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的剩斗士》 第1章 老婆的名字很坑人 史寥龙为了孩子，一时冲动地在班级级群里和其他家长约架！ 事情的起因是他去接上小学的儿子放学，在校门口他发现儿子哭花了脸，一问才知是被叫裘裘的小男生一脚给踹哭的。 说到这个裘裘，要矮他儿子大半个脑袋，而且是出了名的乖宝宝，看起来挺斯文，像小女生一样乖乖哒，怎么就把自己儿子给踹哭了？ 以前就是怕孩子在校被欺负，所以他和老婆还特地花了一笔款子让孩子学了两年的跆拳道。 学归学，腰上的带条由白变绿，不还是照样被打，还被打哭了！ 别看这裘裘小小年纪，在班主任面前理直气壮地：“史谨谦不遵守班级纪律，站队三番五次地讲话，已提醒、也警告，屡教不改，所以踢他是小惩大戒！” 班主任面有难色，一个违纪，一个踢人，两个孩子都有错。 裘裘的妈妈就在身边。这位打扮得珠光宝气的全职妈妈是家委会的一员，为了孩子平时对老师的工作那叫一个高度配合，牺牲自己大部分的私人时间鞍前马后、随叫随到，所以班主任在面对这事上的处理有些顾忌。 裘裘妈刚开始也像是明事理的人，首先批评自家的孩子踢人不对，让孩子道歉。可裘裘认为自己没错，看着老师，希望老师替自己主持公道。 儿子史谨谦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话的时候有些语无伦次。 史寥龙心里不是滋味，走到儿子身边蹲下来查看儿子被踢的大腿部位，见不红不肿，肯定是受了委屈才哭。 他替儿子擦眼泪楷鼻涕，摸着儿子的脑袋说男子汉不掉眼泪，不然会被别人笑话。 裘裘妈再三跟他道歉，他起身大度地称同学之间有点小摩擦很正常，以后还是好朋友。 班主任提议让裘裘妈带孩子去医院做检查，史寥龙客气地称没必要，让孩子原地跳两下，甩甩腿，儿子也照做了，显然腿没事。 这下裘裘妈放心了，心一放下开始诉苦地： “我们家裘裘是被他爷爷惯坏了，爷爷以前是干部，有些官僚气，孩子多少会受长辈们的影响。我总是跟裘裘说同学之间要相互尊重，人人平等，学习不仅是学知识，最重要的是向善，可孩子就是听不进去。” 这话史寥龙听得出裘裘妈有几分炫耀之意，猜到裘妈妈是在为自己孩子一脚把自己儿子踹哭而暗自心喜。 班主任这时亲切地对史谨谦说：“你刚才哭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现在你不哭了，你告诉老师你想说什么呢？” 史谨谦望着老师半天，最后噙着眼泪地：“我今天回去要把三年级的知识全部学完！” 班主任与裘裘妈有些哭笑不得。 但史寥龙清楚儿子的想法，儿子是想向老师证明自己是个好学生，好学生是不应该被同学暴力对待的，好学生应该获得老师的声援。 裘裘这时却突然开口地：“你就算学一百个小时也不及我学一个小时的收获，这叫天赋差距，你不会懂的，永远不会！” 裘裘妈没料到自己孩子会冒出这样一句，立即训斥地：“裘裘，你闭嘴！” 虽是训斥，但裘裘妈的语气完全是在欣赏自家孩子的犀利。 班主任见史寥龙脸色不太好，立即转移话题地说：“史爸爸，小史同学的腿应该没问题，但你看他比同龄学生的个子要高，你最好抽时间带他去检查下，因为我们学校有超长身高的学生患过滑膜炎，这个还是要引起重视。” 史寥龙听到这话心里窝火，滑膜炎是中老年人的病，孩子怎么可能得？作为老师顾及家委成员的心态可以理解，但也用不着说这种话化解尴尬吧！ 他嘴上客套一番，牵着孩子与老师告别。走了几步他却听到背后裘裘妈有些惊讶地发表感慨：“我想起来了，他的妈妈好像就是那个叫卖淫的吧，好擂人的名字！” 班主任让对方小声点。 史寥龙没有回头，他心里清楚，不论是谁听到老婆这名字都会有这样的反应。 老婆姓麦，单名莹莹两个字。 “麦莹”这名字本没毛病，但去掉一个字再往歪处想那就大有问题！ 老婆出生的时候说她家门前的麦地长得老高，她爸没读过书，又想要她以后当个文化人，就请来个村教当参谋给她起名字。 村教面对门前的麦地有感而发：一片金黄的麦地在风中摇摆。 她爸当时想到“麦金黄”这个名字。村教说这名字不好，在和村教喝了几杯酒后村教灵光闪现地提到‘莹’这个字，说是形容物体光泽亮丽，又形容女子身段娇好，所以她爸当时拍板地决定她叫麦莹。 “麦莹”这名字叫了十多年，只到老婆读高中成年了，别人一念她的名字就笑，连老师也笑，后来上网一查，名字确实搞笑，可他老婆想哭，这才知道被自家爹吭惨了！ 所以成年后的老婆顶着“大逆不道”的压力把名字后面加了一个字，才有了现在身份证上的“麦莹莹”。 老婆说为了改名，当年和她爸在家里暴发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时长27天！唉，当爹的没文化，真可怕！ 现在但凡填表格涉及到夫妻的名字，老婆那叫一个尴尬。 “爸爸，我要喝饮料。” 路过一家超市儿子史谨谦拉着他的手说，史寥龙想想今天儿子受的委屈便带儿子进了超市。 儿子去挑饮料时史寥龙打开班集群搜索到裘裘他爸，并私信发了一段文字： 裘爸爸你好，关于今天你们家裘裘的事请你回去问下你妻子。我在这里提个醒，我们家史谨谦家教好，培养他学拳，但不让他去跟人打架。所以希望你告诉你家孩子，暴力解决不了问题，如果真碰上喜欢挑事的同学和家长，你们家裘裘会吃大亏！ 不到半分钟，对方回复一条： 收到了，我现在忙，没时间处理工作之外的事情。你对我孩子有任何疑义可以联系裘裘妈，她全权代表我的态度 史寥龙一看这信息气爆了，气到笑了！ 这裘裘爸还真把自己太当回事了，口气像大领导一样。他点开对方的微信图标，发现是一张白净斯文的脸，如同伪娘一般不耐揍。 对待伪娘史寥龙毫不客气地又发了一条： 你忙不忙跟我没毛线关系。今天幸好是裘裘妈在场，我不欺负女人。要是你来了，我会当你孩子面教你怎么做人！ 对方回复： 讲话别这么冲，你要咽不下这口气明天送孩子上学我们碰碰面，你教我怎么做人，我教你怎么做事！ 史寥龙手抖地回复： 可以，成年人之间讲人话你听不懂就用拳头对话了。我也不跟你磨叽，明天校门口见！ 信息发出后史寥龙再次观摩了下裘裘爸的长相，他觉得明天他是去欺负一个弱势群体。 儿子选好了饮料他付款，儿子津津有味地喝着，好像忘了刚才发生的这事，小孩子的自愈能力都很强大，有得吃有得喝就会忘记所有的不开心。 第2章 家里有个丈母娘 父子俩在电梯里碰到了租住在隔壁的邻居，那是一位二十六岁的眼镜哥哥，身子瘦长，皮肤白净，面相斯文，一看就是那种文艺鲜肉类型的，职业是影楼的摄影师。 这眼镜男搬来已经八个月了，进出偶有碰面，待人彬彬有礼，给史寥龙的印象是个高素质的潜力男。 “小英雄今天好像哭过，是不是跟同学打架了？” 眼镜男看着孩子的花脸便在电梯里蹲下来问。 儿子史谨谦说：“同学踢了我一脚，所以我就哭了。” “你没有一脚踹回去？” 儿子摇头地：“没有，他是值日生，我不敢。” 眼镜男“噢”了一声，用手指在孩子鼻子上轻刮一下地：“没事，哭鼻子不丢人，钢铁侠、蜘蛛侠小的时候都被揍哭过。” 儿子呵呵地笑了起来。眼镜男起身对史寥龙笑了笑，说：“现在做男人累，当爹了更不容易。” 史寥龙非常赞同，又寒暄地：“你今天回来得挺早的。” 眼镜男吐了口气地：“晚上还得在家修图，苦逼命。” “唉，一样，一样。” 电梯到了，史寥龙和眼镜男友好道别，便各进各的门。 回到家里史寥龙就听到丈母娘笑抽的声音。丈母娘正盘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偶像剧。除了笑，一只糙皮生茧的手还在脚丫上抠来抠去。 史寥龙让儿子去洗脸，丈母娘看到儿子的花脸后立即站起来，一双手摸到儿子脸上问：“史谨谦，你哭了,是不是在学校和同学打架了?” 史寥龙心里一句“卧操”，赶紧自己去用脸盆打水，然后在水里洒盐。 儿子三两句给外婆讲述刚才发生的事情，说后又得意地把半瓶饮料亮在外婆面前，意思是今天发生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爸爸给他买了饮料。 丈母娘听得心痛，一会摸着外孙的脸、一会揉外孙的腿。史寥龙简直要醉了，他想不到可亲可敬的丈母娘居然用抠脚的手摸孩子！ 在他给儿子洗脸的时候丈母娘问：“史谨谦被别人踢了一脚老师怎么不批评那个人，这是个什么老师？” “人家的妈是家委会成员，平时都是跪舔的高手，出了事老师自然有些偏袒。” 丈母娘义愤填膺地：“天哪，天哪，还要跪着舔！这家委会又是个什么东西？怎么你们街上的学校有这么多名堂规矩，还是我们村里的老师好，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史寥龙拧着热毛巾给儿子擦脸地说道：“早知道这样真应该把史谨谦送你们村里去读书。” 儿子抗议地：“我不去乡下，那里冬天冷，夏天蚊子多，还有一地鸡屎！” 丈母娘假装生气地两手叉腰说：“乡下怎么不好了，乡下还不是有电视、有手机、有冰箱、有空调，你们街上有的乡下都有。” 儿子居然扮了个鬼脸，说：“外婆，我和你有代沟。” “代沟又是个什么东西，在哪你拿出来给外婆看看？” 丈母娘说着竟还伸出抠过脚的手来，而此刻的史寥龙却被逗笑了。他这个丈母娘识字不过百，也没什么坏心眼，就是说话声音大，说话不过脑。 在给儿子把脸洗干净后史寥龙趁丈母娘去厨房洗菜时小声对儿子说：“你听好了，以后你外婆抠脚没洗手千万别让她碰你的脸，如果外婆有脚气或者灰指甲传到你脸上怎么办，到时候你脸上像万花筒一样以后连老婆都找不到！” 晚上麦莹莹拖着工作疲惫回到家里，丈母娘已经做好了饭菜。一家人围着桌子吃晚饭，麦莹莹说在下班途中收到裘裘妈发来的道歉信息，称如果晚上孩子腿有什么不舒服会让她老公开车带去医院做检查。 史寥龙一想到这里心里就有些憋气，于是给老婆讲了前因后果，嚼着饭菜的丈母娘终于弄懂家委会是怎么一回事，是怎样的一个组织。 麦莹莹在确定儿子腿没事后又开始责备儿子史谨谦了，说：“你都跆拳道蓝带了，连个矮个子同学都敢欺负你，你真没用，枉我花那么钱送你去学拳！” 儿子可怜巴巴地：“我不敢跟他打架呀，老师选他当组长，组长说的话就是代表老师。” 史寥龙认为老婆的批评有些过头了，却又恨儿子在学校里软弱，碍于面子，他便说：“今天放学是裘裘他妈来接，我也不跟一个女人啰嗦，私信裘裘他爸了，约好明天面谈。” “可是我听裘裘说他爸爸是开健身馆的，他爸爸很强壮。” 儿子瞪着无比单纯的大眼睛给出史寥龙这个信息。 史寥龙笑了笑，心想就裘爸爸那伪娘形象，明天先礼后兵，只要对方一动手他会把人家揍得人仰马翻。 麦莹莹有些较真，拿出手机说看看。在班集群里搜到了裘爸的微信图片，点开放大后恍然地：“喂，好像是真的哟，这体型可以当教练了！” 史寥龙不相信，拿过老婆的手机一看，我勒个去！裘裘爸的微信图标居然换了，是一个穿红色背心和那个裘裘有几分相像的男人，上半身隆起的肌肉与略带几分侵略性的眼神让史寥龙一下子从心理上就甘拜下风了。 不会吧，明明发信息时还是个伪娘，长得也像裘裘，怎么一下子变成肌肉男了？ “给我看下。” 丈母娘说着一把夺过手机，瞅了几眼立即摆头地：“你男人打不过他，肯定打不过，除非你弟弟在这里，别看红超个子矮，力气大得很！” 史寥龙：“…”。 麦莹莹知道自己的妈在村里生活了五十多年，老传统生根蒂固，儿子永远排第一位，儿子永远是无敌能干、终极优秀、无限牛逼的！ 史寥龙和老婆的这亲弟弟麦红超那一直是鼻子不对眼睛。麦红超一直认为史寥龙收入不高，三十多岁了还一事无成，属于绝对的失败者；而史寥龙则认为麦红超除了满嘴的跑火车简直一无是处。 不过目前的当务之急是裘裘爸这事，这人怎么一听说明天约架就换了图标？太虚伪，太阴险了！ 会不会这肌肉男是有意p图的，虚张声势而已？肯定是了，止不定这人现在心里也慌得一逼，慌得连饭也吃不下去。 史寥龙默默地这样自我安慰，自我打气。 此刻老婆的手机响了。老婆一看是老家三舅的电话，接听后三舅在电话里说自己已经上了高铁，三个多钟头后到。丈母娘激动地隔着手机屏喊：让史寥龙去火车站接你，他开车去，他有车！ 史寥龙闷头吮米。他想这三舅不愧是生活在山水田园中的奇葩，说来就来，不看时辰，不考虑别人家的情况。 上个月三舅就说要来，家里准备了饭菜，腾好空床，三舅因为喝酒打牌尽兴没来。 上星期又说要来，家里又一波操作，三舅爽约。 现在估计酒喝完了，牌打腻了，一个电话告诉大家他已经上路了。你当大家和你一样整天闲着没事干？三个多钟头后是晚上十一点了，老子还要开车行夜道、上高架、奔三环的去接你！老子明天要上班，老子的孩子明天要上学，你这个三舅是不是一直用脚想问题？ 麦莹莹看出史寥龙心里在操蛋，连忙温情无限地给他夹菜添汤，又柔情蜜语地：“老公你辛苦了，你待会要开车去接人，晚上我来辅导孩子作业。” 一旁情商几乎是零的丈母娘莫名奇妙地插来一句：“开车辛苦个啥子，开车只用踩油门就行了。” 第3章 窝火的男人 晚上九点天就开始下雨了，一小时后便由中雨转成了大雨。 史寥龙开着夜车心里烦透了，车前挡风玻璃的雨刮上上下下发出的摩擦声似乎在为他叫苦不迭。 他想自己这么一个出生在现代化都市里的人，当初和麦莹莹恋爱就不被家里人看好。父母和亲戚长辈们说结婚不仅是两个人的事，更是两个家族的事。 男女双方不仅要适应彼此的性格，还要接受彼此背后的家庭氛围和文化层次，否则婚姻矛盾多多，危机多多。 那时候他太年轻，大学时代和麦莹莹同系不同班，两人在那个3g年代里甚至一度陶醉在韩流中，哪管长辈们落后的观念，为了爱情他俩大胆牵手，毕业后喜结良缘。 如今结婚快十年，激情早被消耗得差不多了，诸多的现实问题接踵而来，他深知如果不是自家父母在背后的经济支持，他和麦莹莹的婚姻也许撑不到现在。 回想每次和老婆为一些小事争吵，他俩总是针锋相对、彼此挖苦。 麦莹莹双手插腰地： 史寥龙，嫁给你这么多年了，你除了发福，还有哪地方在长进？ 你都三十二了，你看你混成个什么样子，再看看我们的同学，你的铁杆李文广，人家一毕业就一炮而红，这么些年拼命码字，佳作不断，像印钞机似的财源滚滚，风声水起，人和人之间为什么差距这么大？ 史寥龙不甘示弱地： 你只看到贼吃肉，没见过贼挨打。李文广的身体已经废了，一身的慢性病，赚那么多的钱有什么用，他也三十二了，没老婆，没孩子！ 麦莹冷笑道： 是哟，你行，你有老婆，你有儿子，你太了不起啦！我当年就是蠢才嫁你，我要是嫁李文广不说大富大贵，起码现在也住海景房，开名车了。同样是男人，是同学，你不及人家一半，你不自我反省还心安理得地每天混日子，我看你不仅屎又臭，尿又浓，还是个脑残！ 史寥龙借力打力地： 你去，你去找你的大神，他看得上你才怪。噢，差点忘了，你姓麦嘛，你去呀，把你的‘莹莹’身段推销给李大神你就可以财源滚滚了，麦莹小姐！ 接下来是老婆歇斯底里的爆发，对史寥龙拳脚相加。 史寥龙只护头从不还手，每次他不是脸被抓破就是衣服被扯烂。去单位里，同事见他有脸伤便调侃他是不是被老婆揍了？ 他却摆摆手，一脸无所谓地称： 伤在我身，痛在她心！ 不过回想自己的这个老婆他觉得并没太大问题，老婆虽曾动手打过他，那是因为斗嘴中他有意把“麦莹莹”叫成“麦莹”，这换了任何女人都会气爆。 反观他自己，他身上也是毛病多多，致命伤是收入比老婆少，购车和还房贷一直是老婆挑大头，作为男人他惭愧。 可当下钱不好挣，他这个不尴不尬、不老不少的年龄能保住工作就算不错了。 几十分钟后车开到了高铁站附近。雨势并没有减弱的征兆，他在车里给那位三舅打电话问对方人在哪里. 三舅这边说已经下了火车，现在去了公交车站。 史寥龙听了头大，这个时间点公交早收班了，脑袋清醒的人就应该待在站台内等着来接自己的人。 这三舅到处跑不是添乱么，何且附近有好几个公交站，他上哪去逮人？ 他让三舅折回候车大厅他去接，三舅却说雨太大了，让他把车开到公交站来，至于是哪个公交站这个三舅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只好开着车在附近站台搜索一边和三舅保持通话，告诉对方他的车是什么颜色和牌号。 大雨使得车内的玻璃泛起雾气，大晚上找这么个人还真不容易。绕了几圈车没找到人，人也没见着车。 这三舅急了，在电话里说要不自己打的士去史寥龙家里。 史寥龙差点被擂倒，用几分命令的口气说：“你去高铁候车大厅，这样我才能知道你的具体方位。我人都出来了，你竟要打的走，你这是开哪门子玩笑！” 三舅妥协了，同意去站台等。史寥龙将车开到停车点，下车撑伞涉水步行，心想和用脚想问题的人说话真是心累。 碰到三舅时，这个乡下男人身上皱瘪的衣裤已经浑身湿透，好在已是阳春，湿身不碍事。三舅拉着带轮的行礼箱接过史寥龙递来的雨伞大步向前，嘴里还说“早知道这样我就搭的士了，搞得你累我也麻烦。” 这话好像是三舅有意对史寥龙刚才那种态度的回击。史寥龙不跟他一般见识，带着三舅上车，挂挡起步，他只想快些回家睡觉，他明天还得和人家单挑，还得去上班！ 途中坐后座的三舅用乡音主动解释着： “前两次我说来为什么没来成是因为被村里的牌友拖住了，昨天打了通宵麻将，今天一直睡到下午五点，我起来后觉得该办的事还得办，不能再拖，所以就买了火车票。” 史寥龙敷衍地：“三舅不愧是经商的，生活那叫一个日里万机呀。” 三舅哈哈一声，说：“我万个鸡毛，没文化的人只能做点小本买卖。十几年了走南闯北，流动车、地摊、十元店什么的都做过，都不赚钱，只是现在生意不好做，人都他妈去网上买，我这次来是去服装批发市场看看行情和款式，搞点货源回去镇上卖。” 史寥龙马上表明态度地：“三舅抱歉哈，明天我还要上班，明天我不能开车送你去打货。” “没事，没事，你忙你的，我自己知道地方。” 三舅说着，几秒钟后就在后座打起了鼾。 车进了小区三舅的鼾声就没了，人一下子奇妙地清醒过来，好像刚才一直在装睡。史寥龙停好了车，撑伞带着三舅进了电梯，进了家门。 开门的是丈母娘，一进门兄妹俩就开始相互寒暄起来，而且都是大嗓门，说话就像吵架一样震得史寥龙耳朵发麻，他赶紧关门怕吵到邻居。 麦莹莹给三舅送上拖鞋，三舅换了鞋后就四下转悠，参观这个三室两厅的房子。 丈母娘一听说三舅还没吃晚饭便去厨房泡方便面，嘴上还唠叨女婿怎么没带三舅在街上吃点东西。麦莹莹立即回怼地说下这么大雨他们上哪去宵夜。 三舅嘻嘻哈哈地说随便吃点什么，又称赞这房子装修得还可以，就是不像乡下有两层楼，面积小了些。 史寥龙见儿子已经在老婆床上睡着了，大概是母女俩在家安排妥当，让三舅今晚睡儿子卧室，老婆带着儿子和她妈睡主卧，而他史寥龙只有委屈一晚躺沙发。 将就一晚也行吧。史寥龙赶紧洗澡，他确实困了。待他洗过换上干净衣服出来三舅的泡面也吃完了。三舅说要睡觉，说着就往儿子房里直冲。 睡觉没问题，可睡觉前不洗澡就是大问题！ 关键是当事人觉得这都不叫事。 但他绝不能让三舅就这样钻到儿子的被子里！ 第4章 老家来人 “三舅，你可以进去洗澡了，新毛巾都给你准备好了，龙头一开就是热水。你淋了雨，脚也泡了脏水，不洗怎么行！” 史寥龙赶紧朝卫生间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把三舅当上宾地供着。他一想到这人腿脚上的污渍就头皮发麻。 “我洗个脸就可以睡了，洗澡太麻烦。” 三舅说着就去了卫生间干区面盆，打开水龙头用手抹脸。丈母娘和麦莹莹围着三舅，劝说三舅洗澡，说洗了澡身上会舒服些。 可这三舅不开窍呀，硬是怕麻烦家里人，好像洗了澡还得让他出水费！ 见劝说无效，史寥龙赶紧行动。他端着盆子去打热水，在水里加上盐和醋，他想如果这三舅真不识趣就退而求其次，让这人把双脚消个毒也好。 据说泡了水的脚上面会粘附上千种细菌！ 三舅突围了丈母娘和麦莹莹后就被端着盆子的史寥龙在孩子房间门口拦下来。史寥龙把盆子搁三舅脚前，几乎是憋足了一口气地： “三舅，实在不想洗那你就洗个脚吧，脚上淌水有细菌，你这样直接睡会得病的！” 史寥龙认为自己已经把话挑明了，就差没直接告诉客人——你不要嫌麻烦，是我嫌你脏！ 可和一个只会用脚想问题的人谈卫生常识如同对牛弹琴。三舅根本不吃这客套，竟把史寥龙往沙发上推，嘴上还过意不去地： “小史赶紧去睡，你们都累了，我不打紧，我又不是外人，别把我当客人。” 史寥龙的肺几乎要气炸。丈母娘倒是第一个妥协了，竟把盆子端走把水倒掉，好像不洗澡、不洗脚就上床睡觉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而麦莹莹只得无奈地瞅了瞅老公，好像在说：没辙了，乡下人、原生态家庭都这样，你就体谅下吧。 史寥龙见那三舅已经心安理得地躺在儿子床上，还嫌床垫有些硬。他冲着老婆大势已去地说： “你明天在家休息是吧，我拜托你务必明天把史谨谦的床单被套先消毒再洗干净。” 麦莹莹很是理解地直点头。 第二天一大早史寥龙送儿子去上学。一路上他表情凝重，一手空捏拳头有揍伪娘的冲动，脑袋里回想肌肉男的杀气又心有余悸。他甚至默默祈祷对方是p图，或者今天对方干脆认怂别来，那么这事就这样过去算了。 史谨谦说：“爸爸，你今天是不是要和裘裘爸爸打架？” 史寥龙摸着儿子脑袋瓜地：“爸爸是文明人，讲道理，再说了暴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不过你记住，如果这裘裘再欺负你，你就暴发你的小宇宙，爸爸支持你！” 儿子好像拥有了坚实的后盾，无所畏惧地点点头。把儿子送到校门口，看着儿子进了校区后史寥龙左顾右看，周围都是送孩子的家长，没发现裘裘和他爹，也没人来找他。 也许大家都是虚张声势，算了，这样也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万一把伪娘揍出个内外伤他日子也不好过。 就在史寥龙走出两百米开外朝单位进发时，一个声音在身后叫住了他： “你站住，你是史谨谦爸爸吧？” 这声音粗犷有力，叫得史寥龙头皮发麻。他想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他硬着头皮地一转身。 身后一米八二的彪形大汉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原来伪娘形象才是p图，裘裘他爸的身子骨比健身教练还硬朗！ “你昨天让我多穿几件衣服，我身上就穿了两件，咱们找个地方你来揍我，看是你疼还是我疼。” 猛男走近依仗身高海拔优势居高临下地一拍史寥龙的右肩膀。史寥龙几乎被拍出了战兢，但表面佯装临危不惧地：“怎么滴，想打人了？那好，不用挑地方，就这里解决，你只要动手我就倒，我正缺钱花！” 猛男极度鄙视地：“干啥呢，耍赖是吧，昨天的威武去哪了，不是要教我们做人么，我今天给机会你来教。你一看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东西。来，来，你动手，我先让你。” 猛男说着把史寥龙轻推一下。这套路史寥龙清楚得很，看吨位和体型对方那是拥有压倒性优势，对方就是激他先动手，他只要动了手估计对方就名正言顺地把他按地上摩擦。 打肯定是打不过人家的，不打他又丢不起这人，毕竟是他自己昨天在微信里主动和对方约架。 这场即将发生的街头肢体冲突引得一些路人围观。史寥龙突然急中生智地指着对方：“你是不是裘裘他爸本人？” 他想如果对方真是裘爸爸那他就服软，跟对方讲道理，好汉不吃眼前亏！ 对方貌似对这问题无关紧要，自亮身份地：“我是裘裘他舅，他爸忙，没闲功夫跟你扯，所以今天我来陪你耍。” 这小舅还真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史寥龙当机立断地拿手机找出微信跟裘裘爸通语音。几秒后幸好对方接听了，史寥龙握着手机挺直腰杆地： 我说裘裘爸，你这人怎么一点诚信都不讲。说好了孩子的事我们当爹的面对面讲清楚，法制社会又不是跟你打架！你倒好，派个无敌终结者来跟我谈，你明知道这人一拳我就散架了，一抱摔我就废了，你这是给我下套呀，你不敢面对我就安排个比我厉害的来吓唬我？ 史寥龙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得理直气壮，其实是给足了眼前这个猛男面子，所以猛男好气又好笑，一时间不好为难正在通话中的史寥龙。 裘裘爸在电话里弱不经风的声音：是你昨天的信息火药味太浓了，你也知道是法制社会，你说要揍我，我肯定叫我小舅子来出面了。 史寥龙高声地：那好，你不按套路出牌也行，想拼爹拼能量是吧，那这事我也不亲力亲为了，我叫我儿子的叔来跟你们谈，他在公安工作，是干刑警的，估计也打不过你家小舅子，但可以跟你们讲道理！ 说罢史寥龙挂断，对猛男翘大拇指地：“你狠，我干不过你，咱俩不是一个量级的。我叫我弟来跟你谈行吧，走走走，咱俩拦个车去他那里，一起去普及一下刑法知识。” 猛男不知真假，一听史寥龙有个当警察的弟弟顿时有些怂了。史寥龙假装去拦车，手机响了，一看是裘裘爸的语音请求，史寥龙旗开得胜地接听。 裘裘爸在电话里服软了，替裘裘向史寥龙道歉。史寥龙不傻，自找台阶下地称本是一件小事，大家都这态度啥事也不会发生，再说小孩子之间今天打架明天又是朋友。 就这样，史寥龙在虚张声势和心惊胆颤中化解了他自己制造出来的矛盾。 第5章 大神的粉丝 同样的这一天，麦莹莹特地向公司请假一天，理由是她家三舅来了，她要招待，还要在家里洗儿子的床单。 这种说法在职场上根本构不成请假的理由，但公司老板是她大舅，即便说法不成立可“道理”谁都懂。 史寥龙早上送儿子上学后便直接去了工作的地方。麦莹莹则待三舅起床后就将床单和被套搂起放大盆里用消毒液浸泡。 昨晚史寥龙说的话三舅是听到了，早上见侄女果真按她老公的旨意办事心里就有些不高兴。这摆明是城里人嫌弃乡下人的做法，三舅咽不下这口气，于是吃了早点就在自己妹妹面前开始数落地： “莹莹虽说嫁到街上来当媳妇，但这个史寥龙的家庭条件也就一般，而且工作只是说出来好听，每个月拿的钱还没莹莹多。听说这房子是贷款买的，要还二十年，估计每个月是莹莹在拿钱供吧。” 提到这个女婿的人品丈母娘倒还满意，但一说到收入又变成了苦瓜脸。这丈母娘虽识字不多，但自尊心不比男人差，所以唉声叹气地：“史寥龙还年轻，还有升官的机会，再说了，我也不指望他能赚多少钱，现在街上赚钱难得很哟。” 三舅打抱不平地：“难什么难，哪里难，说白了就是你这个女婿吃不得苦。忙人富，闲人穷，史寥龙要是会赚钱他昨天会有时间去车站接我？他应该是在单位里加班开会的！幸好你还有个儿子，你不是说儿子一个月几万几万地挣，应该给你寄了不少吧。” 丈母娘心虚地点头：“好多，寄了好多，我都花不完！” 三舅又说：“我儿子都要自己开店搞生意了，你看现在年轻人都在想办法挣钱，哪有每个月拿点死工资过日子的，要我说，你女婿这叫没有上进心，没责任心！” 丈母娘没心没肺，一下子就被洗脑成功，心想女婿人好归人好，可男人还是要拿钱养家的。 三舅又说：“在我们那个年代城里人看不起镇上的人，镇上的人看不起村里的人。现在不同了，现在城里有钱的，当官的、有学问的大多数都是乡下人。你看大哥在这里辛苦打拼了二十几年，开公司发了，雇的都是城里人和大学生跟他打工。再说我这些年走南闯北，见过大官和大老板的太多，他们都是农民的后代，因为咱们乡下人能吃苦呀。城里人的孩子都娇生惯养，受不得累，受不得气，没本事还觉得自己了不起，所以他们赚不到钱。要我说，这婚结得真是委屈我们家莹莹了。” 在阳台上正把消过毒的床单和被套往洗衣机里塞的麦莹莹听到三舅和自己妈小声谈话，没听清楚内容，但好像隐约感觉到这个三舅在挑是非，便大声地笑问： “三舅，是不是在说我坏话了？” 三舅起身说大家都是亲戚，都希望大家过得好，怎么可能背后讲坏话。随后三舅便出门去了服装批发市场。 。。。。。。。。。。。。。。。。。。。。。。。。 当史寥龙和猛男在街头握手言和后便去了单位上班。 在单位里他整个上午都对着电脑看片。 电脑里正在播放古天乐版的神雕侠侣，他旁边是两个00后的小年轻在闲聊，聊的内容除了游戏就是当下一些较火的网文。 这两个小年轻是单位老员工的儿子，名为顶岗接各自老爹的班，但他俩骨子里是瞧不起这个单位的,声称来见个世面，顶多待一年就闪人。 这是一家事业编制的市政单位，史寥龙通过父亲朋友的关系介绍进来成为合同工已经两年了。他有一间独立的办公室，一张实木写字桌，一台电脑、一台复印机，两个打孔机。这配置算得上高大上了，在外人眼里就是坐办公室的管理者。 不过他自己知道自己非官方编制，工作性质说白了就是个打杂的。哪个部门需要复印扫描、哪个部门需要文件装订打孔、哪个部门的员工不会word文档编辑的全来找他。这是一份没有任何技术含量，可以说是混吃等死的岗位。 两个00后是其他部门负责人的学徒，但在这个单位和史寥龙的年龄最为接近，有些话题也谈得来，所以有事没事都会来这里待上半天。 史寥龙的心情一下子很不好了。就在十几分钟前他接到老婆麦莹莹打来的电话。 老婆问他昨天去接三舅时是不是把人搞得罪了，为什么今天早上三舅只和老妈谈了几句，老妈就不对劲了。 史寥龙无所谓得不得罪。这三舅不洗脚就睡儿子的床，这事搁当爹的身上哪个不摆点脸色。随后他又问丈母娘哪里不对劲了？ 老婆说丈母娘要他上进，要他多加班，要他多赚钱，又搬出昨天史谨谦被同学欺负的事，说如果他当官钱赚得多，同学就不敢欺负孩子，老师也会袒护孩子。 史寥龙听了就上头，直接回怼，说这三舅脚臭也就算了，嘴也这么臭。丈母娘更搞笑，别人说什么她都信。如果嫌弃他这个女婿不会赚钱，大不了换个女婿，换个像她儿子麦红超那样的女婿！ 麦莹莹被怼火了，说自己好心提醒他，让他给家里亲戚一个好印象，最后还搞得自己里外不是。 史寥龙毫不领情，说老婆情商低，这话根本就不该和他讲。 这一来二去，夫妻俩就在电话里争执起来。老婆气得骂他屎又臭、尿又浓。他也气昏头地称老婆“麦莹”，然后放话说他今天晚上加班，这几天都会加班，那个三舅要走让他自己搭车去火车站。 挂了电话他气得午饭就吃了两口，心里稍微平静了些他又后悔自己用言语伤了老婆的心，想道歉又不好意思发信息。 他只希望这个三舅办完事后早点滚蛋，家里的丈母娘在这里玩腻了也早点回家耕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沈帅和莫千雪的地下情来来回回写了九十几章，看得爽。我还是希望‘方寸不乱’能继续保持两个人的这种关系，反正是开挂加后宫套路，收了莫千雪男主也不吃亏。” “毛线，你觉得这有可能性么，沈帅搞房地产赚了几百个亿，又投身金融行业，肯定还要开挂再赚几百个亿，他会接触新的大佬和boss,作者不会让男主在这个女人身上吊死，收不收看作者心情吧，反正男主和他的正房老婆分分合合，有些内容水得我想吐。现在才二百多万字，没个四五百万这书完结不了，你应该和女神莫千雪告别吧。” “告别我还能接受，作者要是把莫千雪写死了我给作者寄刀片，咒他全家死！” 两个00后的谈话打乱了史寥龙的思绪。他们提到的作者“方寸不乱”正是他以前大学的死党李文广。虽说他知道李文广是业内大神，靠写网文发家致富，但李文广写的书史寥龙从没看过，因为他知道这哥们的德性——才高八斗，但三观不正。 于是史寥龙清清嗓子，发问地：“这书你们是付费还是看盗版？” 其中一个说：“我是付费的，‘方寸不乱’的书都值得一看，反正也不贵。我觉得这是一种阅读态度，毕竟作者要吃饭的。” 另一个说：“我是看盗版的，以前也付费看过。反正这作者赚的钱够多的了，他现在是走影视路线，卖版权，大神根本不在乎线上的那点订阅。” 史寥龙说：“我就不明白这些东西哪有那么大的吸引力，什么废柴、女婿、兵王的，靠开挂一掌拍死一群人，一赚就是几百个亿，走到哪伸个懒腰就有大把美女扑过来。你们喜欢暴力血腥可以打游戏，想yy可以看猛片，找刺激可以去接触现实中的妹纸，花时间和精力看几百万字的东西，累不累呀？” “不不不，那你就错了！” 两个00后居然异口同声地否定，接着他们还为彼此的默契相互握手。 一个说：“‘方寸不乱’写的书还算是良心之作，虽然也属于万吨级别的灌水，但架构、节奏和逻辑性是合理的，有些东西也写得蛮现实，不是那种骗钱的写手。” 另一个说：“史哥，你这样说证明你没看过网文，也可能你看的都是烂书，这个‘方寸不乱’有几本蛮精典，我可以推荐你看下。” 史寥龙一脸嫌弃地：“别、别、别，我从不看他的破书。我支持你们看盗版，看这货的书最好别付费，一定要白嫖！” “我去，史大哥是不是跟这大神有仇？” 史寥龙说：“他以前睡上铺，我睡下铺，我们一起睡了四年，但是从没睡过一张床。” 两个小年轻鼓圆了眼睛地：“啊，你和‘方寸不乱’以前是同学？” 史寥龙几分得意地：“你们认为他是神，在我眼里他就是一吃货，胖得跟猪一样。” “切，史哥也吹起牛了，你怎么不说你自己就是‘方寸不乱’”。 小年轻们的怀疑加挑衅让史寥龙打开qq，点进了李文广的空间里。这李文广本就有几个账号，这个号是对方专用来和熟悉的人交流的。他调出以前自己结婚和孩子满月酒的图片，里面就有李文广和他老婆及孩子的合影。 两个小年轻躬着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液晶屏，纷纷承认了图片里戴着眼镜的胖男人就是大神李文广。 “史哥不地道呀，他是你的老同学你还这么损他，好歹他也算得上是成功人士了，你这叫妒忌。” “也说不定这图片是p的，我看大神和你站一起的空间维度并不协调。” 史寥龙几乎要喷血，心想这帮00后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较起真来居然死磕到底。为了证明他不吹，竟拿起手机煞有介事地： “我现在就给这货打电话，他不喜欢视频，他知道自己长得丑，听声音你们应该能鉴别真伪吧。” 两个小年轻一左一右地把他夹桌子中间，点头表示只要这电话能打出去，他们就信他说的话。 第6章 领导的忠告 手机调成免提音，接通后里面很快传来了李文广好像还没睡醒的声音： 怎么了，屎又臭、尿又浓的，你吵我嗑睡了 史寥龙用余光瞥见左右两边的小年轻都像听鬼故事一样盯着他的手机，说： 李文广，这个点了你还睡觉，是不是又通宵码字了 李文广打着哈欠地：要生活啦，不码没饭吃。说，找我啥事 史寥龙：我问你，你现在连载的书里是不是有个叫莫千雪的 李文广：怎么了，你也在看 史寥龙：我才不看你那些用脚敲出来的破字。我们单位里有几个你的粉丝，刚才还在谈你会不会把这个莫千雪写死，你要写死有人会给你寄刀片的 李文广：你个衰人，你打电话来就问我这个 史寥龙：问的就是这个 李文广：人家给你多少钱让你来找我剧透 史寥龙：切，你还真把自己当国际大编剧了。别卖关子，那个贱货是死是活你给个话 李文广：死活都一样，网文嘛，铁打的男猪，流水的女配。这都是公式套路，看这些又不需要动脑筋。我说史寥龙，你好像不对劲呀，你旁边是不是有人监听我们谈话 左右两边的小年轻早按奈不住了，一个喊道：“方寸大神，久仰，久仰！” 另一个激动地：“真的是你，我看过你的访谈，声音是你本人！” 李文广那边好像被人敲了一锤子，闷了几秒，像上了贼船地：史寥龙你个衰人，老子真是交友不慎！ 史寥龙笑哈哈地：找个机会让你和粉丝交流嘛，让你知道自己码字还有哪些缺陷，你要是改进了就和你写的男猪一样，轻松赚个几百亿。 李文广声音疲软地：行了，行了，说到这个莫千雪嘛—— 小年轻突然打断地： “大神，先不说莫千雪哈，你两年前的那本“剑魔在人间”到底还写不写？ 李开怀拿到断空刃后力劈九幽七煞是真的精彩，断空刃出现裂口需要七饮寒血来重新炼化，负伤的李开怀找到恋人龙七七铸剑后就没下文了。三百多万字你突然断更，一断就是两年，这书绝对不能太监，你只要写我就付费看！” 另一个也抢着说： “还有那本‘赘婿闯花都’完结了四个月，你说写番外，怎么一直没动静。在兵王类型文里面这本算是我看过最好的书，就是结局烂尾。 聂忠好不容易在民间雇兵联上位，不仅收了七个情人，就连下面的刀锋团和枪堂口里的顶尖杀手都是完全听令于他，而且对外还有三大国际财团给予他资金上的加持，聂忠应该有实力端掉他岳父大人的所有关系网，这个坑你得填呀！ 希望你把番外写得详细些，你是大神，做事不要再虎头蛇尾，不然掉粉的损失不是再开几本新书就能挽回的，你应该懂粉丝的粘性比数量更重要这个道理。” 不等电话里的李文广发声，之前的一个又抢着说： “是的，是的，既然是大神，说话一定要算话，自己挖的坑要自己填平，这是对读者最基本的义务嘛。 还有就是你的更新速度越来越慢了，你现在的这本书，你开始的时候发公告说一天五更，也就是每天一万五千字打底，但是这段时间你的更新很不稳定，五更变成三更，而且有拖情节和水字数的嫌疑，你这样会严重影响读者的阅读体验。 我建议大神你除了要加强更新速度外，希望你不要忘了自己的初心，不要太功利，再怎么说你是要靠这个吃饭的，码字是你的工作，不能任性，更不能随性！” 史寥龙完全成空气，而且他早就瞠目结舌了。 他本以为这两个小年轻见到大神后会顶礼膜拜，哪晓得这些00后像专挑商家毛病的消费者一样毫不客气，通话不留一点面子。 电话那头的李文广在尴尬地解释，史寥龙这才意识到自己玩过头了，他连忙圆场，给李文广道歉，说有机会再聊，然后匆匆挂断。 两个小年轻显然意犹未尽，一脸兴奋，好像把一个大神教训得体无完肤比看爽文还要爽！ 这时候主任的电话打进来了，主任叫他来办公室一趟。史寥龙瞥下两个小年轻去见主任。他心里预感到不妙，大中午的，主任午睡那是风吹不走，雷打不动的，这个点找他这个小人物肯定没好事。 主任办公室的门敞开着，四十多岁的主任在桌前正襟危坐，见到史寥龙进来很有礼貌地请他坐。 史寥龙的屁股落下，主任像是拉家常地：“小史同志来我单位也快两年了吧，当时局里的领导特地就你的事打过招呼，虽然我们这里给不了你正式编制的待遇，但是在工作上单位里的前辈还是很照顾你，你说是吧。” 史寥龙点头，他知道体制内的领导不像公司管理层，有事说事，都喜欢绕弯弯，不过天下的领导都有一个共性：找员工私下谈话准没好事。 主任端起杯子喝了口茶叶水，面色凝重地：“综合管理部其实是个闲职，平时事也不多，就是赶上投标的时候可能会忙点，但这不代表清闲的时候在工作上就可以麻痹大意。你要清楚你的职责不仅仅是帮其他部门复印打印，单位里的一些重要证件都放在你办公室的柜子里，这些本本是由你保管的。” 史寥龙又点头地：“我柜子一直上着锁，其它部门需要借用我这里一直有登记。” “有借有还，记录备案是基本，但是你做事已经流于形式化，如果我今天不找你，估计你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史寥龙有点懵，今天早上项目组的一个负责人来找他拿证件外出陪标，可人家是按流程在他资料上登过记的，一借一还要签两道字。归还栏里没签意味着证件安全都在借出人身上，既然证件在外面搞丢了那也不关他屁事。 主任双手绞指，皱起眉头地：“王经理今天上午拿了证件去办事，但那边的监事查出我们单位的证件都是伪造的。” 史寥龙“啊”的一声，差点惊掉下巴。 “营业执照、机构代码、质量认证书、税务登记证全部是假。我们是局级下属的事业单位，闹出这种笑话，不说我们单位，局领导那边的脸往哪里搁？” 史寥龙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但他也不蠢，更不是刚毕业的小白，这锅他不可能背。他说：“主任，王经理今天早上来我这里拿证件出去是签了名的，这证件一直在他手上，总不能说锁在柜子里的真东西借出去就变成假货了吧，是不是监理搞错了。” 主任摆着脑袋，用手指了指他，倍感失望地：“小史同志，你说你，我还没把问题讲完你这边就开始推卸责任，你好歹也是个大学毕业的，你的道德观和担当意识都丢哪里去了？” 史寥龙心里不禁感慨这些当官的看似整天混混沌沌地泡茶过日子，一旦出事了教育起人来理论那是一套接着一套。 可这事就算赖到他这个合同工身上也无济于事。事业单位的证件那可是比效益和利润还重要的东西，那是单位的招牌脸面，东西丢了就算把他史寥龙刮肉放血也没任何意义，如果说找他当个替死鬼上报，那只能证明这些当官的太low了。 主任背靠大班椅，翘起腿来地：“上午局里面通过关系查过，真证件在一个礼拜前出现在‘丰台’县的投标会上，‘丰台’离我们这里有420公里，半个月前单位的小赵曾经拿着证件去过‘丰台’出差。” 史寥龙“哦”了声，悬着的一颗心放下来。说来说去，这事出在小赵身上。这小赵快四十了，嗜酒如命，出差的时候估计是被人灌醉了才导致证件被人调包。 不过很快史寥龙也意识到自己犯下的大错。 “这事证明了半月前愚蠢的小赵拿着假证件来你这里归还，工作不上心的你只是走形式让他登记，然后心安理得地把假东西锁在柜子里，假东西在柜子里一锁就是半个月。” 史寥龙哑口无言。 主任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虽显做作，但这张脸摆给史寥龙看也足以构成了在心理上的打击。 “小赵那人我就先不说了，但是小史同志，你也三十好几了，不说你有多优秀，也不拿我们正式员工的标准来衡量你的工作能力，但保管证件要做到借有登记，还需验明呀，这些工作不需要学历和技术，就算一个小学生只要态度认真点这事也能够做好。而你每天待在公办室里玩电脑，一门不出，二门不迈，单位每个月按时给你发工资，你就真的心安理得了？” 史寥龙认为主任这话过火了，但他却无言以对，这确实是他在工作上的疏忽大意。 “我们单位不算好，待遇也就那样，但是有很多关系户都想挤进来，你能在这里上班也是局领导们的照顾。如果说你心里有别的想法大可以跟我们提出来，你不能用这种散漫和消极的态度来对待你的工作吧？” 从主任办公室里灰溜溜地出来，史寥龙心情糟糕到极点。“证件”既然被查到出处，单位自有办法重新申请办理，之前被调包的肯定会作废处理。主任刚才的那番话也许就只是说说而已，并非真心为他好。 不过这些套话就像软针扎在心里，隐隐做痛。他都三十好几了，干着没前途的闲职，还被一个同样是混日子的领导这般教训，他想自己是彻底混栽了，非常失败。 他还没走到自己的办公室，大中午的突然单位院内开进了两辆检查院的车。车停后几名公办制服人员钻出，这些人一看架势就是来逮人的。 这一幕让正在午休的同事们纷纷走出来，大家都还琢磨这是什么情况，检查院的一行人直接朝主任办公室走去。 第7章 不吵不成夫妻 史寥龙亲眼看到主任被检查院的一行人夹在中间带出了办公室。 主任的表情很严肃，但腿脚好像不灵活，走路的时候崴了下，左右的人立即把主任扶正然后架住其胳膊。又走了几步，主任说了几句话，检查院的人明白主任是为了最后的体面，松开手让主任自己走。 “别看了，大中午的，该睡觉的睡觉，该做事的做事。” 说话的是单位的副主任，一个年龄在四十六岁左右的女人。这位副主任在单位和主任一直就是死对头，正、副级之间表面一团和气，暗中一直在斗智、斗气加斗法。现在正的出事了，副的脸上虽然忧国忧民，指不定内心已经开始普天同庆了。 整个下午单位的同事都在议论这事。史寥龙听人说主任是收受了施工单位的贿赂，金额巨大，至少是六年的刑期。 又有人说主任是被人供出来的，前些时候主任就收到了消息，心里有数，难怪这几天总是在找人掏心掏肺地谈话。 有的说主任希望他工作要上心，勤快点。 有的说主任建议他把家庭摆在第一位。 有的说主任希望他戒掉烟酒，健康最重要。 最得瑟的是小赵了。主任没找过小赵谈话，但小赵知道主任要办自己，现在主任“沦陷”了，小赵可谓死里逃生，一张脸兴奋得比喝酒的时候还红润，嘴里甚至还在唱道： 天要亡你没得法、人逢喜事精神爽！ 史寥龙听了这些闲言碎语心里面的疙瘩一个接一个。他倒不是为主任被逮而难过，如果这个主任真的事先知道自己的政治生涯即将完结、前途尽毁，他还找人谈什么话？ 或许主任是以这样一种方式和员工告别吧。人知将毁，其言亦真，史寥龙在主任心里只是一个混日子的人罢了。 这样想来，史寥龙心情郁闷到了极点。 下班后他没回家，谁叫他中午赌气地放话给老婆说要加班。他在街边小店吃了一碗牛肉米粉，又喝下一瓶啤酒，心事重重又步伐悠悠地回到自家小区。 看看时间才六点多，他在小区的一个亭子里坐了下来。下肚的啤酒让脑袋有些晕乎。他掏出手机给李文广打电话，想就今天两个00后的事对这个老朋友真诚道歉。电话通了对方没接听，他又拨了两道，仍是无人应答。他想这哥们真的生气，说不定打算跟他绝交。 算了，李文广也许根本就不稀罕他这个朋友！大神嘛，名利双收，走进了利益圈里，谈交情那还看是否有利益交换的价值。他史寥龙算什么东西，在大神眼里可有可无。 随后他就坐在亭子里耍手机。手机里浩如烟海的信息让他眼花缭乱，各种吸引人的标题和图片应接不暇。想看些有“深度”的东西吧，毒鸡汤让他越看越焦躁，越看越拿自己去衡量比较，这一比他几乎有种活着不如死了好的念头。 “咦，是他，是他，史寥龙！” 他听到一个乡音十足的声音叫自己，那是丈母娘的声音。这下糟糕了，他一抬头就和三双眼睛对个正着。 拖着行礼箱的三舅、个子矮胖的丈母娘、身材有些发福的老婆。 “你不是在加班么？” 老婆质问道 他心里操蛋，嘴上回答：“班加完了。” “你坐这里干啥子，回来怎么不上去？” 没头没脑的丈母娘正在没头没脑地问他。 他心虚地：“刚到，累了，在这里坐会。” 他看到老婆的表情变化万千，好在老婆看破不说破。 丈母娘嘻嘻哈哈地对三舅说：“蛮好，蛮好，他回了，有人开车了。我让他送你去车站。” 史寥龙心里急了，起身走到三舅跟前说：“不好意思哈，三舅，今天喝了点啤酒，开不了车。” 三舅“哦”了声地点点。 “啤酒不要紧吧，酒驾还抓喝啤酒的，这街上的警察也管得忒严了吧？” 丈母娘不知天高厚，声大胆大地挑战法律底线。 三舅说：“就算喝一小杯啤酒，酒精测试那东西一吹就响，警察会把你女婿抓起来。我自己搭车走，不麻烦史寥龙送了。” 丈母娘抠着脑袋地：“天哪，天哪，还有这种东西，这东西我们村里都不用。” 史寥龙陪着老婆和丈母娘把三舅送上的士，临行时史寥龙本想说句多玩几天或者照护不周之类的客套话，却见三舅人已经钻进的士里了，还不忘叮嘱他地： “小史，你要对莹莹好点呀，男人还是要吃得苦，受得累，要撑起这个家。你看我儿子年龄比你还小，现在都要在商场开店做生意了。你现在图舒服，以后年纪大了就不好搞了哈。” 史寥龙黑着脸地点头，替三舅关车门，心里骂道：回家好好经营你的小买卖，别再来了！ 送走奇葩，三人返回小区途中老婆说家里的调料好像不多了，便在小超市买了一瓶生抽一袋子白粮和一壶料酒。老婆付钱后拎在手里走路似乎有些失去平衡，史寥龙上前准备接手提袋，说帮她拎，可老婆突然气不打一处来地把装东西的袋子重重扔地上。 “噼咛”一声，袋子里的醋瓶子、黄酒瓶子被摔碎了。老婆头也不回地朝自家楼栋走，不知缘由的丈母娘忙在后面喊道：破了，破了，都破了，史寥龙没接住，莹莹！ 立在原地的史寥龙呆若木鸡，见丈母娘蹲着身子捡袋子，丈母娘心疼里面破了的调料液，嘴里一连冒出长串乡下话，语速太快史寥龙根本听不懂。 回到家里，一桌残羹剩菜和空酒瓶验证了丈母娘对三舅的热情款待。他又看到孩子的床单被套已经翻新，又听到卫生间里传来孩子和老婆的说话声，这母子俩正在洗澡。 丈母俩去收拾餐桌，又开始洗碗筷。史寥龙则坐在沙发上揉捏着太阳穴。不久穿着外衣却浑身湿透的老婆和换上干净衣服的儿子从卫生间里出来。老婆给儿了梳头，叫他刷完牙后去睡觉。 史寥龙看看挂钟，还不到八点，便说：“现在还早，孩子作业写完没？” 史谨谦说：“我还差阅读跟预习，其它的在学校就做完了。” 史寥龙说：“阅读和预习也是作业，今日事今日毕，你快去抓紧时间完成。” 儿子一声好，挣脱开为其梳头的老婆准备去大干一场，却又被老婆一把给拽住。老婆没好气地：“梳完头，刷完牙你给我去睡觉！” 儿子反驳地：“为什么，我作业还没做完，而且这么早我睡不着。” 老婆说：“睡不着也得给我睡，学不学习已经不重要了！” 眼见老婆声色俱厉，史寥龙知道现在这个女人现在是个火药罐子，一点就爆，所以他选择沉默。 儿子又说：“没有预习记录明天老师检查会挨批评的，我一挨批评小组长就笑我，说我在学校杂乱无章、在家里也是乱七八糟。” 这话应该会激起夫妻俩的公愤，史寥龙还没开口，他老婆脸上竟出现成年人式的冷笑，对儿子说： “你的组长说的没错，我们家确实很糟糕。你学不学习已经没什么意义了，因为你爸不思进取，存款还没突破四位数，你妈我是靠家里亲戚开公司救济，万一哪天和亲戚翻脸了你妈我就失业了。所以你读不读书都一样，还不如早睡早起身体好，以后有力气去社会上搬砖” 这话把儿子给说懵了，儿子仰着头，不懂他妈的意思。 史寥龙却听得清楚明白，还听出了弦外之音。他也绷着脸地：“喂，你行了吧，有些话不能当孩子面讲，他不好好读书难道以后跟你爸一样，对着一片菜地给后代取个麦金、麦钻石的名字？” 老婆似乎就等他发作，立即宣战地：“读了书又怎么样，难道以后和你一样，想得多，做得少，还前怕狼后怕虎的。你就一本科毕业的，还真把自己当学者、当教授了，我不希望儿子以后跟你一样没出息！” “是呀，我没出息，你家的人都有出息，你弟有出息，你最好按照你弟的版本去找个新老公，再和别人多生几个孩子，取些麦田、麦地、麦房这样的名字，你肯定会发达的！” 老婆气得泪眼汪汪，直跺脚地：“你屎臭尿浓，我当时是中了什么邪看上你的！” 史寥龙摊开两手地：“因为你麦莹呀，麦莹是用下半生思考的，无须用眼睛看！” 夫妻俩的争吵把孩子吓哭了，洗碗的丈母娘忙从厨房里跑来把孩子拉到身边叫孩子别怕，说爸爸妈妈只是吵架。可孩子越哭越厉害，丈母娘作为中间人地开始发话，首先对自己闺女说： “你个苕打滚的，你男人吃米拉的屎肯定臭呀，他又喝了啤酒尿当然浓了。你爸以前老喝白酒，拉的那个尿骚味快把我们家的猪给熏死！” 转头丈母娘又冲女婿嚷道：“你个糊涂蛋，我闺女叫麦莹莹，又不叫麦莹。你们结婚这么多年，你怎么还把你家女人的名字喊错了呢？” 麦莹莹满脸是泪，却忍不住“扑哧”一笑，又赶紧护住鼻子，一手抽纸揩鼻涕。 史寥龙捂着嘴没笑出声来，他想丈母娘不懂“麦莹”的社会含义，要是知道了，止不定会用这身老骨头跟他拼个你死我活。 第8章 儿子有出息 这天晚上史寥龙又要睡沙发，因为老婆把房间门反锁了。 丈母娘几十岁的人，知道夫妻吵架是家常便饭的事，便两边劝，丈母娘对闺女说要吵架可以，但别离婚；又对女婿说要赌气也行，但是不能打架。 说罢丈母娘的任务好像完成了，不到十点便去书房的榻榻米床上打起香鼾。 熄灯后史寥龙躺沙发上翻来覆去，儿子居然光着脚蹑到身边小声说： “爸爸，你来我房里，我们一起睡。” 史寥龙突然觉得儿子一下子长大了好多，于是他和儿子睡在了一起。 在黑灯瞎火的房间里儿子问：“爸爸，妈妈叫麦莹莹，为什么每次一吵架你就叫她‘麦莹’，她就生气呢？” 史寥龙说：“爸爸是在和妈妈开玩笑的，爸爸其实很爱你妈妈。” 儿子在黑暗中说：“麦莹莹这个名字就是形容阳光照耀在麦地之上，风吹过麦田，摇摆的麦子莹莹有光。” 史寥龙一惊，三年级的儿子居然能诗情画意地解读老婆这雷人的名字，他不禁心里万分钦佩起孩子的语文老师。他说：“小子，你让我刮目相看呀，你是怎么想到这样一句话的。” 儿子说：“是老师说的呀，老师在班上教过大家。” 老师教大家？ 老师居然在班上解读他老婆的名字？史寥龙心里顿时那叫一个‘气’字了得。 他问：“老师为什么讲这个？” 儿子说： “就是我们班有几个同学以前老是笑我，说我妈妈叫‘麦莹’，我觉得这个名字一点也不搞笑，其实笑我的同学也不知道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只是其他人笑，他们也跟着笑我。后来老师知道了就让笑的人罚站，然后在上课的时候专门说了名字的意思，并告诉大家谁再取笑我，谁就别再上她的语文课。” 史寥龙“哦”了声，对老师的师德和才华暗暗感激不尽，同时也感慨班里同学家长们的素质良莠不齐。估计以前老婆加班集群忘记在群里改名字，被一些家长们看到便成了他们茶余饭后的消遣，还影响到他们的孩子。 他想麦莹莹她老爹也许这辈子都不知道自己给女儿取个奇葩名字，不仅吭了女儿，还吭了自己的外孙。 “爸爸，那个老家的三爷爷是不是走了，以后不会再来了？” 孩子说的三爷爷就是那个三舅，史寥龙回答道：“走了，三爷爷家里有事，所以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儿子说：“我倒是不希望他再来我们家。” 史寥龙轻拍儿子的脑袋，说：“不懂礼貌，三爷爷是客人，你要尊重长辈，这话要是被你外婆听到会气死的，还以为是我教你的。” 儿子说：“可是我觉得那个三爷爷一点也不讲卫生，他总爱抠鼻子，坐沙发抠，还把鼻屎拿上手里捏呀捏的，最后粘到茶几和沙发上面。脚也好臭，我们吃饭的时候都能闻到臭味。” 我勒个去！史寥龙心里叫苦，嘴上却告诉儿子三爷爷是农民，农民是勤奋淳朴的人，这世上要是没了农民大家连饭也吃不上。 儿子听着听着一翻身就睡着了。但整个晚上史寥龙睡得不踏实，身边的儿子像翻筋斗云似地不规矩，搅得他在小床上一挪再挪，差点没从床上落到地上。 周末的时候，丈母娘接到了有生以来的天大喜讯。她在给异地的儿子麦红超通了电话后连忙向史寥龙报喜，至于是什么喜丈母娘一时半会地又说不上来，只是在史寥龙面前呵呵地笑得半天合不拢嘴。 史寥龙心想该不是你老家五谷丰登了吧？最后丈母娘说她儿子麦红超当官了，还交了个女朋友！ 史寥龙哼哈两声地算是祝贺，又说肚子痛要去方便。坐马桶上，史寥龙刷着手机把喜讯抛之脑后。但他在微信那个家人群里看到麦红超半小时前发的图片。 爬着“楼梯”他看到一张是工牌上印有“主管”两字的特写，又把前半部分的职务涂鸦抹掉； 另一张是麦红超本人挺直了腰杆地给下属开会的图片，里面的下属只有五个人。 下面是麦莹莹在群里发了赞的表情，还有麦莹莹家的唐哥、唐弟们贴上的祝福。大家都称他为麦总，说等麦总发达了一定要带着大家发财。 麦红超发表感言地称：本来我是不想当这个主管的，销售压力太大，但是大区老总亲自电话委以我重任，亲口答应我薪资加三级，我是推都推不掉。 下面是唐哥唐弟们的恭维，称赞麦总能力强，属于大将之才。 麦红超飘了，开启跑火车模式，说自己来这家公司一年半了，感觉公司管理漏动太多。不过这个难不倒他，通常其他人搞不定的事他轻松搞定，轻松完成其他人完成不了的任务。他的升职是效益和自身实力的体现。 最后麦红超又向亲戚们抛出橄榄枝： 大家身边有没有名校毕业的同事想来我们公司发展的，我可以手把手地带，有压力就有动力，在我的鞭策之下想不进步都难！ 也难怪这是最后一条，下面没人应他了。史寥龙不禁捂嘴发笑，心想这货什么都敢说，以为自己很牛逼，在别人眼里估计就是个笑话。 很快麦总又上图了。这次发的是他和一个妹纸的合影，这倒让史寥龙产生了兴趣，因为麦红超附了文字说明，说这个妹纸是自己在公司新交的女朋友，刚入职一个月。 史寥龙见图片中的妹纸穿着打扮有些学生气，估计是刚毕业的小清新，相貌普普通通，但很萝莉。 从卫生间出来洗手的史寥龙发现丈母娘正端着已经褪色的老款手机看，一双眼睛笑得咪成一道缝。他想八成是麦红超把小萝莉的图片发给了丈母娘。这丈母娘看手机的样子就像在看自己未来的儿媳妇一样。 敲门声响起，史寥龙开门后见到了自己的亲爹亲妈，周末他俩老是来看孙子史谨谦的。母亲手里拎着买来的卤味和新鲜蔬菜。父亲则两手抄背，这不是派头，而是习惯，父亲走到哪都像个大领导来视察一般。 一进门，父母便和丈母娘客套地寒暄。丈母娘捏着手机迫不及待地和史廖龙的父母分享“荣誉”，告诉两老自己儿子升官了，还交了女朋友了。儿子说一年之内就能在“那边”买房，有了房子结婚就不成问题了。 丈母娘说话声音大，语速也快，史寥龙的父母听不懂乡音，全是靠猜，最后只得应付加敷衍地恭喜贺喜。 第9章 亲爹亲妈来巡查 一大早麦莹莹就带着儿子去了辅导班，要到十一点多才回家。 史寥龙的亲妈为了给学习辛苦的孙子做好吃的便早早下厨房开始准备。丈母娘见亲家开干也不好闲坐，便去厨房搭手。 史寥龙的亲爹史京坐封闭阳台上抽烟，然后叫史寥龙坐过来说有事和他商量。 史京说：“趁你老婆现在不在家和你说个事。我与你妈已经达成共识，想把我们现在住的房子挂中介卖掉，然后买个小户型的电梯房。我们年纪大了，爬楼爬得腰痛，买房我们也打算买二手的，最好是直接入住，毕竟新房子装修又要花钱，还有甲醇。” 史寥龙倒是赞成地：“行呀，我们小区有好多小户型的在出售。” 史京摇头地：“你们这里我先前也考虑过，但你妈不答应，她说住一个小区婆媳关系不好处理，买个离你们近点的地方看孙子方便就好。” 史寥龙很赞同。 史京颇有顾虑地：“这不是重点，因为我们现在住的房子十几年前买的时候是写的你名字，属于你的婚前财产。现在你结婚了，我们卖了房子再买，这个户主立我和你妈的名字，不知道你老婆会不会有意见？” “不会，不会，麦莹莹在这点上她是能够理解的。” 史寥龙很果断地表态，但他心里清楚老婆虽然不反对，可要没一点意见是绝对不可能的。不过他想这事可以瞒，婆媳又不住一起，父母把房子一卖一买，他只要以产权人的身份去中介露个面，在合同上签个字，这小动作老婆短时间内不会知道。 老婆要是不问，他就不说。等老婆想到产权问题他相信老婆会明白一个道理——这买下的房子再过二十年，父母作古了就属于他史寥龙的财产，也是夫妻的共有财产。 史京点点头，说：“那么这事是今天给你老婆通个气还是你以后找机会再和她私下说？” 史寥龙说：“我以后和她讲吧，丈母娘在这里，今天说卖房子的事会惹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史京好像觉得也有道理，同意让史寥龙私下做老婆的工作。 不久厨房里居然传来了亲妈和丈母娘争执的声音，父子俩连忙起身去厨房。史寥龙发现亲妈和丈母娘是为洗菜问题产生了矛盾。 丈母娘好心搭手，而且乡下干过农活的人做事麻利，图一个快，洗菜就是放水里一泡一捞，反复两三次就算完事。 亲妈毕竟是都市人，对饮食健康有讲究，哪看得惯这样的速战速决。强调买回的蔬菜要放水里浸泡半个钟头，因为现在的蔬菜离不开化肥与农药，有的黑心菜贩甚至把菜放进说不出名字的药剂里加工，如果简单的清洗人吃了会得病。 丈母娘觉得这话有道理，但丈母娘话说从来不过脑，说自己每次都是这样洗个两三道就下锅，家里人吃了也没听谁说肚子痛。 亲妈不高兴了，得知自己孙子两个多月以来吃的是这种没洗干净的菜就指责丈母娘生活上不注意细节。 “细节”也许是丈母娘至今听到的一个新名词，但丈母娘认为这绝对不是一个好词，所以两位老妈子为此展开了争执。 史京劝亲妈，史寥龙劝丈母娘，并把丈母娘拉到客厅打开电视让她老人家看。 丈母娘气冲冲地说：“等我们家红超买房子了，我就到他‘那边’去住，‘那边’比这里好，‘那边’的菜干净得不用洗就可以吃！” 厨房里则是史京的小声训斥亲妈，让亲妈讲话注意场合，注意自家儿子的感受。 电视里的纯爱言情剧开始上演了，丈母娘条件反射地在沙发上脱鞋盘腿。不到几分钟就被打情骂俏的剧情逗笑，笑得直拍大腿，好像刚才厨房里的事压根没发生过一样。 其实这丈母娘并不是在家里长住，只因为这村妇在乡下种了一辈子地，好不容易把两娃拉扯大，如今两娃都工作了，老农的身体也大不如前，扛不住繁重的农活，所以丈夫在镇上打临工，所以胼手胝足了一辈子的丈母娘闲在家无所事事就到女儿这来里暂住。 