣愣地看了好一会儿。 难道,爱情就是这样子的吗? 不知道是不是击中了心事,谢昭也没有心思去外面逛了,直接回到客房,坐在屋子里发了会呆。 长公主府里。 秋千架旁,慕云峥冷冷地坐在那里,等。 从日薄西山,到夜色降临,再到如今月光已经照到了慕云峥身上,似乎给他镀上了一层月白色的金边。 慕云峥都没有说话,站在夜色里,一直等着,脸色也越来越不好看。 路过了一个宫女,上前询问慕云峥,“王爷,夜深露重,您不如先回去休息?” 彩云似乎知道,慕云峥就是在等谢昭。 慕云峥没有看她,目光说不出的黯淡失神,“长公主,还没回来?” 彩云摇了摇头,“恐怕今日,长公主有了住处,是不会回府的。” 慕云峥神色冷冷,没有说什么,彩云自觉多余,没多久便自己退下了。 第191章 本公主要招纳面首,就明日! 次日一大早。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到慕云峥身上时,也照亮了他一夜未眠的眼。 那双眼睛,充满了冷意,失落,又带着几分可怜,与自嘲。 他从秋千摇椅上起身,一言不发地,朝着外面走去。 在程府这一夜,谢昭睡了个前所未有的踏实觉,从程府出来后,就带着锁锁坐上马车,回了长公主府。 进了长公主府,谢昭才感觉到散心是真的有用,原本那么生慕云峥的气,如今再回来,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 看下人已经准备好了早膳,谢昭看到只有锁锁落座了,原本都是三个人整整齐齐一起吃饭。 谢昭下意识的问了句,“慕云峥呢?” 负责分发碗筷的彩云回话:“清城王似乎一大早就出去了。” 谢昭原本开怀的笑,一下子就凝聚在了脸上。 一大早出去?这意味着,他压根就没有在意自己是不是夜不归宿,压根没有关注,自己和锁锁有没有回来。 而是一大早,就出去看了他认为重要的人。 原本消散的气,瞬间又涌现在胸腔里,谢昭忍不住又想起了,当时在长安街,慕云峥非要收留楚知意的那一幕。 谢昭撂下筷子,一下子也没有胃口。 “不吃了。”谢昭让明月照顾锁锁用膳,自己则憋了一股气儿,直接跑去书房。 站在一旁的彩云,见有了效果,立马跟上前去。 “长公主,您难道就不好奇,清城王到底去了哪里吗?” “他去哪里,和本公主有什么关系。” 谢昭头也不回,气也不顺。 彩云则紧跟在后面,暗戳戳道:“今早,奴婢出门恰巧碰到了清城王,他似乎是拿着您的箜篌出去了,像是要给什么人一样。” “箜篌?” 谢昭一怔,经过彩云这么一说,她才想起来,当初二哥赐给她一把绝世箜篌,是个价值不菲的。 谢昭深知自己没有什么音乐天赋,就把箜篌收在一边了,任由它落灰,没有动过。 可是要给什么人…… 谢昭神色一凛,抬脚便去查看那把箜篌,发现果然不见了。 谢昭冷笑一声。 慕云峥啊慕云峥,你可真是个痴情种。怜惜你的红颜知己也就罢了,还非要拿着本公主的东西去借花献佛? 真有你的。 见谢昭生气了,彩云唇角偷偷翘起,表面上却仍然不遗余力地安慰着,“长公主,清城王怎么说也快要和您大婚了,是您的未来驸马……” 谢昭本来就生气,听到这话更来气了,随手就把放箜篌的盒子摔在地上,怒道:“还大婚什么大婚!他都在外面养女人了!” 谢昭气很不顺。 出门就喊来明珠明月,“来人,本公主要招纳面首,就明日!” 明珠和明月跑过来,听到这一句,都瞬间惊住了。 这话从谢昭嘴里说出来,要多荒唐有多荒唐。 可谢昭毕竟是长公主,哪怕她说的是气话,她们也必须照做。 等谢昭跟着明珠明月去忙活别的事了,彩云才悄咪咪地又回到仓库,将藏在一侧的那把箜篌,悄咪咪地换了个更加隐蔽的地方。 第192章 沉默就是一种默许 谢昭一向是雷厉风行,说干就干。 包括这次招纳面首。 明珠明月都以为,长公主不过是说了气话,可能缓一会儿就好了。 可是当召令都挂在了长公主府门口时,她们才真是傻眼了。 长公主这回玩真的呀! 长公主府原本就处于繁华的地界,路过的行人看到这个召令,纷纷都感兴趣的很,不过一两个时辰,就已经传遍长安街了。 慕云峥去了一趟小院。 小院依旧是清幽安宁,如果不是慕云峥了解,可能都不会觉得这里有住人。 楚知意此时正坐在梳妆台前,凝望着铜镜里的美丽容颜,她温柔的给自己挽了个好看的发髻,桌上摆了一桌子菜,却连动都没有动,似乎在等什么人。 听到开门声和动静,连忙出来笑着迎接,可慕云峥却面色淡然。 “本王来拿东西。” 说着,便往小院的一间书房走去,楚知意跟在后面远远的看,见那似乎是一本书,被慕云峥塞进怀里。 慕云峥转身便要走。 楚知意连忙上前,语气温柔劝道:“清城王,如果不嫌弃知意,留下来用饭吧?” 楚知意说着话,回头看了一眼正殿里的一桌子饭菜。 那些饭菜虽然不是特别繁华而奢侈,也不是什么长公主府的美味佳肴,而是最平淡不过的家常菜。 可是却经过楚知意的一双巧手,此时弥漫着诱人的香气。 楚知意期待着看向慕云峥,岂料慕云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不必了。” 还是直接往外走去。 楚知意捏紧了手指,紧张的望着慕云峥将要离去的身影,在心里告诉自己:机会不可多得,必须要抓住才行。 “王爷!您要去哪里?” 楚知意语气十分关怀,追在后面问。慕云峥已经抬脚出了小院门,眼巴巴的望着慕云峥的背影,期待他能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慕云峥却似乎有些诧异,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 “有事?” 客气而疏离的语气,让楚知意忍不住自嘲。 纵然是谢昭会误会他们两个,可是楚知意自己心里却清楚的很。慕云峥即便是对自己再好,那也不过是看在昔日的情分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男女之情。 楚知意这才道:“没什么事,只是知意许久不见王爷,日后还不知道该何去何从,若是王爷不嫌弃,今日便陪知意吃顿饭吧。” 说着,楚知意又苦笑了一下,眼中泪光盈盈,“说起来还是知意僭越了,王爷事务繁忙,哪里会有这样的时间呢?” 慕云峥神色平淡,盯着楚知意瞧了好一会儿。 才终于道:“那便尝尝你的手艺吧。” 慕云峥又转过身折返回来,见果然如自己所愿,楚知意心中一喜。 便连忙引慕云峥进去,手脚麻利的上前去布置碗筷。 “说起来,自从王爷离开青州来到京城,可是再也没有吃过知意做的饭呢。如今再尝尝,味道可还对您的胃口?” 楚知意十分贴心的将菜夹到慕云峥碗里去,看的慕云峥眉头一皱,却也没有说什么。 楚知意一笑,在她看来,沉默就是一种默许。 回忆起青州那一段时光,那时候谢昭刚刚回到京城,慕云峥也刚刚被封为清城王,楚知意作为楚家人巴结慕云峥的工具,直接在刚刚赐婚时,就将人连夜送到了清城王府。 楚家人的意思很明确,早日生米煮成熟饭,楚知意的王妃位置就越稳固。 楚知意原本长相就是数一数二的,将她送到清城王府,慕云峥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楚知意就这样在青州住了下来。 第193章 光明正大的找面首 直到谢昭认出来,护卫孟夜就是慕云峥之前,楚知意始终都是以未来清城王妃的身份,在青州住着,当着清城王府的女主人。 虽然只有一次,慕云峥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心情极为不好,王府里厨房做的菜,他一口都不吃。 楚知意内心关切,亲自下厨做了顿饭,慕云峥多吃了几口。 从那时起,楚知意才意识到,自己在慕云峥心目中或许有那么一点不一样。 “味道不错。” 慕云峥由衷的称赞道。 像楚知意这样的美人,不仅容貌长得好看,而且还心灵手巧。 如果将来能有女子的一番舞台,想必楚知意也能混出自己的一片江湖。 慕云峥这样想着,楚知意却笑了起来。 “既然王爷那么喜欢吃知意做的菜,将知意纳作侧妃可好?” 楚知意言语中尽是玩笑的戏谑,带着半分真,半分假。 这话倒是说的十分高明,虽然看似玩笑,却实则是试探—— 如若慕云峥有意,就可以顺着她的话来接。 要是慕云峥没有这个意思,她也只不过是开了一个玩笑,没有什么认真的意思。 可是慕云峥听了这话,却直接放下筷子。 目光直视着她,“知意,本王从未如此想过,也不会这样去想,你知道的。” 慕云峥声音虽然是淡淡的,可是语气温柔的说出来,却好像一把看似柔和的刺刀。 楚知意原本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剩下的几分笑容直接僵在脸上。 她虽然明知会是这样的结果,却还是忍不住想试探一番。 “不过是说笑,王爷还真当真了。”楚知意不经意地挪开目光,又把另外一道没有动过的菜,换了换位置,放在慕云峥跟前。 “这道菜王爷还没有尝过呢。”楚知意又要动起手来,拿筷子夹起这道菜,要往慕云峥的碗里放。 可这时,慕云峥始终用淡淡的眼神望着她的动作,却自始至终没有再动一下筷子。 “本王吃好了,你慢用。” 慕云峥要起身,楚知意有些怔,她带着一些讨好意味的动作就僵在那里。 “王爷,你这个时候回去,恐怕会打扰长公主的雅兴吧?” 楚知意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慕云峥听她提起谢昭,目光中多了几分森然。 “什么意思?”慕云峥站在那里,目光审视的望着楚知意。 楚知意收回原来的动作,也不失风度的站了起来,笑意盈盈望回去。 “听说长公主一大早,就张贴了召令招纳面首,从古至今,这么光明正大找面首的公主,恐怕也只有长公主一个人了。” 楚知意笑得温柔,可是这抹笑,如今在慕云峥眼里,也变得尤其刺眼。 慕云峥没有说话,却仍然是转身要走。 楚知意见他还是要走,一着急,便顺手端了碗里的汤,朝着慕云峥不动声色地泼过去。 慕云峥的衣袖瞬间被打湿。 楚知意满脸歉意和内疚,“王爷,真是对不住。” 慕云峥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蹙起。 楚知意借机连忙道:“王爷还是先换一身衣服吧,这一身湿了,穿着会风寒的。知意记得,这小院里还有王爷的衣服。” 慕云峥去换衣服的空,楚知意十分乖巧地站在门外等,那身已经湿掉的衣服,慕云峥自然不会带着。 “王爷,这套衣衫知意会帮您洗好,您不必担忧。” 说着,楚知意瞥见慕云峥腰间常戴的那一枚玉佩,被慕云峥忘记,被遗落在桌角上。 楚知意借着宽大的广袖,悄悄的朝那个方向移动,遮挡住慕云峥的视线。 慕云峥原本心情就不好,此时更是失神在想别的事,没说几句话,慕云峥便要走,她便已悄无声息的将玉佩捏在手里。 第194章 看来是本王没有满足你 望着慕云峥渐渐远去的背影,楚知意紧紧地捏住手中的那枚玉佩。 刚才从言语试探中,她明白慕云峥对她并没有别的想法。哪怕是她今日,脱光了衣服站在慕云峥面前,恐怕他都会不为所动。 既然如此,那就急不得,还需要徐徐图之。 楚知意抬起手掌心,那一枚还带着温热温度的玉佩,赫然躺在她的手掌心里,楚知意淡淡的凝望着它。 旋即勾起唇角,微微一笑。 - 望着长公主府门口人来人往,谢昭心不在焉的坐在那里发着呆。 这些人群里,不乏一些绝色的面孔,有的英俊,有的清秀,他们或许带着攀慕权贵之心,有的被谢昭容颜吸引,纷纷驻足留恋,望着谢昭。 可是襄王有心,神女无梦。 慕云峥回来时,刚好看见这一幕。长公主府热闹的不行,慕云峥又想到先前楚知意说的那番话。 此时此刻的谢昭,正在招面首。 慕云峥见到这一幕,瞬间脸就黑了。 他一言不发的走进去,谢昭坐的位置实在太显眼,以至于慕云峥一眼就看到她的所在。 慕云峥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上前一把拽住谢昭的手腕。 “你跟我来。” 谢昭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慕云峥拽了起来。 谢昭意识到是慕云峥回来了,又生气他为什么现在才回来,下意识的想要抗拒,可是她的这一丝抗拒,更像是惹恼了慕云峥。 慕云峥面上似乎结了一层冰霜,他回眸神色无波无澜,可谢昭怎么看,怎么都能感觉到那眼眸里面的寒意。 谢昭心里嘀咕,本公主还没生气呢,他倒先生起气来了! 就在这时,慕云峥索性不拽她了,直接横腰一抱。 与此同时,谢昭感觉双脚变轻,一阵晕眩过后,发觉自己就已经躺在慕云峥怀里了。 慕云峥自幼习武,谢昭身子又轻,把她抱起来那是轻而易举的事儿。 就在这时,长公主府的一众待选面首,都齐刷刷的看过来行注目礼。 “这人是谁呀?这么大的胆子,居然直接抱长公主!” “就是!可是看长公主也并没有抗拒,难不成就喜欢这样的?” 在身后两个距离最近的两个男人,望着他们的搂搂抱抱,嘀嘀咕咕。 慕云峥没有理会,目光一凛,便将不老实的谢昭紧紧地禁锢在怀里,然后朝着屋内走去。 用脚踢上门。 慕云峥转身就把谢昭扔在了床上。 谢昭还没意识到他到底想干什么的时候,慕云峥紧接着就扑了过来。 粗暴而又密密麻麻的吻,猖狂的落在谢昭的肌肤上。 谢昭皱着眉头,即便是亲热,也不该是这样的呀! “你干什么?”谢昭抗拒推脱。 慕云峥却丝毫不为所动,下巴抵在谢昭诱人的锁骨上,声音轻轻呢喃,却又带着沉重的疲惫感。 “你不是要招面首吗?” “看来是我没有好好满足你。” “既然如此,那本王就必须要用尽全力了。” 慕云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与冷笑,听得谢昭心里很不舒服。 谢昭虽然跟着清泉先生学过几年武功,可是与慕云峥比起来,力气上本身就不占优势,还是差的远。 谢昭哪怕是用力推脱,也还是被慕云峥三五下,就撕破了衣服。 第195章 原来你是这样想我的? 一炷香后。 谢昭抱着自己凌乱的衣服,委屈的坐在床角。 慕云峥则一脸深沉,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谢昭瞧,目光复杂而幽深,似乎怎么也挪不开目光。 “昭昭。” 慕云峥声音有几分嘶哑,“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慕云峥身体动了动,想要上前去抱一抱谢昭。 谢昭却很明显的往角落里又躲了一躲。 慕云峥的动作僵住了。 半晌,他苦笑一声。 下了床榻穿好衣服,慕云峥又回头望了一眼谢昭。 “若你真的想养面首,那你就去吧。” 这不咸不淡又丝毫不介意的声音,让谢昭听得身体发冷。 慕云峥见谢昭仍然是没有反应,便缄默无声,转身要走。 “是不是我养面首,正好如了你的意?” 谢昭也冷笑,“你早就与楚知意不清不楚,又何必来我长公主府呢?慕云峥,你觉得本公主是非你不可了是吗,我告诉你,哪怕你现在离开,回你的青州,本公主都不会看你一眼。” 慕云峥听得发怔。 他已经解释了很多回了,他和楚知意并不是谢昭想的那样。 可是谢昭从来没有听进去过。 只是一意孤行的以为,他们两个不清不楚,不明不白。 慕云峥低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却没有回头再看谢昭一眼。 “原来你这样想我的?” 慕云峥唇角牵动,轻轻笑了下,那笑如同寒冬腊月枯树残枝上摇摇欲坠的露珠,在冷风中荡漾了下,就凄凉地掉落。 “既然如此,那就如你所愿。” 慕云峥抬脚,便出了屋门。 谢昭怔怔地坐在原处,她的情绪说不上多好,却也没有因为慕云峥的离开,而变得轻松。 那就像一颗石头压了下来。 谢昭的心情,似乎更沉重了。 就在这时,明月忽然跑了进来,敲门道:“公主,您快出来看看!” 谢昭原本就有些心情烦躁,听到明月的叫喊声,几乎是立刻皱了皱眉。 “等一下。” 谢昭的声音冷淡而又平静,她抬手便拿起衣服穿好,才准许了明月进来。 明月跑进来,脸色十分兴奋,“公主,您看看是谁来了!” 谢昭顺着明月看过去,明月欢欣雀跃的让开了位置,在她背后站着一个略微上了年纪的道士,仙风道骨,神采奕奕。 谢昭有些诧异的站了起来,但瞬间就转变成惊喜。 “舅舅?” 谢昭朝着那人走过去,连忙迎接。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谢昭的亲舅舅,多年前,就当了道士云游四海的莫如山,全真道人。 也就是当年在莫如山的帮助下,赵宛宛才得以起死回生。 莫如山笑得和蔼,“昭昭,你这长公主做的倒是逍遥自在。” 瞧着莫如山望了一眼外面,谢昭料定是他来的路上,看到了那些来来往往的待选面首们,才这样调侃她。 谢昭一笑,心情还在这些事情上面,直接热情的把舅舅请回待客的离凤堂,好好叙旧一番。 虽然不知道舅舅来是干什么,但毕竟流淌着同样的血液,有血脉之亲,就是感觉发自内心的亲切。 在去离凤堂的路上,明珠半路上跑过来请示,那些待选的面首要不要定下来,明珠还特意挑选了几个皮囊好的名单。 谢昭原本就是故意拿这事来气慕云峥的,也没有很上心。 直接在明珠呈上来的名单上,随便勾选了几个名字。 明珠便告退了。 莫如山早已过了不惑之年,却因为他这一身道士的装扮,又或者由内到外的仙风道骨,超凡脱俗的气质,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像而立。 谢昭本无意问,舅舅为什么突然想到来长公主府了。 莫如山却寒暄几句之后,就开门见山说: “近日我算了一卦,在长安皇城的位置有紫气弥漫,而且近期尤盛。虽然这些年我在云游四海,却也听说了,是你二哥成为九五至尊,若是发生什么情况,舅舅也好随时照应你们。” 莫如山说话时目光炯炯,他说的这些都是他的观察和推测。 但他害怕谢昭多心,也就直接隐去了卦象中显示的结果。 那卦象,明明是显示女主盛。 这京城在不久后的未来,可能就会变天。 第196章 夜深露重,别着了凉 谢昭派人收拾了房间,让莫如山直接在长公主府里住下,莫如山也没推辞。 莫如山平日里不喜欢吃肉,只喜欢吃一些斋饭,谢昭就提前让下人打听了舅舅的喜好,然后专门派了人去照顾。 莫如山回到住处,四处打量了一番。 这长公主府还算是奢侈华贵,只是这些都是表象,莫如山知道,那卦象不同寻常,不仅仅是京城要变天,恐怕他们三兄妹之间,也会出现一些变数。 莫如山点燃烛光,忍不住又推算了一卦。 等看那卦象时,莫如山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那卦象分明是比前几日更加清晰。 莫如山捋了捋自己的胡须,目光中有几分忧愁。 是夜。 月光洒落庭前,大多数不轮班的下人都入睡了,就连树上栖息的鸟都安静了,整个长公主府变得静谧起来。 可是谢昭却睡不着。 她穿着素色中衣,站在窗前眺望庭院,良久,又推开门走了出去,在庭院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谢昭住的地方是长公主府的东院,无论位置还是景色,都是绝佳的。 匠人用名贵的大理石雕刻成石桌石凳,那石桌上似乎还有非常精致的凤纹,此刻,在月光的照耀下,更显得栩栩如生。 谢昭原本喝了两杯小酒,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愁绪,想要捕捉又捕捉不住,只是一个人静静的坐在这里。 托腮,发呆。 从远处遥望过去,谢昭身形单薄而纤瘦,月光就那样柔和地倾洒在她的背影上,肩膀上,头发上。 在四周树荫下,谢昭宛如从画中走出来的美人。 让人忍不住看着看着,就失了神。 忽然,一双手轻轻地给谢昭披了件外衣,动作轻柔,而又小心翼翼,让失神的谢昭有几分动容。 谢昭几乎是立刻就抓住了那双手,“慕云峥……” 那双手骨节分明,此时却有些冰凉。 在谢昭碰到的那一刻,那双手微微一颤。 “主子。” 就连声音也是坚定中带着一丝微颤的,“夜深露重,别着了凉。” 谢昭听到声音,才扭头看过去,似乎就在那一瞬间,对面的人清楚的看到,她眼眸中好不容易燃起的火焰,瞬间灭下去。 “周放,是你。” 谢昭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不对,收回了手。 同时也淡定的收回目光。谢昭有些失神,这些日子想起慕云峥的次数,有点太多了吧? 就连夜晚睡不着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他。 可是慕云峥呢? 黄昏时分,谢昭让明月去喊他用膳,结果发现他的院落都已经收拾干净了,人已经离开。 