按乡下人好面子的说法： 我到街上去享福了！ 这丈母娘来到女儿家里也不是白吃白喝，帮着做家务、洗衣烧饭，只不过丈母娘的厨艺不精，除了麦莹莹吃得惯，史寥龙和史谨谦是硬着头皮把饭菜吞肚子。 今天亲妈驾到，应该是有口福了。史寥龙去厨房接替丈母娘搭下手的活，可厨房的清洁卫生让亲妈怨声载道。亲妈指着泛黄发黑的灶台说你们新房子才搬进来不到三年，你看这油渍比家里老房子还重。 亲妈又指着电饭煲说他们洗里不洗外，外壳上面都粘满了污垢。 亲妈又指到那台面的石英石与墙面的嵌接处那些黑色细小的斑点，说平时不清洁，现在想清理都难了，如果真有客人来家，人家看了这厨房，人家哪里敢在这里吃饭？ 最让亲妈受不了的是厨房的旮旯里到处是头发，也不知是麦莹莹还是丈母娘留下的，亲妈担心在这样的环境里做出的饭菜让孙子吃了不利于健康。 史寥龙一个劲地点头，很是惭愧地检讨，跟着亲妈一起清洁。 中午麦莹莹带着儿子回到家里，一进门就闻到了鱼香。儿子和老婆的心情大好，史京拉着史谨谦的小手去房里说悄悄话，丈母娘则趁麦莹莹洗手时小声告状，麦莹莹忍不住笑出声来，称这是生活习惯不同，人与人之间吵吵更健康。 午饭很丰盛，史谨谦胃口大开，甚至还用筷子指着每道菜逐一评分，说这个9.9，那个9.7，就连以前不爱喝的汤也得到了9.5的好成绩。 丈母娘的脑袋拐不过弯，非要当着大家问外孙：“史谨谦，外婆做的排骨和桂皮蒸鱼能打多少分？” 这两道菜丈母娘好像很有信心，因为外孙几天前还说过这两道菜好吃。可外孙脱口而出地：“一个4.2，一个5.0，不及格。”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虽是童言无忌，但丈母娘显然被泼了冷水，虽在笑，脸色却不大好看。亲妈这边嘴上说孙子不要乱讲话，外婆做饭也辛苦，可谁都看得出亲妈成就感十足。 下午孩子睡了，丈母娘也睡了。亲妈却带着麦莹莹在家里走场，说房间里物品摆放凌乱、家具上浮灰较多，吊顶上居然还结了蜘蛛网，最严重的是居然把孩子的衣物和他们成人的一起放洗衣机，这可是卫生上的大忌！ 亲妈苦口婆心地教导老婆，说女人要持家，家的环境最能考验女人的持家能力。 麦莹莹耐着性子敬听教诲，在这一点上史寥龙是最佩服、最感激这个老婆的。不论他们夫妻俩吵得多厉害，老婆在长辈面前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史京则单独给史寥龙训话，说家里乱七八糟，这房子乱得和麦莹莹农村的老家没什么区别。 史寥龙也不回怼，心想自己的史京就是这性子，教训儿子那是一套接着一套来，套路之间还环环相扣。其实这史京和史寥龙一样缺乏生活自理能力，如果不是亲妈会料理家务，史京的日子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最后史寥龙谈到了前几天单位主任被检查院带走这事，史京一脸严肃地抽着烟，然后问史寥龙：“你有什么想法？” 史寥龙说：“爸，我想换个工作，这单位只是说出去好听，填表的时候好看，但钱真的是少，关键是我的专业和市政工程这行当对不上，我有心也使不出力来。” 史京一听儿子想脱离组织，极力反对地：“你出来能干什么呢，你都三十好几了，难不成还拿着简历去人才市场碰运气？” 史寥龙说：“现在三四十岁失业的一大把，再说了，我总不能在这个单位长期养老吧。我那点工资还不够还房贷。” “你以前也在上市公司和台资企业待过，那种辛苦你又不是没有体会过，而且你在那些公司也没有发展起来，你要是混得好我不会厚着脸皮找关系把你安排到这个单位。” 史寥龙苦着脸地：“反正我再出去闯是死，待这单位也是等死，你是让我好死不如赖活着是吧？” 史京摆出权威脸地：“我不想在这个事上和你纠结，你要清楚现在找个靠谱的工作有多难，你是块什么料我清楚。你最好脚踏实地，不要幻想那些什么高收入，那些钱多的人都是给资本家打工的，拿人家的钱，人家要你的命。你现在有家有口了，稳定是最重要的。” 史寥龙无语。 晚上史京亲妈走后，麦莹莹心情不怎么好，史寥龙心里也不爽，丈母娘却开始收拾东西打包，说明天准备回老家。 第10章 混日子也行 丈母娘说要回老家是赌气，因为白天史寥龙的亲妈给麦莹莹“上课”的时候丈母娘听到了个大概，原来丈母娘一直是在床上装睡。 史寥龙让丈母娘留下来多住几天，丈母娘说：“我还是走了好，在你们这里吃吃不好，睡睡不好，不习惯，你妈还看不惯我做事。你妈住街上觉得自己很了不起的，其实街上哪有乡下好，街上有的乡下都有。” 麦莹莹打着圆场地：“妈，婆婆说话很直，其实婆婆人蛮好的，她不是针对你，你不要往心里去。” 史寥龙也附和地：“是呀，我妈常在家里说你能吃苦耐劳、省吃俭用这么多年，那简直是妇女界的楷模。” 丈母娘这下脑袋瓜灵光了，不吃女婿这套，没好脸色地： “你算了，你算了，下午你妈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你妈就知道教我闺女怎么做媳妇，你妈怎么不教你这个儿子怎么做男人呢？我们家莹莹赚钱比你多，她也没自己乱花，都贴了家用。当时你们结婚，老家亲戚还嫌你不是个当官的，我说你还年轻，现在都快十年了，你还是这个样子。我儿子都当主管了，你怎么就不能当个局长给我看看！” 这话把史寥龙呛得脸涨红。 丈母娘又扭头小声问女儿：“主管应该比局长的官大吧？” 麦莹莹哭笑不得地：“这两职位根本就扯不到一起。妈，你听我说，你就这样回去了，村里的人还不背地笑你，他们知道你来我这里享福，可不到一个月你就回去了，他们要么以为是你闺女和女婿嫌弃你，要么认为是我们没经济能力留你在家吃住。” 老婆讲这话似乎对丈母娘有种神奇功效，丈母娘一下子回心转意了，把打包的东西又往外拿。史寥龙却心里清楚当下农村人的自尊心比都市人还要强。 晚上史寥龙坐在床头唉声叹气，麦莹莹知道老公的心事，她搂着史寥龙的脖子娇嗔地：“老公，对不起啦，我妈心直口快，是个善良淳朴的农民。我相信你不会和她一般见识的是不是？” 史寥龙其实没生任何人的气，他只是怨自己这些年为什么没定个小目标，先赚他一个亿！他颇有感慨地：“男人三十而立。我都三十二了，除了下面的一根棍子能立，其他地方都软了，我是不是这辈子就这样了？” 麦莹莹搂着他脖子，说：“平平淡淡才是真，你能赚好多钱当然最好，但我更希望你是个健康的老公，称职的爸爸。” 史寥龙心里暖暖的，问：“我一直穷下去你都没意见？” “只要你尽力了，人不懒，我没意见。” 史寥龙一把搂住老婆的腰，他恍若回到了初恋的感觉，而且现在的老婆就是当初的初恋，虽然细腰变粗了些，但有哪个女人不经受岁月的洗礼，有多少男人能和初恋修成正果，这样一想史寥龙倒觉得自己算是幸运的了。 夫妻俩刚进入状态，刚准备干一场“硬仗”，门一下子被丈母娘推开了。 丈母娘进门前没有敲门的习惯，而夫妻俩突如其来的激情也属计划之外，事先忘了把门反锁。 他俩闪电般地分开，分别在床头伪装一本正经。但丈母娘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他们身上，而是在手机里，对自己闺女说： “你看，红超的女朋友长得挺好看的，这姑娘有眼光，要是嫁给我儿子那是她有福气！” 麦莹莹起先还耐着性子看丈母娘递过来的手机，但很快这一老一少就开始津津有味地谈论起图片里的小萝莉来。 史寥龙盖好被单，打着哈欠地说早睡早起，精神百倍。 。。。。。。。。。。。。。。 月末单位里发工资了。 史寥龙记得曾经待过的大公司，那时都有一张银行卡，钱是不是到账去取款机输密码一查便知。 现在更方便，手机绑定借记卡，下载个对应银行的app，手指在密码界面划个图形也能知道进账了多少。 可他所在的单位依然执行“传统美德”，领工钱是以现金的发放方式，人去财务那里先签字，再点钞。 但这个月史寥龙的工资少了两百，财务说是因为他管理单位证件的工作失职而扣罚的，称这是副主任的决定，又怂恿他去找副主任闹。 史寥龙签了字，点过钞票后大度地：“闹什么，伤神伤精，现在请个朋友吃顿饭都不止两百。算了吧，给多少我拿多少。” 他把钞票点完后塞裤兜后还调侃地：“有钱了，发财了，可以买洋房、开豪车、找小三了！” 财务部的两位大婶被他逗笑了。出了财务室他心里就在骂天骂地。不过一小时后，他就听到了那个小赵在副主任办公室大吵大闹的声音。 “你个丑婆娘，你敢扣老子的钱，老子是没喝酒，喝酒了不把你揍得你男人都认不得你！” 他抱着看热闹的心理出门，看到二楼小赵正气势汹汹地冲副主任咆哮。副主任也许是素质高，也许是穿鞋怕赤脚的，正在轻言细语地给小赵做解释。但小赵不买账，继续开吼： “你神气了是不，敢扣我的钱了。正的被抓了你以为自己就成一把手了？我告诉你，门都没有。像你这样好吃懒做的胖子能升，尼玛我们都可以当厅长、部长了！” 副主任想进自己办公室却被小赵堵在门外，小赵的嚎叫把副主任逼得步步退让。小赵的一连串脏话夹杂着唾沫溅了副主任一脸。副主任用手抹脸，小赵抬起手来要打人，副主任吓得用双肘护脸。 单位里下面的同事看热闹，二楼的同事跑去把小赵拉开。小赵不依不饶，指着副主任威胁，说如果不把扣掉的钱还他，他每天都会来办公室臭骂她一顿。 “戏”演完了，吃瓜子群众该干嘛就干嘛。史寥龙坐回电脑前没几分钟，单位里一位老嫂嫂拿着一摞资料来复印。史寥龙不得不起身开工。 他把资料分批整好，放在复印机上端的梭纸槽里，按下启动键，听着复印机动作的声音，史寥龙感觉这活是在浪费时间和生命。 老嫂嫂坐在他的椅子上没事闲扯地：“小史，听说你也被扣了两百，你冤枉哟，怎么不像小赵那样去闹他一下？” 史寥龙笑道：“我一个合同工，腰杆子没你们正式编制硬，我闹个球。” 老嫂嫂好像很欣赏他这视钱财如粪土的高尚，又问：“小史家里应该条件不错吧，你估计有副业，不靠这点工资养家。” 史寥龙苦中取乐地：“没有，没有，我是一条心好好上班，我为单位效力，单位为局里服务，局里给国家搞建设，所以嘛，我很渺小，但也很伟大。” 老嫂嫂哈哈大笑，又说：“你们年轻人都有文化，连吐槽都这幽默。” 史寥龙也跟着呵呵，心想我们怎么可能和你们一样！ 资料复印完后交到老嫂嫂手里，老嫂嫂接过道谢，又无心地说了句：“小史，其实这地方真的没什么拼头，你和我们不一样，你还年轻，我们这帮五十好几的老家伙们脑袋都生锈了，想出去都没这个胆子。” 史寥龙送走老嫂嫂，两个00后便跑了进来。他在老嫂嫂眼面是年轻人，可在00后面前又成了老人家。 “史哥，我们继续看神雕侠侣，我们这次看于正版的，我们不是看小龙女，是看李莫愁，这个版的李莫愁那叫一个惊艳！” 史寥龙没心情看剧，他挥手地：“去去去，今天不追剧，我要闭关冥想。” “史哥吃错药了吧？” “史哥是剩斗士，要开通第七感！” 史寥龙假装挥挥拳头，两个00后被他嘻嘻哈哈地轰走。关起门后他坐回到电脑前，这次他开始浏览招聘网站上的信息。 但不久之后，他收到了老婆的亲弟弟麦红超发来的消息： 哥，你家是不是要卖房子了？ 他一惊，心想这货怎么会知道这事？ 第11章 伏地魔 史寥龙本想把电话打过去问，细想一番又觉得万一是这麦红超随口说说呢？ 他试探地回消息问： 卖什么房子？我和你姐姐的新房入住还不到三年，房产证都还没办怎么卖 麦红超那边很快回复： 哥，我是说你自己的房子，婚前财产的那套，中介都挂网上了，我看到了。（坏笑） 史寥龙纳闷这麦红超打工的城市和这里隔着十万八千里，这货怎么会看到？ 麦红超随即又发消息： 我本是打算来你们这里发展的，我现在收入虽然多，但我这里物价也高得离谱，这几天在网上看你们这边的房价行情，点来点去就看到你房子的出售信息了。 史寥龙一头包，他是不希望这个麦红超来这边发展的，这货满嘴跑火车，听这货侃谈他心里就烦得很，于是回复： 你刚升职，你妈在我这里乐得每天合不拢嘴，你却要换地方发财？你来我们这里还得从零开始，你这几年的苦不都白吃了 麦红超回复： 开玩笑，我是什么人呀，我一直都是弯道超车，后来者居上。我到哪都一样，没人会怀疑我赚钱的能力 史寥龙对着手机冷笑，心里嘲讽地：你以为我是你妈呀，那么好忽悠，我信你有能力才怪！ 麦红超又把话题拉了回来地： 哥，说正经的，你为什么要卖自己的房子，是不是因为现在的房贷压力？ 史寥龙不想再和对方扯蛋，回复一条： 这事我还真不知道，估计是我父母的意思吧。我现在正上班，晚上回家问问情况。 麦红超回复： 嗯，静候佳音） 史寥龙对着手机气不打一处来地自言自语：你静候个锤子，我卖房子关你屁事！ 这一整天史寥龙心里就隐隐不安，他猜到这事麦红超肯定会和自己老婆说。果不其然，晚上回到家里，晚饭过后，趁儿子写作业之际老婆麦莹莹把他拉到书房里小声提起了这事。 史寥龙不得不承认父母把房子在中介出售，又谎称这事他是听麦红超说才知道的，而且今天也打电话问了父母，父母说年纪大了爬楼累，想换个二手电梯房。 麦莹莹听后表示理解地：“是应该换个，有电梯方便很多，你应该把把关，看看你父母找的中介是否正规。” 史寥龙问：“老婆，我爹妈卖房子都不事先给我们通个气，这事你不生气？” 麦莹莹又是那副看破不说破的表情，这表情让史寥龙觉得自己的问话很愚蠢。接着她用两只手轻捏他的脸，打情骂俏地：“老公，我们一起睡了快十年，你心里的小九九我还不清楚么。你爹妈也是我爹妈，我当然希望他们好，我尊重他们的决定。” 史寥龙憨憨地笑道：“是滴，是滴，好老婆，我爱你。” 话既然说通了，这事接下来就好办了。 这段时间夫妻俩利用休息时间一面为父母卖房的事情把关，一边寻找住所周边的二手房源。夫妻俩感觉好久没有像现在一条心共同去完成一件事了。 史寥龙也借此机会向老婆吐露心声，说自己有辞职这个打算，问老婆的意见。 麦莹莹没给他意见，而是给他算了笔账。她拿出一本小册子，册子上面密密麻麻地罗列着家里日常的生活开销，除了水、电、燃气费和柴、米、油、盐这些基本开销外，家庭三位成员的保险费、物业费和停车费也是一大经济消耗。 另外还有超出计划外的三病两痛造成的医疗费和药费，以及儿子后期在生活与学习中的栽培计划预算，这笔庞大的开支和已经产生三年还将持续近十七年的房贷支出看得史寥龙暗喘大气。 “这些还没发生却躲不掉的费用输出只是保守的算法，还是建立在世界和平、家里风平浪静的情况下做的推算。如果有人中途患重疾或者翘辫子了，治疗费、安葬费一旦迫在眉睫地生成，咱们俩就真的没辙了！” 麦莹莹说得言真意切，史寥龙更是清楚这不是在危言耸听，而且从小册子里的开销来看，老婆一直承担大头，作为男人他感觉自惭形秽，这更加坚定了他离职的想法。 “你辞职是对的，但我不建议你裸辞，你起码得找对船再跳，因为咱们现在的年龄没有多少耗的资本。” 史寥龙低头不语，他想人挪活，树挪死，不跳那是等死，但自己能跳多远，一旦跳了，接住自己的到底是金坑、泥坑还是火坑呢？ 想得头皮发麻了，麦莹莹主动把小册子合上，在他脸上亲吻一下，小声说：“夫妻一条心，有压力的又不止是我们，端正好心态慢慢来吧。” 这天晚上，夫妻俩是有“预谋”地激情，有“预谋”地把卧室门反锁，殊不知儿子早已在梦里大闹天空，丈母娘也是香鼾四起了。 。。。。。。。。。。。。。。。。。。。。。。。。。。。。。 经过二十多天的折腾，属于史寥龙产权的房子卖掉了，买方打款，卖方在合同上确定了交房日期。而接纳父母的二手房源也在家人的齐心之下敲定，位置距离史寥龙夫妻俩所在的小区两公里以内。 房子父母比较满意，剩下来的就是价格问题，反正上一波卖房的钱已经到了史寥龙的账户里，这波买房的价格只是和中介打打太极而已。 史寥龙刷着手机，看着百万存款心里五味杂陈。他现在是百万富翁了，但这钱不是他靠能力挣来的。而且当下的百万“富翁”只怕比这大街上的车还多，这笔款子最终也会在不久后一次性输出，换来一套为年迈父母遮风挡雨的小户。 天有不测风云，就在他们与卖家达成协议，合同上签的是父母的名字后，距离打款日期的倒数第三天，一大早老婆早早出门了。半小时后史寥龙叫儿子起床，见丈母娘的人一直坐在沙发上发呆 。因为要赶时间送儿子上学，他也没多想，只顾着和儿子俩洗漱，待穿好穿好校服后丈母娘坐的位置由沙发转移到了阳台上。 丈母娘背对客厅，面朝窗外，好像在欣赏城市早晨的风景。可丈母娘没这情操呀，史寥龙问她怎么了，丈母娘说没什么，只是称自己睡不着，又催他送儿子去上学。 史寥龙没多想，和往常一样把儿子送学校就去了单位。 这天中午，他收到了麦莹莹发来的信息： 老公！ 他打情骂俏地回复： 老公就是老天对你很公平！ 几分钟后麦莹莹那边发来： 老公，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别生气哈。 他表示不生气。 接下来他就看到老婆的一条信息： 我小弟急需用钱，我转了五万给他。 史寥龙脑袋里咯噔一下，他好像猜到了结果。不过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问了句： 你转哪里的钱？ 老婆回复： 我们卡里的钱，我没办法了，老公！我妈今天在家里哭死了，她说早晨催债公司的电话已经打到她手机上面了，小弟需要五万救急，小弟答应半年内还我们，对不起啦，老公（哭脸）。 史寥龙看着这条信息火冒金星，那是他爹妈卖了房子后要买房子的钱，这麦红超是不是早就盯上这事了？ 这货是不是在忽悠他姐和他妈？ 这种骚操作就这货干得出来！ 史寥龙越想越气，老婆和她娘一样蠢，这先斩后凑一定是她弟出的主意！ “我也蠢，我干嘛要娶个扶弟魔！” 他咆哮着，把手机摔地上，手机屏被他摔破。 第12章 撕破脸 小夫妻俩回家之前双方都做了准备。 麦莹莹提早下班，去接孩子放学又特地买了菜，回来就和母亲在厨房里忙乎，她是为了“私挪公款”诚心向老公赔罪。 史寥龙则在外面买了一份鱼香肉丝盖饭打包，外加一小瓶白酒。他一进门就闻到了菜香，不过这香味让他有种作呕的感觉。 “老公回了，洗了手就可以吃饭了。” 麦莹莹虔诚相迎，她那张有意讨好的脸分明是在祈求地：求求你，今天别当着我妈的面和我闹！ 史寥龙就是不洗手，坐到餐桌前把买回的饭和小酒拿出来往台面上一搁。这示威的举动让麦莹莹预料到今天逃不过这一劫。 丈母娘端着一盘鱼从厨房里出来，声音大得几乎刺痛人耳膜地：“我烧鱼要放桂皮，莹莹非要说这做法你吃不惯。她放黄酒和豆瓣酱，又加了酱油，天哪，天哪，肯定碱了。” 丈母娘似乎感觉不到家里面正在酝酿着一场暴风雨，或许丈母娘只晓得闺女替儿子还了钱，还不知道用的是史寥龙父母卖房子的钱。 史寥龙不搭理母女俩，抽出外面带回来的一次性筷子，扭开酒瓶、打开饭盒自己开吃。 “家里做了饭，你怎么在外面买饭回来吃，怎么还喝上酒了！” 丈母娘说话的时候依然摸不着门，麦莹莹用手臂杵了她妈一下，让妈去叫史谨谦过来吃饭。 支开丈母娘后麦莹莹还想挽救，坐下来小声说：“老公，这事是我不对，我就这么一个弟弟，今天晚上你关起门来怎么骂我都行，要不我陪你一起喝酒好不？” 麦莹莹说着伸手去碰小酒瓶，中途却被史寥龙粗鲁地拨开。很快儿子和丈母娘来到桌前坐下，儿子夹了鱼尝味，皱着小眉头地喊碱，然后评了3.5分。 丈母娘端着碗开吃，要女婿多吃菜，要闺女多喝汤吃，要外孙吃鱼小心刺。 史寥龙端着酒瓶一口气喝下大半，麦莹莹不敢吭声，丈母娘总算发现女婿有点反常，问：“史寥龙，你今天好像不对，是不是在单位里扣钱了？” 史寥龙冷笑一声，脑袋开始泛晕。 丈母娘扭头又对麦莹莹说：“那个五万块钱我让红超发了工资就还你，这个小畜牲不知道在外面搞的什么鬼，怎么一下子欠别人五万。一个男的给我打了电话说还钱，还给你爸打电话，快把我和你爸吓死了！” 麦莹莹偷瞟了一眼史寥龙，然后对自己妈说：“不说这事了，吃饭，吃饭。” 史寥龙冷不丁地一句：“你这个儿子有出息呀，会赚钱，会花钱，有胆子借钱潇洒，更有办法筹钱还债，企业家的素质和技能全在你这个儿子身上了。” 丈母娘听得似懂非懂，觉得女婿好像在讽刺她，可说的话分明又是在夸她儿子。 麦莹莹没想到老公先拿自己妈开轰了，她尽自己最后努力地：“老公，这样吧，我晚上去大舅那里一趟，我去找他借五万好吧，就是让他提前预支我两个月的工资，这钱晚上睡觉之前就能转到我们账户里。” 史寥龙倒觉得这办法可行。 丈母娘跟不上这夫妻俩的节奏，说：“你借不到的，今天我和你爸都打电话了，你也找大舅开了这口，他要是肯借今天上午就借你了。” 麦莹莹恨不得用眼神杀死自己的妈。 史寥龙开始夸张地鼓起掌来，他笑道：“你们家大舅不愧是当老板的，阅人无数，一听借钱就知道这里面的问题，更了解麦红超的德行。我敢保证这钱你弟弟绝对不是借，是在骗，只有你们娘俩才信他的话!” 说着，他激动地站起身：“我今天就把我的想法说出来，麦莹莹你听好了，你要不是我老婆，像麦红超这种山沟品种，还自以为牛逼的人我史寥龙看都不会看他一眼，他就是个傻逼！” 麦莹莹干坐着不动，儿子史谨谦一边吃饭一面斜着眼睛偷看他。丈母娘现在算是听明白了，女婿是在骂她儿子，不仅骂她儿子，还顺道连她娘俩一起骂，骂她们一家人都是从山沟里出来的。 “农村人怎么了，我闺女和儿子都是大学毕业，又没靠你养，她赚钱还比你多，你骂谁呢史寥龙？再说这五万也是我闺女借她弟弟的，又不是拿你的钱，你喝酒喝疯了吧，你吵个屁呀吵？” 丈母娘开始反击，史寥龙拿起手机，调出和麦红超的信息记录，把裂痕斑斑的手机屏亮在老婆面前，说：“你看，这是前段时间你弟弟发我的，他在‘静候佳音’，你应该懂这意思吧。你弟弟早知道我们家要卖房子了，他就盯着这卖房子的钱！” 接着史寥龙又冲丈母娘劈头盖脸地：“你说钱不是我借的？你听清楚了，这钱是我爸妈卖了房子准备买房子的钱。这些天我爸妈挑房子时精打细算，后天就要和买家签合同了。本来还差两万的缺口，现在倒好，因为你儿子，我爸妈要补七万！” 丈母娘张大嘴巴地看着女婿，这女婿从没用这种态度和自己说话。但一听到这钱是女婿家卖房子的钱，丈母娘心里也慌了，她转头问闺女： “那五万怎么成了他们家卖房子的钱？” 麦莹莹默认。 丈母娘心急火燎地：“天哪，天哪，你怎么把他们家的钱拿出来借你弟，这搞得什么名堂，这钱看能不能要回来，我再找老家亲戚去借。” 麦莹莹对自己妈说：“你认为外面的高利贷会把收进去的钱再吐出来么，你想这些人去找麦红超的麻烦，希望这些人去我们老家闹？” 丈母娘被女儿喷得哑口无言。 史寥龙坐回到椅子上，他又喝了一大口酒，无意间看到手机里麦红超3分钟前发的朋友圈，这货居然坐在一辆轿车的主驾位自拍，图片上方的文字为： 终于开上了，心情有些小复杂，小激动！ “看，你的好儿子，你的好弟弟，有钱买车没钱还债，还发朋友圈炫富，就一个活脱脱的傻逼！” 他像是逮到证据地再次起身把手机在丈母娘和老婆面前晃来晃去，儿子史谨谦的脑袋随着手机晃动的空间方向来回摆动，最后说：“爸爸，我看不清楚。” 麦莹莹赶紧拿了自己的手机求证，看了麦红超的朋友圈后表情好像瞬间崩塌。 丈母娘的饭是吃不下去了，起身去房里给她儿子麦红超打电话，很快夫妻俩就听到丈母娘在房间里冲着电话咆哮，一连串乡音夹杂着脏话史寥龙也听得不太懂，大概就是骂儿子骗他姐的钱买车，说这做法畜牲都不如。 “妈妈，你哭了。” 儿子史谨谦吭了声，史寥龙见麦莹莹双眼红肿，他有些心软，但比起不跟他商量就贸然打款过去，而且接下来怎么和父母交待这事他又火从心来，加之脑袋在酒精的催化下开始火上浇油地： “我建议你给你妈配个氧气筒还有救心丸之类的药绝对不能停，因为你们家这个儿子会在三年内把你妈气得心梗，要不就是气得你妈七窍生烟。” “噼咛”一声刺响，麦莹莹掀掉了桌上的一个菜盘，盘子碎成三段，油渍和菜酒了一地。 史寥龙也不甘势弱，双手端着盛鱼的盘子重重往地上摔去，油渍溅了他一身。 儿子被吓哭了，可麦莹莹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而且十分鄙视地：“你继续摔，你除了摔东西没有别的能耐。” 史寥龙还就真的继续摔了！ 他一口气把桌上的盘子和碗朝地上砸，米粒和油腻的菜叶，还有盘子的碎片遍地都是。儿子一直在哭，麦莹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她脸上有着一种对男人前所未有的轻视。 丈母娘听到摔盘子的声音握着电话跑过来，一张嘴还冲电话里喊着：“完了，完了，都砸了，都是你，都是你，你买个车害得你姐要离婚！” 丈母娘的手机通话是免提，所以电话里麦红超的声音大家听得一清二楚： “离就离，我姐这种条件还怕找不到人？那个屎又臭尿又浓的就会靠他爸妈，啥本事都没有，吃软饭的软蛋，操他的蛋。离了婚我看连个跳广场舞的大妈都瞧不上他！” 史寥龙目露凶目，冲着握手机的丈母娘吼道：“麦红超，你最好别来我家，要不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我说到做到！” 他的凶样把丈母娘吓得连连后退，丈母娘忙挂掉通话。这时麦莹莹极为冷静地说了一句： “你的家不在这里，回你妈妈那里去吧，那里才是你的家。你就是一个妈宝，是一个巨婴，你根本就不配结婚。至于这房子虽然是我们婚后财产，但买房和装修我出大头，月供也是我担着，你好意思认为这是你的家！” 史寥龙听得出麦莹莹不是说气话，是来真格的。小夫妻之间撕逼不可怕，可怕的是女方冷静地作出一些决定。 既然当着丈母娘把话说开了，史寥龙也不计后果地：“可以，可以，早离早解脱，你养你弟，我妈养我，咱俩都不适合结婚。至于这房子我可以告诉你，我从来不稀罕这房子，更不稀罕你！” 说着史寥龙起身换鞋，夺门而出。在关门的那一刻，他听到儿子的哭声和老婆的啜泣声，还有丈母娘在叫他的声音。 他不管不顾了，把门重重一叩，喝了酒的他，家庭固然重要，但男人的尊严不容侵犯！ 第13章 大神的仗义相助 史寥龙昏了头，发了一条朋友圈： 摧毁一个家庭有多容易？告诉你，只需5万！ 配图：猪在津津有味地进食，猪的后面有一柄锃亮的杀猪刀。 不到几分钟，有同事和朋友点赞。 有人留言：合则来，不合则散。 有人留言：冷静点，不要为了一个数字把家搞没了。 有人留言：恭喜回到单身，以后可以合法后宫。 史寥龙看着手机脸上在笑，心里却在流泪。他想朋友圈就是一个幸灾乐祸的地方，他借着酒劲发了这条，现在又后悔了，很快他又把这条给删掉。 一切都发生得很快。他的信息里突然收到了6万的转账提示，汇钱的居然是大神李文广。 史寥龙的酒一下子醒了一大半，他确认上面是五位数没错！ 他发给对方一条信息：你这是干嘛，你发神经了？ 不到6钞，大神的电话来了。大神在电话里说： 我正常得很，如果5万能够摧毁你的家庭，我希望用这5万来拯救你的家庭。 史寥龙没有任何感激之情，反倒是气上加气。这算什么？你是大神了不起呀！ 他没好气地： 你就别在我面前炫富了，我知道你一个月的订阅费就是几十万，但我还不差钱，我的家庭还轮不到你来拯救。 李大神：行了，咱俩是什么关系，还死要面子？再说了，这6万我又不是白给你，是借你的，你好好挣钱，挣够数了，心情好再还 史寥龙很是骨气地：我发的是5万，你干嘛转我6万？别说6万，就是6元我也不会收 李大神：多的1万是你的散心费，就当我请你出门旅行好吧。我现在正在大武当游山玩水，你赶紧过来，咱俩一起喝喝小酒，踩踩名川大山，研究一下真武七截阵。 史寥龙骂道：你个神经病，你以为我像你，我还要上班的 大神实话实说地：行了，你那点工资只够吃饭。你请几天假领导一定批，因为你不是为单位创造价值的人嘛，可有可无。听我的，用这5万让你老婆冷静冷静，女人冷透了就会热起来，热起来家就不会散。那多余的1万算是你的油费和住宿费，把我当朋友就赶紧的、效率的杀过来 史寥龙本想再骂对方几句，可这大神李文广已经挂了电话。史寥龙坐在街头的石凳上权衡再三，他终于收了这笔钱，因为他不能让自己爹妈再掏5万出来补洞。 大神也是人，成神后还恋兄弟旧情，这人品没得说。 他吐出一口长气，回发：这钱我肯定会还你。 这天他回了亲爹亲妈家，向爹妈道出原委，亲爹听了那是一个气字了得，恨声咒骂麦莹莹她弟。 亲妈先是埋怨，说以前就反对他和麦莹莹发展，这麦家不仅是农村人，家里还有个儿子，农村人把儿子看得比命还重。以前就觉得这是隐患，现在果然成祸患了。 随后亲妈又承认麦莹莹其实是个不错的媳妇，又劝史寥龙要想清楚，毕竟麦莹莹对得起他。 亲爹一番斟酌后给了史寥龙三点建议： 一 这借来的5万先救急，家里会在半年内拿出来让史寥龙还给借钱人。 二 婚不能离。毕竟这错出在麦莹莹的弟弟身上，跟麦莹莹没关系。 三 李文广这个朋友值得一辈子深交。如果他史寥龙能够请假，建议他去武当山走走，陪陪这个好兄弟。 在买房手续顺利办成后，史寥龙这假也是请得一帆风顺。正如李文广所说的，他史寥龙是一个在事业单位混日子的合同工，领导碍于他是靠关系进来的，在批假方面不设坎，不阻拦，痛快地大笔一挥，批了他5天假。 史寥龙开着自家的标致轿车就此踏上了具有道教圣地之称的武当山。这趟旅行说走就走，但途中史寥龙没有一丝兴奋，反倒觉得自己是个名副其实的妈宝。 吵架和砸东西一时爽，可他没有善后的能力。差5万有朋友借，有亲爹筹钱补，甚至连这次的武当之旅都不是他的意愿，他扪心自问——自己很失败！ 按照大神发给他的地址，在黄昏的晚霞中，他在位于武当山的南岩景区内很快找到了李文广入住的一家民宿客栈。 六年的时候一直在联系，但六年未曾见面。当他看到李文广时见对方面容憔悴、眼窝凹陷，身子却发福得厉害，那将军肚大得能装下一桶汽油，而且头上还泄了顶。 这就是当下的网文大神，为了拼命码字，不惜牺牲自身形象与健康拼命挣钱的人。当史寥龙见到对方后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钱必须还他，因为他是在拿命挣钱。 “你怎么变丑了？” “你还是这么丑！” 两人的第一句就是这样寒暄加调侃，接下来是相互拥抱，仿佛回到大学时期那段英姿飒爽的岁月。 李文广领着史寥龙进了酒店的一个单间，说这房是专为他开的。史寥龙纳闷既然叫自己来为什么不和自己住一起，莫不是这小子有洁癖了？ 李文广说自己住在隔壁，房间被自己搞得乱七八糟，还是分开的好，再说两个爷们住一起会让这里人产生误会。 这大神好像在赶时间，又说两小时后会和他一起吃晚饭，但两小时内不能来打扰他，因为他要码字。说罢，这位大神朋友居然独自离开。 史寥龙抠抠脑袋，最后耸耸肩膀，自个儿打开行李箱，把携带的日用品和衣物在房间里落位，然后洗了澡。这时候天已经黑了，肚子也饿了，他走出房间想看看客栈周边有什么吃的。恰巧碰上了这里的店家,店家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佝着背拎着个开水瓶泡茶。 店家问他：“你也是作家？” 史寥龙赶忙摇头地：“我不是，我没那个才华。” 店家递给他一支烟，他客气地谢绝。 店家抽着烟说：“我还以为你也是来码字的，你的这个朋友在我这里已经住了一个多月了，每天把自己关房里，有时候会听到他在里面和自己说话。” 史寥龙“啊”地一声张大嘴。李文广居然在这里住了一个月！这小子是不是有钱没地方烧？ 店家又说：“他应该是个名作家吧，他包了房间一个月，我说给他打个折，他还不乐意，硬要按天算房价，你们这些有钱的年轻人就是任性。” 史寥龙尴尬地自嘲道：“我是屌丝一枚，和作家朋友没得比。” 后来他说肚子饿，店家煮了碗阳春面给他充饥。吃过后他便待在房里看电视。两小时后他主动去敲大神房间的门。 门一打开，里面一大股烟味扑鼻而来。李文广满嘴烟味地说：“今天的任务完成了，一万二千字敲得老子蛋疼。你随便坐，我冲个凉咱们一起吃饭。” 史寥龙进到房间里发现这地方可谓一个乱字了得。这是一间典型的双人房，两张床其中的一张被单和枕头凌乱交叠，还夹杂着烟灰；另一张上铺满了衣裤，关键是靠近后能嗅到一股汗馊味，好像很多天没洗了。 挂架上挂着几条内裤和袜子。袜子有破洞、内裤肉眼能看到一些斑黄印迹，估计也没洗过。 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有明显的油垢，证明这小子吃了东西不洗手就敲键盘。电脑旁边的泡面盒里插满了烟头，盒里的水被泡成了铁锈色。 地上散落着碎纸片和一些饼干粉末和锅巴之类的小残块。难怪李文广要和他分开住，让他待这里他连饭都吃不下去。 看看这码字的环境和拼命的节奏，他已经体会到了大神的艰辛。 李文广洗毕后擦干身子趿拉着拖鞋地出来找衣服。这大神还光着，旁若无人地在床上翻了几件，还在鼻子前嗅了嗅，骂道：“尼玛，没得换了。算了，将就穿，晚上再洗。” 说着李文广随便拿了衣裤往身上一套，然后对着镜子梳了几下稀疏的发毛，大手一挥地：“走，吃饭时间到了！” 第14章 老友相聚 这个点不叫吃饭，应该叫吃宵夜。 天已经完全黑了，宵夜的地方选在客栈的后院。院里摆放着就餐桌椅，房檐上的两盏大功率室外灯把院内照得通亮。 客栈依山而建，后院的视野更为开阔。放眼望去，夜幕中的大武当四面群山环绕、峰峦叠嶂，在星空之下数个墨黑的峰顶直抵天际，巍峨峭立。 这里确实是宵夜的好地方！ 店家将做好的菜端上桌，一盆火锅烧鸡，一盘酸菜鱼、几碟据说是当地现挖的野菜，还有水煮花生和一瓶52度的武当酒。 “屎又臭、尿又浓的，今天咱俩喝好不喝倒。” 李大神坐下来扭开瓶盖给史寥龙倒酒，说：“这里的农家菜虽然比不上市区大排档的味道，但咱俩今天吃的是品味和意境。” 史寥龙事先有面条在肚里打底子，喝起酒来不含糊，和李大神拿着塑料杯一碰再碰。鸡的味道还算不错，鱼有些微碱，野菜谈不上好吃，但荤素搭配起来舌头在这环境下也感觉到惬意。 坐在山中小院把酒言欢、谈天说地，回忆以前的大学时代、叙说毕业后这些年的种种经历，随后开怀大笑，接着继续喝酒吃肉。史寥龙问他码字就码字，为嘛跑到这里来，一住就是一个多月，是来找灵感么？ 李大神抹着油腻的嘴巴娓娓道来，坦言对于他们这种码农，状态和速度比灵感重要得多。在家码和在这里敲的感觉是不一样的。码字是个苦逼活，吃力不讨好，很多时候累得想死的心都有了，但还得继续，毕竟网文不是纸质书，是靠走量的。 这位大神又说自己之所以来这里是偶然在网上看到武当山天柱峰上的金殿，建于明代。在这海拔1612米的高度修建殿堂那是一项史诗性的工程。再说古代哪有机器助阵，全靠人力把石头一块一块地往上搬，而且耗时27年之久。 大神不禁感慨自己码字是累，但要和昔年这些修建工比那真是不值一提。所选择来武当租下一间客房敲键。每当他累的时候，卡文的时候，他就开窗看看大武当，看看山峰上的古建筑，拿自己的辛苦和古人比较，这一比对自己还真有种庆幸乐观的感觉了。 大神又说选择来这里还有一个目的，这武当被喻为仙山圣地，他又是靠玄幻文起家的，yy这种奇思妙想和道家精神在某些方面有共通之处，他希望身处山中能得到道家文化的感召，码字提速、桥段有质有量。 史寥龙由衷地佩服这哥们三十出头就能实现财务自由，连苦逼码字这事都能选择环境来任性一把。 李大神的脸已经喝成了猪肝色，面对史寥龙的夸奖力不从心地摆头，说自己距离财富自由、提前退休的台阶还远得很。 接着这哥们又开始吐槽现在的读者，说他们看书不带大脑。 大神说自己花一天时间写出的东西这些人几分钟就看完了，还埋怨爽点不够，逼他暴更。他不从，人家就问候他全家。最让他不能接受的是骂他的人居然明目张胆地表示看的是盗版。 “操尼玛！” 大神突然唾沫横飞地冲山谷大喊一声，发泄心中的愤慨。 接下来大神大口喝酒，又拿着鸡腿啃，嘴里吐词不清地表示目前写的都市文没有自己想象得那般顺利，这么些年他一直面对电脑灯下抹汗，夜间劳神，他突然觉得自己没什么生活阅历，而这都市文虽然可以浑扯胡诌，但阅历不深敲出的东西就很幼稚。这幼稚会导致直接掉粉。 史寥龙听着李大神滔滔不绝地抱怨，心里也是五味杂陈。他想毕竟这哥们一直在做自己喜欢的事，还赚到了钱。反观他自己，他会什么、擅长什么，他这些年挣了多少钱，这些钱够养家么？ 和面前这个满腹牢骚的大神相比，他史寥龙才是名副其实的失败者。 想到此，史寥龙也忍不住灌下一大口酒。 短暂的沉默，两个人在夜色中聆听山脉间传来的乌鸦叫，近处是各类昆虫发出的清脆婉转的夜鸣。 很快两人就换了话题。史寥龙对大神也敞开心扉，将自己和老婆这次的矛盾开诚布公。李大神叼着烟、眯着眼睛认真听。听完后将烟头扔脚下捻灭，说： “架可以吵，但这婚不能离。当初读书的时候我为了撮合你俩可是烧脑伤肝的事都干过了，而且你们离婚了我的甘儿子史谨谦怎么办？” 史寥龙点点头，他承认现在已经原谅老婆了，只不过麦莹莹会不会原谅他又是另外一回事。他低头看着手机，老婆是知道他出门远行了，但老婆一直没给他电话，也不发信息，似乎他的死活与她无关。 他端正手机拍下了夜幕中的山峰发给麦莹莹，但那边没有消息回复。 “你发段文字呗，就说老婆呀我爱你。这话虽俗，但女人都吃这套。” 史寥龙还在犹豫，李大神却一把夺过他的手机，开始电子千里传音： 麦莹莹，老子是你当年的媒人李大神，你老公在我这喝多了，一直在喊你的名字，还把我当成你，对我又是抱又是亲的，老子快被恶心死了 “你个衰人！” 史寥龙骂道，抢回手机后发现语音已经发出。可很快麦莹莹那边竟神速地回复了一条消息： 李大神，麻烦你帮我把他踹到山下面去，捞尸费我来出 史寥龙看得目瞪口呆。 李大神也斜眼瞟到了，捧腹大笑，笑够了接着说：“没事了，没事了，她能这样咒你就证明她只是在生气，你们还没到离婚那一步。” 近两小时，两人酒足饭饱，起身时步伐带点踉跄。两人双手撑着院内用木头搭成的栏杆，一起凭栏远眺。 李大神对着武当山呼喊地：“大武当呀，三丰祖师呀，赐予我力量吧，让我的文字高居榜首，长久不衰！” 借着酒兴，史寥龙也提起嗓门喊道：“大武当呀，我就一凡人，我没奢望，如果你听得到，就让我在这里撞一次艳遇吧！” 随后俩人在栏杆边嘻嘻哈哈，店家一声不响地前来收拾残羹冷炙，面对两个年轻人借酒而又文明地撒野只是默默地摇头，淡淡一笑。 第15章 武当艳遇 第二天一大早，李文广陪着史寥龙走了一趟太子坡，带他参观了五云楼内的一柱十二梁。 这座五层木建筑伫立在武当山的山腰斜坡处，全部由木材拼接，里外找不到一颗钉子。一根主体立柱最上方，十二根梁枋穿凿在上，交叉迭搁，李文广说这是力学与美学高度完美的结合，数百年来受风雨侵浊却屹立不倒，堪称木建筑学中的绝学！ 接着他们拜了真武大帝，又乘车回南岩，途中李文广给他规划好了游览的路线，强烈建议他先去南岩宫，然后以南岩景区为起点徒步攀登金顶。 史寥龙以为大神会一直作陪，但下车后大神返回客栈码字，他说时间耽误不起。史寥龙表示理解，独自背着双肩包踏上南岩宫的方向。 南岩宫是建在悬崖峭壁之上的石雕仿木构建筑。史寥龙事先没看攻略，也没加团听导游讲解，一个人走马观花，见峰拍峰、见景拍景，在云雾缭绕的山道中徒步漫游。 到了“两仪殿”内，他被此起彼伏的笑闹声所吸引，走近后一群游客聚在一起，其中有人拿着硬币正往延伸至台阁外围供奉的一个香炉里抛投。 香炉立于凸出建筑之外悬空的石台之上。石台采用圆雕、镂雕、影雕等多种手法凿刻出的两条浑为一体的青龙，下面则是万丈悬崖。 “哎哟，差一点。” 硬币投空，坠入深崖，投币的人急得直跺脚。 “我来试试！” 另外一个拿着硬币面对3米开外的香炉，瞅准角度用拇指轻弹。硬币呈抛物线状飞了出去。可惜用力过猛，直接越过了香炉落空。 “手贱呀！” “不是手贱，是你人品不行。” 围观的人群嘲。接下来又有几人对着龙雕上的香炉试手气，可没一个成功。这群人似乎是组团份子，彼此熟悉，开玩笑也毫无顾忌。 史寥龙下意识地摸索着口袋，刚好摸到一元的硬币，他抱着平常心地好玩，站到与悬空伸出的香炉平形的地方，心里暗自祈祷：武当众神，保佑我能够咸鱼翻身，保佑我儿子能够成为学霸！ 愿望许下，他随意性地瞄了瞄角度，手中的硬币弹出。那枚硬币在众目睽睽中好像有灵性一般，非常精准地落入到香炉之中。“啪咚”一声，仿佛一币激起千层浪，外围人群立“哇”地一声欢呼雀跃起来。 “小伙子，你发了，你要发了！” “你这运气，你买彩票绝对中！” 围观的人纷纷喝彩，史寥龙也没想到自己是会歪打正着，抠着脑袋地笑道：“走狗屎运”。 众人散去，他又穿进一条狭窄的门廊里，沿着门廊绕了半圈，发现里面有一尊文曲星雕像，便虔诚地跪拜。从门廊出来再次回到香炉处，他停步又看了看两条龙雕，然后双手合什地小声喃道： 各位上神，狗屎运也是运，希望我在而立之年能够找到方向，挣到钱，让老婆看得起! 他与神灵的对话似乎被人听到了，身后右侧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这不是许愿台，你说的实现不了。” 他扭头看到说话的女人戴着蓝色空顶拉板遮阳帽，帽檐上抬，露出女人的甲字脸与弧形眉； 愿望能不能实现不重要，关键是一个大男人偷偷许愿还被不相干的人听到有点尴尬。 “这叫龙头香，长约2.9米，宽30公分，建于元代。在过去许多香客为了表示自己的虔诚，都会以身涉险地用双膝挪到香炉前进香，导致坠崖殉命者不计其数。因此这个向外悬空的石头被喻为阴阳生死的边界。只到清康熙十二年，川湖部院总督下令禁烧龙头香，并立碑戒告，望众人珍爱生命。” 他难为情地笑笑，低头地：“哦，是这样呀。” 忍不住他又看了这个女人一眼，见对方面部的颧骨高度适中，与线条流畅的五官相得益彰，极富有层次感； 讲真这个女人谈不上是美女，在大江城的步行街走一圈，比她漂亮的可以装下一辆大巴车。 但可耻的是史寥龙觉着自己未必会多看她一眼，却又因为少看她一眼而觉得眼睛有点亏。 当然，这是男人正常的审美，和好色无关。 她穿着一件冰芯织面料的荧光绿登山服，腰牵便携式马拉松运动包，下配一条海鸥灰锦纶休闲裤，卡其色低帮户外鞋恰到好处地展现出一双脚的踝骨来。 这绝对是一个很耐看的女人，估摸接近三十又好像不到三十。 她说话的声音与腔调透露着一股直来直去的简单，但眉宇间却流露出一种让人驾驭不住却又倍感愉悦的亲和力。 这女人给男人的感觉是很难搞定！ 当然了，史寥龙从没想过搞定一个除了自己老婆以外的女人。一招麦莹，终身麦莹!昨晚对着山谷求“艳遇”纯粹是他喝多了，那是瞎jb喊！ “所以你刚才把硬币投到香炉里没有任何意义，沾沾自喜还行，但别指望神灵会眷顾你。” 女人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种轻笑，似乎在提醒史寥龙旅游前应该好好看攻略，避免再闹笑话。 史寥龙不知道怎么回怼，也不想回怼，索性就地投降：“美女对武当文化很了解呀，来之前肯定是做足了功课吧。” 女人用手指了指墙壁下方的二维码，提醒地：“这个导游自助系统扫一扫就什么都清楚了，这比事先做功课更有效率。” 史寥龙这才发现文物下面的扫码图，也许这武当山的每个景点都有这东西，只是他走马观花没有注意到。 他还想说点什么，可当调转过头来后才发现这女人已经把他抛之脑后，走出好几米开外了。 史寥龙倒也无所谓，从包里掏出纯净水往嘴巴里灌,至少他知道每到一个景点可以“扫一扫”。 水喝足了，他稍微调整了背包带的长度，迈步朝前，下一站是徒步登金顶。 从南岩宫左侧的小道顺势而下，途经“梳装台”与“飞升崖”只作了短暂逗留便继续前行。他的一面是参天古木，藤蔓错乱纵横；另一侧雾霭群山，叠峰如笋。 他本以为自己可以漫步当车，却发现体力不济，平时缺乏锻炼，登起山来立即被打回原形。 一个多钟头的时间，上攀下踏，走走停停，前方的千级石阶仍然逶迤而上，在他看来那是一种难以企及的高度。 他有放弃的念头，如果原路返回除了前功尽弃外，还得花上一个多钟头，说不定客栈里码字的大神会笑他是老年人。 于是他咬牙向前，他想武侠剧里的走位都是骗人的，那些一会在少林修练，一会在峨眉调情，一会在华山较量，一会到嵩山开挂的都不是人！ 真正的大活人在武当山走上一波都会累得只剩下半条命！ 几十分钟后，他终于见识到了“白云深处有人家”了。长居山里的人把屋子改造成杂货铺，出售冷饮和快餐.他如获真宝，买了冰棍坐在店铺旁的椅子上给自己降温。 这里同样坐着一些疲惫不堪的游客， 有人仰着脑袋喝水，有人埋头啃冰棍，甚至有人拿出自带的卤菜和小酒自我陶醉。 史寥龙看到在两仪殿里取笑他的那个女人，她脸上红润有光，正坐在椅子上用湿纸巾擦额头上的汗粒。在和她目光对视的那一刻史寥龙又觉得尴尬，所以问了声：“你也是去金顶？” 女人点点头，冲他笑了笑。 他没话找话地：“还有多远？” “走了不到三分之一。” “啊！” 女人捂嘴发笑，随后说：“这天柱峰海拨1612，是武当的核心景点，如果以南岩为起点，攀爬的间距在4.5公里左右，普通人一上一下估计会花上5个钟头，要是从琼台方向出发距离会近一些，你这体质应该从那里坐缆车直接上去。” 史寥龙吓得下巴都快掉了，肠子也快悔青了，他心里面的退堂鼓在咚咚响，这年头出门前还真得看攻略呀！ 女人起身把纸巾丢垃圾箱内，又去店里挑了两根竹拐杖，然后和店家讨价还价，在腰包里掏出手机付款，最后走到他面前将其中的一根递给他，说：“这根你拿着，举拐爬山要稍微轻松点。” 他接拐了。这情形好像是书中走出的美黄蓉送给他一根打狗棒。他说了声“谢谢”。 “没必要谢我，咱们aa。” 女人说着亮出她手机上的二维码：“店家开价二十，我还到十五一根，你扫我。” 史寥龙只得拿手机支付，手机又让他出了洋相。手机屏上裂纹斑斑，那还是前几天和老婆斗气他自己给摔的。 第16章 意外失足 接下来的行程是两根拐杖四条腿。 史寥龙没话找话地：“美女贵姓？” 她应声道：“这个应该是你们男士优先来毛遂自荐。” “我姓史，叫史寥龙，俗称屎又臭，尿又浓。” 她被逗得一笑，随后说：“我姓严，严洛仪，俗称严谨修炼，最终学成乾坤大挪移。” 史寥龙哈哈大笑。 他俩并非是结伴，眼下要去天柱峰的金顶也只有这么一条道。两人一前一后，又一后一前，有时并肩同行。 距离挨得近了，史寥龙又开始问：“严洛仪，你是哪里人？” 她回答：“中国人。” “看你对这里轻车熟路，武当山应该不是第一次来吧？” 她说：“当然是第一次了，我这次是专程去金顶，是想亲眼观摩殿内那盏历经六百年的风呼雨啸都不曾熄灭的长明灯”。 史寥龙不相信世上还有这种神灯，问了一句很愚蠢的话： “那该不是当年张真人亲自点上去的吧？” 果不其然，严洛仪再次捂嘴轻笑，就好像他再次上演在两仪殿朝龙头香炉投硬币一样。 她说这长明灯之所以能在空气中燃照六百年之久是因为天柱峰上的金殿结构特殊，各 种铸件严谨精密，使其室内空气不能形成对流，风到殿门，又被反弹回去，所以殿外不论是怎么个情况殿内的长明灯都不闪不摇。 史寥龙“哦”了声，不懂装懂地点头，他本还想问就算风吹不到，但灯油燃尽了灯难道还不灭？可他感觉和这女人再深聊下去自己就成小学生了，于是紧闭嘴巴，放慢脚步有意让她把自己甩掉。 见她步伐不急不徐，凭借手中拐杖的支撑辅助走得非常稳当，似乎领悟到了高原空气中的养身之道。 两人的距离也逐渐拉开来。史寥龙甚至还自作多情地防止她停下来等他，就干脆在台阶上坐下来假装休息，事实上他已经跟不上她的脚步，看不到她的身影了，他确实需要歇歇。 他想这女人不说谈吐与见识，就她身上散发出的自信和气场都要高他几个级别。他史寥龙还是有这点自知之明。 大概十来分钟后他看不到女人的身影，这才起身重新迈步，并把速度放得更慢，希望自己不会追上她。 可举着拐没走多久，他便看到前方的严洛仪立在小道一旁的一个土坡上玩自拍。 “史寥龙，你快来帮我拍一张，我自己用手机拍出的角度不太好。” 她说着并向他招手。他有种被逮住而且躲也躲不过的感觉，只得硬着头皮走到她跟前接过崭新的手机。她说希望镜头里有自己的全身，不过自己身后左侧的延绵群山才是重点。 他放下拐杖，端着对方手机地：“我懂，就是一览众山小的视觉吧。” 她脸上泛起一丝赞许微笑，说：“对，就是这样的效果！” 难得被她夸奖一句，他也用心拍她想要的效果。 他后退身子，几次调整角度，手机镜头能圈住的画面毕竟有限，要将美女的整个人与群山之魅完全锁定很有难度，毕竟他站的位置空间有限。他试着挪了几个地方，又调整焦距，然后很认真地表示人景合一在这里拍确实有难度。 这次轮到她配合了，她试着朝后挪了半步，并扭头向后看，脸上闪现出一丝惊恐，又调皮地冲镜头吐了吐舌头。 “可以，就这样，你小心点，站稳了，笑！” 她摆出“比心”的手势，脸上容光焕发、春采夺目。 他满意地：“ok，江山美人兼得的效果出来了！” 意外往往就发生在眨眼之间！ 她刚才后退的半步其实已经踩到安全红线，她是左脚在前，右脚尖垫后支撑身体平衡，脚后跟已然悬在下方空半中。不料收脚时踩滑了，她的整个身子瞬间失去平衡，人朝后倒去，双手在空气中乱抓一通，并本能地发出一声惊呼。 他意识到危险，立即扑过去想拉住她，但为时已晚，她的人就这样栽了下去。 。。。。。。。。。。。。。。。。。。。 李大神在客栈闭关码字，只要敲起键盘便全神贯注。手机响了一次又一次，大神浑然不觉。 大神面对电脑屏，脸上时而眉飞色舞，时而紧皱眉头，嘴里还自言自语地： 这样也行，我他妈就是个天才！ 主角一露面，富豪们吓得腿抖。主角掀桌子和富豪的私家保镖们开打是不是太突兀了？ 不管了，情节不够情欲凑，情欲不够暴力助，反正读者看书不带脑，他们要爽，我就让他们爽歪歪！ 三个章节敲完后用软件自带的错别字纠正功能扫描后赶紧上传，然后起身去泡面。面吃到肚里，网站后台审核也通过了，大神立即在评论区留言，声明剩下的两章晚上八点前会发布。 评论里有喝彩的，有谩骂的，有对他人生攻击的，大神统统不看，大神的心理素质和脸皮已经练到比石头还坚硬，比城墙还厚实。 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了，大神这才想起手机，发现手机里居然有史寥龙的8个未接来电。大神拨打过去，史寥龙在电话里的声音是有气无力的，说自己在景区的附属医院里。 大神慌神了，问人没事吧？ 史寥龙在电话里说人快死了，就想见他最后一面，接着发了定位过来。 大神一边换衣服一边嘴里骂骂咧咧地： 你个屎又臭，尿又浓的，除了我帮你搞定你老婆外，你干什么都不成器，连出门旅游你都可以进医院，老子服了你！ 大神出门时犹豫片刻，最后将手提电脑也顺手带上。大神想就算史寥龙挂了，还可以一面码字一边给这小子送行。 一路上的心急火燎，大神越想越害怕，这史寥龙出事大神是要负责任的，毕竟是大神把史寥龙招唤到武当山来，如果史寥龙躺床上奄奄一息或者半身不遂，该怎么向这小子的老婆交代？ 到了医院里见到病床上躺着一个陌生女人，而史寥龙则像陪护一样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筹莫展。 大神立即开骂地：“你小子是不是脑袋灌水了，你说你要死，你死了没，你什么时候死？” 史寥龙起身让大神稍安勿躁，说这里好歹也是医院。 大神见他好好的，便把注意力转移到病床上的人。见这女人双目紧闭陷入深度昏迷状态，头部被纱布包裹，膝盖处也缠着绷带，手臂上有多处划伤，打着吊瓶，八成是摔伤，便问： “这又是神马情况，别告诉我你是在做好人好事、见义勇为哈？” 史寥龙一头包地摆手，说：“她在登山途中摆poss,我给她拍照，她站的地方不对，脚底打滑人就摔下去了。” “你帮她拍照！史寥龙你行呀，我让你来是散心的，你还真搞起艳遇了！” 史寥龙极为无辜地：“我长得比你还丑，我玩什么艳遇。我给你打电话你不接，我是要你来当证人，证明我是个正经人，正而八经的武当游客。” “证人？” 史寥龙说：“她摔下去的时候把我也吓得不轻，以为会出人命 ，好在下面是个土坡堆不是悬崖，但也有3米高，估计是脑袋着地的，所以人到现在还没醒。我当时联系景区工作人员，又和路过的游客把她捞起来，景区人员安排担架把人抬下山送这里来。” 大神喊停，把两手搭史寥龙肩膀上，问：“我作什么证人，武当的警察叔叔该不会是怀疑你把这女的推下去的吧？” 史寥龙说：“警察问过我的话，警察认为我们是情侣，我是实话实说，但她躺床上没醒我的话就没说服力。警察让我找证人，所以我只得找你了。警察去核实她的身份有难度，因为她除了手机，腰包里就一瓶水。而且手机号还是临时的，手机也是新的，通讯录里没有任何人的联系方式。所以现在警察在景区内外和周边的客栈、酒店排查游客入住的登记信息，只要找到她的证件就能联系上她家人。” 大神听着都觉得累，又埋怨史寥龙怎么摊上这事，接着四下瞅瞅这空荡的病房，然后神经质地问道： “史寥龙，这里没别人，你告诉我，你是真的偶遇这妹纸？你不会是在登山道上见人少，看到女的兽性大发，又侵犯未遂，在纠缠中失手把人误伤了吧！” 史寥龙气不打一处来地戳了下大神的脑门心，说：“你码字码傻了吧，这你也想得出来！我有这胆吗？就算我兽性大发，变魔兽、变禽兽，我也不会傻到在景区干这事呀！” 大神被戳得只捂脑袋，想想也有道理，最后决定留下来陪着史寥龙等警察来充当证人。大神坐下来也没闲着，打开电脑开始码字。 但很快就有医护人员进来向史寥龙催缴伤者的治疗费用了。 第17章 玩大了 从送进医院到现在差不多5小时，费用清单打印出来，两人看着上面的费用明细，那抢救费用和一系列的检查，再加上住院押金已接近八千。 这钱谁来出？ 史寥龙和李李大神大眼瞪小眼。史寥龙吁了口气，自认倒霉地准备拿自己手机支付，不料却被李大神一把截住。 李大神说：“那个女人的手机有没有带身上，她自己摔成这样，这钱得由她自己出。” 史寥龙觉得有道理，但有些龌龊，人毕竟还躺着还没清醒就要花她的钱，要是她醒了会怎么想？ 李大神又说：“你不是说了和她是陌路人么，你只是帮她拍照，她摔了你联系人把她送医院，你已经很高大上了，你还准备帮她垫付医药费？她又不是你老婆，再说了，她手机里有没有钱还是个问题，先试试吧。” 史寥龙把那女人的手机掏出来，李大神拿着手机调出付款码去窗口缴费，对着里面说“你扫我”。 “嘀”的一声。李大神转过身露出猥琐地笑容说：”不错，是个有钱人。” 李大神把女人手机塞回到史寥龙口袋里，提醒道：“这个保管好，管它里面有多少钱，该治疗就治疗，不能拖，这是为她好。她醒了把单子给她看，把话说清楚就没事了。” 到了傍晚，病房里来了一名警察表示对伤者的身份排查没有任何进展，李李大神也为史寥龙当了证人，证明史寥龙和伤者互不认识，帮伤者拍照、送伤者来医院完全是人道主义。警察表示已经调取景区的监控查看过，排除了史寥龙的嫌疑，现在的办法是只得等伤者自己醒过来。 医生根据这女人的检查结果判断病脑内有少量淤血，身上有几处软组织受伤，但并无大碍，清醒过来只是时间问题，不过要留院观察几天。 晚上李大神坐在病房里完成了当天剩下的码字任务，然后出门买回盖饭，两人吃完后李大神说一起回客栈，史寥龙见床上的女人仍旧没有苏醒的征兆，不禁进退两难。 李大神说：“你不会打算睡医院里吧？” 史寥龙说：“我们就这样走了不好吧？” “你在医院留个电话，人一醒医院会电话你，你再过来，反正这事咱们已经仁至义尽了。” 史寥龙还在犹豫，李大神已经把他往病房外拉了。在路过护士站时，值班护士好像听到了他俩的谈话，立即拦住他们，词严义正地：“病人现在没有自理能力，你们两个大男人就这样一走了之你们良心何安？” 李大神煞有介事地称：“护士姐姐，你们这景区范围内的小医院病人本就不多，今天的情况你应该清楚，咱俩该干的都干了，就差没把病人抱回家，我们要走那也是合理合法的。” 护士一听李大神称自己姐姐脸气得有些涨红，立即替病人打抱不平地：“患者现在还在昏迷中，你们说的谁会信。就算是真的，你们也得好人做到底吧，把一个丧失意识的病人扔医院不管，这和渣男有啥区别？” 李大神好像和白衣天使杠上了，双手叉腰地：“我去，医生都说病人会醒过来，你一个护士瞎操什么心。我再告诉你，我们不是渣男，我这哥们是国家公职人员，我是网文界白金大神，我们靠实力生存，而且该付的费用和押金我们都付了，我们哪里渣？” 护士姐姐不为所动，竟正义感十足地扯起李大神的袖子把李大神拽回病房，指着床上的病人说：“你看她的手臂和裤管，上面有泥巴和灰土，还有她的脸也是脏的。人从送来医院到现在都没洗过，天气转热了，这样很容易滋生细菌造成感染，而且身体会发馊的。你们这样把一个女人扔下来变臭的行为就是渣！” 李大神哭笑不得地改口叫道：“护士阿姨，你不会是让我们两个男人帮她洗澡吧，我们要是干了这事那就真成渣男了！” 护士阿姨不以为然地：“两位叔叔，谁让你们自己动手了，你们可以请个女护工来做这事呀，你们要是愿意我马上可以联系人过来。” 旁听的史寥龙立即接盘地：“可以，可以，只要你联系护工我们这边没问题。” 护士立马掏手机打电话，对着手机说了声：“妈，赶紧来医院一趟，有活接了。” 两个男人顿时瞠目结舌。 最后李大神甘拜下风地：“我滴个去，你这武当护士的套路比少林和峨眉还要深呀！” 二十多分钟后，这位护士她妈来到医院里，在确认病患对象及讲好价钱后便撸起袖子开干。他们见这老妇人非常干练地双手消毒，然后打来热水，把消毒毛巾浸泡在水里，随后让他俩出去。 两个男人乖乖地走出病房外并关上门。李大神没耐心等了，史寥龙却临时改变注意决定留下来陪夜。按史寥龙的说法今天他一桶水都喝了，还在乎这剩下的一瓢水？说不定待会这女人就醒了，把话说清楚他算是功德圆满。 李大神拗不过他，独自回客栈继续赶稿了。 史寥龙在过道徘徊了近半小时，病房门打开了，护工大妈已经给病床上的女人换上了干净的病服，女人的脸蛋和手脚看上去整洁白皙了许多，他认为这翻折腾是值得的。 护工大妈离开后史寥龙一人静静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现在昏迷的女人浑身上下变干净了，他凑近脑袋细细端详她，猜想她的职业和身份，判断她一旦醒来是否会责怪他。 护士姐姐进来查房，他立即坐正了身子。护士问他：“你晚上待在这里？” 他点点头地：“我就好人做到底吧。” 护士笑赞：“算你有良知。晚上你可以睡旁边的空床，有事按铃。” 护士姐姐离开后他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他拿着的手机是她的，他只知道这个女人叫严洛仪，手机里除了今天上午他帮她拍的那张图片和一条支付拐杖的收款信息外，里面没有任何历史记录。 你命大，幸好只是摔在土堆里；你快点醒过来吧，我和你非亲非故，我不可能这样一直陪着你，我有老婆，还有儿子。 他心里默默念叨着。自己的手机在裤袋里震动。他一看竟是老婆打来的。老婆能主动电话说明已经消气了。他接听后老婆在电话里： 史寥龙，你很潇洒哟，一个人在外面玩，我在家里给你带娃。我妈被你气死了，我妈说要回老家去。 他有气无力地：我是很潇洒，我现在和一个女人在一起，她躺着，我坐着。 老婆在电话里冷笑一声：你还有心情跟我开这种玩笑，你是不是真的不想跟我过了？ 他用自己的手机对着病床拍照，然后把图片传了过去：直接上图，我不骗你！ 老婆那边一阵惊呼，又沉默数秒，随后在电话里问：这人怎么了，你不是和李李大神在一起么？ 接下来他便把和这严洛仪发生的事告诉老婆。他只说重点——这女人是在他帮其拍照时失足摔下去的，人到现在还没醒，也联系不上她的家属。 老婆那边是彻底相信，问道：医药费你帮她出的？ 史寥龙：不，我用她手机刷的，出事时她的手机在我手上。 老婆“噢”了声，又有些担心地：这女的醒了不会讹你吧？ 史寥龙：应该不会，看她样子是个高知份子。 老婆：你最好小心些，现在人心理复杂得很。你啥时候回来？ 史寥龙：人醒了，把事情给她讲清楚我就回来，反正没心思再玩下去了。 老婆：好，有什么事一定要和李李大神商量，也可以给家里打电话。你尽快回来，我妈闹着要回老家。 他应了声便挂断电话，看情形老婆和他的别扭应该化解了，至于丈母娘那边爱怎么滴就怎么滴吧。 这天晚上十点多，史寥龙坐在椅子上开始打盹，病床上的女人身子突然动了下，接着咳嗽了两声，然后说头有点痛。他一下子从混沌中清醒过来，连忙按铃叫医生。 医生还没赶到时，这个叫严洛仪的女人躺床上注视着他，很快又问：“这是医院吧，我受伤了？” 他在床前半蹲着身子回答：“是的，你拍照的时候摔了一跤。” 她又问：“你是谁？” “我叫史寥龙，你不记得了？” 她盯着他看，接着说：“我好像不记得了，你是我男朋友还是我老公，我好像还没结过婚吧？ 史寥龙头皮一阵牵扯，屁股直接落到椅子上面，心想这下玩大了！ 第18章 好人做到底 值班医生和护士来病房里给严洛仪做了检查，医生说病人恢复状况良好，不记得事是大脑受到剧烈震荡而产生的间歇性失忆，这个病例以前曾出现过，明天做脑电图看结果。 接下来是漫漫长夜了，史寥龙本想离开的，见严洛仪抱着双膝屈坐在床头显得很无助，他也不好意思走，坐在椅子上和她说话。 首先他告诉她，他是有老婆的人，他和她认识还不到24小时。 接着他又说两人相识是因为在南岩景区的两仪殿内错把龙头香炉当成投币罐所闹的笑话。 再接下来是攀登金顶的途中再次相遇，她还买了两根拐杖，一人一根结伴同行。 她对金顶上六百年不灭的长明灯很感兴趣，要亲眼瞧瞧。途中她玩自拍，觉得效果不理想，要他帮忙。她站在登山台阶的边缘处摆造型，一不小心失足滑落。 在游客和景区人员的帮助下她被送到这家医院来，她已经昏迷了近11个钟头。 严洛仪就像听别人的故事一样，一点也想不起来之前的事，甚至连她自己是谁都不清楚。 史寥龙把手机递还给她，说：“有件事我有必要说明下，你在这里的治疗费用是用你的手机支付的，明细单也在这里，你收好。” 她接过手机和单据，似乎对单据没什么兴趣，而是拿着手机反复刷看，新手机里没有她想看到的东西，她一脸失望地轻叹一口气。 “对了，还得补充一点，刚才找了个护工帮你擦洗身子，换了这身衣服，这个也是用你手机扫码付款的，这笔钱单据上是没有的。” 史寥龙说得小心翼翼，生怕她多疑。但她的表情却并不在意这些，只是说：“我看得出来你是在提防我。” 他连忙表态地：“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用手触摸了下绷在额头上的纱布，大概是碰到伤口了，脸上出现一丝痛苦的表情。 他立即安慰地：“你放心，你摔下去的地方是泥巴地面，幸好没有石头之类的硬物，医院给你做了脑部ct，颅内有少量淤血，服药调养几天就没事了。头上的伤只是一点皮外伤，换两次药就可以把绷带拆除了。” 她很信任他地点点头。突然她听到自己的肚子里发出咕噜声，她很是尴尬地用手捂住小腹。毕竟十多个钟头的昏迷她没吃过东西，全靠葡萄糖补液。 史寥龙装成没听见地起身说：“你饿了，我出去买点东西来给你吃吧，你想吃什么？” 她想了想，说：“我想吃抹有黄油的黑麦面包和奶酪。” 他一愣，心想这是西餐品类呀，于是说：“这个点了，估计街边只有小炒和烧烤之类的东西。” “那么面食和米饭都行，清淡点的，谢谢。” 史寥龙起身正要出去，严洛仪却拿起自己的手机递给他，说：“用我的去付款吧。” 他大方一笑地挥手道：“我请你，我肚子也饿了。” 他走出病房，出了医院大门，在几百米远的地方找到了大排档。他点了一份蒸饺，一份三鲜米线，又炒了一盘花甲一起打包。当他拎回病房时见她已经下床来，人正站在窗户前发呆。 他把宵夜搁到窗户前打开来，说：“你想吃哪种随便挑，这花甲有点点辣，你尝个味就行。” 她见到他时脸上掠过一缕惊讶，接着她闻到了热气腾腾的香味，颇为激动，眼圈居然有点发红。 史寥龙没读懂她的心理，把一次性筷子折开递给她，开玩笑地：“一顿宵夜就把你感动成这样，呵呵！” 她接过筷子，盯着那份三鲜米线说：“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怎么会，我说话算话的。” 史寥龙这才明白刚才她把手机递给他的用意，原来她是以为他离开医院后会溜之大吉。 她挑了米线，他吃炒粉，花甲成了他俩的共享菜。两人以窗台为桌，坐在椅子上细嚼慢咽。 填饱肚子后他将塑料饭盒清理干净后我想自己是真的要回客栈了。她好像看出他的想法，她说：“史寥龙，你回去吧，我一个人可以的，这里是医院，应该很安全。” 他“哦”了声，想走但也得说点客套话吧，他一下子找到了正当的理由，说：“我得回客栈洗澡了，再不洗我就臭了，而且我换洗的衣服都放在客栈的旅行箱里。” 话说出口，他又觉得这是一种甩包袱的借口。 “好的，谢谢你，史寥龙！” 她没有留他，而且说得很真切，好像是在和他告别。虽然她短暂性的失忆，但成年人的情商还是有的，她明白这个叫史寥龙的男人就算再怎么心善也没有义务留在这里了。 史寥龙点点头，拿出手机说：“留个电话吧，明天有什么问题可以联系我。” 她想了想，却想不起自己的电话号码，最后还是他报自己的号码，她用手机拨了过来。这算是彼此留下了对方的联系方式。 走出医院后他心里有点小纠结与小矛盾。他干嘛要留电话呢？但她道谢时的样子似乎对他影响很大，那是一种女人在极度无助中又没有任何资格与正当理由寻求他帮助的无奈与妥协。 她会给我打电话么？反正我是没有任何理由打给他的，我家里有老婆和孩子呀，这事我没责任！ 他自言自语地。回到客栈已经很晚了，李大神还没睡，正和店家老板坐院子里抽烟聊天。李大神聊得眉飞色舞，看样子这位李大神今天的码字进程顺利完结。李大神见他回来便问医院的那个女人怎么样了，史寥龙如实说了一切。 李大神的嘴变成o字型地：“失忆，这是小说里的惯用桥段呀。” 史寥龙当着店家说：“在书里是桥段，可在现实中是毁灭性打击。你想想看，一个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得的人，还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住院，这事想想都可怕。” 李大神开起玩笑地：“那你干嘛回来，你要照顾人家呀。我看那女人长得还行，属于那种很耐看的类型，你昨天不是许愿要艳遇么，今天你艳遇了十几个小时，人家还不计前嫌地失忆，你倒是怂了，你这叫前功尽弃知道不！” 店家被逗得哈哈大笑。史寥龙却说：“许愿是许愿，人品是人品，我有麦莹还艳个毛线遇。” 店家一听这名字，好像很感兴趣地：“小伙子，你说的什么，‘麦’什么‘莹’？” 李大神替史寥龙作答道：“我兄弟老婆姓麦，叫麦莹莹，也是我的大学同学，当年就是我献锦囊妙计让我兄弟搞定他老婆的。他老婆可是美女一枚，就是这名字坑了她。” 店家捧腹大笑，简直不敢相信这世上还有女人叫这样的名字。 史寥龙懒得参合了，他回房间洗了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坐床上又下意识地看看手机，没有未接来电。他竟发现自己潜意识里希望接到严洛仪的电话，又害怕她真的打过来。 我的想法是不是有点邪恶！ 如果这严洛仪是位水桶身材的大婶，我还会不会这样待她呢？ 呸，呸，呸，婚外情这东西不是我这种人玩的，我可玩不起！ 他这样对自己说，然后出门来到院内，他告诉李大神明天就回家了，李大神双眉一扬地：“你个屎又臭尿又浓的，你才来几天就当逃兵.” 史寥龙说：“发生这事我还真没心情玩下去了。” “你是不是怕那个女人找你麻烦？警察都看监控了说没你的事，你不需要付任何责任的。” 史寥龙说：“我出来就是因为和老婆吵架嘛，今天我已经和老婆和解了，老婆让我快回家，老婆说看不到我她的人生毫无乐趣。” 李大神哈哈大笑，不过看得出来李大神是真的在为他高兴，毕竟李大神也算史寥龙和麦莹莹的当年的半个媒人。 店家却说：“既然来了武当山一趟，你好歹要去金顶一次再走吧，也就大半天的时间，出门旅游最好别留遗憾。” 李大神也同意店家的说法：“对头，这天柱峰可不是市区的公园，想去搭个公交就到了。既然来了这里你明天就去观摩下，在长明灯前拍个照留恋，晚上咱俩再喝一通，后天一早我送你。” 史寥龙又被说动了心，六百年不灭的长明灯，严洛仪之前想看看，现在他也真想看看。 第二天一大早，他醒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是拿手机。没有人打电话进来，他感觉的侥幸心理和失落感并存。他一捶脑袋地强迫自己清醒过来，洗脸、刷牙、整背包，换衣服，他的目标是直奔金顶。 这次计划从琼台方向出发，花钱坐索道直接上天柱峰。 敲门声响起，似乎很急。他开门一看是蓬头垢面的李大神。李大神的眼圈都黑了，好像整晚没睡一样。 李大神拉着他的手急匆匆地：“走，咱们再去一趟医院，我要见见那个失忆的女人。” “李大神，你一大早发什么神经，老子今天的目标是金顶！” 李大神李李大神把他直接从房间拉出来，替他关上门，说：“素材，这是活素材。我昨天晚上调整了大纲，发现女配失忆是个好桥段，但我写不出失忆人的心理和生理现象，所以我得去和真正失忆的女人谈谈。这素材我要是把握得好足够我水几万字了！” 史寥龙被李大神几乎一路拖着走，史寥龙嘴里骂李大神是个衰人，搅乱了他今天的登山计划，但史寥龙除了嘴巴上抗拒，一双脚居然很顺从地跟着李大神一起跑。 第19章 本想就此别过 两个人赶到医院里发现病房已经空了。 “人呢？” 李大神像是寻宝贝地到处找，推开卫生间的门、拉开衣柜门，又蹲下身子看床底下。史寥龙知道她已经不在这里了，因为史寥龙看到床上叠得整齐的病服，而她昨天被护工换下来的那套登山装并不在这里。 史寥龙说：“她已经走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是不是拖太平间去了，我去找找。” 李大神貌似不甘心，去护士站问这里住的病人去了哪里。 今天的护士并非昨晚的护士姐姐，今天是名副其实的护士阿姨，见李大神一副心急火燎的样子，便说：“你们是病人家属？” 李大神说：“朋友，她昨天摔伤是我们把她送医院来的。” 护士阿姨好像明白了，说：“应该在病房里吧，早上医生还来查了房的，说病人恢复得挺好，今天还要接受脑血流图的检查。” 史寥龙对护士说：“病人不在病房里。病服已经脱下来了，她昨天换下来的衣服也被穿走了。” 护士阿姨赶忙绕出站台前往病房搜查，然后又跑回来在电脑里查寻记录，眉头稍皱地：“应该不会走吧，她早上又缴了一部分治疗费，而且住院押金也没退呀。” 李大神急了，冲着护士阿姨问责地：“你们医院是怎么管理病人的，人离开去哪了你们都搞不清楚。好在这人是醒了，要是人还昏着，人被器官贩卖组织偷偷运走你们都还不知道！” 护士阿姨到底年长，沉得住气，也好像见惯了李大神这样喜欢发飙的人，避其锋芒地把李大神晾一边，对史寥龙说：“你们有病人电话么，要不打个问她在哪里，我们医院是不提供早餐的，也可能她出去吃早点了。” “我没她电话。” 史寥龙说谎，李大神几乎差点跺脚地埋怨自家兄弟： “你这屎又臭尿又浓的，你昨天在这里耗上十多个小时，你连人家电话都不留一个！” 护士阿姨听出了漏洞，开始回怼李大神地：“你不是说和病人是朋友么，你们都没她电话，我都怀疑昨天是不是你们送病人来医院的。” 李大神气急败坏，又无力发作，最后一甩手地：“唉哟，我的活素材呀，跑了，素材就这样跑了！” 李大神整个人似乎都颓废了，驼着背走到站台对面的椅上坐下来，双手埋头，好像一无所获的盗墓者空来一趟墓穴。 护士阿姨见这情形看李大神就像是在看病人一样。 史寥龙陪笑地：“不好意思哈，我这朋友是网络小说家，他写东西刚好需要失忆这方面的病理常识。” 护士阿姨恍然大悟地：“噢，难怪有点喜怒无常。要不你们去周边卖早点的地方找找看吧，病人应该就在这附近，今天十点她还要回来换药的。” 史寥龙道了声谢，然后拉着李大神走出医院。 他俩在周边的早点店搜索，没见着人，其间史寥龙几次捏着手机准备拨她的号码，但又放弃了。他想电话打过去怎么说，难不成找到她，真把她当“素材”提供给李大神？ 她现在可是一个病人，这样做太渣了。昨天耗了大半天建立的好印象说不定这一个电话就灰飞烟灭了！ 找了两条街，李大神好像要放弃了，坐在街头的路芽石上抽烟。 史寥龙拍拍李大神的肩膀，说：“这事没什么大不了的，一个桥段难不倒你这位大神。” 李大神说：“我等她回来。” 史寥龙说：“她可是一个病人，她要是知道你拿她的病情赚稿费，不说报复，人家在网上黑你一把，你都亏大了！” 李大神盯着他，没好脸色地：“史寥龙，你好像很了解人家呀，你才和人家相处多长时间？” 史寥龙说：“咱俩这么多年的交情，你不至于为了一个女人摆脸给我看吧。” 李大神往地上弹着烟灰地：“你不懂，现在读者的口味那叫一个叼，有些可以糊弄、有些可以灌水，但有些东西还得以事实为根基，爽点和小高潮其实就是细枝末叶，都是依赖于骨架结构的支撑，这承、转、起、合的每一步必须是硬核标准，其中一环亢不住较真的人很有可能就全盘崩塌。你别看我每天不停地敲电脑，我整大纲的时候那叫一个受刑，干我们这行的，有时候一个好的点子胜过洋洋洒洒的几十万字！” 史寥龙不停地拍李大神的肩膀，像哄孩子地：“我懂，我懂，不然你怎么能成为行业精英呢。” 史寥龙想到自己在和麦莹莹吵架那天气昏了头发地朋友圈，虽然很快删除，但这李大神二话不说，款子就汇过来了。李大神靠码字确实挣得满钵金，但这其中的艰辛超出常人的想象，而且凭李大神借他钱的态度，这货是值得一辈子深交的朋友。 “我打个电话试试吧。” 史寥龙拿出自己的手机翻找号码。 李大神眼睛放亮地：“史寥龙你小子行呀，刚才问你，你说没有人家电话，你开始和我玩套路了！” 号码拨了过去，电话接通，“嘟”了三声就断了。史寥龙再次拨，这次只“嘟”了两声便断开。 很明显，这号码的主人是有意不接听，等不及的李大神夺过手机拨了第三次，这次李大神的表情好像有内伤。 史寥龙问：“接了没？” “关机！” 李大神伤得很深，很沮丧，归还手机，把烟灭了起身说：“走喽，我码我的字，她治她的病，你登你的山，咱们都是蝼蚁众生，各忙各的！” 史寥龙现在也明白了这一挂电话二关机的操作再明显不过了，严洛仪是想就此掐断彼此之间微不足道的一面之交。 在景区中转车站他俩分道扬镳。李大神回客栈开工，他乘车去了琼台。在一番走马观花后他乘索道缆车直接上了天柱峰。 这里是武当山的核心景点，到访的游客多如牛毛，虔诚的香客们排队敬香、在蒲团上叩首跪拜。 史寥龙终于亲眼见到了六百年不灭之说的长明灯。这次他用手机“扫一扫”，得知传说始终只是传说，这世上没有不解之谜。油灯安设在空气无法形成对流的大殿内，所以任由外面狂风肆虐，大殿内却是纹丝不动。这是古人的智慧、勤劳，守护者年复一年的守护，才保持了长明灯不灭的真正原因。 他也学着别人一样跪拜，然后拍照留恋。站在海拔1612米的巅峰之地俯瞰周围，脚下是凡尘人间、目视的水平面为仙氲缭绕的云海，上方的天空似乎更近了，仿佛距离这里只有一步之遥。 风扑面而来，灌得耳朵里嗡嗡作响。他除了拍照还是拍照，然后发了几条朋友圈，很快还看到老婆麦莹莹的点赞。还有一条下面居然有麦红超的留言： 哥，你快活呀，还有这种闲情逸致，别忘了你得挣钱还贷款呀。 看到这条他有种煞风景的心理，他和麦莹莹之间的矛盾化解了，但和这麦红超的梁子是结定了。他有意把麦红超留言的那条朋友圈删除，然后再配同样的图片重新发，他相信麦红超心里应该有数。 四十多分钟后，他乘索道下山，在琼台境内的一家店铺点了一碗炒花饭。吃饭的时候他接到了李大神李李大神打来的电话，李大神说： “史寥龙，你玩够了没？” 他回答：“我刚从金顶下来，在琼台吃饭。” “那好，你吃了来医院，我人在这里，我现在和我的‘素材’在一起。” 史寥龙瞪大眼地：“你找到人了？” “不是找，是等到的。和你分手后我回了客栈还是不甘心，又杀回医院来守株待兔。结果把人等到了。这个叫严洛仪的病人早上还真是去吃早点了，她不接你电话还有关机是有原因的。这个你来了就知道了。最重要的是她本人愿意配合我，告诉我她失忆的感受，我正做着笔记哩。” 史寥龙心想这李大神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那他再往医院跑就是多余的，于是他说：“我没必要来了吧，我又不会给人治病。” 李大神态度坚决地：“来，你必须得来。这妹纸帮了我，出于投怀报李，我得帮她呀，只是我帮人家还得再麻烦你，速度杀回！” 李大神挂断，史寥龙三两口地把饭茶吞肚里，然后坐上了景区的专线车。 第20章 大神的办事效率 再次返回景区附属医院里，在护士站台附近有个着装奇怪的女人在溜达。 女人见到史寥龙便唤他的名字，史寥龙认出她就是严洛仪，但她的打扮几乎把史寥龙擂倒了。 她头戴一顶斗笠状的大草帽，穿着一套白色的道姑服，看起来既不像古代人，又不像现代人。 史寥龙哭笑不得地：“你这是要留在武当潜心修道么？” 严洛仪因为自己的着装不伦不类，有些不好意思地：“没办法，我早上去外面吃早餐穿的是医院里的衣服，头上还有绷带，路人看得我浑身不自在。我之前穿的衣服已经脏了，洗了还没干，所以我只有去附近服装店里买新的衣服，可这景区周边的店铺全是销售的这种道家服，我没有选择，先买来穿身上应急。” 史寥龙“哦”了声，又问：“我的那个朋友在哪里？” 她指了指病房的方向，说：“他和我谈过，他问了很多问题，我也照自己的感受来回答，现在他正在里面整理记录，我看他很认真不想打搅就出来走走。” 接着她又邀请史寥龙一起坐到一旁的扶手钢架椅上，她眠了抿嘴唇，说：“早上你给我打过电话，我直接挂断，随后又关机，我是有意这样做的。我当时人在景区的派出所里，我身边有警察，我觉得和你通话不方便。” 史寥龙似乎明白了这其中的意思。 她面有愧疚地：“其实我只是想弄清楚自己是怎么摔下去的，我的失足到底和你有没有关系，所以我吃了早餐后就去找警察。警察那边在昨天就有了调查结果，为了让我安心，他们也带我去了景区管理中心再次调看了当天的监控。我看到了自己受伤的事实，你是好心帮我的人，所以现在我正式向你道声歉！” 史寥龙听了这话顿时心里面晴空万里，客气地：“没什么，换了我也会有这个疑心，也会和你做一样的事。对了，你上午不是要做脑电图么，结果出来没？” 她说：“结果出来了，医生的诊断说没有大问题，头外伤只是淤肿，换两次药绷带明天就可以解掉。只是我记忆力的恢复情况医生还是建议我去市区的医院找脑科专家治疗，毕竟这里的医疗资源有限。” 他点点头，去大医院找专家诊断是必须的，但这后续的事已经超出了史寥龙的能力范围之外了，接下来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的朋友是个作家吧？” 严洛仪似乎有意绕开话题地问。 他很快回答地：“对，他是网文大神，是那种年收入在百万级别的写手。” “哦，难怪他有钱长租客栈写稿，问我的问题都是深挖细节，看得出来他写东西很专注，很敬业。” 为了活跃交谈的气氛，他也半开玩笑地：“是滴，我这朋友就是天赋外加勤奋的成功人士，而且他还单着。” 她不为所动，只是无心地说了句：“我都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结婚，但我觉得你朋友挣的钱不会比我多。” 史寥龙的笑容尴尬地僵在脸上，见她说得轻描淡写，自然而然，没有一点自我吹嘘和炫耀的意思。 她又好像意识到这话说得不妥，开始解释道她没有轻看他朋友的意思，昨晚上她一直在努力回忆过去，但除了自己叫严洛仪外她想不起别的事。 她是出于什么目的来这里旅行，她的家人和朋友在哪里，她以前从事的什么职业这些都毫无头绪。 他一整晚都非常担心害怕。但是她发现只要自己接触外界的某些信息就能够刺激她的一些碎片式记忆。 比如今天早上她去挑选早点，走访了很多家店铺，明明想吃的是鲱鱼罐头和果酱面包，外加一杯红茶，可这些店铺提供的早餐让她觉得没一点胃口。 还有她在买东西的时候，不论价格高低她都不担心自己的钱够不够花，这好像是一种习惯性的自信与底气。 她买了这身新衣服回医院，在路过景区的大门时看到一群外宾用英语交流，外宾说的话她居然都听得懂，就算去融入外宾圈她相信至少没有任何沟通障碍。 史寥龙像听鬼故事一样，难怪昨天晚上他说去买宵夜前，她居然说想吃黑麦面包和奶酪之类的东西，于是他推断： “你以前应该是长期生活在国外的人，学的是洋文化，吃的是西餐。也许你是个留学生或者刚回国的海归吧。你听得懂英语，你应该常驻英国或者美国。” 她摇了摇头，很是迷茫地：“不，针对语言这个突破口，我一下子就触类旁通了，发现自己除了懂英语，还通晓俄语、法语、德语、瑞典和日语。我通过假想方式用这些语言和自己交流，在一问一答的过程中我脑袋里就会用母语很快过虑，嘴里说出相对应的异国语言。” “我滴个天，通晓六国语言，真的假的，你不会以前是个翻译官或者外交官吧？” 她好像听不出这是在恭维，碎片化的记忆在大脑中像随风飘散的花瓣让她迷茫无助。 此时一个声音从病房走道区传过来： “是真的，她的能力与知识储备可能已经超出了你、我的认知高度。” 说话的是大神李文广，只见大神手握一本记事册，步伐稳重有力，好像受高人指点，自信心突然爆棚一般。 大神走到他们跟前，很是敬仰地冲严洛仪拱手抱拳道：“感谢，感谢，记录我整理好了，你无意间的支招让我受益匪浅。我说话算话，我已经帮你联系好了脑科专家，是国内知名专家刑付义教授，任职大江城‘仁合十字医院’，具有四十年的脑科临床经验，后天人家早上九点坐诊。” 严洛仪很是诧异地看着大神，似乎惊讶于大神的人脉及办事效率。 史寥龙更是觉得这大神太不靠谱了，他刚要开口大神却让严洛仪进病房休息。严洛仪似乎心领神会，很自觉的起身离开。 大神的屁股落到刚才严洛仪坐的位置，正而八经地对史寥龙说： “兄弟，我说过她帮我，我就会帮她，但这帮忙还得麻烦你。你是江城人，这‘仁合十字医院’就在你们江城市，她要治病就得先去这家医院，但总不能让她自己一个人上路吧，再说你这次是开车自驾游，你明天回家顺道带她一起。” 史寥龙认为李大神简直在和他开玩笑。他说：“方寸不乱，我看你这次是方寸大乱了。‘仁合十字’的顶尖级教授坐诊那叫一号难求，你开了这口，你又不走这趟，把人交给我，难道要我跟人家教授说这位严洛仪小姐是网文大神介绍来看病的！你觉得这可能么，你认为人家医学教授会闲得没事干看网文？” 大神笑着摆手，心平气和地：“人家脑科教授肯定不会吊我，但人家是有外孙的，人家外孙是我的铁粉，从我出道到现在，我的每本书人家外孙都在追。刚才我已经电话把这事安排好了，人家外孙到时候在医院那边接应，我待会把对方电话发你，你三天后去了医院就和这人联系。” 史寥龙现在相信大神一诺千金的人格魅力了，这魅力却把他史寥龙坑惨了。他说：“好，就算你都安排好了，可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处境，我是和老婆斗气吵架后才出门旅游的，现在带个女人回去，我老婆要是知道了，她不把我阉了才怪！” 大神一脸运筹帷幄的样子，笑道：“这个你就要更加放心了，我安排好治病的事后就给你老婆麦莹莹通了电话，这其中的来龙去脉我是对你老婆说得一清二楚。” “啊！” “啊什么啊，我是白金大神，超级码字工，你要相信我处理语言艺术的能力，总之凭借我巧舌如簧的嘴巴、构思严谨的头脑，源于事实又高于事实的描述，外加经得信推敲的细节修饰，我把你这个人的仗义慷慨、勇于担当、正气凛然的高大上形象完美地再现在你老婆心里了，不信你看看手机，上面有你老婆的表态。” 史寥龙还真不信这邪了，他掏出手机看到麦莹莹几分钟前发来的信息： 老公，明天返程了吧。你的事我都清楚了，顺道带异性我不介意的，毕竟这是帮助人的行为。但是你明天必须全程开行车记录仪，我只有这一个要求。明天开车注意安全！ 史寥龙傻眼了，大神却颇为得意地双手环胸。 第21章 返程 当天晚上史寥龙以为大神要和自己会须一饮三百杯，因为第二天他就要返程了。但大神不仅滴酒不沾，甚至忘记人要吃饭才能活着这个道理。 大神一改常规，没有像先前那样打鸡血地码字，而是以龟速状态调整大纲。大神思考起来烟是一根接一根地抽，搞得房间内烟气熏天。 店家端进来的饭菜早已巴凉，店家养的一条狗悄悄溜到房间里，在大神脚下蹭来蹭去，大神干脆把饭菜搁地上让狗吃。 史寥龙进来看到狗吃得正欢，说大神这是把人粮当狗粮洒，浪费！ 大神摆手地说别打搅他，他今天开始蜕变！ 史寥龙识趣地离开，回到自己房间提前收拾好行李，事情做完了便坐床上耍手机。他为了打发时间便浏览大神正在连载的小说。不过今天这个点了，新的章节还没发布。他从开篇看了十多分钟，发现读者的评论比小说本身更“精彩”。 这评论区里的留言有数万条，数据还显示出顶大神和骂大神的差不多五五开。 顶的读者除了鼓励外，还善意地指出了一些节奏上一味求快而产生的诸多bug。 骂的读者那就五花八门了，骂作品、骂主角、骂大神本人、骂大神家人。 居然还有人“揭密”大神是个坐轮椅的残疾人，有撸管的嗜好。 也有人说大神在生活中其实是喜欢男人的，所以一直不结婚。 还有的直接咒大神死翘翘。 在差评区里史寥龙一口气看了几十条评论，那真可谓刷新了他的三观。这些人什么话都骂得出来，甚至在肆意谩骂中还相互攻击。 史寥龙看得心疼、蛋疼、眼睛也疼了，最后把手机扔一边躺床上替大神不值。他的这个兄弟外在光鲜，原来过的是这种苦逼日子，每天拼死拼活地写，在这帮人眼里连狗都不如。 看来身家万贯是要付出极大代价的。 不久史寥龙听到隔壁房间里传来大神的嗷嗷吼叫，大神好像在和人争吵。他起身出门发现店家也在外面。 两人先后敲门，大神开门拿着电话气势汹汹地出来，大神冲电话里咆哮，说忍对方很久了，称求新求变怎么了，就当下的行情已经不可能再一招吃遍天了，要是按原先的套路走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店家见这情形只是笑了笑，双手抄背地离开，好像只要大神不欠房钱，大神在这里想做什么都不会有人干涉。 史寥龙听得出这哥们是在和自己的编辑争吵，为大纲的调整较上了劲。大神在院内边吵边开始遛弯，吵着吵着声音就低了下来，甚至蹲下来开始和电话里的人讲起悄悄话，也许是不想讲电话的内容被人听到，接着又起身前后院地转悠，声音时高时低，时而嘻嘻哈哈，时而又火冒三丈地骂几句脏话。 如果大神不是史寥龙的朋友，估计史寥龙会认为这人是个地道的精神病。 电话讲完了，大神看到还立在原地的史寥龙，便走过来双手搭他肩膀上地： “兄弟，今天本来想和你好好再喝一顿酒，但是我突然顿悟了，时间不允许我乱来，我得把精力留着干通宵。” 史寥龙表示完全理解并支持：“拼命赚钱，赚钱拼命，不拼不行，不得不拼。” 说罢朝大神翘起大拇指，赞大神是个真男人。 大神打开他的手，说：“行了，咱俩之间就不来这套了。这次的武当之行你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但是我们都收获满满，不虚此行是吧。” “是滴，是滴，起码我去金顶走了一波。” 大神明知道四下无人，却还是用余光左右瞅了瞅，然后一副贼眉贼眼的样子说：“金顶就算这次没去，下次还可以再去。但是那个严洛仪是可遇不可求的稀有品种。” 史寥龙不懂地：“你啥意思？” “我跟你这么说吧，这个女人你能帮她就尽力帮，一定要让她欠你人情。她是个病人，脑子有点小问题，但她的内核能量巨大无比，她在摔跤前绝对是个厉害得远超我们想象的人物！” 史寥龙替大神着急地：“李文广，你不会是码字码到走火入魔了吧？” 大神一拍手地：“我老早就在走火入魔的边缘了，幸好碰上这女人指点了我几招，我就感觉像被绝顶高手突然打通任督二脉一样，我的想法开挂了，写稿时的思维方式也开挂了，我按照她的点拨居然还说通了我的责编，我忍这个编辑很多年了，今天却把对方训得服服帖帖，接下来就看我的行动了。” 大神说得眉飞色舞，好像看到了自己即将来临的巅峰。 史寥龙问：“就是今天你拿着记录本把她当素材的时候她传功给你的？” 大神连连点头地：“对，就是那会儿，我们谈话不到半小时，我问她答，她说我写。但你知道后来怎么了？后来我居然被她带偏了，跟着她的思维走，这一走不得了，我有种大彻大悟的冲天感，感觉自己一下子飞升成上神了。” 史寥龙调侃地：“你本来就是大神，升来升去还是个神。老实说，她给你讲了什么，怎么把你带偏的？” “这是秘密。但说心里话，凭直觉，我这个所谓的大神在她面前最多是个土地公级别的，所以史寥龙你睁大眼睛看清她这人，她在这种被动状态下都能对我产生较为深远的影响，她要是正常了，那还得了。所以我断定这个女人的知识储备和阅历见识很可能超出你我的认知高度。” 大神说话简直神乎奇神，史寥龙好像也被大神洗脑似的，竟也开始有几分信以为真了。 大神突然一把抱住史寥龙，在他后背轻拍了几下算是朋友之间的道别，然后转身去找店家要茶叶，大神今天晚上要奋战到天亮。 第二天一大早，史寥龙洗漱后整装待发，见大神房间大门紧闭，也许大神在呼呼大睡，也许仍在拼命码字，他没去打扰，与店家告别后拖着拉杆箱乘专线车下山出了景区的大门。他来到附属医院里，在病房见到了等待他的严洛仪。 严洛仪头上的绷带摘除了，长发蓬松丰盈，微卷的发尾灵动自然。她穿上了那套已经洗净晾干的登山休闲装，整个人看起来精气神都不错。这模样让谁看了都不会相信她是一个要去江城市求医治病的人。 “史寥龙，这次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你出院手续办好没？” “已经办好了。” “那咱们出发吧，我的车停在景区停车场内。” 史寥龙拖着拉杆箱带着严洛仪离开医院，他俩在街边吃了早点后便去停车场取车。上车前史寥龙打开后备箱把行礼放里面。严洛仪则抬头望着延绵起伏、巍峨高耸的山脉，她不清楚自己之前是出于什么目的来到武当，而现在却又踏上了未知的里程，去往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就医。 想到这里，她内心茫然若失。 “你是坐前面还是后面？” 史寥龙压下后备箱盖，用钥匙打开车门。她这才回过神来，说自己坐后座。两人一前一后地上车，史寥龙系好安全带，启动发动机开始热车，又调整了左右两边后视镜的角度，突然想起麦莹莹的要求——行车记录仪。 他按下上方仪器的开关，这东西除了记录路状，还对车内的声音全程监控。 车起步了，史寥龙说：“全程有四百多公里，大概四个半小时到江城市，途中会经过六个服务区，路上吃喝是没问题的，你如果困了就在车上睡会。” 后座的她点点头，说：“好的，史寥龙你安心开车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他通过后视镜见她拿出手机打发时间，回味昨天大神对她的那番评价，他想任何人如果在异地碰到像她这样的遭遇恐怕都会面临崩溃，而她却始终保持着一种理智与镇定，也许真如大神的猜想，她拥有强大的内能和包罗万象的知识体系在支撑着她的意志力。 第22章 家人的款待 这一路上基于行车记录的声音监控，史寥龙在和严洛仪说话时放得不是很开，80公里后他们在第一个服务区下车。 两人分别去了洗手间，史寥龙出来后准备去超市买点红牛之类的提醒饮料，却看到严洛仪从超市出来，她手里拿着一罐咖啡递给他，说： “请你喝的。” “谢谢，你怎么知道我需要这个来提神？” 她说：“我见你开车的时候打了好几个哈欠。” 他呵呵一笑，扭开瓶盖就往嘴里灌，一口气把咖啡喝光，还不忘感慨一番地：“来劲了，美女请喝的咖啡就是爽！” 她见他把空瓶扔垃圾箱里，笑道：“史寥龙，看得出来你很在乎你妻子的感受。” 他愣了愣。 “开车的时候称呼我严小姐，在休息区叫我美女，问题应该出在行车记录仪上面吧。” 他暗自惊讶她的观察力，嘴上却不承认地：“我老婆这人嘛，温柔体贴，就是疑心重了点，再说自己家老公出门旅行，突然带个陌生的异性回来换作哪个女人都会乱想乱猜。” “嗯，这个道理我也懂。” 她点头这样说，他发现这神韵竟然和麦莹莹那种看破不说破的样子有几分相似。 轿车上路后史寥龙开启音乐，几首播放下来，他从后视镜看到严洛仪的脑袋歪到肩膀上，她睡着了。 下午一点多，车驶进了江城市区。 严洛仪的眼睛一直投向车窗外面，她看着鳞次栉比的高楼、穿行于路面之上呼啸而过的轻轨、还有横纵交替且又贯通八达的高架，她目光中流露出对这座现代化城市的欣赏。 麦莹莹的声音通过车载电话传出来，问到哪里了？史寥龙说进入市区，估计还有半小时到家。麦莹莹那边“ok”了一声，说家里的午饭已经做好了，等他回来一起吃。 老婆的声音异常温柔，老婆知道车上还有另外一个人，这摆明是给他这个老公面子，所以史寥龙对后座的严洛仪说：“我老婆人挺好的，你和她一定能成为朋友。” 严洛仪笑了笑，说道：“我相信史寥龙你的人品，你妻子一定和你一样很好相处。” 车驶入小区停好后，史寥龙搬下行李带着严洛仪进入电梯。到了家门口他还没敲门，一直盯着门镜的麦莹莹就把门打开了。史寥龙眼前先是一亮，然后就被吓到了。 麦莹莹的脸是经过精心修饰的，眉描得细、唇涂得艳，皮肤抹得白，就连睫毛的翘度也看得出花了心思，而且还穿上了引以为豪的那件藏青色收腰风衣，身上散发出甜蜜梅子味的香气。 “老婆你——你这是要出门相亲么？” 史寥龙几乎口痴地问，麦莹莹接过他的拉杆香，亲热地请老公身后的女客人进门。 进门后史寥龙把严洛仪介绍给老婆，两个女人相互问好，严洛仪发自肺腑的感谢还没说完就被麦莹莹打断，麦莹莹说： “严小姐的情况我们家史寥龙已经告诉我了，没事的，助人为乐，一心向善，天下皆有美德嘛。你别客气，当自家一样哈！” 然后是两个女人的握手，史寥龙看不出这其中的道道，更不太清楚女人与女人之间的小九九。 麦莹莹的精心打扮可不是给自家老公看的。一个陌生女人跟着老公回家，不论出于何种原因都如同敌国势力侵犯了自己的领空与海域，为了扞卫主权，她也得来场军演以振威慑。 倒是端着两盘菜从厨房出来的丈母娘被这“敌对势力”的颜值打得措手不及，丈母娘呆立在原地，大嘴微张，端盘的一双手静止在空气中。 “袁阿姨别发呆了，客人来了，可以开饭了。” 麦莹莹说给所有人听，又单独向严洛仪介绍道：“这是我们家的保姆袁阿姨，人勤快，做事麻利.” 严洛仪主动向‘袁阿姨’问好，丈母娘一连几声“好、好、好”，把菜放桌上，又进厨房端其他菜。 丈母娘什么时候变成保姆了？史寥龙抠着脑袋，麦莹莹给他使眼色，他瞬间就明白过来了。 麦莹莹虽是农村出生，但大学和工作都在江城市，在这里安家了近十年，老婆的见识、阅历和眼界及生活习惯早已让自己蜕变，身上看不出一丝“山水田园”的痕迹来。 但丈母娘就不同了，丈母娘往那里一摆就是地道的乡下妇人，典型的田园风格。 麦莹莹的顾虑完全是女人的虚荣心在作祟，担心严洛仪看穿她的出生，不惜和自家老妈暂时“脱离关系”。 这丈母娘还真是个伟人，为了女儿甘愿降级成“保姆”。 史寥龙往餐桌前一坐，敲着桌子地：“袁阿姨，给我盛碗饭哈，开车好累，半碗就行了，不要太多也不要太少。” 丈母娘只好先给女婿盛饭，这事可把史寥龙乐坏了，本来他还想“吩咐”点事让丈母娘投入角色，麦莹莹白了他一眼，他才收敛住。 四个人坐下来动筷子，麦莹莹亲自为严洛仪夹菜，严洛仪吃进的第一口菜便立马端着碗挡住嘴巴开始吞米饭。 这个小动作没逃过史寥龙的眼睛，这一桌菜肯定是丈母娘亲手制作的。他记得和麦莹莹十年前谈恋爱时，第一次去麦莹莹老家吃的第一口菜所做出的反应与现在的严洛仪如出一辙。 菜没有问题，而是丈母娘做菜有个习惯改不掉，通常是冷锅下油，再点火，然后把菜下锅开炒，所以不论是荦是素，吃进嘴里有着一种很浓烈的生油味道，如鲠在喉。 麦莹莹是从小吃着这味道长大的，是儿时的味道，家的味道，所以生油味自然是美味。 史寥龙好歹也做了十年女婿，虽不是天天吃丈母娘做的菜，但也逐渐适应了这味道。 可第一次上门的严洛仪就惨了，咽不去，又吐不出来，只得强行把饭和菜一并吞肚里，比吃药还艰难。更悲催的是丈母娘一向对自己的厨艺很自信，为了演好“保姆”的角色，不停地给严洛仪夹菜，让她多吃点，一定要吃饱。殊不知严洛仪闻着这味已经饱了。 接下来是麦莹莹发话了，说：“史寥龙，严小姐是明天去医院看病吧，明天我开车送严小姐去，你明天上午去一趟学校，班主任要见家长。” 史寥龙皱着眉头地：“史谨谦又怎么了？” 麦莹莹说：“班主任今天上午就给我发了信息，说儿子最近在学校的学习状态不是很好，上课走神不说有时还答非所问，而且说话的方式像个成年人。” 史寥龙的心一拧，孩子的问题可是大问题！但又一细想依老婆的性格不会把这话当着女客人的面讲出来。老婆又是化妆、又把自己娘叫成保姆，这太反常了，老婆八成是把严洛仪当“敌人”了。于是嚼着饭菜说：“真的假的，老师请家长应该安排在今天孩子放学后呀，怎么是明天上午？” 麦莹莹把手机搁到他跟前，说：“你自己看信息，班主任发我的。老师说今天放学要赶着去医院照顾她妹妹，她妹妹今天产下了一个千金。” 史寥龙在手机上核实，信息果然是真的。他问老婆：“你明天不用去上班么？” 老婆就等这句问到点子上的话，一摆正经地：“我请好了假，公司是我大舅开的，我直接给他打的电话。” 史寥龙转头对严洛仪说：“那不好意思了，明天由我老婆送你去医院，我得去见孩子的老师。” 严洛仪立即同意地：“史先生去处理自己的事情，我这边没问题的，麻烦你们一家人，我真的很过意不去。” “不麻烦，严小姐，明天我陪你，我开车的技术比我老公要好得多。” 说罢，麦莹莹也殷勤地往严洛仪碗里加菜添汤，说家里的袁阿姨做的菜在外面想吃都还买不到。严洛仪面对碗中的“丰盛”表面客套地道着谢，估计内心比失忆还要崩溃。 这顿饭从头到尾丈母娘是一声不吭，丈母娘平时是个大大咧咧的人，嗓门大，话也多，这次为了自家闺女还真能憋，而且演技入木三分，做在餐桌的小叼角里默默吃饭，偷偷看家里来的女客人。 午饭过后史寥龙按大神李文广提供的联系方式打给明天去医院的接头人，那边一个年轻男人接听，史寥龙说明来历，对方也答得爽快，约定明天上午9点在门诊大门外等候。史寥龙申明去的是两个女人，一个是自己老婆，一个是患者，有劳对方多担待。 沟通很顺畅，看来大神的铁粉为偶像办事那是全心全意的付出。一切敲定后他当着老婆冲严洛仪做了个ok的手势，说名医出手，所有疾病靠边走。麦莹莹亲热地拉着严洛仪的手去书房，史寥龙跟进去时被老婆“轰”了出来，老婆说女人私聊时男人最好避嫌。 书房门被关上，史寥龙有点担心老婆会为难严洛仪，毕竟对方真的是个病患，但听到书房里传来老婆的笑声，似乎两个女人谈得很愉快。 五分钟后麦莹莹出来去卧房拿自己的衣服，说让严洛仪去洗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再睡上一觉不仅人舒服，对身体恢复也会有帮助。严洛仪去了卫生间后麦莹莹在书房里将榻榻米铺成床，这是待会客人午休和晚上睡觉的地方。 史寥龙不禁在老婆背后翘起大姆指，心想果然老婆还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 丈母娘在厨房里洗碗筷，见客人在洗澡，女婿在清理行礼箱，手都没擦干就跑进书房，把门反锁起来对麦莹莹小声说：“天哪，天哪，那个女的我看不像是个有病的样子，她长得像个妖精！” 麦莹莹把铺在榻榻米上的床单用手搂平，摆好枕头，说：“妈，你说漂亮，难不成还有你闺女漂亮？” 丈母娘在闺女手臂上狠掐一把，掐得麦莹莹几乎叫起来。丈母娘说：“你不担心我担心呀，你老公带个漂亮女人回家你还把人当客，你傻呀，我告诉你，我活的岁数比你大，我看人比你准，这个女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哪能随随便便就跟个男人回家！” 麦莹莹见自己妈说得有些激动，忙拍拍自己妈的胸脯，说：“镇定，镇定，免得急出心梗来。妈，你放心了，明天我送她去了医院这事就算完了，咱们这叫仁至义尽，就算她隔屁在医院也不关我们的事！” 第23章 走为上策 史寥龙去接儿子史谨谦放学，在路上他有意问儿子： “最近在学校开不开心？” 儿子不答，埋着头朝前走。 他牵住儿子的小手说：“小子，你好像有心事呀，跟爸爸说说。” “我不说，反正你们已经知道了，回去了你和妈妈都会骂我。” 知子莫若父，史寥龙紧跟儿子的步伐，说：“你放心吧，爸爸和妈妈不会骂你的，你说说看，老师为什么要请家长？” 儿子顿了顿，开口说：“今天我和一个女生吵架了，是她先骂我的。” “人家骂你什么了？” “他骂我渣男，我骂她垃圾。” 史寥龙心想现在的小女生嘴够毒的，但他儿子的骂法也有点过分。他又问：“你们为什么对骂？” “我写字，她说我的字是全班写得最丑的，我说丑你就别看了，她就骂我。” 史寥龙力挺儿子地：“骂得好。” 儿子说：“她后来又笑我，说我什么都不会，是渣男，渣男以后是娶不到老婆的。我说就算我娶不到老婆也不会娶她，因为她是世界上最丑的女生，比我写的字还丑。她气哭了，她去告老师，所以老师就让我请家长。” 史寥龙哭笑不得，原来这就是老师说史谨谦说话像成年人，这事要请家长是不是太小题大作了，况且儿子没动手打女生。 他握紧了儿子的手，给儿子打气地：“史谨谦，爸爸向你保证回家和妈妈不批评你，你是男孩子，这事你没错，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不管男生女生，谁欺负你，你就反击，千万别怂，爸爸永远是你的坚实后盾！” 他这样说本以为儿子会深受鼓舞，儿子的反应却很淡定，好像他在吹牛一样。快到小区门口了，他想了想严洛仪中午在家吃饭的那种感觉，反正他懂那种滋味，于是带着儿子买了些卤菜才回家。 儿子进家门看到家里有位客人，只是随口说了句：“咦，有个漂亮阿姨来家里了。” 严洛仪向小主人问好，儿子也向阿姨问好，然后洗过手去书房写作业。进了书房，看到榻榻米上铺的床单和叠得整齐的被子，奇怪地：“阿姨还要在我们家睡觉呀。” 丈母娘进书房小声和儿子嘀咕，史寥龙猜到也许是丈母娘怕儿子喊外婆这个称呼穿帮，所以提早通气。 史寥龙也趁这机会，当着严洛仪面和麦莹莹讲了儿子在学校为什么要请家长的原因。麦莹莹坐沙发上看杂志，听了后点点头，像女领导发话地：知道了，你明天去处理下吧。 麦莹莹其实整个下午屁股都没离开沙发，并吩咐丈母娘做家务，她的表演是在向严洛仪声明：这家阴盛阳衰，是我说了算！ 晚上有卤菜的加盟，晚饭比午饭的滋味让女客人好受点。饭后史谨谦见父母没有为难自己，在屋子里遛了几圈又回到书房写作业，今天的作业看起来有点多。 严洛仪其实在史寥龙家里的这几个小时是很难熬的，毕竟她是外人，而且和史寥龙也只是在武当山的萍水相逢，所以她在这个陌生的家庭里很拘束也属自然。凭她的眼力，早就识破了家里的保姆并非保姆身份。她打算为干活的保姆搭把手，却让麦莹莹制止，麦莹莹说她是客人，家务事怎么能让她来做。 所以晚上的时间，严洛仪也待在书房里看史谨谦的课本，刚开始麦莹莹还有些防备，站在书房门口偷偷往里瞅，担心这个女人心怀不轨，见严洛仪好像对小学生的教材很感兴趣似的翻得入迷，麦莹莹也就放下了戒备心。 这一晚上史寥龙和麦莹莹冰释前嫌，夫妻俩同床共枕，儿子睡儿童房，丈母娘扮演保姆就得再辛苦一次，不得不把榻榻米让给女客人自己睡沙发。 第二天一大早，夫妻俩兵分两路了，麦莹莹开车带着严洛仪去仁合十字医院，史寥龙送儿子上学，顺便面见儿子的班主任。 车开到医院的停车场后，麦莹莹就电话联系了大神李文广的那个铁粉。铁粉说自己穿着一套绿色的阿迪运动装，在门诊大门口等。她俩去了门诊大厅，很快找到了对接人。 对方身子瘦长，阳光十足，估摸二十出头，是个长相帅气硬朗的小鲜肉。 小鲜肉见到人了，便开口就恭维地：“真想不到大神书里面美女如云，现实中结识的女人也是美女。” 麦莹莹笑得春花灿烂，然后把严洛仪介绍给小鲜肉，说她就是病人。 小鲜肉再次上下打量，冲严洛仪投来赞许的目光，然后领着她乘手扶梯去脑科楼层就诊。 医院里人满为患，坐在椅子上盯着荧光屏期待自己名字出现的患者们几乎望眼欲穿，更多的则是拿着手机打发时间。 小鲜肉直接领着她们穿过通道进入候诊区，麦莹莹心想如果不是“熟人”，要排队估计得个大半天，她想人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不得病。 诊断室里的老教授刚诊断完一个病人后，小鲜肉直接把挂的号串在桌上的针插上，说：“外公，我的朋友来了。” 老教授好像早就知道了，让患者严洛仪坐下来接受检查。 严洛仪出示了在武当山景区附属医院的病历和相关检查，并叙述了自己摔跤后的经过和症状。老教授给她检查了头部、视力和听力，问了一些问题，然后在病历上写着一长串难看懂的文字，最后说患者既然来“仁和”就诊，那么相关的检查必须以“仁合”的结果为标准，毕竟景区的附属医院不属于三甲，为了避免误诊之前的检查不纳入接下来的治疗参考。 这个严洛仪表示同意，然后拿着教授开出的检查单起身道谢。 出了就诊室，小鲜肉的任务完成了，和严洛仪握手道别，祝她早日康复，竟又在她耳边捣鼓了两句，严洛仪稍稍作出惊讶表情，接着点头笑笑。麦莹莹却一句也没听清楚。见小鲜肉也和自己拜拜，麦莹莹也朝对方挥了挥手。 接下来是漫长的检查时间，这家市级医院的患者多得像蝗虫泛滥，遍布各处，大小检查都得排队。麦莹莹起初的想法是把严洛仪送进就诊室就闪人，但出于好奇心想见识下这严小姐究竟得的什么脑病，是不是真的有病，所以在一边旁听，听着病人与医生的对话，麦莹莹对这女人的遭遇又萌生出一丝怜悯。 不过接下来陪同严洛仪检查是让麦莹莹最后悔的一件事。做什么大小检查都得排队。麦莹莹几次想临阵脱逃但脸上又挂不住面子，只得坐严洛仪身边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她聊天。 她俩看到一个中年妇女坐在钢椅上埋头痛哭，妇女手里捏着检查结果，十有八九是得知自己患了不治之症。尽管妇女哭得撕心裂肺，但妇女身边没有一个亲人和朋友安慰她。 严洛仪看着妇女伤心痛苦的样子不禁也眼圈红红，她对于自己未知的健康状况也是忧心忡忡。麦莹莹把手搭在她的手背上，像姐姐安慰亲妹妹一样地： “没事的，有病治病，现在医学这么发达，没有搞不定的疑难杂症，放心哈。” 严洛仪眠着嘴感激地向麦莹莹点点头。 经过验血、ct后，剩下的脑磁共振得排到下周了。她俩又等了一个多钟头将前几项的结果取出然后返回就诊室给教授看。 教授看了检查结果后说之前的头皮血肿已经散开了，没有大碍，颅内从ct结果来看情况良好，最重要的还是等磁共振，然后对着电脑敲字开药，说病人这段时间以服药为主，不要熬夜，忌辛辣与海鲜，不可饮酒，尽量多休息。 这个诊断结果可把一旁的麦莹莹急坏了，连忙插上一句嘴地：“医生，这失忆很一种很严重的病呀，要不住院治疗吧，这在家里靠吃药，不说效果，病人本身也没安全感啦！” 老教授不明其意，摇摇头地让她们放心，说：“不是所有的病都得住院的。病人从3米的高的地方摔下来没有造成颅内损伤和脑震荡已经是万幸了，而且恢复情况还是很乐观的，记忆力丧失不可能说恢复就恢复，这得靠药物和时间来治疗。另外病人没有住院的必要，适合在家调养，定期来复查就行了。” 从诊室里出来麦莹莹心里是叫天骂地，本以为把这位严小姐送医院来就没她什么事了，干嘛非要陪她就诊，陪她检查！这倒好，她不住院住哪里，难道又带回自己家里？这可万万不行，二女待一夫这事绝不能发生在她麦莹莹身上！ 第24章 请家长 “饿了，走，我们先去吃点东西。” 麦莹莹没好脸色地说着。两人出了医院从天桥跨过街道，在对面的一家购物中心里的甜点店坐了下来。严洛仪其实早看出麦莹莹心里的想法，没住进医院她也感到很意外，所以说：“我在这附近找间酒店住下来，离医院近点来复查也方便。” 麦莹莹心想算她识趣，嘴上却开始假惺惺地：“也只有这样了，可你人生地不熟的，又不记得以前的事，你的安全问题——” 她突然打住，没把话说完，这要说下去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把人带回去。可非亲非故，凭什么呀，这世上可怜人多得去了，谁顾得了谁！ 严洛仪看她一分钟也不想再待，叫她来吃东西其实就是想礼貌地和自己说声拜拜而已。但不论怎样，这位史寥龙的妻子确实做得仁至义尽，没有任何义务再帮自己，所以为了大家都体面地道别，严洛仪说：“我想去这商场买份礼物送你，算是对你们家给我的帮助表示感谢。” “这个没必要，严小姐你太客气了，你的钱要留着治病，要住酒店，不能乱花！” 麦莹莹连忙摆手地拒绝，她怎么能收一个病人的礼物。 严洛仪很真诚地：“我们去挑件你喜欢的东西，或者你孩子喜欢的也行。” 麦莹莹心想再待下去自己就成神经了，她假装地称自己肚子痛要去洗手间，说让对方先吃东西，她方便完了再回来。说罢她便急匆匆地出了小店去商场找洗手间。 这人有三急的动作完全是做给严洛仪看的，既然是“假装”她相信对方也看出来破绽，但有些事不好当面说明，必须用“破绽”来化解。麦莹莹从商场正门进、侧门出，穿过街道“逃”到医院的停车场，她心一横地发动轿车驶离。 。。。。。。。。。。 史寥龙送儿子上学后本以为马上能和班主任见面，结果电话过去得知班主任早上10点以前都有课，约见时间定在10点半。 他本想回家，又想到家里还有个丈母娘，这丈母娘在他旅行时曾赌气说要回老家，可现在没有一点离开的打算，他不想看到丈母娘在沙发上抠脚追剧的样子，而且自从丈母娘来了后，他休息时在家久坐丈母娘就会不高兴，觉得他懒，所以他便游街地打发时间。 这期间他也给麦莹莹打过电话，对方未接听，他想也许医院人多声杂老婆没听见，反正严洛仪就医后会住院治疗，作为朋友他也可以名正言顺地去看看。 正如大神说的，严洛仪失忆前是个不简单的女人，这女人欠他人情，以后恢复记忆了肯定会报答他们家。 如果她是个富家千金，她老爹见过女儿，见到他这个女儿的大恩人说不定一激动会送他一套房子或者一辆豪车。 yy归yy，不能太当真，大神是码字码得现实与虚拟混淆不分，他史寥龙还得脚踏实地，正视自我。最后他哑然失笑，对自己说：还是先考虑把大神的那几万块钱尽快还上才是真的。 10点多左右，小学内响起广播体操的音乐，史寥龙收到了班主任的qq便进入校区。在教师办公室里他和班主任面对面地坐下来，班主任客套的寒暄几句，说延误史爸爸的时间抱歉得很，不过孩子的问题有些严重所以请他来聊一聊。 史寥龙表示愿意配合老师的一切工作。 “史爸爸，是这样的，昨天小史同学和女生吵架，女生哭着来告诉我，其实这都是小事，我个人认为男生和女生发生矛盾男孩子总得谦让下，所以我批评了小史同学，让他给女生道歉，但小史拒绝道歉，也许他觉得委屈，后来我带他来办公室聊了很长时间，你知道他跟我说了什么么？” 史寥龙问：“孩子说了什么？” 老师压低声音，好像怕其它批改作业的同行听到一样，说：“史先生，你们夫妻之间闹闹矛盾很正常，但是你们吵归吵，不要当孩子面讲些难听的话，这样对孩子的心理成长很不利。” 史寥龙张大嘴巴，他没想到自家儿子和班主任私聊时把他们夫妻俩的那点事当谈资。 班主任又说：“你孩子跟我说过，你们不重视他，辅导他的学习成了你们最不愿意干的事，你们情愿抢着洗碗拖地也不陪他写作业。而且他说如果有一天你们离婚了他就跟着爸爸，因为爸爸对他的要求没有妈妈那么严格。” 史寥龙顿时觉得颜面无存，难怪老师要请家长，这里面确实有大问题。那次因为老婆的亲弟弟借钱这事他和老婆大吵大闹，原来儿子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了。 “史先生，你孩子很聪明，很有才华，是个好苗子，但是我们学校老师的教育引导其实只占到百分之四十，关键的百分之六十还得靠你们家长，身教重于言行嘛。” 史寥龙无地自容地点头，说：“老师说得对，父母的言行和处世态度直接影响着孩子的人生观，这个是我们家长没做到位。” 班主任从办公桌上拿出一本作文本递给史寥龙，说：“史先生，我昨天布置了一篇作文，今天我偶然翻到了你孩子写的，这篇是在班里写得最好的，甚至让我感到惊艳，这篇我打算推荐到区里，再由区推荐入选优秀小学生作文期刊里。” 史寥龙一听这句简直受宠若惊，这意味着自家儿子写的文字变成铅印体供成千上万个小学生拜读。他激动地：“谢谢，太感谢老师你了！” “你先别急着谢我，我有这想法，但我还没上报，因为这里面涉及到你们夫妻的隐私，所以你不妨先看看，推与不推我还得征求你们的意见。” 隐私？ 史寥龙心里纳闷，莫不是儿子把他和老婆吵架的“故事”通过文字再现出来了吧？ 他打开作文本看到标题为“我的小心事”。开头的第一句写道： 外婆告诉我说，这个阿姨是只小狐狸，是爸爸从武当山带回来的。外婆讨厌这个阿姨，妈妈防范这个阿姨，我虽然第一次见这位阿姨，不了解她，但我相信我的爸爸，爸爸是一个好人，爸爸从来不会做坏事情。 看了这个开头史寥龙就冷汗直冒，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接下来再看每一个字时都是屏住呼吸。 四百多字的作文看下来史寥龙心里五味杂陈，这是儿子的字迹，但这样的构思与行文布局绝对不是儿子能够写出来的。 昨晚他和老婆都没管儿子，儿子待在书房里是有史以来最安静、最顺利的一次完成所有作业。 结果很明显，昨天晚上在书房里的还有严洛仪。 但从作文的内容来看，严洛仪是在幕后起了指导与提点的作用，绝不是充当儿子的枪手，因为通篇读下来能感受到儿子幼小而敏感的心理。这种对家的纯粹情感是成年人表达不出来的。 严洛仪只是传授给儿子用文字来表达的技巧，在有限的篇幅里把事讲清楚，把想法恰到好处地融入其中。 依照小学生的标准来衡量，这篇确实属于出类拔萃的作文。 史寥龙把本子双手奉还给班主任，说：“我同意老师你的推荐，这也代表我妻子的意见，而且这里面不存在隐私这一说，因为家里来的阿姨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来已经写得很清楚了，正如我儿子第一段写道的，他相信自己的爸爸，爸爸是个好人，不会做坏事。” 班主任很是尊重地点点头，说：“史爸爸，希望你以后能多多和小史同学沟通，了解孩子的心理，孩子的心理健康远比学习成绩重要得多。” 史寥龙说了声“一定”，起身居然给班主任鞠了躬。班主任年龄比他还小两岁，连忙也起身扶起他的肩膀，笑道：“史爸爸，我可受不起你这一拜呀！” 史寥龙郑重地：“不，老师，你绝对受得起，我这一拜是为了感谢你在课堂上给小史同学他妈一个‘公道’的做法。” 班主任没什么印象地：“什么公道。” “史谨谦的妈妈叫麦莹莹，麦莹莹这个名字就是形容阳光照耀在麦地之上，风吹过麦田，摇摆的麦子莹莹有光。老师你才是真的学富五车，把这样一个名字解释得诗情画意！” 班主任记起来了，点头恍然地笑道：“对，是有这么一回事。” 在返回家里的途中，史寥龙颇有感触，他得重新认识下自己的儿子了，这小子肚子里有货，就是说不出来。不过一想到丈母娘称他从武当山带个小狐狸回来这事他就来气了，这丈母娘整天用脚想问题也就罢了，还给孩子灌输歪理邪说，他回家后必须得找丈母娘好好谈一谈。 可一进到家门里他发现家里没人，丈母娘不知去哪里了？ 第25章 善良让她回头 丈母娘外出可不是逛街，而是去找自己的大哥，也就是麦莹莹的大舅兼现任的老板。丈母娘找大哥的经历也可谓一波三折，这位村妇只知道大哥的公司在北区火车站附近， 她识字不多，不敢一个人搭乘公交和地铁，只有奢侈一回地自己搭的士。 的士到了火车站周边丈母娘报大舅公司的名称，司机表示不知道这公司的具体地址，丈母娘不敢相信这么大的公司一个小小的司机居然不清楚？ 司机哥也是哭笑不得地说江城市的大小公司差不多几十万家，谁知道哪家在哪里！ 因为沟通障碍，司机最后开导航把丈母娘送到了地方。丈母娘下车一看陈旧的三层办公楼和守门抽烟的大爷，心想这就是大哥的公司，这就是闺女工作的地方，难怪司机不知道。 丈母娘直接往里闯，却被抽烟的大爷拦下。丈母娘说自己的哥是这里的老板，自己的闺女是这里的高级经理。大爷看她模样，想了又想，拿着电话拨打。好像电话也转了几道手，最后大爷把电话交到丈母娘手里，电话里是大舅的声音： “你是四凤？” 丈母娘一听激动地对着电话嚷着：“是我，是我，大哥我在你单位楼下。” “你别张扬，你现在出公司，大门外左边有一家麦当劳，‘麦当劳’三个字认得吧，房子是红色的，你找个位置坐下来等我，我请你吃饭，我马上来。” 丈母娘一连声地“哦”、“好”，然后把电话递给守门大爷，颇有几分得意地：“我老家的大哥请我去吃饭。” “麦当劳”三个字不管认不认得，但房子是红的，是个吃饭的地方。 丈母娘进去找地方坐下来。一看点餐台上液晶屏显示的菜单，那上面没有炒菜和米饭，都是肉夹馒头，还有稀奇古怪的一些东西，看了就没胃口。丈母娘想反正这次找大舅不是冲吃饭来的，是谈正事的。 十多分钟后，见大舅穿得鲜光笔挺地走进来，大舅在椅子上坐下用老家话说：“四凤，你今天怎么跑我这里来了，莹莹不是请假了么，你吃什么随便点，要不来个汉堡加香辣鸡翅？” 丈母娘摆头地：“我不吃，这里的东西我连见都没见过，我不敢吃。” 大舅笑道：“那说吧，你找我什么事？” 丈母娘一脸委屈地：“哥，你是家里的老大，现在也是大老板了，你可得替我们家莹莹撑腰，我女婿太欺负人了！” 大舅问：“怎么了？” “那个狗儿的史寥龙，前几天和莹莹吵了一架自己跑出去玩了好多天，老婆和娃都不管。昨天人回了，还带个女人回来住，你说气不气人！” 大舅没听明白，问：“你是说你女婿带个小三回家来示威了，他那点工资怎么可能把人带回来，你是不是想多了？” 丈母娘很肯定地：“那女的在我眼皮底下，在我家里吃喝拉撒，我又不瞎，我都差点气得吐血。这个逼史寥龙摆明是欺负我们乡下人，觉得我们老家没人，这事你可得为我们做主。” 大舅托着下巴地：“你家里？四凤呀，那房子是你闺女和女婿婚后的共有财产，那不是你家，你的家在几百公里外的村子里面。” 丈母娘听不出大舅的意思，愤愤不平地：“今天莹莹还特递带那女的去看病，说把女的送医院就完事了。莹莹人老实，那女的坏得很，我知道那女的肯定会再回来的，我昨晚一想这事就睡不着，人都快急死了。你赶紧出面和史寥龙谈话，你是老板，你能够压得住他。” 大舅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古怪，随后像听相声地大笑起来，说：“四凤，你这毛病得改。” “我有什么毛病，我没病，不说我了，你现在赶紧地和我回一趟家，你得和我女婿锣对锣，鼓对鼓地跟他把话讲清楚。” 丈母娘刚一起身，就被大舅稍安勿躁的手势给按回到椅子上，大舅说：“他们小夫妻之间的那点事我们最好少管，他们都是成年人了，管得多了会事得其反，就算这事要谈也是你家的老公去和你女婿谈。我去谈什么，我用什么身份去谈？” “你是大老板呀！” 大舅摆着头，像哄小孩子地：“这事我管不了，别说我是老板，就算我是国家领导人，小夫妻之间的事我也管不了。” 丈母娘还挺失望的，好像大舅不走这一趟就是不顾及亲戚情份。 大舅对付这个妹妹知道对症下药，有意转移话题地问：“你们家红超还好吧？” 一提到儿子，丈母娘果然中计了，立即满面红光地：“蛮好，蛮好，红超还交了个女朋友，那个丫头好漂亮，我给你看！” 丈母娘往衣服里掏手机，只要一提到儿子，那闺女和女婿之间的事根本就不叫事了。丈母娘把手机图片递到大舅面前让他看。 大舅看了看，笑了笑，前后不到三秒，把手机递还回来，说了声：“这是好事，让他们快点结婚，你也可以早点抱上自己的孙子。” 