谢昭站在原地怔了好一会儿。 他还真的是说到做到。 说走,就真的不告而别,毫不留恋。 虽然白天放狠话的时候,谢昭心里感觉很爽,但发现慕云峥真的走了,心里的那种滋味,也真是说不出来的别扭。 “有事吗?”谢昭问道。 是冷静而又有几分距离的疏离,似乎是时刻提醒着周放,他们是主仆,界限分明而不可逾越。 周放刚刚收回的手,因为紧张还冒着微微凉汗。如果谢昭回头看,必定会发现,夜色中他的面色是如此的拘谨。 可是谢昭没有回头。 周放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轻柔中带着暖意。 “宫里传来消息,近日有朝臣给陛下送了一位妃子。” 谢昭才微微回过神来,“哦?” “绯罗称,那妃子姿容美貌,妩媚的很,似乎很讨陛下的欢心。”周放的声音不咸不淡,听不出来任何感情。 谢昭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假如这妃子非常受宠,林小怜又怀着龙胎,若是长此以往,这样可不行。 不仅大大不利于林小怜在宫里的地位,而且对日后的朝政,也会产生连续的影响。 谢昭深思了片刻,问道:“那妃子是什么身份?” “据说是平民女子。可是在朝臣将此女送给陛下时,采取了一些妙计—— 她的哥哥是宫廷歌者,将此女唱进了歌里,陛下感兴趣问起,她哥哥才借机推荐,入了陛下的眼。陛下见到此女真容,当即就十分喜欢,直接封了容妃,当夜宠幸。” 谢昭听到这里,一下子笑了出来。 周放似乎是不明白,谢昭此时为何发笑。 “我这个二哥呀,他可真是被女人迷的团团转。” 谢昭摇着头感慨,眼中却掠过一丝沉痛之色。 就这样每日流连于石榴裙下的谢安, 要如何才能做成明君呢? 谢昭这才收了收心,“看来,若是没有我们尽心辅佐,他这个皇位可不一定能保得住啊。” 谢昭此时才意识到,这些时日,因为儿女情长,耽误了太多正事。若是没有今日周放说起,就连林小怜在宫中的处境,恐怕自己都不知晓。 谢昭收回目光,遥望着头顶高高挂的那一轮圆月。 “看来,是时候再进宫一趟了。去看看小怜,另外,也会会那位容妃。” 第197章 娘娘恕罪! 怜妃月份越来越大,肚子越来越显怀,行动笨重,就连日常的简单行动都变得困难起来。 除了绯罗侍奉在身边,在没人的时候,齐涣也常在。 这日,怜妃刚刚用完午膳,要去小憩一会儿。四周的宫女丫鬟都散尽了,只有绯罗一个人伺候在旁。 齐涣没有避讳任何人,穿着一身护卫服,直接朝着怜妃的怜星阁走过来。 绯罗一看到齐涣,就变了脸色。 “你这时候怎么过来了,人多眼杂的。” 绯罗小声呵斥道。 齐涣不以为然,望了一眼怜星阁紧闭的门,“怕什么,陛下都好几日不曾来怜星阁了。” “娘娘这时候正需要用人,若是有什么闪失,卑职也好随时帮到娘娘。” 齐涣的目光换上了另外一层深意。 绯罗原本想说他的,一听到陛下好几日不曾来,顿时缄口不言。 想当初,怜妃刚刚进宫那时,迅速取代了楚妃的位置,可以说是完全宠冠后宫,无人能比。 可没想到,如今陛下又被容妃那个狐狸精迷得团团转。 绯罗一想到容妃那个矫揉造作的样子,就恨得牙痒痒。恨不得诅咒她,上个茅坑直接摔死。 这时忽然跑过来一个小丫鬟,面露难色,说是有急事需要绯罗做主。 虽然绯罗也是个宫女,却是怜妃身边的贴身婢女,在宫中排的位份也是一等的。凡是怜星阁有什么小事,基本上都是她说了算。 绯罗过去跟那小丫鬟说了一通,好像是没有解决,又回过头看了一眼齐涣,跑过来道: “齐护卫长,劳烦你在旁伺候娘娘,奴婢有点事,稍后就回来。” 绯罗说着给齐涣微微一福,行了个礼。 齐涣满口答应,让她放心去就好。 见绯罗走得没了影,齐涣转身挺拔地立在怜星阁门口。 夏日的午后,蝉鸣声聒噪,闷热的热浪层层浮起,让齐涣额头布满微汗。 齐涣转头望了一眼屋内,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居然转身推开门,声音轻轻的,脚步轻轻的走了进去。 林小怜盖着冰丝薄被,睡颜安静。 齐涣停在她的床榻前,微微蹲下身,就像看着宝物一般凝视着眼前沉睡的美人。 直到忍不住抬起手来,轻轻抚摸了一下林小怜柔顺的乌发。 哪怕外面天气燥热,屋子里却自带一股清凉。 就连林小怜身上传来淡淡的香气,都散发着迷人的气息,让齐涣忍不住心驰神往。 齐涣眼神着迷,心脏砰砰跳,趁着无人之际,他正要情不自禁的低下头,轻轻亲吻一下林小怜的额头。 就在这时。 林小怜的眼睛睁开,里面没有半分睡意,完全是清醒。 “你在做什么?” 林小怜的声音低声而又轻柔,可是却吓得齐涣后退了一大步。 “娘娘恕罪!” 齐涣仓皇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林小怜淡定的坐起身来,眼睛仍然在定定的望着齐涣。 似乎是在审视,又像是探究和打量。 齐涣爱慕她很久,这事儿她一直都是知道的。 只是没想到,今日齐涣居然如此大胆,想趁着没人之际,想对自己动手动脚。 若是自己把这事儿闹大,敢轻薄皇帝的妃子,就这一条,他项上的人头也不够砍的。 齐涣原本就是在赌,他以为怜妃是真的睡着了,所以才吃了熊心豹子胆,做出了刚才那一幕的事。 可是他糊涂啊。 怜妃可不是个傻姑娘。 齐涣一边冷汗直冒,一边后悔。 虽然他是怜妃最忠心的走狗,但要是怜妃真的怒了,他可能很快就没命。 可是没想到,接下来的一幕,直接让他目瞪口呆。 第198章 你爱慕本宫,是不是? 林小怜笨重的起身,行动迟缓的朝着齐涣走过来。 “起来。” 因为林小怜无法蹲下,她又不想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直接下令。 齐涣不知所以,听从命令站起身来,眼眸中却带着不确定和愧疚,甚至不敢直视林小怜。 就在这时。 林小怜伸出手,直接将齐涣垂下的手拉过来,放在了自己手心里。 齐涣震惊的不行,他甚至清晰感觉得到,林小怜的手,是那种柔软而又冰凉的触感。 就好像是有一把刷子,在挠自己的心一样,让齐涣忍不住心猿意马,耳根子瞬间就红了。 “齐涣,你心中爱慕本宫是不是?” 林小怜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目光中充满温柔,笑望着他。 齐涣低下头,红着脸,“是卑职的错,卑职罪该万死!” “无妨,本宫没有怪你。” 林小怜的声音如同魔咒一般,引诱着齐涣。 “若你能帮本宫做两件事,以后本宫的心和身体,都是护卫长的了。” 林小怜唇边扬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声音轻柔,这番话在齐涣听起来如同一个天大的玩笑。 不可思议的望过去,林小怜的脸色却认真的不行,完全不像开玩笑。 “此、此话当真?” 齐涣不敢置信,眼中却又燃起焰火。 可是转瞬,齐涣又垂下了头,“是卑职痴心妄想,娘娘怎么说也是陛下的人……” 林小怜却在他手背上轻轻亲吻了一下。 再抬起头时,笑意盈盈。 “若是本宫交代的这两件事,你都能办成,那这些都不是问题。” - 花延年刚刚从宫廷回来,就顺带去了容华宫。 这容华宫里住着的,正是前不久刚刚得了新宠,被封为容妃的花想容。 容妃刚刚送走午睡的谢安,一个人正无聊,随意抚琴。 花延年门也没敲,直接踏了进去。 “想容。” 话音刚落,琴声戛然而止,面色柔媚的女子高兴地站了起来,跑出来迎接。 “哥哥!” “你终于想起来看我了!” 花想容声音娇俏,带着男人无法抗拒的魅力,她一边撒娇一边微怒抱怨,抱怨为什么这些天一直都没来看她,让花延年有些哭笑不得。 “你这丫头,都已经当了娘娘了,可要收收性子。” 花延年顺手点了下容妃的脑门,两个人兄妹情深,说说笑笑的进了宫。 聊到中旬,花延年神色变得严肃。 “想容,这深宫云波诡谲,万事都得小心。” 花延年自小便知道富贵险中求,先是他来宫里当差,虽然只是一个乐人,却凭借自己的本领养活了自己和家人。 如今妹妹正值妙龄,生的姿色又是数一数二,便动了让她进宫的心思。 没想到,事情一切都进展的如此顺利。 妹妹果然没有让人失望,一进宫就成了宠妃,迷得皇帝神魂颠倒。 “哥哥,你放心吧,想容心里有数。”花想容很烦哥哥的唠叨,因为他们从小就失去了娘亲,哥哥就像亲娘一样,天天在耳旁唠叨,她都听烦了。 “既然如此,那哥哥便放心了。” 花延年笑着站起身来,“如今,你已是宫中后妃,哥哥不能久留,你自己多保重。” 花想容也起身送他。 只是在起身的那一刻,忽然就想到了什么。 然后拉住花延年。 “哥哥,你上次给我的那秘药,已经不多了,什么时候再给我多送点来?” 花想容凑在花延年耳边,声音非常小。 即便是旁人不知道,他们兄妹俩也是再清楚不过的。 那秘药可是她能够获宠的关键,如果是完全用完了,皇帝再被怜妃抢回去,那就完了。 花延年果然沉思了片刻。 “过段时日,哥哥亲自给你送过来。” 第199章 根本就不行 花延年刚刚走出容华宫宫门,就和齐涣撞了个正着。 齐涣作为宫中的护卫长,一向是不苟言笑、面色清冷的,即便是遇到熟悉的人,也不会轻易去打招呼。 花延年一向是个小心谨慎的,刚出门就忽然碰到他,立刻用打量的目光,狐疑地瞅了齐涣一眼。 花延年原本身份只是宫中一个乐人,按理说见了齐涣,反正要给他行礼。可是此时风水轮流转,作为容妃的亲哥哥,他的地位也自然水涨船高。 齐涣拱手行礼,“花司乐。” 花延年自然是警惕的,“原来是齐护卫长,你来这里做什么?” 虽然花延年并不知道,齐涣早就已经成了林小怜的人。 可齐涣作为宫中护卫长,如果不是有什么公务,也不会亲自来容华宫。 齐涣态度恭敬的解释道: “卑职是奉陛下之意,特意选派得力的护卫,来保护容妃娘娘安全。” “原来是这样。” 花延年看了齐涣好一会儿,才抿唇笑了一下,转身离开。 齐涣却微微侧头,目送他的背影远去。 刚才那一番话,齐涣站在门口早就给听了进去。 怪不得容妃能轻而易举获得陛下的宠爱,原来是因为那秘药。 若是…… 这个秘密被别人知道了,恐怕容妃会死的很惨吧? 齐涣唇角勾勒起一个鲜明的弧度,随即看向身后的两个精壮护卫,漫不经心的摆了摆手。 那两个护卫,便奉命朝着容华宫走去。 齐涣回想起白日怜妃吩咐的那两件事—— 如果能让容妃失宠,就算是完成了这一件。 原本齐涣生出了歹毒之心,想借助护卫来陷害容妃,可是当他在宫门口听到容妃与花延年说出了那番话之后,顿时,心中又生出一个新的计谋。 倘若这个计谋得以成功实施,那么这事儿就不着急,可以先去做第二件事。 齐涣私下买通了出宫采购的婢女,这日傍晚,趁着夜色朦胧,齐涣便从那采购婢女手中,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月色清冷,洒下光辉,落在斑驳的树梢上,投下阴影。 齐涣左顾右盼,四处遥望了一番,发现并没有人,便将那一小包药塞进怀里,并且又给了那婢女一包沉甸甸的银子。 那婢女欣喜若狂,连忙接过银子,塞了起来。 “这事,若是让第三个人知道,咱们可都要掉脑袋。”齐涣叮嘱道。 那采购的婢女凭借这肥差,没少捞到油水。像这种私底下买这买那的东西,宫里的贵人也没少干。 虽然这种东西见不得人来历不明,可要是封口封的好,也没人知道。那采购婢女瞬间秒懂。 “你放心,这事儿保证不会有别人知道。” 那采购婢女拿了银子,喜滋滋的离开。 而齐涣,则乘着夜色无人,直接去了御膳房。 齐涣之前便听怜妃说过,皇帝每日都有食夜宵的习惯。 那每晚固定的夜宵,便是一碗上好的燕窝。 齐涣在御膳房搜寻了好一会儿,终于在最里面发现了刚刚熬好还热乎的燕窝,齐涣心想,一切都是顺利的。 便毫不犹豫地掏出方才的药,选出适当的分量,掺和了进去。 - 容妃每晚都等待着陛下的驾临。 可是这几日却奇怪的很。 一连三日,陛下都没有再来容华宫了。 花想容着急的不行,她本来就是靠着秘药争宠,如果皇上不来,那这药就没有施展的机会。 她连着两天都派人打听,陛下没有去她的容华宫,是不是去怜妃那了?结果派去打听了宫女摇摇头,说也没有。 “那就奇了怪了,陛下怎么了。”花想容正在纳闷,觉得这样守株待兔不行,必须要主动出击。 既然皇帝不来,那她就去御书房找他。 伏案埋头批阅奏折的谢安,眉头蹙在了一起。 虽然他的目光是落在手里奏折上的,可是他身边的福全却知道,就手里这个奏折,他已经看了半个时辰了,愣是没批一笔。 福全刚想出言问候,御书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容妃那张如花似玉的脸,笑意盈盈的出现在谢安面前。 “陛下,国事固然重要,但陛下也要爱惜龙体呀。” 容妃柔弱无骨一般,直接挨着谢安坐在旁边。往日她的这种行为,谢安都是默许的,虽然在宫廷人看来极其没规矩,但在看惯了知书达理后宫美人的谢安眼中,这倒也是一种情趣。 可是今日的谢安,却着实有些反常。 在容妃的手伸过来的那一刻,谢安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甚至还轻轻的往旁边挪了一挪。 似乎要避开容妃一样。 “陛下,您这是怎么了?”花想容察觉到了谢安的异常,顿时感觉有些伤心,“你是不是烦腻臣妾了?” 谢安站起身来解释道:“爱妃,别多想。朕这几日有些过于劳累,就不去陪你了,福全,送容妃回宫”。 福全领了命,便要送人。 容妃不明所以,真的以为谢安对她没有什么兴趣了,有些疑惑又失落的离开。 等人都走后,谢安才低了低头,看向了自己身体的某个位置。 这几日,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很不对劲。 尤其是在宠幸嫔妃时,越发的有心无力。 昔日的他,不管是楚芊芊,还是林小怜,都很满意他的力量,一夜过后,常常是连连求饶。 可是如今…… 根本就不行。 第200章 差点忍不住 难道真的是近日太过于劳累了? 谢安皱着眉头,想不明白原因。 刚才容妃来的时候,谢安哪里不想将人搂在怀里呢?只可惜现在他不行,就只能装作勤于政事的样子,躲在御书房里,让人瞧不出端倪。 看来,要不行就只能找太医来看看了。 谢安心想。 纵然这事儿真的很丢人。 - 当林小怜听到齐涣说这些时,脸上的笑意神秘莫测。 “齐涣,他如今不能宠幸其他嫔妃,都是你的功劳。这也算你做成了一件,还差另一件呢?” 无人时,林小怜与齐涣独处一室。 林小怜的手柔若无骨,以极尽撩人的姿态,撩拨着齐涣心里的火。 齐涣差点儿就忍不住。 他抓住林小怜不安分的手。 眼中发着光,却又有着极尽隐忍的欲望。 “娘娘,第二件事,只需要等待时机,依照卑职看,也不远了。” - 谢昭进宫,向来是想来就来的。 作为天下最尊贵的长公主,可随意出入皇宫,这是谢安所赐的特权。 即便是有这样的特权,谢昭无事也不会轻易进宫来。 这次听到绯罗从宫里传来消息,说林小怜的处境岌岌可危。 所以特意来看一看。 只不过在进宫的路上,发生了一桩意外的事,是谢昭所没想到的。 热闹非凡的长安街上,一个穿戴朴素,甚至头发有几分蓬松凌乱的小姑娘,虽然大着胆子,拦住了谢昭的马车。 马夫大怒,直接扬起马鞭就要打过去。 谢昭听到外面纷杂的声音,直接叫停了车,问外面发生了何事。 那少女年方十六,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马车内。 她来时便听说,这昭阳长公主长的是极其的美貌,是京城第一美人。 当她扭头看过去,亲眼目睹谢昭穿戴不凡,雍容华贵的从马车上下来时,眼睛一眨都没眨,见她如天仙下凡一般,更是忘记了行礼。 站在一旁的明月看到这一幕,微微皱眉提醒道:“哪里来的小女子不知礼数,见了长公主还不行礼!” 小姑娘这才慌忙跪下身来,直接行了个跪拜大礼。 谢昭低头望着她,倒不在意这样的礼数,只是原本听着外面的喧闹,以为是来闹事的。 见这小姑娘如此乖巧的行礼,便直接问了句,“你叫什么名字?拦住本公主的车驾,又是为何?” 小姑娘一脸的天真和纯洁,似乎并不觉得旁边人的呵斥和长公主的权威有什么可怕。 只是扬起脸来,望着谢昭笑,道:“草民姜素月,自幼习得医术,前些日子听说长公主开设女子科举,求报无门,才冒失地在此处求见长公主。” 谢昭主持的女子科举,所开设的科目并不只有文试,还有武试,以及医试等。只要是有才能的女子,都可以来参与,用自己的才华为国效力。 “素月?倒是个好听的名字。” 谢昭笑着上前一步,将人扶起来,素月仍然是好奇的打量着谢昭,似乎是没看够一般。 谢昭发现了她炽热的目光,不禁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着,“本公主很好看吗?” “嗯!” 素月疯狂点头。 谢昭忍不住笑了下,“既然你擅长医术,本公主自然会为你提供一条参与女子科举的路。只不过,现下本公主正要进宫,你……” “草民跟着长公主!” 见谢昭有几分犹豫,素月兴冲冲地回答。 原本谢昭是想将她送回长公主府的,可是这丫头机灵的很,眼看前面就快要到皇宫了,若是再折返回去,只会耽误时辰。 “明月。” 谢昭回头唤了一声,“素月便先交给你了。” 说完,谢昭又上了马车。 素月还在原地愣了一小会儿,她原以为张公主不会那么好说话,可没想到这天仙一样的人,居然也有着菩萨一般的性格和脾气。 丝毫不像云州城那群人传言的那样,整个人骄奢淫逸,豢养男宠。 见马车即将启程,明月招呼素月跟在后面,素月心中感激,便连忙紧跟其后。 第201章 长公主来啦 谢昭进了宫,先是去了怜星阁。 原本就是去看看林小怜的处境,她虽然是原本的后宫宠妃,却终究不是什么皇后,没有掌管六宫的实权。 如今,她又怀着身孕,若是因为容妃吹了什么枕边风,有人再苛待了她,那就不好了。 林小怜原本以为,谢昭不过是拿自己当一枚棋子。 既然已经失宠了,那也没有什么再看她的必要。如果说非要有的话—— 林小怜目光下移,望着自己的大腹便便,目光瞬间收紧。 那必定也是为了这个孩子。 就在这时,绯罗的通报声响起。 “娘娘,长公主来看您啦!” 一声略带兴奋的声音响起,林小怜微微有些诧异的站起身,几乎就在同时,谢昭笑着走了进来。 “你身子笨重,千万别多礼。” 谢昭走了过来,一把扶住了刚刚想要行礼的林小怜。 “公主,原谅臣妾不能亲自相迎。”林小怜与谢昭双手相握,或许是多久没有见到谢昭了,此时内心满是感动,眼眶上也是泪水盈盈。 谢昭又说了几句安抚她的话,两个人这才坐下攀谈了好一会。 “那个容妃,到底是什么来头?” 谢昭喝了一口茶,那茶水是绯罗亲手泡的,温度刚刚好。 怜妃道:“也没什么来头,她哥哥是宫廷中颇为受宠的乐人,花延年。花想容原本就姿色不错,如今能够获得陛下的垂怜,想必也是命中之幸。 ” 谢昭却轻抬了一下眼皮,望向林小怜的目光似笑非笑。 “小怜,看来你心态倒是平和啊。” 谢昭打趣。 先前凡是失宠的妃嫔,无一不愁眉苦脸,以泪洗面的。可林小怜倒是个不一样的,如今,自己原本的荣宠被花想容夺走,她倒还能心平气和的说出这番话来。 林小怜却苦笑。 “公主莫要打趣臣妾了。”林小怜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如今这小家伙都那么大了,就算想不开,又有什么办法呢?” 谢昭的笑意收敛,也顺着她的手,看向林小怜的腹部。 忍不住走过去摸了摸。 似乎还能清晰的感觉到,那肚子里的小生命还在跳动。 谢昭笑着问,“这孩子,就快出生了吧?” 林小怜笑得柔和,目光中似乎渲染了一丝母性的光辉。 “也快了,太医说孩子一切安好,今年隆冬,大概就能呱呱落地了。” 谢昭又交代了好一些事,确保林小怜在宫中安然无恙,才放心离开。 明月和素月跟在谢昭的身后。 出了怜星阁,明月原以为谢昭会直接去容妃那里,可没想到,谢昭绕了一个弯,七拐八拐,到了一个被荒弃的冷宫。 那里正是数月之前,薨逝的楚妃住的地方。 在楚芊芊最得宠的时候,这里就是后宫最珍贵的地方。 可没想到还不到一年的时间,风水轮流转,一切的变化都会两极翻转。物是人非,境地凄凉,最是这后宫容易上演的戏码。 当然,谢昭不是来触景生情的,也并非来怀念故人。 她望了四处静谧的荒凉场景。 便随口吩咐明月,“你去打听一下,当初跟在楚妃身边的贴身宫女,如今在何处?” “是。” 明月跟在谢昭身边这些年,也见了一些世面,自然知道这吩咐的背后,是要她去宫中掖庭一趟。 这后宫中的宫女太监,人员分配与管理,都是由掖庭做主的。 若是皇宫中有了皇后,那皇后也自然是掖庭之主。只不过,谢安登基这些年,不知道是一直没有满意的,还是没有物色到合适的,皇后之位一直空悬。 甚至还曾说,谢昭可以一定程度上掌管掖庭。 只不过被谢昭笑着拒绝了。 