丈母娘笑得合不拢嘴，把手机往衣服里塞，说：“红超前些时当官了，他还买车了！” “噢，这买车应该就是导火索吧？” 丈母娘一头雾水地：“倒什么锁？” 大舅说：“红超骗你们说在外面欠人钱，其实是拿着你女婿家卖房子的钱去买车，搞得他们夫妻俩大吵一通。你女婿出于赌气领个女人回来在家吃睡，还让你闺女带去看病。这整件事的根源就是你儿子红超惹的祸，你让红超想办法把那五万还你女婿，这事就算化解了。” 丈母娘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恨闺女把这事说给大舅听，家丑不外扬这道理莹莹怎么不懂? 再说了，这男人想在大城市站稳脚，那必须是有幢房子有辆车子的。红超买车没错，那是给麦家长脸！起码红超会赚钱，买车只差五万。那个女婿史寥龙虽说是江城人，但买房买车都靠家里和老婆的收入，这城里女婿和乡下出生的儿子一比，还真是差远了！ 丈母娘对“精神胜利法”那是无师自通，只不过大舅看丈母娘的脸色怕她气出胃病，然后起身说：“走啦，你回你闺女的家，好好享福。我还得忙我的，公司里一堆破事等我去处理。” 丈母娘几乎是半推半就地被大舅弄上一辆的士。丈母娘不愿回家，希望大舅替女儿出头，但大舅拿出一张钞票塞给丈母娘，说这是给她报销来去的路费，丈母娘眼睛一亮，想也不想地收下了。 这次的目的虽没达到，但往返的的士费有人出也不吃亏。丈母娘觉得莹莹的这个大舅还是待自己不错的。 。。。。。。。。。。。 麦莹莹开车的时候心神不宁，一不小心居然闯了红灯。麦莹莹敲着方向盘地咒骂： 靠，6分，两百块，老娘我搬半天的砖才赚得到这个数！ 扣分是报应来了吧。人家是病人，我把人就这样丢下不管了？ 我没错呀，留她在家吃饭睡觉，又送她来医院。该做的我都做了，我又不是她妈，难不成我还要伺候她到病好为止？ 不管她以前是什么人，她现在脑袋摔出毛病了。她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城市住旅馆治病，就她那长相极有可能被人骗去搞“服务行业”！ 再看看自己老公吧，和财沾不上边，和帅没一点缘分，美女要动他的心思那就是瞎，脑子有病！ 对了，这严洛仪去医院就是治脑子的！ 娘呀，我要疯了！ 女司机开车容易出事，麦莹莹注意力完全不够集中，她脑袋里想事，眼睛看到前方刹停的车辆，嘴巴还在提醒自己要注意，可脚还是踩错了地方。 “嘣”地一声，前车尾和后车头金属板挤压撕裂。 前方一对夫妻车主熄火下车查看情况，男的盯着凹陷的后备箱双手叉腰，咬牙切齿。女的指着麦莹莹的轿车嚷着：“你开车不看前面么？” 这一撞似乎让麦莹莹幡然醒悟，她下车首先向这对夫妻道歉，承认自己全责，然后拿手机现场拍照取证，对女方喋喋不休的指责置若罔闻，最后名正言顺地走到男方面前镇定自若地： “不好意思，我赶着去医院接病人。这路口有监控，我全责。我加你微信，待会保险事故鉴定员会拉我们进群提交证照图片，您的车该怎么修就怎么修。为了不堵塞交通，不延误你宝贵的时间，我们现在继续各忙各的你看行不？” 对方车主男被麦莹莹这一通说气似乎消了一大半，车主女一时间也哼不出半个字来。很快男方同意了麦莹莹的处理方式，加了微信然后各开各的车走人。 当麦莹莹再次把车停进医院停车场后看看时间，距离她从这里“逃离”已经过去四十多分钟了，也许那个严洛仪早就离开了商场去找住的地方了。 麦莹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步行穿过街道来到那家商圈里的甜品店，她一眼看到了严洛仪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不过严洛仪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几份用礼品盒包装的礼物。 她还真的买礼物送了？我的天，她等我是犯傻，我走掉的人又回来接接她，我就是一个神经！ 麦莹莹嘀嘀咕咕，朝那家甜品店走去。 第26章 每个人都有礼物 丈母娘回到家里后见女婿史寥龙脸色不太好。 丈母娘还是有些心虚的，想找自家当老板的大哥来治治女婿，哪知大哥不管这事。 不过丈母娘转念一想自己为什么要怕，自己又不是没儿子，自己闺女又没靠女婿养，这女婿赚钱还没闺女一半多，这不争气的女婿摆个狗脸给谁看！ 史寥龙本想和丈母娘正儿八经地谈谈，但仔细一想他和丈母娘根本就不在一个频道，谈起来是浪费时间，甚至还会再伤和气，所以他决定等老婆回来跟老婆说说儿子的那篇作文，让老婆知道丈母娘是怎么给儿子洗脑的。 这时候大门外传来了一阵骚乱，史寥龙立马触到门镜前看究竟。他看到有穿制服的民警在门口一下子就放心了。 他把门打开看热闹，但接下来的一幕让他傻眼了。 那个租客眼镜文青被戴着手铐由民警左右架出来，同时隔壁两居室的屋子里还有一个中年男人和两个年轻女人埋着头坐沙发上正在接受民警的盘问。屋子里还有民警正在将一些电脑、dv机之类的器材装箱查封。 看两个女人打扮得过分妖艳，史寥龙顿时明白过来，他不敢相信在自家隔壁发生了这事，原来民警是来扫黄的。 “我去，这租客搬来差不多八个月平时没一点动静，原来一直在暗地里搞大动静，你们是不是接到举报查到这里来的？” 史寥龙问一个站在门口的民警。 民警看了他一眼，想了想便说：“这伙人不是从事传统色情业，他们是利用直播方式执行会员制，依靠广告投放来牟利。” 史寥龙点点头地：“难怪那个眼镜文青自称是搞摄影的，原来是个“大导演”，居然在与我家一墙之隔的地方每天悄无声息地上演真人秀，我还没发现。这货真是该抓、该判！” 民警用手敲敲背后的墙体，说：“现在的商品房墙里都有隔音棉，他们在里面从事违法活动确实很难让周边住户发现的。” 丈母娘这时也冲了出来，丈母娘一见这场面瞪大眼地：“天哪，天哪，怎么来了这么多保安，出什么事了！” 史寥龙把丈母娘往门里轻轻推，说：“这是民警执法，不是保安。您老别看了，老少不宜。” 关上门后立即听到门外传来两个女人的哭声，大概是屋子里的人统统被警察带走了。 丈母娘一副八卦脸地盯着关上的大门，说：“是不是杀人放火了，警察来了怎么还有人哭？” 史寥龙逗丈母娘玩地：“隔壁发生了凶案，满屋子的血，待会尸体会被抬出门，抬进电梯里，您老最好别开门看，不然晚上会做噩梦的。” 丈母娘用他听不懂的乡下话骂了句，接着说：“你当我是苕吧，我信你个鬼。” 史寥龙呵呵一声，去卫生间关门方便。他心想这隔壁的房东也真不是个东西，房子什么人都敢租，这事发生了，这房东指不定也会被警察叫去问话。 在洗手间里他听到丈母娘又打开大门，丈母娘用乡音问民警发生了什么事，民警好像没一个搭理的。他捂嘴发笑，这丈母娘以为自己说的话谁都听得懂，以为村里话和普通话一样全国普及。 他在卫生间里蹲了半个多钟头，大门外已经没了动静，大概犯罪分子全部被绳之以法了。丈母娘打开电视开始追剧，他从卫生间出来洗手，看到丈母娘这次没翘腿抠脚，而是望着电视机发呆。 他也懒得过问，自己去书房开电脑打发时间。他想这个点了，老婆应该回了，严洛仪应该也住进医院了。 他打老婆的电话，老婆接听后电话里的环境很嘈杂，老婆说在商场选衣服，估计中午不回来吃饭，然后挂机。 他从书房里出来，对丈母娘说：“莹莹在踩街，中饭我们自己解决。” 丈母娘一听闺女逛街心里一喜，估计闺女把那女人打发走了。闺女既然不回来她也懒得给女婿做饭，于是摆起架子颇为得意地说：“我听红超说他在那边的生活蛮先进，不想做饭就用手机上网点东西，然后很快就有人把饭送到住的地方来了。” “那叫外卖，对了，我们点外卖吃也行。” 史寥龙说着坐沙发上开始点菜。 丈母娘持怀疑态度地：“你们这里也可以点？” 史寥龙对着手机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外卖。” 下单成功。 丈母娘有点失望，好像觉得电话点餐这种“高端现象”应该只存在于她儿子工作的那个城市里。 这天只到下午四点老婆还没回来，史寥龙去接儿子史谨谦放学。接到儿子后，父子俩大手牵着小手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儿子今天看上去极度兴奋，走路时是蹦蹦跳跳。史寥龙猜到了个大概，明知故问地：“你小子打鸡血了，你今天好像很开心呀。” 儿子很是得意地：“今天老师在班上把我的作文朗读给同学们听，老师说我写得非常棒，同学也说我写得太好了！” “噢，看不出来咱们家的史谨谦同学还有作家天赋！” 儿子点头，完全一副小作家的派头说：“老师说我的这篇作文很有可能被选到优秀作文书里面，到时候会有很多小学生看我写的东西。” 史寥龙冲儿子翘起大姆指地：“这份荣誉可不是一般的同学能够享有的，希望我们的史谨谦小同学继续加油。” 儿子似乎还不满足这种程度的夸奖，在史寥龙面前一拍自己的小胸脯地：“爸爸，再过几百年，你死了，妈妈死了，我也死了，但还是有很多现在还没出生的同学看我的那篇作文，就像现在的学者研究司马迁的‘史记’一样。古有司马迁，今有我史谨谦，哈哈！” 这言论可把当爹的史寥龙擂倒了。他牵着儿子停住步子，问：“你还知道史记和司马迁？” “爸爸，你以后再去武当山一定要带上我哈。司马迁就是游览过名川大山才写出了深雄雅见的史记。我也要像这个人一样让几百年后的人记住我！” 儿子说得踌躇满志，这把史寥龙乐坏了，也把史寥龙给吓到了。他蹲下身子摸着儿子的脑袋问：“你才三年级，这些应该不是老师教你的吧？” “当然不是，是严阿姨告诉我的。她说我如果努力学习，我就会变得强大，多看书，吸纳百家智慧，每天思考、每晚总结，时间长了我就能驾驭知识，融会贯通，甚至对新的学科还能触类旁通。到那个时候，我的智慧和见识就不再是加法，而是以乘法的方式几何倍增长，想想我都觉得自己以后会很厉害！” 史寥龙对儿子的言论瞠目结舌。他不相信一个孩子能说出这些话，就算背下来都有一定的难度。昨天严洛仪只是在书房里陪着儿子写作业，在那几个小时里她像是给儿子安装了神秘补丁一样，儿子的思想简直要开挂了！ 儿子见史寥龙在发呆，用手戳戳他的肩膀，问：“严阿姨今天还在家里吧，我想让她陪我一起写作业。” 史寥龙起身牵着儿子继续朝前走，他说：“那个严阿姨呀今天去医院看病了，要住在医院里，如果你想她周末我带你去看她好不好？” “为什么要住院呢，我觉得她没病呀，她又不咳嗽，又没发烧，她好好的。” 史寥龙说：“那只是小病，等她康复了，爸爸再让她陪你写作业。” 儿子不再吭声了，好像很失望的样子。 父子俩回到家里，刚一进门儿子史谨谦就眼睛放亮，连鞋都顾不上换便大叫一声“严阿姨”，然后直扑过去一把抱住了严洛仪。 史寥龙目瞪口呆。这严洛仪又回来了，而且是旧貌换新容。 记得早上她出门时身上还是那套登山休闲装，现在身上穿的是一件长款风衣，a字型立体剪栽、复古的轮廓、迷幻的藏蓝色调，尤其是下摆处单侧的风琴褶设计更加张显出女性的迷人气质。 麦莹莹此刻也出现在史寥龙的视线内不禁让他眼前一亮。麦莹莹穿上的风衣好像和严洛仪属于同款，只不过是卡其色。这衣服在老婆身上不仅通勤百搭，亮点更在于利落的翻领裁剪设计与前幅精致布局的双排扣装饰，让老婆看起来了更加干练精神。 “老公，我们选了一个下午，挑了好几件，效果还不错吧。” 麦莹莹说话的声音像是吃了蜜一样甜，史寥龙的身子几乎一阵哆嗦。他想老婆是带人去医院看病的，怎么成了逛街扫货了？ 丈母娘从房间里走出来，丈母娘的脖子上带着一条显眼的大金链子。金子八成是真的，但金链子那叫一个粗，那叫一个俗。这样的首饰估计以前很受暴发户的青睐，现在只怕连暴发户们都看不上眼了。 “还可以吧，带着这个在老家打麻将蛮好！” 丈母娘说着，眼睛笑得眯成一道缝，土黄色的脸上皱纹斑斓，沧桑无限。 “哇，这是我的么，是送给我的礼物！” 儿子史谨谦的声音充满惊喜，儿子手里捧着一个崭新的平板电脑。 麦莹莹一指儿子地：“说好了哈，这个用来学英语，只能够周末用它来玩游戏，可以不？” “可以，说话算话！” 儿子回答得干脆，居然还和老婆钩起了小指头。史寥龙知道这一定是严洛仪对大家的犒劳，可一家子太没底线了，一件衣服、一条链子，一个平板就被统统收编了！ 老婆麦莹莹拉着史寥龙的手到客厅，说：“老公，你也有份礼物，快打开看看。” 史寥龙看到茶几上有一个小盒子用精美的包装纸裹扎，他拿起小盒子掂量，盒子里的东西份量十足，这个肯定贵重，他立即放回原处，他不敢收。 麦莹莹说：“你打开戴手上试试吧，这款应该适合你的。” 听了这话史寥龙已经猜到盒子里的东西。他见严洛仪正在教儿子用平板下载英语学习软件，严洛仪的表情毫无破绽，绝对没有套路和收买的意思。 但他知道这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这个女人现在也许真诚，可要是哪天恢复记忆了，觉得这付出与回报根本不成正比，那他和家里人就得照单赔偿了，而且赔的不仅是钱，还有家人的脸面和人品！ 可不争气的麦莹莹居然动作麻利地把盒子包装拆开来，里面是一块钢带圆盘碗表，人工合成的蓝宝石镜面，牌子是瑞士浪琴。 麦莹莹一把捉住史寥龙的手，将表戴在他的左腕上面，托着他的手臂嘴里不停地称赞道：“不错，不错，挺适合你的，老公。” 史寥龙浑身不自在，他看着老婆紧盯手表的眼睛、儿子启动平板电脑的兴奋、丈母娘用手比划着脖子下的金链子，一家子人还剩他一个没沦陷。 他对老婆说：“你是中彩票了还是发横财了？” 老婆冲他使了一个脸色，故意说给他丈母娘听的：“我今天发奖金了，业绩超标完成，老板一高兴就拿钱砸我！” 第27章 回单位 晚上严洛仪在书房里陪儿子写作业，丈母娘坐沙发上给她最有出息的儿子打电话。史寥龙夫妻俩则关起门讲悄悄话。 史寥龙说：“老婆，你妈傻，我可不傻，你大舅是个铁公鸡，他哪里会拿钱砸你，这些东西是严洛仪买的吧。” 麦莹莹好像没听到，蹲下身打开飘窗柜。 史寥龙又说：“这东西不能要，还给她，她是个病人，她病要是好了，我们这种做法叫讹诈知道不？” 麦莹莹不以为然，从柜子里拿出一款新女包挎肩上，来回走着猫步，妩媚柔情地：“老公，这包好看不？” 史寥龙见牌子是lv的，再度骇然地：“这妹纸来我们家就吃过两顿饭粗茶淡饭，睡过一次觉，还不到48小时她就花了近五万，这比住总统套房还贵。不行，这些东西得还她，现在我都怀疑她的身份，都不知道她到底是哪路神仙！” 麦莹莹却纠正地：“错，不是5万，是8万。包包是两个，衣服是四件，我和她五五开。而且这些东西是她私底下和商场的交易，我去接她的时候她就买好了，这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是盛情难却，嘻嘻！” “你这是遗传，遗传你们家脑袋灌水的毛病。” 麦莹莹听了这话有点不高兴了，正巧丈母娘坐客厅沙发上打电话的大嗓门传到夫妻俩耳朵里，丈母娘对电话里的儿子说：大舅人好，照顾亲戚，一发奖金就是大几万，你姐还给我买了一条好粗的金链子，要不你干脆到你姐这边来，到大舅公司里去上班。 史寥龙耸耸肩膀地：“看，我说得没错吧，这基因是没得救了。” 麦莹莹很是难堪，她出门让老妈讲电话声音小点。 史寥龙拿出准备好的那个作文本递给麦莹莹，说：“这是你儿子昨天写的作文，老师推荐到区里面了，你好好看看。还有，叫你妈别在扮保姆了，你妈的身份估计第一天就被严洛仪识破了。” 麦莹莹接过本子坐床头一口气看完，那反应和史寥龙上午在学校“拜读”过后的样子如出一辙。麦莹莹有些气短地：“天呀，这是我们儿子写的东西？原来我们儿子的想法这么敏感！” 史寥龙说：“是的，关键是你妈还给孩子灌迷汤，说我在外面带了个狐狸精回来，你说哪有当外婆这样教外孙的。” 麦莹莹用本子敲自己的脑袋，觉得自己愧对孩子，自己失职。 “严洛仪这边又是怎么一回事，她没住院接受治疗么，你把她带回来不怕你妈心一急得个心梗？” 麦莹莹说：“严洛仪连房子都租好了，今天在这里待一晚上，她明天就搬走，不然你还真以为我会让你过上二女侍一夫这种美日子？” 史寥龙问：“租房子，她不住院要租房子治疗？” 麦莹莹把今天就诊的经过向史寥龙和盘托出，包括麦莹莹当时的想法和一走了之的行为，又说在开车途中良心难安、不断自我谴责，还撞了别人的车，最终良心发现调转车头把人给接了回来。 麦莹莹特别强调她自己这样的做法完全正确，因为她在折回来时发现严洛仪居然还在那个地方等她，而且买好了礼物。 麦莹莹强调自己绝不是为了贪这点小便宜才把人带回来的，只是考虑到现在虽是太平盛世，一片祥和，但总有居心叵测的坏人，万一严洛仪真出事了，她麦莹莹也许会一辈子内疚，这样做算是给儿子史谨谦积德吧。 史寥龙为老婆的善举点赞，又问：“严洛仪这么快就租到房子了，她租哪里？” “就在我们隔壁。” 史寥龙瞪大眼地：“隔壁？” “我们回来时刚好在电梯碰到房东，房东说租户好像出了事，上午是被警察一锅端的。严洛仪听了表示愿意租这房子。接下来我们和房东一起出看了隔壁的小户型。其实里面除了乱点也没什么，所以严洛仪和房东谈价格。房东开口押一付三，严洛仪连梗都不打，就付钱了。房东也爽快地当场交钥匙，明天拿租赁合同来签。这事前后还不到一刻钟的时间。” 史寥龙问：”她是拿手机支付的？” “是哟，她先扫房东，又说记不得密码，最后是房东扫她。我在想她这手机里到底有多少存款，这买东西和付房租她都用手机搞定，好像从不担心自己的钱会花完。” 史寥龙回想之前和严洛仪的交谈中他曾称自己的朋友李文广，说这大神年收入是百万级别的，可严洛仪的表情波澜不惊，还不经意间说了大神的收入可能没她多这样的话。 “老公，你在想什么？” 麦莹莹见他走神，问了句。 史寥龙顺口说：“你妈刚才电话让你弟来江城发展，我告诉，你弟要是来了，住这里不走我可就带着儿子搬家了，这个我不开玩笑。” 麦莹莹用脚蹭了蹭他地：“老妈的话你也当真，老妈就是随口说说，我弟在那边发展得好好的怎么会来这里。” 史寥龙背地冷笑，心想你弟发展好，你弟有出息，这些恐怕只有你和你妈信。 麦莹莹又从床上重新拾起儿子的作文本，说：“看来我们以后谈话或者吵架都得避嫌了，不能让孩儿子听到，他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而且这严洛仪今天也给我表了态，她说除了送我们这些东西，在治疗期还得承蒙我们照顾，这样她有安全感，作为回报她可以义务充当儿子的家教，每天辅导儿子的作业和学习，我认为这样很划算。” 史寥龙也不知该怎么表态。 麦莹莹又用脚轻蹭了他一下，小声地：“待会洗个澡，今天我们熄灯后嗨羞嗨羞。” 史寥龙点点头，又抠着脑袋地不对呀，这说应该是他说吧，怎么夫妻俩的性别角色搞反了！ 第二天严洛仪起得很早，居然给史寥龙家里做好了早餐，属于西式的每人一份，豆浆、稀饭、夹果酱的面包，还有开味咸菜。做好早餐后严洛仪先解决了自己的温饱然后出门进到隔壁的住所开始收拾新居。 史寥龙一家人吃着现成的早餐感慨味道真心不错，特别是丈母娘半天不吭一声，丈母娘心想自己做了大半辈子的饭菜居然比不上一个小姑娘的手艺。吃完后麦莹莹开着待修理的轿车送儿子上学然后去公司。史寥龙也一抹嘴巴拎着包去单位。 到了单位和同学们打招呼寒暄，史寥龙发现今天他的关注度变高了，他这才想起原来是自己手腕上的男士表。 别看这单位里的人都上了年纪，那眼睛睄得很，而且有很多人识货，看出表的牌子还知道价格，说他史寥龙一戴就是两万多的表，是发横财了还是家里拆迁了。 有几个老嫂嫂还说这绝对是山寨货，小史同志是养家男人，赚得不多，怎么可能买正版货。 史寥龙对此一笑了之，本来早上出门他是光着手的，麦莹莹却偏要给他戴上，而且麦莹莹也把lv挎身上，说人都是靠衣装的，戴的和穿的上档次，人家会高看你一眼。 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才发现他人这几天不在办公室乱得不成样子。不说地上的碎纸垃圾，电脑键盘上还有嚼过的槟榔和楷鼻子揉成的纸团。他一看就知道这是那两个00后的杰作，平时把他当大哥，他不在就把这当自己家了。 他撸起袖子打扫卫生，刚做到一半两个00后就跑了进来开他的电脑。见他一个人忙乎，两人也搭把手，还向他道歉说把这弄成了狗窝。 完事了，大家坐下来休息，两个00后又说单位里的人都在谈论他史寥龙手上的那块表，说他是走以前主任的腐败路线，称幸好他是合同工，如果是正式编制说不定检查院就来逮人了。 史寥龙听得啼笑皆非，他干脆把表取下来装裤兜里，这表他一来舍不得戴，二来戴手上总被人说三道四，太不自在。 “史哥，你这样就不对了。你不好意思带，要不把手表借我们炫几天？” 史寥龙骂道：“死开！” 两个00后嘻嘻哈哈，不一会儿朝外面看了看，叫道：“哇，美女呀。” 史寥龙到门口看到单位院内停进一辆丰田霸道，车上下来一男一女，女的纤瘦细长，一看就是二十来岁的00后，五官长得还行，谈不上是美女。不过一脸素颜倒是有几分讨喜的感觉。 男的看上去五十多，手里拿个公文包。两人好像是一对父女，下车后直接去了副主任办公室。 这一幕也没让他们多想，市政单位经常会有往来人员出入。但十多分钟后，副主任竟带着这一男一女来到史寥龙的办公室。 第28章 新人换旧人 副主任驾到，两个00后立马闪人。 副主任向这一男一女介绍道： “这位是小史同志，来我们单位也快三年了，同样属于合同制，不过可是我们单位里的骨干。” 副主任这一通介绍把史寥龙说得云里雾里，他就是个打杂的，什么时候成骨干了？ 副主任又向史寥龙介绍那个年轻女孩子，说： “小史，这位是唐晶晶，是你的新同事，以后这间综合办公室就由你们俩一起工作了，你好好带她。” 中年男人递给史寥龙一支烟，客气地：“小史你好，我女儿第一天上班，没什么工作经验，有劳你以后多多担待。” 史寥龙谢绝对方的香烟，也形式性地向主任和中年男人保证一定好好带这位新同事。 副主任和中年男人离开了，把这个叫唐晶晶的留在了办公室。史寥龙心里清楚能进这里来工作的年轻人都是吃不得苦的关系户，也包括他自己。 他简单地向对方寒暄几句，便开始教她如何使用复印机和传真机，如何用打孔机给文件装订打孔。 唐晶晶听得好像还很专心，甚至还掏个小册子和笔出来记录。史寥龙瞅见她那双白皙光洁的手，心想这小妹妹那是干这个的材料！ 随后他又在电脑前调出模板教她如何制作投票预审文件，唐晶晶手托香腮地听，时不时地说上一句：噢，这个就是word文档的操作。 史寥龙只得暂停下来，笑道：“一下子给你讲这么多估计你有些也听不明白，先不急吧，等事情来了我带着你一起做，这工作其实很简单。” 唐晶晶“嗯”了声地点头，便起身来回走走，像是活动筋骨，又四下看了看，问了句：“这里机器这么多，辐射一定很严重吧。” “现在用手机都有辐射，你还怕这个？” 唐晶晶又走到门口看院子，问：“这里的车位都满了，有没有固定停车位呀，你的车停哪里？” 史寥龙说：“单位没固定车位，大家都是先来先停。我家的车老婆开，我住得近。” 唐晶晶一听像是很感兴趣地端把椅子坐他桌子对面，说：“你结婚了，看不出来哟。你在这里上班一个月拿多少？” 反正是同事，他也不藏着掖着，用手指做了个数字，说：“这里的合同工都是这个价。” 唐晶晶眉开眼笑地：“这么少，你怎么养家呀，你存私房钱不？” 史寥龙回答：“我连私房菜都吃不起。” “那你和你妻子是aa制消费？” 史寥龙惭愧地：“老婆挣得比我多多，所以家里老婆说了算，我嘛，好好上班，简单为人就行了。” 唐晶晶点了点头，又指着电脑问：“这个能打什么游戏不？” “办公电脑都是集显，打游戏就别想了，倒是单位里有两个00后经常来我这里看电影，你以后应该跟他们谈得来。” 唐晶晶恍然地：“噢，就是刚才主任进来时那两个逃跑的小哥哥吧。” “是滴，是滴。” 史寥龙已经有点受不了对方的幼稚，他想对着这么个妹子，以后的日子估计很“精彩”。 而此时，他又接到了副主任的电话，副主任很客气地邀请他去办公室。领导找自己私聊是百分之百没好事，尤其在这样的单位，他想该不会是因为自己的一块手表，领导要和他谈谈反腐倡廉的话题吧？ 副主任是个四十多岁身材肥胖的女人，平时对谁都是笑呵呵的一张脸。上次正主任出事人被带走后，副主任因为单位证件被人调包而分别处罚了合同工和正式工的事后，背地里单位里很多人都说这副主任是个笑面虎。 穿鞋怕赤脚的。副主任扣了正式工小赵的钱，虽被小赵骂得狗血淋头，见了小赵还得笑呵呵。 穿鞋的喜欢欺负老实人。副主任也扣了史寥龙的工资，所以当史寥龙提出请假出门散心时副主任批得爽快干脆是别有用心的。 副主任的皮肤黝黑粗糙，平时也不注意打扮，对穿着也不讲究，看起来属于其貌不扬的普通女人。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在史寥龙回来上班的第一天就给他上了一课。 当史寥龙走进来在桌子面对的椅子上坐下后，副主任的眼睛在他的手表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拉开笑脸地：“小史同志这表蛮气派的，是旅游时候买的？” “不是，老婆送的。” 副主任心领神会地点点头，说：“老婆挣钱比你多嘛，这个大家都知道。哎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们这单位只能这样了，能给你归属感，但给不了你好的待遇。来，吃点东西。” 副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一块带包装的红枣糕递过，史寥龙客气地接到手里说了声谢谢。 “现在是这么个情况，项目一组承接了徐环东路的路面改造工程，但人手不足，所以我想把你调到这个组里去，一来是让你协助项目经理夏文，二来这也是趁这个机会让你接触到实体工程。” 史寥龙一听这话心里立即凉了一大截。这分别是叫他从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挪到一个日晒雨淋的位置。 “小史同志，你先不要不高兴。调你去工地不是我个人的意思，是单位的需要，虽说你的专业和工程不挂钩，以前也没接触到这样的工作，但凡事都是可以学习的，而且你也是本科毕业，学习和上手应该比老员工厉害。年轻人嘛，有些时候在安逸的岗位上待长了不是好事，工地里有很多东西值得学习，你只要肯学，项目组的夏经理和同事都是愿意带你的，这事我也给他们通了气，你和大家也熟，相处起来肯定不成问题对吧。” 史寥龙没有拒绝的理由，事实已经很明显了，他的岗位上来了个香妹纸，随时可以取代他这份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工作，也许这个叫唐晶晶的有大后台，来这里提前养老当然要安排到一个最舒服的地方。 “小史同志，你吃红枣糕呀，捏手上会化的。” 副主任像逗小孩子一样催他吃东西，他不得不剥开包装将零食放嘴里，那味有点酸。 “技多不压身，你学到的东西就是你自己的。再说今天新来的唐晶晶小姐，我看她估计也只是来这里实习一下，她待的时间应该不长。你跟着项目组能学多少学多少，看事做事，等到了时候我自然会再把你调回来。” 史寥龙嚼着红枣糕不好说话。副主任又从抽屉里拿出三个来硬塞他手里，说这是三个月前自己出差时带回来的特产，蛮有味道，让他带到组里去吃。 就这样，副主任的几句话，几个酸糕就打发了他。他出门随手就把手里的零食扔进走道的垃圾桶里，然后直接去了项目组“报道”。 项目组的夏经理见到史寥龙前来好像早知道是怎么回事，忙递他一支烟，请他坐。史寥龙谢绝，坐到夏经理身边看着经理电脑里的表格，这个他完全看不懂。 史寥龙一头大地：“夏哥，以后跟着你混了，工地上的事我不懂，还望你多多照顾。” 夏经理像哥俩好地拍拍他的肩膀，说：“都是同事，说这话见外了。在工地干活和在单位不一样，大家没有上下级之分。你别想多了，调你来我这里不是吃苦受累，工地的伙食可比单位好得多，而且现在的工程都是外包给施工单位，我们只是监督，很少需要自己撸袖子干的。你去办化室和那个新来的交接一下，明天上班直接来我工地就行。” 史寥龙起身抱拳地告辞。夏经理看了看他身上的衣服和手表，不忘提醒地：“小史，明天穿得随便点，别搞这么正式，工地嘛，泥巴和灰尘多，把衣服和手表搞脏了划不来。” “好的，我懂，谢谢夏哥的指点。” 史寥龙心里不是滋味地离开项目组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在门口他就听到里面男女的笑闹声。进门后发现唐晶晶已经坐电脑前，两个00后一左一右地盯着电脑，貌似看搞笑视频看得正欢。 史寥龙一进到里面就开始收拾自己的杯子和打饭的碗，说：“对不住了各位，明天我要去工地搬砖了，这里以后就交给你们了，你们要守好阵地，不破楼兰终不还哈！” 这一句倒是惊得三人目瞪口呆，唐晶晶立马关掉视频一脸正经地：“史叔叔，你要调走了？” “叔叔”这称呼听得他心里无比别扭。 “什么情况呀史哥，在城里待得好好的，干嘛要下放到农村？” “史哥这叫去体验生活。市政工程是最不起眼也是最伟大的工程，因为修马路等于是修地球！” 对于三个年轻男女的言论史寥龙只得苦中取乐地：“树挪死，人挪活，单位领导照顾我，让我多接触新工种，多学习呀。” 两个00后被逗得嘻嘻哈哈，唐晶晶却有点着急地：“我第一天上班，椅子还没坐热就把你调走了，这里的东西我都不会呀，你走了我怎么办！” 你怎么办管我屁事，我是被你挤走的！ 史寥龙心里这样想，嘴上又说：“其实这里的事都不叫个事，打印复印，操作几遍是个小学生都会了。再说了，这些机器其实这里的老员工都会操作，他们来了让他们自己搞，你的主要任务就是看好保险柜里的单位证件，这个最重要。” 唐晶晶好像面临挑大梁地一筹莫展，最后她竟起身说：“不行，不行，我得和这里的主任谈谈，我第一天来就把我一个人放这里太搞笑了。” 唐妹妹说着还就真走出了办公室了。 一个00后小声说：“我去，她真要找副主任谈话么，刚来就搞这样的动作，她爸当多大的官呀？” 另一个00后知道内幕地：“你还别说，我听我们部的人说他爸还真有来头，是城投集团的老总，就是早上亲自开车送她来上班的那个是男的。” 史寥龙暗自惊讶这妹纸的老子是大国企的一把手，难怪她来了我得收拾东西换地方，这背景副主任是得罪不起的，要像菩萨一样把人家千金供奉着。 史寥龙继续收拾东西，但他发现自己没什么好收拾的，除了碗和杯子他在这里没有任何可以带走的东西。 两个00后本来还想用电脑看片，但被项目组的老员工叫出去干跑腿活了。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干坐着，他突发其想地认为说不定副主任还真会听唐晶晶的话！ 但是过去了近一个钟头唐晶晶才回来。唐晶晶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里面装满了零食，她往桌上一搁，拿出牛肉干递给史寥龙说请他吃。 史寥龙问：“你和副主任谈了这么久，她还送你一大堆零食？” 唐晶晶摇着头，拆开一个棒棒糖叼嘴里，说：“我们只谈了几分钟，主任不答应，所以我就走了。” “然后你就去买零食了？” 唐晶晶点头地：“是呀，我搭的士去的。这家店今天打折，还蛮划算。明天呀我开自己的车来，占个好车位！” 史寥龙懂了，也不再抱什么希望。他拆开牛肉干包装开吃。对于已婚男人，女人送来的东西只要不是豆腐，不吃白不吃！ 第29章 和丈母娘把话讲清楚 下班后史寥龙去接儿子放学，在回家路上他颇有感慨地对儿子说：“你爸爸我可能以后朝九晚五的日子要结束了，不会准点下班，因为我要去工地完成一项伟大的工程，谁来接你放学是个伤脑筋的问题。” 儿子说：“爸爸，你本来就很伟大呀，你不需要去做更伟大的工作！” 史寥龙哈哈大笑，又问：“你怎么认为我伟大，我哪里伟大？” “你挣的钱都不够你自己花，你还敢让妈妈把我生下来，所以你很伟大！” 史寥龙一愣，又立即问：“这话是谁告诉你的？” “是舅舅说的。昨天外婆和舅舅讲电话时我从书房出来撒尿听到的。” 史寥龙脸上有红似白地：“你舅舅和你外婆一样是个傻帽，就你妈还算正常，所以当年我娶了你妈。” 这话说出来他又后悔了，儿子现在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成年人的言论儿子似乎有能力在大脑里过滤。 所以他又连忙转移话题地：“我开个小玩笑，咱们是一家人。如果以后爸爸不能准点下班就让你外婆来接你放学好吧？” “不要，我不要外婆接，爷爷和奶奶来接我还差不多！” 史寥龙见儿子反应强烈，说：“你爷爷奶奶年纪大了，而且住得远，他们不方便。你外婆住咱们家里，几步路就到学校了呀。” 儿了说：“外婆一看就是乡下人，外婆说的话别人都听不懂。外婆要是去接我，我会被同学笑死的！” 史寥龙本想教训儿子目无尊长，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下去。儿子的观念不对，但儿子却提醒了他。 丈母娘土气只是一方面，丈母娘喜欢和人聊天，不管别人听不听得懂丈母娘就像个话痨子说起来没完没了，而且说话不过脑，从不考虑听者的感受。史寥龙是怕丈母娘会无意间得罪老师和其他的家长。 儿子好像很有期待地说：“爸爸，其实可以让严阿姨接我放学呀，反正她住我们家里，她去接我说不定还有不少同学羡慕我哩。” 史寥龙不禁感慨儿子也开始虚荣，要面子了。他开着玩笑地：“严阿姨人是漂亮，但会让同学误会的，同学会以为爸爸给你找了个后妈。” 儿子保证地：“不会啦，严阿姨是我的导师，她不是我的后妈。” 史寥龙一听“导师”这个词很感兴趣地问：“这称呼也是严阿姨告诉你的？” “是呀，昨天我写作业的时候叫了她一声老师，她说她没资格当我老师，但可以成为我的导师。她说老师是传授我知识的人，导师是引导我掌握获取知识方法的人。” 儿子的话再次刷新史寥龙的三观。他想要是这严洛仪能长期陪着儿子写作业，指不定儿子以后能考上清华北大！ “爸爸，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今天数学测验一百分哟！” 史寥龙立即喜笑颜开，这确实是天大的好消息。他又想儿子数学一直都不太好，这严洛仪只指导了儿子两天就考一百分，这是开挂了么？于是他问儿子：“该不会是你的导师昨天把考题泄漏给你了吧？” 儿子很冤枉地：“才不是哩，昨天写作业的时候我就说今天数学要考试，严阿姨很认真地看了我的数学书，然后研究了一下我的错题本，给我讲了一些要注意丢分的问题。结果今天我做卷子发现我会犯错的地方都被严阿姨说中了，所以我考了一百分！” “厉害了我的儿！“ 史寥龙嘴上夸儿子，心里也由衷地称赞这位严洛仪。很快他又收到老婆麦莹莹发来的信息： 你回家了带儿子来隔壁吃晚饭，今天我下班早，和严洛仪做了西餐。 回到家里史寥龙见丈母娘一个人在厨房里煮面条，他顿时就明白了。换了鞋后问：“今天吃面吗？” 丈母娘头也不回地：“今天没做你们的饭，你去隔壁吃。” 这话像是在赌气。儿子放下书包满屋子找严洛仪，然后问丈母娘：“外婆，严阿姨去哪了？” 丈母娘硬声硬气地的一句：“隔壁!” 很快丈母娘又意识到这样跟外孙说话不妥，转过身子捧着外孙的下颌说：“史谨谦，你的爸爸和妈妈今天去隔壁吃饭，你就干脆在家里陪着外婆好了，外婆给你下面条，用香肠下好不好？” “我才不咧，你做的东西太难吃了，我和爸爸妈妈去隔壁吃。” 儿子说后，又转头问史寥龙“隔壁”在哪个地方？儿子的词汇里只有“邻居”，不懂“隔壁”的意思。 史寥龙说：“隔壁就是严阿姨住的地方，她和我们现在是邻居了。” 儿子一蹦三尺高地：“好耶，我去隔壁吃，晚上还要在隔壁写作业，我要成为班上最厉害的学生！” 丈母娘一听当际不高兴了，好像自己的最后一道防线被攻破。丈母娘转身继续煮面，史寥龙趁儿子走开后说：“就一起去隔壁吃吧，何必要煮面呢。” “要吃你自己去吃，我不去。史寥龙我告诉你，你这是畜生做的事，你不管家不管儿子自己跑出去玩，你玩完了还带个狐狸回来，还让狐狸住隔壁。我闺女傻，我可不傻，要是我儿子红超在这里，他会叫你好看。要是在我们乡下你做这种事，你和那个狐狸是要进猪笼子的！” 丈母娘说着，用筷子在热锅里狠狠搅动面条，好像这面条就是自己女婿，把女婿放锅里活煮！ 史寥龙用手扇风地：“好热了，可惜这锅小了，我装不进去。” 丈母娘转身对女婿横眉怒目。 史寥龙笑道：“老妈，有些话你跟我说，跟麦莹莹说都行，但不要跟孩子私底下胡说。” 丈母娘叉腰挑衅地：“我跟孩子胡说什么了？” “史谨谦写的作文被老师在全班朗读，还被推荐到小学生作文选刊里。大家都知道我是做的好人好事，而你却给孩子说我在外面带了个狐狸回来。孩子把这句写到作文里了。现在孩子出名了，是小作家。你也出名了，孩子的老师和同学都知道孩子有个火眼金睛的外婆，把人当狐狸看。” 丈母娘几乎气急攻心。 史寥龙继续补刀地：“老妈子你也别装什么保姆了，这个严洛仪第一天来吃了一顿饭就猜到你不是保姆，因为没有那个家里雇的保姆做出来的菜是一股生油味道。人家是看破不说破。” 丈母娘头皮不自然地扯动，好像觉得自己烧的菜难吃是别人舌头有问题。 史寥龙自黑地：“再说说你这个女婿我吧，我长得也不咋地，家里条件也不咋地，挣钱更是不咋地，反正我这个人就是不咋地，你说对不对？” 丈母娘点头地：“对，你就是不咋地！” 史寥龙说：“是啦，你说狐狸会不会勾引一个横看竖看都不咋地的男人？” 丈母娘被呛得说不出话。 “再说说这个严洛仪，她是不是很漂亮、是不是很有气质、是不是厨艺很好、是不是很讲礼节？这些都不重要，关键是她还很有钱！” 那四个“是不是”丈母娘心里都承认了，但这“很有钱”丈母娘还真没瞧出来。丈母娘抓住最后一个破绽地：“她怎么有钱了，她要是有钱她还跟你回来，她还在我们家蹭饭?” 史寥龙指指丈母娘脖子上的金链子，说：“你还真以为这个项链是麦莹莹买的么，我说实话，我手上戴的手表，儿子用的平板电脑、麦莹莹身上穿的那套衣服和两万多的包包全是这严洛仪掏钱付款，总共下来花了八万多。” “八万多！” 丈母娘重复这个天大的数字。 史寥龙说：“你以为谁愿意花八万吃你做的那顿饭？人家是为了感谢我们家的善举把这些当礼物送我们，人家不是来蹭吃蹭喝的！” 丈母娘被女婿说得哑口无言，丈母娘用手捏住脖子上的金链子，恨不得一把扯断，但又舍不得。 “就这样一个各方面都甩我几条街的女人，你居然说我和她要钻猪笼？你太看得起我了。更搞笑的是你那个牛逼冲天的儿子，他说我挣钱不多就敢结婚生子，笑我很伟大。我倒要擦亮眼睛看看你这个儿子到底能混到什么程度才让你抱上自己真正的孙子。你压根就不应该把心操在我和麦莹莹身上，你应该操心你的那个儿子，他以后的作为够你受的！” 锅里的水早沸腾了，面快被煮烂了。 史寥龙也不管丈母娘ho不ho得住，他关火转身去客厅对儿子说：“史谨谦，我们去隔壁吃好吃的。” 第30章 儿子遇上名师 进到“隔壁”，开门的是老婆麦莹莹，她腰上系着新围裙，正在和严洛仪一起准备晚餐。 史寥龙见这个小户型的两居室焕然一新。那天民警扫黄时他只是不经意地冲这屋里瞟了一眼，印象是里面杂物乱堆，空气浑浊，像窑子一样污秽不堪。 而现在清洁做得一尘不染，墙上的人休壁画换成了山水挂件，沙发换成了小巧型的布艺。两间卧室，一间的单人床是崭新的，另一间还配备了一套儿童书桌。儿子已经坐在上面了，说舒服，称这是以后写作业的地方！ 卫生间里居然连马桶也换成了智能式，还有茶几、餐桌，甚至洗衣机和小冰箱也是新的。史寥龙只觉得这房子换了一个主人，环境转眼间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厨房里飘来煎牛排的香味，这味道让史寥龙咽着口水。 “吃饭了，吃饭了，今天是你老妈我和严阿姨亲手准备的晚餐，你们父子俩一定要给面子，一定要大开杀戒哈！” 麦莹莹说着和严洛仪把菜端上桌。儿子已经迫不及待地撺到餐桌上，见到咖喱牛排，鸡丁沙拉、糖酱煎饼、通心素粉汤和一大碗红色的马赛鱼汤。 这些菜品大部分史寥龙和儿子都没见过，但陈设美观，香气扑鼻，让父子俩食欲满满。四个人就坐后儿子一点也不讲客气，最先开动，然后脑袋像点头草地不停点，说着：这个好吃，这个满分。 史寥龙尝了几口，味道真心不错，他说：“严洛仪，你以前一定是生活在国外的，你的厨艺是西餐风格，但也适合我们国人的口味。” 严洛仪会心一笑，自己做的东西得到别人的认可毕竟是件开心的事，随后她又用勺子给史谨谦盛汤。 麦莹莹也吃得嗨，她用的是刀叉，无不钦佩地：“严洛仪，我只是给你搭个下手，没想到你是厨师级别的，每一份用料和火候都有讲究。你真行呀，我今天跟你做这顿饭是收获多多，以后我可得经常向你取经了。” 严洛仪很是爽快地：“没问题。” 史寥龙又用眼睛扫了一遍这屋子，说：“严洛仪，你只用了一天时间就把这房子改头换面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麦莹莹抢先说道：“花钱请人干呀，我中午就过来了，看到这里有四个日式保洁进行开荒式打扫，还包办厨房和卫生间的除菌消毒，甚至把所有的窗帘都卸了拿走，说两天后清洗干净了再送来。接着是家具电器送货上门，工人是送货加安装地双管齐下。让我开眼界的是换马桶，我看人家一敲一撬，旧的被拨地而起，新的嵌上去一步到位，然后打胶封底前后不到二十分钟，那真叫一个专业加效率。再接下来是收废品的，把旧的统统搬走，连一颗螺丝钉都不摞下。今天我算长见识了，只要你出得起价钱，自然有大把的专业人才为你服务到极致！” 史寥龙盯着严洛仪，说：“你用得着这样下血本么，这房子是租的，又不是买的，你这样做等于便宜了房东。” 严洛仪说：“房东这人还算诚实，租我之前跟我说明了前租客的一些事，所以这里的东西有些是必须更换的。” 麦莹莹非常赞同地：“太对了，不然染个病还得了。想不到以前的那个戴眼镜的文艺小清新是搞色情直播的，真是人不可貌相，想想都后怕，幸亏警察过来为民除害，不然和这样的人长期待一层楼里还真是危险。” 史寥龙发现麦莹莹今天放得很开，看来她是真把严洛仪当朋友了。他心里还有些担心刚才那样打击丈母娘，这回头丈母娘肯定会跟麦莹莹告状的。不过想想也无所谓，他们夫妻自从搬到这里来单独生活也没少吵，夫妻之间有时候吵吵更健康。 饭吃到一半时麦莹莹接到大舅打来的电话，大舅似乎在电话里发飙，麦莹莹赶紧起身解释自己今天去了客户那里，事情都搞定了才直接回的家。麦莹莹为了避嫌拿着手机去阳台一个劲地给大舅解释，但很快麦莹莹投降了，就说自己马上来公司。 “严洛仪，不好意思，公司出了点状况我得过去。” 严洛仪起身送她出门，麦莹莹又像领导安排下属办事地对史寥龙说：“吃完了史谨谦就留这里写作业，严洛仪要辅导孩子，所以这碗得由你来洗。” 史寥龙点着头。麦莹莹穿上外套，挎起lv包并摸摸吃得停不下嘴的儿子，说：“史谨谦，妈妈有事要出去工作了，你晚上好好完成作业，别给严阿姨添麻烦哈。” 儿子对盘里正在“埋头苦干”，头也不抬地回答一句：“知道了。” 严洛仪送走了麦莹莹重新回到椅子上来，她看了一眼史寥龙，然后说：“我给你再盛碗汤吧，这汤凉了会有鱼腥气。” 史寥龙突然一下子有些拘束地起身拿勺子，说：“我来，我来。待会我帮你洗碗。” 晚餐吃完了，几乎是被一扫而空。儿子史谨谦摸着圆鼓鼓的肚子在小客厅里走来走去，嘴上还念着这里的东西比外婆做的菜好吃一百倍。 严洛仪准备收拾碗筷，史寥龙则当仁不让地抢着收拾，说自己答应过老婆，这事就得说话算话。严洛仪见史寥龙在厨房里洗碗刷盘的样子，看得出这个男人在家里是经常干这种活。 “我老婆挣钱比我多，所以这几年她主外，我主内，这只是时间性的问题，男人毕竟要挑大梁的，你不会嫌我窝囊吧？” 严洛仪说：“不会，婚姻和家庭都需要双方的经营与付出，你妻子竟然能接受你的这种状态，证明你们很恩爱。” 史寥龙惭愧一笑地：“这话我爱听。” 当他把厨房收拾干净后又擦了小饭厅的餐桌与地板。任务完成了他又不想回家，老婆不在家里，和丈母娘干瞪眼还不如就在这里清闲一下。他蹑着脚走到房间门口看严洛仪如何辅导儿子写作业 。 房间里儿子坐姿端正，背对着房门，儿子手上的笔一直没停。严洛仪则坐在一旁翻看着儿子的教材，她看的并非是语数，而是“自然科学”与“小学生道德与法治”。 史寥龙不禁纳闷，一个写，一个看，就这样儿子的成绩居然能够突飞猛进？ “严阿姨，”儿子突然扭头说“我已经完成了今天所有的作业，是我变厉害了还是作业变少了呀？” 严洛仪则在一个小册上记录时间，然后说：“昨天你用时84分钟，今天你只用了66分钟，对比两次的作业量度是差不多的，在完成效率上你变厉害了，下面我们来看看正确率，如果比昨天高那么就证明你是真的进步了。” 儿子自信满满地把作业交给严洛仪检查，说：“我觉得今天正确率应该比昨天高，因为我上课的时候做到了‘专注’。” 严洛仪检查儿子的作业前后不到五分钟，居然对儿子翘起大姆指。儿子刚要雀跃欢呼时严洛仪却说：“数学里面有错题，昨天是两道，今天只有一道，正确率高过昨天。首先恭喜你比昨天有进步，这就是‘专注’给你的回报。” 儿子高兴得合不拢嘴，尔后又问：“哪题错了？” 严洛仪一歪脑袋地：“忘了我们之间定的规矩么？” 儿子一愣，很快又记起来地：“知道了，这是我的战场，自己把敌人找出来，再消灭它！” 严洛仪摆了个ok的手势。 史寥龙算是见识到了，这里面没有速成的秘诀与高招，讲究的是循循善诱的方法，再结合数据比对让儿子看到自己的变化从成形成自我激励的意识。 史寥龙退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他回想从儿子进入小学快三年多的时间里，在指导儿子的学习上他和麦莹莹都没有这样耐心地对待孩子。以前儿子就是典型的“作业困难户”，一写作业就会推、拖、拉。他和麦莹莹的耐心被孩子的学习消磨殆尽。 他一味地烦。麦莹莹一味地吼。正所谓不写作业母慈子孝，一写作业鸡飞狗跳。 现在儿子得“名师”指点，顿悟了！ 想想这严洛仪，她以前应该是个教师吧？不对，不对，教师应该不会向她这样用手机大把地消费，但她的职业肯定和教育有关联，说不定是哪个教训机构的高管？ 他本以为儿子完成作业纠错就会跑出来得瑟一番，但在沙发上坐了半天也没见到动静，房间里安安静静的，莫不是儿子还没揪出错题？ 他又蹑到房间门口，他看到儿子和严洛仪都在低头看着各自的书。儿子还小声地说这安徒生的脑洞比宇宙还大，原来以为安徒生只写过“卖火柴的小姑娘”这一篇，想不到还写了这么多奇妙的故事。 严洛仪说想提高语文成绩，丰富的阅读结合自己的想象才是必胜的不二法门。 儿子点点头，说：“严阿姨，我是学生，我的任务就是学习，可你是大人了，你怎么也陪着我一起学习呢，你又不用参加考试？” 严洛仪笑道：“你现在学习是获取知识，我学习是为了恢复自己的记忆，看你的教材我受益良多，有时候甚至还能想起我以前做学生时碰到过的一些问题和事情。” 儿子说：“噢，我懂了，你小时候肯定是个学霸。” 严洛仪点头地：“嗯，我小时候应该是个非常厉害的学霸，我有这样的感觉，我们一起加油吧！” 看到房间里其乐融融的氛围，史寥龙真不敢相信这屋子里前一天是个“黄窝”，现在成了“书香门第”。 看来这里发生的事和房子没多大的关系，而是房子里住的人。 为了不打扰学习中的两个人，他悄悄走出门外，轻轻扣上大门。 第31章 下工地 这天晚上麦莹莹回来得很晚，晚到儿子早已上床入睡，丈母娘在书房的榻榻米上也是鼾声如雷了。 麦莹莹洗毕后躺在史寥龙身边，嘴里怨声载道，说跟猪打工，跟狗打工都比跟亲戚打工强。 史寥龙问老婆工作上怎么了，麦莹莹说大舅的一笔季度大单飞了，还是之前的老客户。又说今天自己之所以只上半天班就是因为中午陪这客户吃饭，本来她和这客户平时关系也走得近，都是以姐妹相称，公关没有多少难度。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这‘姐妹’毕竟只是甲方的高管，不是老板，按惯例这‘姐妹’能拍板和大舅的公司签单，可对方的老板突然变卦，大概是有更为复杂的关系网介入，所以‘姐妹’一下子丧失了话语权。大舅却把这责任全推到她身上来。 史寥龙只是随口说了句：“干得不爽就别干了，反正你大舅的公司这么些年都是要死不活的状态。” “是哟，我也想任性一点，把辞职信甩大舅脸上，但我去外面找不到有这样待遇的工作，如果你挣钱给力，我早回来当全职太太了。” 史寥龙被怼得说不出话，侧躺身子背对老婆。 麦莹莹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不妥，连忙拍拍他的背娇声地：“老公，我是心里憋屈才和你发点牢骚，你别像个孩子生我的气哈。” 史寥龙想想明天的工作由蹲办公室改成下工地了，这事他想来就不爽，正如老婆讲的，他要是挣钱多老婆也不会受大舅的气，其实这个大舅早清楚他史寥龙有几斤几两，料定麦莹莹为了养家不会轻易跳槽。 “我不生气，我收入低得说不出口，你赚得多点但要供房贷，你有生气的资格，而我却喘不过气，好在我们儿子遇到贵人点拨，已经开窍了，这是一件让我们值得高兴的事。” 史寥龙说着，见背后的麦莹莹不动，他转过身子面对着老婆，老婆的鼾声已经开响了。 第二天史寥龙拎着黑包去了工地上班。以前去单位他只需要扫码骑行个十多分钟就到了，但这工地他得坐二十来分钟的地铁，再扫码骑行十多分钟。 一路上他回想起以前初中班主任训导那些学渣们，说不好好学习以后毕业了怎么办，难道去修马路？ 是啦，他以前学习很用功的，可现在就要去修马路了，美其名曰：修地球！ 城区的徐环东路其实是一条背街小巷，以前逢雨便积水，反复翻修了几次得不到改善，这次好像是要彻底根治，路面开挖三尺，在下面重新埋管。 说好的早上九点到岗，史寥龙人到了，施工现场没看到人，只有打围的蓝色道排。他在附近的一个门面牌头看到自家单位的名称，这里应该就是项目部了，不过闸门紧锁。他给项目组的老夏打电话，对方在电话里打着哈欠地说让他等。 他拎着包傻站在那里，连坐的地方都没有。直到十点，他才看到几个工人来这里开工。这些人他一个都不认识，估计是外包单位的施工人员，带着工具下到一米多深的地糟里开始露天作业。 直到十一点他才看到单位的同事，一个材料员过来开门带他去里面坐。里面其实就是一间没有任何装修过的毛坯房。一桌电脑和几把椅子，还有做饭的煤气炉以及装在柜子里的锅碗瓢盆。 材料员说工地不比单位，工地自由些，上班不用按点到，只要把当天该做的事做完，剩下的时间就翘着腿玩。凳子还没坐热，单位里的另外两个安全员和预算员也不分先后地来了。大家坐一起抽烟，讲点荦段子笑话，然后像监一样去围挡里看工人施工。 史寥龙问他们自己要干点啥，同事们说你啥都不需要干，待会做饭师傅来了等着吃饭就行。 做饭师傅是临时请的，十一点半才到，带好了菜和生米开洗开切，然后烧火热锅。 十二点过了项目经理老夏才姗姗来迟。来了之后一看饭菜有鱼，觉得对味口又掏钱叫材料员去买了几瓶啤酒回来。 中午五个人围坐在一起吃饭，老夏吹着啤酒，开着玩笑地说单位史总下来监督工作，大家可要打起精神来干活。 史寥龙笑称“史总是眼睛有点肿”。 午饭过后又是休息时间，外面施工的人也进来围坐在一起玩牌，夏总也和单位里的三个同事轮番斗地主，史寥龙坐在一旁干看着。这伙人几百几百的输，几百几百的赢，一个多钟头心理上可谓大起大落。 两点半开工了，施工的地方响起了机器开凿的声音，震得史寥龙耳朵痛，他却看到老夏居然悠闲地半卧在靠椅上打盹，这环境也睡得着史寥龙深感佩服。他觉得自己这样干耗也不是个事，他戳了戳老夏的啤酒肚，说：“夏哥，有事你就吩咐，我笔记本都带来了。” 老夏眯着眼睛地：“没事，你去看他们施工或者坐这里玩手机都可以。” “可是副主任要是过几天问我学到了什么，我答不上来对你的影响也不好呀。” 老夏笑了笑，闭着眼睛地：“副主任不会问你任何问题，你放心吧。” 老夏好像睡着了，史寥龙识趣地走开。他想这哪里是上班，这是正儿八经地混日子，混吃等死。也许工地的情况特殊点，闲的时候没事干，忙的时候要人命。 他接到了亲爹的电话，亲爹在电话里发问：“你在单位收到消息没有？” 他一脸懵地：“什么消息？” 亲爹说：“你的柳伯伯患了甲状腺癌，已经退到二线治病了。” 史寥龙一听好像明白这其中的道道了。这位柳伯伯是亲爹当年的战友，几年前也这位柳伯伯凭关系把史寥龙介绍到这家单位里来的。 现在人患病了，要治病，要保命，退居二线干部级待遇虽不变，但必须得交出手中的权力。难怪他史寥龙一下子被调到这里来修地球！ 亲爹在电话里说：“你这边怎么这么吵，你在外面？” 史寥龙回答：“在工地，昨天单位领导找我谈的话，从今天开始我以后都要到工地上班了。” “什么，调你去工地了！这些人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岂有此理！我问你，比主任还要高一级的书记有没有找你谈话？” 史寥龙哭笑不得地：“老爸，除了你把我当个宝，在外面还有谁会在意我这个人，人家跟我这小啰啰谈话那是浪费时间。” 亲爹开始仙人指路地：“这样，你抽时间买点水果去医院看看柳伯伯，把这事告诉他，听听他的想法和意见。” 史寥龙说：“是要去看看，但你得和我一起呀，人家是冲你这张老脸，我一个小屁伢去了人家凭什么还管我的事，再说了，他把我搞进这单位已经算帮了你的忙了，难道还包办我扶摇直上的职业生涯？” 亲爹一听脾气似乎上头了，硬声硬气地：“这种事我不方便出面跟他说，我和他是什么交情你不会懂的，以后我会单独抽时间去看他。眼下你得去探个口风，你在工地能干什么，你学的又不是这行，连打杂都不会，你赶紧去找他，我把他住院的地方发你。” 挂了电话史寥龙是好气又好笑。亲爹退休了几年，在家里养成了固步自封的偏执性格，一直自认为是诸葛转世，闭门不出万事皆可决胜千里。亲爹不知道时代早变了，人的想法也变了，亲爹只承认自己的皮囊是普通人，皮囊之内拥有一颗精国之才的大脑。 史寥龙对着街道感觉茫然无助，他自问自己是不是要从今天开始在这工地上混日子？混也要些底气和资本呀，他对工地上的这些一窍不通，他拿什么混呢？ “小史，副正任半个钟头到工地，赶紧把大本营收拾下！” 老夏突然声如洪钟地唤他，他不得不和几个同事们一起忙着收拾乱糟糟的项目办公点。 老夏负责整理桌上的文件，他和几个同事一起把扑克藏到看不见的地方，把空酒瓶扔到街对面的垃圾桶里，他感觉像是在清理犯罪现场，销毁证据一样。老夏为了掩盖嘴里的酒气，居然还拿出自带的牙刷牙膏洗漱，然后嚼了两片口香粮清洁口腔。 材料员说副主任来工地巡查这里只是第一站，大概三天跑完所有项目驻地。 预算员说这副主任现在已经把自己摆在“正”的位置上了，想在单位大展宏图，干出一番成绩。 安全员说宏图个屁，都黄花菜年龄了还拼个毛，这副主任至今未婚，老姑娘一个，白天逼事多，晚上逼没事！ 大家哄笑一片。 半小时后副主任坐单位的车驾到了，身边带着满面春风的唐晶晶。老夏和三个同事簇拥上去，副主任说大家辛苦了，唐晶晶也跟着说大家辛苦了。 接下来老夏带着副主任在工地走场，介绍施工进度，唐晶晶从车里拿出可乐递给大家和施工现场的工人，说天气热了，喝点冰的降降温。 唐晶晶笑得那叫一个灿烂，对几个同事说自己刚毕业，初来乍到，希望大家对自己包容加关照。 史寥龙听着这话感觉比拿在手里的可乐还冰。 唐晶晶居然像他乡遇故人地：“史叔叔，原来你是调到这里来了呀。我以后有机会还会来看你，送零食给你吃。” 这话一出，同事都用异样的眼神看他。史寥龙尴尬不已，呵呵一笑，嘴上感谢她送来的可乐，心想我的工作无非也就是打印复印，你好好打、好好复、好好装，我可不是你叔，我没那么老！ 第32章 一不小心成踢馆的 在一所师范高等院校的阶梯教室里，年轻的讲师正在给众学子讲述古希腊的两位哲学大师柏拉图和亚里斯多德。 讲师说： “古希腊时代的柏拉图和亚里斯多德是师徒关系，所谓名师出高徒，集唯心论之大成的柏拉图造就了一代大家亚里斯多德，而这位亚里斯多德在获得授业恩师的真传后吐故纳新，观察现实中的日出日落，结合自然规律将老师的理论推翻。 亚里斯多德为人有点不厚道，说得通俗些是欺师灭祖、离经叛道。但知识的殿堂从来不认资历，只讲真理。” 在座的学子们哄笑一片。 “柏拉图认为真实的世界是理念世界，具备永恒性与普遍性。而人所处在的世界只不过是感观对眼前一切事物的描摹与幻化，是不真实的。 但他的学生亚里斯多德则提出理念是实物的原型，现实世界是由各种本身的形式和质料及和谐一致的事物所组成，因此现实世界比理念世界更加真实。 从结论来倒推，亚里斯多德超越了自己的老师，因为他已经敲响了唯物主义的大门。” 台下传来学生翻书和做笔记的沙沙声。在众多的学生中有一位女生引起了讲师的注意。 这位女生一个人坐在倒数第三排的右侧角落里，女生的桌面上既没书也没笔，女生的眼睛一直望向讲师，带着一种研究和揣摩的味道。 讲师与女生目光对视，笑着说：“这位同学听得很投入，你也许看的不是我，而是你的理念世界吧。” 学子们发出笑声，不少人好奇地扭头向后看，想目睹一下被讲师调侃的究竟是谁。 女生在众目之下并不慌乱，反倒镇定自若地：“亚里斯多德谈不上超越自己的老师柏拉图，这两个人只是在哲学范畴内走向了不同的领域而已。” 讲师笑了笑。 女生又说：“亚里斯多德也并非敲响唯物主义的大门，他的铁球落地真理在1800多年来被人们信守不移，只到1589年比萨大学的讲师伽利略就以“比萨斜塔试验”证明了这个‘真理’的错误。” 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学子的眼睛都被这位女生吸引，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见到她，搞不清她来自哪个系哪个班的。 讲师还是笑了笑，随后说：“这两位伟人是西方的哲学家与思想家，而伽利略是物理学家，正如你所说的，他们从事的领域不同，研究的对象不同，结论自然就不会一样。” 女生说：“结论的正确与否存在于本真世界，也就是理念世界。即便是数学家、物理学家通过无数次的实验也未必完全正确，可能只是距离真理更进一步而已。 19世纪前牛顿的力学统治着当时的物理学界，只到光速值被成功测量出来以后,几乎全盘否定了牛顿力学中的相对速度与绝对时间的定论。” 20世纪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完善了牛顿体系，甚至超出了力学研究范围，但爱因斯坦本人又是绝对论的忠实拥护者。这意味着现在的学界宗师即使有完善的知识体系与各类科学理论的自洽，但也无法精准预测下一秒的变化，因为精度值不能等同于现实和证据。” 讲师显得有些尴尬，而众多学子看着这个素未谋面的女生早已目瞪口呆。坐得离她近的学子已经发现她并非是一个女生，是一个态度谦和而又对学院派知识驾轻就熟的睿智女人。 下课后讲师目光锁定在这位从台梯走向教室出口的“女生”，讲师好奇地看着她，只到拉近距离，讲师以一种甘拜下风的口吻问道：“你贵姓？” 女生则以一种同行的尊敬和礼貌回答道：“严洛仪” 讲师反复念叨这个名字，讲师不会知道这位严洛仪是个服用药物治疗的病人，她来这里并不是听课，而是寻找自己的记忆。 通过陪伴史寥龙的孩子写作业，在翻阅孩子的学习教材时严洛仪的大脑总会无意间捕捉到一些碎片化、零星式的记忆。 这种记忆表象只能对眼下所接触的事物和信息的知觉过程所捕获，但若刻意深度挖掘反而徒劳无功。 她一大早就出门了。她通过手机导航搜索到了这座城市的一些高校位置，然后选了一家距离较近、交通便利的师范学院前往。 到了目的地才发现这所高等学府是倚山而建。从正门进入，踏上环山公路行走约半小时才看到教学楼。道路分岔口的标牌上指出了各院系教学楼的方位。她选择了前往综合楼的方向，她知道世界上所有的高校课堂都奉行这样一条原则： 来者不拒，去者不留。 因此她来旁听了这节公开课。从教室里走出来，她漫步在校区内的林荫大道上，她相信自己以前应该也在某个高校任教，在模糊的印象中她的学生好像来自不同国家、不同种族。但具体是在哪个国家，哪所高校，这些在脑袋里就像被洪流冲散的尘埃无从查找。 无意间来到花团锦簇的一座观景亭，她在亭子里坐下来，亭子后方是一条湖，湖的对岸是蓝球场。一群身强力壮的学子在球场上挥洒汗水、奔放青春。 她看得出神，有三个男生较为腼腆又相互怂恿地进到亭子里找她搭讪，男生们说她在教室里的表现被惊艳到了，想和她做朋友以更日后可以学术交流，又问她是哪个系的研究生。 其实明眼人都瞧得出三个男生对她有那方面的意思，三个人好像在竞争似地讨她欢心，利用各自的知识积累和特长在她面前秀风采，甚至有一个男生还拿出一本黑格尔的《小逻辑》当礼物赠送给她。 她先是礼貌地应付，接着开始敷衍，因为学子在她面前只不过是小弟弟。她接过学子递来的书随意翻了几页，又以这本《小逻辑》中的存在论与本质论巧妙地偷换概念，误导三位男生自以为读懂了黑格尔，却又在撩妹过程中犯了常规性的逻辑性错误。 三名男生都碰了软钉子，见她把书还了回来便知难而退了。 只不过他们还没走远就发现刚才上课的讲师领着一位老先生朝绿化区的亭子中走去。他们认出老先生是讲师的导师阮宗仁教授！ 这阮教授可是院系里德高望重的人，属于省内学界权威人式之一。他们猜想讲师刚才在课堂上被人踢馆，这是特地领着师傅前来扳回一局。 只见阮教授在亭子里和她打招呼，很快三人坐下来在亭子里谈话。 三名男生猜想一场学术博弈已经拉开帷幕了，他们悄悄靠近些，还是听不到谈话的内容，只是断断续续地听到叔本华、罗素和弗洛伊德这些名字，但他们知道凭阮教授渊博的学识和宗师级的地位，严洛仪在博弈中必败无疑！ 近半个钟头，亭子里传来阮教授爽朗的笑声，三名男生看到阮教授和严洛仪握手，然后三个人走出亭子分道扬镳。 严洛仪朝林荫小道向靠湖的方向走去，教授和讲师朝男生们这边走来。 阮教授无不感慨地：“了不起呀，如果以学富五车和学贯中西来评价她已经做到了，只不过通晓古今她还欠些火候，毕竟她还那么年轻。看来学术界的人才已经走向年轻化了.小谭，你要努力呀，硕士可不是你学习生涯的终点哟！” 跟在身后的讲师小谭无不惭愧地：“是的，学无止境，我须努上。” 阮教授又纳闷地：“严洛仪，我怎么在省内的学术界从没听过这名字？” 讲师小谭无法回答。这两人从三名男生身边经过时，三名男生脸上一脸懵逼。 第33章 支招 中午近一点的时间，在高铁火车站附近的一家西餐厅里，二十五岁的打工美媚一面吃着猪扒饭一边向闺蜜诉苦。 打工美媚脸上出现弱势群体那种惯有的愤慨和委屈，说：“讲句实在话，这破公司我也没打算长期干下去，钱少是次要的，学不到东西也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老板的那张脸，像僵尸一样麻面无情，看谁都像防贼一样。老板跟我们员工开会那真叫一个搞笑，说什么包你们饭，每个月发工资给你们，大家都是老百姓，我凭什么养你们，你们不能为公司赚钱，还每天吃我的饭，我这和喂猪有什么不同。你说这话气不气人？” 闺蜜吐槽地：“都快进入5g时代了，还有这种作坊老板，你当时应聘是不是被忽悠进去的?” 打工美媚一声叹自息地：“当时就是急着想找份工作，也没想着调查下这公司的背景和口碑，上了大半年的班，每天上班的心情像上坟。” 闺蜜安慰地：“行了，行了，反正下午你就办离职手续了，过了今天你也不用再每天去那地方上坟，去看那个僵尸脸。” 打工美媚将银色的餐叉插到盘里的猪肉上戳来戳去，把盘中肉几乎戳烂，恨声地：“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我主动离职是我的问题，我能力不行被炒也无话可说，可凭什么因为我的误操作就叫我滚蛋，我是按部门老大的指令执行的，我哪里错了，我一个小员工难道跨级直接向老板汇报？” 闺蜜点头说：“什么样的老板带什么样的管理层，老板都这德行，你们老大自然也好不到哪去，出事了都不保你。不过老板叫你走人应该是要赔偿你的个人损失吧？” 打工美媚“呸“了一声地说：“赔个鬼，我在这破公司待了大半年看得多了，那些销售是来一波走一波，人事经理每天替老板招新人，然后帮老板清走旧人，就干这两件事。被赶走的人从来没得到赔偿。” 闺蜜说：“这些人怎么不去找劳动仲裁？” “去了呀，去的人多了，人事部的狗奴基本上隔三差五地往那里跑，就是帮老板擦屎。劳动局也派人来公司调查过几次，但这些被踢出来的员工根本就没收集到有说服力的证据，所以调查人员拿老板没辙，不过好像这些调查人员背地里都承认这个老板是个老痞子。” 闺蜜又问：“你能拿出有说明力的证据没，要不我陪你走趟劳动局？” 打工美媚灰心丧气地：“没有，没有，这个老板要赶人走，逼人离职就是靠摆臭脸，然后天天骂你，哪怕你中午吃个饭他也说你怎么不去吃屎；你准点打卡下班，他也骂你没上进，咒你穷一辈子。你试想谁能受得了这些，干脆走人！” 闺蜜听后也替打工美媚不值地：“就当你自认倒霉吧，以后找工作把眼睛擦亮些。” 打工美媚埋头猛吃猪扒，化悲愤为食欲。 邻桌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问道：“你是说劳动局曾有两次委派代表来公司调查过？” 打工美媚一愣，和闺蜜同时扭头。她们看到邻桌坐着一位颜值和气质齐佳的女人，女人桌面上摆着一份奶油肉丁番茄汤，一杯咖啡，一盘由肉沫、马铃薯和茄子做成的慕莎卡。 女人手握着笔在一张便签薄上写着字，好像之前一直在倾听她们刚才的谈话。 女人一面写着，一边说：“劳动局的介入表明官方部门已经重视这家公司的问题，只因为举报人拿不出有说服力的证据，又嫌讨要微不足道的补偿太麻烦所以自动放弃。如果你咽不下这口气，想给自己讨回公道你还有时间和机会，你的行动就在下午办理离职手续的这一重要环节。” 打工美媚瞅了一眼邻桌女人所用的高端女包，还有身上穿的那件a字型立体剪栽、复古的轮廓、迷幻的藏蓝色调长款风衣。女人写字的样子很专注，打工美媚心想这样的女人不会拿自己开玩笑吧。 女人在写完最后一个字后将便签薄上的纸张撕下来递到打工美媚的桌子上，说：“按照上面的方法来做，你应该能拿回自己的补偿和职业尊严。” 打工美媚还没来得及伸手，字条被闺蜜拿起来看，很快闺蜜肃然起敬地又看了邻桌女人一眼，然后小声对打工美媚说：“这不是开玩笑，我看这样做行得通。” 打工美媚把纸条拿在手里看到上面一行一行地文字分为八个步骤，每一步都好像是在为自己指明方向，并手把手地教自己如何行动和应对。 “我也觉得很靠谱！” 打工美媚下意识地说了出来。 邻桌女人开始进餐了，又提醒两个年轻的女人说：“那么好好利用接下来的时间，不要惧怕，不要拖延，这是你为自己争取的权益。” 两个女人懂了，起身道谢后匆匆离开。 四十分钟后填饱肚子的严洛仪从餐厅走出来。刚才听到打工美媚的牢骚时她脑袋里就已经对这家公司的规模和老板的为人有了大致的了解，接着方法与途径很快形成了可行性极强的条条款款，于是她拿纸写了下来。 她相信在这个法制健全的国家，这座现代化都市里，各官方职能部门高效运作，信息与数据全面精准，只要打工美媚按照纸条上的方法去做，这事的处理结果绝对万无一失。她有这个信心，就像她知道自己的手机能够完全满足她在治疗期间的日常开销一样。 很快她的思绪又回到自己身上来，回想上午在高等学府的经历，她深信自己以前是高校教师，但刚才递纸条的行为又有违教师这一职业的范畴。 教师不论是从小学任教还是大到从事课题科研，对于学生都是传道、授业、解惑也。既便是文化泰斗一般也不会涉足于调解社会矛盾的层面，而她刚才的行为不太像一个教师的所做所为。 这些天，“方法”与“行为”这两个词一直在她脑海中盘旋飞舞。 从指导史谨谦的功课开始她就意识到自己善于方法论。 在高等学府的亭子里，和一位教授交流学术她发现自己的知识储备深不可测，还兼 有系统的逻辑思维体系。 刚才在餐厅里，仅凭两个小姑娘的交谈抱怨她就能透过现象看到本质，并游刃有余地向职场受挫者支招。 在潜意识里她似乎更推崇想法与行动！ 我到底是谁？我以前是干什么的？ 她反复自质问自己这个问题！ 大街上人来车往，擦肩而过的行人众生万象。 有的低头冥想，似乎在纠结或恐惧某些事情； 有的把手机贴到耳朵边大大咧咧地进： 用那个实习生的方案，我不管这计划写得怎么样，反正这人是总部那边打过招呼的。我告诉你，但凡听领导说话要听弦外之音，其它的你别瞎操心了。 有的拿着手机： 双离合没问题，但绝对不能选干式的，隐患多多。我还是喜欢无级变速，性价比高，稳定性强。不过8a变速箱最靠谱，因为技术成熟，经过市场验证啦，你问我倾向于哪种，说实话我自己也不知道！ 有的对着手机很纠结很慎重地： 我跟你说，选专业是大事，现在社会各领域的分工更加细化了，专业选对了就一根筋地往里冲。什么叫出息，就是成为行业精英，以后跨专业、改行业都是白痴干的事，难道十几年辛苦把孩子培养出来，让他在社会上被人整天呼来唤去地当狗使你就开心了? 还有的两两结伴，小声嘀咕道： 他没一点上进心，就知道打游戏，还说自己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认为打游戏好过那些在外面乱搞的人。我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你说我离还是不离？ 众生万象的脸孔与声音在干扰着她，又在启发着她。她在思考时发现这些语言信息一旦被大脑接收就会派生出好几种不同的语种。这种派生性思维她曾在武当山就领教过。 她想自己应该主动去唤醒自我潜在的知识与能力。 当她回到租住的小区内，在经过绿化地带时她看到了史寥龙家的那个“保姆”坐在休闲椅上和同龄老人聊天。“保姆”戴着粗金链子，嗓门大得像和人吵架一样，说话噼哩叭啦，全然不顾周围人的感受。 周围人一脸嫌气，挨坐在“保姆”身边的人也只是敷衍，因为听不懂“保姆”的家乡话。 其实严洛仪早就知道这位大半辈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老妇人并非史家的保姆。 当这位丈母娘见到手里拎着长方形大包严洛仪时说话声嘎然而止。 严洛仪很有礼貌地向对方点头。 丈母娘装看不到，不自在地把衣领上拉，想盖住脖子上的金链子。待严洛仪走过后周围的同龄老人都误以为这是丈母娘的女儿，不敬高看了丈母娘三分，称赞道： “这丫头长得好漂亮呀，是你闺女还是媳妇？” 丈母娘扭头见严洛仪走远了些，绷着脸地：“才不是我闺女，我闺女比她漂亮多了，还是大公司的经理。她就是个住我隔壁的，是从山里跑出来的狐狸！” 周围人好不容易对这丈母娘建立的一丝好感瞬间荡然无存。 第34章 智擒 回到家的严洛仪将买回的东西拆开包装。那是一台手提电脑和一块移动式支架白板。 电脑她先撂一边，按图纸她将白板拼装完成，然后用马克笔在白板上无意识地画着线条，画过几道后用板擦抹掉又重新画。 线条由短变长。 由直线发展成曲线状。 由平行变为交叉。 在线性的横向延伸与纵向交替中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在添加的倒推式、辅助性、迂回式箭头及虚线穿插过程中，图形已经形成了基本轮廓，看起来星罗棋布而又衔接缜密，首尾相应。 她头脑里顿时出现了一系列的词汇、概念、述语，她尝试将其分类填充到图形方格内，虽有漏洞和断缺面，但也自成一套体系。 她面对着白板陷入沉思，直到手机铃声打断她。她接听后是麦莹莹的求助，麦莹莹劳烦她今天去接儿子史谨谦放学，说老公史寥龙加班，自己的公司里出了点小状况，恳请她务必帮这个忙。 严洛仪想也没想地就一口答应了。 接孩子放学可没严洛仪想得那么简单。 史谨谦所在的学校虽有南、北两个大门，会在学生放学高峰期同时打开实行分流，但守在门外的家长们，特别是低年级的父母一见孩子跟班排队出来就会一窝蜂地扑上去，那场面不像是接孩子，倒像是抢孩子。 校区北门的临街是一条断头路，五花八门的车辆在这个时间点会挤满街道的两侧，人流量非常密集。当严洛仪见到这场景时几乎刷新了她的三观。 她是提前二十分钟来到这里的，已经看到一年级的学生以班级为单位由老师举着牌子带队从校区走出来。在接送的指定地点，迫不及待的家长们立即向队伍里的孩子挥手，呼唤孩子的名字。 一旦老师说“立定、解散”，不到十几秒的时间队伍就被家长们“瓜分”。老师会带着几个没有被按时接走的孩子站在一旁等候一些还在赶来途中的家长。 几分钟后又是一个班的老师举牌带队出来，新的一波家长蜂拥而上，继续上演“瓜分”场面。 说到“举牌子”，除了属于校方的正式老师外，还有社会上各种培训机构、托管班的外界“老师”们也在这个时间段纷纷云集此地，高举着“爱佳培优”、“新天才培优”、“小精英基地”等。 这些机构的“老师”是为了那些忙于工作没时间来接孩子的家长服务的，把孩子接到机构内辅导孩子完成作业。 除了这些诸多的培训机构，还有很多年轻人穿梭于人流中，向众多家长发放宣传单，有篮球训练营、跆拳道馆、书法班、美术班、钢琴班等。 总之与正规学校的一墙之隔，这条街道在这个时间也变成了教育领域的资本市场。 严洛仪好奇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不到几分钟，她手上已经被动地接到了五张宣传单页。 不过校外机构中有两个举牌子的人却引起了她的注意。两块牌子的外观与颜色一模一样，都写着“思优吾脱管”。但两块牌子出现的位置不一样，举牌子的也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培训机构众多，但绝不会重名，甚至打出一样的logo。 这个不起眼的差异所有人都忽视了，唯独没有逃过严洛仪的眼睛。 “思优吾”的第一个举牌代表是个穿着朴素相貌清纯的女代表。女代表被几个家长围成一团，家长在寻问这位机构代表托管的方式和费用，女代表为了业绩热心地为家长们讲解机构的服务项目和收费细节。 第二个“思优吾”的举牌代表则是一个中年女人。中年女人的眼睛一直盯着从校内排队出来的学生，然后以不高不低的声音向队伍里的学生说： “‘思吾优’的同学在这里集合。” 两个代表相隔的距离不过七八米，但在人潮撺动、嘈杂不堪的环境里这七八米相当于隔着万丈之远。 孩子们似乎只认牌子不认人。一年级的孩子见到牌子后主动靠近了中年妇女。中年妇女摸着孩子的脑袋说：“杨老师今天有事，我姓刘，由我来接你们。” 相继靠近了三个孩子，中年妇女都说着同样的话。为了安抚孩子，中年妇女引着孩子到街边停靠的一辆黑色金杯车前护送孩子们上车。 司机是个戴着口罩的叔叔，口罩叔叔给孩子们每人一块巧克力，让孩子们在车开动后再折开吃。 中年妇女又回到原来的位置举着牌子等放学的孩子们靠近，重复着“‘思吾优’的同学在这里集合”和“杨老师今天有事，我姓刘，由我来接你们”这两句话。 阳光下的罪恶几乎欺骗了所有人的眼睛！ 这里的家长只顾着自己的孩子，学校的老师也只能兼顾好自己班集的学生。谁都没有发现不法份子打着脱管班的旗号在团队作案中分工协作、紧密配合。一部分人伪装家长蒙蔽真正的培训机构代表，一部分堂而皇之地当众作案。 车里的口罩男见属于同伙的中年妇人又接到了两个孩子，眼看就要得手，便用钥匙启动了发动机。 就在车要开走时，左侧突然一辆缓慢驶过的银色凯美瑞在他的车头处停了下来，几乎把金杯打盘起步的地方封死。 只见凯美瑞的男车主下车来和一名穿藏蓝色调风衣的女人理论。女人指着她自己被划破的衣角向男车主索赔，顿时周围也有很多人围上来看热闹。 口罩男一拍方向盘暗自咒骂“该死”，见男车主一脸冤枉地向围观人申辩，说车撞人怎么可能把衣服扯破，这女人摆明是当众讹钱！ 穿风衣的女人没有和男人挣执，说话温文尔雅、慢条斯理，但就是认定男车主把她的衣服擦破。 口罩男这边见中年妇女已经得手了，领着三个小孩子上了金杯。可现在车的前后方都停满别的车，左侧又被凯美瑞拦截。车里的六个孩子都在问现在能不能吃手中的巧克力，中年妇女从中控台的抽屉里掏出六个平板电脑派发到孩子手中，让孩子安静下来打游戏。 口罩男则打开驾驶室车门下来，钻到围观人群中不耐烦地： “你们扯皮归扯皮，别影响交通好不好，你们把车开到一边慢慢扯行不行？” 穿风衣的女人瞟了口罩男一眼，神色轻蔑地：“你闭嘴，他弄坏我的衣服就得赔偿，这事他已经报警了，警察来了会处理好，和你没关系。” 口罩男一听警察立即慌了神，灰溜溜地钻回车内祈祷今天的“好事”千万别被这么个婆娘搅黄了。 车上的中年妇女和口罩男小声嘀咕，看着车里的孩子兴奋地打着游戏，对窗外发生的一切充耳不闻，现在他们只得等正前方或者左侧的车开走。 几分钟的时间，警察果然来了。由于交通原因警车无法及时进入这条断头街，三名警察徒步穿过人流来到事发地寻问纠纷双方。 口罩男和中年妇女在车里稳住阵脚，心想警察的注意力在男车主和肇事女身上，应该很快会令其将车挪走。所谓富贵险中求，他们静观其变，只要这辆凯美瑞驶离，他们就能发动金杯。 只见穿风衣的女人和警察说了些什么，三个警察居然兵分两路，一个来到了金杯的驾驶室门前敲窗，另外两名绕过车身在右侧拉开了金杯的门车，令其让孩子们下车。 车里的浑然未觉的孩子们依旧在打游戏，车内的口罩男和中年妇女惊惶失措，中年妇女心理素质较强一些，虚张声势地狡辩道：我们是脱管班负责接孩子的。 而此时只见那个穿风衣的女人将真正的“思吾优”代表带到车门前，年轻的代表一见车里的孩子也是大惊失色，问孩子们怎么会上这辆车？ 事情在纷乱嘈杂中水落石出，当际炸把，引起群情激奋！ 有人大声喝道：“太猖狂了，这些人贩子居然到校门口来拐骗！” “幸好警察来了，不然这些孩子们就这样没了！” “拉去枪毙，这些人不得好死！” 警察立即控制住了中年妇女和口罩男，金杯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而穿风衣的女人在围观人的声讨中悄悄退出人流，因为她已经看到了史谨谦所在的班集由老师带队举着牌子从校内走出来。 史谨谦看到严洛仪后一脸兴奋地大叫严阿姨，待老师说“解散”后严洛仪在人群中牵住史谨谦的小手说： “走吧，我们回家。” 第35章 交谈 史寥龙万万没想到第一天去工地，混了一个大上午，下午副主任来检查并微笑亲切地放下几句“指标”和“进度”，项目组的人就要加班加点。 但这加班加得没质量更没效率，项目负责人老夏待主任走后便坐在靠椅上耍手机，同组的几个同事和外包施工人员在工地上嘻嘻哈哈，没有任何时间观念和压力，他们都好像不急着下班，不需要陪家里人。 史寥龙的任务是现场拍照，然后把图片传给老夏，老夏再上传到单位的大群里。单位里其它在工地的项目组也在加班传图片，副主任则在里面点赞和洒花，发送“辛苦了”。 晚七点了，史寥龙坐在老夏跟前说：“夏哥，我觉得这加班完全是在做样子吧，你看施工队纯粹是磨洋工，这样耗下去副主任是不是要给我们送宵夜来了？” 老夏笑了笑，好像知道史寥龙的意思，说：“小史，你是个妈宝吧，想早点回家对不对？” “我娃都升三年级了还妈宝，说我是孩奴还差不多。” 老夏呵呵一笑，又挥挥手地：“去吧，去吧，反正这里有我们盯着。” 史寥龙假惺惺地解释：“夏哥，我不是要临阵脱逃的意思，我既然来学习就得和大家同甘共苦，我只是想问下今天是不是要通宵？” 老夏直接明了地：“同甘共苦这话和领导说还可以换个表彰，你跟我讲就太虚伪了。小史，我在这单位干了快二十年，合同工我见得太多，来一波，待个两年就走.再来一波还是一样。说到收入和待遇，你们只有我们正式编制的一半，而且公积金和子女医治补贴都没有，要谈责任和奉献那都太假了。” 这话戳中了史寥龙的要害，老夏的话不中听，但都是实话，单位里的人好像都知道凭路子进来的合同工十个有九个是在混。 “走啦，别跟我假正经，回家陪你老婆和儿子去。在这里没有办公室舒服，你心里肯定委屈。明天你也不用来那么早，十一点到都可以，如果有什么事要外出跟我打个招呼就行，工地的好处就是时间自由，人随便点。” 话说到这份上了史寥龙也就不再装，拎起包和老夏道谢后便“早退”。 其实他清楚老夏是怎么看他的。他来工地只不过是吃饭多张嘴多双筷子的人，老夏表面照顾他，心里也不指望他能在工地学出个什么名堂来。 回到家里才发现老婆麦莹莹还没回来。丈母娘坐沙发上正在和人讲电话。丈母娘听到有人进门声音立即收了几分贝，小声地：“他回了，不说了。” 史寥龙猜丈母娘是在给她那个未来能成为首富的儿子通话。他也懒得多问，洗过手看儿子的房间空空，猜到是在隔壁写作业。 “你今天咋回得这晚，你吃过饭没？” 他饿着肚子地：“吃过了，今天加班，在单位里吃的。” 丈母娘依旧没头没脑地：“你在那里又没个什么事，还加班？” 史寥龙阴阳怪气地：“没有不加班的单位，除非是干农活的，再说你问下你们家麦红超，你总说他收入高，你看他加没加班。” 丈母娘颇为自豪地：“红超那忙得不得了，我给他打电话他还在到处出差，还在工作。” “那倒是，你儿子不像我有底子，他得拼命去挣套房子钱。” 说着他也不管丈母娘高不高兴，又把门打开，说去隔壁把儿子接回来，老麻烦人家不太好。 其实他是不想和丈母娘待一个屋里，更不想和丈母娘交流。 敲开严洛仪家的门，看到儿子在房间里写写算算，专注得不知道自己的爹已经来了。 严洛仪穿着一件卡通休闲衫，手上拿着一块蛋糕在吃，问他要不要来一块，说这蛋糕是她自己做的。 这可是雪中送炭。史寥龙不讲客气，把端来的蛋糕几下啃光，不停地称赞味道不错。他发现客厅的衣挂上那件风衣被划破的痕迹。 严洛仪问：“你没吃晚饭？” “没有，今天加班，单位不包饭，我还是走得最早的一个，我老婆到现在还没回来。噢，对了，今天非常感谢你去接我儿子放学，这事老婆在电话里跟我说了。” 严洛仪从柜子里拿出方便面来用开水泡，说：“没事，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她将泡好的面撂到餐桌上，让他三分钟后再开吃。 客厅里多了一块大白板，上面是涂改痕迹很明显的表格，表格中有字母和他看不懂的符号。他坐泡面跟前说：“你这是要搞什么设计？” 她摇头地：“没有，我只是尽量回忆我以前的职业。” “说到你的职业，我估计你以前是个很牛逼的人物。但是我在网上搜了你的名字，没有任何关于你的信息，甚至连你的图片都看不到。但是在武当山的时候，我的那个大神朋友私底下跟我说了句话我到现在还记得。” 她有些好奇地问：“哦，说了什么？” 他揭开塑料盒盖，对着热气腾腾的泡面说：“大神说你的知识储备可能超出了我们的认知。他让我尽量帮你，让你欠我人情，说等到你恢复记忆了，你有强大的能量拉我一把，我可以少苦逼十年。” 他本以为她会被逗笑，但她却思量一番，走到白板前用板擦和马克笔在上面涂改，画出的符号他依然看不懂。 “我今天去了一趟高校听课，又去了西餐厅吃午饭，下午接孩子放学，经历过这些事我感觉自己以前的职业并不是在单一的领域靠专业输出，应该是有一个全面的知识架构和体系来支撑，并涉及和催动其他行业。” 史寥龙开始吃面了，说：“你说的这些我懂，就像张无忌本身拥有九阳功为根基，然后学什么功夫都快，一学就会，我这个比喻是不是很形象？” 她扭头看他吃面的样子，问：“张无忌是谁？” “你不会连这个都忘了吧？” 见她一脸茫然，他又说：“在武当山我们一路结伴时你说你叫严洛仪，你还特地强调你是严谨修炼，最后学成乾坤大挪移。” 她说：“噢，金庸我知道，有华人的地方就有金庸。你说的张无忌应该是书里面的人物了。” “对头。现在有一点能证明你是中国人，但你以前没有生活在我们华夏国土，你的亲人和朋友都在国外，估计他们现在还不知道你在接受治疗。” 她点头承认地：“也对，因为从我出事后我脑子里想的都是我以前的职业，潜意识里我从来没担心我的家人问题。” 史寥龙开始喝泡面汤，像是品到山珍海味一样地满足。面和汤都下肚了，他摸摸胃，还打了一个嗝。 儿子这时从房间里走出来，看了一眼史寥龙，急匆匆地说：“爸爸你来了，我作业做完了，但是今天我还要完成拔高的习题，我先撒尿。” 儿子去洗手间解决，连门都不关。细水长流的声音过后是哗啦的抽水马桶声。儿子出来后甚至不看史寥龙一眼，而是信心满满地对严洛仪说： “难题就是陷阱多，多个知识点叠加运用，在草稿上用步骤方式展开来然后层层破解，难题其实并不可怕。” 严洛仪冲孩子翘起大姆指。待孩子进去后，史寥龙脸上有种状元他爹般地兴奋。 “你的孩子很聪明，只要正确的引导他念初中就能在学业上独档一面。” 史寥龙有点飘了，笑道：“那是，不过最重要的是靠你这位名师给他开了光，而且他的优秀多少有我基因方面的遗传。” “这个是正确的，基因学是有科学根据的。但是史寥龙，从我对你的观察来看，你回到江城，在步入正常的生活后和那个在武当山的你判若两人。” 一听这话史寥龙兴致十足地：“原来你还会看相呀。来来来，你看着我，运用你所具备的知识来分析下我这个人。” 严洛仪坐到餐具旁，与他呈对立面方向，说：“这个其实不需要看，从你的行为可以推断出你和妻子的婚姻没问题，但和你的岳母相处得不太融洽。” “活神仙呀，这个你都发现了，你从哪方面观察出来的？” 严洛仪说：“你加班回家应该没多久就来我这里了，而且你还空着肚子，这证明你的岳母没有准备你的晚饭。你宁愿来我这里吃泡面也不想在家和岳母待在一起，这表明是你的自尊心在作梗，因为你妻子的收入比你要高。” 史寥龙难为情地笑道：“又被你说中了。” “关于你妻子，她在生活中应该比你强势，比你有主见。不过在我看来她和你一样也很善良。” 这话史寥龙有反驳的理由了，他几乎脱口而出地：“她善良么？你是没看到她和我吵架动手的样子，还有以前指导儿子学习时她被逼急了连吼带骂的样子，她就是那种——” 史寥龙说着突然嘎然而止。他用手轻轻地抽自己的嘴巴。男人当着别的女人面揭老婆的短，这行为很垃圾。可转念一想，难怪大神李文广在武当说和严洛仪谈话容易被她带偏，现在他算是领教了。 严洛仪并没有取笑他的表情，反而是一直在认真地聆听。见史寥龙打住了她才说：“其实当你妻子送我去医院接受检查的那天，她借口说自己去趟卫生间，我知道她是打算一走了之的，不过人的想法会随着时间差在不断变化，最后你妻子还是调头回来了，她不放心我一个病人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接受治疗，她是一个善良的人。” 史寥龙无话可说，麦莹莹当时可能就是因为这事把车都撞坏了。 “好了，现在说说你，你以前的专业是什么？” 史寥龙回答“学的是新闻学。” “按年龄推算，你也有近十年的职业生涯了，你现在从事的是什么行业？” 史寥龙意志消沉地：“市政行业，说白了就是修马路的。” “这和你的专业有很大差距，你是中途跨行业的么？” “不是，我以前从事过传统的商超管理，也在上市公司做过行政主管，后来家里人托关系把我弄进了这家事业单位。” “现在你是否属于国家公职人员编制？” 史寥龙惭愧地抠着脑袋，笑道：“我不是公务员。” “你家人对你在这家单位的发展有什么期望，又或者你自己的期待值是什么？” 史寥龙答不上来，甚至无意识地回避严洛仪的目光。 严洛仪似乎看到了答案，点点头地：“我懂了，你受过高等教育，有专业知识储备，但从事的职业不能让你发挥所长，你是在一种迁就家人的循环模式中被动地不断自我内耗。” “一针见血了。我就是在不擅长的领域里做着重复简单的工序，置身于没有进步的循环状态。” 史寥龙说着心一拧，严洛仪确实一语道破了他这些年的心态和成长。 第36章 近在咫尺的高手 当晚麦莹莹直到十点多才回到家里，儿子已经入睡了。 史寥龙坐在床头刷手机，手机里那些鸡汤内容泛滥成灾，看得他愈发焦虑。 他想到刚才以严洛仪家里听到的内卷式消耗，那和温水青蛙一样，简直是自我毁灭。 可没有好的解决方向，无非就是辞职。但辞职之后他还能干什么？专业荒废了多年， 大学时搭建的知识体系早已过时，而且年龄也大了，他不可能找到一份和自己专业对口而且收入理想的工作。 他听到麦莹莹在冲凉的声音，他继续看手机，看看儿子学校的班级群。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他一跳。群里早炸开了锅，近一百多条消息，家长都在讨论今天发生在校门口人贩子冒充校外培机构拐学生的事件，老师也在群里叮嘱参加校外托管班的家长一定要注意孩子的安全。 史寥龙胆颤心惊地“爬楼梯”，他看到一个家长转发的新闻报道： 事情就发生在今天下午，地点是儿子就读的小学。 一群人贩子在光天化日之下佯装培训机构哄骗没有家长接送的一年级学生上车。 而真正接孩子的机构代表则被一帮人贩子同伙围住，以咨询脱管费用为由分散了这位校外老师的注意力。 庆幸的是被一位机智的年轻妈妈识破，民警及时赶到现场将其擒押并逮捕。 视频采访中一位凯美瑞男车主，这位车主也是一名学生的爸爸。 在面对镜头时这位男主称当时再接到孩子后准备开车走的，有一个穿藏蓝色风衣的女士把自己的车拦下，无缘无故地称他的车弄坏了她的衣服，要他赔偿。 车主觉得不可理喻，于是下车和这位女士理论。后来才知道女士是借助他的轿车把人贩子的面包车进行了封睹。他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主动报警，这也打消了人贩子的疑虑，只到民警擒获人贩子他才恍然大悟。 车主对这位女士的智慧是由衷钦佩，但事后这位女士一只没再出现，也不知道是哪位班集学生的妈妈。 接下来是一张围观人上传的图片，里面有穿着蓝色风衣的严洛仪侧影。 报道上说这位机智的妈妈挽救了6个孩子，6个家庭，但漂亮的妈妈很低调，一直没有再露面。 6位家长希望校方能联系到她，家长和校方要当面重谢她。 史寥龙对着图片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严洛仪，她今天是帮忙去接史谨谦放学的，没想到她做了这么一件了不起的大事！难怪在她家里，他发现她挂着的那套衣服是破的。 麦莹莹洗毕后出来用浴巾擦着头发，问史寥龙看什么看得这样入迷。史寥龙连忙把手机递给老婆，说：“你看看，现在的人贩子太猖狂了，拐人拐到学校门口来了，还是我们儿子的学校。” 麦莹莹大惊失色，拿着手机坐到床上细看，眼睛瞪得老大，嘴里说着：“天哪，看来校外的托管班也不安全，我今天还让严洛仪去接我们的孩子，想想就后怕。” 史寥龙说：“你看完，更劲爆的还在后面。” 麦莹莹往后看到视频和图片后惊呼地：“啊，原来是严洛仪把人贩子一锅端掉的呀！” 史寥龙说：“幸好你今天委托她去接孩子，如果是咱们去接，咱们眼睛里只会盯自己的娃，那这伙人就得手了，6个孩子6个家庭就会毁掉。” 麦莹莹倒抽一口气，脸上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似乎这个严洛仪已经刷新了她的三观。 不过麦莹莹并没有把手机还给自己老公，而是继续往下看这条新闻的评论。滑动了十多行，一名网友的留言引起了麦莹莹的注意。 这位名叫“一米阳光”的网友说图片上的那位机智妈妈她认识，是位神级人物。 今天本是“一米阳光”被黑心老板压榨到被迫离职的最后一天，老板让“一米阳光”走人却不给任何补偿。 中午“一米阳光”在餐厅吃饭时和闺蜜大吐苦水被这位机智妈妈听到，机智妈妈递给“一米阳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为替“一米阳光”讨回职场公道的方法，可谓神来之笔。 “一米阳光”按着这方法去做，在下午办离职手续时居然真的挽回了自己的损失，同时还给黑心老板一个狠狠的教训，结局大快人心。 麦莹莹只觉得头皮发麻，回想这起离职风波麦莹莹心里还有怨气。 说到这位“一米阳光”只不过是公司财务部的一个小职员，按理说一个小职员根本翻不起什么风浪来。今天下午在办离职手续时这“一米阳光”由闺蜜陪同而来，闺蜜帮“一米阳光”收拾办公桌里的私人东西，由人事部员工从旁监督。 在相关的移交手续办理好后，人事经理说还差一份离职报告。闺蜜插了一句嘴，说自己朋友是被迫离职，为什么还要写这东西，就算写请问写什么内容？ 人事经理说这是手续，随便写点，哪怕两三句话也行。 闺蜜替“一米阳光”打抱不平，称一个又小又破的公司，工作加量不加价，管理混乱，人都要走了还搞这些花里胡哨的名堂，为离职报告较真，不愧是垃圾中的战斗机！ 人事经理懒得和两个小清新计较，声称闺蜜不是公司员工，针对公司内部的规矩无权过问和提出任何质疑，总之不写离职书这个月的工资在下个月是不会发放的。 闺蜜气得脸涨红，不过“一米阳光”妥协了，拿了a4纸和笔答应写。两个人小清新为了一份离职报告还琢磨了半天，用鸡抓的字拼凑成了三百来字的离职书。人事经理一看全是对公司的恶意讽刺和谩骂，气得拍桌子，要求“一米阳光”重写。 结果“一米阳光”和她的闺蜜在人事办公室发生了激烈地争执。 麦莹莹的大舅被惊动了。大舅嘴里骂骂咧咧地进到人事办公室，当着两个小清新的面把人事经理臭骂一通，说搞人事的，连个离职的小丫头都搞不定还当个什么狗屁经理。 这事又落到麦莹莹头上，大舅让她来处理。 麦莹莹把两个小清新叫到自己办公室，给她俩冲咖啡，又心平气和地告诉“一米阳光”年轻人在外为人处世不管结局如何都要划上一个句号。一份离职报告该怎么写反映一个员工的人品，而且员工离职时的态度也是最能反映人品的时候。 对员工离职报告麦莹莹心理再清楚不过了，公司里十个离职有六个去劳动局告状，但这些不懂劳动法的小年轻在走之前都写过离职书，所以公司以这份书面报告为由拒绝赔偿离职员工的损失。 “一米阳光”聊着聊着便开始泪崩，说到自己的委屈与不公。其实大舅让这个员工滚蛋的原因是在上个月业务部8个员工一起离职的事件。 结果次月“一米阳光”应财务经理的要求给离职的那些员工结算了按工时的薪资。财务经理当时认为不论员工能力强弱，是否能为公司创造效益，但员工上一天班公司就应当支付一天的薪水，这样做起码让这些离职的人以后在外面能给公司留个好名声。 因为这事大舅大发雷霆，把财务经理骂得狗血淋头，财务经理一气之下也收拾东西走人了。大舅又把这事发泄到执行者“一米阳光”的身上，见了这女孩子就骂她是猪，说她只知道吃喝拉撒，逼其离职。 其实这事麦莹莹心里也清楚，也知道大舅完全是对员工耍流氓。但作为公司的总经理，又是替亲戚打工，不得不站在大舅的立场说话。 “一米阳光”的闺蜜说麦莹莹身为公司二把手，既然知道事情的原委为什么不以公正的立场站员工角度考虑，不说替员工说话，但起码炒掉一个员工也要补偿员工的损失吧，为了一点小钱这样作践员工，这样的公司走不远。 麦莹莹有心无力地承认这事公司做得有些不妥，但社会就是这样，没有绝对的公平，“公平”是法院研究的东西。 为了息事宁人，麦莹莹又当际用电脑给“一米阳光”敲打了一份离职报告，说只要当事人在上面签个名就行，并承诺如果“一米阳光”找到下家，下家对其进行职业背景调查，她麦莹莹绝对会将其美化一番，甚至可以为“一米阳光”撰写推荐信。 最后“一米阳光”拿着笔在打印的纸张上签字，麦莹莹心想总算搞定了。哪知对方签的不是名字，而是一句：万恶的资本，看清你们丑恶的嘴脸。我们年轻，但我们不傻，我们也受过高等教育，我们守法但更懂法！ 麦莹莹看着这段文字哭笑不得，本打算再跟两个小丫头慢慢耗，却不知道这“一米阳光“的闺蜜并非真正的闺蜜，而是被“一米阳光”从劳动局请来的暗访人员。 之后的事就让麦莹莹焦头烂额了。劳动局的班子名正言顺地来公司调查加问责，大舅措不及防。公司里部分在职员工甚至当着调查人员的面吐露心声，揭公司钻法律的空子来压榨员工。 大舅在公司里颜面无存，除了被迫补偿“一米阳光”的经济损失外，还得无条件接受劳动局的问责处理。 这事被麦莹莹给搞砸了，麦莹莹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小姑凉套路。 接下来的数个小时，麦莹莹面对着大班椅上的大舅，听他骂、挨他骂，她除了认错，还是认错。她不是向大舅低头，而是向自己每个月5位数的收入低头。 大舅关起门来除了骂脏话，还讽刺麦莹莹一家人： 说她爸是个农民，只知道种田，啥都不懂！ 说她妈是个典型的村妇，和她爸蠢成了一家人，绝配！ 说她弟不懂感恩，工作了几年没给家里人一分钱，还欠外债！ 说她老公身为江城人，有江城户口，但穷得叮铛响，还靠她赚钱养家！ 说她就这点能耐，被个小职员耍得团团转，她白活了三十几年！ 麦莹莹越想越来气，她恨大舅，恨严洛仪，更恨自己这个不争气的老公。 “你怎么了，你发什么呆？” 史寥龙的一句问话把麦莹莹从情绪回忆中拉到现实。 史寥龙说：“以我看吧，为了儿子安全，干脆取消他在外面的所有培优，反正有严洛仪辅导儿子，她胜过所有的机构老师。” 麦莹莹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拍，气愤地：“你觉得她好，你跟她去过日子好了！” “你发什么神经？” 麦莹莹躺下来侧着身子背对老公地：“我不想跟你讲话，我累了，我要睡了。” 老婆无端发火让史寥龙半天摸不着门。 第37章 虚心求教的小妹纸 第二天一大早麦莹莹去送儿子上学。因为自家的车上次出了交通事故，现在还搁在4s店修理，所以她和儿子步行去学校。 途中麦莹莹见儿子走路老低着头，便一拍他后背的书包，说：“男孩子应该把胸挺直，一大早的精神决定你一天的状态。” 儿子说：“我的状态很好呀，我在想昨天数学预习的内容，我好像已经完全懂了，就算不上数学课我也有能力完成今天的作业。” 麦莹莹觉得儿子小小年纪就变得浮躁了，轻打一下他的小脑袋瓜：“别把学习想得那么简单，你上课一定要认真倾听。学习没有任何捷径可走的知道不？” “可是严阿姨昨天已经给我讲了今天的内容，我还攻下了几道拓展题，妈妈，我现在真的变强了。” 儿子的自信本该让麦莹莹高兴的，但儿子提到“严阿姨”她就很不爽了，便拉下脸来地：“别整天把严阿姨挂嘴上，她才辅导你几天，她教你的那些东西都是旁门左道，你如果再这样沾沾自喜，以后面临调考会吃大亏的知道不？” 儿子却不以为然地：“旁门左道我不懂，但是捷径这个词我知道。严阿姨讲过，是在纵横两项之间找到距离目标最近的方向。条条大道可以通罗马，但捷径可以节省自己的时间和精力。反正有严阿姨每天陪我写作业，再大的考试我也不害怕。” 儿子说着，昂首阔步地朝前，麦莹莹跟在儿子后面若有所思。 她想这位严洛仪究竟是何方神圣？她哪里像个病患？ 这才几天时间，这女人支几招就让一个离职员工搅得公司鸡犬不宁！ 这女人去接儿子放学就端掉了一伙人贩子！ 儿子被这个女人征服了。 老公嘴里也时常提到这女人。 莫不是真如自己妈说的那样，她是只狐狸？ 麦莹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想今天自己必须去接儿子放学，必须亲自辅导儿子的功课，她要珍爱家庭，让家人与这个严洛仪保持距离！ 。。。。。。。。。。 在工地上的史寥龙拿着一份施工资料和图纸在认真“研究”。不是他不努力，而是隔行如隔山。起先他看不懂的地方还请教耍手机的老夏。老夏也是倾囊相授，不过每回答完史寥龙的问题都会附带一句“这个说得再明白你也不会懂的”。 史寥龙不好意思再请教，因为资料上不懂的东西太多，问多了人家会烦。 工地上做饭的师傅是钟点工，做的东西都是按老夏的口味来买菜下锅。师傅拿的工钱不多，但每天乐呵呵的。师傅说自己有退休金，不缺钱，打这工完全是不想在家闲着。 师傅又说自己有个出息儿子，一本毕业后在上海打工，前年已经购房结婚，年收入接近百万，等孙子出世后他就去上海给儿子带孙子。 施工队的工头谈到自己的闺女那也是一脸自豪，说闺女毕业于厦门大学，研究生学历。目前在广州的一家上市公司做设计，毕业才四年就已经达到年薪七十万的收入。男朋友也是从事设计的，设计轿车和suv，收入更高。去年过年，两人还开着进口宝马回村子里来，那叫一个羡煞旁人。 也不知这些人是吹还是讲真，在史寥龙面前的这些长辈都养了一群高收入、高学历的子女。也难怪他的丈母娘整天吹自家儿子，这不是丈母娘的问题，是老人群体的通病。 一辆红色奥迪a3在工地附近停了下来，从车下来的妹纸大家居然都认识，老夏第一个发声地： “史寥龙，你的接班人来了。” 史寥龙看到一脸素颜的唐晶晶拎着一个塑料袋冲这边挥手，他知道老夏在说笑话，唐晶晶怎么可能来看他？ “史叔叔，我想你了，特地来看看你。” 这个“秀球”抛得史寥龙措不及防，逗得同事们哈哈大笑。 老夏一拍史寥龙的肩膀，称赞道：“不错呀小史同志，都当叔叔了，再进一步发展你就成人家干爹了！” 史寥龙让大家别瞎扯，又把老夏往前推地：“唐晶晶，你来看夏经理就直说，别把我扯上哈，我就是个打杂的。” 唐晶晶走路似乎带着香风，惹得施工人员的眼睛都盯在她身上。这些工人觉得一个搞市政工程的单位，里面的娘们要么是虎嫂或者女汉子，怎么会有这样清纯的小妹妹。 唐晶晶走到跟前把手里的袋子递给老夏说请大家吃零食，老夏客气话也免了，收下后立即道谢。 “里面的牛肉干给史叔叔留着哈，我知道史叔叔最喜欢吃牛肉干了！” 老夏一愣，接着看了看史寥龙，好像明白这里面的弯弯和道道，说“明白，理解”。 牛肉干是小袋装，老夏从袋子里一袋接一袋地往外掏，最后成把抓。老夏说这些小袋称起来应该有个大半斤了，又对大家开玩笑地：“跟你们先申明一点，除了牛肉干其它的大家随便吃，这牛肉干可是人家唐大小姐专门拿来孝敬她叔叔的。” 同事们都随声附和，说牛肉干是史寥龙的私有财产，大家都不会碰。 史寥龙那叫一个尴尬，他对这唐妹妹没有啥好感，更不可能相信那些富家千金对屌丝男人产生暧昧的狗血情节。他刚要开口说自己其实不喜欢吃零食，唐晶晶居然把牛肉干的包装拆开了，递到他嘴边地： “史叔叔，这是咖喱味的，比你上次吃的沙嗲味要好得多，你尝尝。” 肉到嘴边了，史寥龙退缩了，他后退半步连忙摇头。 唐晶晶嘴里说着“你尝尝啦”，竟朝他逼近一步，硬是把手里的牛肉干塞到他嘴里。 “先含一含，眠一眠，体验一下咖喱香，然后再嚼一嚼，慢慢咽下去，不错吧？” 史寥龙被动地嚼着牛肉干，面对唐晶晶的殷勤他感觉自己吃的不是肉，是药！ 谁都不知道这唐晶晶心里打的什么算盘，谁都看出这“喂”的动作有点不太正常。老夏清了清嗓子，把项目组里的其他同事领到外面，说大家别打扰唐晶晶和小史同志交流“工作”。 史寥龙见同事们都出去蹲施工现场，他急于为自己开脱“罪名”，证明自己的清白。唐晶晶却拉他到桌子前坐下来，从包里掏出一份资料，一支水性笔和一个记录本。她说：“史叔叔，我是真的在工作上遇到困难了，我今天是专程来向你请教的。” 史寥龙觉得这妹纸太搞笑了，起身地：“唐美女，这里人多是非多，我是有家有口的大叔了，你当众喂我吃东西，这要是传出去我老婆会和我大战三百回合滴，你这不是在害我么？” 唐晶晶求他别离开的样了，楚楚可怜的样子说：“我是送零食你吃，又不是把我自己喂你吃，你身正不怕影子歪，他们不会说闲话的。我今天来就是想请教你一些关于打印复印的问题，我这里有记录和图片，都是我在工作上遇到的难题，你看看这些。” 史寥龙一头脓包，这是他见过天大的笑话。一个国企老总的女儿，居然开着奥迪来请教他打印复印的问题，这妹纸完全是有病，还病得不轻！ 可唐晶晶拿出的资料是有说服力的，上面的图片还真的显示办公室复印机里的一些故障代码。 资料上不仅有图片，还有文字编辑的一些问题，如怎样双面复、怎样增色、怎么变焦、卡纸或者更换打印墨的操作步骤等。 看来唐晶晶好像是认真的，可这种对待打印复印的“学问”也太搞笑了吧！ 于是史寥龙耐着性子对照图片给她讲解，告诉她遇到不同的故障采用不同的处理方法。唐晶晶还真像学生一样认真地做起笔记来。 老夏进来过一次拿杯子喝水，见他俩谈的是复印机的问题差点没把喝到嘴里的水给喷出来。 讲了一些复印机“学问”，史寥龙又称自己其实也是半瓢水，然后告诉她办公桌电脑显示器上贴着机器的售后电话，再出问题不用开着奥迪过来，直接找专业人士处理。 “你是我参加工作后的第一个同事加前辈，我还是喜欢问你。” 唐晶晶只是随口这么一说，史寥龙不禁哆嗦了一下。他想这话要是被同事听到，那还得了！ 这妹纸好像没离开的打算，又开始问打孔机的问题，还有用电脑制作单位里投标预审文件的方法。 史寥龙奇怪地：“唐晶晶你是开玩笑吧，你才上班几天就让你做这些事，这投标预审文件单位里的经营部没人教你么？” 唐晶晶很苦恼地：“他们只给我讲了几分钟，说蛮简单，就扔给我了，我在办公室里都没人教，没人管。” 史寥龙暗乐，心想妹纸你也有今天，把我挤走以后你慢慢熬吧。可嘴上他却打抱不平地：“你亲爹好歹是城投集团的老总，就这关系在单位没人照着你么？” 唐晶晶一脸懵地：“我爸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单位里的同事也没理由惯着我呀，我只想把工作做好，但没人愿意在我身上花时间，我没办法只有来找你了。” 史寥龙见她一脸无辜的表情，心想当初自己进这家单位的处境和她现在一样，没人教你管你，事情来了靠自己搞定，还得慢慢摸索。原来大老总的女儿和自己同等待遇！ 想到这里他心里又平衡了些。接下来他也端正心态像老师傅一样地回答唐晶晶的每一个问题。 他不担心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因为他知道自己回不去了，而且他的这些“技术”几乎没啥含金量，是个人只要操作几次都会变成师傅。 一个多钟头后，唐晶晶像是拿到博士证书般地收获满满。她和史寥龙握手，对他是感激加感谢，那表情又让史寥龙怀疑这妹纸有病，而且还病得不轻。 当大家看着红色奥迪驶离工地时，老夏拍拍史廖龙的肩膀，几分玩笑几分认真地：：“小史同志，这年头换车换房换老婆的大有人在，你要是当了她家的女婿，你就发了！” 史寥龙哭笑不得，为了表明自己的“清白”，说：“夏哥，桌子上的牛肉干你们当下酒菜，我是不会再吃第二包的了！” 第38章 靠山不再是山 在唐晶晶走后，史寥龙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有必要去看下亲爹以前的老友。他跟老夏打过招呼后就一人乘地铁又转公交地去了医院。 父亲的这位老友姓柳，史寥龙以前都称呼对方为柳伯伯。按阶层来说，这位柳伯伯的官品不是史寥龙这种小人物想见就见的。柳伯伯把史寥龙弄进事业单位全靠和他亲爹和柳伯伯之间的老战友关系。 在单间病房里，史寥龙见到了手术后开始接受化疗的柳伯伯。柳伯伯热情地请他坐。柳伯伯明显在掉头发，所以戴着帽子，但精神状态还不错。 史寥龙把买来的花和水果放到病房里，然后坐在床边客套地说着礼节性的话。柳伯伯的目光还停留在病房门口，问：“你爸没来？” “我爸说他会改天来专程看您。” 柳伯伯有点失望。史寥龙有点不自在。 柳伯伯知道史寥龙来并非真的关心自己的健康，所以也不绕弯了，直接问：“小史，在单位干得还好吧？” “还好，坐了两年办公室，现在去工地学习了。” “噢，去工地了，那办公室的岗位谁来顶替？” 史寥龙如实回答地：“城投集团一把手的闺女。” 柳伯伯“嗯”了声地点点头，好像这在意料之中，接着问：“你去工地能不能学到真本事，我是说对你自己有用的东西？” 这话可把史寥龙问得不知该怎么回答。他绞着手指，最后憋出一句：“单位领导是安排我去那里学习的，反正我也不怕吃亏，能干的活我都会干。” 为官大半生的柳伯伯阅人无数，史寥龙的想法他一眼看破，随即轻叹一声，说：“如果你还愿意在这单位待下去，以三年为一个时间节点来倒推，三年后你的处境和经济状况你是不是还能够接受？” 史寥龙无言以对。不说三年，就算在这单位待上三十年，估计他手头里也拿不出一笔像样的存款来。 柳伯伯点到为止了，用模棱两可的口气说：“小史呀，我得这病虽然三五年之内不会死，但也算是有番新的觉悟了。人这辈子也就这么回事，随遇而安不为错，这也是一种处世态度，起码可以知足常乐。不过你要是还想再拼一把我也支持，毕竟你还年轻，还拥有健康的资本，你说是吧。” 史寥龙除了点头也只得点头。 接下来柳伯伯不再问史寥龙的工作问题了，而是畅谈当年和史寥龙亲爹史京的陈年旧事。说他们小时候一起在街上和人打过架，成年后一起参军的经历，又聊到他和史京先后处对象时互当参谋的糗事。 为官之人情商不是一般地高，连聊天都讲究技巧，制造和谐融洽的氛围，甚至听得史寥龙整个人都放轻松了，被柳伯伯代入得一起哈哈大笑。 在探病结束时，柳伯伯特地让史寥龙回去给他亲爹带句话，说： “跟你爸说，我已经办退休了，以后喝不了酒可以喝茶，我们这一代年龄都大了，经常聚一聚，人生嘛，聚一次就少一次。” 史寥龙保证这话一定带到，并特别说明亲爹会过来探望他，让他好好休息，早日出院。 在回家的路上他突然改变了行程，他想回亲爹亲妈那里，把今天的事跟父母说下，看看父母的想法。他打电话给麦莹莹，说今天接不了儿子放学，晚上也不回家吃饭，他要去自家爹妈那里一趟。 麦莹莹一口答应，说她今天接儿子放学。 史寥龙的父母因为卖掉了旧房，刚买进一套二手房还在局部装修，所以两老暂时在外面租了一套小房过渡。 史寥龙到父母的租住的屋子里，亲妈为他下厨做菜，他和亲爹谈到了去探望柳伯伯的事，并把过程向亲爹说清楚讲明白。 亲爹听后心事重重地起身两手抄背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接着开始埋怨地： “老柳这个人就是胆子小，做了一辈子的官，都做到这么大的官级了就不能给你们单位打个电话去，让单位再把你安排回办公室！”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自家亲爹只是个平民，柳伯是大官，两人的生态圈都不一样，道行差距也就自然十万八千里了。 史寥龙说：“爸，人家是癌症患者，又办退休了，有些事他是不能做，也做不到的。我刚才已经和你讲了病房里的细节，你难道还听不出来别人的意思？” 亲爹一副“你懂个屁”的样子，说：“你不知道江城有多少领导是被他老柳一手提拨起来的，他老柳一句话那些小官都会买账。而且你这个事又不涉及到官场上的违规，只是让你继续坐办公室这点要求老柳都不肯帮忙。他这人就是古板怕事，算了，算了，过几天我亲自去跟他开这个口，我说的话老柳还是会听的。” 史寥龙笑了，好像亲爹在演小品。 亲爹史京一介草民，还总把自己当经国之才。不过亲爹也是为了他这个儿子。但“坐办公室”又不是什么高大尚的工作，每天的打印复印，文件打孔、表格制作，他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莫非要干这个干到死？ “老爹就算你亲自出马也搞不定的，人家当了这么大的官，说一句话里面是有几层意思的。难道你还听不出来‘聚一次少一次’的弦外之音？人家是让我转告你，他现在得了这病都自身难保，交权退位已成事实，帮不了你什么，如果还恋旧情就大家一起坐下来喝喝茶，聊聊天。” 亲爹一听史寥龙这样说，立即坐儿子跟前地：“那你现在心里是怎么想的，你还真打算在工地天天晒太阳？你学的不是这专业，你在这岗位上根本使不上劲呀我的儿子！” “我就算回办公室又能怎样呢，说白了和一个守仓库的保管没什么区别。” 亲爹紧皱眉头地：“你想辞职？” 史寥龙干脆承认地：“我的想法是重新找份收入高点的工作，反正我又不是体制内的人，这单位待遇不高，只是说出去好听点，不要这工作也不可惜。” 亲爹一下子火了，对史寥龙劈头盖脸地一顿教训。亲爹教训儿子总是一套接着一套，套和套之间还环环相扣，不过全是陈词滥调掉，很多年都不更新。 一家人吃饭的时候还是亲妈说了句公道话，表态称史寥龙如果有想辞职的打算家里人也不是坚决反对，但他应该先骑马找马，而且这事一定要和老婆麦莹莹商量在先，毕竟他现在也是有家庭的男人了，做任何事不能由自己性子来。 亲爹几杯小酒下肚后像预言家一样放话，断言史寥龙一旦从这单位出来就会被这残酷的现实社会打击得体无完肤。 从父母家出来后史寥龙整个人都不太好。进了自家小区，回到家门口，在严洛仪的房门外面他止住步子，抬起手准备敲门，又一下子打消了这念头。他这个有家有口的男人每天去敲另外一个女人的门，这算是出轨的征兆吧？ 不过如果把今天的事告诉严洛仪后她会给他一些什么见意？他想听听严洛仪的看法。 但此时自家门里却传来了儿子的哭声，还有老婆麦莹莹的吼叫。他立马用钥匙打开了自家的房门。 第39章 离家出走 儿子背着书包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嚎啕大哭，麦莹莹的一张脸几乎气成了猪肝色。丈母娘一个劲地拉着麦莹莹，劝她不要再打孩子。 “怎么了，史谨谦？” 史寥龙去扶儿子起身，儿子却赖在地上不起来，嘴里喊着要去严阿姨家里写作业，但妈妈不答应。 史寥龙拉不动儿子，有点责怪老婆的意思说：“就为这事打孩子，你至于么？” 麦莹莹心里的一团火烧得更旺了，她冲儿子吼道：“我警告你，以后别在我面前提严阿姨，你以后休想去她那里写作业！” 儿子扯着喉咙喊道：“那好，以后我就天天不写作业，每次考试我都考零分！” 麦莹莹气急攻心，一捂胸口，随即又大暴发般地推开丈母娘，她狠心一把揪住儿子背后的书包带朝着阳台的方向挪步。她歇斯底里地喊道：“我好心好意接你放学，陪你写作业，你的魂已经不在家里了，你不学习就不要活了，我今天陪你一起去死，我们娘俩一起去跳楼！” 儿子几乎是坐在地上被她拖行，史寥龙企图用力掰开她的手，他虽然知道老婆是气晕了头，但不会真的拉儿子一起跳楼。可当妈的这样做确实过分了。 他夹在母子中间朝老婆吼道：“你松手！” 老婆的手被迫松开了。 男人在关键时刻，那种爆发出来的气场和血气方刚的威慑力远比女人更具备压倒性优势！ “啪”的一声，史寥龙的脸挨了一巴掌，左半部分的面肌灼热感瞬间升腾。 “你再打一下试试看！” 史寥龙第一次对老婆目露凶光，就连丈母娘都被吓坏了。 “啪”地又是一声，这次老婆下手更狠，巴掌几乎抽到了他的眼角。 史寥龙忍无可忍，他发誓老婆要是再动手他会在下一秒做出连自己都觉得可怕的事！ “啪、啪、啪”地连续三下。 老婆不给面子，毫不留情。老婆的手快过老公的意识。 史寥龙的半边脸红肿了一大片。 还谈什么雄性激素和威慑力，都说再窝囊的男人只要火冒三丈也会堪比火山喷发，但麦莹莹的这几巴掌如同芭蕉扇一样把他体内的火焰山全给抽灭了，把他这个男从抽懵了。 待史寥龙回过神来时，他发现坐地上的儿子看着他，呆若木鸡的丈母娘看着他，准备拼个你死我活的麦莹莹看着他，接下来他该干点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 以前闹矛盾老婆也对他动过手，可那是关起门来床头打架床尾和。这次不一样了，当着丈母娘和儿子掴他的脸，这叫他以后的日子情何以堪！ 他走了几步，瘫坐到沙发上，他气得浑身发抖，可已经丧失了脾气与底气。 儿子被丈母娘扶了起来，丈母娘和儿子说话，在十足的乡音中史寥龙听出了大概的意思。丈母娘是告诉他儿子以后不要再去严洛仪家里，严洛仪是狐狸精，是灾星，接近她的人都会有麻烦，家里人也会跟着倒霉。 儿子想说话却又不敢开口，儿子是被刚才的一幕吓坏了。 原来导火索并非要去哪里写作业，而是严洛仪到底是人还是狐狸的问题。 丈母娘毕竟是个地道的农民，在那个年代，鬼狐仙怪一说摆书上叫迷信，在乡下口口相传就是娱乐消遣的故事会。 不识字的人信奉那一套还情有可原，可老婆毕竟受过高等教育，好歹在这大江城也看了十多年的缤纷烟火，受信息时代熏陶，居然被她妈洗脑成这样，难道这就是原生态家庭的弊端？ 史寥龙站起身来朝儿子伸出一只手，说：“史谨谦，走，爸爸带你去严阿姨家里写作业。” 儿子像接到橄榄枝一样重拾希望，立马从地上站起来走到史寥龙跟前牵住他的手。 丈母娘急了，好像一个驱魔龙婆和妖怪斗法时突然功亏一篑。丈母娘几乎跺脚地冲史寥龙抛出一堆家乡话，意思是说这个女婿鬼迷心窍，为了一个外面的女人连家都不要了，这样的男人要挨千刀。 “你去，你带着儿子去敲别的女人家的门。史寥龙我告诉你，如果今天你进了隔壁家的门，你们父子俩以后就别回我这个家，你给我净身出户！” 麦莹莹放话了，她拿出职场上女强人的威严架势对自家老公下了最后通牒。 史寥龙懒得计较，牵着儿子往门口走，儿子的脚却滞留在原地，儿子大概是怕出了这门就再也进不来了。 史寥龙对着儿了却是在说给麦莹莹听：“史谨谦你别怕，我们去写作业，就算你妈赶我们走，我们还可以回爷爷奶奶那里去，那里才是我们真正的家。” 儿子半信半疑，又半推半就地跟着他挪到门口。 门在打开的那一刻，麦莹莹开始表态地：“史寥龙，我们离婚。房子归我，因为每个月是我在还贷，儿子也归我，因为你没那个经济实力养儿子。” 史寥龙回头看了一眼，见老婆和丈母娘几乎站到了同一水平线，同一阵营了，丈母娘嘴里还在念叨着天杀的狐狸精。 史寥龙冲麦莹莹冷笑一声，说：“房子肯定归你，我不稀罕这房子，更不稀罕你。至于儿子，他已经懂事了，以后是姓史还是姓麦他有决定权！” 麦莹莹瞬间泪崩。 史寥龙狠下心来再补一刀地：“我是没经济能力抚养儿子，但你们姓麦的也谈不上富裕，你们的情商和综合素质根本就没有培养孩子的资格！” 话撂在屋里，他还不解气，又折回来，在书房里当着母女俩取出严洛仪送的那块手表戴手上，然后把手指上的结婚戒取了下来，有意说了句： “这表戴着心情好，戒子是越看越不顺眼，不要了！” 他不计后果地带着儿子离开，在反手扣门的那一刻他听到了老婆的哭声。他又有那么一点点心软，但半边脸热辣地并伴有灼痛。这是老婆造成的，老婆她活该！ 父子俩站在严洛仪的门口，史寥龙抬手准备敲门，却又很是矛盾地把手垂了下来。儿子抬头看着他，这次儿子没有吭声。 “妈妈在家里哭，爸爸的脸也被妈妈打肿了，咱们就这样去严阿姨家里其实是在闹笑话，你说是吧？” 儿子居然点点头地：“我知道，这叫家丑不可外扬。” “行呀，你现在的词汇量比以前丰富多了，在哪学到的？” 儿子说：“我在课外书里看到的。” 儿子的成长与进步现在对于史寥龙而言是唯一值得欣慰的事。他笑了笑，这一笑半边脸还痛得厉害。他对儿子说：“咱们去外面找个地方写作业吧。” 儿子说好，牵着他的手一大一小地进入楼道的电梯。 因为是晚上了，史寥龙只得带儿子去了家附近的麦当劳里找了张空桌子让儿子写作业。 史寥龙坐在一旁发现过往的人十有八九都会朝他看上一眼，因为他今天的半边脸不是一般地“帅”。 一个肿脸男人带着儿子来这地方写作业，傻子看了也猜得出来是被老婆打的，然后被老婆扫地出门。 史寥龙不得不托着下巴，用手掌背遮住半边脸。 儿子写作业那叫一个专注，不论周遭的环境怎么样都不会分散注意力。小学两年了，以前面对作业本除了打哈欠就是磨磨蹭蹭，要么含笔，要么发呆，要么在纸上画怪物。 现在却判若两人，有种学霸的风范。所谓近朱者赤，孩子和优秀的人相处，孩子也变得优秀。 