如今,明月被谢昭派过去要个人,不算什么大事。 没等多久,明月便回来了,身后还跟着掖庭的管事。 那管事自然是知道谢昭的意思的,不光亲自前来解释,还带来了掖庭关于后宫宫女的名册,并亲自说明,那个原本跟在楚妃身旁的贴身宫女如夏,现如今已经被分配到了容华宫。 第202章 容华宫 容华宫? 谢昭心道刚刚好,原本就是打算要去一趟的。 这下两件事一起办了,也懒得再去折腾。 只不过巧合的是,谢昭还没走近容华宫,就老远看到一个乐人打扮的白衣男子。 他的手藏在袖中,似乎捏着什么东西,刚要踏进容华宫,就四处看看,发现没有人,才直接进去。 就连明月都发现了不对劲。 “公主,这人莫非就是花延年?看他鬼鬼祟祟的样子,像是有什么猫腻。” 谢昭淡然的注视着花延年。 唇角扬起。 “本公主瞧着倒是热闹,那咱们也进去看看吧。” 谢昭抬脚走进去,门口的宫女刚想进去通报,就被谢昭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那小宫女便站在原地纠结了下,最后还是没有进去通报。 花延年刚刚进去,花想容听到动静,直接撂下手里的鞭子,扔在被打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宫女身上,就要扑了过来。 “哥哥,这回带来了吗?” 花想容十分期待,看着花延年从袖子里面往外要掏东西。 花延年刚要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小包棕色的东西,神秘兮兮的刚要递给容妃,就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 “本公主也想看看,这是什么好东西。” 两个人瞬间惊愕。 “你是什么人?” 花想容脱口而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谢昭身上的穿戴和佩戴的首饰都有凤纹,还以为是哪个宫里不受宠的妃子。 花想容入宫晚,并不认识谢昭,可是花延年在宫里待的时间久了,可是实实在在认得这位长公主的。 “休得无礼,这位是长公主殿下!” 花延年说着便要拉着花想容行礼。 花想容以为自己飞上枝头,变成了凤凰,如今正是得意之际,除了皇帝,谁都不放在眼里。 她虽然被哥哥硬拽着行礼,嘴里却嘀嘀咕咕道: “不过是个公主嘛,又不是皇后。有什么好得意的!” 花想容对谢昭突然的闯入十分不满。 更何况是在这种私密的时候。 谢昭淡然地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花延年,上前几步走过来,目光却直直的落在花想容手里的东西上。 见谢昭直勾勾的盯着自己手上的秘药,花想容几乎是立刻感知到了危机,将手中的药捏紧,往后藏起来。 谢昭笑着,一步一步靠近。 “容妃有好东西,居然私自藏着,本公主瞧上一眼,居然都是不能的?” 谢昭使了个眼神。 明月便立即秒懂,上前去拿。 花想容原本是不想给的,花延年也皱着眉头看这一幕。 秘药就算是被发现了,也有千百种解释,可若是直接当面跟长公主发生了冲突,日后可大大不利于在宫中的地位。 花延年拧着眉头,看了花想容一眼,只这一眼的功夫,明月就手疾眼快的拿到了那东西,交给了谢昭。 “这是什么东西,本公主就不问了,既然有好东西,容妃下次记得给本公主留一份。” 说着,便将那秘药捏在手里,转身要走。 容妃刚要松一口气,却不料谢昭脚步一顿,又忽然回过头来。 “对了,本公主还有一件事,望容妃成全——” 谢昭笑的柔和,可花想容怎么看怎么都觉得那笑里刺眼,像藏了刀子一样。 “长公主,还有何事?” 花想容的不悦几乎是写在了脸上。 谢昭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纤细白皙的手指甲上新做的寇丹,谢昭声音软软的,道: “之前本公主向掖庭要了个小宫女,叫如夏,听说被分到你宫里来了。容妃最近很是受宠,想必宫中人多的使唤不过来,这个如夏便赠给本公主吧?” 原来长公主是来要人的。 不过…… 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蹲坐着刚刚被自己打得很惨的宫女,花想容刚刚竖着的眉头又皱起来。 “长公主,奴婢在这里……” 弱弱的声音从脚下响起,谢昭低头一看,那个被打的遍体鳞伤的小宫女,正是昔日曾经在楚妃宫里见过的。 此时,她身上的血迹模糊,随处可见的疤痕,像狰狞的蛇一般裸露在少女的胳膊和手臂上。 谢昭眼睛一眯。 但不过一瞬间的功夫,眼中的那股寒意就消失殆尽。 谢昭亲自把如夏扶起来。 “看来,都是本公主的错,你在新主子这里过得并不好。” 第203章 又是催情秘药 虽然谢昭一直以来就不喜欢权威压迫。 可是,当她成为既得利益者时,就会发现这如同一把刀一样好用。 将如夏带走,甚至都没怎么经过容妃的同意,有掖庭的阿谀奉承,再有她长公主的实权在内,这是完全轻而易举的事。 刚出了容华宫,谢昭轻轻掀起如夏的袖子。 一开始她还半遮半掩,见谢昭态度坚决,就不再拒绝了。 当那些新伤旧伤累积成的显眼伤疤,一下子暴露在谢昭面前时,就连见惯了世面的她,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这种情况多久了?” “从奴婢刚来容华宫,”如夏虽然很疼,但面色仍旧坚韧,甚至还没忘记对谢昭笑。 “容妃娘娘就是这样的脾气,要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就拿鞭子随意打骂,奴婢……都习惯了……” 如夏越是苦笑,就看的谢昭越心疼。 她该早一点来的。 “走,本公主带你去太医院。” 谢昭话音刚落,如夏就抗拒的摆摆手,“长公主不必麻烦,奴婢不过是个低贱之躯,用不着麻烦太医的……” 就在这时,一直默默站在谢昭身后的姜素月开了口。 “长公主?要不我帮她包扎一下,用些药?” 素月的声音清脆而且轻柔,带着医者的亲和力。 如果不是她突然开口,谢昭差点都忘了她的存在了。 “如此甚好。” 到了雍和殿,谢昭派人找出了一些药材,摆在了素月面前。 “看看这些是否有用?要是不够,本公主差人去太医院要。” 雍和殿是皇帝赏赐给长公主的宫中府邸,虽然没来过几次,可这里的摆设都是按照昔日雍王府里的摆设来的。 谢昭坐了下来,看着素月在那堆药材面前忙活,如夏一脸好奇的看着她。 “够了,这些药材全的很。” 素月埋头在药材里,神态极其专注。谢昭只是瞧了她一会儿,前两年的记忆就浮上心头。 那时在云州城,她隐姓埋名跟着师父清泉先生开了个小医馆,也学了一些治病救人的医术,能勉强治一些小病。 那时,虽然没有什么权力和尊贵的身份,却是每天都开心的。那时候,连植也整日乐呵呵的跟在她旁边。 想到这里,谢昭忽然有些凝眉。 到底是因为什么,才变成今天这一步的呢? 谢昭的手不经意握紧,手中那个棕色的东西,顿时有了存在感。 谢昭抬手,低头一望,那棕色的小包,里面似乎是白色的粉末。 等素月帮如夏包扎好伤口,谢昭将手中拿的小包粉末递过去。 “你能否瞧得出来,这是什么东西?” 素月接了过去,先是轻轻嗅了嗅,又拿了一点粉末放进水里,顿时有一股异香传出来。 素月只是轻轻煽动了一点香味,轻嗅一下,便顿时变了脸色。 慌忙又拿了一杯纯净的水,从头淋下,素月这才松了一口气。 谢昭被她这一幕动作给看懵了。 “这有毒吗?” 谢昭指了指,素月却摇了摇头,纵然她从头发到脸庞都湿漉漉的,仍是难以掩盖脸颊上的那一抹异样的红。 “不是,” 素月摇摇头,目光变得有些奇怪,“这是民间药性很强的催情秘药。能让男人发情,在闻到这香味的同时,对眼前见到的女人流连忘返的。” 第204章 慕云峥?谋反? 谢昭瞬间就懂了。 怪不得容妃在接过来这秘药时,看到谢昭的表情,是那么的心虚。 原来她的得宠,不过是凭借这东西罢了。 谢昭在心里冷嘲,向来争宠都用这种手段,一点新意都没有。原本还以为这花想容是什么妙人呢,看来也不过如此。 “明月。” 谢昭随口吩咐道:“劳烦你跑一趟,将这东西交给怜妃,并告诉她这是容妃宫里搜出来的,还有催情的作用。” 明月接了过来。 谢昭含笑道:“至于接下来该怎么做,她心里肯定有数。” 这宫里的宫斗,自然要交给皇帝的妃子们。 她们的斗争,可不只是为了皇帝的那一点点宠爱,她们为的也是实权,赌的也是将来。 谢昭觉得在宫里待着很是无趣,等明月回来就直接带着她们回去了。 刚回到长公主府,明珠便在门口恭候着,说起白日里沈遇来过。 “他来干什么?” 虽然谢昭明明知道沈遇的意思,虽然爱慕她,追求她不得,却也在明里暗里故意帮她朝政上的事。 谢昭近日使了一些手脚,让沈遇没有办法和自己过多接触,以此来尽可能拉远两个人的距离。 并不是因为讨厌沈遇,而是之前有那样一层关系,谢昭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尤其是有慕云峥的事在后,一提起他们几个人,谢昭就心里憋得慌。 明珠老实回答:“城阳侯倒也没说别的,就是说明日是沈小姐与大理寺卿的大婚。” 谢昭这才猛然想起。 她曾经亲口答应过沈遇的,沈小怜大婚,她是一定要去的。 当下便派人准备隆重的贺礼,明日一大早必定前去。 次日,谢昭一大早令人准备好贺礼,刚要备车出发,周放却急匆匆的赶过来,面色焦急。 “主子。” “方才董府传来消息,董大人今日有要事在身,大婚推迟暂且搁置。” 谢昭一愣,随即皱眉。 “什么样的要事,可以连大婚都推迟?” 谢昭想到沈小怜,恐怕此时此刻的她,正一个人穿着喜服,在家里望眼欲穿,等待着她的未婚夫君来迎娶她。 可是却不料会等来这样的消息。 周放抬头,望了一眼谢昭,有些不忍心的道: “董大人抓了意图谋反的逆党首领,那首领正是,正是——” 谢昭满不在乎,“是谁本公主没什么兴趣。” 这年头,意图谋反的逆党贼子可多了去了,还不是被朝廷派出来的人给镇压了。就算是抓住了首领,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周放顿了顿,道:“正是清城王慕云峥。” 谢昭没声了。 周放知道这位清城王与长公主的关系,此刻颇有些担心的抬头,又望了一眼谢昭。 只见谢昭像是反应迟钝一样,缓缓的扭过头来,又问了他一遍。 “你刚刚说谁?” 周放几乎可以确定,谢昭绝对是听清楚了,但她不愿意相信,才执着的再问自己一遍。 谢昭再次听到慕云峥的名字时,如同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就他,还谋反?” 谢昭冷笑,“说他在外面养女人还可信一点,谋反……” 谢昭的笑有些无奈,却又转瞬收敛起来。 谢昭的目光望向远方。 “如今,慕云峥在哪里?” 周放低了低头,“被董大人刚刚抓捕,在大理寺诏狱中关押着。” 第205章 大理寺诏狱 阴暗潮湿的大理寺诏狱里。 慕云峥被换上了一身白色囚服。 纵然他还没有被定罪,就已经被所谓的“证据确凿”,给带到了这个地方。 看押诏狱的小狱卒,就亲眼看见一个像松树一样挺拔的男子,静静的走了进来。即便是手脚都被铐上了铁链,也依旧刚正不屈。 他虽然年纪小,却已经在大理寺的诏狱中待了很多年,像慕云峥这样淡定的,还是少见的。 在慕云峥被关进去之后,咔嘣一声,落了锁。 门外的男人背着手,仰头望着慕云峥,那双看不出喜怒的丹凤眼,虽然年轻,却带着一丝戾气。 “清城王,在彻底查清楚真相之前,委屈你在这儿待一段时间了。” 董子叙说完这话,便冷笑了一声。 往日风光无限的清城王,如今不过是个带罪的阶下囚。 慕云峥没有说话,甚至都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董子叙自知无趣,便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诏狱外,又响起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在靠近的时候,忽然就停住了,慕云峥仍旧是低着头,以为是董子叙去而复返。 清清淡淡的声音传来:“董大人这是不放心本王吗?” 许久没有听到回音。 慕云峥疑惑的抬头,面前哪里有什么董子叙,只有衣着华贵的谢昭,隔着一层栅栏,孑然站在他面前,看起来与这阴暗潮湿的诏狱格格不入。 慕云峥目光中闪过好几种情绪。 静静的注视着谢昭,千言万语都被忍下。 最后却是笑着说了一声。 “我早知你会来——” “没想到,你来的这么快。” 慕云峥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轻柔。可是谢昭却听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刚刚走进来,第一眼就把慕云峥浑身上下打量了遍。 他不仅换上了白色囚服,甚至这白色中还沾染着红色的血迹,衣裳布料掩盖的严实,她看不清到底伤在了哪儿。 谢昭皱眉,上前一步问,“他们对你用刑了?” 慕云峥的眼睛变得越发柔和。 “没有。” “他们带我来时,不小心伤到了而已。”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谢昭的心更是时刻揪着。 她在来的这一路上,就一直在想,慕云峥一家满门忠烈,就算是她二哥再糊涂,也不能轻易相信了别人的话,说慕云峥谋反,就真的让大理寺去抓他呀! 更何况,没有谁比他更清楚,就算是谁会谋反,慕云峥也不会的。 他甚至曾经做好了入赘长公主府的准备,甚至不惜三番五次的为了谢昭,宁愿沦为庶民。 “慕云峥,”谢昭隔着栅栏,声音中带着一分哭腔,“你告诉我,他们为什么判定你是逆党首领?” 慕云峥摇了摇头。 轻笑道:“这其中缘故,我并不知晓。董子叙说,青州那群预谋已久的逆党中,有个广为流传的信物,那信物便是我日常佩戴的月白玉坠。” 那月白玉坠,谢昭是知道的。 从前刚认识慕云峥时,那玉坠子就像是宝物一样,不管他换了什么衣服,始终都是挂在腰间,从不离身的。 “然后呢?” “那玉坠,不知是什么时候丢失了,竟被有心之人拿去利用。昭昭,我能想到的,只有这么多了。” 慕云峥的笑,就像清风明月一般。他的背后是阴冷潮湿的诏狱,蛇虫鼠蚁出现也不足为奇。 可是即便身处其中,即便身陷囹圄,他仍是这样笑。 谢昭望着他,坚定道:“本公主一定要救你出去!” 第206章 长公主再强,不过是一介女流 “昭昭。” “你不必为了我,卷进这件事里来。” 慕云峥仰头望着谢昭,明明他才是被关进来的那个人,此时却眼神悲悯。 似乎这种悲悯,又是为了掩盖其心深处的悲意。 “谁说是为了你。”谢昭声音淡淡,“慕王爷铁骨铮铮,养出来的儿子必定不能辱没他的名声。作为本朝公主,我当然有义务替二哥查明真相。” 谢昭话音刚落。 “哈哈哈!!”外面便传来一阵大笑。 董子叙身着黑衣,面色颇有些凌厉,笑着进来,一边拍手一边讽刺道: “长公主还真是不简单。” 谢昭皱着眉头回头,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董子叙,原本此时此刻,她是在他家里,为他的大婚道喜的。 可没想到却是在这大理寺的诏狱中,第一次见面。 “董大人,本公主命你,给他解开手铐和脚铐。” 谢昭平淡的声音响起。 可董子叙冷笑一声,却并不放在眼里。 “长公主金枝玉叶,这诏狱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要想玩儿过家家的游戏,还是回您的长公主府吧!” 董子叙眼中的轻蔑,几乎是没有丝毫隐藏。 谢昭直直的望着他。 回想之前,谢昭跟他也没有什么交集,更谈不上有什么得罪。一般人都会忌惮谢昭的身份,即便是拒绝,也会卑躬屈膝,可像董子叙这样直接挂在脸上的轻蔑与不敬,却是头一回。 “董子叙,你什么意思?” 谢昭语气也不客气。 董子叙却道:“长公主,纵然你在朝堂上开设女子科举,被女子奉为神仙一样的人物。可我董某,却是吃着朝廷的俸禄,为陛下办事的。” 说着,董子叙的手,朝着天子所在的位置,拱在一起作揖。 随即又冷哼道:“纵然你再强,也不过是一介女流,这大理寺的事儿,董某奉劝长公主还是少管为好。” 谢昭直直的看着他。 没有再说话。 直到过了很久,就连董子叙都差点以为谢昭离开了。 谢昭这才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 “董大人教训的是,如此,本公主便不打扰董大人办公了。” 说着,谢昭便转身离开。 董子叙那原本就得意的神情,此时变得更加得意忘形了。 至于这慕云峥…… 董子叙一眼望过去,眼神儿变得更加狠厉。 既然已经到了他手里,又怎么还会有活着出去的道理? - 谢昭回去之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十分冷静,干脆利落。 “查!” 谢昭吩咐周放,“先从那枚月白玉坠查起。” 周放皱了皱眉,“主子,清城王这些时日去过的地方不固定,若是全都开始排查,恐怕也并非十天半个月能完成的事儿啊?” 谢昭冷静自持,缩小范围。 “那就先从长公主府、别院和春日醉查起。” 说到这里,谢昭一愣。 别院…… “呵,要不是出了这档子事儿,本公主还差点忘了她呢……” 谢昭莞尔一笑,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搁在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就,先把楚知意抓来,问问看吧。” “是!” 第207章 难道二哥去点姑娘了? 周放前脚刚走,后脚沈遇就来了。 明月来通报的时候,谢昭忽然觉得太阳穴有点疼,刚想说不见来着,就听明月说道:“长公主,城阳侯说他有重要的事,或许和清城王有关。” 谢昭站了起来。 “让他进来。” 好些日子没有见到沈遇了,谢昭从他刚进门的那一刻,就定定的望着他。 沈遇依旧是素色的衣着,整个人看起来低调又淡雅,依旧像往日一样,似乎没变,但好像又说不清楚哪里变了。 “沈遇,你有话要说?” 谢昭开门见山的态度,让沈遇轻笑,“没想到,咱们现在居然一句话也说不上了。” 谢昭低了低头,心里有些愧疚。 她对沈遇,一直都是有一种愧疚在心头的,可是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去解释,更不知道该拿什么去弥补这种愧疚。 沈遇见她不说话,也就没有再为难。 “是昨日,本侯在春日醉,亲眼目睹了一桩热闹事,你猜猜是什么?” 谢昭原本就提不起什么兴趣,此时说起春日醉,更是觉得无趣的很。 可是转念一想,沈遇既然在这时候远道而来,开口便提起春日醉,想必是重要的事。 “难道是我二哥去点姑娘了?” 谢昭试探性的猜道。 她这一猜测,让沈遇抽了抽嘴角。 他确实是没想到,谢昭居然能猜的这么离谱,更何况还扯到皇帝身上。 下次可不能让她这样猜下去了。 沈遇索性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慢悠悠说道: “昨日,有个叫春桃的妇人,跑去春日醉,找到了昔日的花魁烟云姑娘,扯着头发大闹了一场。” 谢昭原本就对这些人物不是很熟悉,烟云她倒是听过,却实在扯不上有什么关联。 见谢昭并没有听懂,沈遇开口解释道: “那春桃,正是楚时迁三年前明媒正娶的夫人。” “至于那个烟云姑娘,更是楚时迁长城寻花问柳的固定对象。” 沈遇就这样瞧着谢昭,唇角不自觉的溢出一丝笑意。 谢昭聪明绝顶,此时一定想明白了关联。 “春桃去找烟云闹,难不成是因为楚时迁?” 谢昭转瞬又疑惑起来,“可是楚时迁,不是前些日子就死在大牢里了吗?” 沈遇瞧着她笑,不说话。 见谢昭神色实在困惑,就提示了一句,“当初关押楚时迁的,正是大理寺卿董子叙。而这个人,虽然明面上有着铁面无私的名声,对人用刑从不留情,可他也有个致命的弱点。” “那就是贪财。”沈遇似乎对这个人了如指掌一般。 谢昭顿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莫非,楚时迁当初是假死,董子叙包庇作假,将他私自放了出去?” 不然,没有办法去解释,为什么在楚时迁死后,他的夫人还去找一个青楼女子闹。 这只能说明,楚时迁还活着。 并且被人徇私枉法给放了出来。 沈遇望着谢昭,唇角的笑一直没有消失过。 “不愧是长公主,脑子就是好使。” 沈遇说完这话,准备站起身来,拢了拢自己的衣袍便要走。 “这会儿就不多打扰你了,想必为了救慕云峥,你忙得很。” “谢谢你,沈遇。” 谢昭发自内心的感谢道。 这个信息对救慕云峥来说确实很重要。 沈遇很善解人意地起身离开,走了几步,听到这话回头又看了谢昭一眼,随即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便离开了。 第208章 请楚小姐过府一叙 原本让周放去抓楚知意,不过是偶然和巧合的碰碰运气。 可是没想到这件事,居然真的和楚家有关。 若是那董子叙贪财,而之前又和楚时迁没什么交往,又能监守自盗,在这种情况下安排楚时迁假死,还能做的滴水不漏。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有人给了董子叙一大笔钱,要买楚时迁的命。 当初董家全部被抄家,女眷获罪为奴,也只有被赐给连植的楚知意,被贬为庶人,幸免于难。 谢昭不能确定背后运筹帷幄的人是谁,但若是楚时迁真的没死,他一定私底下见过他妹妹楚知意。 谢昭眼睛一眯,顿时拿定了主意。 如此看来,楚知意,就是一个突破口。 - 别院。 “哥!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能抛头露面,这时候去春日醉呢?” 楚知意眉头拧在一起,对这个亲哥失望至极。 她是刚刚出门买了一趟菜,就听说了嫂子春桃去春日醉闹。这事儿放在京城,虽然不算大事,但实在是太出挑了,太引人注意了,以至于路人都在议论。 刚回到别院,就看到楚时迁翘着二郎腿一副舒服怯意的模样,楚知意气就不打一处来。 楚时迁听说了这事,非但没有丝毫愧疚,反而气急败坏。 “我哪里知道这个贱人!居然挑在这个时候去闹事。实在不行,就一刀捅了这个贱人!” 楚时迁恶狠狠,让楚知意一愣。 在她的理解中,这个哥哥虽然说不学无术,但也不至于品德败坏。虽然并不是喜欢这个明媒正娶的春桃,三妻四妾也就罢了,没想到杀人这种话,居然也能从他嘴里蹦出来。 “哥!你还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楚知意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你要知道,你之所以能从大理寺诏狱中逃出来,完全是因为长洲倾尽家产,换回来了你这一条命。更何况,那玉坠刚刚被你弄走,万一他们顺着这件事儿查到我们身上,那不就前功尽弃了吗?” 楚知意很悲伤的坐下来,她如今走到这一步,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别人可以依靠了,只能和哥哥相依为命,尽最大的力量把爹救出来。 楚时迁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不对,有些不自然的收回腿,拎过楚知意手里的菜,“哥哥知道了,你歇会儿吧,我去做饭。” 楚时迁哪里会做什么饭,但人在屋檐下,他总不能白吃白喝。 就在这时,门哐当一下被推开。 几乎是没有任何防备。 两个人就像受惊的鸟儿一样,仓皇的望过去,只见,一个身穿玄色衣装的男人带头闯进来,身后还跟着训练有素的护卫。 楚时迁最初以为是军队,但是看打扮又不像,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连忙藏起来。 楚知意见对方来势汹汹,心中有些怯意,却又不得不壮起胆子,出去面对。 “你们是什么人,居然敢私闯民宅?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楚知意努力大声喊出来,可是明眼人一听,也能察觉到这声音里面的颤音。 周放面色冷淡,“奉长公主之令,请楚小姐过府一叙。” 楚知意一慌。 “凭什么?” 见他们来者不善,楚知意下意识的就要躲起来,周放目光盯着她,一挥手,“带走。” 楚知意便瞬间被三五个男人围上来,禁锢住手脚。 躲在暗处的楚时迁捏紧拳头,咬紧牙关,恨不得立马就冲上来将这些人踩碎,可是楚知意却朝着那个方向望过去,摇了摇头。 第209章 先好好伺候着 楚时迁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冲动。 那群人将楚知意带走,楚时迁立刻就去找了楚长洲。 黑衣男子站在对面,楚时迁把他当成救命稻草一般扑上去。 “长洲,平时就数你点子最多!我妹妹被他们抓走了,你想想办法呀!” 楚时迁抓住楚长洲的袖子,紧紧不放。 楚长洲听清楚了这件事着来龙去脉,一时有些无语。 这和他当初料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微微蹙眉,眉宇中带着一股难以消散的冷气。楚时迁知道,楚长洲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不多。 一旦露出这种神情,就说明事态的严重性。 “哼。” 楚长洲将自己的袖子从楚时迁手里挣脱出来,“要是朝廷那帮人,真的顺着小姐查出来,慕云峥被判定逆党是我们陷害,那我们就是罪上加罪,百死莫辩!” 言语中都是对楚时迁的责怪。 “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再怪我也没有用啊!” 楚时迁言语逼迫下,楚长洲无奈的望着他,长叹一口气。 “事到如今,我也没有什么办法。公子,但愿小姐不会说出什么吧。” - 楚知意被抓过来长公主府,一路上那些人也算不上客气。 到了长公主府,楚知意刚刚被抓进来,就直接被大力一推,楚知意一个没有站稳,就跌倒在地。 “楚小姐,又见面了。” 楚知意低着头,双手扶着地面,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双精美绣着凤纹的绣花鞋。听那声音近在咫尺,不用想也知道。眼前人正是长公主谢昭。 楚知意抿了抿唇,面色坚韧地站了起来。 谢昭不动声色地望着她。 楚知意并没有行礼,面色有些不善,“不知长公主将我强行掳来,所为何事?” 谢昭指了指旁边的凳子,示意让她坐下。 楚知意不肯,谢昭也就没有勉强,自顾自的悠闲坐下。 “你哥哥在哪里?” 谢昭喝着茶,并没有看她,直接开口问道。 楚知意面色闪过一分不自然,“长公主明知故问,我哥哥分明被大理寺关押起来,前些日子惨死狱中了。” “呵。”谢昭轻笑。 “楚小姐是个聪明人,既然本公主能问出这话,就说明已经知道了真相。楚小姐是要继续打哑迷,还是亲口告诉我呢?” 谢昭笑着放下手中的茶杯。 “若是本公主从别处知道了,恐怕你和你哥哥的性命,都保不住了。” 谢昭语气轻柔,却带着淡淡的挑衅和危险。 楚知意咬紧牙关,如临大敌一般,警惕地看着谢昭。 谢昭等着她回答。 可是过了半晌,楚知意将脸别到一边去,“民女不知道长公主在说些什么。” 她不承认,谢昭也不恼。 谢昭轻飘飘地扔下一句话,“你不承认也没关系,等本公主将楚时迁也抓来,等你们获了死罪,或许这事就清楚了。” 听到这里,楚知意忽然镇定下来。 楚知意道:“长公主如此说,无非是为了救慕云峥吧?清城王那样的男人,我原本以为他是爱慕你的,可是当他在床榻上搂着我不能自已时,我才知道……哈哈……” 楚知意盯着谢昭的表情,见原本神色轻松的谢昭,果然听了这话,面色变得僵硬。 楚知意唇角冷笑,“长公主,你在这里为了他不计后果,可是他又是怎么回报你的呢?” “那是他的事。” 谢昭掀了掀眼皮,“来人,将楚知意绑起来,先好好伺候着。” 第210章 鱼儿上钩了 楚时迁焦急地等,等了整整两日,也没等来楚知意回来的消息。 “你们听说了没,有个美人被凌辱的不成样子,好像是什么楚家的小姐。” “我也是刚刚听说,那个叫楚知意的,好像是被撤职的前任楚尚书之女。” “是吗?那可真是一位美人,只可惜人尽可夫,被欺辱成那个样子,可真是娼妓都不如啊……” 楚时迁听着这些清晰的字眼落入耳中,实在忍无可忍,冲上去抓住一个说话的人逼问。 “你说的那个女子,她在哪里?!” 那人被按住肩膀,似乎吓到了,指了指东南方向。 “在、在春日醉啊。” 楚时迁扭头狠狠地望了一眼,“谢昭!你这个该死的贱人!” 居然这样对他的妹妹! 他妹妹那么美,还没有嫁人啊!! 楚时迁将身上的衣裳,把面部遮盖严实,卯足了劲儿,就往春日醉里跑。 春日醉里居然异常的安静。 往日人来人往,客人不断,可是此时却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人,还有春日醉的姑娘们,似乎在谈笑。 楚时迁又将自己的脸遮了遮,跑到跟前去问,“你们有没有看到一个姓楚的姑娘?” 那姑娘明显表情一愣,“你是说那位楚家的小姐吗?” 楚时迁点头。 那姑娘指了指二楼,“就在上面。” 说完,又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一眼楚时迁,继而笑道:“你也是听到风声,专门来尝尝楚小姐的滋味的?” 楚时迁听到这话,第一反应是愤怒,恨不得给这女人一巴掌,把她打得满地找牙。 可是理智又告诉自己,现在绝对不能冲动。 楚时迁点了点头,“听说那姑娘不错。” 那青楼姑娘捂嘴笑道:“你们这些男人,妻不如妾,妾不如偷,肯定都喜欢这样的。那姑娘此时被扒光了,你快去尝尝吧~” 愤怒和恨意几乎是一股脑的窜上了楚时迁的脑门。 他看见楼梯,便飞速跑过去。 二楼,对面似乎传来一些交谈声,楚时迁似乎在一些凌乱中也听到了楚知意的声音,确认了那扇门,几乎是没有丝毫犹豫的推开闯进去。 可是进去的那一刻,楚时迁就后悔了。 哪里有什么被扒光的楚知意,在最里面坐着一个雍容华贵的女子,在她身边严阵以待的,是一群严肃的护卫。 见到楚时迁的那一刻,谢昭唇角轻扬。 朝着周放道:“我就说吧,鱼儿,上钩了。” 谢昭望着楚时迁,“楚将军,别来无恙啊。” 这时候,楚时迁才认出来眼前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昔日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长公主谢昭。 那时,他买了一个小妾,却被谢昭挖走,如今还成了户部尚书,正是当朝第一位女官程玉秋。 见自己已经被认出来,楚时迁索性也不假装了。 “我妹妹在哪里?” 谢昭摆了摆手,在那群护卫的最后面,有两个人擒着一个女子走上前来。楚知意衣衫完整,并没有什么被欺辱的痕迹。 其中一个护卫将楚知意口中的棉布拿下。 楚知意几乎是脱口而出: “哥!你快走,你被她骗了!” 第211章 暗杀 楚时迁似乎还陷在心痛中,没有反应过来,他听楚知意都这样说,有些迟疑的问道: “知意,你没事?” “我能有什么事儿!那些流言,都是谢昭故意散布出去吸引你过来的,你快走啊!” 楚知意手脚仍被绑着,声嘶力竭,着急得不行。 谢昭瞥了一眼,轻笑,“瞧瞧你妹妹多天真,都这时候了,竟然以为你还能走得了。” 楚时迁四下一望,原本窗子那里还有个突破口,可以逃出生天。 只不过一瞬间,谢昭眼神变得凌厉,“拿下。” 楚时迁拔腿就冲,楚时迁甚至都没跑出去那一步,就已经迅速被包围的严严实实。 此时,他绝望地闭了闭眼睛。 谢昭原本以为此事很难,可没想到,一旦找准了突破口,居然那么简单。 谢昭本打算亲自审问,让楚时迁交代出来关于逆党的真相,可他死活不说。 动用私刑,原则上来说是有罪的。虽然谢昭并不怕,可一个活生生的楚时迁,原本就是董子叙犯罪的一个证据。 如果只是将这两个人交给大理寺,恐怕董子叙还是会只手遮天。 于是当夜,谢昭就连夜给谢安写了封信,让周放快马加鞭送到皇宫,次日则亲自押送两个人到典狱司。 还是由皇帝亲自掌管的典狱司来进行审问,比较靠谱。 第二日,长公主府便收到了皇帝的秘旨—— 将楚时迁押送典狱司。 谢昭望着那封密函,轻笑,不愧是她好二哥,在这关键时候,还是听了她的建议。 可是谢昭心里又何尝不明白,贵为九五之尊,谢安最容不得的,便是有人背着他,干一些徇私枉法的事。 次日一大早,谢昭便派了周放率领护卫们,押送楚时迁和楚知意去典狱司。 这一日风清月朗,有细细的微风,树上的叶子翠绿也变得泛着黄意,走在路上,谢昭忍不住感慨,秋日就快来了。 就在这时。 忽然一阵刺耳的风声响起,谢昭立时警惕,甚至都没来得及朝着那方向看,就迅速闪躲。 只见谢昭刚刚闪过,一支飞速射来的箭就擦着谢昭的胳膊飞过去,射了个空,扎在了地面上。 “主子,小心!” 好险。这一幕看得周放倒吸一口冷气,吩咐手底下看好关押的楚家兄妹,周放连忙策马闪到谢昭身旁。 谢昭此时正望着射箭的方向,侧目瞥了一眼周放。 “别管本公主,看好他们。” 周放并没有动,他面色凝重地望了一眼谢昭的胳膊,发觉只是擦破了衣服,露出了肌肤,并没有伤到,这才松了一口气。 看到这一场闹剧,百姓们唯恐牵连到自己,人群中一阵喧闹,便慌忙逃窜。 顿时,原本隐藏在人群中的楚长洲,露出了他的面目。 这时,被束缚在囚车上的楚时迁,见到楚长洲来救他,如同看到希望一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迫不及待地大喊道:“长洲,长洲!我们在这里,快来救我们啊!” 楚知意则蹙着眉头,嫌弃地看了一眼她哥,“哥,有点骨气行不行?” 楚长洲听到动静,只是淡淡朝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面色淡然,目光又重新落到谢昭身上。 第212章 让人厚葬了吧 “放了他们。” 楚长洲言简意赅。 “好大的口气,”谢昭轻笑,“刺杀当朝长公主,恐怕你是活腻了。” 谢昭说着,也做好应战的准备。早在来之前,她便猜想到,楚时迁背后一定有策划的人,否则她很难想象,楚时迁到底是怎么从大理寺假死出来的,除非—— 有人与董子叙里应外合。 楚长洲似乎不会笑,他一双丹凤眼如同鹰眼一般,定定地望着谢昭。 “若不留活口,便没人知道,我刺杀长公主。” 楚长洲说了这么一句,便冲了上去。 楚长洲的袭击直冲谢昭,下手又准又狠,谢昭刚要出手,便被一个结实地身影挡在前面,是周放。 “有属下在,哪有主子亲自上阵的道理。” 周放的声音轻柔,在刀剑厮杀之间,这句话不大不小,却传入了谢昭的耳中。 谢昭于是退到楚家兄妹囚车前,亲自看押他们。 任何人靠近,她都不允许。 坐在一旁,谢昭看着周放与楚长洲打斗,一开始两个人势均力敌,就连谢昭都连连夸赞,“这倒是个厉害的,要是能收作我手底下的人就好了。” “呸!你想得美!” 楚时迁被囚车关押着,脖子也被木头卡着,此时酸痛不已,这些全都化成对谢昭的弄弄恨意。 刚巧听到谢昭这句喃喃自语,楚时迁恨不得立马就弄死她。 “长洲可是数一数二的杀手,之前专门帮我爹杀人的,就凭你……” 说到这里,楚时迁脖子一梗。 他似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楚时迁瞬间就闭了嘴,内心祈祷谢昭没听见,没听见。 “杀手啊……”谢昭给了楚时迁一个眼神,故作恍然状,“看来楚功手底下还有不少人命,还得好好查一查才行。” 谢昭仍然旁观着两个人的战斗,忽然觉得有些困。 这个楚长洲,居然敢一个人来劫人,也是个好汉。只可惜,他虽然能力很强,周放的实力也并不弱。 到最后,楚长洲体力逐渐不支,周放持剑稳准狠,一剑刺入了楚长洲的心窝上。 “长洲!” 楚时迁和楚知意都震惊了,凄厉的喊声落入了楚长洲的耳朵里。 楚长洲艰难地低了低头,望了一眼那把插入自己身体内很深的剑,口中冒着血,再度艰难回头望了眼囚车里的楚时迁。 然后嘴巴张了张,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是没能发出声音来。 谢昭观看着这一幕,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直到楚长洲倒地,断了最后一口气,谢昭才轻叹一声,站起身来。 “也是个忠心的硬汉。周放,让人厚葬了吧。” - 楚时迁和楚知意被交到典狱司后,不出一日的审问,楚时迁全都招了。 在楚时迁看来,主意最多的楚长洲,都已经命丧黄泉,再也没有人肯救他们了。 典狱司的最高官员顾襄整理好了罪召,进宫呈给皇帝看,却不料在御书房门口,便看到等待已久的长公主谢昭。 “顾典命。” 谢昭微微颔首,顾襄微微有些惊诧,受了谢昭的颔首礼,顾襄也连忙拱手作揖,“下官参见昭阳长公主。” 第213章 昭昭,我想你。 谢昭轻声问道:“楚时迁都招了吗?” “是。” 顾襄直言道:“已经认罪画押,其一,楚时迁与大理寺卿董子叙勾结贿赂,假死越狱,其妹楚知意知情不报,同罪。其二,楚时迁与楚知意密谋陷害清城王谋反,死罪。” 谢昭低头垂眸,这一切都是在她的预想之内。 而且,这些不也都是她一手促成的吗。 谢昭沉默一会儿,道:“顾典命,可否向二哥请示下,饶过楚知意一命?” 顾襄眼中闪过几分诧异之色。 如果他没记错,这兄妹两个人都是谢昭带来的,如今,怎么反倒还为人求情? 谢昭道:“也没什么,就是楚知意曾经与清城王有过一些情分,若是她死了,恐怕……” 谢昭心中苦笑。 恐怕,慕云峥会伤心的。 顾襄目光了然,却再次颔首作揖,“长公主高看下官了,若是长公主想为谁求情,大可以求陛下,下官,无法做主。” 顾襄的大公无私,向来是出了名的。听他这样说,谢昭也不好再说什么。 - 大理寺诏狱里。 “吧嗒”一下,狱门打开了。 “清城王,陛下已经查明真相,您已经无罪,可以回家了。” 小狱卒态度毕恭毕敬,与先前董子叙那傲慢的态度形成鲜明对比。 慕云峥没想到,居然这么快。 “董大人呢?” 慕云峥问道。 那小狱卒似乎有几分不好意思,“董大人涉及徇私与贿赂,已经被典狱司带走了。” 慕云峥一听,心中便明白了几分,他抬脚站起来,好久没有活动过的筋骨,一阵酸痛。 慕云峥刚走到门口,便是刺眼的光照进来,他下意识地用袖子遮挡,等再放下的时候,眼前赫然出现了一道窈窕的人影。 “慕云峥,恭喜出狱。” 谢昭笑意盈盈,带着几分俏皮。 这张熟悉的、渴望的笑脸,终于出现在慕云峥的面前。 在诏狱中的几个日夜,他与阴暗潮湿为伴,不见光日,也不见这张笑脸。 他每日低头沉默,不言不语。 他已经不再去想到底是怎么被判定成逆党的了,那枚月白玉坠,到底是怎么丢的,又是怎么被人拿去利用的,他也不想再追究了。 这几日,他唯一在想的便是,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就一定要张开嘴,向谢昭解释清楚,一定不会再放开她。 慕云峥望着眼前的谢昭,怔了一会儿,忽然就把她搂在怀里,紧紧抱住了。 “昭昭,我想你。” 慕云峥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谢昭听着,却尤其安心。 这个怀抱,久违了。 谢昭闭上了眼睛,双手也环绕过慕云峥的后背,轻轻抚住。 此刻。 只有此刻。 忽然,谢昭被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刺入鼻腔,谢昭几乎是一瞬间就意识到,那股血腥味是从慕云峥身上传来的。 谢昭连忙从慕云峥怀抱里挣脱出来,上下查看。 “慕云峥,你受伤了?” 谢昭的目光落到慕云峥的后背上,那白色的衣料黑色与血色交织,谢昭轻轻地掀开衣料。 “昭昭,别。” 慕云峥要阻止。 可是已经晚了一步。 慕云峥的后背,一块一块的烙伤,尤其醒目,几乎刺伤了谢昭的眼。 第214章 我没碰过别的女人 谢昭有些激动,“董子叙那个王八蛋,他对你用刑了?” 谢昭一只手浮在半空中,她心疼地望着慕云峥的后背,那些伤明显是故意烙伤的,眼眶中的泪,忍不住就出来了。 慕云峥目光满是温柔,注视着谢昭。 他面色虽然有些苍白,却仍旧温柔,抬手帮她擦掉眼泪,唇角轻笑,“不疼。” “都这样了,哪能不疼!” 谢昭简直恨不得现在就去把董子叙给揪出来,当初他怎么对慕云峥的,她就要怎么加倍还回来! “走,咱们去上药。” 谢昭搀扶着慕云峥,就要往外走。好几日没有见到阳光了,阳光照过来,慕云峥微微眯眼,好一会儿才适应了外面的光线。 “昭昭,听说董子叙被典狱司带走了。” “嗯。” 谢昭一边熟练地给慕云峥上药,一边低头垂眸回答他。 “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还是个贪婪的主。楚家的护卫用了百两黄金贿赂,便买下楚时迁的命来。终究纸包不住火,他原本就身居高位,何必非要贪图那些不义之财呢?” 谢昭一吐为快。 “那楚时迁呢?”慕云峥继续问道。 “他啊,罪上加罪,原本好好的罪不至死,非要搞这么一出,拿玉坠诬害你,如今要想让他活着,那是不可能了。” 谢昭早就已经查清楚了原委,此事说出来很顺畅,可是却没有想到,慕云峥只是听她这样说,并不知道其中的内幕。 可慕云峥再清楚不过。 他并未见过楚时迁,也没有跟其他人接触过。唯一一次,就是那次去别院,衣服被楚知意弄湿了,换了身衣服。 月白玉坠的丢失,也只有可能,是那个时候丢的。 似乎是沉默了一会。 慕云峥问道:“那玉坠,是楚知意交给他的吗?” 听他提起这个名字,谢昭的手一顿。 谢昭脑海中又浮现楚知意当时说过的话,他们俩的情意,或许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 那月白玉坠,慕云峥可是从来都不离身的,如果不是他愿意,又怎么会落在楚知意的手里? 就算是他不是故意的,楚知意有机会拿到玉坠,那也是因为…… 谢昭的脸色微微一变。 谢昭收回了自己的手,同时也收回了目光。 “我昨日已经向二哥求情,望他能够放过楚知意一命。她,估计没什么很大的罪,说不定过些日子,就被放出去了。” 谢昭把那些药放回了药箱。 这药箱还是她临时跟素月借的,用完还要直接还给人家。 谢昭还心想着,等慕云峥伤好了以后,就放他回去和楚知意团聚。 既然他们郎情妾意,不如就成全了他们,反正谢昭也不缺男人。 可是就在这时,慕云峥却疑惑,“她犯了这样的罪,凭什么可以得到宽恕?” 谢昭有点没理解,“什么?” “我说楚知意。” 慕云峥直视着谢昭的眼睛,“她应当与楚时迁同罪,没有理由因为是一个女子,就被宽恕。” 谢昭彻底被惊讶到了,放下了手中的药箱,愣愣的看着慕云峥,那眼神就好像不认识他一样。 “你,你不是喜欢楚知意了吗?” 慕云峥差点被气笑,“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她?” 谢昭愣愣的,他好像确实没有这样说过,但是…… “不对!她当初明明跟我说过,你们都,都有过床笫之欢!” 慕云峥有些无奈,“这你也信。” 慕云峥站起来,身上的衣服还没有穿好,便将谢昭抱住了。 “除了你,我没碰过别的女人。” 顿了顿,“也不会去碰。” 第215章 爱不是可以共享的 谢昭回去的心情,是带着喜悦的,美滋滋的。 慕云峥紧紧牵着谢昭的手,两个人并肩走,通过这一次的经历,两个人的关系又回到了从前的状态。 似乎,比从前还要好很多。 谢昭悠悠开口,“你真别怪本公主,当时那个情形,你那么护着楚知意,任谁都会多想的。” 慕云峥目光淡然地望着远方,闻声轻瞥了谢昭一眼。 “昭昭,当时我与你解释过多次,我与她不是你想的那样,可是你都当我是在狡辩。” 谢昭一时语塞。 在这件事上,她似乎确实没有听慕云峥解释,也没有做到去相信他。只是借着看到和听到的蛛丝马迹,就轻而易举给他定了罪。 想到这里,谢昭有点尴尬地笑了笑,两只手都拉过慕云峥的手,讨好笑道:“这件事是我不对,慕云峥,我请你去吃淑芳斋好不好?” 淑芳斋怎么那么熟悉? 慕云峥这才想到,这家小餐馆不就是上次想吃,因为遇到楚知意才没吃成的嘛。 “好,那我可要多吃些。”慕云峥笑道。 慕云峥反握住谢昭的手,继续往前走,却微微侧头,目光全然停在谢昭的身上。 “昭昭,其实细想,这事我也有错。” “什么?” 慕云峥神色认真,“在楚知意这件事上,我只考虑到报答她的恩情,却忘记考虑了你的感受。在书上我就看过,爱不是可以共享的,是只能一个人拥有的。” 纳闷于慕云峥的忽然开窍,谢昭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在哪本书上看过的?” 慕云峥一字一句道:“爱情修炼手册。” 谢昭差点一口口水喷了出来。 那本《爱情修炼手册》,不就是赵宛宛新出的那本书吗?没想到,慕云峥居然还成了她的忠实粉丝。 慕云峥虽然没有看懂谢昭的目光,为什么会有点复杂,有点奇怪,又有点憋笑。 但谢昭叮嘱他说:“以后这种书,可以多看一点。” 这个时候,慕云峥乖巧地点了点头,“好。” 一路上,谢昭的心情都是无比轻快的,慕云峥和谢昭的手始终没有分开,可就在这时,忽然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响在耳畔。 “昭昭!” 是一道女音。 谢昭在听到的那一刻,就在脑海中搜寻这声音的主人是谁。 等她想到时,刚好也回过了头,看到了那声音的主人,沈小怜。 沈小怜仍然是出水芙蓉一般的美,这两年不见,她似乎长开了,整个人看上去像一朵清丽的百合花。 不过,此时这朵百合,却是梨花带雨。 “小怜?” 谢昭有几分震惊,可震惊很快过去,因为谢昭想到了此时沈小怜为何会出现,想必十有八九,是和董子叙有关。 见到谢昭的那一刻,沈小怜哭得十分惹人心疼。 她哽咽着求情,“昭昭……不,长公主,求求你救救子叙吧,他虽然有些贪财,应该还不至于犯罪的。” 沈小怜哭着摇头,内心相信董子叙是个好人。 谢昭原本伸出的手,此时又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 “小怜,你长期在家,不知晓朝廷的事。既然朝廷已经给他定了罪,那就不会冤枉他。他不只是贪财,他还做了有失良心的事。” 言语中含着一丝冷意,让沈小怜身子一颤,顿生出绝望来。 第216章 还你一个完完整整的董子叙 谢昭瞧着沈小怜的脸蛋,又忍不住一阵心疼,上前握住了沈小怜的手。 在她的心目中,一直把沈小怜当成妹妹看待的。 “小怜,有些事不是我们能控制的。” 一大滴眼泪从沈小怜白皙的脸庞上滴落,沈小怜就像一朵摇摇欲坠的花朵。 此时,沈小怜松开了谢昭的手,谢昭原以为她要走,可没想到下一刻,沈小怜轻抬裙摆,居然直接跪了下来。 “小怜!” “你这是干什么?” 谢昭不可置信,她居然为了董子叙,做到这一步。 甚至不惜放弃世家小姐的颜面,在满是人的大街上,直接跪下来求她。 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 沈小怜的泪水没有断过,那双眼睛也红得让人心疼。她的声音轻柔却坚韧,响彻在谢昭的面前。 “长公主,我知晓董郎他有罪,被关进典狱司,朝廷自然有朝廷的理由。可是昭昭,我们马上就要成婚了,当初清城王被关押时,你不也是用尽了力气救他出来吗?” 沈小怜的声音铿锵有力。 谢昭却愣在原地。 顿了好一会儿,谢昭才道:“小怜,这不一样,慕云峥是被诬陷的。” 沈小怜却摇了摇头,苦笑道:“他有罪无罪,在我看来都是一样的,他都是我的董郎。若是无法救他,我也不会苟且偷生!” 谢昭原本平淡的眉头,忽而蹙紧了。 用赵宛宛的话说,沈小怜怎么生了这么个恋爱脑? 谢昭刚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就听到慕云峥直接道: “你起来,本王会帮你,保董子叙一命。” 沈小怜如同看到希望一般,忽然来了精神,眼泪也不往下掉了,甚至跪着向前一步,追问道: “清城王,你说真的吗?” “嗯。” 慕云峥的语气平淡,也看不出喜怒。 谢昭有些惊讶地看向他。 慕云峥轻轻掐了掐谢昭小手上的软肉,用只有她听到的声音道:“反正董子叙也罪不至死。” 然后给了她一个笑。 谢昭有些恍惚,他又何尝不明白,此时慕云峥开口这样说,不过是不想让自己为难。 谢昭固然心疼沈小怜,可对于董子叙,她确实没有什么好感。 尤其是身居高位,居然还一心只想着钱,这绝对是朝堂的一大祸患。如果此祸患不除,难保日后会出现什么漏洞。 谢昭想了想,郑重问沈小怜。 “若是董子叙不再是大理寺卿了,而是普通的一个庶民,你还愿意嫁给他吗?” 沈小怜毫不犹豫地点头,“我愿意!” 谢昭目光幽深,“好。有你这句话,我定会救他出来,还你一个完完整整的董子叙。” 有了谢昭这句话,沈小怜终于不再哭哭啼啼了,也不再跪着了。 谢昭倒想看看,沈小怜如此不嫌弃他,这样爱护他,董子叙会如何做? 沈小怜走了之后,谢昭的心情有些低落,慕云峥能猜到她在想什么,却只想让她开心。 “走,淑芳斋马上就要到了。” 慕云峥拉着她到了淑芳斋门口,却转眼看到了沈遇,他似乎站在那里等待了好一阵,目光定定地望着谢昭。 慕云峥眼中闪过一分的醋意,却又看向谢昭。 此时,谢昭也发现了对面站着的沈遇。 慕云峥轻笑,“今日,还真是热闹。” 第217章 昭昭,我们是清白的 果然,顺着人群,沈遇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谢昭似乎有些意外沈遇的出现,自从上次那件事后,他们俩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谢昭明白,自己是在避嫌。 可是每一次避嫌,似乎都让沈遇距离谢昭更远。 沈遇站在谢昭跟前,目光静静望着她,“昭昭,我有话跟你说。” 谢昭道:“什么话?” 沈遇并没有直接开口,目光又望向慕云峥,“可以让我们俩单独说一会话吗?” 谢昭也下意识的看向慕云峥,刚想说当着他的面说就行,可是慕云峥却主动开了口。 “你们聊,我先去漱芳斋定位置。” 说着,慕云峥便自觉地走远了。 漱芳斋门口不远处,谢昭与沈遇面对面站着,人来人往是他们的背景墙。在这种场景之下,谢昭忽然觉得有点不自在。 “他已经走了。沈遇,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谢昭言简意赅。 听到这句直白的话,沈遇轻笑着,可是不管怎么看他的眼神,似乎能看出来他的受伤。 就在谢昭以为他不说话,差点就要拔脚离开时。 “昭昭。” “我们是清白的。” 沈遇的目光直直地落在谢昭脸上,带着三分温柔,三分痴情,还有四分的黯然神伤。 谢昭听到这么突兀的一句话,压根就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你指的是?” 忽然就想到了,当初情毒发作那一夜,难道沈遇说的是…… 果不其然。 沈遇点了点头,“就是那一夜。你以为我们发生了什么,其实没有。” 说不震撼,是假的。 谢昭此时努力回想当时的情形,她记得情毒复发那次,急匆匆的回了长公主府,却误把沈遇当成了慕云峥,主动亲了上去。 后来,谢昭能够回忆起来的,就是第二日清晨,两个人衣衫不整地醒来,沈遇则光着身子,颇有趣味的瞧她。 谢昭不敢置信,那天都发生这样的事了,沈遇怎么还会这样说。 “沈遇,可是那天……” “是我故意的。”沈遇脱口而出,抢在了谢昭说话的前面。 “那日,我瞧着你像是中了什么毒,便在你扑上来抱我亲我的时候,将你打晕。后来,那天早上,我也是故意装成那样骗你,想看你反应的。” 说到这里,沈遇苦笑。 “可是我怎么也没想到,即便是你真的以为我们有了肌肤之亲,你依旧不会接纳我,反而将我越推越远。现在想来,当初那一念之间的决定,是错了。” 沈遇低了低头,再抬起时,眼眸中有几分闪亮,恍然有泪。 谢昭听了,不知道是惊还是喜,心下复杂,欲言又止。 “沈遇……” “昭昭,我永远不会伤害你,任何时候都一样。这些日子你为慕云峥忙前忙后,我都看在眼里,既然你们情投意合,那就祝你们,白头偕老。” 沈遇的声音轻柔,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此刻听起来尤其伤感。 谢昭有几分感动,“谢谢你,沈遇。” 最后,沈遇临走前又回头看了谢昭一眼,补充了一句。 “昭昭,若是你需要我,随时可以找我,我会一直等你。” 第218章 爱他,就是觉得他可怜 “沈遇,愿你也能早日找到适合自己的心上人。” 谢昭送出自己最真诚的祝福。 她从来都不期盼谁会一直等她,相反,她相信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山水一程,有自己的情关要度,更有自己的生活。 对于沈遇,虽然他们并没有发生什么,谢昭仍然觉得对他有亏欠。 一份承受不起也还不起的情,比什么都沉重。 谢昭走进漱芳斋的时候,慕云峥已经坐下等着了。 不管怎样,谢昭知道了这件事的真相,心情是轻松的,就连脚步都十分轻快。 慕云峥正在摆弄碗筷,见谢昭一个人进来,将那一副新的碗筷放在对面,微微抬头,“他没进来?” 谢昭知道他说的是沈遇。 谢昭欢喜的笑,顺其自然的坐下。 “他为什么进来,本来就是我们两个人一起吃饭。” 慕云峥的眉宇肉眼可见的舒展开了几分。 “我以为,你们还要说好久。” 听他声音闷闷的,谢昭抬头看了慕云峥一眼,忽然笑了出来。 “沈遇他这次来,就是为了解释清楚当初的一些误会。误会已经说清楚了,我们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谢昭十分自然地摆放碗筷,等着漱芳斋上他们的招牌菜,她正闲来无事,便双手托着下巴,专注地瞧着对面的慕云峥。 “慕云峥。” “嗯。” “慕云峥?” “嗯?” 谢昭一连喊了两声,慕云峥也不咸不淡地答应着,声音中没有一丝不耐烦。 “怎么了?” 慕云峥抬头,刚好对上了谢昭炯炯的目光。 谢昭发自内心的轻笑,“没什么,就想叫叫你。” 真的是很神奇。 之前谢昭总是下意识的觉得,慕云峥就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哪怕曾经帮过她很多次,依旧对他没有多么强烈的好感。 后来说两个人快要成婚了,她之所以觉得慕云峥是最合适的驸马人选,但也是因为他是锁锁的亲爹。 可是现在,这种想法和感觉都不同了。 她是越看越顺眼。 越看越欢喜。 甚至忽然觉得,如果慕云峥能一直在她身边,那就好了。 当初跟赵宛宛聊天时,赵宛宛曾经像个“爱情大师”一样,语重心长地跟谢昭说—— “女人爱上一个男人,其实是开始觉得他可怜。即便是他的经历没有什么,可是在她眼里,他就是受到了委屈,忍不住想要去心疼他,帮他,怜惜他。” 当初听这一段话的时候,谢昭十分不能理解。 她甚至觉得赵宛宛是在胡扯。 可是当慕云峥被关进大理寺诏狱,谢昭亲眼看到慕云峥穿着白色囚衣时,她心里的第一感觉,就是可怜和心疼。 也就是那个时候,谢昭看明白了自己的心。 慕云峥正好奇地看着谢昭。 两个人的目光对视,交织,黏在一起。 好久,好久。 忽然,谢昭轻轻笑了一声,隔着桌子握住了慕云峥的手。 “慕云峥,我发现我现在好欢喜你啊,恨不得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 慕云峥反握住她的手,“你现在才有这种感觉?” 语气中有些不屑,但动作却是欢喜的,紧紧抓着她,手指在她的手掌心上挑逗,磨娑。 谢昭像是受到了鼓舞。 她大声道:“慕云峥,我们成婚吧!” 第219章 昭昭,我等不及了 九月。 昭阳长公主与清城王的大婚,终于要举行起来了。 大婚前一日,整个长公主府都陷入喜庆的氛围,明珠和明月忙得团团转,指挥着府里的小厮们张灯结彩。 赵宛宛则闲闲地坐在那里,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和锁锁聊着天。 “小锁锁,你可是天底下最幸运的人了,居然能亲自参加你爹你娘的婚礼!哈哈!” 赵宛宛嗑着瓜子,锁锁有点羡慕的看着她。 赵宛宛晃了晃自己手里的一把瓜子,悠闲道: “你可不能吃,小孩子吃了会上火的。” 说着,又拿起瓜子嗑了起来。 忽然,锁锁惊奇地望着赵宛宛身后,唤道:“程少师?” 赵宛宛原本悠闲放松的身子顿时一僵,高高翘着的二郎腿忽然放下,有点紧张又僵硬的往后转头。 可是回头一看,哪里有程垚的身影啊。 果然,赵宛宛把头扭回来,就看到锁锁拿着桌上那一把瓜子,给了赵宛宛一个胜利的笑。 “宛宛姑姑是花痴!” 然后撒腿就跑。 “谢锁锁!” 赵宛宛狂追过去。 锁锁腿短,没一会儿就被追上了,结果就是被赵宛宛疯狂挠痒,咯咯笑个不停。 谢昭闲得无聊,刚出来站了一会儿,就看到这无比喜庆的一幕,尤其是像小孩子一样的赵宛宛,居然跟锁锁打成一片,谢昭笑着摇了摇头。 慕云峥没过多久,也出来了。 “昭昭,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 慕云峥这几日大概是因为心情好,整个人看起来都精神洋溢,十分轻松。连带着待在他身边,谢昭也跟着心情愉悦。 要说慕云峥的办事能力,才是真的没得说。 大婚就在长公主府举行,慕云峥作为准驸马,上下操持,谢昭几乎是没办什么事,就跟着瞎忙活,纯开心。 谢昭点了点头,顺势递过去一杯茶,“累不累?” 慕云峥轻笑,“我说累,你要怎么补偿我?” 谢昭瞥了他一眼,趁着赵宛宛和锁锁都没往这边看,谢昭悄悄凑近慕云峥,笑着靠近,在他脸上吧唧一口。 “这样行不行?” 被亲了一口的慕云峥,一脸的满足,一脸的意犹未尽。 “不行。” “不够。” 慕云峥危险地靠近谢昭,伸手便朝着谢昭纤细的腰搂过去,谢昭只是站在原地,就闻到了独属于慕云峥的独特气息。 “慕云峥!这么多人都看着呢。” 谢昭有些羞赧。 虽然最近她和慕云峥的关系颇有些蜜里调油,她也很享受这种状态,可要是被别人看了去,怎么都觉得不自在。 慕云峥将谢昭搂到怀里,“那咱们进去。” 虽然外面很喧闹,明珠明月的声音还响在耳畔,却不自觉地都成了背景音。 谢昭看着慕云峥在眼前,眼见他喉结滚动了下,似乎都听到了他吞咽口水的声音。 “别,大白天的。” 这不太好。 慕云峥几乎是二话没说,就把谢昭抱了起来,往屋里走去。 谢昭在他的怀里毫无挣脱之力,只好搂着慕云峥的脖子,“慕云峥,明日咱们就成婚了,你不用那么着急的。” 慕云峥将她轻轻放在床上,眼睛里持续燃烧着火焰,他轻笑。 “昭昭,我等不及了。” 第220章 暧昧入骨 谢昭原以为,大婚前一日,那是提前洞房。 然而到了大婚结束,洞房花烛夜时,谢昭才明白过来。 哪里是什么提前洞房? 分明是增加了一场洞房彩排。 地上的喜服散落了一地,两个人分开时,谢昭全身都没有力气。她从来都没有像今天这样畅快过。 “没想到,你还挺厉害。” 由衷地夸赞慕云峥。 慕云峥听到这话,却有些满意,又有些不满地侧头看她。 “厉不厉害,你难道是第一次知道吗,昭昭?” 说着,慕云峥又要靠过来。 谢昭无力地抬起胳膊,力气却是软绵绵的,“别,我累,离我远点。” 慕云峥根本就没有听她的,反而更来了兴趣,他把整个精致绝伦的脸放在谢昭的锁骨上,暧昧地蹭来蹭去。 他的声音暧昧入骨。 却又带着极致的深情。 “昭昭,我们再要个孩子吧。” 慕云峥蹭着谢昭,声音中卸下所有的防备,“再给锁锁添个弟弟,儿女双全,多好。” 谢昭抬手一巴掌,却是轻飘飘地落在慕云峥脸上,最后竟然变成了抚摸。 “要生你自己生,本公主才不。” 没生过孩子,都觉得只不过是唇齿一张一合,听起来轻而易举的。 可是只有生过一次才知道。 那就是到鬼门关走了一遭。 命都去掉一半的那种。 慕云峥似乎有些不明白,又有点受伤,“为什么?昭昭难道不想和我生?” 谢昭原本享受地闭着眼睛,听到他这么一问,直接睁开了。 “如果我说不想呢?” 谢昭问道。 慕云峥沉默了一会儿,瞬间就妥协了,又回到谢昭怀里。 “昭昭不想的话,那就不生了。只有锁锁一个,也挺好。以后所有的家产,都给锁锁一个人。” 谢昭扑哧一下笑了。 两个人抱在一起,虽然都没有再说什么,气氛却刚刚好,情绪也很平稳。 就在慕云峥以为谢昭要睡着了,谢昭悠悠开口,“慕云峥。” “嗯?” “假如以后,锁锁真的有了弟弟妹妹,你要答应我一件事。”谢昭抚摸着慕云峥的脑袋,第一次感觉到圆滚滚的,很好摸。 “什么事。”慕云峥也闭着眼睛,却在听着。 谢昭语气认真,“即便是有了弟弟妹妹,我们也要像现在一样爱锁锁。不能因为有了弟弟妹妹,就让锁锁感觉,我们更在意的是弟弟妹妹。” 虽然谢昭说得挺啰嗦。 但慕云峥一下子就听懂了。 “好。” 虽然慕云峥是家中独子,没有什么兄弟姐妹,可是他知道,谢昭在流落民间的那些年里,家中养父还有个女儿的。 那时候,谢昭不是她养父母亲生的,纵然谢洪才知道她的身份,时常会偏向她一点,但养母顾谢氏,可是一门心思地偏爱谢果。 谢昭经历过,就懂得这种感受。 如今锁锁一点点长大起来,谢昭必须要保证,任何时候,不管发生了什么,不管添了弟弟还是妹妹,锁锁在爹娘心目中的位置,都是不变的。 哪怕,有朝一日真的得到了皇位。 也要让锁锁,做女帝。 第221章 山重水复疑无路 大婚第二日。 按照皇宫的规矩,谢昭大婚三日后,需要带着自己的新驸马,去看望自己的长辈。可是爹已经不在了,谢昭在这世间仅存的亲人,只剩下了大哥和二哥。 