不到一个钟头的时间，儿子一气呵成地将作业完成了。史寥龙要给儿子检查，儿子说不用，居然自己写下了完成各科作业的时间反馈，然后说让史寥龙直接签字就行，并保证作业没有错误。 史寥龙也没心思检查儿子的作业，索性签了屎又臭，尿又浓的大名。 父子俩最后在麦当劳里买了两杯果汁，一大一小地吮着果汁出门。 时间还早，现在有家也回不了，更不可能肿着脸带儿子投奔父母。他只得牵着儿子在街上闲逛。 在路过广场时，儿子停步看广场里一群老年人跳广场舞。 大爹大妈们摆着脑袋、扭着腰肢、迈着空间步跳得不亦乐乎。 儿子突然问：“爸爸，是不是人老了以后都要在外面跳舞，就像我们小孩子每天要上学一样？” 史寥龙说：“这问题用‘是’或‘不是’来回答都不对，你爷爷就不喜欢跳这个，你外婆连这是啥估计都不知道。不过老年人跳舞是为了锻炼身体。” 儿子又问：“那你和妈妈老了会不会也来这里跳舞？” “也许会，也许不会吧。” “我懂了，你们没离婚就会来这里跳，如果你们离婚了就不会到这里来了，是不是？” 史寥龙索性问儿子：“史谨谦，如果我和你妈真离婚了，你愿意跟谁？” “我谁都不跟，不过你们真要离最好也得等我长大以后。我长大了就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 史寥龙居然第一次猜不透儿子脑袋瓜里想的是什么？ 儿子又说：“你每次和妈妈吵架好没劲，都是为一些无聊的问题吵来吵去，吵也好，打也好，没一点意思，老了还不是一起来这里跳舞。” 史寥龙不禁愕然，最近儿子的变化太大了，别的孩子吃一天的饭长一天，儿子好像吃一顿就长一岁了！ “反正我长大了是不会结婚的，结婚了就会吵架。女生打男生，男生还不能还手，女生还会哭，太麻烦了。” 史寥龙觉得当爹的该纠正儿子的错误观念了，他说：“等你成年了，学有所成，你就会遇到优秀的女孩子，到那时你就不会这样想了。咱们人除了吃喝拉撒还是要结婚的，不然一个人做任何事都会觉得孤独。” 儿子反驳地：“真正的强者是不会害怕孤独的。严阿姨不就是每天一个人么，她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没人打扰她。我喜欢她那种样子，我写作业的时候，她看自己的书，还在书上面做笔记。有时候她在大黑板上写写画画，要不就上网查一些我看不懂的资料。她好像总是在思考，我打断她，她也不会生气，我以后就要做严阿姨这样的强者。” 史寥龙一时间无语，他不知道儿子有这样的想法自己是应该高兴还是担忧儿子思想上的早熟。 “我们走吧，我回去还要看课外书哩。我们班主任说在语文里得阅读者得天下，你回去跟妈妈道个歉，妈妈肯定会让你进门的，不要因为你们影响我看书的时间。” 儿子说着就拉着史寥龙往回家的路上赶。 第40章 在外面过一夜 儿子归心似箭，拉着史寥龙抄小路走。 背街的一条小道上对史寥龙并不陌生，以前大白天他走过几次，入夜后他还是第一次走，在他眼里却有另一番“风景”。 这里的门面比较多，现在门面也还在，不过门面里流光溢彩，里面的婀娜身姿就像鱼缸里扭动的金鱼。 这条街走过路过的好像都是男人。 倚门而立，冲飘过的人抛媚眼或者主动搭讪的都是女人。 这里什么时候变成红灯区了？ 史寥龙牵着儿子加快脚步，这里对儿子属于少儿不宜。 “爸爸，他们在干什么？” 儿子指着左前方的一家门面房，那里有两个男人和三个女人在谈笑风生，其中的两个女人把一个男人往屋里强拉。男人朝同伴嘻嘻哈哈地喊道：救我呀，我不想献身！ 拉人的两个女人用打情骂俏的声音说：你今天死定了，醉生梦死！ 被拉的男人最终“沦陷”到屋子里。 史寥龙牵着儿子快速从通过。他对儿子说：“他们是熟人，在玩游戏。” 儿子这次是真的不懂，哈哈一笑，说：“爸爸，如果她们拉你，我肯定会救你的。” 史寥龙笑道：“放心，有你在，没人会拉我。” 虽然没人拉史寥龙，但一些浓妆艳抹的女人还是会冲史寥龙吹口哨，大概这些女人拉不到生意，又闲得无聊，拿一个带孩子的爹寻开心。 “爸爸，我要尿尿。” 儿子突然提出这个要求。儿子应该是憋了一段时间才开这口的。 但毕竟儿子大了，脑袋和当爹的肩膀齐高，不可能当街拉下裤链解决生理问题。 史寥龙让儿子再憋一会，说到家了随他怎么撤。 儿子却蹲了下来说尿已经胀得肚子痛，大概是因为刚才一口气喝下一大杯果汁的缘故。 “不行了，再隔一分钟我会撒裤子里的。” 儿子蹲着身子似乎在恳请史寥龙赐予当街拉裤链的特权。 是人都有三急，何况是个孩子。史寥龙指着一棵大树下，说：“你在这撒吧，尿对树来说也是好肥料。” 儿子迫不及待地起身跑树下掏出“宝贝”开始排放。 “呵呵，小鲜肉偷白菜呀，姐姐最喜欢小雀雀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一间门面房里传出来。一个闲着没事干的妖娆美媚像是看稀奇地蹿出来。 儿子显然被惊到了，下面却收不住水。 史寥龙忙挡在儿子和妖娆美媚之间，说：“美女，小孩子撒尿没什么好捉弄的，你做你的业务，我们不会妨碍你。” 妖娆美媚好像不吃正经人这套，又好像有意拿正经人寻开心地说：“帅爸爸，一看你的脸就知道是被老婆打的。你老婆下手狠呀，要不进来我给你疗下伤，保证让你好了伤疤忘了疼。” 史寥龙摆手地：“我有娃的，你还是把眼睛盯在你的准客户身上，这年头干什么都得讲个精准营销是吧。” 史寥龙本以为自己的委婉拒绝加几分幽默能让妖娆美媚识趣地离开。可这美媚的眼睛在他的手表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凑过来一下子挽住他的胳膊，含情脉脉地：“让你娃在我们店里玩手机，你和我进里面刷几圈。带娃的客人我们都接过，我们还可以保证让娃回家不乱讲。” 史寥龙是凡人，不是圣人，在这妖艳美媚的挑逗之下小帐篷已经撑起。但他还没被冲晕头，他赶紧抽开对方的手，退到儿子跟前催促地：“史谨谦，你完了没？” 儿子加大马力排出最后一滴，很快收起“宝贝”拉上裤链地说：“完了。” 史寥龙牵着儿子落荒而逃。妖艳美媚在背后骂了句脏话，他假装没听到。但儿子却听到了，说：“爸爸，别人为什么骂你？” 史寥龙见儿子边问边回头，对儿子说：“别往后看，由她骂，咱们走咱们的路。” “她也是拉你进去玩游戏么？” 面对儿子的发问，史寥龙尴尬地：“这个你最好不要知道，这是成年人的那点事。但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你爸爸我是个正经人。” 史寥龙送儿子到家门口，他又退到电梯前室，他说自己今天回爷爷奶奶那里去睡，让儿子一个人去敲家门。儿子愣了愣，想拉他一起进门可又放弃了，说： “算了，你们成年人的那点事比拓展题还难，我进去了。” 史寥龙站在安全通道里竖起耳朵听到儿子敲家门，开门的是丈母娘，丈母娘在问儿子爸爸去哪了，然后丈母娘又跑到电梯前室来看了看，没发现藏在楼道里的女婿，最后带儿子进屋关门。 史寥龙从楼梯下到一楼，一个人走出小区。现在他没地方去了，站在街头是个名副其实的落魄男人。他想到了单位，想到了那间专门打印复印的办公室。那里面还有一张陈旧的躺椅。 当他来到单位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了，值班的大叔认得他，以为他是来加班的。他也拉下脸面指着自己肿起的半边脸说和老婆打架了，今天来这里是睡觉的。 值班大叔秒懂，以过来人的笑脸给史寥龙开门。 史寥龙打开手机电筒走到以前自己的办公室，在窗台的花珀下拿到了备用钥匙。这钥匙他庆幸没和唐晶晶交接，否则今天连门都开不了。 进到里面打开灯，他发现办公室的台架上堆着三座纸山，有项目组的工程资料，有经营部的投标资料。这些资料目前还没有装订成册。而机器旁边还散落着一些弯曲或折断的打孔条。 估计是唐晶晶搞不定这些东西，难怪这妹纸专程跑工地来“请教”他，这妹子多少也有点可怜。 不过想来也奇怪，单位里的老职工还真是赤脚不怕穿鞋的，连城投公司老总的女儿也敢欺负？ 不过这些都和他没关系，他打开电脑看片，不久就困了，于是把躺椅撑了起来，就这样睡在办公室里面。 迷糊中他感觉有点凉，不过还是沉沉睡去。他梦见十年前的麦莹莹穿着学士服冲他招手，并柔情无限地对他说：老公，我们以后永远不吵架。 十年前大四的麦莹莹要说艳若桃花一点也不为过，回眸一笑的那股清纯足已让史寥龙yy整个晚上。 追求老婆他是花了不少功夫，终于抱得美人归了，可美人在蹉跎岁月中磨砺锋芒，不仅收入比他多，见识也比他广。 梦境里没有逻辑，转眼之间史寥龙又见到了自己的儿子。 儿子长得比他还高，儿子穿着学士服对他说：爸，我毕业了，可以照顾自己了，你们成年人的那点事赶紧处理好啦，我得去牛津继续深造，我的导师来迎接我了。 史寥龙说：干嘛去那么远，在清华北大深造不好么？ 可他说的话儿子好像听不见。接着儿子的导师出现在儿子身边，他发现竟是严洛仪！ 严洛仪对他笑道：在武当山你让我后退一步，结果我摔了下去。现在由你儿子来弥补你的过失，以后你想见儿子就得去国外。 他大叫地：不行，绝对不行！ 他从躺椅上撺了起来发现天才刚亮。看看手机，上面没有未接来电，只有老婆发来的一条信息： （你就在红房子里和别人好好玩游戏吧，祝你早日患病！） 他知道昨天儿子把路过红灯区的一幕讲给老婆听了。这一夜不归家，老婆不仅不担心老公的安全，还怀疑自己老公在外面乱搞，这是什么老婆？如果要离婚那就离吧，他不稀罕！ 他听到一辆车从单位大门开了进来，现在还不到七点，哪有这么早来上班的。再说单位里的人都是老油子，找不出一个敬业爱岗的。 把躺椅收起放墙角后他打开门准备离开，却在门口和唐晶晶碰了个正着。 唐晶晶一看到他先是一愣，随后喜上眉稍地叫了一声：“史叔叔！” 唐晶晶不是一个人来的，陪在她身边的还有个五十岁模样但穿着打扮颇有富贵态的女人。 “妈，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史叔叔，我来上班的第一天他就教了我不少东西。” 唐晶晶一句话就把两个人都给“介绍”清楚了。 中年女人主动向史寥龙问好，史寥龙也客套地回礼，心想女儿养这么大，上班还把妈带来，这唐晶晶除了有病，估计还是个巨婴吧。 “史叔叔，你的脸怎么肿成这样？” 唐晶晶像发现新大陆地问。 史寥龙随便忽悠地：“不小心摔的。” 唐晶晶却科学地纠正道：“这脸上还有手掌印，是被打的啦。” 史寥龙“嗯”了声地：“你说是就是吧。” 中年女人忤了下女儿地：“人家说是摔的，就是摔的。你现在是上班的人了，和以前在学校里面是不一样的。” 史寥龙准备离开，却被唐晶晶拦了下来，唐晶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地让他留下来，说昨天一大堆工作她没完成，所以今天她特地早来，还带上自己的妈来帮忙。 史寥龙抠着脑袋地想不至于吧。中年女人也不愧是国企老总的太太，替女儿留住人是有手段的，说：“小史应该和我们一样还没吃早点，我去买，晶晶你好好向单位里的骨干请教工作。” 中年女人去外面买早点，唐晶晶则把史寥龙推回办公室，然后告诉他台架上堆的文件哪些是要打孔的，哪些是要正反复印，那些是要放大成a3尺寸的。 这量虽有些多，但时间还早。史寥龙考虑这一大早就算离开单位去工地，那也是站街喝西北风，索性就替唐晶晶干了起来，反正还有免费早餐。 复印机启动，打孔机加热，压边条用栽纸刀削切好。 台架上的一堆文件被逐一分化开来，史寥龙手把手地教唐晶晶操作机器的步骤。 看着一叠资料从梭纸槽里进入，下方出纸口印好的文件工整有序地弹出，唐晶晶眼睛放光，不禁拍手叫好，她好像是从古代穿越过来的，第一次见识到机器的魅力。 中年女人买来早点，三人一起坐下来吃，唐晶晶还不忘当自己母亲面满口夸史寥龙是个乐意助人的好前辈。 史寥龙吃着人家买来的早餐，还被人家夸，他有些不好意思。吃完后三个人一起开始干活。 这对母女像学徒一样为史寥龙搭下手，唐晶晶忙得不亦乐乎。中年女人很是谦虚，史寥龙要她干什么，她都随叫随到，而且非常虚心。 史寥龙从中年女人的恭谦态度里看得出这当母亲的是为女儿放下架子，就算干起这种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的活也是思路清晰，善于归纳。 整整一个钟头，三人合力把台架上的资料全部搞定。唐晶晶像是旗开得胜地欢喜，一个劲地谢着“史叔叔”，说这里没有史叔叔真的不行。又兴奋地给中年女人一个拥抱，说： 妈妈，我爱死你了！ 中年女人像哄孩子地拍拍唐晶晶的后背，朝史寥龙投来那种可怜天下父母心的眼神，好像在对史寥龙说：我也是没办法，只要女儿开心就好。 第41章 小老板的小心思 接下来的一周是夫妻俩较劲的阶段。 史寥龙住进了亲爹亲妈的家里。 麦莹莹工作和孩子一起兼顾。 车修好了，麦莹莹每天早上开车送儿子上学，然后踩着地板油地奔向公司。 但是接儿子放学就成了大问题。 儿子死活不要外婆接。不过儿子情商开始在线了，嘴上说学校有三个门，每次放学出来的位置不一样，外婆是很难搞清楚方向的，而且外婆年龄大了，腿脚不方便，要是被挤到摔到就麻烦大了。 在儿子夸张地描述那种校门口接孩子人山人海的恐怖场面，丈母娘被吓坏了。 麦莹莹没辙了，最后不得已地敲响隔壁严洛仪的门，拉下面子请求严洛仪替自己每天接儿子放学。 严洛仪答应。 麦莹莹表面上道谢，但又说自己毕竟是儿子的亲妈，晚上回家后会陪儿子写作业，所以晚上的时间不会让儿子来麻烦严洛仪。 严洛仪似乎看出了些夫妻之间的端倪，不过还是答应了。 可这种现状麦莹莹只坚持了四天就有些受不了。 以前她忙工作，回家后感觉累得半瘫痪，儿子学习上的事几乎都是史寥龙来包办。现在陪儿子写作业她感觉像是在打第二份工，尤其是儿子班级群里每天狂轰乱炸的消息，分门别类的要求，弄得她眼花缭乱，跟不上节奏。 她虽是儿子的亲妈，但和严洛仪对待孩子的学习方式截然不同。 严洛仪是启发式和辅助式地让孩子学会独立思考；麦莹莹则是坐在儿子身边层层介入、步步紧跟，即时纠错。 儿子很烦她这套，因为总能听到麦莹莹的声音： 头抬高、胸挺直、人坐正！ 把字写好！ 你叼笔干嘛？ 你说你在思考，你现在只是小学生，你不用深度思考！ 老师怎么说你就怎么做，要的是速度，你快点，别磨叽！ 不对，不对，这里要画关键字，关键字有利于你识别题目里的陷阱，你看群里的模范作业，人家都是这样做的。 不行，不行，打草稿也不能由自己的性子来，要横坚平整，记得标注序号，给老师一目了然的感觉。 为什么老师要检查你们的草稿呢，草稿越规范就说明你的态度越认真，对你的印象就会越好。 预习不用写一些你不明白的问题，你应该用彩笔在课文中标注生字和词，这样明天上课，彩笔的颜色就能给你最直接的反馈。 你看课外书的时候不要闷声看，要读出声来，这样可以锻炼你的朗读能力，要不妈妈和你一起来读吧。 儿子最后忍无可忍地：哎呀，你好烦呀！ 儿子烦躁，麦莹莹也累，心里更不是滋味。 。。。。。。。。。。。。。。。。 史寥龙的亲爹抽空去探望了老友柳伯。亲爹“出征”时士气高昂，简直是“不破楼兰终不还”，但回来的时候整个人看上去那叫一个歇菜。 史寥龙不用猜也清楚是什么结果。柳伯纵横官道这么多年，经历和眼界只怕已经超出了亲爹的认知，虽然亲爹和柳伯是战友，但贴上阶层标签，亲爹在柳伯面前只不过是个小角色而已。 柳伯这样的人物要想拒绝亲爹，随便耍两下太极，还是最粗浅那种就可以让亲爹连连溃败。 史寥龙反倒安慰老爹地：“柳伯现在是病人，以前位高权重，甚至笑看风云，现在是看透生死，你觉得很大的一件事在人家眼里已经微不足道了。” 亲爹很不服气，又不好意思在儿子面前表露，虚张声势地：“我是看老柳身体不好，所以该说的话我没说，我说重了老柳心里会不舒服，会影响他的病情。” 史寥龙有口无心地：“老爹你算了吧，你攒一肚子劲在人家面前使出来只不过是一阵清风而已。再说了，我又不是他亲儿子，我的事他不上心也属正常心理。” 话一出口史寥龙就后悔了。亲爹脸色果然骤变，冲他横眉怒目地：“我还不是为了你。你要是争气我哪里会放下身段地去求人？我这辈子从没求过人。为了你，我这张老脸都丢净了！” 史寥龙一听也来气，口无遮拦地：“老爹你的段位是自己封的，社会又不认可。再说真按照等级标签人家肯见你，肯陪你聊下天就是恋旧情了。” 亲爹一听这话就上头了，不把史寥龙当儿子，而是当成了唇战对手，毫不留情地打击儿子自尊地：“你就是欠抽，你活该被你老婆抽！” 史寥龙心里一酸，想想这又是何必呢？和亲爹抬扛没有任何意义。他索性调头去厨房帮正在做饭的亲妈搭下手。 亲妈心理一直憋着件事没跟任何人讲。从史寥龙回来的第二天，丈母娘就和亲妈通了电话。丈母娘天生地大嗓门，在电话里像放炮一样咋咋呼呼。 亲妈只听懂了四层意思，丈母娘大概是说让女婿回家来，女婿这样一走了之，把娃丢麦莹莹一个人养很不负责任。又说夫妻打架蛮正常，让史寥龙想开些，小两口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 亲妈在电话里毫不客气地怼丈母娘，说女人打男人的脸是无知的表现，是没教养。男人就算再有出息，脸被女人打了，男人的自尊和运气也被打跑了。 亲妈又让丈母娘好好教导下自家女儿，说这麦莹莹如果还不开窍，那这个媳妇就是白吃了这么多年饭，白读了一趟大学！ 这几天亲妈一直想跟儿子说当初和麦莹莹这样原生态家庭出来的女人结婚就是个错误，但看儿子青肿的半边脸，亲妈又不忍心再打击儿子，只得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一周后，麦莹莹对儿子史谨谦投降了，答应儿子每天晚上去严洛仪家里写作业。麦莹莹的妥协并非是对儿子缺乏耐心，而是她的工作量开始增加，每天不得不加班。 公司的老板，这个麦莹莹的大舅基于上次员工离职闹得沸沸扬扬一事还对麦莹莹耿耿于怀，有事没事摆张臭脸给麦莹莹看。 其实让麦莹莹加班也不是整她，麦莹莹心里清楚，如果不是这层亲戚关系，大舅早让她卷盖铺滚蛋了。 为了缓和“主仆”之间的关系，麦莹莹将那个财务部小职员离职的事向大舅说明了真实原委，告诉大舅其实这里面是有高人在背后给那个小职员支招。 大舅起先还不相信，说麦莹莹想忽悠他。 麦莹莹又将自家老公去武当山旅游所发生的事对大舅和盘托出，并透漏这个叫严洛仪的女人在第一天帮自己接孩子时就不动声色端掉了人贩子团伙。 大舅在看了麦莹莹收藏的那篇新闻以及离职小职员在后面的留言后开始对这个严洛仪产生了好奇和兴趣。 “找个机会约这个姓严的出来吃个饭，我想见见她，如果这人真有两把刷子，我聘她当咱们公司的顾问。” 大舅说这话时一副世界五百强企业老板的架势。 麦莹莹就猜到大舅会有这么一说，她倒是不担心大舅真能请个”神”来公司取代她的位置，凭直觉她认为严洛仪看不上大舅的公司，所以对大舅说： “约对方吃饭没问题，因为对方欠我很大的人情。不过要有资格成为咱们公司的顾问还得经过大舅你的一番考核呀。” 大舅的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问：“怎么个考核法？” 麦莹莹说：“前些时不是老杨的大单飞了么，抢我们业务的下家和我们的价格一样。老杨也确实说过她那边新来的采购部拍板人是他们老板的亲戚。老杨现在被架空了，说不上话，这对于我们来讲就是失去了一个大客户。不妨就以这个为考题听听对方的意见，如果奏效我们算上捡了个大便宜，要是算行不通，反正我们也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 大舅皱了下眉头，觉得这“考题”有些难为人了。在这个关系社会里就算是请一些职业分析师和危机公关类的精英，在不了解一个行业或者公司内幕的情况下是不可能给出什么好的点子来的。 麦莹莹知道大舅的顾虑，说：“反正死马当活马医吧，成或不成都不用付费，顶多一顿便饭钱。” 大舅斟酌一番后点点头，说：“你来安排见面，吃饭的地方不要太高档，也不能太寒酸。” 第42章 小老板的小考核 当晚掐着时间麦莹莹敲响了严洛仪家里的大门。 麦莹莹说来接儿子，儿子的功课也快完成了。麦莹莹却主动坐下来和严洛仪拉家常。来这地方并不是第一次，但麦莹莹已经注意到了客厅里的大白板。 这白板上面总会出现不同种类的图形，而且麦莹莹每次看的时候，发现这些图形一次比一次复杂，但一次又比一次细化。图形里的专业术语和字母标注麦莹莹这个本科毕业生压根就看不懂。 茶几上还摆放一些补脑和治疗的药物。 麦莹莹假装关切地：“今天去医院复查了？” 严洛仪回答：“嗯，每天按时服药，只不过感觉效果不太理想。我现在和正常人没区别，就是记忆问题。” “没事，耐心接受治疗。现在的医学水准人类有目共睹，但这世上也没有什么灵丹妙药，只要没有疼痛症状就是成功的一半，记忆力的恢复只是早晚的事。” 严洛仪的表情是但愿如此。 麦莹莹趁机引入正题地：“严小姐，上次你替我接孩子放学智擒人贩子的事在网上已经成为佳话，这事你不张扬我也会保密。我想你肯定以前不简单，就算失忆还能干出这种传奇性质的事来。” 严洛仪很淡定地：“没有，没有，我应该不是什么名人。” 麦莹莹瞅准苗头地：“明天我们一起吃个便饭吧，我带着史谨谦一起，毕竟把孩子放你这里，让你辅导孩子的学习，要耗费你不少的时间和精力。” 严洛仪好像对“吃饭”不反对，只是不经意地问了句：“你先生史寥龙也去么？” 麦莹莹一愣，她万万没想到严洛仪会在她面前提起老公！这是几个意思？这女人也太大胆、太直接了吧？ “你们的事史谨谦都和我说了，我只是觉得你先生为人不错，可能只是收入没你高，但人品可佳。家庭冷战对你们双方都不太好。” 严洛仪这样解释，虽没让麦莹莹心情平静，不过也没加重她为人妻的疑心。麦莹莹现在看严洛仪，她深信严洛仪这样的女人是绝对不会对自己老公产生兴趣的，就和一个上市公司的高管看不上大舅的小公司是一个道理。 所以麦莹莹很坚挺地：“我会让自己的老公回家的，毕竟他是我男人嘛。不过明天老公是回不来的，我和他还在斗气中，正好明天借吃饭的时间你给我支下招，看看有什么办法把我们家男人骗回来。” 严洛仪一口答应了麦莹莹的要求。 有种鱼上钩的收获满满，麦莹莹带着儿子回家。 约饭的地点定在家小区附近的一家酒楼。麦莹莹当然不会傻到让严洛仪知道想见她的另有其人。 麦莹莹事先做了些功课，大舅想向严洛仪取经之前肯定会考验这个女人一番，如果严洛仪真有两把刷子绝对不会空谈一些大道理。所以麦莹莹花了两个小时准备了一些公司关于经营情况和一些相关数据的资料。 不过这些资料麦莹莹也做了手脚，数字虚实参半，业务量化和规模上稍微夸大了些，即便从事企业360全方位诊断的职业经理人看了这些东西，在没有接触具体公司之前也会认为接近真实。 这天下午麦莹莹特意提早离开公司开车去接了儿子，然后在酒楼订了位子。到点后见严洛仪准时赴约。三人坐定了史谨谦迫不及待地拿出试卷展示。 麦莹莹一看分数眼睛就亮了。语文竟然96！ 当妈的以为这是儿子给自己的一个惊喜，哪知儿子把麦莹莹凉一边，对严洛仪说：“严阿姨，妈妈辅导了我一周的作业，其实是耽误了我一周的时间，如果我一直在你家里写作业，我肯定会得98分的，而且还是全班最高的那个。” 麦莹莹顿时尴尬了，而严洛仪看了试卷，承认这套题集对三上的学生颇有难度，有部分拨高的知识点。 儿子主动站到严洛仪跟前指着扣分题说自己当时结合阅读中的理解认为这道空应该是填“写意”。不过这里被老师叉掉，丢了两分。 麦莹莹特意触过脑袋来看文和看题，以成年人的思考觉得“写意”这个答案要说完全否定也不对，大概和试卷的标答有出入。 严洛仪又看了满分30的作文，然后告诉史谨谦，按三百五十字的要求，作文是要讲清楚一件事，但史谨谦是把一件“大”事和一件“小”事相结合，在这样的字数容量里老师只扣2分是手下留情，更是对“写意”答案私下的认可和弥补。 麦莹莹听懂了严洛仪的意思，只不过史谨谦还小，有些钻牛角尖地开始认为标答更胜于拓展性思维。好在严洛仪鼓励孩子，说粗浅的知识是基础，但也是迈向高阶知识的台梯，须严谨对待。待他在日积月累的学习中成长起来时，他就会在创造性的思维中受益匪浅。 孩子似懂非懂，却又是一副很收益的样子。麦莹莹暗自惊讶这个儿子才和严洛仪相处多久就对她服服帖帖，而自己这个亲妈苦口婆心地告诉儿子很多比这还高深的大道理，儿子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大舅不声不响地进了酒楼，在背后的一张桌前坐了下来，假装地咳嗽了一声，扮演一个素不相识的食客点菜。 麦莹莹点的菜上桌了，她让儿子收起试卷大家一起用餐。夹了两口菜麦莹莹就开始进入正题了，用大舅听得到的声音开始假装抱怨现在的职场和工作，说自己在公司干到这个职位也不容易。 严洛仪也只是听，不发表任何意见。 麦莹莹把心里打好的腹稿搬了出来，说：“前些时，我们公司里一个小职员离职了，这个人看起来没什么阅历和头脑，但想不到离职的那天居然请来一个劳动局的暗访人员冒充闺蜜，当时我也是心太善，把人家当小妹妹，说了一些符合常理又有违职场规定的话，结果把公司害得不轻，老板估计是要恨我一辈子了，现在暗地里物色我的取代者，这几天一想到这事我都要内分泌失调。” 这话一说果然严洛仪停了筷子看向麦莹莹。 麦莹莹故意唉声叹气地：“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比不上高人指路。后来我才知道那个离职的小职员是受高人指点，好像是高人递来一张纸条，按这纸上写的方法去做，结果导致我们公司上了黑榜。唉，我快被这事整失业了！” 严洛仪只是“哦”了声，然后低头吃饭。 麦莹莹知道她内疚了，然后按套路让她来弥补，说：“不过凡事没有绝对，我还有点机会，可这难度估计超过了我的能力范围，我能抓住这机会的可能性太小太小了。” 果不其然，严洛仪重新抬头问道：“是什么样的机会？” 麦莹莹演技在线，开始述说公司一个维系了几年的大客户飞单的事件。在这事上麦莹莹做到了不夸张，不隐晦，实话实说。 严洛仪用心听着，随后表示出爱莫能助的态度，说：“业务上的关系圈和利益链向来是一种疑难杂症，作为局外人我不清楚，也帮不了你什么。” 麦莹莹不可能让严洛仪这个时候掉链子，牢牢把握住节奏地：“我看到你房里那块白板上画了很多结构图形，估计你的分析能力要强于我们普通人，你不妨理下头绪，看有没有针对这事为我也支两招？” “支招”这个词似乎让严洛仪发觉了这其中的破绽。严洛仪只是警惕性地看了麦莹莹一眼，眼神虽没恶意，但让麦莹莹瞬间心虚。 “装傻”和“套近乎”这时就成了掩饰破绽最有效的方法。 麦莹莹扮可怜状地求严洛仪，竟握住她的一只手，小声说：“你无意中帮了一个你所认为的弱势群体，让对方拿到了离职补偿，但这事把我害惨了。我是有家室的人，我如果失业了怎么养孩子，怎么还房贷呢。所以我求求你，利用你的洞察力和判断力帮帮我，我真没有别的办法了。” 严洛仪迟疑片刻，在史谨谦的书包里找出了笔和纸，麦莹莹本以为她会在上面写下几条“锦囊妙计”。但严洛仪却是在画图。 严洛仪是按照麦莹莹刚刚说的事将两家公司用线条串到一起，然后以纸张的纵横空间为坐标，在两家公司的名称之间标注了一些括号。 麦莹莹看得一头雾水，又忍不住问了声：“你不问问我们公司是干什么的就开始了么？” 严洛仪很是专注地在纸上标注，并不作答。 邻桌的大舅看到这一幕投来极度鄙视的目光，并冷笑一声，好像认为凭麦莹莹刚才简单的口述来纸上谈兵简直是小儿科的把戏。 不一会功夫，严洛仪就开始问麦莹莹这两家公司近三年以来的业务往来次数、成交金额、供货渠道。麦莹莹凭印象说出数据。严洛仪便往括号里填充。 接下来是麦莹莹所在公司全年的营业总额，然后比对近三年甲方公司业务的占比权重。 整张纸已经被画得密密麻麻，但线性清晰，结构一目了然。 从手绘图中的数据来看，这家甲方公司三年以来每年都能在麦莹莹的公司毛利占到26%。 严洛仪又将纸张翻面，在纸的反面写下了杨女士这个称呼，然后寻问麦莹莹这位杨女士的年龄、在甲方公司的职位、家室成员、性格和爱好方面的内容。 这个不算商业机密，凭麦莹莹和杨女士这些年的交情，对这位大客户代表那是了解透彻，甚至在业务往来的这些年中给了杨女士多少好处那也是如实相告。 纸张的这一面严洛仪开始按一、二、三罗列杨女士的本人信息。只到十五条后麦莹莹再也想不出别的了。 接着严洛仪好像在用排除法在上面画圈。只到十四条被圈满，留下了杨女士正在念初中的孩子那一条。 “问题还是出在这位杨女士身上，他的孩子需求这方面可能你没能力满足。” 严洛仪下了这样的结论。 麦莹莹有些愕然，同时也觉得这结论下得有点仓促。 严洛仪将纸张翻到正面，指着图形说：“单从这些数据来看，你所在的公司规模不大，又能与甲方维系几年的良性合作，这表明甲方并不在乎业务往来中存在的猫腻问题。至于说对方公司有亲属介入引进新的合作方的可能性不大。” 麦莹莹回想和老杨数次的交谈，老杨那种一筹莫展的样子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于是问：“那你怎么知道问题出了杨女士孩子身上呢？” 严洛仪再次将纸张翻过来，指出上面被圈的部分，说：“同等的价位让竞争者涉足进来，问题不是出在你私下输出的经费上面。刚才听你说杨女士几年前提到过自己的孩子读初中，按时间来推算对方的孩子今年面临毕业问题。” 麦莹莹突然感觉严洛仪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有些事不光是钱能够解决的，尤其在孩子的念书阶段，大部分拼的是孩子的硬实力。杨姐很少和麦莹莹谈到孩子问题，只是说孩子读书很努力，想进市重点高中。不过努力的孩子何止千千万，重点高中就那么几所，这些优秀的孩子们背后的家长能量大小对孩子的入学就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麦莹莹借机去洗手间，给身处酒楼邻桌的大舅发信息，说不管这推断是不是真的，自己会去找杨姐核实，如果问题真出在客户家的孩子身上，那么要疏通关系已经超出了自己的能力范畴，要想保住这个客户还得大舅亲自公关。 邻桌的大舅在收到信息后埋头琢磨，大舅承认这个叫严洛仪的女人还是有点理论功底的。但画个图就能找到问题根源所在，这点上大舅还是不能信服。 此刻大舅发现严洛仪的眼睛正在注视自己，大舅有意回避。这女人的目光看似平和，毫无攻击性，但在大舅心里竟产生了惊鸿一瞥的冲击感。 大舅有意埋头吃着自己的菜，仍然感觉对方在看自己。大舅最后起身买单，在走出酒楼后给侄女麦莹莹回了消息： 就按你说的办，死马当活马医。你尽快套出老杨的真实想法，如果确实是她为了自己孩子升学的问题选择了下家，这事我来活动活动。 第43章 发飙 麦莹莹花了三天时间才约到杨姐见面。 杨姐在异地出差，回来的时候和麦莹莹碰面，又拒绝了和麦莹莹一起共进餐的邀请，说自己的事太多，晚上还得加班。 麦莹莹也开门见山地问飞单原因是不是因为孩子读书的问题？ 本来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理，杨姐却干脆承认了，说自家孩子今年参加中考，但成绩距离市重点高中还有些距离，恰巧有人能够帮到自己，前提条件是成为长期供方。 杨姐交底的态度很委婉，也很明确，暗示咱俩只是业务往来的合作关系，不是朋友，更不是姐妹，在孩子念读这个问题上要做到妥协和让步是万万不可能的。 事后麦莹莹向大舅报告，大舅说这事他来想办法处理，让麦莹莹不要和杨姐翻脸，关系还是要继续维系。 麦莹莹心里这下通透了。严洛仪的推断堪称精准无误。就算大舅知道问题的根源也解决不了这事，毕竟大舅只是个小老板。 。。。。。。。。。。。。。。。 史寥龙和老婆的冷战还在持续。 这期间他利用休息时间为亲爹亲妈的新屋当搬运。这买下的二手房装修也只是换了马桶和灶具，前房主留下的其它家具都能够继续使用。 在确定下个月搬家后，亲爹私下让史寥龙回家去，说他现在是有家室的人了，一直这样和麦莹莹赌气也不是个办法。 亲妈则让史寥龙在回家后一定要当着丈母娘和老婆的面把话说清楚，要让麦莹莹意识到动手打老公的严重性，更要让麦莹莹写保证书，要写明以后再动手就无条件离婚。 史寥龙哭笑不得，但他就是不打算回家，他说自己就懒亲爹亲妈这里了。 在工地上史寥龙无意中听到老夏在谈论唐晶晶，说单位里的人都觉得这唐晶晶脑袋有问题，像弱智一样，而且喜欢卖萌。 除了卖萌这女的啥事都不会干，最奇葩的是有买零食的爱好，而且买了零食她自己从来不吃，到处发给别人吃，像是洒喜糖一样。 老夏又说两天前，这唐晶晶开车来上班，在单位院子里倒车时把副主任的小英朗给撞了。这本来也不是多大个事，副主任不要唐晶晶任何赔偿，但这小丫头大概是心里过意不去，偷偷去办公室拿了副主任的车钥匙把车开走。 副主任这车开了7年，还是个手动档。唐晶晶不会弄，但也不知怎么就把车开了出去，大概是想开到4s店为副主任修车，结果在路上又和别的车辆发生碰撞，整个副架前端变了形，轮轴都断了。 听的人哈哈大笑，说唐妹妹还真是奇葩中的雪莲花。 老夏拍拍史寥龙的肩膀，说：“小史同志，你回去坐办公室有望了。这个唐晶晶干不长久的。” 史寥龙摆头笑道：“人家老爸是城投公司的老总，就这底子人家也可以在单位干到退休。我这种屌丝就算了吧，安心在工地陪夏哥一起学东西。” “你学个锤子，你又不是搞工程项目出生的，让你待这里是浪费国家人才，你心里想的什么我都知道。其实像唐晶晶这样的高干子女太多，靠家里关系安排工作，工作不爽就走人，家里人又会给他们安排新的地方。” 老夏说得很中肯，史寥龙心里竟高兴不起来。他想就算这唐晶晶走人了，他回去坐办公室又能怎样？还不是每天复印、打孔、装文件。那点收入以后和老婆拌嘴，指不定老婆又要动手。 “你这浪琴手表是你老婆送你的吧？” 老夏说着，托起史寥龙的手腕，仔细瞧那根移动的表针。 史寥龙“嗯”了声，也懒得解释。 老夏有些羡慕地：“这表不错，你这软饭吃得蛮滋润哟，这年头吃软饭也是门技术活。” 史寥龙哼哼哈哈。他不怪老夏说这话。老夏估计看多了他这样的合同工，来一波走一波，都是没本事又想混日子的人，而且他也承认现在的状态确实是在混。 刚才还在说曹操，现在曹操就到了。 红色的奥迪在工地对面的路旁停了下来，唐晶晶拎着塑料袋迈着姗姗步伐而来。那辆车尾左侧的叶子板还没进行修理，凹陷部分异常醒目。 “史叔叔，今天我又来找你取经了。” 唐晶晶的声音从马路对面传过来，声音萌得史寥龙不禁哆嗦了一下。 老夏哈哈大笑，又小声说：“看来这妹纸以后一有需求就会来这里取精，小史同志，你要保重身体，小心被人家掏空了。” 史寥龙想逃都来不及了，唐晶晶把袋子递过来，那里面装着让史寥龙倒胃口的零食。他不等唐晶晶开口说“请你吃”，就转手递给老夏，一脸嫌弃地：“领导，这个拿去给同事们分了。” 老夏接也不客气，接过袋子识趣地离开。 唐晶晶像是缺根筋地提醒：“史叔叔，里面有牛肉干，你把你的先拿出来。” 史寥龙做了个打住的手势，说：“我不喜欢吃牛肉干。” “哦，那你喜欢吃什么呢，我下次再买。” “没有下次，我一大老爷们不喜欢吃零食，你别再买了，也别再来了，而且我这里没有真经，取经你应该去西方，或者找你爸去，你爸才是真正的大神！” 史寥龙说话的口气是一种已婚屌丝哪里高攀得上女神的卑微样子，他想这样的暗示唐晶晶应该明白。 唐晶晶也不知是装傻还是真的脑袋被门夹了，拿出手机说：“那我们加微信吧，以后我有不懂的就和你视频，你远程指导。” 史寥龙头大地：“我不用微信！” 一旁的老夏和同事估计听到他俩的谈话，正在小声议论。 唐晶晶好像开窍了，脸上掠过一瞬间地阴霾，不过稍纵即逝，随后又像没事一样地和史寥龙分享自己的喜悦，说：“今天上午我一个人独立完成了资质预审文件的制作，零错误！经营部的部长还当众夸我学习能力强，我都乐了大半天，我是特地来告诉你这个好消息的。” “那恭喜你了，你心情好不应该来这里，应该把你的车开到4s店去修下。” 唐晶晶捂嘴地笑道：“没关系，我有保险的啦！” 史寥龙像送神地两手把唐晶晶的肩膀掰过去，让她面对自己轿车的方向，又作出“请“的手势，说：“赶紧回去吧，上班时间随便外出，单位里估计也就你一个人干得出来，走吧，年纪轻轻，不要不务正业。” 唐晶晶想起什么地，又转过身来说：“史叔叔，你妻子应该没再打你了吧?你这么好的一个人，你妻子打你肯定是她不对。” 老夏和几个同事变成了嗑瓜子群众，在一旁发出嘻嘻哈哈的笑声，。 史寥龙脸色不好地：“谁告诉你我被老婆打的？” “那天我早上来办公室看到的呀，我妈妈猜到你是被家人打的，妈妈要我别说，但我憋了好久，我想你妻子打你肯定是她不对。” 史寥龙外面很淡定，里面很蛋痛。他觉得自己是遇到了一个名副其实的神经病，他向一旁的同事发出求救。最后老夏当了这个英雄，走到两人面前，对唐晶晶说： “唐美女，有些事你不能瞎猜，有些话你也不能瞎说。咱们小史同志是单位里公认的好丈夫，他和老婆恩爱的很，老婆怎么可能打他。你看看，他手上的这块手表，市价2万多，这是她老婆送的，爱的见证！人家夫妻的事你就别瞎操心了。” 老夏说着还故意抬起史寥龙的一只手臂，像是展示证据一样地让唐晶晶知难而退。 没想到这唐晶晶不按常理出牌，居然两手麻利地一下子就将史寥龙手中的表给卸了下来，还高举到头顶，兴致勃勃地：“咦，这款我和表哥的一模一样！” 老夏和史寥龙两眼相对，瞠目结舌。 “让我看看这个是不是山寨货。” 说着唐晶晶拿着表朝前蹿了几步，似乎要找个光线更好的地方。史寥龙连忙拦住她，让她把手表归还。 她却有点调皮地把手表紧紧攥在手中，还非常得意地说不给，声称如果这表是正品，那就证明史寥龙夫妻之间很恩爱。 这“一老一少”在抢手表的过程中像演话剧一样，看得单位里的同事眼睛都直了。但接下来发生了意外，手表在两双手的揉捏挤压中不幸受力过猛，被弹了出去，恰到好处地落到工地挖的深坑内。 坑内有淤积的污水，手表落入污水中还溅起了一两道水花。 “我勒个去！” 老夏知道这下玩大了，赶紧叫深坑内施工作业的师傅打捞。水不深，师傅顺手一捞，沾满泥巴的手表被送上了岸。 史寥龙拿到自己的手表后，见表盖、表链全是污渍和褐色的水锈，他用衣服把手表擦干净，这手表并不是老婆送的，而是严洛仪赠给他的礼物。他显得很是心痛。 老夏在一旁安抚地：“没事，没事，你看这表针还在走动。” 唐晶晶也吓坏了，知道自己闯了祸，用弱弱的声音说：“史叔叔，对不起，如果坏了，我赔块新的给你。” 史寥龙一听这话火就上头了，他也不顾及场合，声色俱厉地：“你赔，你以为这是钱的事？你家里有钱，我也不穷！” 唐晶晶被他吓得后退半步，老夏立即息事宁人地让唐晶晶赶紧走人，让史寥龙稍安勿躁。 史寥龙的心情原本这段时间就很不爽，此刻出了这事他已经憋不住，索性彻底暴发地：“唐晶晶，难怪人家说你脑袋有问题，我看你就是个神经病。你爸能当城投老总怎么生出你这样一个奇葩来！” 唐晶晶倍受打击，好像史寥龙这样对待她是她始料未及的。 “我跟你说，不管这表坏没坏，你都不用赔。请你以后别来这里，我对你没兴趣。我不管你有多漂亮，你爸是什么来头，我告诉你，我结婚了，你想都不要想！” 唐晶晶眼圈都红了，欲开口辩解，史寥龙让她闭嘴，冲她吼道：“马上开着你的破车滚蛋，有多远滚多远！” 旁观的同事和施工师傅们都不吭声，大家从没见史寥龙发这么大的火。 最后老夏看不下去了，以长辈安慰晚辈的方式拉着唐晶晶走到马路对面，送这妹纸上车，看着她驱车离开。 这事完后临到下班前，老夏对史寥龙说他今天发这脾气也是情理之中，但毕竟人家老爸不是一般人，他这样一时骂得爽，止不定这妹纸回家告状，她爸一个电话打到副主任那里，他史寥龙以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史寥龙不以为然，说自己就是个赤脚的，这父女俩想怎么玩都无所谓，大不了他不干了，反正自己又不是正式编制，他怕个球！ 老夏朝他翘起大姆指，称赞他牛逼！ 第44章 事实并不是靠想象 当天晚上史寥龙收到唐晶晶发来的短信： 史叔叔，我不是故意的，真的对不起！ 还一口一个叔叔，你年轻你了不起呀！史寥龙看直接把对方号码拉黑。 短暂浸水的手表没异常，时间没有偏差。他只不过是想和这个脑袋有病的妹纸划清界线，他可不想当人家叔叔，更不想和人家建立什么交情。 他对着镜子照自己的脸。没颜值、没气质，就是一张普普通通的脸，和帅沾不上边。他想这唐晶晶怎么会对他这么个人“情有独钟”？ 不过这事倒是让他增加了一些自信，那些花边文不是总说已婚男人只要流露出真性情，无意间就会吸引住一些年少无知的女孩子。 这唐晶晶不仅无知，好像脑袋还真有大问题。 他对着镜子捋了捋头发，恢复理智，希望这事就此打住。 三天后，史寥龙在工地上收到了一份快递。盒子不大，搁手里还有些分量。他当着同事面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全新的手表，和他手上戴的那块一模一样。 同事们有意发出一阵嘘声，本想一通调侃，但回想史寥龙那天发火大家又闭嘴了。老夏正儿八经地说如果史寥龙对这妹纸没有邪念，那么这手表应该回寄过去。 但史寥龙发现外包装盒上没有落寄送地址，所以他把手表寄回到单位以前的那间办公室。唐晶晶每天坐里面，收到这东西她应该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接下来的一周相安无事。一周后的一天下午，老夏接了一个电话，然后对靠在躺椅上打盹的史寥龙说： “小史同志，恭喜你，明天你不用来上班了。” 史寥龙心里一惊，他想“报复”终究来了，这些看不见的关系网要打压一个屌丝是何其容易。他睁开眼睛一脸淡定地：“单位要和我解除合同吧，这合同都没到期，补偿我得和单位好好算一算了。” 老夏笑了笑，说：“别往坏处想。我是说你明天不用来工地上班了，你可以回单位继续坐你的办公室了。” 史寥龙从椅子上蹿起，他以为老夏拿他混点开心。 老夏说：“唐晶晶已经离职了，办公室空了三天，副主任说里面都快结蜘蛛网了，等你明天回去做做卫生。” “夏哥，你说唐晶晶离职了，不会是因为我那天对她一通吼的原因吧，她这也太玻璃心了！” 老夏说：“具体情况我不清楚，不过我听单位里的人说她其实经常旷工，每次都是她爸电话来单位请假的。也许是她爸都拿她没辙了，不好意再给单位添乱，干脆让她辞工回家去。” 史寥龙“哦”了声，心里的石头总算放了下来。 老夏一脸鄙视地：“我早就说了，像这类高干子女都是从小被家里惯坏了，没什么经济压力，把工作当打游戏，玩够了就闪人。小史同志，你的好日子又回来了。” 史寥龙笑称哪里哪里，说在办公室过日子也不清闲，每天在辐射中打印复印，头发都掉了不少。 老夏轻轻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地：“你小子找个墙角蹲下来偷着乐吧，别和我卖关子。” 当晚回家里，史寥龙把这事说给亲爹亲妈听，至于唐晶晶事件则完全忽略。 亲爹是最高兴的，但不露声色。晚饭时亲爹喝了半杯酒，开始振振有辞地说儿子这次能够坐回办公室，这背后还是老柳起了作用。亲爹称是自己一番微言大义的说辞让老柳顿悟思想，升华人生才有这这样一个好结果。 史寥龙知道亲爹开始扯蛋了，他选择保持沉默。 第二天他去单位，还是老规矩，用窗台下的备用钥匙打开了办公室的门。里面乱糟糟的，地上到处是废纸。这唐晶晶走了几天，单位里来打印复印的同事干完事从不打扫卫生，简直把这里当垃圾场。 他开始收拾，在整理过程中发现抽屉里的快递。那是他好几天前从工地寄到这里的，盒子原封不动，这说明唐晶晶收到东西但没有拆开。 这妹纸人走了，把这贵重的东西留下来是何居心？ 他也没多想，说不定这妹纸记起来了回来拿走那是最好不过了。 然而又过了几天，每次打开下面的抽屉，他看着这个包装盒都会想：这妹子不会是真忘了吧。他把拉黑的号码重新启用，拨过去后里面提示对方已关机。 他一天分时段打了五六次，对方依然关机。 他把快递盒拿出来摆桌子上面，毕竟这里面的东西价值两万多，他不能占这个便宜。他虽不清楚唐晶晶的住址，可她爸是城投集团的老总，这么个大国企他还是能够找到的。 所以他拿着有份量的快递盒利用午休时间乘地铁去了城投。 在城投集团的办公区他被人拦了下来，拦者询问他找哪位？他自报单位，称有事情要见唐总。 拦者又问他是否预约，他回答没有。 拦者称唐总是大忙人，如果没有预约谢绝会面，让他请回。 这规矩是个人都知道，他心想反正见与不见都不重要，只要东西送到就行了。于是他说自己是唐总千金以前的同事，唐晶晶有东西撂在他这里了，他来这里是物归原主，请对方务必交到唐总手中。 拦者被动地接到快递盒，拦者的脸色有些不对劲。不仅仅是拦者，他发现周遭午休的人员都在注意他，眼神有点异样和诡异。 他没多想，向拦者说了声谢便转身离开。 但他万万没想到在两个小时后，那个装着手表的快递盒子又被人给送了回来。而送还的人他见过——那次和老婆吵架赌气他来办公室待了一夜，次日大早一个面态祥和的中年妇女陪唐晶晶来过这里。 送手表的人正是唐晶晶的母亲。 当唐太太走进办公室后史寥龙不自觉地起身，迫于心理压力叫了声：唐太太好。 唐太太看上去憔悴了好多，她手里端着那个快递盒慈目伤感地让史寥龙坐，说：“我闺女提到过你的名字，她总是在家里说只有你愿意在工作上帮助她。” 史寥龙坐下后见唐太太把快递盒放在他的办公桌上，他不明白这位当妈的是啥意思，心里也开始莫名地紧张起来。 唐太太自己坐在桌子对面，目光停留在史寥龙佩戴的手表上，说：“首先我得代表我闺女向你道声歉，我很庆幸你的手表没有被摔坏。” 唐太太的道歉很真诚，甚至没有一点国企领导夫人的架子，但这让史寥龙心里更加忐忑不安。他琢磨着不会是他闺女真对自己有想法又搞不定，最后让老妈亲自出马吧？ “但这是我闺女因为自己的错误赔偿给你的东西，不管你的手表坏没坏，我都希望你能收下来，至于怎么处理，由你自己决定。” 唐太太说着把桌上的快递盒用手轻轻挪动几分，让盒子与史寥龙的距离更进一步。 史寥龙的身子几乎无意识地向后靠，连连摆手地：“不，不，不，这东西我不能收，而且我从来没有说让您闺女赔我新表，当时是因为——” 他极力解释，打算用一张嘴还原当时的事实。但唐太太突然打断他的话，说：“我闺女人已经走了。” 史寥龙立即打住，愣了几秒，还是弄不清楚来者的意思，说：“我知道她离职了，所以今天专程把东西送到您那里。” 唐太太有气无力地：“她走出了你们单位，也走出了人生。” 史寥龙的脑袋像是被打了一个闷棍，他怀疑这个中年女人是不是想纯心吓唬他？但天下没有哪个当妈的会拿自己女儿来开这种玩笑？ 他看着唐太太憔悴的脸，好像很多个晚上没合眼一样疲惫不堪。 他突然细思极恐，问题不在这块手表，而在于女儿的死！ 再推敲一下，八成是那天在工地自己冲唐晶晶一通乱吼，这唐晶晶赌气寄来一块新表，又想不开然后自我了结？ 当妈的送盒子来是走形式，真正的目的是来“办”他史寥龙这个人的！ 他背脊发凉，额头冒汗，他小心翼翼地开始为自己辩护，他说：“唐太太，如果是因为那天我在工地对您女儿发脾气——” “我女儿是死于血癌。” 唐太太再次打断他，用一句话来打消他心里的疑虑和不安。 史寥龙闭嘴了，自己内心的惶恐瞬间消失了。原来是死于疾病，不是自杀！ 可是唐晶晶这么一个大活人怎么没说就没了？ 既然身患重疾家里人怎么还让她出来工作？ 唐太太换了个坐姿，把手撑在膝盖上面，有气无力地： “我女儿晶晶9岁时就被确诊为白血病，为了给她治病我们花了不少的钱和精力。她的病除了家里的亲戚，外人很少知道。 这种慢淋性白血病折磨了晶晶十几年，医生曾经说她活不过15岁，但是她活到了21，她是人生赢家。 除了这病之外，总的来说晶晶还是很开心的。因为我们只是让她断断续续完成了高中学业，没有让她独立参与社交活动，除了控制她的饮食，其它方面我们都争取最大限度地满足她，让她过好每一天。 晶晶这一生除了我们家人，她没有任何朋友。前年年初她突然病危，她好像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她告诉我，说很遗憾自己没能像一个正常的成年人那样参加工作，她最大的愿望是想体验上班的感觉。 那次晶晶在死亡的边缘挺过来了，随后治疗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恢复。她的头发已经掉光了， 出门都是戴的假发。我们父母的已经无能为力了，我们能做的是托关系安排她来这个地方工作一段时间，让她感受朝九晚五的生活。 也许这里的同仁都以为晶晶是来谋求发展的，其实她体验‘上班’是她这一生的最后一站，是一个将死之人的最后心愿。 前面我说了，晶晶除了去得为数不多的学校几乎没有过多接触外界，所以她不知道怎么和同事相处，怎么和外人沟通。在我们面前她提起你的名字，她说你是他的第一个同事，也是在这里唯一肯教她东西的人，她说你是个和蔼可亲的叔叔。 讲到这里，也请你不要误会晶晶的心理。她对你是一种尊敬，就像学生尊敬老师一样。但是在她的情商范畴里她不知道怎么来表达，所以她经常请你吃零食，这属于她最高级别的报答行为。 或许你认为这种行为很幼稚，但于她而言，零食对她来说就是奢侈品，因为她的病，她有很多东西忌口，所以她把零食当礼物来孝敬你这个职场前辈。 最后再说说我来的目的吧。我是为了这块手表，于你而言，这是赔偿，但对于晶晶来讲，这是她人生中所经历的第一次，也是最后的一次‘人情世故’。 有借就有还，无意损坏别人的东西就得赔偿给别人新的东西。 晶晶是这样想的，她也这样做了。不管你手上戴的那块表坏与没坏，晶晶已经不知道了。但作为她的母亲我想善始善终，所以我专程把这盒子送到你这里来，这也算是我对女儿的最后一个交代。” 说到这里唐太太站起身来，史寥龙也跟着起身，他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眼里像进了沙子一样难受，他用手揉眼睛，嘴里说着：“对不起。” 这句话他不是说给眼前的这位母亲听的，而是向亡者道歉。 “谢谢你听我说了这么多，也谢谢你能为我女儿流眼泪。” 唐太太由衷地感激道。 史寥龙回想那次在工地冲唐晶晶一通乱吼，他现在肠子都悔青了，他看着这位正在经历丧女之痛的母亲，说：“能告诉我您女儿葬在哪里么，我想去祭拜下她。” 唐太太轻摆了下脑袋地：“没必要了，誓者已去，而且非亲非故。不过我替女儿感谢你，你教她的东西也许在你眼里不值一提，但对于她来讲，那是一份大礼物！” 在目送唐太太的车驶离单位的大门后，史寥龙坐回到椅子上，他重新拆开桌上的包装盒，取出里面崭新的手表。 他对着手表沉默良久，以致于冷战了这么多天，老婆麦莹莹第一次打电话来向他示弱，他却像个痴呆老人一样忘记接电话。 第45章 重归于好 这段时间麦莹莹对严洛仪是刮目相看，虽然杨姐那边的问题解决不了，但这严洛仪仅凭画图就能看破玄机，这样的洞察力可谓非同一般。 更重要的是儿子史谨谦的学习在严洛仪的指导之下突飞猛进，儿子在麦莹莹看来几乎是一天一个变化。最后麦莹莹做了一个决定，她暂停了儿子在外面的补习班，双休的时候把儿子完全交给了严洛仪。 另外还有一件事，她的弟弟麦红超几天后会和新交的女朋友一起来江城，所以她这个当姐的必须放下架子把老公给“请”回来。她要在亲弟弟面前展现出自己完整的家庭。 于是她开始给老公发信息，打电话，该道歉就道歉，该撒娇时也撒娇，最后把话放下： 一个家离不开男人的支撑！ 她这个女人不能没有老公的滋润！ 儿子更不能缺少父亲的陪伴！ 没两三下，老公就答应归家了。麦莹莹甚至觉得搞定老公比搞定那个大客户代表杨姐要容易几百倍。 。。。。。。。。。。。。。。。。。 唐晶晶的病逝史寥龙本以为自己是第一个知道的人，但接下来的两天里他发现单位里知道这事的人还不少。 他从两个00后的嘴里得知唐晶晶的事是副主任告诉大家的，副主任看不惯唐晶晶离职后大家私下对这女孩子说三道四，所以出面澄清，目的是让单位里的人不要再议论一个已经香消玉殒的花季女孩子。 单位里的人得知真相后都嘴上替这女孩子惋惜，说她太年轻了。但私底下开始讲迷信了，对这间逝者曾经待过的办公室避而远之，打印复印情愿去外面完成，然后找单位报销。 所以副主任这才把史寥龙从工地调了回来。 史寥龙发现00后不再来他的办公室玩电脑了，一些老员工干脆搬了张桌子在办公室门口，把需要装订和复印的文件放桌子上，待史寥龙弄好再来取走，从头到尾不迈这间办公室一步。 这两天里，史寥龙的行为在单位人眼里也堪称古怪反常。别人见他左手和右手上都戴着手表，两块表一模一样。而且他变得沉默寡语，经常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发呆。 单位里的人又私下说这史寥龙怕是中邪了，因为那间办公室里有晦气。 下午的时候，史寥龙从办公室里出来晒太阳， 一位老员工和他打招呼，说： “小史，从工地调回来了？” 史寥龙点点头，笑了笑。 老员工突然小声问他：“你一个人坐在那间办公室里，你不怕？” “我怕什么？” 老员工一脸邪乎的样子：“那个唐晶晶太年轻了，又是属于非正常死亡，瘆人呀！” 史寥龙立即板着脸地：“什么叫‘正常’和‘非正常’，你们这些人是不是成天没事干，吃饱了撑的？” “小史，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为你好！” “态度就这样吧，有哪个能活一百岁、一千岁的，几十年后大家还不是一样死翘翘！” 老员工后退两步，然后转身连走带跑，嘴里喊着：“完了，完了，他中邪了，他鬼缠身了！” 史寥龙懒得再和这人计较，他抬头看着上空刺眼的阳光，这两天他除了内心自责对唐晶晶的态度以外，他也在思考自己以后的路。 当天晚上他回到家里，儿子史谨谦亲热地上前迎接，麦莹莹还专程梳妆打扮了一番，丈母娘做了一桌菜。 他颇有感慨，心想健康和家庭才是一个人真正的幸运和幸福。 不过他忽略了一个细节，他进门的时候左右手依然各戴着一块手表。这样的佩戴在单位人眼里叫中邪，在家人眼中那是葩。 丈母娘问：“你怎么戴了两块手表，还是一模一样的！” 麦莹莹问：“你右手的表是哪来的，是你买的？” 史寥龙这才回过神来，他随口说道：“别人送的。” 当他把右手的表取下后，麦莹莹一把夺过，握在掌中像研究文物一样，接着惊呼道：“这表和严洛仪送的是同款，两万多！” 丈母娘差点没站稳地：“天哪，天哪，哪个又送你这么贵的东西。就算送也送别的呀，这街上哪有人戴两块表在手上的！” 史寥龙搂着儿子希望就此打住，说：“不谈这事了，咱们先吃饭，我饿了。” 毕竟夫妻俩的矛盾结束了，老公踏进家门，之间还夹杂着一个丈母娘，好在吃饭的时候氛围还算和谐，但史寥龙却比较沉默。麦莹莹猜到他是不好意思，于是主动为他夹菜。 饭后严洛仪敲开了家里的门，来接史谨谦去写作业。严洛仪看到好久未见的史寥龙只是淡淡地问了句：“噢，你回来了。” “是的，我回来了。总把孩子送你那，实在过意不去。” “没关系。” 简短的彼此寒暄几句，儿子跟着严洛仪去了隔壁。 麦莹莹发现史寥龙有些不对劲，她见他将右手取下的那块手表装在配套的包装盒里，然后把盒子放在书柜的最高一层，有种不再佩戴却又当成瑰宝般束之高阁一样。 她很想知道是什么人又送他这样一块手表，而且和之前的一模一样。于是她悄悄走近，在背后搂住自己的老公。 史寥龙的反应并没有她预想的那样，反倒是直着身子，抬头盯着那个被放上去的盒子。 麦莹莹咬着史老公的小耳朵，打情骂俏地开着玩笑道：“老公，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小情人了，小情人又送你一块表？” “表确实是个女的送的。” 史寥龙背对着她，冷不丁地说了这么一句。 麦莹莹一愣。 史寥龙随后又纠正地：“应该说是人家赔给我的。” 麦莹莹听得一头雾水。 接下来史寥龙把前阵子发生在工地的那一幕讲给了老婆听，他又刻意隐去了“赔偿人”已经不在人间的信息。 “那你为什么把两个表都戴手上，你这样走街不觉得奇葩么？” 面对麦莹莹的发问，史寥龙说出心里话：“觉得愧疚所以才这样做，让别人说，让别人笑笑也好。” 麦莹莹听不懂，不过这事她作为女人肯定是会记心里的，毕竟两万多的东西说赔就赔，老公单位里的女同事还真是有钱。 现在她不和老公计较这些，她记住了那块手表存放的位置就行。她用手摸着老公的半边脸，说：“还痛不？” “不痛了。” 老婆亲吻老公的脸，但老公好像没反映过来，老公确实有心事。 “老婆，这些天我一直在想这样一个问题，如果说我这不老不少的年龄，我要是从这单位出来再去拼一把，你说我以后会不会比现在好？” 听了这话麦莹莹心里有点来气，好不容易把你“骗”回了家，你却跟我谈辞职？你还想拼、还敢拼？ 你拿什么拼、你有什么去拼？ 这些质问麦莹莹都咽在喉咙里，她好歹也是个小公司的高管，这个时候控制自己的情绪，顾及老公的情绪，这点功底她还是有的。 她说：“这事先缓一步再说，反正你现在回到办公室了，好日子不是回来了么，而且过几天我弟弟要来这里看我妈，他还会带女朋友过来，你总不能让他们看到你这个年龄还在失业中的样子吧？” 史寥龙两眉上翘地：“你弟弟要来？” “怎么，你不欢迎？” 史寥龙的表情总算正常点了，哈哈两声，说：“欢迎，热烈欢迎，贵宾待遇。为了你妈能和未来的儿媳妇提前搞好关系，我要不再去我亲妈那里住几天？” 麦莹莹用手不停地轻锤她老公的肩膀，嘴里娇声喊道：“你个屎又臭、尿又浓滴，你要死啦！” 听着书房里关起门来的打情骂俏声，丈母娘在客厅里笑得合不拢嘴。 丈母娘心想现在的小夫妻和以前的还是一个样，打打骂骂日子照过。 遥想当年，丈母娘和麦莹莹她爹麦汉生拌嘴时，麦汉生三拳两腿打得她只晃荡，最后一脚把她踹到沟里面。 当年的她利索地从沟里爬起来直接往厨房里跑，村民们都以为她要拿把菜刀出来和丈夫拼命，其实她是在乎锅里炖到沸点的排骨汤。 打归打，丈母娘得给自己男人烧火做饭呀，丈母娘认为这是女人的操守和本分。 第46章 辞职 这天一大早，史寥龙拿着已经打印好的辞职信走进副主任的办公室，恭敬有礼地双手递交。 副主任一看文字的内容愣了半天，然后很关切地：“小史，你是心里有事还是家里出了问题？有事不妨说出来，在这干得好好，干嘛要辞职？” 史寥龙笑着摆摆头，说：“没有，没有，这是我慎重考虑后的决定，和单位，和领导没有关系。单位是待我不错的，但收入太少了，我毕竟要养家，还望领导体谅和批准。” 这是大实话，事业单位的领导可以跟一个合同工谈规划，谈理想，但谈不了仕途和收入，因为领导在这两点上无能为力。 副主任唉声叹气，好像在替史寥龙惋惜，又摆出很想挽留人才的样子，说：“是不是最近调你回来，你在单位里听到些风言风语呢，或者说你不想待在现在的那间办公室？要是这样的话，我可以给你再调个地方办公。” 史寥龙去意已决地：“和别人没关系。” “那么这事，你征求过你家人的同意没？” 史寥龙很坦然地：“没有，但是后期家人肯定会理解和支持我。” 副主任一点头，把桌上的辞职信平移到史寥龙面前，说：“这样吧，这事你先和家里人好好商量，或者你也可以在我们这里骑着马找马，等你有了更好的出路，我们绝对不拦着你，还会替你高兴。” 史寥龙又顺手把辞职信平移回去，坦诚相告地：“副主任，唐晶晶的事这段时间让我感触良多。她一个患绝症的女孩子，她最后的愿望是想像个普通人一样好好体验上班的感觉，时间对她来说是奢侈品，而我每天有大把的时间，但也属于人生的下半场了，我和这里的在编人员不同，他们有归属感，我没有，所以我得另谋出路，希望领导你能理解我的想法。” 副主任很为难，心想该劝也劝了，挽留的态度也拿出来了，而且看这辞职报告的文字写得委婉客套，即有请辞人的尊严，也给足了单位体面，递交到局里也绝对说得过去。 所以最后副主任搬出了那套能够倒背如流，而且是在这些年送走了多个合同工的欢送辞，像念诗一样洗礼面前的史寥龙。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史寥龙开始整理办公室的物件和资料，并罗列了一系列需要交接的物品清单。 其实他的工作根本不需要交接，是个正常人都可以接手，而且报告已提交，今天完全可以拎包走人。 但是他答应了副主任的“请求”，两天内单位会安排一个人来接替他的“位置”，不过现在这间办公室在单位人的眼里是间“鬼屋”，有哪个胆大的会以一身浩然之气驻扎进来打印复印，敲键盘？ 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他感觉一身轻松。他做好该做的事后环顾了一下整间办公室，没有留恋与不舍，唯有愧疚。他这次居然也迷信了一回，他听说人生前待过的地方，在人死后会留下微弱的气场，让生者仍然感觉到死者的存在。 唐晶晶来这里的时间不长，但这个女孩子是拿生命的最后一站来体验工作。他居然还自作多情地以为人家看上他这个大叔了，对他有非分之想！ “对不起。” 史寥龙对着一团空气真诚地道歉，不论对方是否能够真的听到，在他以后的日子里，在他面对愧疚的时候，他会想起这个喜欢请人吃零食的阳光女孩。 “尼玛，老子就让你整，老子跟你耗，看谁笑到最后！” 门外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小赵一身负能量地闯了进来，小赵脖子上配戴了一个崭新的十字架，小赵对史寥龙说：“史兄弟，你走了，副主任安排老子来接你的班，老子是信上帝的，虔诚的基督教徒，老子百毒不侵，什么牛鬼蛇神碰到老子都靠边站。” 这位小赵就是办公室的新主人了。老员工，老油条。 小赵被副主任扣过工资，曾把副主任骂得狗血淋头。小赵最后被安排进了这间“鬼屋”。 江湖遍布险恶，人间套路无处不在。 史寥龙也不跟小赵废话，和他交接。小赵拿着清单点数，点一个用笔勾一个，面对文件柜里各类繁多的证件和证书，小赵也懒得一一核对，干脆拿笔全部打勾。 当双方在交接单上签字画押后史寥龙说要去洗手间，小赵大概是害怕一个人待里面，要和他一起。刚走了两步，小赵又觉得面子问题大过内心恐惧，说自己现在不急，又坐回到办公桌前掏出烟来抽。 两天的时间过得很快。在这两天里，小赵对于搁在门口桌子上的文件一律拒收，说要复印，要装订，要打孔就把资料送进来，爷不伺候胆子小的人。 单位里的人视这屋子为禁区，说待这里面的人会变得怪怪的。史寥龙就是中邪的典型，两块手表一起戴！ 至于小赵就更混乱了。搬到这间办公室后，脖子上挂着十字架，手腕上又戴一串佛珠，甚至用手机播放大悲咒，金刚经之类的佛家乐，搞得办公室像一音庙堂，庙堂里坐着一位神父。 史寥龙意识到自己离开这个地方是正确的选择。单位里的老员工对他这样的合同工来来去去也习以为常，在他临走时说些客套话，祝他在外面发大财，希望他以后能够成为首富！ 离职的事史寥龙没有跟老婆说，更没敢告诉亲爹。他的打算是等找到工作后再慢慢和家里人说。 不过在这之前史寥龙还得伪装自己是个上班族，一大早他按点起床，送儿子去上学，然后找个可以坐的地方用手机找工作。 毕竟一天的时间耗在外面对于他这个已经没有收入来源的男人而言是种考验。他不敢乱消费，下午他找到了一家传统经营的书店，在里面找个位置坐下来翻书看，到点了他就去接儿子放学。 在离职的第三天，他在这家书店里碰到了严洛仪。 见她进来后在分类柜上标有社科学的货架里抽出一本书，然后去了店内咖啡区点了咖啡，坐下来摆出电脑笔记本。 这样的操作看上去她是在工作。 史寥龙已经是无业游民的事对谁都瞒着，唯独在严洛仪的面前觉得不需要掩示，所以大方地走到她的座位前坐下来，等待她的惊讶。 但这个女人的眼睛一直在电脑和书上来回游移，甚至还在一本自带的小册子上开始做笔记，完全忽略了他的存在。 他干坐了几分钟，又轻咳了一声，她没反应。 他起身好奇地绕到她身边看她到底在干些什么国家机密。 她这次总算扭过头来瞅了他一眼。她很淡定，竟没有一丁点因为熟人巧遇而发生的表情变化。 她的眼睛又回到电脑上，说了句：“你不是在工作么，怎么到这里来了？” “我辞职了，暂时不用上班。” 他说得很轻巧。他的眼睛盯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上面是一幅纵向扩展的社会学结构图，她面前摊开的书页也是“区域规划”的章节。 史寥龙不禁发出感慨地：“比我优秀的人比我还努力，你在治疗阶段还不忘学习充电，可敬，可敬呀！” 她看也不看他地：“你辞职已经是第三天了。” “你怎么知道？” “我经常来这里，今天是见到你的第三次。” 史寥龙张大嘴巴。 她说：“我请你喝咖啡吧，你先别打扰我，你应该知道我做这些也是在治疗自己。” 史寥龙不打扰她，坐回到对面。 他知道别人看书学习是精进“功力”，而她这样的高手来这地方应该是恢复昔日的“盖世神功”。 不久有人把咖啡端到了他面前。两人就这样相对而坐，各看各的书，两个小时之久处于零交流。 严洛仪的“治疗”结束后收起电脑，把书归还到原位。史寥龙在和她走出书店后看看她送自己的那块手表。距离儿子放学还有一个多钟头，现在去学校未免太早点，又不能回家，更不能让严洛仪陪他一起踩街，所以他很识趣地找借口： “你先回去吧，我要去看个老同学，他就在这附近工作，是那种决策者级别的人，看他能不能给我介绍份工作。” 严洛仪却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你的孩子史谨谦在班里参加了班长竟选，这件事你知道不？” 史寥龙“啊”了一声地：“还有这事？” 严洛仪立即嘲讽地：“失败的爸爸。” “不，不，不，我支持他，我都当爹了，没理由不支持自己的儿子。不管他选 没选上，我都要给他打气！”他说着一搂袖子准备大干一场地“今天晚上我得给儿子准备一篇演讲稿，现在小孩子堆里面选干部就和成年人一样要竞聘，我得让儿子大放异彩一回！” “竞选今天就开始了，你再怎么激情也晚了。” 严洛仪的话像一盆冷水淋了他一身，他尴尬万分。 “你知不知道你儿子为什么要参加这次班长竞选？” 史寥龙想也不想地：“那还用问，人往高处走，这社会谁不想高人一等，谁不想指挥别人，孩子也一样。” 严洛仪说：“不，你儿子想当班长只是为了不让被其他人欺负。” 史寥龙停住步子地问：“被欺负？被谁欺负了，我儿子个子高，身体素质也不错，再说儿子学校的校风和校纪是出了名的好，应该不会有校园霸凌现象吧。” “听史谨谦说欺负他的是个女生，是他的同桌，也是他的小组长。” 史寥龙听到“小组长”这个名称好像明白了什么。 “小组长”可不是史寥龙学生时代那种传统的以纵向十人组为单位的组长，而是儿子班的老师效仿上海的教学模式，以前后左右四人为单位选出一个学习能力较强的学生担任。 这种“小组长”负责组员的上课纪律，作业完成质量和学习态度，还采取小组评分制，实行高奖低罚，甚至让组长的家长单独建个四人家长群，方便孩子针对作业进行语音和视频沟通。 老师这样做无非是方便教学，方便对学生的管理，希望提高学生之间的竞争意识。 但凡事有利有弊。记得上学期，儿子和一个叫瑞熙的女生同桌，这瑞熙就是“小组长”。别看名字叫得韩式，这女孩可是个假小子，经常以“组长”的权力对组员动手动脚，不仅强占儿子的学习用具，还在儿子书上涂鸭，甚至有次威胁儿子不要来上学。 小小的儿子迫于“小组长”的小小权威，不得不忍气吞声，敢怒不敢言。因为老师说过：组长的话就代表老师的话。 为此麦莹莹还专门和老师私信沟通，这学期儿子被调了座位，好像两周前听老师说什么小组重组，史寥龙在班集图片里看到儿子和一个叫景轩的女生同桌。 这个景轩史寥龙有印象，小小年纪，一副书香气，斯文得让人讨喜，而且还听说女生母亲是医务工作者，父亲是法官。景轩的成绩在班里排前五，儿子曾经说过最想和这位景轩同桌。 大概是老师看儿子最近的成绩突飞猛进，作为奖励把儿子安排和景轩坐一起，按道理来讲，这位景轩的父母都是高资人士，社会精英，孩子应该也是知情达理的人，怎么又欺负到儿子头上了？ 一个“小组长”欺负儿子，那是“小组长”的问题；换了个“小组长”，儿子又被欺负，是不是问题出在儿子身上？ 史寥龙想得出神，严洛仪用手指轻戳了下他的肩膀，说：“你儿子现在和你们交流会有所保留，但是和我沟通起来可谓无话不谈。我的能力也许只能提高孩子的学习方法 和效率，孩子的心智还得靠你们来培养。” 史寥龙点点头地：“那是，那是。” 接着他俩迈开步子朝着一个方向前行，严洛仪故意又问：“现在不去找你的那个决策者朋友了？” 史寥龙抠抠脑袋地：“不找了，一个不存在的人根本找不到。不过要我说，你以前肯定是个精英老师，或者是个心理医生，你看人好像能看到骨子里，看到灵魂深处。” 严洛仪捂嘴发笑。 此时史寥龙的手机响了，他一看是老婆麦莹莹打来的电话，他居然有点心虚，避嫌地远离严洛仪几步远，接听后小声说：“怎么了老婆，我正在外出办事。” 麦莹莹那边却心急火燎地让他赶紧去学校，说儿子把同桌的女生给打了，而且打得好像很厉害。女生口里吐血，趴地上起不来。麦莹莹是刚接到老师的电话，她又抽不开身，让史寥龙务必放下手头工作第一时间去学校。 “完了，完了，我儿子打同学了，还打出了血！” 挂了电话后，史寥龙也心急火燎地对严洛仪说出这样的话。 第47章 调解矛盾 史寥龙和严洛仪赶到学校，儿子的班主任在办公室外的走道向两人说明了情况。 今天下午班里竞选班长，是采用投票制的方式进行。 史谨谦在七名竞聘的同学中票数是最少的，不过在最后的自我展示环节，史谨谦的演讲居然让老师和所有的同学刮目相看，最出彩的地方是史谨谦自己增加了提问互动方式。 台下的同学提出的问题是千奇百怪，但这史谨谦一副临危不乱的样子，而且对答如流，应付自如，甚至说得非常在理，让抛出问题的同学心服口服。 班主任说看得出来史谨谦针对这次的选举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下足了功夫，而且在这孩子的脑袋里有一套成人式的思维方式，针对班级的管理和学习提出了一些可行性意见，兼顾了很多不同情况，不同学习能力的同学，很有参考价值。 就因为史谨谦的表现得到了班主任的认可，甚至有很多同学提出了重新投票，为了公平起见，在二次的投票中史谨谦被公认成为班里的班长。 说这些话时班主任那也是一脸赞美，好像今天才真正了解史寥龙的儿子。 史寥龙知道儿子的表现得力于严洛仪，不过他今天被“请”过来绝不是享受老师往他脸上抹金的爽感。 班主任接下来说了重点。 班长的名额定了，本以为皆大欢喜，没想到这次的竞选还是让部分学习优秀的同学不服。史谨谦的同桌彭景轩大概是说了一些激怒史谨谦的话，导致在课间时两个孩子发生了肢体冲突。 在冲突过程中，虽然史谨谦被所在小组的另外两个组员拉住，但还是冲着彭景轩同学的腹部猛踹了一脚。彭景轩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据同学说彭景轩有过口吐血沫的现象。 老师第一时赶到教室，但并没发现地上有血迹，不过还是第一时间通知了双方的家长，然后由校领导安排体育老师开车把受伤的学生送往医院。 讲到这里，史寥龙也明白了，无非是小组长不服儿子成为班长，认为班长的权力比组长大，所以说了一些激怒儿子的言语。 他表明了态度，对老师说打人肯定不对，何况打的还是一个女生。这事他得严厉批评儿子，并要让儿子给被打女生道歉。 当他问儿子是否在教室里时，老师却说彭景轩的父亲来得比他早，正在单独和史谨谦谈话，地点在校务处的接待室里。 史寥龙一听有种不好的预感！ “单独谈话”是有风险的，男人在当爹后得知孩子被欺负，又单独和欺负自己孩子的“施暴者”待在一起，如果要干点野蛮的事，这也符合每一个男人血气方刚的性格特征。 他赶紧又和严洛仪在老师的带领下来到了教务处旁的接待室。接待室的门是关着的，隔着门他就听到了儿子在里面的哭声。他猛地拍门，大叫喊道： “史谨谦，爸爸来了，不怕，快把门打开！” 开门的是一位戴着眼镜的男人，男人冲史寥龙投来冷漠加不屑的眼神，然后很有礼貌地对班主任说：“没事了，老师，谢谢你给时间让我了解所有的情况。这孩子小小年纪不仅倔强，三观也不是很正，我建议还是要由专业人士对孩子进行心理治疗。” 史寥龙的眼里只有儿子，没注意听男人说的话。他一进门就看到儿子坐在一张椅子上，两手很规矩又看起来很被动地放在大腿上。这种坐恣似乎是被人强迫要求的。 儿子驼着背，脸哭花了，身子还在不停抽搐。儿子见了史寥龙，泣不成声地：“爸爸，我没错，那个叔叔说我打人是犯法的，说我到了十八岁会接受审判，我不想被审判！” 史寥龙一把抱住儿子，心痛加气愤地：“没事了，没事了，儿子，有爸爸在，没人会拿你怎么样，别听那个叔叔的狗屁话，你没触犯法律，爸爸不怪你。” 他说着把儿子从椅子上牵起身来，他想这个男人应该是彭景轩的爸爸了，职业是位法官。拥有这么一个高大尚的权威职业人怎么像审犯人一样对待一个小学生！ 史寥龙牵着儿子的手走到男人面前，本来他还想给这个男人替儿子道歉的，但现在他以一种敌对的强硬姿态说： “彭爸爸是吧，我相信你这位大法官不会对我儿子动粗，但也用不着把我儿子当犯人来审吧。你是不是犯职业病了，跟我儿子说要接受审判，又跟老师说我儿子需要心理治疗，是不是所有人在你看来都是有罪的？” 一旁的班主任闻到了火药味，想开口调解却被这位彭爸爸制止，彭爸爸的个子虽和史寥龙齐平，但一副居高临下的态度替自家女儿主持公道地： “这就是你的态度，难怪你儿子会动手打女生。我现在告诉你，我对你儿子的原话是说他现在属于未成年人，受未成年法保护。但是他有蓄意伤人的动机和已经实施的行为，如果因为他的野蛮行为造成了我女儿的身体和心理伤害，他的监护人，也就是你有不可推卸的法律责任。” 说到这里，彭爸爸又以一种压倒性的心理优势对一旁的班主任作出解释： “老师，谈到‘审判’这个词，我是要让这位问题学生明白在这个公平、公正的法制社会，一切伤害他人的行为都将严惩不贷。我可以原谅这个问题学生，但无法接受这孩子爸的态度。他居然跟孩子说我讲的是屁话，如果说他孩子没有正确的道德观和价值观，那么错不在孩子身上，而是在他父母本身，而且这孩子，长大了势必会闯下更大的祸，伤害更多的人。我是在替对方教育他们的孩子，只可惜对方家长不仅不领情，素质还让人堪忧。” 班主任明知彭爸爸是在语言上羞辱打压史寥龙，但这冠冕堂皇的话挑不出毛病，谁叫人家是法律专家呢。所以班主任很是尴尬，也不方便表态。 彭爸爸又以家校配合的口吻再次向班主任申明： “老师你放心，关于每年一度对在校学生的法律普及讲座活动，我这边已经安排好了合适的人选定在下周三来给全校师生授课.当然也会针对这起例案作为命题让高低年级的学生增强法律意识。我对该校的教育理念持肯定态度，像今天发生的这类事和这个问题学生的行为只是个例，毕竟在我女儿被打的时候，有同学在及时制止，这足以证明贵校的校纪校风还是满满的正能量。每个孩子都具备可塑性，即便像这类熊孩子坏，那也坏不到哪去，关键还得看孩子背后的父母怎么来引导，你说是吧。” 班主任继续尴尬中，并颇有为难地瞅了一眼史寥龙。 史寥龙憋了半天，一听这货要拿自己儿子当反面教材示众，立即反击地： “彭爸爸，你很有优越感是不是，觉得自己身为公职人员高人一等，仗着自己能说会道的一张嘴想把我和儿子绑一块地来高调教训！” 彭爸爸依然高姿态地： “你是认为我在无中生有还是歪曲事实呢，事情就发生在班集里，众目睽睽，事实胜于雄辩，你还想为自家孩子开脱，你觉得你这样做是在保护你的孩子么？孩子无知尚可理解，家长无知就是一件很可悲的事了！” 史寥龙不甘示弱地： “你口口声声说我孩子是问题学生，还要拿这事来学校开讲座，想当众污蔑我孩子。你有什么权力这样做，谁给你这样的权力？你当法官也有些年头了，你应该知道在法律上给一个人定罪是要讲证据的。我先不追究你给我孩子贴上‘问题学生’这样的标签，就你刚才限制我儿子的人生自由，你已经违法了。就算要了解事实，单独谈话那也是由校方出面来处理，你以为自己是个法官就可以为所欲为？你把学校当成你的法庭，把学校里的学生当成你的审判对象？我看法律界有你这样的人是一种悲哀。” 两位父亲的眼里几乎都有火光，在对峙中好像两个男人的大战一触即发。 “这位彭先生，你真的调查清楚了？” 发问的是一直不曾吭声的严洛仪，严洛仪的语言好像是两不相帮，但在暗示彭爸爸距离事件的真相还有段距离。 戴眼镜的彭爸爸用手顶了顶镜片，这次正眼看向严洛仪，问了句：“你是史谨谦的妈妈？” “很抱歉，我不是。” “那你们是亲戚？” 彭爸爸继续发问，眼睛在严洛仪和史寥龙之间一来一回。 严洛仪回答：“我是史爸爸的朋友。” 彭爸爸故意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又连连点头，对站在一旁的班主任变相揶揄地：“老师，你长见识了吧，他们家孩子闯祸了，爸爸不带着妈妈来，带来的却是个异性朋友。要我说这孩子难怪三观不正，种子无罪，坏就坏在土壤里面。” 严洛仪并没和这位法官爸爸针锋相对，而是走到史谨谦跟前蹲下身来，语言轻柔并带鼓励地问： “史谨谦，严阿姨相信你的善良，你不会无端去打一个女生，更不会因为女生的几句讽刺和挖苦你就采取了这种过激的行为。你告诉我，彭景轩做了什么事惹怒了你？” 史谨谦似乎被问到痛楚上了，面对几个成年人的眼睛都盯在自己身上，想开口又觉得难以启齿，足有半分钟这孩子都抿着嘴把眼泪给再次憋了出来。 孩子不回答，严洛仪便自己在孩子身上找答案。她竟当着几个人的面把一只手伸进了孩子的裤裆里，这一擂人的举动惊得两位爸爸和老师张大了嘴巴，鼓圆了眼睛。 “里面还是湿的，应该是全尿到裤子里了。” 严洛仪替孩子说出了真相，只不过这真相在场的其他人都听不懂。 严洛仪这次起身面对彭爸爸，也以就事论事的口吻说：“组长禁止组员解决生理问题，组员因为憋尿而打了组长，这才是关键。” 两个当爹的几乎异口同声地重复了“ 憋尿”这个词。 一旁的老师也是惊讶不已。 第48章 水落石出 彭爸爸的眼睛紧盯史谨谦，用成年人的表情提出质疑地：“你来告诉我，我女儿彭景轩强迫你憋尿了么？” 史谨谦不吭声。 彭爸爸不给孩子考虑的时间，接着又发问：“你可以不用回答，但你总该说说尿裤子的时间吧，你是在座位上尿的还是翻窗出去之后尿的？” 史谨谦还是不回答。 彭爸爸脸上已经旗开得胜了，对老师说：“看吧，孩子是未成年人，但孩子犯错了都会心虚。我跟他单独谈话时他说是我女儿对他当上班长的能力提出质疑，他因为气愤才动手打了我女儿。现在给他一个申述的机会，他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这孩子真真假假，讲的话没有可信度。” 严洛仪说：“孩子虽是未成年人，但孩子有羞耻心，我不排除孩子单独面对你时说的话有所保留，但我现在很肯定史谨谦是个有担当的男生。他意识到了打人的错误，还兼顾了你女儿对权力意识的歪曲，所以这孩子把错误全染在自己身上。你身为法官，职业形象在一个孩子面前展现得淋漓尽致，但职业敏感却差强人意，这种误判在学校是小，但在法庭上对于无辜的被告就是不公了。” 彭爸爸这下子对严洛仪另眼相看，接着冷笑一声，极度鄙视地：“这位女士的诡辩论玩得真是出神入化呀，你是从事律师职业的么，你这样的人我在法庭上见得多了——” 严洛仪打断对方地：“口舌之争没有任何意义，法庭是讲证据的，在学校发生的事如果要判断对错也一样。我听说史谨谦在打人时有两位学生正在拉扯他，这两个就是人证。如果想刨根问底了解真相，不妨请这两位小学生来充当证人，还原当时我们看不见的事实。” 彭爸爸没意见，史寥龙也赞成，最后班主任亲自去教室里把两位“小证人”给带到了接待室。 两位证人属于彭景轩同组的组员，在教室里就坐在彭景轩的后排。一个是女生，叫小水灵，一个是男生，叫大眼萌娃。 这两个名字是班里同学给两人取的外号，连老师都默认了，平时还叫顺了口。 这次由班主任牵头让两名学生讲述当时发生的情况。两个小孩子见老师在场，没有丝毫害怕和顾虑，相反觉得上课时间被“请”来是一种特殊待遇，都一脸兴奋。 小水灵先开口说当时她在左，大眼萌娃在右，他俩分别架住了史谨谦的胳膊，为的是不让史谨谦的拳头打到小组长彭景轩。 大眼萌娃随后补充，说史谨谦的双手虽然被他们捉住，但没想到史谨谦用了脚，这脚一下子踢到了组长的肚子上。 彭爸爸听后很生气，又很解气地称赞两个孩子，说他们做得对，小小年纪能够明辨是非，虽然自己的女儿这次被坏学生踢伤了，但还是要替女儿感谢他们俩。 两个“小证人”受到组长爸爸的夸奖，一脸得意。 严洛仪问小水灵，事发时是在教室外面么？ 两个“小证人“都很肯定地回答是在教室二层楼的走道上面。 严洛仪又问，当史谨谦和彭景轩在走道发生冲突时，他们俩是恰好经过，然后去制止的？ 小水灵摇头，说他们是和组长一起去教室外面逮人的。 大眼萌娃补充得更完整，说下课后组长禁止史谨谦出去玩，要求他在座位上看书学习。但史谨谦要撒尿，憋不住了就趁组长不注意翻窗户跑到了教室外面。 严洛仪问大眼萌娃是怎么知道史谨谦翻窗的行为是因为尿急？ 大眼萌娃很得意地说他自己以前和组长就是同桌，他尿急了组长也禁止他去厕所，他也翻过窗户，但是都被组长给抓了回来。后来他就尽量少喝水，不喝水，这样就不会尿急了。 史寥龙难以置信地问这个“小证人”不喝水，还强憋尿不难受么？ 大眼萌娃成就满满地称自己必须服从组长的命令，因为老师说过，每个组员必须得听从自己的小组长！ 班主任的表情一下子很难堪，她没想到自己一句不经意讲出的话，学生们会当圣旨一样奉行，还不惜憋尿！ 大眼萌娃本以为老师会表扬自己是个听话的学生，但老师却批评他，说憋尿对身体有极大的危害，这事出现后为什么没告诉老师？ 大眼萌娃一时间还觉得很委屈。 真相逐渐浮出水面。彭爸爸的脸色也有些不对劲了。 严洛仪深挖第二层细节，问大眼萌娃明知道组长没权力禁止组员尿尿，为什么还和小水灵一起去帮组长逮住尿急的史谨谦？ 大眼萌娃确实很萌，实话实说，承认自己不用在和组长彭景轩同桌而高兴，而且看到现在的史谨谦继续被组长监管更加高兴。 几个成年人终于明白大眼萌娃和小组长同桌时也没少受气，现在总算找到了心理平衡。 严洛仪还原第三层细节，继续问道小水灵捉住史谨谦是出于维护正义还是受小组长的指使？ 小水灵想也不想地回答，说他们是受小组长的指令行事，因为当彭景轩发现史谨谦翻窗而逃后就叫上了自己和大眼萌娃一起去逮人。 严洛仪追问当他们三人逮到史谨谦后，史谨谦是不是第一时间就用脚踹了组长？ 小水灵很肯定地说不是，他们一左一右地架住史谨谦是希望把他弄回教室听候组长发落。但当时史谨谦在反抗，称自己要去厕所，不然就会尿裤子里，如果尿裤子里就会揍小组长一顿。所以他们捉住了史谨谦的双只手。 严洛仪表示很想知道在那个时候小组长彭景轩的行为？ 大眼萌娃抢着说小组长很生气，见史谨谦双手不能动便用脚踢他的腿，说学习比尿尿更加重要，学习不好即使被选上了班长，也没资格做班长。 “后来呢？” 严洛仪顺着这节奏让“小证人”继续往下说。 大眼萌娃讲的后来就是大概小组长在史谨谦的腿上踢了三四下，史谨谦突然不反抗了，说尿已经到裤子里了。 小水灵也跟着强调细节，说当时周围有其他班的学生在看，有人在笑话史谨谦尿裤子，小组长说既然尿已经到了裤子里，就不用再憋了，命令他回到位置上去学习。最后史谨谦一脚踢到了小组长的肚子上。 “小证人”完全不像是说谎的样子，更不像是有意在帮谁、袒护谁，他们只是在严洛仪的引导下，在几个成年人的面前还原了事实。 “那么血是怎么一回事，当时谁看到了地上有血？” 这是严洛仪的最后一个问题。 两上孩子都摇头说没看到有血，不过大眼萌娃承认“血”是自己随口说出来的，因为大眼萌娃在电视里看到过很多受伤的人嘴里都会喷吐鲜血，所以猜测小组长也会吐血。 小水灵却纠正，说她当时看到小组长趴在地上嘴里吐出了东西，但那是唾沫，是白色的，不是红色的。 严洛仪很感谢两位“小证人”的供词，然后不再表态。 史寥龙的手一直牵住儿子，他没想到儿子在学校受到这样的委屈，他当着老师的面对儿子说：“你打人虽不对，但这事你没做错，爸爸不怪你！” 儿子的眼泪无止境地往外冒，儿子幼小的心灵正在欣慰爸爸和自己站在了同一阵线！ 严洛仪和班主任同时掏出纸巾给这个受委屈的孩子擦眼泪，这是对孩子最大的情绪安抚。 彭爸爸的脸有红似白，一时间无言以对，无话可说。这位法官父亲意识到自己把职业威严带到了家里，已经潜移默化地影响到了女儿，但女儿却在对“权力”的理解上错得一塌糊涂！ 当法官父亲接到妻子打来的电话，说女儿在医院接受了检查，并无大碍时才松了口气，接着两位孩子的父亲一个放下架子，一个调整了情绪，甚至互加了微信说以后各自针对孩子的教育可以经常沟通，让孩子和睦相处。 班主任也当着家长面坦言自己在教学上的疏忽大意，万万没想到安排小组长这样的细化管理模式会有如此大的弊端。 总之三方都达成了共识，这事算翻篇了，三方都会好好反思，好好改进。 “女英雄，咱们又见面了，原来你真的是学校孩子的家长呀！” 一个男人兴奋加万分钦佩的声音直冲严洛仪而来。孩子们和几个成年人见到一位陌生男人三两步地蹿到面前，男人的眼睛直盯着严洛仪，那眼神就像是粉丝见到偶像一样兴奋。 严洛仪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她想应该是对方认错人了。 “你肯定不记得我了，但我忘不了你。我就是上次那个凯美瑞的车主，你利用我的车截住了人贩子的mpv。” 这样一说严洛仪倒是对这位车主有点印象了。 班主任立即冲严洛仪发出惊呼声。上次人贩子事件也在学校教师圈里引起巨大轰动，大家除了胆寒人贩子的胆大妄为，也私底下对这位靠智慧与勇气解救数名学生的女英雄敬佩有加！ 凯美瑞车主称自己的孩子在学校就读五年经，今天也是被学校老师给“请”来的。这位车主在史寥龙、班主任和法官爸爸面前述说当时严洛仪智截人贩子的经过，说得就像谍战大片一样惊心动魄。 班主任和彭爸爸像听鬼故事一样跟着节奏呼吸吐纳。史寥龙却很淡定，因为这事他早知道了，他已经对严洛仪的非同一般深信不已。 第49章 求贤 大舅对着麦莹莹吞云吐雾，呛得麦莹莹直咳嗽。 麦莹莹捂着鼻子劝大舅少抽点烟，大舅却说： “你巴不得我肺癌晚期，我死了公司就倒了，你还可以拿一笔不小的遣散费。” 麦莹莹挥舞着手臂驱散面前的烟雾，自认倒霉地：“行吧，你抽，反正又不是熏我的肺。” 大舅把烟捻灭，对麦莹莹下命令地：“把那个人拿下，你搞不定我再跟对方谈。” “好。” 麦莹莹想也不想地就回答。这个“好”她是在大舅老板面前说的频率最多的一个字。她根本没听清楚拿下谁，她已经埋着脑袋给老公发信息。 她问老公人到学校没？孩子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被踢伤的同学医药费是多少？ 老公没回复，她有些担心了。一方面担心儿子把同学踢成内伤，一方面又担心史寥龙支付对方医药费时手短而出糗。 最后她分两次一共转账了四千过去， 大舅敲着桌子地：“乖侄女，你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 麦莹莹抬起头来地：“听清楚了，把杨姐拿下。” 大舅骂了一句乡下脏话，麦莹莹好像没听见，又在低头看手机。她心里着急，这史寥龙在干嘛，信息不回，钱也不收？ 大舅佝起腰，脑袋越过桌面侦查她的手机屏，把她吓得一大跳。 “我每个月发工资给你，你拿着这工资养你老公，你还真是倒贴得心安理得！” 大舅坐回到椅子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又掏烟吞云吐雾，满脸地不屑。 麦莹莹只得说出儿子在学校发生的事，称自己老公已经赶去处理。 大舅说：“你老公去了你还担心个球，学校又不是监狱，还怕校长把你老公和儿子给吃了。” 麦莹莹一想也是，学校好歹是个讲道理的地方。 “你安心办好我交代你的事。还有一点你要提醒你老公，转过去的钱没用上或者没用完一定要再转回来。没本事的男人千万别惯着他，不然以后有你好受的。” 麦莹莹表面赞同，心里捣鼓地：训我也就算了，还说我老公，你一把年纪了，管得真宽！ 大舅开始回到正题上来，靠在大班椅上说：“杨姐这人现在你搞不定，我也搞不定。人家娃要去重点高中，这个不光是钱能够解决的。我要你拿下的人是那个叫严洛仪的小姑娘，让她过来给我当公司顾问。” 麦莹莹这次听清楚了，想也不想地：“估计难度比杨姐那边还大。对方现在是个病人，她专心在治病，你想叫她每天来这里上班不可能的，而且她也不是本地人。” 大舅说：“我又不是让她来干全职。顾问嘛，就是有事忙事，没事来我公司逛逛，出份360诊断报告，完善我这里的管理。另外再给我们这里的员工培训一下，公司在业务上遇到棘手的问题支招化解。这叫花小钱雇聪明人，这买卖划算。” 麦莹莹内心极度鄙视大舅的格局，这大舅虽是个老板，财富只能说碾压打工仔，比上市企业的高管强那么一丁点，还是那种没有股份的高管。但在老板圈里大舅根本不入流。 她摆出难当大任的样子说：“难啰，这严洛仪住的地方和我门对门，户对户。她一个女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大江城自己出钱治脑子，生活独立，心态淡定，这种心理素质不是一般人能够比的。而且据我观察，她应该是个搞学问的，每天看很多的书，画很多千奇百怪的图，她以前的职业肯定不是什么职业经理人，你让她来这里她估计不会答应，甚至说句不好听的，人家很可能还瞧不上咱们这里。” 大舅哈哈一笑地：“我的公司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我会和她签个临时协议和保密协，跟她说这是兼职，还有钱赚，这活是个人都愿意。” 麦莹莹直接表态地：“搞不定。” 大舅的一张老脸开始老奸巨猾地：“莹莹呀，你是在担心我安排人来取代你的位置吧？呵呵，要是你有这想法证明你还有危机意识。” 麦莹莹“切”了声地：“谁稀罕你的公司，不靠你我还是有讨饭能力的。要是哪天你真找到个人才能把你的公司整成个五百强我立马走人，还替你高兴，回老家绝对会给你免费宣传。” 大舅不仅不生气，还开怀大笑。平时这个侄女工作犯错他骂归骂，但有时候侄女情绪上来了发点牢骚他也不介意。 麦莹莹一下子又正儿八经地：“你给人家开多少钱呢，我和她都是女人，我去游说总不能和人家谈情怀吧？” 大舅竖起三根指头。 “三万，是一个月的？” “三千，不管饭，来我这里还可以顺道坐你的车，通勤费都省了。” 麦莹莹用手扇风地：“大舅你有人格魅力，请大神这事还得你亲自出马。” 本来她以为这事就这样过去了，但大舅让她通知员工下班后全员开会。 大舅已经不开大会很多年了，以前要开也都是些训人的小会，这次不知是哪根筋不对路子。 全员指的是所有人，大到公司“领导“，小到看门的大爷。麦莹莹消息一发出去哀声一片，尤其是那些小年轻们在咒骂万恶的资本家。 趁空余时间麦莹莹又私下给史寥龙通了电话问题儿子的情况，史寥龙说已经处理好了，很圆满。 麦莹莹不懂圆满是什么意思，史寥龙说自己和严洛仪去了学校了解情况，儿子打人是事实，但儿子承受的委屈也不小，老师和对方家长在了解真相后既往不咎，这事算是翻篇了，关键是被打的女生去医院检查并无大碍，对方家长也没接受医治费。 麦莹莹松了口气，挂了电话后她又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严洛仪怎么又参合进来了？自家老公去学校处理儿子的问题难道也叫上了严洛仪？ 下班后全员聚集在了公司的大礼堂里，一百多号人，男女老少个个一副怨声载道的样子。大舅上台主持会议，大舅在陈旧的黑板上写下了几个鸡抓难看的大字： 精准营销 大舅一开口就解释什么叫营销，他说营销就是忽悠，他是大忽悠，在座的各位都是小忽悠。 下面人没一个响应，尤其是年轻人对这种言论嗤之以鼻，大家都是为了每月的工资陪这老头怡情尽兴一把。 大舅又称公司里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干部，说他们工作不上心，混日子，在外面站不起来，在公司里做不下去。没魄力，没威信，管不住人。再过几年还能做什么，只能去守大门。 下面的“老干部”很惭愧，而真正守门的大爷免疫了，因为守门大爷已经睁眼打起盹来，大舅的话根本没听见。 大舅又说到公司里的年轻人，说这些人身在福中不知福。他告诉年轻人干销售就是做生意，而且是他出钱让这些年幼人来练手，这是一个很好的平台。但这些年轻人不珍惜，不懂得感恩，还抱怨公司伙食差，没有双休。 大舅再次申明，他自己是老板，但也是个老百姓。他给年轻人提供住宿，每天两顿饭，每月还要发工资，他凭什么要养这些不能为公司创造效益的人。一个老百姓没义务养一群懒惰的年轻老百姓。 下面的年轻人个个面无表情，权当台上的老板在放屁。 大舅绕了一大圈又回到会议主题，开始畅谈“精准营销”。 大舅讲不出什么理论，大舅用实战举例子。他说自己名下的三套房产都是售楼精英推荐给他的。 他说买房不仅是为了住，更是投资。他电话里有78位售楼销售，他最终在自己最佩服的三位销售手里买了房子，因为这三位销售对他味口，三位销售做到了精准营销。 他鄙视那些给他推销学区房的销售，他说自己这个年龄了还要学区干嘛？ 接下来大舅不讲了，大舅抛出问题，依他自己一口气全款购三套房子的案例让大家推敲“精准营销”的含义。他给时间让大家考虑，考虑好了可以举手发言。 台下的麦莹莹心想考虑个屁，这会开得乱七八糟，丢人现眼！ 她现在好像体会到了现在的父母拼了命地逼孩子读书的原因，学历不高的孩子以后只能到大舅这样的公司来混日子，还谈什么前景和发展？ 大舅还等着下面人发言，可下面鸦雀无声，每个人都像木头一样盯着大舅。 “谁能够说出答案，哪怕是接近我的标答，我现场奖励他一百元！” 大舅抛出这个橄榄枝，但发现这招已经过时了，下面还是没人回应。大舅一看钟，已经快晚上八点了，大舅的肚子也饿了，于是自找台阶下地： “算了吧，今天就到这里，我还没吃饭，我现在要去吃饭，这个会以后再开，散会。” 在场的人就是等这句话。大舅的话音一落，所有的人立马起身向箭一样地收工消失。 麦莹莹本以为该下班了，当她回办公室清好东西挎上包后，在办公室门口被大舅给堵住了。大舅说： “你跟我一起去仓库走走，我好长时间没去仓库巡查了，那帮龟儿子拿我的钱不替我把事做好，还以为我老糊涂了。今天我们搞个突然袭击，看看他们现在在干什么。” 公司有三个仓库，分布在江城的三个区，最近的也有二十多公里。这个点了要去巡查还让不让人活？ 麦莹莹苦着脸地：“大舅，你饶了我吧，我要回家陪儿子和老公！” 大舅的脸又开始老奸巨猾地：“你真的不陪我一起？” 麦莹莹视死如归地：“不陪！” “那好，我坐你的车跟你回家，我想看看你妈。” “啊？” 大舅说：“你妈来江城快两个月了，上次还来公司找我，我没好好招待，今天我去看看她，免得你妈到时候回村里说我做人忘本，不待见她这个亲戚。” 麦莹莹好像猜到了大舅的弦外之音了，大舅说是要见自己的妈，其实大舅感兴趣的是她家的邻居严洛仪！ 第50章 婉拒 当大舅跟着麦莹莹进了家门后，丈母娘那叫一个打了鸡血地兴奋。泡茶和端椅子的速度比年轻人还快。这搁以前，就像是村长来自家一样蓬荜生辉！ 史寥龙倒是觉得奇怪，这位“大老板”屈尊来到家里，距离第一次到访还是十年前他俩新婚的那一天。 大舅没有坐椅子上，而是坐在了沙发上。大舅掏出烟来抽，发现家里没有烟灰缸。丈母娘屁颠屁颠地拿来一个玻璃杯装上半杯水摆到大舅面前，让大舅把烟灰往杯子里弹。 大舅在老家是丈母娘的亲哥，但在这座现代化的江城，大舅就是老板，是代表老家在这里的一块光宗耀祖的招牌。 大舅说史寥龙好像比以前胖了点，这是男人中年发福的征兆，也是富贵的表现。 大舅说话的样子就像是对史寥龙的恩赐。史寥龙不卑不亢，在那把为大舅准备的椅子上坐下来，称自己富贵谈不上，发福倒是真有。 丈母娘好像女婿犯了大忌一样地，用手去拉史寥龙的袖子。这意思很明显——大舅是大江城里的大老板，女婿怎么能坐下来和对方讲话呢？ 史寥龙的屁股就像钉在椅子上，他内心反感丈母娘的奴颜婢膝，表面又佯装一无所知地问这椅子是不是坏了？ 大舅哈哈大笑，一副从不跟晚辈计较的样子，甚至还彰显老板的大度，让他们坐，都坐，说都是自家人，不讲那些规矩。 丈母娘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最后还是选择坐在了沙发扶手上，就像旧社会的小媳妇一样。 麦莹莹洗了把脸出来，一看屋子便问：“史谨谦在隔壁写作业了么？” 史寥龙点头地：“吃过晚饭就去了，每天打卡，成绩蒸蒸日上。” “要不也叫严洛仪过来一起坐坐吧。” 史寥龙不知道老婆说这话的意思，想也没想地：“叫严洛仪来干嘛，儿子今天的作业有点多，而且他今天竞选到了班长，严洛仪正在教这小家伙日后怎么开展班干部的工作哩，咱们还是先不打扰他们。” 大舅一听当班长了，连连称赞，说史谨谦一看就是个有出息的小家伙，这以后长大了，学有所成了，就来他们公司效力。 丈母娘还把这话当真了，笑得好像外孙已经开始飞黄腾达了。丈母娘在大舅面前还不忘提起自己的宝贝儿子，说儿子麦红超过几天会来江城，又说麦红超现在也是那边大公司的领导了，管好几十个人，收入只怕比他姐还要高。 大舅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史寥龙心里暗自发笑，这丈母娘讲话终于“伤”到她自家人。这叫什么呢，说得好听点，叫无知的脑袋能想多远，愚蠢的嘴巴就能讲多远。 麦莹莹用脸色暗示老妈子少讲话，丈母娘压根看不懂，又对大舅说麦红超交了一个女朋友，长得那叫一个漂亮。接着丈母娘去找手机，迫不及待地要拿图片给大舅看，好像大舅这辈子没见过什么叫美女。 “好了，好了，你上次去找我就说过这事了，也给我看了照片。确实很漂亮，我记得，这次不用再看了。” 大舅说着，把丈母娘招唤回来，让丈母娘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大舅又冲麦莹莹使了下脸色，麦莹莹心领神会地出门。 史寥龙知道老婆是去隔壁了，他现在才明白大舅这次来是为了要见严洛仪。 “史寥龙，你在那个市政单位有没有门路搞到工程，土方这边我有资源，如果你能拉到工程我可以给你中介费。” 大舅说这话是带有诱惑力的样子，但史寥龙没半点兴趣，他想你一个倒卖化工原料的小老板还想捞过界？ 他很干脆地：“事业单位里的事都是局里说了算，就算有这样的活也轮不到我这样的小职员。” 大舅很是可惜地：“噢，那就没辙了，我把钱摆你面前，你接不住。” 史寥龙对此一笑了之，他告诉自己不跟这样的作坊老板一般见识。 大舅转头对丈母娘很中肯地：“你这个女婿总的来说还是不错的，中规中矩，但要想在事业上有所作为就不能指望了。” 丈母娘好像听到真理一样地点头承认，又说自己的儿子麦红超和女婿史寥龙是完全相反的， 说红超性子急，毛糙。去年年初在一家公司里才干三个月就为单位赚了几十万，但是老板不给他涨工资，他一气之下走人。后来老板又打电话求他回去，他就是不肯，老板答应涨工资，但红超那个倔哟，还把老板臭骂一顿。他现在的这公司，工资是以前的好几倍，他现在的老板还担心他跳槽，总是喊他一起吃饭。 史寥龙心想丈母娘的儿子就算说去国外和总统打高尔夫估计丈母娘都信。 大舅也像听笑话一样，嘴里说着“不错”，却又摆脑袋地发笑。 丈母娘又突发其想地：“我是想要不再过两年让红超也来江城发展，他们姐弟俩在一个城市最好了，最好让我们家红超也来你的公司上班。” 大舅像接到个烫手山芋一样地：“我那个庙小了，供不下你们家的那个菩萨。红超适合赚快钱，不像他姐能够静下心来为我打工。再说了，你把儿女都送到我公司来，我这又当爹又当妈的，我不累死才怪。” 丈母娘听了这话有点不高兴，心想你累个啥子，你是老板你还累，你每个月给他们发工资就行了，累什么累？ 麦莹莹带着严洛仪进到屋里。麦莹莹为严洛仪介绍大舅。大舅起身一句“你好”说得腕味十足。 严洛仪回应道：“你好，上次在酒楼里见过。” 大舅翘起姆指地：“不愧是女卧龙，看来我今天走这一趟是值得的。我的想法相信我侄女刚才已经和你讲清楚了吧。” “很抱歉，目前我不需要工作。” 严洛仪开门见山地拒绝，态度上又不失礼节。丈母娘听得胡里胡涂，史寥龙虽也没搞清这里面的来龙去脉，但心里却觉得爽。 麦莹莹此刻对大舅投来无奈的眼神，好像在暗示：诚意我是拿出来了，但没戏。 大舅运筹帷幄，好像这个女人已经在自己的掌控中。 大舅请严洛仪坐，在这个女人面前开始介绍自己的公司了。 大舅先谈三十年前以一个农民身份来江城白手起家的传奇，谈创业最初的那段艰辛，再谈第一桶金给自己带来的希望，最后谈转型成功的规模和现在稳定发展的基业。 这三谈几乎概括完大舅的一生。 不过大舅发现还不到一刻钟。再谈下去就只剩下自己的生后事了。所以大舅又转移方向，开始论现在公司的管理难题，说当下的年轻人不好管，只认钱，做事就是做做样子。 但说到企业管理，大舅像专家一样地称自己开公司这么些年总结了管理的三大道，即员工、干部和领头人。 大舅说员工是活在过去的，因为员工每天来公司做的是制度和流程，这些是作业指导书，是已经制定好的，是过去式。 大舅说干部是活在现在的，因为往往突发事件已经超出了制度与流程的范围，员工解决不了，干部能用经验与能力来当机立断。 大舅说领头人是活在将来的，领头人是要看清公司发展的方向，带领员工和干部走对每一步。 所以大舅自称自己这个领头人很累，每天虽没做具体的事，但操心得太多。 丈母娘突然插话了，说天哪，天哪，你一个当老板的还那么累，电视里面当老板的都蛮轻松，动个脑子就赚大钱，挥个手就一群人抢着干事。 大舅煞风景地瞪了丈母娘一眼。 麦莹莹也轻踢了一下老妈子的脚尖，叫她别瞎说话。 史寥龙忍不住笑出一声。 只有丈母娘自己觉得自己的话没问题，但看大舅的脸色还是乖乖闭嘴。 大舅嘴也说干了，看看时间，差不多半小时。这长度总算对得住自己的面子，他盯着严洛仪地：“愿闻高见。” 严洛仪其实也没有很认真地去听大舅侃侃而谈，既然被问道了，她索性开口地：“你这套管理大道并非你自己所总结出来的，只是照搬一位叫曾仕强先生的理论。” 大舅有点小心虚，这套言论其实是他以前和其他老板坐下来玩牌的时候听到的。曾仕强是谁大舅压根不知道。但大舅把这话记在心里，也成了自己的谈资，甚至在不少人面前卖弄这套理论。 听者不仅受益匪浅，甚至还顶礼膜拜。久而久之，大舅还真把别人的智慧当成了自己的发明。 而这一次在这个小姑娘面前搬出来，本以为会一如既往地高大上，人家却直接指出原创者的姓名。 不过大舅也不知道这小姑娘讲得是真还是假，毕竟大舅见过太多会忽悠的人，连他自己都是个大忽悠。 “呵呵，严小姐果然学富五车，连这个都知道。其实曾仕强的课我经常听，在我们圈子里的大多数人和他也是朋友。去年秋天我们还一起坐下来喝过茶，如果严小姐想和他交朋友，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大舅说这话自认为没什么破绽和风险。 严洛仪却实事求是地：“曾仕强是中国台湾的国学大师，其三才管理论遐迩闻名，很不幸这位老学者已经逝世了。” 这次碰到个真正的高手了，无脑的卖弄和忽悠在真才实学面前就是猴把戏！ 大舅很难堪。 麦莹莹暗中吐舌头。 史寥龙埋头闷笑，还冷不丁地来了句： “大舅不简单，会赚钱，还懂通灵术。” 严洛仪觉得谈话该结束了，站起来对麦莹莹说自己先回去，史谨谦还在等她。 大舅却也跟着起身，拉下面子地挽留：“严小姐，三万月薪行不行，你来我公司当顾问，你是个人才，我的公司现在什么都不缺，缺的就是人才！” 严洛仪不为所动地：“我应该不缺钱，也暂时不需要工作，真的很抱歉。” 大舅搬出了交换条件，说：“你的情况我侄女都告诉过我，治疗方面我帮不了你什么，但我能帮你查出你是哪个地方的人，家住哪里，家里人的联系方式。就算你的手机号码是临时注册的，我也有这个能力查到你的身份。” “手机号注册信息属于运营商内部机密资料，就算要查也必须由当地公安机关介入。你的社会关系在这件事上帮不了我。而且我已经通过正常途径在相关职能部门备案，目前得到的信息是我属于入境人员，最后的调查结果只是时间问题，所以在这事上不劳你费心了。” 严洛仪说得彬彬有礼，不疾不徐。大舅感觉这个小姑娘长得还行，却是个油盐不进的奇葩。自己几十年练就的一身江湖技能在她身上完全免疫。 严洛仪离开后麦莹莹对大舅摊了摊手，说：“看吧，杨姐那边是刚需，严洛仪这边没有物欲，这两个人我们都搞不定。” 大舅坐下来开始抽烟，好像不想放弃。 史寥龙从头到尾都在看戏，现在他也忍不住再次发笑。 大舅很是反感地：“你笑什么，你觉得我今天来你家很好笑？” 麦莹莹连忙替自家老公打圆场地：“大舅，史寥龙没别的意思，他不是笑你，你别往心里去。” 史寥龙开口说：“大舅，我是笑你开的月薪。三万对普通打工的很有诱惑力，但是您去cbd走一圈，去瞧瞧那些职业精英，您开三万挖人试试，人家只会对您老回眸一笑。” 大舅脸一沉，却又无法反驳。 丈母娘冲着大门讲了一连串老家话，意思是这严洛仪不识抬举。接着又替大舅排忧解难地：“这样，这样，三万我让红超回来跟你干，我们家红超的本事绝对不比这个小狐狸差。” 大舅更是没好脸色地：“你该去洗洗睡了。” 丈母娘一看钟地：“哟，还早还早，待会洗，我先去烧水。” 史寥龙闷笑，麦莹莹无语地以手覆额。 第51章 小舅子到访 大舅离开时麦莹莹送他下电梯。大舅还不死心，打算给麦莹莹交底。大舅说自己名下的第三套房产是在位于五环外世纪万象城的那套联体别墅。 提到这房子大舅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说是被人坑了。来找严洛仪的真正目的是想借这女人的头脑把被骗的钱再给骗回来。 “现在一想起这事我就气得吃不下饭，这事在我心里憋了两年。前后整整坑了我四十万！“ 大舅说得咬牙切齿，在侄女面前也顾不上面子了。 麦莹莹装作替大舅愤愤不平，现在总算明白大舅求贤若渴是假，找人帮他把被骗出去的钱再骗回来是真。 她说：“这事严洛仪是没办法帮你办到的。她又不会特异功能，你总不能指望她去催眠骗子，让骗子的把钱乖乖还你手上吧。” 大舅说：“那天在酒楼里，这个严洛仪只听你说了几句，然后拿纸画个图就能把事情理顺，而且她只看了我一眼就猜到我是你的老板，这人不简单呀。你别看她是个女人，她有我们看不见的锋芒。刚才在你家，表面上她待我恭敬有礼，她身上的每一个细胞可都是对我排斥抗拒的。我活了六十多年，我看人准得很，她只要认起真来，她可以搞定。” “可不管她有多厉害，刚才在家里你也看到她的态度了，她对你这边没兴趣。” 大舅紧盯侄女地：“所以下一步你要派上用场。” 麦莹莹立即苦瓜脸地：“又是我？不是吧！” 大舅没得商量地：“你来说服她，借她的脑子帮我做这件事。” “我的大舅舅，我是女人，人家也是女人，我就算把自己搭进去，人家也不吃我这一套！” 大舅信誓旦旦地：“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如果你能搞定严洛仪，严洛仪搞定这件事，这四十万我全给你花。” “啊！” “你啊个屁，我说话算话。这钱对我来说是也是一笔款子，我情愿送自家人也不能便宜那个骗子！” 麦莹莹此刻发现心和脑子不在一条道上。脑子里认为这事简直荒唐，但心里面却有了一种想发横财的小冲动。 送走了大舅后麦莹莹一个人在楼内走道考虑良久，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事严罗络仪是不可能答应了。退一步讲，就算成了，大舅承诺的赏金八成不会兑现。 这事对史寥龙而言只是一场搞笑的小品，过了也就过了。熄灯后的整个晚上他无法合眼，他为自己失业的事而焦虑。难怪人家说辞职一时爽，事后火葬场。 他感觉到身子燥热，熟睡中的老婆像蛇一样缠绕着他，好像他会被别的女人抢走。 老婆爱老公是夫妻定律，可老婆要得知他瞒着家里人把工作给辞了，老婆还会不会像这样如胶似漆？指不定会一脚把他踹到床下！ 第二天史寥龙头包脸肿地送儿子去上学，望着儿子昂首挺胸，自信满满地走进校区大门，他想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先找份工作，哪怕是给人打杂也行。 但一上午的游走奔波，现实根本不给他机会，狠狠打了他的脸。他去应聘快餐店兼职、去应聘电影院的售票员，人家嫌他年龄大了。 他想到那个毫无门槛，只要身体健康就能上岗的外卖员职业，但偶然在街头目睹了一起机动车与赶时间的骑手相撞的交通事故，他又退缩了。 他看到被撞的骑手瘫坐在地上起不来的样子，他不敢想象这事如果发生在自己身上会是什么后果！ 他坐在街边的公共椅上看着大街上来往的车辆和行人，他内心的焦虑在无限扩大。也许找工作和找老婆是一个道理，要看时机，看缘分，急不来。 要不干脆把这事告诉老婆，大不了被老婆一顿奚落，大不了今晚睡客厅！这都什么年代了，裸辞和失业大有人在，多大点的事！ 刚拿起手机打算向老婆“坦白从宽”，老婆的电话先他一步地来了。 老婆在电话里说：老公，我小弟今天晚上到大江城了。 他握着手机瞪大眼地：你小弟怎么说来就来了？ 老婆的声音有些不高兴地：听你这说话的口气，怎么啦，不欢迎我家里的人？ 他一想到上次这麦红超借钱的事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地：他是你弟，又不是我弟，他上次吭我没商量，我要是欢迎他，我就是脑子进水了！ 老婆知道他还在为这事耿耿于怀，说：老公，你大人有大量。我再告诉你一个消息，今天上午我帮你把钱还了。 他诧异地：还了，你还给谁了？ 老婆说：李文广上次借你的钱，今天我全部帮你还清。我分几次转账过去的。 他现在才弄明白地：噢，原来名义上是替我还债，其实是为了我能给你小弟一个好脸色。老婆你真高明！ 老婆说：老公，求你说话别这么酸好不好，我即当老婆又当姐，我也好难。 这话确实一下子触动了史寥龙。他想老婆这样里外讨好也确实不容易。他勉为其难地回了声：好。 老婆似乎注意到他所处的嘈杂环境，又问：你在哪里？你周围好吵！ 他一下子心虚地：外出办事，我也好难，不说了。 挂机后他吁了口气，麦红超这货突然杀到，不管怎样，失业的事他得继续瞒，不然整天在家和这货待一起，中间还穿插个丈母娘，想想他都会有疯掉的冲动！ 至于欠李文广的钱现在已经还了，但是通过麦莹莹打的款，他又觉得自己太没面子。他给李文广发了信息，感谢这位大神在他史寥龙有难之际伸出援助之手。李文广那边只回复了简短的一条： 长话短说，咱俩谁跟谁，客套的东西就免了。过好你们的夫妻生活，家和万事兴。这段时间别骚扰我，我还在仙山圣地码字哩，苦逼命。（加油表情） 史寥龙对着回信哭笑不得，这位网文大神只到现在还待在武当山，只怕是要在那里修道成仙了！ 在街上晃荡了差不多一天，下午接儿子放学回家，进门后连鞋子都没换好他就听到了一个让自己浑身细胞都厌烦的声音： “姐，这破电脑的速度慢到渣了，赶紧换个一体机，又不贵，几千块的事！” 儿子史谨谦听到这声音把书包一扔跑到书房立马叫：“舅舅” 麦红超假模假样地“诶”了一声，然后说：“小史同学，先别打扰舅舅工作哈，你舅舅我现在正在远程操控，指导几千公里以外的那帮不求上进的小子们工作。待会完事了舅舅再把你的礼物给你。” 儿子一听有礼物高兴得开始在书房里乱搜，麦莹莹把儿子牵出来，指着茶几上的包装盒说礼物在这里。 儿子立马开始拆盒子，史寥龙要紧不慢地洗手，麦莹莹轻手轻脚地蹑到他身后，细声细气地在他耳边说：“老公，你回了。我小弟给儿子买了个电话手表。” 史寥龙开始擦手，敷衍地“嗯”了声，他心想这货来就来了，还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不过麦莹莹这样卖萌他懂的，他站到书房前对着里面敲键盘的麦红超打招呼地： “小弟，你来了。” 麦红超头也不回地“嗯”了一声，说：“我还在忙，哥。” 史寥龙坐到沙发上看着儿子史谨谦把包装拆开来，把电话手表戴在手上，对着没通电的手表一通“喂、喂、喂”。 史寥龙心想哪有忙给别人看的，这货真是傻逼中的战斗逼！ 他发现家里没有丈母娘的身影，他问丈母娘去哪了，麦莹莹说去买菜了。他心里好笑，这丈母娘来自己家从没出门买过菜，儿子来了就马上屁颠屁颠地跑断腿。 书房里传来麦红超的声音，正对着电脑训话道： “靠，跟你们说了多少次，要抬高客单价，赠品留着双休冲销售。你们个个都把赠品往外抛，赠品不是资源么，赠品不要钱么？要不下次我也把赠品纳入你们的考核范围。麻烦你长点记性，动点脑筋好不好，别把我说的话当放屁！” “我再强调一点，每天要带着问题工作，不要像行尸走肉地被动上班。群里不聊和工作无关的问题，上班把事干好，下班再琢磨怎么干好事，谁以后在群里发一些乱七八糟的信息我就下谁的罚单！” 麦红超发飙的架势有模有样，史寥龙嗤之以鼻，麦莹莹却像粉丝看偶像一样地冲书房里瞅。 他想这也许就是血缘关系的奇妙之处，把一个傻逼看成了牛逼。 第52章 牛逼哄哄的小舅子 麦红超要小麦莹莹五岁，今年刚好二十七。这个生长在农村家庭里的独儿子身上并没有传承农民吃苦耐劳的秉性，更谈不上寒窗苦读十二载 ，金榜题名一朝时的学业成就。 穷当富养，误子一生已经在麦红超的身上初显端倪。在麦莹莹的嘴中，这个小弟弟念村小学时成绩还行，老师夸其可造之才。但到了镇上的初中住校后犹如笼中放飞的鸟，再没人管得住。 从高中混到市里一所职业技术学院后，在三年的时间里，形形色色的同学，众生万象的面孔可谓是完全颠覆了麦红超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读书无用，钱才是王道的思想占据了这位小弟弟的整个大脑。 毕业后南下去了沿海城市，小弟弟闯社会、混职场，在不断的诱惑与冲击中他觉得自己彻底顿悟了！ 什么叫出息？ 那就是离家千万里，一年难得回老家一次叫出息！ 什么叫改变命运？ 知识永远改变不了命运，只有走出去，见多识广，融入都市圈，把身上的乡土气息得连老祖宗都嗅不到了，那才叫改变命运！ 什么叫眼界和格局？ 那就是你的穿着和行头要跟得上时代节奏，让有钱人看得起你，愿意跟你交朋友，带着你一起赚钱。要摆脱穷人的思维，吃苦耐劳只会越劳越穷。要学会富人的思维，让别人的付出成就自己的不劳而获！ 什么叫成功？ 用钱能够解决自己的所有问题就是成功！ 麦红超就是这样一个从小穷当富养，成年后想走捷径扎根在都市，现实扬眉吐气的小年轻。他现在觉得翅膀硬了，看不起父母的同时又感谢父母教会了他一项技能——打麻将。 陪同事打麻将，陪上级打麻将让他在最短的时间内实现了升职，跻身为一个小小的管理者。 书房里的电脑键盘几乎被麦红超要敲得散架。 麦红超像完成一桩大事一样关机起身。走出书房后一伸懒腰，对着屋子里所有人说：“真是不让人省心呀，我才离开不到48小时，什么事都搞不定，什么事都问我。从我上高铁到下车，5个小时了，电话不停。” 麦莹莹说：“你现在是主管了，操心的事自然比以前当员工的时候要多。” 麦红超根本不稀罕地：“要不是老板找我谈话五次，请吃饭三次，我都瞧不上这个职位。关键是公司里招的人不行，教都教不会。姐夫，你说是吧？你肯定和我的下属不一样，你的领导只跟你把事情讲一遍，你就会明白，会把事情办好。” 这货是绕着弯弯地招惹史寥龙，麦莹莹想拦也拦不住了。 “我爸爸管不了任何人，但是也没有任何人管得了我爸爸。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所以谁也管不了谁。” 儿子史谨谦冷不丁地冒出这句，这小家伙还在捣鼓手中的电话手表，是听到了麦红超的话无意间有感而发。 这话一出，倒是让三个成年人一愣，史寥龙更是对儿子一时间刮目相看！ 麦红超夸赞地：“行呀，小史同学！但是你说谁也管不了谁这话不对，生你养你的爸妈不仅可以管理你，还可以修理你，这是天经地义知道不？” “不对，不对。天经地义属于永恒性定律，就像日出日落一样。爸妈只能管住我的童年，监督我的少年。我成年后，形成自己的知识体系和价值观，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我爸妈就不能再管我了，相反还会尊重我做的每一件事。管只是一种时效约束，是相对的，舅舅你明白我说的不？” 麦红超张大嘴巴地看着麦莹莹和史寥龙，好像在问：这儿子是你们夫妻俩培养出来的？ 就在史寥龙暗自得瑟时，儿子又冒出一句：“舅舅你应该不会懂的，我爸爸说你是学渣，从小除了课本，没有完整地读过一本书，也许连课本都没看完。” 麦莹莹知道大事不妙，赶紧让儿子闭嘴。 麦红超拦着麦莹莹，对史谨谦说：“小史同学，舅舅承认自己是学渣，所以你得好好学习，千万别当学渣。不过你的上一句话说得还真是高深莫测，你是在谁身上学来的？” 史谨谦想也不想地回答：“严阿姨。” 麦红超摸不着门地问：“严阿姨又是谁，是补习班的老师还是私教？” 麦莹莹很尴尬，因为她知道老公和亲弟弟又会因为儿子的这句话杠上了，说不定还会成为千日拉锯战。她在想方法补救，嘴上回答着小弟的问题： “严阿姨是我们家邻居。” “邻居？噢，懂了，肯定是个中年大妈，应该还没成家，一个人闲得发慌才会给小史同学补习的人吧。通常这样的女人呀，文化越高，长得就越丑。” 麦红超说着，又摸摸史谨谦的脑袋瓜地：“小史同学，再告诉你一个事实。舅舅我小时候读书成绩确实很烂，但是现在舅舅一个月的收入顶你爸爸一年的收入。学渣和学霸都是人，成绩好不一定有出息，成绩差的不一定就会失败。” 史寥龙的脸色开始不对劲了，麦莹莹像救火队员一样赶紧牵着儿子走开，告之小弟别给孩子灌输歪理，又转移儿子的注意力，说电话手表要安装软件才能正常使用的。 史谨谦好像还真把麦纸超的话听到心里面去了，当面问史寥龙：“爸爸，舅舅说的是真的么，如果是这样，那你的钱也太少了，舅舅赚的也太多了吧。” 史寥龙强装欢笑地：“舅舅和你开玩笑的啦，学渣的话你信了，你也成学渣了是不是？” 麦莹莹差点急得跳脚，她堵住儿子嘴巴，努力让儿子把注意力转移到电话手表上来。 不过这个节骨眼，史寥龙和麦红超之间的战争已经拉开序幕了，两个男人的眼睛在相互鄙视对方，嘴上却又客套地寒暄。几句礼上往来后，两个男人就谈起了自己的收入。 两个男人都在吹。史寥龙把自己以前的实际收入后加个0，麦红超听后立马加两个0。 谁都知道彼此说的不是真话，但谁都不会讲实话。 男人一旦扛上了，话从嘴里出来自己都以为是真的。 史寥龙把自己摆在公务员的位置，麦红超则把自己当上市公司的高管一样处处彰显自身的优越感。 两个男人嘴上斗，心理攀比，突然都觉得自己再和对方说下去自己就是个傻逼，因为自己在和一个傻逼聊天！ 