慕云峥穿好衣服,顺手将明月给谢昭备好的衣裳,递到谢昭跟前。 “我们今日可否要进宫?” 原本以为谢昭会点头,可是她却摇了摇头,“明日再进宫吧。先去我爹娘墓前上炷香,让我爹娘见见你。然后,我想去青州,看看我爹……我的养父。” 慕云峥瞬间就懂了。 谢洪才。 “好,我陪你去。” 其实回到京城后,谢昭这还是第一次去雍亲王坟墓前。 虽说二哥谢安如今登基为帝,但考虑到当时的情况,谢安并没有对雍亲王进行追封。 再者,根据他们对谢大宝的生前了解,他也不喜欢站在高处不胜寒的位置,因此他的坟墓和当初的雍王妃堆在了一起。 都在原来的雍亲王府中。 等上完了香,在雍亲王和雍王妃的坟墓前,隆重地介绍完慕云峥后,谢昭和慕云峥便朝着青州邵阳县去了。 说起来,青州邵阳县距离京城是很近的,青州又是在慕云峥的管辖之下,去的话也是方便得很。 可是当他们的车辆人马到时,却发现原本熟悉的街巷,空空如也。 谢昭愣在原地。 慕云峥问,“怎么了?” 谢昭怔怔地望着原本是她养父母的家,原本古旧清幽的院落,如今已经变成了一片荒凉的空地。 谢昭派人去打听询问。 左邻右舍一听他们追问,都有点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们。 “老谢一家子四年前就搬走了,你们是他们什么人,怎么现在才来问?” 那邻居谢昭小时候曾经见过,只是如今叫不上名字来,邻居见她穿戴雍容华贵,也并没有认出谢昭。 只不过此时此刻的谢昭,并没有什么心情和邻居攀谈这些。 才听说养父母他们四年前就搬走了,谢昭心里觉得很不对劲,这和之前她的记忆对不上啊。 自从回到雍王府之后,虽然谢昭没怎么回去见过他们,但是却惦记着养父母的恩情,以及想让妹妹谢果生活的好一些,将来嫁一个好人家,她是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派人去送钱的。 每次,派去送钱的下人,也总是说亲手交给他们了。 谢昭忍不住问,“他们是为什么搬走的?” 那邻居想了好一会儿,道:“好像是当时一个王爷给送了一大笔钱,让他们去别处,换了一个大房子。” 虽然已经时隔数年,再提起这件事,那邻居也是一脸的羡慕。 “那大婶,你知道他们现在在何处吗?” 谢昭继续问道。 那邻居似乎还有别的事情要忙,不打算继续跟谢昭聊下去了,一边往前走,一边挥手。 “不知道,王爷那些人的事,哪里是我们这些平头百姓能知道的。” 邻居的脚步渐行渐远。 谢昭望着已经变成一片荒地的院落发怔。 看来,这事还是与他爹有关。 慕云峥上前来给谢昭披了件衣裳。 “秋风凉,我们先回去吧。” 谢昭低头看了眼披风,沉默了一小会儿,眼中似乎有些迷茫的问。 “慕云峥,你说是不是人与人的缘分都是一段时间的,如果过了这段时间,缘分可能就尽了。” 慕云峥轻轻将她搂在怀里。 “或许是,但山重水复疑无路,说不定某一天你们会再见面呢。” 第222章 皇帝病重 大婚后第三日。 谢昭和慕云峥一大早就准备好各项事宜,挑选吉时,进宫去看望二哥。 其实,按照家庭伦理纲常来说,应该第一个去看大哥谢楚的。可是没有办法,谁让谢安如今是当朝皇帝呢? 谢昭让明月去给汉阳王府,通了个信。等她从宫里回来,就会去他们府上。还特意拜托大嫂,一定要像上次去一样,做一大桌子好吃的菜。 可是造化弄人这一大桌子菜,虽然准备好了,却终究是没有吃成。 因为等谢昭到了皇宫才发现,二哥已经病重在床。 偌大的承乾宫里,只有怜妃侍奉在身侧。 齐涣重兵把守,不允许闲杂人等入内。 谢昭来时,齐涣面色为难,“长公主多有得罪,陛下吩咐过,除非得他圣谕,其他人皆不可入内。” 谢昭的面色顿时就冷了下来。 “你确定?” 齐涣虽然看似神色为难,面色上却丝毫没有看到为难的痕迹。 这里面疑点众多,如果说谢安真的是普通的病症,又为何皇亲贵族都没有得到丝毫的风声? 又为何就连太医也不能轻易入内,也被判为闲杂人等? 就在谢昭要跟他好好理论的时候,承乾宫的门“吱呀”一下开了。 里面款款走出来一个美人。 林小怜。 当谢昭看到林小怜笑意盈盈走出来的那一刻,瞬间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尤其是当林小怜发话时。 “大胆,怎么可以对长公主无礼呢?别人不可以进,长公主可以。” 林小怜话音刚落,齐涣便听话地让开了。 谢昭似乎有些敏锐地感觉到了他们之间的不对劲。 但是又无法判断这是不是一种错觉。 “小怜,我二哥怎么了?” 谢昭一边往里走,一边问身旁的林小怜。林小怜如今月份大了,快要生了,走起路来也是十分笨重,但看她心情还是很愉悦的,脸色也比一般有了身孕的妇人要好一些。 林小怜道:“太医说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也不知道为何,忽然就重病倒床不起了。事关国体与朝政,臣妾不知道该如何,便只待长公主来主持大局。” 这话说的,她将自己的位置放的很低。 可谢昭也不是蠢人。 她皱着眉头走到谢安的床榻前,专注的把了一会脉,收回手时面色沉重,看向林小怜。 “我二哥什么情况,你当真不知?” 谢昭拧眉问。 林小怜有些震惊,“难道,太医说的话有假?” 林小怜却是不知道,谢昭曾经在云州城的经历,让她也懂得一些医术。 “哼。”谢昭不悦道:“我二哥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中了毒。” 林小怜眼中划过一丝惊慌之色,却又在瞬间,变得冷静而又自然。 林小怜也故作着急道:“是什么人这么大胆子,敢跟陛下下毒?长公主,你一定要好好查查呀!” 林小怜一脸的无辜与担忧。 谢昭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透过她的言语与眼神判断,她此时此刻的这一副模样,到底是不是装的。 林小怜也不怕她看。 忽然,谢昭问道: “容妃呢?” “上次长公主交给我那秘药,我跟陛下说清楚了这件事,可没想到陛下只是微怒,将容妃禁足,此事就这样过去了。” 林小怜说到这里,抿了抿唇,神色有些委屈。 谢昭盯着她,“本公主是说,容妃此时人在何处?” 林小怜原本无辜又柔和的目光,忽然多了几分犀利。 第223章 容妃被蹂躏而死 林小怜仍旧是面色不变,镇定地笑道。 “当然是在冷宫里了。” 谢昭静静的望着眼前的林小怜,虽然还是旧日熟悉的那张如花似玉的脸,可是却给她一种邪魅的感觉。 让谢昭觉得,林小怜就好像彻头彻尾换了一个人。 “带本公主去看。” 林小怜转头交代齐涣,“重兵把守,不许任何人进来。” 然后笑意盈盈地靠近谢昭,有些亲热的挽住谢昭的手。 “公主,那容妃的模样,公主看了一定会后悔。” 谢昭没有说话,却也没有反悔。 而是转头朝着慕云峥说了句,“阿峥,你在这里看着二哥,我去去就回。” 慕云峥眼睛一亮。 阿峥? 这还是谢昭第一次这样叫自己,看来果然还是成婚了好。慕云峥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林小怜目光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来回打量,轻笑一声,便在前面带头引路。谢昭也毫不犹豫跟着去了容华宫,两个人一走,齐涣就瞬间示意,关上了宫门。 昔日繁华的容华宫,如今居然荒凉冷清,推开门进去,谢昭居然大老远就闻到一股难闻的腐臭味。 这股臭味直钻鼻尖,让谢昭忍不住皱了皱眉。 待目光落到荒凉冷宫中的那一具尸体上时,谢昭差点吐了出来。 地上躺着的那一具尸体,隐约可以看出是个女子的形态,她的身上衣衫不整,已经发肿的皮肤上遍布伤痕,似乎是被人蹂躏的痕迹,又像是被人殴打。 那张脸如今已经难看得近乎恐怖,可有过一面之缘,谢昭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容妃。 可怜昔日红颜,如今化作腐肉。 谢昭忍不住呕吐。 缓了好一会儿。 “她是怎么死的?” “她啊,用心不良,图谋不轨,被陛下派人打入冷宫。可是臣妾觉得还不够,便让人好好伺候她一番,谁想到她居然这么弱,还没多久就扛不住了。” 谢昭僵硬地抬起头,扭头看向一旁幸灾乐祸的林小怜,质问道。 “你该不会想说,二哥身上的毒,其实是容妃下的吧?” 林小怜仰头哈哈大笑,坦然承认。 “是我下得又怎样?” 林小怜也不再屑于假装了,活像一个丧心病狂的疯批美人。 “谢安他只不过是个好色花心的狗皇帝,除了我,他还有那么多女人。长公主,我对他下毒,也是为了你的权力早日到手啊!” “你闭嘴!”谢昭皱着眉头,她是怎么都没想到,林小怜与当初差距那么大。 原本的她,明明不是这样的。 “林小怜,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谢昭目光悲悯的望着她,可是这一抹悲悯,却一下子触怒了林小怜。 林小怜直接扑上来,要掐住谢昭的脖子,谢昭反应快速地避开,林小怜扑了个空,又没站稳,就一下子跌落在地上。 谢昭居高临下的望着她。 林小怜抬起头,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反而尽是冷笑。 “花想容不过是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想从我手中将皇帝夺走,还妄图染指我的孩子。” 林小怜不自觉地抚摸着自己的腹部,“长公主,只有谢安死了,我腹中的孩子,才会是唯一的皇嗣!” 第224章 长公主,你以为你走得了吗? 林小怜笑得疯狂。 “更何况,如果还留着容妃,恐怕陛下就要知道她有身孕的消息了。” 谢昭一怔。 原来林小怜不惜暴露自己,也要对容妃下此毒手,是因为她的竞争对手容妃也有了身孕。 “小怜,”谢昭蹲下身,轻轻触摸着林小怜的脸。 “本公主将你送进宫里来,从未想过让你受委屈。即便是你不图谋这个位置,以后也不会亏待你。” 林小怜轻蔑一笑,“得了吧。” “长公主,你以为别人看不出来,我也看不出来吗?” “你从插手女子科举时,就已经有了图谋天下的心。如果将皇位赌在你身上,臣妾倒还不如全心依靠肚子里的孩子。假如生下来是个皇子,那么,垂帘听政的,便是臣妾了。” 林小怜笑着,那丝笑里有几分傲慢,又有些轻狂和凄然。 谢昭悠悠站起身来。 “你可知道,你现在做的这一切,都是死罪?” 谢昭的声音听起来孤独又清冷。 可林小怜却丝毫不害怕,她笑的更厉害了。 “长公主从一开始便知道,臣妾家人都死光了,只剩下自己一个。为了给公主报恩,小怜出卖身体,进了宫,也都无怨无悔。事到如今,难道还怕区区一个死字吗?” 林小怜身子虽然笨重,起身也比较艰难,可她还是用双臂支撑着地面,艰难而又缓慢的站起身来。 “更何况,” 林小怜眼睛一眯,那笑容中分明多了几分自信与势在必得。 “长公主,你以为现在还走得了吗?” 话音刚落,原本安静无人的四周,齐刷刷的冲上来一群侍卫。 那群侍卫训练有素,直接避开林小怜,将谢昭围了上来。 谢昭这时候才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如今看来,整个皇宫的实权都被林小怜掌握着,别说她没有带周放进宫,就算是在了周放来,杀个鱼死网破,也未必能从这里全身而退。 谢昭沉默片刻,便战术性的放软了语气。 “小怜……” 林小怜却收起了刚才的温柔姿态,宛如天下已经在她的手掌心上。 她双手抚着自己的肚子,轻飘飘的下令。 “带走。” - 当谢昭被他们扔进了承乾宫后,那扇门紧接着被无情地关上了。 “昭昭?” 坐在一旁看守着皇帝的慕云峥,有些意外的站起身来。 谢昭给了他一个眼神,然后直接摇了摇头。 慕云峥没有说话,直接搂过谢昭,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外面传来声音—— “长公主,驸马爷,你们便在这里好好待着吧。” “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谢昭故作镇定的问道。 此时的情形极其不利于他们,该早点想一个办法才是。 “属下可就不清楚了。” 齐涣的声音充斥着护卫长的专业,可此时,他的忠心却并不属于皇帝,而是属于某一个妃子。 林小怜站在外面,抬手便捏了捏齐涣的下巴,唇边轻扬,目光轻佻。 “做的不错。等本宫成功诞下皇子,便纳你为皇夫。” 第225章 遗诏 谢昭翻遍了整个承乾宫,才勉强找到了一些药材。 “阿峥,你帮我找找,这里有没有熬药的器材?” 谢昭还在继续四处寻找,妄图能够找到能煎药的东西,尽可能缓解一下谢安体内正在发作且蔓延的毒素。 找了老半天,依旧没有找到任何实用的器材。谢昭眉头拧紧,望着手中的那些药材,忽然觉得实在不行,就捣碎了,喂二哥生吃下去。 “昭昭……” 一道十分微小的声音响起,那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谢昭听力再灵敏,都觉得自己好像出现了幻觉。 第一遍谢昭没有理会,知道那个声音再度艰难地响起。 谢昭才恍然,意识到床榻之上还有个人。 朝着龙榻奔去,谢昭蹲坐在榻前,果然见谢安已经微微醒转过来。 谢安浑身冒着汗,脸色苍白,憔悴不已,虽然不知道林小怜到底是下的什么药,可这看起来的确像重病的症状。 “二哥。” 谢昭握住谢安的手,轻轻凑近,听他到底要说什么。 谢安的声音在谢昭耳边响起。 “怜妃……害朕,昭昭,你……” “二哥,我在!” “你,去找大哥,别让……那女人得逞……朕,快不行了……” 谢安身体似乎十分虚弱,即便是想要短短的说出这两句话,也要费出极大的力气。 谢昭点头答应,“二哥放心,我们都不会有事的。” 谢安似乎想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可是他的脸色太苍白了,像鬼一样,此时,即便是想努力笑,也笑得很难看。 “昭昭……若是天下危险,你、可取朕而代之!” 谢安用了最后一口气说出这句话,紧接着就一口浓烈的鲜血喷了出来。 那鲜血带着温热,溅到了谢昭脸上。 谢昭整个人都僵硬在那里。 谢安虽然还剩下半条命吊着,但是从他被下毒,他心里就有了些数。 宫里这些人,谁心里在暗自盘算着什么,他作为年轻的皇帝,虽然看破,却从来不说破。 可是却唯独没有想到,林小怜居然会有那么狠毒的心,直接下了毒手。 谢安嘴里冒着血,艰难地抬手指了指某个方向。 “那里,那里……” 那里似乎有东西。 站在谢昭身后的慕云峥见状,快速到达手指的那个方向。 打开柜子,里面赫然躺着一卷金黄色的诏书。 “拿……来……” 慕云峥并没有好奇打开,三两步径直走了过来,将那特带着皇帝诏谕的诏书,交给了谢昭。 谢昭望向谢安,谢安却目光变得柔和而涣散。 “打开……” 谢昭不知为何,看着二哥此时的模样,居然有些鼻酸。 这时候,谢昭并没有多说什么,一切都按照谢安的意思来。 可是打开那诏书,目光在其中,文字间扫了一眼,却让谢昭大惊。 “二哥!不可!” 谢昭直接在谢安面前跪了下来。 慕云峥就站在后面,尤其在谢昭跪下来时,他一眼就看到其间所写的内容—— 传位于昭阳长公主谢昭。 第226章 老鼠帮忙传信 “二哥,原来你一早就做好了打算。” 谢昭目光中带着凄婉,她心疼的看向自己的二哥。 此时中毒至深,林小怜对他更是下了死手,如果再不争取出去的机会,一直在这里耗着的话,那谢安就必死无疑。 谢昭道:“不行,必须要想办法出去。” 将那遗诏交给慕云峥,他秒懂地收了起来。 谢昭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半晌,似乎终于想出了什么,站在门前,对着门外人道: “来人,本公主要见林小怜,有事关国家大事的要事跟她说。” 齐涣语气十分轻蔑不屑。 “怜妃娘娘现在忙得很,等她得空了,自然会来看望陛下和长公主,你们就先等着吧。” 这一番话说出来,可以说是十分的大不敬。 这个齐涣,也真是目光短浅的很。 以为把他们关在这里,整个天下就是他们的了。林小怜这还没坐上皇位呢,她手底下的人就如此得意忘形,如果能成功,那才是怪了。 谢昭见此路行不通,就没有再和他说话。 而是退了回来,在整个承乾宫又开始翻找东西。 “昭昭,你要什么?” “纸和笔。”谢昭很少来过承乾宫,这里原本就是皇帝的居所。 慕云峥目光转移,定睛一看,便在树岸下的地上发现了一张纸和笔。 “给。” 慕云峥递了过来,谢昭也没客气,直接在上面写了几个大字,就站在门口,嘴巴里念念有词,好像在说着什么。 那种感觉又好像是一种召唤。 慕云峥不明白,但是他却给予谢昭充分的敬意和尊重。 果然没过一会儿,只见一只老鼠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平时老鼠都是怕人的,可是此时承乾宫出来的这一只,却好像是专门出来见人的。 那只老鼠身子还挺大,有些肥硕,爬到谢昭脚下,就停止不动了。 谢昭吹干笔墨,将手中写好的纸,板板正正的折叠成小方块的形状,紧接着蹲下身来,塞到了老鼠的嘴巴里。 慕云峥专注的盯着这一幕,吃惊已经溢满了他的眼眸。 他从来不知道,谢昭居然还能跟老鼠交流,并且还能让老鼠为她做事? 谢昭最后又说了句什么,那老鼠便咬着纸张折叠成的方块,朝着某个阴暗的洞穴,悄悄离去了。 “昭昭,你这是什么异能?” 慕云峥虽然听说过江湖上有这种能人异术,却完全没有见谢昭用过。 谢昭站起身来,她原本就没有打算瞒着慕云峥。 便坦诚的告诉他。 “你还记得,当初在云州城吗?” “那时阴差阳错,我被赵启安抓住,关到了连家别院。” “就是在那里我发现了一本秘籍,上面记载了一些邪术。我刚才用的呼唤异兽的方法,就是其中记载的一种。” 谢昭说罢又自嘲地笑了笑。 慕云峥却并没有当回事,甚至都没有因为这事感到意外。 “好,只要能保护你,一切都好。” 慕云峥此刻声音中充满了柔情,似乎即便是身处危险之中,他的这种柔情也是经久不衰的。 “对了,你刚才让老鼠帮你传的信,是给周放的吗?” 慕云峥问道。 谢昭摇摇头,“给我大哥的。我给他写信,让他收到信的那一刻,就带兵来皇宫。所以,我们只需要再耐心等等。” 第227章 传国玉玺在哪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 门被打开了。 两个宫女端庄的端着饭菜,放在桌上,面无表情的又离开了。 原来是到了饭点。 不过,此时此刻没有一个人有心情吃饭。 更何况谢安还中毒那么深,差点儿就快没命了。 见门终于开了,谢昭几乎是扑过去抓住来人,“能送点草药吗?” 来人并没有说话,而是笑眯眯的看着谢昭。 一抬头,正是怀着身孕,小腹隆起的林小怜。 “林小怜,你要把我们关到什么时候?” 谢昭几乎都要抓狂了,她眼看着二哥身上的毒素蔓延全身,心里只能着急却出不去,可是面对林小怜,她又必须假装面无表情问道。 他们已经被关在这里整整两天了,每次到了饭点,都会让宫女来送点饭,已经两天没有洗漱,谢昭都觉得自己快要发臭了。 林小怜似乎闻到了味道,轻轻抬起袖子,遮掩住口鼻。 她的一双眼睛里带着戏谑。 “长公主这就着急了?有人还建议臣妾,一不做,二不休呢。” 说着,她觑了齐涣一眼。 齐涣丝毫没有护卫长的感觉了,眼眸的轻蔑之色越来越盛,他可能打心眼儿里觉得天下就要归他们所有,整个人趾高气扬,得意忘形。 谢昭心想,二哥当时真是瞎了眼,居然找这样一个人放在身边。 “娘娘,依卑职看,不如现在就动手吧,免得夜长梦多。” 齐涣眼睛里,熊熊燃烧着野心。 他的手就放在腰间的剑柄上。 只要林小怜一声令下,他就能快刀斩乱麻,直接劈过来。 就在这时。 谢昭道:“林小怜,你到现在还留着我们,应该不是说想报答本公主当时的恩情吧。如果没有猜错,你应该是没有找到传国玉玺?” 谢昭直中要害,没有卖关子。 林小怜原本还没有顾忌的脸色,忽然一变。 看来是说中了。 林小怜眼睛微眯,“你知道传国玉玺藏在哪里?” 谢昭不动声色,却语气坚定,“林小怜,皇位是我们谢家的。纵然你想这样抢走,以你腹中还未出生的孩子为靠山,也是不行的。传国玉玺,只有我二哥和我知道放在哪里。若你拿不到,也是名不正言不顺的。” 谢昭的语气中透着一丝威胁,这让林小怜瞬间变得不爽。 两个人交谈的气压也变得低了不少。 似乎是在犹豫。 过了好一会儿,林小怜道:“说吧,什么条件。” 谢昭知道这一招奏效了。 也不跟她客气。 “让太医来,给我二哥解毒。或者,拿解药来。” 谢昭再清楚不过,林小怜之所以下狠心谋杀亲夫,为的就是不再有新的威胁。 只要谢安不再宠幸别的妃子,也就没有人能再生下皇子。 这皇位,妥妥就是她腹中孩子的。 只可惜,她打的算盘虽好,却还为时过早了些。 毕竟,这孩子到底能否平安降生,也是看命的。 可是,谢昭既然站在这里,就不能眼睁睁看着二哥被活活毒死。 林小怜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躺在床上几乎要奄奄一息的谢安,忽而莞尔一笑,“好啊。” 第228章 带兵进宫 汉阳王府中。 温姝刚刚搁下浇水壶,蹲下身理她新种的花草,忽然就看到一只硕大的老鼠,不知道从哪里钻了进来。 世间万物,都有它存在的道理。 家家户户都厌恶老鼠,有老鼠存在的地方,就会有粮食遭灾。 一般老百姓见到老鼠,都会厌恶地拿着扫帚驱逐,恨不得将它活活打死。 温姝自从那只老鼠出现后,目光就被它吸引过去了。 在一旁随侍的婢女,吓得花容失色,“老鼠!” 连连往温姝的身后藏。 温姝自然是不怕这些的,她刚想吩咐人去拿点粮食,撒在院子里,老鼠吃饱了自然就会离开。 可这时,温姝却看到老鼠嘴巴里似乎咬着什么。 而且老鼠也不怕人,反而有些故意往温姝脚下来。 温姝蹲下身,伸出手来,老鼠直接将嘴里的东西吐出来,那个折叠好的方块纸,刚好就落到了温姝的手掌心上。 - 汉阳王府厨房里。 将一盘备好的菜倒进油锅,不一会儿就烹饪出香气,在油烟与烟火中,谢楚的脸上漾着轻松的气色。 虽然贵为汉阳王,虽然是皇帝的亲哥。 但他也是在成婚之后,才晓得厨房的乐趣。 本朝的男子,均以下厨房为耻辱。 他们哪里晓得,自己亲手做出来的美味食物,被心爱的人品尝,那种快乐是无法言喻的。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阿楚。” 娴熟做饭的谢楚,原以为是下人路过,可是温姝的声音忽然传来,谢楚有些惊讶。 看到温姝要进来,谢楚几乎是下意识地替温姝挡住油烟,“阿姝,你别进来,脏。” 都这时候了。 温姝哪里还顾得上脏不脏,她也不是从小养在深闺娇生惯养的。 温姝直接进来,递给谢楚一张纸。 “昭昭他们进宫,被怜妃关了好几日了。她写信给我们,要我们即刻带兵进宫。” 谢楚熄了火,将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连忙接过来。 听温姝这样说,谢楚的脸色早就变了。 “宫里发生这样的大事,我们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有。” 可见,林小怜真是好手段。 温姝望着谢楚,面色前所未有的平静。 可他们都知道,如今宫廷里也是一番异常的平静,而这正是风雨欲来之前的平静罢了。 “带兵进宫,会不会太贸然……” 谢楚有些犹豫。 这封信来历不明,不是谢昭亲手送来的,更不是谢昭派来的亲信。 若是背后有所图谋之人,故意设计陷害,谢楚可是有理也说不清。 作为将军,这一层不得不想。 从先帝起,就规定了皇族无诏不可私自带兵进宫,否则可以被定罪为谋反。 温姝望着自己的夫君。 她知道,谢楚此时顾虑的是什么。 温姝上前一步,握住了谢楚的手,温热与温热,彼此传递。 “夫君,我知道你害怕这是小人陷害,可若是真的呢?” “若是昭昭她们此时身处险境,需要我们去救。如果错失良机,到时候可就真的追悔莫及了。” “就算是假的,皇上是你兄弟,事后也好说。” 在温姝温柔而又有力量的劝导下,谢楚终于下定决心。 “传我令——” “火速调兵两万,即刻入宫!” 第229章 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就在谢昭真的以为,林小怜要放她出去时。 林小怜转头使了个眼色。 齐涣几乎秒懂,立时抽出腰间的佩剑,趁着谢昭没有防备,直接干脆横在谢昭的脖子上。 就在那一瞬间,慕云峥眼中爆发冷意,迅速扑过去。 “不想让谢昭死,你就别过来。” 林小怜的声音充满恐吓。 慕云峥从来都不是吓大的,原本也没把她这句话放在心上。 直到看见那把剑的利刃,朝着谢昭的肌肤越来越接近。甚至微不可见的划出了一道红痕。 慕云峥如同被牵制住的木偶,顿住了脚步。 正所谓有了在乎的人,也就相当于有了软肋。 林小怜进宫这些时日,早就从一件件小事中明白了这个道理。 整间宫殿里万籁俱寂,守在门口的护卫庄严而安静,齐涣的剑刃在光的照射下,越发现的锋利。 “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慕云峥站在原地,目光紧盯着那把剑的锋刃,几乎是咬着牙,发出的声音。 被关进来的这几日,慕云峥之所以选择旁观,是因为他始终相信谢昭,她会有自己的方法和决策。 足够尊重她,所以不轻易插手。 可是这并不代表,他能够容忍林小怜的得寸进尺,居然生出了敢伤害谢昭的心。 慕云峥的眼睛微眯,眼中迸发的冷意源源不绝,犹如冰山千年不化的雪,足够将人冻成干尸。 林小怜只是得意地看了他一眼。 只这一眼,林小怜就感觉浑身都被冻住了一样,不自在。 她原以为慕云峥不过是个软柿子,远不如谢昭有野心和能力。可是这一眼望过去,却让她发自内心的心惊胆战。 林小怜故作自然道:“慕云峥,本宫原本没有想要和你们作对。让谢昭乖乖交出玉玺,本宫还可以考虑放你们出宫。” 谢昭忽然发出一声嗤笑。 “你笑什么?”林小怜蹙眉。 谢昭心知,她这番话不过是说着好听的,若是她真的成功拿到传国玉玺,整个天下都将是她的,区区一个前朝长公主和驸马,又岂会留下性命? “林小怜啊林小怜,本公主原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没想到却是我眼瞎看错了。” 谢昭的声音平淡而漫不经心。 就好像被刀架在脖子上的人不是她一样。 “你什么意思?” “本公主原本和你交易,你不答应,偏偏要选这以死相逼的下下策。林小怜,本公主问你,可是下定了决心要与本公主针锋相对?” 谢昭丝毫不顾及脖子上的那把剑,随意的扭头望向林小怜。 她知道。 齐涣不过是林小怜手底下的一条走狗,不敢轻易杀掉自己。 果然,随着谢昭身体的移动,齐涣手中的剑,也只得跟着轻微移动。 谢昭扬起唇角。 这就够了。 林小怜那双好看的眼眸变得复杂,“长公主,本宫原没想与你作对。只是腹中有了孩子,他合该是未来的天下之主。” 话锋一转,林小怜笑得无懈可击,“本宫知晓长公主从一开始便有不凡之心,这未来到底是太子登基,还是新出一个女帝,就在本宫的一念之间。” 林小怜扬起她高傲的头颅。 那神态仿佛天下已经尽在她的掌握之中。 谢昭已经察觉到了细小的动静,眼眸中微光流动,神色晦暗不明的笑道。 “是吗?” 与此同时,宫门外响起了急躁的杂乱声,以及小太监的通报声。 “娘娘!不好了!汉阳王带兵杀进皇宫里来了!” 第230章 没有回头路 “什么?” 林小怜神色有些震惊,“皇宫内消息封锁,他如何会知道的?” 那小太监跪在地上,灰头土脸,都快要哭了。 “奴才也不知啊。” 林小怜顿时方寸大乱。 她原本定好了筹谋,在皇宫内封锁掉消息,不牵引任何势力过来,神不知鬼不觉的完成这场宫变,就是最稳妥的。 一旦有外界势力牵扯进来,最后皇位落到谁手上,那就不好说了。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林小怜,这话你应该知道。” 谢昭扫了她一眼。 凉飕飕的嘲讽道。 就在这时,慕云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中齐涣。 在齐涣还没看清楚动作的时候,就已经将他手中的佩剑抢了过来。 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冲力。 齐涣无法支撑,瞬间倒在地上。 他神色有些错愕,果然不经历对手,就不知道什么是自己的真实水平。 作为皇宫的护卫长,这些时日,他过了太久的太平生活,以至于实力都退步到自己不知道的程度了,还洋洋得意。 齐涣一口鲜血吐出来,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慕云峥制止住。 慕云峥手中的剑直指齐涣,却抽出空来侧头看向谢昭。 “还好吗?” 关切的眼神,落到谢昭白皙的脖子上。 虽然那里只有一道浅浅的,细细的红色小伤口。 谢昭没有感觉到有多疼,摇了摇头。 慕云峥却看的眉头一皱,手中的剑抬起又落下,只听到齐涣一道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天际。 林小怜看到这一幕,惊恐的捂住嘴巴,连连后退。 再看向慕云峥,犹如看到了杀神。 慕云峥已然将齐涣的右手砍了下来,鲜血直流。 “这是代价。” 说完,慕云峥又侧头凉飕飕的看了林小怜一眼。 林小怜顿时想逃。 慕云峥要去追她,谢昭拦住。 “她交给我,阿峥你去找太医,快救二哥。” “好。” 分工明确,开始行动。 林小怜本来就怀着身孕,动作迟缓,就算想跑也跑不快。 没过多久,谢昭就将她堵在了一条小路上。 林小怜神色焦急,就像一只走投无路的小鹿。 谢昭放慢脚步。 “林小怜,放弃吧。”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你就该知道承担什么样的后果。” 谢昭扫了一眼林小怜,此时她抱着肚子,目光坚韧。 林小怜从来都不是个蠢人。 绝境中求生,她知道怎样才是最适合自己的。 林小怜回过身来,目光热烈而疯狂,却仍是笑着和谢昭对峙。 “长公主,倘若我回头,你会放过我吗?” 她笑得真诚。 谢昭看着她雍容华贵的妃嫔装扮,身上一切华美的点缀,都像是她美丽的附庸。 谢昭忽然想到第一次见到她时,林小怜穿的破烂,可那一双眼睛,却也是如现在一般热烈。 谢昭道:“解药给我,本公主会放你一条生路。” “哈哈哈!” 林小怜后退一步,冷笑着,“别骗我了。解药给了你,谢安醒过来,那臣妾可就是真的死定了。” 她的完全不相信,让眼神里充斥着越来越多的戾气。 谋逆逼宫,暗杀皇帝,不仅是死罪,还会被诛九族。 林小怜放手一搏,本就是孤注一掷。 没有回头路。 第231章 锁锁怎么会在这里? 谢昭叹了口气。 “事到如今,你还有别的路可以走吗?林小怜,想想你肚子里的孩子。” 谢昭目光悲悯。 可正是这一抹悲悯,彻底激怒了林小怜。 “你别同情我!” 林小怜的声音充满愤怒,音量陡然变大,惊跑了树梢上的鸟儿。 “谢昭!我有今天,都是拜你所赐,做今天的选择,也都是迫不得已。是你将我送进宫里来的,也是你让我和其他妃嫔宫斗争宠,我都按照你说的做了。可是如今,你堂堂长公主居然生了夺位之心,你要自己做女帝了,你告诉我,除了这一条路,我还能怎么做?” 林小怜的声音慷慨激昂而激动。 却听得谢昭顿时皱起了眉头。 “我何时告诉过你,想做女帝?” 谢昭虽然有夺权之心,将朝堂的实权掌握在手里,为这江山改一改面貌。 却从未想过伤害二哥,更没有想过撼动林小怜的什么东西。 她这一番话,说的实在没有来由。 林小怜冷笑道,“你还不承认?城阳侯跟你是一伙的,他在背后结党营私,一直在为你的夺位造势,你敢说这一切不是你授意的?” 谢昭心中一震,“沈遇?” “别装了。” 林小怜厌恶道:“你那一套做派,看着就让人恶心。谢昭,我林小怜选了这条路,就不会后悔。至于谢安,他朝秦暮楚,三心二意,那剧毒已经深入肺腑,他再也醒不过来了,你这个好妹妹,就等着给他收尸吧!” 谢昭脑瓜子嗡嗡的。 “你……到底是用的什么毒?” 林小怜并不告诉她,反而笑得更加丧心病狂。 “谢昭,很快你担心的,就不是这事儿了。” 林小怜拍了拍手。 谢昭没懂什么意思。 直到身后传来锁锁的声音,“娘亲!” 谢昭才恍然回头。 锁锁被一个护卫抓着,就在她的身后,作为人质。 谢昭顿时变了脸色。 “林小怜!锁锁怎么会在这里?” 谢昭刚想要冲过去,那要挟的护卫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把小刀,对准了锁锁的胸口。 即便是这样,锁锁自始至终没有哭。 而是紧紧的抿唇,望着谢昭。 “娘亲,你不要管锁锁。” 锁锁的声音传来,听得谢昭心软。 谢昭咬牙。 “林小怜,你到底要做什么?” 人都是有软肋的,哪怕是再强大的人,只要抓住她的软肋,就会不堪一击。 见到这一幕,林小怜满意的笑了。 “长公主,臣妾不想做垂死的鹿,这天下原本该是臣妾腹中孩子的。” “长公主也是有孩子的人,想必也知道为人母的苦心。只要长公主将那道遗诏毁掉,帮助臣妾拿到这天下,臣妾自然会放还安宁小郡主,让你们母女平安团聚。” 谢昭没有动。 林小怜望了眼天色。 汉阳王带兵进宫,如果谢昭还不立马同意,继续拖延时间的话,那将对她大大不利。 林小怜故作冷静,催促道。 “时间不多了,长公主还是快些考虑,等汉阳王的人马打过来,臣妾可不保证安宁郡主的命还在。” 第232章 本公主从来不受威胁 原来谢安给自己那道遗诏的时候,林小怜都知道。 谢昭原本也没有想着要夺二哥的位置。 那道遗诏,原本就是意外收获。 就算是没有它,也没什么影响。 但林小怜此时此刻,居然拿锁锁的性命作为交换条件,想要得到遗诏,就真的是触碰到谢昭的逆鳞了。 谢昭眯起眼睛,危险的气息越来越浓。 “林小怜,你不过是一个妃子,即便是怀了龙嗣又如何?” “本公主能让你进宫,也能让你肚子里的孩子,变成野种。” “本公主从来就不受威胁。” 谢昭深深看了锁锁一眼,就回过头去,直视着林小怜。 她的目光从未有过的冷意。 就在此刻,全部迸发出来。 林小怜似乎是没有想到,谢昭居然真的放弃自己的女儿。 她大声狂笑。 “哈哈哈!真是没想到,长公主居然狠心绝情如斯,对待亲生女儿尚且能如此,对我林小怜又算得了什么?背叛你,我还真是不后悔……” 说着林小怜忽然变了脸色,“杀!” 那护卫听到林小怜的指示。 居然真的要抬起手,将手中的小刀直直插入锁锁的胸口。 谢昭藏在袖中的手刚要动。 却听到一声闷响。 似乎有什么硬物扎进了锁锁身后那护卫的身体。 那护卫身子倒下的时候,眼睛里还充满着茫然和不可置信。 就连谢昭都有些惊到了。 目光再落到锁锁手上时,她那小手上的匕首,上面还带着血迹。 锁锁的小脸充满坚韧,虽然有害怕,却并没有退缩。 没想到她小小年纪,居然有这样的勇气和胆识。 “锁锁,过来。” 锁锁扔下手中的小匕首,就朝着谢昭跑去。 谢昭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似乎仍然能感受到,她小小的身体还是带着颤抖的。 “怕不怕?” 谢昭声音轻柔。 锁锁摇摇头,“不怕。” 谢昭问道,“你是怎么把匕首藏起来的?” 锁锁回忆道:“是舅爷爷,他给了我这把匕首,说遇到危险的时候,就刺向坏人。” 是舅舅莫如山! 谢昭不知道锁锁是怎么被林小怜带进宫里来的。 但是可以想得到,谢昭刚进宫时,林小怜将自己一行人包围,恐怕就已经想到了这一招。 舅舅一直住在长公主府,估计这事舅舅一早就知道了。 谢昭恍然,“舅爷爷呢?” 锁锁往后看了一眼。 指了指。 “在那。” 谢昭也看过去,只见莫如山穿着一身道士服,站在假山旁,望向这里,如同隐世在外的高人,又如同仙风道骨的神仙。 他就安静的站在那里,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不过眼下不是打招呼的时候。 还是先解决了林小怜。 就在这时,谢楚带着人也杀过来了,一群士兵团团围住林小怜。 谢楚皮肤黝黑,却充满了安全感。 “大哥。”谢昭有点感动。 她让老鼠送了一封信,原本只是试试看,没想到大哥收到信真的来了。 他大步流星的走到谢昭身侧,“昭昭,没事吧?齐涣叛变,勾结内庭守卫,现在已经都处理掉了。” 看了眼周围,并没有看到皇帝谢安。 谢楚问,“二弟呢?” 第233章 皇帝驾崩 谢昭听到这声询问,才忽然反应过来,拉着谢楚就往谢安的寝宫里跑。 林小怜被汉阳王大将军手底下的将士扣的死死的。 她眼神不甘不愿,想要挣脱,却无果。 硬是被带到了谢安寝宫里。 谢昭在跑过去的这一路上,心脏砰砰跳,似乎就要跳出嗓子眼里。 四周都特别安静,不同于以往的反常与寂静,让她心里有一种非常强烈的不祥的预感。 即便是方才被林小怜和齐涣拿刀架在脖子上,都没有这种预感。 谢昭的脚步在寝宫门前顿住。 慕云峥僵硬的站在那里,脸色很不好看。早就被叫过来的太医,跪在地上,面色如灰。 似乎是听到宫外的动静,他们微微侧过头来,眼中似乎有泪。 谢昭不可置信的扭头望过去。 原本躺卧在床榻上的谢安,还有痛苦的呻吟,可此时却已经安详。 谢昭踉跄了一下。 慕云峥连忙走过来,扶住她。 “昭昭,节哀……” 谢昭反握住慕云峥的手,生怕自己一个没有抓住,就直接栽倒在地上。 太医见到昭阳长公主和汉阳王殿下同来,立即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头,语气惨然而沉重道: “陛下……龙御九天了!” - 接下来的日子,皇宫里就显得尤为忙碌了。 满朝文武大臣一听说这个消息,在丞相喻九尘的带领下,发动了一次集会。 “汉阳王殿下,陛下已经驾崩,国不可一日无君,还望您速速登基啊!”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也跟着附和。 无奈谢楚实在是不想当这个皇帝,还没处理完谢安后事,就藏在汉阳王府里,销声匿迹躲了起来。 整个朝堂没有人主持大局,迅速陷入纷乱。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道士模样的人走进朝堂。 大臣们纷纷惊讶,反应过来之后怒骂。 “你这个贼道人,这朝堂乃文武百官上朝之处,岂是你个道士能进来的?” “就是,还真把朝堂当成菜市场了!” …… 满朝大臣,你言我一语,那道士依旧一副云淡风轻,事不关己的模样,甚至笑起来还有几分仙风道骨。 还是喻九尘看出了名头,他抬手一挥,制止了文武百官的嘴。 态度恭敬上前。 “道长恕罪,这朝堂是百官商议朝政之处,道长理应在道观修行,不知道长亲自来此,所谓何事?” 莫如山笑眯眯的看着喻九尘,捋了捋胡须。 “这世间,万物皆有定数。贫道夜观天象,紫微星现,这人间易主,乃是女主天下的征兆。贫道见诸位大人争执不休,特来告知。” 他们都不知道莫如山的身份。 只道是不知道哪里来的道人,可是说完这一番话,莫如山就离开了。 没过多久,他们就回过味儿来。 能够在这皇宫之中来去自如的,又怎么会是普通道观里的道人呢? 喻九尘在听完这一番话之后,就陷入了沉思。 站在一旁始终一言不发的程玉秋,此时终于开了口。 “喻丞相,微臣听道长的意思是,将来登基为帝的或许是一位贵女。可如今纵观皇室,能符合身份又符合天象的,也只有昭阳长公主一人了。” 程玉秋的眼神复杂,喻九尘却完全看了进去。 即便是程玉秋没说,喻九尘也早就想到了这一层。 只不过在这朝堂之上,就需要有人一唱一和才行。 果然,程玉秋这一提,朝堂之中,立刻有人跟着附和,也有人提反对意见。霎时,朝堂分成了两派。 一派支持昭阳长公主登基为女帝,他们认为,在历史上不是没有女帝登基,况且昭阳长公主早年便为民请命,为护女子做出牺牲,又开设女子科举,在朝野内外都得民心,名声在外。 另一派则反对,认为这道士不过是胡言乱语,朝堂之上不能儿戏,自古以来都是男子为帝,怎么能轻而易举地交给一个公主?更何况,那位昭阳长公主还未成亲就生了孩子,实在是有失体统。 程玉秋心里鄙夷,果然这群没什么出息的男人,没有攻击的手段,就只会朝着人身去攻击。 就连人家未成婚,生孩子都拿出来,当成诋毁和攻击的理由了。 程玉秋刚想反驳那位大臣,就被喻九尘抢先一步,用一个眼神杀回去。 那位大臣虽然不畏惧程玉秋,可喻九尘的手段他是了解的,只是一个眼神,就能让他吓破胆。 第234章 喻九尘和程玉秋 原本喧嚣杂乱的议论声不绝。 喻九尘一个眼神扫视朝堂,瞬间就变得鸦雀无声。 “程尚书所言有理,天命不可违,若是天下如此,那我们便应请长公主前来议事。这次,就先散朝吧。” 喻九尘表明了态度,即便是那些大臣心有戚戚,也不敢再说什么。 退朝之后,大臣们都如潮水般散去,程玉秋迟迟未走,回头看了一眼,喻九尘在跟人说些什么。 程玉秋就在宣政殿门外,故作看风景一般。 过了半晌,宣政殿的大臣几乎都走的差不多了,喻九尘才缓慢的踏出宫门。 程玉秋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喻丞相!” 听到喊声,喻九尘回过头来,在逆光的光影下,年纪轻轻的喻九尘把身上那一套官服穿的很有气质,活像从九天被贬下凡尘的谪仙。 “玉秋,怎么还没走?” 喻九尘看到程玉秋,原本在朝堂上的威慑淡了几分,脸上的疲惫浮现出来。 私底下,他叫她名字,而不再是程尚书。 初听到喻九尘这样叫自己时,程玉秋内心还有些慌乱,可是两个人来来回回经历这么多之后,程玉秋心里已经平淡了。 喻九尘停下来在等她,程玉秋不紧不慢的跟了上去。 “今天在朝堂,多谢你。” 程玉秋说的是朝堂上喻九尘帮她说话。 喻九尘轻笑一声,“没想到,你居然还会说谢谢。” 说完便觑了程玉秋一眼。 眼中的神色暧昧不明,却让程玉秋低着头,只看着自己鞋尖走路。 前些日子,喻九尘向程玉秋表明心意,说要去向程家提亲,求娶程玉秋。 可是却被程玉秋毫不客气的拒绝了。 她说自己虽是一介女子,却有自己的事业,作为国之栋梁,她早已做好一辈子不婚的准备。 喻九尘欣赏她,自然也不会强迫她。 只是在听程玉秋说出这话时,还是忍不住打趣笑她,“为朝廷牺牲自己一生的幸福,你这代价还真大了点。” 程玉秋原本以为,喻九尘被拒绝之后会恼羞成怒,或者会在朝堂之上给自己穿小鞋。 可是并没有。 喻九尘还是像从前那样,该怎么就怎么办,偶尔也会给自己提供一些便利,却丝毫不提情字。 可有意思的是,自从那以后,程玉秋的目光就常常被喻九尘吸引。 也常常会暗地里观察他。 程玉秋发现,喻九尘压根就不像传闻里说的那样暴虐,易怒,生人勿近。 他在朝堂上有自己的手段,可是他为人的品性却很正直。 虽然年纪轻轻,就坐上高位,可他没有那些大臣们的肮脏心思,也从不贪污腐败,一心为国,可能有时候就是方法让人觉得不好接受。 程玉秋在心里感念,心却被偷偷带走。正如同此时,程玉秋特意避开了众人,留在了最后,就是为了和他肩并肩走在一块。 喻九尘道:“谢什么,从开设女子科举开始,长公主的志向与抱负就显露出来。这天下到底会不会有一名女帝,全看长公主愿不愿意来做。” 程玉秋心中惊诧。 原来,这些事在喻九尘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忍不住又看了喻九尘一眼。 却不料,喻九尘也恰好看了过来。 第235章 你觉得长公主会登基做女帝吗? 程玉秋有些惊诧又羞赧。 慌忙收回了目光。 喻九尘也转移视线,低头轻笑了下,目光却变得柔和。 “说起来,本相挺感谢长公主的。” 喻九尘的声音有点小,程玉秋又沉浸在自己的心思里,没有听清,下意识的问了一声。 “什么?” 喻九尘却停下脚步,大大方方的抬起头来。 “正是因为长公主开设了女子科举,本相才有机会遇见你。才知道,原来这芸芸众生中,居然还有像你这样好的女娘。” 喻九尘的眼眸散去了平日的威慑与冷冽,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闪动。回顾这大半年的朝堂同僚相处时光,喻九尘很是珍惜。 程玉秋直视着他的眼睛,感受到他目光里的炽热,却又在瞬间败下阵来。 原本程玉秋是坚定不愿再嫁人的。 凭借着她自己的本事与实力,早就可以养活整个程府。 实在是没有必要再作为男人的附庸品,去为男人传宗接代。 可是如今的喻九尘,她越了解越觉得这个人很吸引他,如果说不是为了传宗接代,或许死后还可以考虑考虑,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程玉秋笑了笑,原本心中的阴霾全都散去,心中却像抹了蜜一样甜。 她忽然觉得,其实就他们现在这个状态,也挺好的。 “喻丞相,你觉得长公主会登基做女帝吗?” 程玉秋转移了话题,试探性问道。 “本相可说不准。如今怜妃怀有身孕,腹中怀的是太子,还是公主,还都是未知数。长公主为人心善,便是将帝王之位,让给了小小婴孩也是有可能的。” 喻九尘说得中肯,程玉秋面上却添了几分愁容,点了点头。 - 林小怜被禁足在怜星阁。 谢昭将林小怜抓住后,并没有将人怎么样,反而派了如夏作为小女使,又配了两个丫鬟在她身旁伺候着。 吃穿物品,一应俱全。算得上是好吃好喝养着她。 两个小丫鬟刚刚给林小怜送了饭,退出房门,在门口就开始谈论起来。 “抱竹你说,里面这位都谋逆要害死咱们长公主了,咱们长公主还那么善良,留着她干嘛?要我说啊,不如……” 小丫鬟的声音顿了下,却做了个凶狠的杀害姿势。 对面的抱竹很害怕,连忙拍了一下她肩膀,制止她道: “嘘你小点声,这话咱们可不能乱说。里面那位如今再落魄,那也是文帝的妃子,腹中还怀着文帝的龙种呢。” 落梅可并不这样想,非但没有丝毫惧怕,反而一脸不屑,声音还更大了些。 “怕什么!长公主若是真不想杀她,又怎么会把她关在这里,生不如死,现在不杀只是在等待时机罢了……啊长公主!” 落梅说着目光一瞥,落到背后不知道站了多久的绝色美人身上,忽然被吓软了腿。 抱竹见此异状,也回头吓了一跳,连忙跟着跪下。 噤若寒蝉。 谢昭身穿一袭湖蓝色软烟罗广袖流仙长裙,外罩对襟半坎短袖衫,一身的打扮看上去富贵柔和,可此时却散发着不容直视的威慑。 谢昭来怜星阁看林小怜,却不料还没走到,就听到两个小丫鬟在碎嘴嚼舌。 在她身边的宫女丫鬟都知道,谢昭平时最烦嘴碎之人。 抱竹和落梅都颤颤巍巍,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就在这时,谢昭淡淡道:“你们先下去吧。” 抱竹和落梅有一瞬间的不敢置信,反应过来,又如临大赦般地离开了。 谢昭只身向前,没让后面的人跟着,推开门。 木门发出“吱呀”一声,林小怜憔悴的脸,就浮现在谢昭面前。 第236章 这帝王到底谁做,又有什么关系 林小怜扭过头来,饭菜虽然摆在她跟前,她却纹丝未动。 目光和谢昭对视。 林小怜没有意外,内心反而有些安定,就像终于要等来自己的结局一般,定下心来。 她轻笑了下,两鬓的发髻不再那么整齐完美,有细碎的头发散落下来。 此时清风拂动,林小怜整个人身上都有一种破碎的美。 “谢昭,你终于来了。” 林小怜的手,自始至终轻轻捂着肚子,“成王败寇,你要动手,就快些吧。” 林小怜坦然闭上眼睛,一副等死的模样。 等了半天,林小怜诧异地睁开眼,却见谢昭搬了个凳子,在她跟前坐了下来,还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她的饭菜,点了点头,“味道还行。” 林小怜大为诧异,“你……” “我怎么了?”谢昭反倒有些好奇。 “你不杀我?” 林小怜一双美目睁着,眼中是不可置信,“我都做了这些了,早就触碰了你的逆鳞,你居然还容忍我,还有腹中孩子继续活着?” 谢昭忽然笑了。 林小怜更诧异了。 谢昭将那些饭菜放在自己手边,也放下了筷子。 “这些菜已经被本公主动过了,自然也要赔你一顿饭。如夏,伺候你主子去养生殿。” 林小怜不知道谢昭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直到进了养生殿,看到一大桌子饭菜时,林小怜终于忍不住了。 “谢昭!你要做什么赶紧做,别这样一直吊着我!你若是想杀,就尽管杀了我,也别这样每日让我猜,折磨我!” 谢昭叹了口气,淡然道:“小怜,你还记得你刚来本公主府上,说得什么吗?” 林小怜愣住了。 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她说过那么多话,谢昭指的是哪一句,她早就忘了。 养生殿弥漫着饭菜香味,谢昭的声音,一字一句的响起。 “那时你说,身为女子为何那么苦,为何会在这世间寸步难行。你不明白,你读了那么多书,就是为了想看清世界的真相,用尽了全部力气,可还是不能撼动这天下的边角。” “你卖身葬父,遇到了我,你说长公主是这世间尊贵的女子,你知道我曾经徒手杀过人,只为扞卫女子的权利。你愿意赌,赌你跟着本公主,亦能打破这男子当家作主的天下规则。小怜,你还记得吗?” 谢昭一番话,说得朴素而真诚。 却字字句句勾起林小怜昔日的回忆。 那是,多久前的回忆了呢? 那时的她,腹有诗书,心有梦想,纵然被碾为尘土,也梦想着打破规则。 可是后来,她成为一枚棋子,被谢昭作为美人送给谢安,成了天底下最尊贵男人的枕边人,此后她的腹中诗书被束之高阁,所有的价值,都在于争宠。 想到这里,一大滴泪从林小怜脸上滑落。 谢昭上前一步,轻轻用手帕帮她擦掉眼泪。 “对不起,小怜。” 谢昭心有愧疚,她比谁都清楚,林小怜这样要强的女子,原本就不适合做个花瓶,她有今天,有一大半是自己的原因。 林小怜为了自己,为了腹中孩子,谋反了。 任何人都可以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去控诉林小怜,去谩骂她蛇蝎,可唯独谢昭不能。 “长公主!” 一声对不起,让林小怜嚎啕大哭。 将这些年在宫里的心酸委屈,全都释放了出来。 林小怜不再故作坚强,将自己脆弱的一面暴露出来,谢昭轻轻抱着她,轻声安慰。 等林小怜情绪稳定了些,谢昭让她先吃点东西。 “小怜,如今到了这一步,本公主不会怪你。咱们姐妹一场,你若是想离宫,本公主会赐给你金银,一生衣食无忧。” “若你不想离开,就安心在宫中住着,等腹中孩子出世,本公主会扶持他成为新帝,你亦可安心做太后。” 林小怜好不容易不哭了,谢昭这么一说,她的眼泪又被引出来了。 她是怎么都没想到,谢昭还记得那些,更没想到,谢昭居然真的会这样说。 “长公主,可是你这些年来插手朝堂,做出的这些努力,不就是为了……” 不就是为了做女帝吗? 林小怜不明白。 谢昭却笑,“若是这天下海晏河清,女子在朝野都有一席之地,这帝王到底谁做,又有什么关系呢?” 第237章 女帝(大结局) 林小怜眼泪汪汪,抱着笨重的肚子,就要给谢昭跪下。 谢昭连忙拉住了她。 “可别,你都快生了,快别折腾了。” 林小怜却还是坚持拜了下去,“长公主大恩大德,小怜毕生难忘。原本就是我狼心狗肺,才做出这种伤害你的事,可没想到……” 林小怜是真心悔过,也是真的看到了谢昭的心。 她在宫中太寒冷了,心也冷。人人都为了争宠不择手段,最后把自己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尔虞我诈,她沉默不语。 可是在沉默中,她也被异化成了同类。 幸好,遇到了谢昭。 谢昭拉着她安稳坐下,“你啊,现在什么都别想,就平平安安地把孩子生下来。我二哥不在了,这也是他留下的唯一血脉。” 林小怜犹豫半晌,却还是将心底的想法说了出来。 “长公主,如今小怜知晓了你的初心没有变,自惭形愧,不敢再奢求让腹中孩子登上大宝。小怜相信,只要有长公主在,小怜和孩子就能好好活着,这也是小怜当年的赌,现在仍然作数。” - 无论谢昭怎么说,林小怜都坚持。 她看淡了这些,尤其不想再让腹中的孩子卷入权势之争,只想在长公主的庇护下,让孩子能快乐成长。 昭和元年,在喻九尘的带领下,在满朝文武簇拥下,谢昭登基为女帝。 在谢昭的登基大典上,躲了整整两个月的汉阳王谢楚,终于不用再继续躲着了,露了面。 谢昭一看,好家伙,这两个月大哥都变白了。 昭和元年二月,林小怜生产,诞下一个小男孩,谢昭亲自给他取名承筠,封为安平郡王。 昭和元年六月,谢昭开设民间公办医馆,由姜素月代为管理。 凡是民间看不起病的百姓,可以来公办医官诊病,朝廷出钱。 同年八月,谢昭又在民间设立了女子权益保护会,赵宛宛兼职管理,与此同时,赵宛宛也得了朝廷的封位,她的书在本朝名声远扬。 相比于武帝和文帝统治时期,昭和女帝的统治期间,居然没有一起伤害女子事件,女子的地位才是真的得到提高。 女子的贞洁不再限于罗裙之下。 女子可以穿衣自由,而不只是作为男人的附庸。 昭和二年,谢昭给谢承筠赐了封地,林小怜被封为夫人,带着安平郡王前往封地,过自由自在的逍遥生活。 昭和二年五月,谢楚和温姝迟迟未生育,便从温家宗室过继了一个孩子。 当天,汉阳王府门口路过了一个和尚,见到的人都说那和尚衣衫褴褛,疯疯癫癫,说了句“有人命中无子女,有人命中有兄弟”,便狂笑着离开了。 果然不出半月,温姝就有了身孕。 之后再去寻那位高僧,却再也找不到踪影。 昭和二年八月,谢昭在忙着处理朝政时,忽然感觉恶心想吐,慕云峥连忙让太医来看,结果太医满脸喜色。 “恭喜女帝,恭喜帝夫,女帝有身孕了!” 锁锁长大了一些,她读书读得很认真,虽然才六七岁,就已经能做出文采斐然的诗篇,被誉为才女。 得知爹娘又怀小宝宝了,锁锁很兴奋地跑过来,还嚷嚷着以后弟弟或妹妹出生,她要来取名字。 昭和二年九月,喻九尘正式向程家提亲,求娶程玉秋。 这回,程玉秋没有拒绝了。 昭和二年十月,赵宛宛忙中偷闲,跑来找谢昭,见程家妹妹都成亲了,自己急得不行。非要谢昭赐婚。 却不料,谢昭赐婚的旨意还没下,程垚就带着聘礼来了。 谢昭常常喜欢登上皇城,眺望她的天下,海晏河清,国泰民安。 锁锁现在还在历练,等锁锁能完全掌握朝政了,谢昭就把这太平的天下,送给她。 【完】 番外 溟河长洲1 饥荒。 往年川流不息的溟河,因为半年未曾降雨,河水逐渐干涸。 溟河五公里外,有一个傍水而居的村子。半年未曾降雨,井水里已经打不出水来。附近的村民,为了求得生存,常常走老远的路,去最西边的溟河,挑上一担水,供一家人吃。 楚长洲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 村子破落,百姓贫瘠。 发生饥荒是常有的事,有时候只为了一口吃的,就卖儿鬻女。 这里的村民没什么文化,每天都面朝黄土背朝天,闲来无事,他们就生孩子,反正都是女人生,男人养的起就养,养不起就卖。 楚长洲有两个妹妹,生来特别可爱,可是都让父母卖掉了。 最小的妹妹被卖掉时,楚长洲哭着不撒手,悲痛欲绝。 他爹狠狠给了他一大巴掌。 “你这个狗东西,在这儿耽误老子的事!要不是为了养活你这臭小子,怎么会卖掉你妹妹?” 楚长洲最后松开了手。 他脑海里记得最清晰的一幕,就是妹妹哭的一脸都是泪。 他发誓,以后一定要把妹妹找回来。一定要学武功,变得强大,能够保护妹妹不受欺负。 这一天,他仍旧像往常一样,背着箩筐上山,想去采一些值钱的草药,卖给镇上有名的大夫,换几两银钱。 他记得那天山上的草药很多,他很高兴捡了很多草药,满载而归。 可是傍晚再回到村里的时候,一片寂静,一片狼藉。 楚长洲呆住了。 他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一切,院子里摆放的箩筐,七倒八歪,明明是自己早上才放好的,可此时却变得破烂,上面溅着鲜红的血液。 院子里横七扭八的,躺着几个狼狈的尸体。 楚长洲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自己的爹娘,还有叔叔伯伯们。 无一例外,全部死于歹徒的屠刀之下。 楚长洲僵硬在原地说不出话来,脚下不小心踩到了树枝,发出吱呀的响声。 这响声不偏不倚,惊动了还未远走的歹徒们。 “老大,这里还有个小毛孩——” “哟!老子居然还没杀干净!” 那群歹徒扛着刀,刀上仍旧沾染着粘稠的血液。 他们笑得像魔鬼,一双双眼睛阴森恐怖。 楚长洲似乎听到了后面有人在劝说。 “老大,要不放过他吧,这是个小孩子,也没什么钱。” 那个被称作老大的可不这样想。 “那不行。他亲眼看到咱们几个杀了他爹娘,万一长大了,回来找咱们寻仇咋办?” 楚长洲用尽全身力气撒腿就跑。 可是他只是一个小孩儿,又没有武功傍身,压根就不是这几个歹徒的对手。 歹徒抬刀要砍他时,楚长洲干脆认命的闭上了眼睛。 反正这还算不上半辈子的十几年生活,也全是痛苦,没有什么快乐可言。 父母又都死于歹徒之手,自己无法报仇,还不如死了干净。 楚长洲等了好一会儿,预料之中的疼痛却没有来。 甚至他听到一声兵器撞击的声音。 睁开眼,才发现,眼前的歹徒已经被射死了。 剩下的几个慌忙逃窜,也在逃窜的路上被射死。 楚长洲有些意外,往外面看去,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群人,身穿官服绫罗绸缎,那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雍容华贵。 楚长洲愣愣的看着他们。 为首的中年男人,也和他四目相对,似乎是同情他的遭遇。 便问,“你叫什么名字?” 楚长洲直愣愣的望着他,心中料定,这人身份非同一般。 “阿斗。” 楚长洲老实回答,自己这个听起来有点土的名字,还是爹娘专门给起的。自己被卖掉的那两个可怜妹妹,甚至连名字都没有。 可对方却传来一阵笑声。 楚长洲不明白他们在笑什么。 楚功向他抛出橄榄枝,“孩子,你愿不愿意跟着老夫走?” “跟着老夫可以吃饱穿暖,也会让人教你武功,可以自己保护自己。但老夫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让你一生守护楚家,必要的时候,哪怕用命去换,你可愿意?” 楚长洲听得懂这人的意思,也知道这人的善意。 几乎是毫不犹豫,楚长洲点了头。 “好。” 楚功满意地笑了。 “那从今天开始,忘掉阿斗这个名字,你就叫楚长洲。” 楚长洲埋葬好父母之后,就跟着他们上了马车,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 他一直都记得,那些杀掉父母的歹徒,也是普通的村民。 番外 溟河长洲2 一路颠沛流离,楚长洲跟着到了楚家。 楚家倒是从未因为他是个孤儿,而对他有半分低看。 吃的用的,都比普通仆人的要好的多。 对此,楚长洲一直心存感激。 在楚家的日子,楚长洲过的也不孤单。他也是来到京城才知道,原来救命恩人楚功,居然是当朝的礼部尚书。 楚尚书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长女楚芊芊,生的是温柔似水,善解人意,一双眼睛温柔如秋波,让楚长洲看到第一眼,就心跳怦然,局促不安。 二女儿楚知意,腹有诗书气自华,和楚芊芊截然不同的气质,却又有着像桃花一样的美。 最让楚功苦恼的,莫过于是他唯一的儿子楚时迁了。 寻花问柳,每日都不着调。 要是靠他传承家业,那真是祖上烧高香都不能啊。 每逢谈及此,楚功都异常头疼,感慨要是楚时迁能有长洲的一半就好了。 长到18岁,楚长洲发现,自己做事总是不能集中注意力,常常会被一个人吸引去视线。 那人正是身姿窈窕,温柔如水的楚芊芊。 和对他爱搭不理的楚知意相比,楚芊芊的态度,就显得略微有些殷勤了。 每逢楚家有了什么稀罕玩意儿,楚芊芊总是会拿到楚长洲跟前,絮絮叨叨说好半天,有说有笑的模样,让楚长洲不知不觉就看呆了。 那个词怎么说来着,笑靥如花。 楚长洲只要看到楚芊芊的笑容,就感觉心里柔软的一塌糊涂。 楚长洲也会在楚芊芊看不到的地方,默默的保护她。 比如楚芊芊出门,楚长洲就会在暗地里跟着,但是又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不会让楚芊芊发现。 有一次由于走神,被楚芊芊抓了个正着,楚长洲红了脸。 可是楚芊芊却并没有为难他。 而是看了一眼四周无人,踮起脚尖,在他脸上轻轻啄了一下。 楚芊芊娇羞的跑掉了。 楚长洲心里的烟花,却就此爆炸。 之后楚长洲再见到楚芊芊,就总是避着走。 两个人你追我躲,你躲我追的戏码正玩的不亦乐乎,忽然楚功义正言辞的告诫楚芊芊,离楚长洲远一点。 楚芊芊不明白,“为什么?” 楚功道:“你将来是要入宫为妃的,甚至还有可能会母仪天下。” 楚芊芊手里刚刚做好的绣囊,无力的坠落到地。 进宫。 这也是她身为楚家女儿的使命。 临进宫之前,楚芊芊单独去见了楚长洲。 她给他偷偷在茶水里下了药,却不料楚长洲天性谨慎,一下子就察觉了。 楚芊芊哭着投怀送抱,楚长洲将自己关在门外。 垂首,闭目。 楚芊芊哭着叫他,“长洲,你带我私奔好不好?” 楚长洲推开了她的手。 “大小姐,你身份尊贵,在下不过蝼蚁之躯,实在不能高攀。” 他冷下心来一句话,断了她的念想。 唯独将所有的痛,留给了自己。 楚芊芊伤心欲绝进了宫。 楚长洲站在门口,遥望着抬进宫的轿子,直到消失成一个点,直到看不见,他仍旧在那里站着。 楚芊芊入宫没多久,楚功似乎是发现了不对劲,也察觉到楚长洲的心思。 于是试探性的问道,“长洲,你年纪也不小了,不如老夫做主,给你指一门亲事吧。” 楚长洲没有说话,当即跪在地上。 “主子,长洲早已做好孤独终老的准备,一生愿为楚家驱使,以命报答。” 见楚长洲态度坚定,楚功虽然觉得遗憾,也就没再说什么。 毕竟楚芊芊已经顺利进了宫,也不会再有什么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