这天晚上丈母娘买了很多菜回来，在厨房里是卯足了干劲地为亲儿子接风洗尘。 菜很丰盛，但味道也就那样。史寥龙每盘菜都浅尝则止。史谨谦几大口吃饱了肚子，拎着书包就去敲严洛仪家的门。 孩子走后，丈母娘就开始问麦红超谈女朋友的事。麦红超一句“分了”差点没把丈母娘和麦莹莹喉咙里的饭给呛出来。 史寥龙默默吮米，他想“分了”很正常，哪个女孩子要跟着麦红超这货，那叫前世做劣，今生偿还！ 麦红超在说道这个前女友时，用垃圾中的战斗机来形容，又称这女的不仅脑残，还自以为是。 这女的怎么个脑残呢？ 麦红超说她仗着自己是她男朋友，是主管就开始得瑟，不仅招惹同级之间的同事，还欺负比她后来的新员工，深怕进来的新人不知道她的男朋友是这个公司的主管。 这女的怎么个自以为是呢？居然在公司的一些表格文件主管栏里签上她自己的名字，前面附加一个“代”。 “代”就是代表主管，因为主管是她男朋友。 为了这事，麦红超称自己没少被上级经理骂。要是换了别人，就算是主管级也会被公司干掉，幸好他麦红超能力强，他在公司的位置不可取代。所以后来大老板主动出面请他吃法国大餐，说让他和这女的分手，再把这女的辞退。老板甚至还亲口答应只要他愿意，老板会给他介绍高学历，很得漂亮的女孩子。 史寥龙听这话，喉咙里的饭差点没被呛出来。 丈母娘听得那叫一个吃蜜般甜心润肺，说儿子受老板赏识，老板还要给儿子介绍女朋友，老板的眼光肯定高，介绍的女孩子肯定漂亮！ 史寥龙心里嘀咕道：真是鸡生鸡蛋，鸭生鸭蛋，笨蛋生蠢蛋！ 喜过之后丈母娘又突然想到了那“五万”的事情，说分手了就分手了，那女的买车红超出了五万，这钱是不是应该要回来还给他姐？ 史寥龙暗瞅了丈母娘一眼，难得这丈母娘还记得钱的事，但丈母娘到现在还认为钱是当姐的借给小弟，怕是把当时儿子骗姐，吭女婿家卖房子钱的龌龊行为忘得一干二净了。 麦红超郑重申明，说当时他发朋友圈只是在同学圈子里炫一把，他和那女的都没买车。 史寥龙极度鄙视地摆脑袋，麦莹莹担心小弟又和老公为这事扛上，赶忙问那钱小弟是花到哪里去了？ 麦红超正儿八经地把手机拿出来，称那五万其实是投到了一个融资软件里面，相当于线上投资，用钱攒金豆，用金豆换商品。 麦莹莹的第一反应是小弟遇到了网络诈骗，但麦红超端着手机点开界面，在饭桌上给他姐讲解着这其中的投钱、拉人和抢豆技巧，说这个软件是他公司高管推荐给他玩的，他投了钱后只用了七天时间，每天定期刷，一部苹果手提电脑就到手了。 丈母娘压根听不懂，微张着嘴像是听科幻故事一样。 苹果电脑售价八千，一个礼拜搞定，这相当于每天的收益是八百多。 麦莹莹盯着手机屏的眼睛放亮，认为这个金融游戏确实来钱快，麦红超怂恿她也投一笔进来，带着她这个姐一起玩，麦莹莹又立马摇头，劝小弟见好就收，毕竟这类软件安全性得不到保障。 麦红超承认风险是有，但他也不贪，只要六个月的时间，那五万抢单的金豆可以换一部奥迪a4的轿车。轿车一到手他就收手，8天内投的五万如数奉还。 史寥龙吮完剩下的米一抹嘴巴，称吃饱了便起身去洗手。在厨房里他听到麦莹莹有些心动地说可以让老公投个小几千玩玩。 接着是麦红超不屑的声音，称他史寥龙懂个毛线，说他史寥龙除了拿点死工资啥都不会干，也不敢干。 第53章 碰壁 史寥龙这晚早早就入睡了。 他关起门躺床上，他听到丈母娘对他的不满，丈母娘说儿子远到也是客，这女婿摆个臭脸好像谁欠他钱似的。 丈母娘又说这房子买的时候闺女出的钱多，还贷也是闺女挑大头，按理说房子就是闺女的。这女婿摆什么架子？摆明是不欢迎儿子来家里！ 史寥龙用被子盖住头，杜绝屋内所有的声音。他现在失业了，没底气，而且爹妈的那五万麦莹莹也还上了，他是没理由开门怒怼丈母娘的。 睡得迷糊中他听到儿子回来和麦红超嬉笑打闹的声音，接着又在迷糊中觉得家里全黑了，老婆在他身边躺下，老婆的身子像蛇一样缠绕着他。 第二天一大早他送儿子上学后便乘地铁转公交直奔大几十公里，去了一个开发区的小型人才招聘会。途中他用手机制作了简历，下车后在附近的打印店装订。 如今是无线网的天下，网上找工作方便，可动不动就是三天和一周后回复。他等不及了，他要和用人单位面对面地谈，什么工作无所谓，什么待遇无所谓，只要明天能上班，他今天就可以和人家签劳动合同。 他知道现在自己是急病乱投医，但他更担心的是麦红超在家逗留的这段期间发现他是个无业游民。 招聘会现场的“游民”也是寥寥无几，招聘单位多为微小企业和一些创业公司，招的也都是销售岗。他在里面兜了一圈后被一个西装小伙盯上。小伙邀请他去自家公司的摊位看看，他拎着包跟着西装小伙来到摊位旁，发现是一家少儿培训机构。 挂牌的岗位上写着招行政，招助理，招市场拓展员。 展台旁坐着一位正在面试的清纯小妹，小妹面试的职位是行政专员，但这家公司的老板却有意误导应聘者，说干行政没前途，真正有前途的职位属于市场拓展类。 老板是个女的，年纪也不大，估计还不到三十，从女老板蹩脚的普通话中听得出不是本地人。 西服小伙端把椅子请史寥龙坐下，又递上公司的宣传册。史寥龙捧在手里随便翻了翻，见里面有教孩子玩泥巴、玩木艺、玩软雕、玩拼图，总之就是打着艺术启蒙的幌子炖着一锅大杂烩。 史寥龙又听到清纯小妹与女老板之间发生了小争执，清纯小妹说贵公司既然张贴了招聘行政岗的职务，为什么偏让自己跑业务，自己的性格不适合搞业务。 女老板年龄不大，心却大过天地讽刺清纯小妹的格局有问题，说但凡冲行政岗来的十有八九是拿死工资混饭吃的人，公司不欢迎这样的人。 最后双方谈崩了，清纯小妹悻悻离开，女老板脸色也不太好地抱怨现在的大学生不求上进，贪图安逸，又说公司应该开个大学生就业前的心理辅导班。 史寥龙坐到清纯小妹刚才的位置与这位女老板面对面，双手呈递简历，他心想不管这公司有多烂多糟，他今天认了，让他跑业务他就跑业务，反正今天的目标是找到一份工作！ 女老板用了半分钟的时间看了史寥龙的简历，突然抬头问了句：“你猜下我的年龄，看我有多大？” 这是什么奇葩问题，这娘们够自恋的。史寥龙心里这样想，嘴上却笑着说：“抱歉，你太年轻了，我猜不出来。” “史先生，我比你小三岁，知道么？” 史寥龙点头承认地：“如果你不说，我还以为你比我小五岁。” 他自以为这样圆滑的回答能够得到女老板的认可，但他错了。 女老板用手敲着他的简历，说：“我看了一下你的履历，你虽然在上市公司待过，但是这些年你的成长是非常缓慢的，你缺少对自己的认知和规划。” 史寥龙被这女老板说懵了，他没得罪过这娘们，怎么这娘们好像有意拿他泄私愤！对了，就在刚才，他低头看宣传册时脸上肯定在无意间流露出对这家培训机构的鄙 视，而且当女老板和清纯小妹发生争执时他自己好像还笑过。 女老板现在不是要录用他，而是逮住机会报复他。 “你自以为自己的回答方式很艺术，在我看来恰巧体现了你油腻的一面。我的老公年龄只比你小两岁，但我老公已经有两家公司，加上我这家就是第三家。而你到了这个年龄还在找工作，在和比你年轻的人抢饭吃，你不觉得自己很失败么？” 史寥龙知道自己很失败，而且是在自讨没趣，他起身说：“行吧，话不投机半句多，打扰了。” 女老板把简历双手递还，史寥龙接过本想灰溜溜地离开。但心里多少又有点不服气，毕竟没产生雇佣关系，这娘们即便再牛逼，他没必要受这窝囊气。 他挺直腰杆地回头说：“你的牌子上写了这么多招聘的职位，但你只招业务人员，这和挂羊头卖狗肉没任何区别。另外，小妹妹我再告诉你一句，现在都快5g时代了，你还租个摊位摆老板的谱，你太搞笑了。你要想在大江城安营扎寨你得有老板的风度和格局，你和你老公开多少家公司都不值得炫耀，你们应该操心自己的公司能玩多久，能活多久。” 他说这话时也不管这女老板的脸上已经是白里透红了，他转身还故意感慨一番地：“这年头，城乡结合户也跑来装老板，还搞教育机构，真是搞笑！” 他为自己在面子上扳回一局，但只有几分钟的大快人心后，他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他去洗手间用冷水浇脸，他脑袋里只记得那娘们的一句话： 你到了这个年龄还在找工作，在和比你年轻的人抢饭吃，你不觉得自己很失败么？ 他对着镜子里那张湿漉漉的脸，他心里难受到极点。但他一想到如果丈母娘和麦红超知道他失业后的表情和嘴脸，刚才那个开皮包公司的娘们对他的一点伤害就不足为惧了，于是他打起精神，继续在这里兜圈子，找工作。 。。。。。。。。。。。。。 同一天，因为麦红超来家里，麦莹莹为了多点时间陪她的这个亲弟弟，特意向公司的大舅只会了声，只上了半天班就回家了。 家里没了史寥龙这个女婿，三人待在一起可谓无话不谈。 丈母娘抱怨的依旧是史寥龙虽是个本分男人，但挣钱太少，麦莹莹挑大梁，看着闺女这么辛苦，当妈的心里痛。 麦红超推波助澜地称史寥龙是命好，生在大江城，靠的是他亲爹亲妈，如果这人要是生在农村，恐怕混到现在还不及自己的一半，甚至连村子都走不出去。 麦莹莹白了小弟一眼，替自家老公打抱不平，说史寥龙好歹是自己男人，就算再怎么差劲还轮不到小弟说长道短。 麦红超举双手向姐投降，又强调姐弟如手足，夫妻如衣服，不要胳膊肘往外拐。丈母娘被逗得边抠脚边大笑。随后心无城府的丈母娘又说要是大舅能答应红超去他的公司就好了，起码姐弟俩能待在一个城市，上次大舅来家里自己就提过这事，但看大舅的样子好像是不答应，大舅说红超性子浮躁，只适合赚快钱。 麦红超一听这话立马吹胡子瞪眼地骂大舅的公司根本不入流，拿轿子来抬他都不会去。又说这大江城gpt还没沿海城市高，就算有大公司想挖他，年薪没个一两百万他是不愿意来这里发展的。 麦莹莹干笑两声，权当小弟在吹。突然灵光一闪，她拉着小弟去书房，将存放在书柜里的那块浪琴手表从盒子里取出来递给麦红超，小声说：“这表你拿去戴，够你的档次和身份了吧。” 不学无术的麦红超对吃、穿、用的高档东西倒是很识货，他一看便估到价值有二万多，他麻利地戴手腕上，嘴里还假客气地：“姐，你是在开玩笑吧，这么贵的东西你舍得送我！这是你老公的吧，他要知道了，回家还不把我吃了。” 麦莹莹一本正经地：“史寥龙还有一块，和这个一样。你戴你的，他戴他的，不会有冲突。” “姐，你们家中彩票了？” 麦莹莹开始帮自家老公塑造新形象地：“这表是史寥龙去年在单位凭先进个人得的。” “真的假的？他那个破单位还搞这套，不过这种贵东西倒是蛮蛊惑人心的。” 当姐的假模假样地：“你哪来那么多屁话，你要不要，不要我收回了。” 麦红超赶紧护住手腕地：“要，我干嘛不要，反正我不相信这是你老公得奖弄到的，我只相信你是一共买了两块，一块给他，一块送我，哈哈。” 麦莹莹也懒得再和这个弟弟浑扯，她心想这手表与其束之高阁，不如送自家人，就算史寥龙知道顶多也就私底下埋怨几句，无伤大雅。 大概外面有人在敲门，开门的是丈母娘，丈母娘的声音不是太友好地说：“咦，你怎么来了？” 姐弟俩从书房里出来就见到了手拎一个黑色塑料袋的严洛仪。麦莹莹立马热情地请她进门坐。 “小弟，别愣着，去给我闺蜜倒茶。” 麦莹莹吩咐小弟待客，这麦红超的眼睛一直盯着严洛仪，只到姐安排“任务”才回过神来，连忙去拿杯子倒茶，为美女服务，为美女跑腿，麦红超是很乐意的。 当把杯子递到客人手中时，麦莹莹介绍着：“这是我的亲弟弟麦红超，这位是我们的邻居兼我的闺蜜严洛仪小姐。” 麦红超“噢”地一声，恍然大悟般地：“原来你就是那个严阿姨！” 麦莹莹恨不得敲小弟脑袋地：“你瞎说什么，叫严姐姐。” 麦红超连忙改口地：“严姐姐好。” 严洛仪的目光在麦红超手上戴着的手表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对麦红超面带笑容地称赞帅气。 这客套话在麦红超心里就像大实话般地翻起了千层浪花。他还没来得急表现自己的口才，严洛仪便把黑色塑料袋里的东西拿出来，一个个地摆在茶几上。 家里的三个人一时间全愣住了。 现金五万，以万为单位用扎条束好，叠摞在一起，像一块竖立的砖头。 麦莹莹颇为不解地：“严小姐，你这是？” 严洛仪说：“上午你的大舅敲了我家的门，他专程把这钱送过来，你大舅的来意我很清楚，我也再次回绝了他的聘请。不过这钱是他趁我不注意放家里的，我现在把钱交到你手上，通过你来还给你大舅。” 三人完全摸不着门，这个女人居然送现金来了，大舅居然还不死心，今天偷偷上门为这女人送钞票！ 严洛仪说着，将茶几上的“砖头”轻推到麦莹莹面前。 麦莹莹盯着这钱，她爱钱，但也不是个见钱眼开的女人。最后她看着严洛仪说：“我大舅是诚意十足，严小姐不妨再考虑下他老人家的聘请？” “我应该不缺钱花，承蒙你们家对我个人的关照，我力所能及的事只要不触犯法律，我会为你们做的。但你大舅这边恕我无能为力。” 丈母娘和麦红超完全听不懂严洛仪和麦莹莹之间的对话，而且大舅居然今天来敲这位邻居的家门，却不和自己真正的亲戚打个照面，大舅这行事风格也是没谁了！ 最后麦莹莹勉为其难地把钱收下并承诺如数奉还给自己的大舅。 严洛仪起身离开，麦红超献殷勤地留人家吃午饭，丈母娘暗自在儿子鞋上狠狠跺了一脚，痛得麦红超大叫。 严洛仪离开后丈母娘开始把扎条拆开，把现钞举过头顶瞅水印，说这钱是真的。 麦红超一直盯着这堆钞票，眼睛几乎在发光。 麦莹莹把钱收到袋子里，劝母子俩别看了，别摸了，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要有据为己有的想法。 第54章 手表的来历 史寥龙求职的这天累得够呛，也窝囊得够呛。 在招聘会上他是把自己的“身价”一降再降，他在一家经营涂料的小公司里应聘仓管，并拿出十二分诚意地表示自己什么都能干，拍着胸脯地承诺薪水低不是问题，职位低不叫事，只要能立马上班一切都好说！ 年轻的hr对他这个“大叔级别”的求职心态并不看好，嘴皮上又好像又拗不过他，便想出一个让他知难而退的法子，把公司的定位发给他，让他马上去报到，又有言在先地提醒试用期为七天，是没有工资的，让他自己衡量得失。 他心里骂娘，却又一口答应。他按照定位导航，乘公交加步行，花了近四十分钟找到了地方。 这家涂料公司坐落的地方让他心里拔凉拔凉地，不仅偏，而且破。可都到这一步了，他得硬着头皮往前冲！他找到了hr指定的对接人。 这位对接人是个估摸要年长他几岁，嘴上叼着烟，看上去还有几分姿色的姐姐。 叼烟姐姐明白他的来意后啥也不说，带他去了办公的地方让他搭手帮忙。 这家公司的办公区正在搬家，从二楼搬到四楼，陈旧的大件办公品横七竖八地堆散在各处，只有三个老师傅和两个年轻人像干苦力一样地楼上楼下来回折腾。 这下史寥龙懂了，难怪那个hr叫他来报到，摆明是让他来充当苦力，还是没工钱的那种。 叼烟姐颐指气使地叫他别愣着，马上动手。他只得撸起袖子加入阵列开干。 近两个钟头的推、拉、扛、抬，他浑身汗湿透，脸上和身上都是灰，累到走路都腰痛。他不敢想没工钱的这七天怎么度过，这明显的违反劳动法他该不该忍，是不是应该去举报？更不想去考虑这是一家什么样的公司，待这里能有什么发展，反正他得先干完眼下的活。 就在他和两个老师傅把最后一个大柜子抬着走过道时，他听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 “老钱，我来看你了。” 说话人的声音和麦莹莹的大舅居然有几分相似，再扭头一瞟，妈的，还真是！ 老钱应该是这家公司的老板。这老板和麦莹莹的大舅好像经常来往，好像很熟。 这还真是见了鬼！ 大舅正好侧着身从大柜子旁经过。幸好柜子高，完全挡住了史寥龙的脸，要是被认出来那真是要被这老头笑死！ 柜子落地后，两个老师傅坐在原地抽烟，递给史寥龙一根，他摇摇手，又拱拱拳地表示感谢，说下楼去找水喝。 喝水是假，跑路是真了。这地方不能待，打死他也不待！他找到自己的包，拎包跑路。 在经过这家公司的大门时，他恰巧和坐在对面一家小卖铺前的叼烟姐目光对上，他心里一紧，怕这姐问他还没下班就走人。但几秒钟后他发现是自己把自己太当回事了，这姐叼着烟，眼睛看着他，心却不在他身上。 最后他走他的，姐抽姐的，以后就算走街碰上了，估计谁也不认识谁。 史寥龙还知道知道这一天严洛仪去他家送钱，史寥龙更不知道这钱麦莹莹已经悄悄变成了数字汇入了亲弟弟麦红超的账户里。 当史寥龙灰头土脸地回到家里，儿子老早被麦莹莹接了回来，麦莹莹还专程为他这个老公准备了一桌菜。这菜大部分是老婆在外买的熟食卤货，只需要回个火就成美味，而且还全是他以前爱吃的。 他洗手脸的时候老婆还怀疑他这身脏是不是在单位干苦力了？他谎称单位的办公室今天大搬家，全员皆兵，人人苦力。 丈母娘心痛起女婿来，但改不了说话不过脑的毛病，竟还鼓励他要升官，要能像麦红超那样上班只动嘴不动手，指挥让别人干活。 他哼哈两声算是回应。 换上干净的衣服后菜也上桌，还有酒。酒是老婆特地犒劳他的，还让小弟陪他一起喝。 史寥龙是真饿了，想想今天的经历，还是觉得家比外面温暖。他抓起一个卤鸡腿就啃。 “姐夫，我敬你！” 麦红超端着杯子举过来，史寥龙腾出另只手和他碰杯。 “姐夫，你们单位的福利待遇有没有提高？” 史寥龙啃着鸡腿地说有提高。 “姐夫，那你们应该有人才梯队的培养计划吧？” 史寥龙啃着鸡腿地说有。 “姐夫，别光顾着吃，再来一杯。” 史寥龙又端着杯子地敷衍。 “姐夫，祝你在单位里顺风顺水，由一个被管理者飞升成一个管理者！” 麦莹莹发现亲弟弟没话找话是在有意为难老公。 但这一次碰杯时，史寥龙不经意间发现了麦红超袖子里露出的那款手表。这表和自己手上戴的是同牌同款。 手表让他联想到了死去的唐晶晶！ “麦红超，你这手表是哪来的？” 麦红超好像等的就是这句话，连忙一伸手臂开始挑衅地：“我姐送的！” 史寥龙把啃到一半的鸡腿搁碗里，板着脸地：“你最好取下来，这表你不能戴！” 饭桌上所有的人都听得懂这话的意思，麦莹莹没想到老公情商如此之低下，自己的亲弟弟更是让人不省心，得了便宜还非要在老公面前显摆。 再说这同款的两块手表，总得两个人戴吧，剩下的一块又不能当古董收藏增值，送给自家弟弟天经地义，弟弟又不是外人。 可她不知道这两个在她生命中最重要男人因为上次“五万”的事已经闹僵，表面上寒暄完全是在顾及她的感受。 麦红超说：“我姐说这表是你在单位凭先进得的，可我怎么也不相信。以姐夫你的能力，得个电表或者水表还差不多。” 史寥龙表情凝重地：“你姐确实在骗你，这手表不是我得的，是一个女同事送的。” “女同事送你手表？” 麦红超故作夸张，然后表现出自己的幽默感：“你们听到了吧，女同事送姐夫手表！这表二万多，先不谈价钱，就说这价值，异性为姐夫你抛金洒银，这是不是叫千金难买心头爱？” 丈母娘劝自家儿子别在瞎说了，女同事赔了一块新表是因为有次不小心把女婿的手表弄水里去了。这事大家都知道的。麦莹莹也从旁打圆场地说明手表的真实来历。 麦红超一拍手地：“这不就结了，男人有再多的手也只能戴一块，还有一块搁家面就是浪费。再说了，我根本不稀罕这东西，姐夫，我今天戴手上只是想试探下你是不是把我当一家人看,你果然小气得很。” 史寥龙端着杯子自己闷了一大口酒，他看着老婆，却用手指着麦红超说：“老婆，你送他别的东西我不反对，唯独这手表不行，这手表得一直放家里，这手表对我的意义重大。” 麦莹莹不明白老公说这话的意思，麦红超马上幸灾乐祸地：“看，我说这里面有故事吧，姐夫这叫酒后吐真言，姐，你可要当心了。” 丈母娘听出了道道，丈母娘虽然识字不过百，但也懂“红杏出墙”和“沾花惹草”的意思。丈母娘刚要开口质问女婿，史寥龙却对着老婆说： “这手表的真实来历我其实只告诉了你一半。手表是女同事送的这事我跟你说过，但你不知道的是这个女同事现在已经去世了。” 语惊四座的效果出来了，除了史谨谦，其他三个成年人都目瞪口呆地盯着史寥龙。 史谨谦边恰饭边问：“去世是不是就是死了？” 史寥龙点头地：“对，就是死了，人已经不在了。” “编，姐夫你继续编，接下来你会说这个女孩子是个富二代，和你是相见恨晚，因为得了绝症又或者说知道你有妻有儿，人家为你殉情了。” 麦红超像剧透一样地道破天机。 史寥龙没好脸色地冲这货警告：“你给我闭嘴，肚子里没货就别自以为是！” 麦红超很不服气，一副准备和姐夫扛上的样子，被麦莹莹拦了下来，麦莹莹让史寥龙说说这手表里面她不知道的事情。 史寥龙抽了一大口酒后开始说起了唐晶晶的事情。 “这唐晶晶初来单位凭着自己父亲的关系就占了我的办公室，我被安排去工地过着日晒雨淋的日子。我不怨谁，事业单位的生态圈本就是一张结构复杂的关系网，谁的后台硬，谁的日子就过得舒服。 唐晶晶对谁都热情，可以说是有恩必报的那种。帮上一点小忙，唐晶晶会买一堆零食来犒劳人。 刚开始单位里的人还以为唐晶晶会经营人际关系，嘴甜。” 但没多长时大家就觉得这唐晶晶不对劲了，说她闲话。 有人说她懒，有人说她喜欢卖萌，有人说她就是个花瓶，什么都不会，是来混日子的，来养老的，在这里娱乐几年后换个更好的地方继续娱乐。 最后单位里的人一致认为这唐晶晶一无是处，就是掌握了投胎这门技术活，生在了一个好家庭。 唐晶晶算是个官二代了。她爸是大江城城投集团的一把手，她有正常人的思维，她知道别人在她背后说三道四，她没有在他爸面前告状，她的目的只是想简单为人，好好上班。 所以她遇到问题只有请教我。我又不是什么高大上的人物，这唐晶晶问的都是没什么技术含量的问题，所以我有问必答。 正因为这样，唐晶晶就把我当成在单位里唯一可以信任的同事兼大哥，甚至隔三差五地开着她的小车来工地找我请教。 其他同事的闲言碎语开始了，说唐晶晶对我有那个意思。我自己都怀疑这是真的，心想这位小妹妹那根筋不对路子，怎么看上我这样的有妇之夫？为了避嫌，我还自作多情地有意和唐晶晶保持距离。 接下来再说这块手表的事。 手表是严洛仪送的，我一直戴着这手表上班。唐晶晶来工地找我，好像第一次发现我的手表和她家亲戚的一样，于是和我开玩笑地抢起手表来，最后不小心把手表弄到了水里面。我当时心一急就当着众多同事面冲唐晶晶发火，说了很多难听的话。我是借这机会跟她划清界限，向其他的同事表明我的态度。 很快唐晶晶通过快递寄来了一块新表，说是赔我的。我想这事骂也骂了，吼也吼了，既然翻脸就代表这事翻篇。手表要是收下整个事的性质就变了。所以我把手表寄还给她。 不到几天的时间，单位召我回去蹲办公室，说唐晶晶辞职了。我当时觉得这是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官二代不可能在这样的单位长期待下去，迟早会更上一层楼。 我回单位上班后发现这块手表还搁在办公桌的抽屉里，心想这女孩子人走了，手表不能留下来，毕竟两万多的东西，要是被她爸知道，还以为我史寥龙是在占一个小女孩的便宜。 当我亲自去了城投公司，想把手表交还给她爸时才知道她的死讯。 这唐晶晶从小就患有白血病，家里花了不少钱为她治疗，给她续命。她几乎是在一种半封闭的状态中治疗和成长起来的。在她十八岁的成人礼上她向她爸许愿，说希望自己能像正常人那样体验上班族的生活。 她爸把她安排到这个单位就是为了实现她这个愿望。你们想想一个病号，她能做多少事？她要瞒着外界所有人，装出健康的样子。因为从小就开始治病，估计她长年处于休学状态，她能懂多少东西？ 正因为她对正常人的工作有着强烈的好奇，所以她才会问一些别人看来很无脑的问题。 正因为她从小就被剥夺了吃零食的自由，所以她认为零食是一件奢侈品，谁帮了她，她就会把这个‘奢侈品’当礼物送给谁。 正因为她想尽快融入正常社会，正常群体的圈子，所以她来单位对每一个人都很热情。 正因为她的父母对她有着正面的教育，所以她懂有恩必报、有借有还、有损就有赔这些道理。所以她跟我走得近，我为手表泡水的事冲她发火，她赔一个新手表弥补我的损失，这是合情合理的，也是人之常情。 唐晶晶的母亲说这块手表是他女儿在尘世间留下的一件唯一属于她自己的人情世故方面的物件，劝我收下，算是对她女儿的尊重，对逝者的尊重。 所以我打算一直收藏这块手表。我不希望这块手表被某些人戴在手上当成炫耀品。 再说了，人没那个实力，就算戴高端手表，开名车，那也就是个普通人，没人会高看一眼！” 史寥龙说话的时候双眼通红，情绪有些激动。今天的经历，加上酒精的催化，让他心理变得脆弱不堪。他看到这块手表时就想到了唐晶晶，他觉得自己愧对这个女孩子，没有机会再向人家说声“对不起”。 丈母娘听得非懂非懂，但还知道这块手表是一个死人送给女婿的，这块手表自己的儿子麦红超不能戴。 麦莹莹听后低着头默不作声，而麦红超早就偷偷把手表取下来搁饭桌上面了。 第55章 别有用心 酒后的史寥龙早早躺床上打起了呼噜。 儿子史谨谦还在严洛仪家里学习。 丈母娘没再追剧了，却坐沙发上抠着脚丫，脚底板上的皮茧被手指甲抠得碎沫横飞。 丈母娘说：“红超，这手表再贵你也不能要，不能戴，这是死人送的东西，不吉利，你听到没？” 麦红超只是“嗯”了声，老早就将手表物归原主地交还给了他姐。麦红超一直在耍手机，这个app的融资小游戏需要定时定点地抢单赚取豆豆，豆豆就是钱！ 突然直盯手机的麦红超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姐，要不趁姐夫睡着了，把手表调个包，我戴他的，死人送的留给他自己戴。反正两款一模一样，姐夫傻帽一个，看不出来的。” 麦莹莹回复他一个：“滚！” 丈母娘抄起鞋子朝他直接扔了过去，骂儿子王八蛋。 麦红超嘻嘻哈哈地避过，说：“开个玩笑嘛，怎么自家人都胳膊肘往外拐。” 麦莹莹一直有些坐立不安，她甚至进卧室注视着酣睡的老公足足几分钟，然后又坐回到客厅里唉声叹气。 “姐，你是不是担心姐夫差点发生婚外情呀，只是这个出轨对象已经死了，有惊无险。” 麦莹莹白了亲弟弟一眼地：“你姐夫和你一个样，要长相没长相，要钱没钱，女人看上你们这样的都是人头猪脑。” 麦红超“切”了声地盯着手机说：“我没钱只是暂时的，我和姐夫不一样，我们的格局和生态圈不是一个级别，没有人敢怀疑我麦红超赚钱的能力！” “哈，抢到了，十单，八万颗豆豆” 麦红超又兴奋地摇着手机，好像一套房子已经到手了。 麦莹莹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走动，饭后她一直有种怪怪的感觉，既不是担心老公有婚外恋，更不是猜忌老公对那个“赔”手表的女孩子念念不忘，而是在潜意识里发现老公有离职的征兆。 这种怀疑没有任何依据，完全是凭借跟老公睡在一张床上快十年的了解。 “姐，你跟我来，我有事要问你。” 麦红超说着，拉着麦莹莹的手来到书房，一副八卦脸地：“我听妈说姐夫戴的那块手块不是你送的，是那个叫严洛仪的送的，还有你的那套万人迷衣服，几万的包包，史谨谦的平板，包括我妈脖子上的那条金链子一共花了这女人八万多，这事是真还是假的？” 麦莹莹点头承认地：“是真的。” “这姓严的在对面租房子的钱是她自己出的？” “是她自己的钱，她比咱们都有钱。” 麦红超的脸变得有些猥琐地：“那就对了，老妈说这女人是姐夫从武当山带回来的狐狸精，我看是没错了。姐，这叫兵临城下，人家都在家门口安营扎寨了，你还不采取点行动防守，你傻呀你！” 麦莹莹觉得亲弟弟的言论是在杞人忧天，说：“你想哪去了，老妈跟你说了这些就没说严洛仪是个病人这事？” “病人！今天来我们家怎么没看出来，她哪有病？” 麦莹莹指着额头地：“她脑袋摔过，类似于海马体受损之类的吧，不记得以前的事和人，现在正在接受药物治疗。” 麦红超的表情怪怪的，好像在琢磨着什么坏点子。 麦莹莹看出了道道，说：“麦红超，我可提醒你哈，你别打什么歪主意， 严洛仪这个女人可不简单。你这个年龄容易冲动，看到漂亮女人会有想法这很正常，但这个女人不是你的菜！” 麦红超一本正经地：“姐，你想哪去了！我跟你说，失忆这种弱智剧里的东西你也信？一个失忆的人还帮你儿子补习？你好歹也是个总经理，你在大舅的那个破公司里到底学到个啥子了？你完全没长进，不会看人！” 麦莹莹一时间被怼得哑口无言。 麦红超一挽麦莹莹的肩膀，姐弟情深地：“这样，我既然来这里看老妈子，我总得为你们做点事吧，我明天找机会去会会这个严洛仪。” “麦红超，你想干嘛？” 麦红超轻拍姐姐的肩膀，安抚地：“行了姐，你别瞎操心，我做事有分寸，我是什么人？这世上管他是什么牛逼人物到了我这里那都得打回原形。我去会会人家是要摸清人家的底细，像照妖镜一样看看人家到底是何方神圣，我是你弟弟，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被别的女人骑头上来嘛！” 第二天一大早，在客厅打地铺的麦红超被枕头下的手机闹铃吵醒。头天信誓旦旦的计划被大早晨的慵懒征服。这货把闹铃关掉，心想再睡五分钟。可这五分钟太长了，长得麦莹莹梳妆出门，长得姐夫牵着侄子的手出门，长得自己的老妈子都起床给自己做早饭了。 麦红超一看墙上的挂钟已经九点了，连忙从被子里撺出身子，穿衣洗漱，用姐夫的剃刀刮胡子，用梳子整理发型，甚至动用了亲姐的面霜抹脸。 衣服当然是穿自己认为最帅气的那件暗灰皮夹杉，这可是他半年前忍痛花了四位数在男装精品店精挑细选的招牌装。 今天他有正当的理由，正经的借口出师，他有万般底气登门造访漂亮女人的家门。 摸清底细？ 替姐出头？ 狗屁！ 美女是用来撩的，想要和美女拉近距离，建立关系，那就要先下手为强，瞅准时机一网打尽！ 这个姓严的女人如果真是冲着姐夫来的，那说明这女人口味太低端。他麦红超除了出身不如姐夫，后天各方面都甩姐夫几条街！ 他麦红超有这个自信——如果能够对姐夫这种平庸男人有想法的女人，他搞定这样的女人简直就不费吹灰之力！ 待整装待发后，在镜子前这货超级自信地摆了个自认为能够吸引天下所有女性的poss，好像今天的桃花运他是势在必得！ 丈母娘的面条在锅里已经煮沸，丈母娘叫儿子吃早餐，却听到儿子在门口换鞋的动静。丈母娘一边忙着把面条添碗里，一边问儿子这是要出门去哪里？ 麦红超说要出门办点事，早餐不吃了，外面的东西比家里的好吃。 丈母娘心急火燎地把一碗热腾腾的面条从厨房端出来时，亲儿子已经溜之大吉。 麦红超在楼道里贼眉鼠眼地转悠了一圈，然后蹑着脚来到严洛仪家的门口，抬起手开始轻轻敲响了对方的大门。 门敲得很轻，敲重了这货怕自家老娘突然开门撞见，敲轻了又担心里面的人听不见。 好在只敲了三两下门就被打开了。开门的严洛仪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珊瑚绒睡衣，长发披肩，只不过发丝看起来有几许凌乱，双眼还处在半惺忪状态，应该是刚刚起床的样子。 在麦红超的眼里，面前的严小姐就是一个活脱脱的睡美人！ 这货挺直了腰杆，胸腔发力，喉咙憋气地有意营造一种男性低沉的磁音，说：“你好美女，昨天我们见过面。” 严洛仪一眼就认出来者，她说了声“你好”，便侧过身子请麦红超进屋。 这货进到一个独居女人的家里眼前一亮。窗明几净，家具几乎一层不染，地板上肉眼看不到一点污渍。 美女就是美女，爱干净，还爱做家务，这屋子里有美女的存在似乎连空气都是香的！ “有没有拖鞋我换，你这屋收拾得我都舍不得踩！” 麦红超一副很珍惜人家劳动成果的样子，并双手插裤袋里，又摆出是一位大领导来员工家里视察的样子，随口夸讲员工一番。 “有鞋套，穿鞋套。” 声音是从卫生间里传出来的，麦红超这才发现屋子里不止一个人。 一位上了年纪的大妈穿着白色的工装，戴着橡皮手套，手拿拖把地从卫生间蹿出来。大妈几步掠到鞋柜前，从里面取鞋套给麦红超。麦红超蹲下身来套鞋子，他看出这大妈是雇佣的保洁，但保洁大妈就像是个电灯泡一样让他心里有点扫兴。 严洛仪随手关上门，请他坐，又问他是喝咖啡还是果汁？ 麦红超坐沙发上打了个响指地选咖啡。这货不懂咖啡，平时也不喝咖啡，他认为咖啡苦，他讨厌所有苦的东西。 但是在美女面前喝咖啡能够彰显一个男人的品味与档次。 严洛仪进厨房泡咖啡，保洁大妈手中的拖把换成了百洁布，正在擦拭屋子里家具死角的位置。这大妈动作娴熟利落，看样子是专业保洁公司的员工。 不过大妈也好像喜欢看帅气的小伙子，因为大妈在做事的时候几次扭头打量麦红超。这货在沙发上有意翘起二郎腿，用手托下巴地故作深沉。自认为这派头是个成功的企业家在对几亿订单的拍板前进行深思熟虑。就这架势和气质，他相信就算是个大妈也抵挡不住！ “小伙子，她是你女朋友？” 保洁大妈果然开始八卦了，小声问道。 麦红超风度翩翩地触摸自己的发型，自信爆棚地：“阿姨，您的手会做事，想不到眼睛也会看人呀。” 保洁大妈瘪嘴地：“你看上去年级太小了，你搞不定她的。” 麦红超像是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似的，他立即双手抱胸一副没有什么事能难倒他的样子说：“阿姨，您太幽默了。” 保洁大妈踮着脚靠近他，神秘兮兮地：“小伙子你不知道，我给她做了大半个月的卫生，我觉得这姑娘人不错，想把自己侄子介绍给她认识。我侄子今年三十五了，有车、有房、有公司，一年能挣一百多万哩。上次我把侄子照片给她看，她只说我侄子很优秀就不表态了，没下文了。我估计她的眼光高着哟，一般人她瞧不上！” 麦红超干笑两声，心里没底气，却一脸嘲讽地：“一年挣一百多万还真不叫有钱。阿姨我告诉你，男人的财富和年龄没关系，现在的时代不是您这个年代的人能够看清楚的。” 保洁大妈好像知道自己是在自讨没趣，便不在搭理他，继续工作。 严洛仪端来一杯黑咖啡摆在麦红超面前。咖啡的颜色像口乐，喝进嘴里的味道又像中药，若不是美女亲手泡制，麦红超恨不得一口吐出来。 “美味，这咖啡真不错，是地道的卡布奇诺。” 这货装内行地称赞。 “这是美式黑咖，卡布奇诺是意式风味，以牛奶混搭，杯面有蒸汽泡沫。” 麦红超“嗯”了声地点点头，说：“对，我刚才是准备说就算地道的卡布奇诺也不能和这杯比，你的手艺一级棒。” 严洛仪淡淡一笑，好像看出他是把咖啡当药喝。 麦红超本想再胡诌几句咖啡话题，严洛仪却被保洁大妈叫去，保洁大妈的工作已经完成了，正在和严洛仪商量着下次来打扫的时间，又夸严洛仪人好，能够体谅她们这些老年人，包容老年人在保洁工作中的疏忽大意，又说今天实在是给严洛仪添麻烦了，东西等下次来打扫时再取。 麦红超看着严洛仪将保洁大妈送出门，他心想这女人不管她是什么牛叉角色，今天他可是有备而来，绝对要在这里拿下她！ 第56章 糗大了 叫严洛仪的女人在麦红超眼里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从常规来讲，她送走保洁大妈后应该会坐下来聊聊，毕竟他登门是客。可这女人居然递给他一个遥控器让他看电视，还告诉他厨房里有多余的三明治和蛋糕，如果他没吃早餐可以随便享用，好像猜到他肚子一直是空的。 客套了这些后，她便去了房间里。 麦红超被晾在沙发上干坐了五分钟之久。他起身去到房间门口偷窥，见她居然心安理得地坐在里面的写字桌上对着手提电脑看一些表格之类的东西，还拿笔在纸上记录着什么。 这是传说中的高冷？ 她是在装清高吧？ 反正女人和男人一样，都喜欢装，特别是在优秀的男人面前女人装得更厉害！ 你装，我也装！论装逼，在同龄人中我排第二还没人敢排第一！ 麦红超先用遥控器打开客厅的电视机并切到财经频道，有意将音量调大，然后在沙发上翘二郎腿，又顺手把茶几上的咖啡杯端手中。 看着高端节目，品着咖啡，女人不被这样有品味的男人吸引住那就不是女人！ 这货猜定严洛仪会偷偷看他，所以他硬着头皮喝咖啡。 好像还差点什么？优秀的男人不仅要有品味，还得忙起来。手机这时候处于安静状态那就是败笔。尽管现在没人给他打电话，这货也得做做秀，假装把手机贴耳朵上开始讲电话。 对着空气讲电话那太容易了，牛逼哄哄地摆谱对这货那是手到擒来。他像个公司高级管理层训下属，谈计划、讲资源分配和绩效考核，又扬言下属只需要按他的指令执行，不要问那么多为什么！ 按这套设定姓严的应该早就对他犯花痴了。可这货暗自扭头，发现没人在偷看他，他白白“忙活”了一场！ 咖啡喝下了一大半，因为是空腹，胃黏膜被刺激得隐隐作痛。这货想到厨房里有吃的，于是起身进厨房吃东西。 里面果然有蛋糕和三明治，还找到了一罐打开的奶粉。这货肚子是真饿了，啃着面包和三明治，喝着冲好的牛奶，那感觉比他吹牛还爽。 肚子填饱后胃也舒坦了，他又走到客厅里发现这女人还没出房间，她这是要干嘛？她太tm奇葩了，打算把他一直凉客厅里？ 这货大着胆子朝房间走去，可他的眼睛突然注意到了客厅阳台上晾晒的衣物。 那其中的原色长袜、黑裤叉、带花边的文胸挂在衣架和八爪夹上向这货迎风招展，对这货有着一种无法抵抗的吸引力！ 如果说严洛仪真是丑八怪，那这些“身外之物”对他而言自然比垃圾更恶心。但 人家的颜值摆在这里，麦红超是眼见为实，这些“身外之物”在他眼里就成为了珍宝。 他像做贼一样改变航线，轻轻蹑到阳台，用鼻子在他感兴趣的“东西”上嗅来嗅去。其实他只嗅到了一种气味——洗衣液的味道。 不过这机会对他来讲是可遇不可求的，他此刻的心态就好比顶风作案，富贵险中求一样地疯狂满足他这个成年男人的隐秘欲望。 “你这样可不好。” 从房间门口传来的声音几乎吓破了这货的胆。严洛仪不知何时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正好撞见这一幕。 这可是铁证如山的事实，任他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抵赖。 这货呆若木鸡地立在阳台原地，连话都说不出来。但这货也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严洛仪一定会骂他变态，赶他出门，通知他的老娘和姐，甚至会打电话报警！ 不论她做出哪一种决定和行为，他都得承担后果，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可严洛仪只是撂下这么一句话就没下文了。她甚至连说话的语气都是轻描淡写的，就像大姐姐在纠正一个不懂事的小弟弟犯下的微不足道的错误。 她居然去了卫生间，并随手关上了门。 她去方便了？她不管他了？ 麦红超有点懵，这不按套路出牌的女人他是第一次碰到。 没有指责，也没有任何惩罚！ 麦红超的好奇心理又压倒了刚才的恐惧，他好奇地进到她的房间，一眼看到桌子上的手机。她的手机还处在和人聊天的状态，没有进入屏保功能，他看到上面是一位叫奔放哥的男人发来的消息： 美女你太厉害了，收拾了那个骗子，还让我的直播大火了一把。今天下午有空不，我请你吃饭。 麦红超坏坏一笑，“奔放哥”这名字听着就一渣男，原来她喜欢这样的类型。 难怪看到自己刚才的行为她是见怪不怪的样子。这叫装！装清高，装矜持，还装爱学习！ 这货抓紧时间，抓住机会，又开始“二次作案”地调出她微信的二维码名片，再用自己的手机猥琐一扫，好像刚才的尴尬事压根没发生一样。 好友互加成功后他又赶紧销毁“犯罪痕迹”，成功删除对方添加好友的记录，然后藏好自己的手机，把她的手机归原到原来的位置。 再瞟了一眼手提电脑中呈几何图形的表格以及她在册子上做的记录。他看得一头雾水，完全不懂！ 他坚信是个人都看不懂，估计连她自己都不懂，谁知道是哪复制过来的东西，她只想在人前显摆！ 这样想着，他听到卫生间抽水马桶的声音，接着她出来又进了厨房，好像是在喝水。 麦红超这下放心了。他断定这女人不会为刚才的事和他计较，说不定被她逮个现形还是件好事，有些女人就是喜欢男人这样，这证明她们有魅力吸引男人！ 待严洛仪从厨房里出来后，他掐好时间地坐沙发上开始一本正经地： “你的事我姐都和我说了。其实我姐夫这个人嘛，心善是优点，但缺点是窝囊，没有野心，所以工作了这么多年也没挣到钱——” 他说话的时候发现她没在听，而是径直走到阳台将刚才他嗅过的贴身衣物一件件从衣架上取下依次放入角落的滚筒洗衣机里。 这又是啥操作？嫌弃他？ 麦红超厚着脸皮起身地：“不至于吧，我就是闻了下，我又没病，鼻子比脸还干净，你再洗一次是在浪费洗衣液和水。” 严洛仪说：“这些都不是我的，但我有替人保管的义务，必须将这些洗干净交到别人手里。” “不是你的，那是谁的？” 她回答：“那位保洁阿姨的。” “尼玛！” 麦红超用手捂住嘴，差点吐出来。 严洛仪当面将那条内裤两端用手伸拉一下地：“你看这尺寸是属于中老年发福女性的，比我的裙子还宽。” 麦红超在干呕，这货恨不得撞墙！ “再看看这袜子，足踝处已经被脚根的茧皮磨破了。保洁阿姨很是敬业，却疏于对脚部的护理，这个你不会也闻了吧？” 麦红超是欲吐吐不出，想哭哭不得！他只恨自己刚才偷偷干这事时没认清这些衣物的真正主人是谁。 “看样子你是闻过，这个也得洗。” 她说着，将袜子也放入洗衣机内。 “不对，不对！” 麦红超突然抬头像是找到破绽地：“你不是在耍我吧，哪有钟点工在别人家做卫生最后把内衣裤留家里的？” 严洛仪说：“阿姨需要清洗房间所有的沙窗，她卸下来全部拿到卫生间作业。为了保证工作服的干净，只有穿贴身的衣物。不过这项作业完成后阿姨身上全湿透，所以我让她顺便洗了澡，把弄脏的衣物清洗后在阳台晾晒，下次来再取走。” 有因果，有逻辑，这下对接上了！ 难怪保洁阿姨临走时说添麻烦了，下次再来取自己的东西。这东西就是麦红超刚才偷嗅过的贴身衣物。 这货再也憋不住了，起身往卫生间里冲，并反手叩门地趴马桶前稀里哗啦地大吐特吐，把吃进肚里的面包和三明治统统从胃里给逼了出来。 待肚子吐空后他出了卫生间，见严洛仪正在厨房里洗碗碟，他才想到刚才溜进来吃东西时没有善始善终，还得让女主人来清理。他想自己的形象已经完全在这女人心里大打折扣了。 严洛仪扭头问他：“你如果想刷牙，我这里有新牙刷。” 他觉得这回算是糗大了，尴尬地：“不了，不了，我得走了。” “好的。” 这货想了想，低三下四地：“这事能不能替我保密？” “可以。” 灰溜溜地离开严洛仪家后这货没有直接回亲姐家里，而是下到一楼在小区里转悠。他心里操蛋了不下一百次，从小长这么大，还没像今天这样糗过！ 十多分钟后他又意外发现了严洛仪和一个体型偏胖的男人并肩坐在小区的休闲椅上聊天。 他窜到绿化带的一棵大树后面盯梢，他想这男的应该就是电话里约饭的奔放哥了。 麦红超远远地瞅着，听不到两人谈话的内容。再看那男的长得也挺普通，估计收入也不咋地。既然叫“奔放哥”又没有一点奔放的样子，好像还低声下气地有求于她。她却在椅子上与对方拉开了一些距离，摆手拒绝。 谈话不到十分钟，男的好像是放弃了，起身和她握手，然后友好告别。麦红超看到两人在单元楼栋门前分道扬镳。男的去了左边的陆天停车区拉开了一辆别克gl8的车门。 “我去，这车还蛮拉风的，乞丐版二十来万，高配得四十多万。看来这小子也搞不定严洛仪呀。要是换个一百多万的车，估计这严洛仪就不会装高冷了，跟你上车玩车震！” 麦红超自言自语地嘀咕。他又回到绿化带里有意踩烂栽种的玉龙草，心想今天的经历真是烂透了，得找个地方发泄。去哪发泄呢？ 对了，就去姐夫史寥龙办公的地方。以前常听姐说姐夫虽然收入不高，但工作环境好，拥有单独的办公室。这话骗谁哩！他倒要看看自己的姐夫到底每天工作是在干啥，顺便验证下姐夫昨晚说的“手表故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打定主意后这货掏手机打开地图，跟着导航去了史寥龙原先工作的市政单位。 第57章 瞒不住了 这家市政单位看门面真是不咋地，大门是那种老式铁拉门，招牌也破旧不堪。麦红超一脸鄙视地心想什么高大上的事业单位，这地方请他来他都不会来。 他昂首阔步地往大门里走，看门的老师傅坐椅子上抽烟，没理他，更没拦他。他感觉这里像菜园门，想进就进。 走进里面，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个大长方院，沿边而立的办公楼最高不过三层，给这货的感觉是老式、陈旧、寒酸。 他看到一位拎着文件袋的大婶便上前问：“师傅，请问史寥龙是不是在这里上班？” 大婶瞟了他一眼，顺手一指对面的办公一层，说：“在综合办公室。” 麦红超说了声“谢”，刚走几步大婶又叫住他地：“小家伙，你回来，回来！我想起来了，史寥龙已经辞职走了。” “啊！” 麦红超虽然张大嘴里惊呼，心里却升起一股莫名的兴奋——姐夫失业了！ 大婶说：“小史已经辞职几天了，你是哪位？” 麦红超这次没直接回答，而是抓住机会地又问：“那这里是不是有个叫唐晶晶的人和史寥龙是同事？” 大婶听到这名字警惕性地盯着他，然后说：“以前是有这么个人，但现在也不在这里了。” “叫唐晶晶的是不是真死了？唐晶晶是不是和史寥龙有暧昧关系？” 大婶像是防贼地一样地：“你有病吧，你给我出去，赶紧出去！” 麦红超厚着脸皮地：“就问一下，为啥这般激动，大婶！” 大婶最恨别人叫自己大婶，气不打一处来地称：“这里是办公单位，又不是公园，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进来的，走，走，走！” 大婶说着开始把他往外推。他称史寥龙是他姐夫，大婶不相信，说他长得贼眉鼠眼，就算姐夫辞职了小舅子哪有不知道的，又训斥守门的大爷随便放人进来。 麦红超被半推半就地赶出了门。他转身朝这家单位的大门唾了一口，心想一帮不中用的中老年人，神气个屁！ 不过很快他就被兴奋冲昏了头。姐夫辞职了居然没跟家里任何人说，还每天装模作样地去上班。这下好了，有机会名正言地教训姐夫了，而且要当着老娘的面，当着姐姐的面把姐夫训个无完肤！ 麦红超刚掏出手机想跟麦莹莹报信，手机先一步响铃了。他一看居然是严洛仪发来的语音通话请求。 他刚偷偷加她微信，她这么快就电话来了。这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女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不管怎样，他还是先接听。 严洛仪在电话里问：麦先生，你现在人在哪里？ 麦红超愣了愣，握着手机说：我在姐夫的原单位，你找我有事？ 严洛仪：看来你已经知道史寥龙离职的事情。 麦红超：是呀，我这个姐夫是个不负责的男人，说辞职就辞职，也不跟家里人商量一下。我和我姐都为这个不争气的男人操碎了心，他要有我一半的本事，我姐也不至于过这种房奴孩奴的日子。 这货开始得意忘形了，好像刚才的糗事没发生过一样。 严洛仪：其实你也是失业大军中的一份子，何必五十步笑百步。 麦红超只听懂了前半句就很震惊了。这个女人怎么还知道自己的事？自己没了工作也是藏着掖着没敢告诉任何人！ 他强装镇定地：美女，我是公司的高管，我怎么会失业，我在休假中。 严洛仪：一个拿着手机和空气讲话的人何来休假之说？ 麦红超极力掩示自己的心虚：你这叫故作高深知道不？ 严洛仪：你从事的职业以及所在的公司你姐跟我提过，我以猎头的名义打电话到你的原公司就能调查出你的情况。 麦红超一时间无言以对。这个女人太邪乎了，见面才两次，她居然有心查他，还能把他摸得这么清楚！ 严洛仪：我可以替你保守这个秘密，今天你在我家发生的事我也可以不向任何人透漏。但也请你替你姐夫保守他的秘密。你和史寥龙之间的关系应该不太友好，但失业中的两个人最好能和平相处，这是我的建议。 还没等麦红超答应，严洛仪就挂机了。 。。。。。。。。。。。。。。。。。。。。。。。。。。。。。 其实就算严洛仪仗义相助，但史寥龙辞职的这事还是瞒不住。就在这天上午，公司里的大舅和麦莹莹提起了一件事。 大舅说自己昨天去了一个朋友的公司里叙旧，碰巧看到了她老公史寥龙在那里做苦力。 麦莹莹先是不相信，说大舅看走眼了，老公在事业单位好好待着，怎么可能去别的公司干这事。 大舅很肯定地：“我还真不是眼花，当时我觉得这人面熟，想打个招呼，但他有意躲我，我就知道他是你老公。后来我问朋友公司是不是招了个新人，朋友把人事经理叫来一问，连名字都和你老公一样。我这朋友一听说和我占点亲，本来想给他一个特别待遇，哪知道你老公干了一个下午连工钱没结就跑了。” 麦莹莹仔细一想，昨天老公回家后灰头土脸，一身汗臭，衣服也是脏兮兮的，莫不是真的去干苦力了？他放着一个体面的事业单位不待，去小公司干苦力，他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我跟你说呀，莹莹。这女人嫁人就是自己的第二次投胎。你当年觉得嫁到大江城有面子，但是你想过没有，男人明明很努力了，却又挣不到钱，这就是女人的悲哀。现在你后悔也晚了，你有孩子，你得认命。所以了，你一条心好好跟我干活，多为我这里操心，你得挣钱养家。” 大舅说得顺理成章，表面是照顾老家亲戚，心里还真庆幸麦莹莹找了个草包，要不他上哪去找个像麦莹莹这样的工具，拿着一个人的工资干几个人的活。 麦莹莹事后立马一个电话打给了史寥龙。电话明明通了，但被挂断。 麦莹莹继续打，第二次通了还是被挂断。 麦莹莹来气了，第三次追拨过去。这次老公没挂断，而是干脆不接听。 老公不是这样的人！肯定有问题，她的直觉是对的，大舅也没看错人，老公瞒着她把工作给辞了！ 好，你有种！电话你不接，我就不信你看不到信息，我就不信你今天不回家！ 麦莹莹无中生有地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我人就在你单位，你单位里的人说你辞职了。这是怎么回事？请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条消息很是神奇，几分钟的时间老公那边果然来电了。 麦莹莹接听后等着老公先开口。史寥龙在电话里好像捂着嘴避嫌地： 老婆，你去我单位了？ 麦莹莹撒谎道：我人就在你的办公室。办公室里办公的人不是你。 史寥龙深吸一口气后承认道：是的，我辞职了。 果不其然，没出息的老公背着她干了一件天大的蠢事！她气得几乎七窍生烟，差点愤血！ 她麦莹莹不是一个古板的人。辞职这事老公怎么不和她事先商量？老公到底有没有拿她当老婆，有没有尊重过她？ 越想越来气，麦莹莹在电话里发飙地：史寥龙，你把自己当九五后、零零后了是吧，做得不爽就辞职，一言不和就辞职。你找到新工作了么？ 史寥龙：还没，但是正在找—— 麦莹莹打断道：我看你是找死、找抽、找刺激！你都三十好几了，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你这个年龄还裸辞？你怎么不去街上裸奔呢！ 老公在电话里愧疚地：老婆，是我不对—— 麦莹莹气晕了头地：错不在你，是我不对。我就不该跟你结婚，跟你生孩子。我要还房贷，要养孩子，现在我还要养你。你说你在找工作，你继续找吧，找不到工作你就别回来，找不到比你以前高出三倍的工资你也别回来了！ 说罢，麦莹莹愤怒地挂断电话。 第58章 在女人家避难 当天的史寥龙没说谎，他确实在努力找工作，而且也找到了一家对他有意向的公司。 于他而言，在自己这样一个不老不少、不尴不尬的年龄，又没有过人的履历和一技之长，在求职大军中他是没有资格和东家谈条件的。 东家其实和他一样，也在嫌弃他。 史寥龙觉得这家公司和麦莹莹大舅的公司如出一辙，不入流，小作坊，而且老板是个六十多的糟老头子。面试时老板趾高气扬，好像录用求职者是赏人家一口饭吃，人家祖宗十八代都欠这老板的。 老板看了史寥龙的简历，觉得这厮前半生在混日子，后半生也会断续混日子。但目前公司缺人，只要是个人，只要没有犯罪记录就可以录用。 老板像是福布斯排行前五的人物那样不谈理想、不画饼，更不谈钱。只是说试用期七天没工钱，七天后能适应再签合同； 公司管饭不管住，上六休一，入职第一年没有交通补贴、没有年终奖，没有年终红包，没有工伤保险和公积金；禁止在公司内部谈恋爱或乱搞男女关系；无条件服从加班。 老板以强者的态度在“施舍”弱者的时候，史寥龙一直在机械地点头，只要给钱，只要工作不违法他都愿意。 也就是在和新老板交谈的时候，史寥龙的手机一个劲地响，一看是老婆打来的，第一次他拒接；第二他还是狠下心拒绝；为了防止第三次，他把手机调成振动，但时不时地低头看手机。 老头因为手机的问题有些不耐烦，让他去接电话，开始命令他把自己原单位或者是个人的破事处理好再回桌面上来谈。 史寥龙向新老板抬手作了个抱歉的姿势，出门找叼角给麦莹莹回了电话。结果就是麦莹莹在电话里劈头盖脸地对他一番打击，说得他火冒三丈又敢怒不敢言。 末了，他心灰意冷。这几天拉下脸地找工作，说穿了就是不希望家人知道他辞职。现在老婆既然知道这事，他还拼个锤子，还委屈求全个毛线。 当他回到老板桌上继续听着面前的老头给他“上课”，老头说的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了，他只知道就差没叫这老头一声“爷爷”了。 “喂，我说话你在听没有？” 老头敲着桌子，像训孙子一样警告他。他只要继续装孙子，老头肯定会原谅他。 “我在听。” 老头眯起眼睛开始打压地：“看你这样子，你在我这里是属于年纪大的人了，你还打算混，再过几年，再到我这个年纪你吃什么？” 史寥龙干脆起身拎包地：“抱歉哈，我确实年纪大了，能力和经历都有限。” 老头开始吹灰子瞪眼了。 史寥龙抢先地：“咱俩不是一个朝代的人，勉强入职我在这里的日子肯定不好过，您老看着我心里也不爽，还是算了！” 说后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走出这家公司的大门，他不觉得可惜，就算他被录用，回去一报这公司的地理位置，开出的薪水和待遇，估计麦莹莹会变本加厉地奚落他。 再想想那个麦红超和抠脚的丈母娘助阵，此刻他已经没有回家的勇气了。 乘公交、转地铁、再公交，一个多钟头的时间史寥龙总算到了自家门口。他掏出钥匙准备开门时却再三迟疑。这个点老婆应该还没回家，但是隔着门他好像听到老婆在里面抱怨的声音。 完了！这是幻听还是恐妻症？ 背后一只手悄无声息地轻拍了下史寥龙的后肩。他转身看到了严洛仪。这个租住在隔壁的女人此刻出现在眼前，他看到的仿佛不是一个女人，而是自己的避风港。 “你需要自我调整一下，先来我家吧。” 这样一句简单平常的话像具备一种善意的魔力让他一下子卸下了心里上的包袱，无须再强撑与伪装。 他进到了严洛仪的家里，严洛仪为他递上一杯茶，他一口咕噜地喝完，又自己起身去厨房续杯。他实在是太渴了，而且在这里他几乎没有任何拘束，就像在自己家一样，这种放松的状态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 “我去楼下附近的超市买东西，在回来的路上就碰到了你。看你诩杀而归的样子就猜到你不愿回家，又不得不回家。” 史寥龙也自我调侃地：“对，我一路上的心情和厌学的小学生差不多，讨厌上学，又不得不背着书包去学校。” 她问：“你今天回来得早，你是打算告诉家人你辞职了还是说家人已经知道你失业的事？” “老婆知道我失业了，一个电话打来把我臭骂一顿，没问原因，连一句安慰的话也没有。” 史寥龙说着，坐沙发上用手指按摩太阳穴。 严洛仪觉得不对劲，麦红超不可能这么快把史寥龙失业的事向家里人公开，俗话说痞子还要三分脸。 史寥龙像是要经历一场灾难般地：“夫妻吵架是家常便饭，瞒着老婆辞工了，被骂几句也是情理之中，但是我最受不了的是那个丈母娘还有她弟弟麦红超。这两个人呀，当娘的无知，做儿子的无知无畏，今晚估计是要把我架在火上面烤。” 严洛仪却说：“还不至于，麦红超应该不会拿你说事的，他会保持中立。” “你不了解我的这个小舅子，满嘴跑火车，自以为是，幸灾乐祸，不仅见不得别人好，还看不得别人差，这货在娘肚子里估计营养不足，大脑和心智都有问题！” 严洛仪开始沉默。 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了，该来的总会来，而且已经来了。 史寥龙亮出了手中的那块手表，又道出了家里书柜中收藏的同款，然后将手表背后的故事和唐晶晶这样一个已经香消玉损的女孩经历对严洛仪和盘托出。 他说得言真意切。他坦然承认自己有辞职的想法源于这个女孩子的逝世。他说一个向往健康的人此生的愿望就是当一回普通人，而他这个普通人却每天待在那个他无法发挥潜力和能力的地方混日子。最重要的是，单位里的同事和他本就不是一个生态圈的族群。 他又说几十年后大家都会死，嗝屁是早晚的事。他称自己在不老不少的年龄幡然悔悟还不晚，所以他就潇洒辞职了。 辞职一时爽，爽后火葬场。他现在开始承担潇洒的后果。他也不知道自己后没后悔，但他认为这决定没有做错。 严洛仪一直在认真听他讲话。有了这个忠实的听众，他史寥龙的话匣子也一下子打开了。 他谈到小时候的成长环境，一直被父母压着，就算他表达自己的想法，他爸妈也认为那是幼稚和可笑。所以什么事都是他爸妈来替他安排，替他决定。只可惜他父母是普通人，给他指的路让他在平凡中更加普通。 三十几年了，如果说唯一让他自己做出的选择，那就是他和麦莹莹在校恋爱，出了校门马上结婚。 爸妈不赞成这桩婚事，爸妈说城市人和农村人组建家庭代沟太大。 麦家也不看好这事，嫌他史寥龙既不是老板，又不是政府官员。 他俩像泡沫剧里的主角顶着外界压力走到一起，在时间的验证中，爱情变成了一地鸡毛。 他说自己二十多岁的时候也待过三资企业和上市公司。他爸总认为他的工作不稳定，成天怂恿他跳槽，又逼他考公务员。 最后他爸托人找关系让他进了这家事业单位，虽没有编制，但说出去好听呀，他爸觉得满意。 他妈没什么主见，什么都听他爸的，还要奉劝他最好听他爸的，因为当爸的不会吭自己儿子。 说到这里，他又自嘲地称自己屎又臭，尿又浓，学历含金量不高，没有一技之长，心态有时也走偏，所以到了这个年纪一事无成，还得穷于应付父母的心情和老婆的牢骚。他称自己不是接近失败，而是已经失败了。 他从没和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说这么多，他的嘴巴一直说，不停地说，说干了就端杯子喝水，水喝足了，尿来了就去卫生间放出来。 时间似乎过得太快了，天都已经黑了。 他应该走了，但他不想走！这史寥龙和麦红超进这屋子的目的是截然不同的。 麦红超是为了撩妹。 史寥龙是避难。 而且现在正是吃晚饭的点，现在回去，在饭桌上他史寥龙还不得被麦家三口人用口水淹死！ “你看，我的手机几个小时了都没响一下，我老婆现在是气得不管我在外面的死活了。” 史寥龙又自嘲地开着自己的玩笑，但他拿出手机后，他才发现昨天手机忘充电了，手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关机了。 “回去吧，说不定你妻子正在担心你，而且你也不能一直待在我这里。” 听严洛仪这样说，史寥龙却执拗地：“不想回去，我就在这过夜，我打地铺。” 他只是这样说说，他没有这样做的打算。 严洛仪却说：“晚饭时间一过，史谨谦同学就要来了。要不你和他一起写作业？” 史寥龙一抠脑袋地：“对呦，被儿子看到，儿子再告诉我老婆，那真是罪上加罪，有理说不清了！” 严洛仪噗呲一笑。 刚要出门，大门却被人敲响了。 “严小姐，在吗？我是麦莹莹。” 隔着门，声音从外面渗进来，像冲击波一样几乎把史寥龙吓出屎来！ 第59章 抓现形 当天的麦莹莹在电话里臭骂了老公一顿后心里其实比老公还难受。 她的直觉果然是对的，老公不是有辞职的打算，而是已经辞职了！ 老公的收入虽然不多，但逢人问起自家男人是干哪行的，好歹开口报个事业单位面子上还算过得去。可现在好了，裸职！接下来怎么着，不啃老难不成在家修仙？ 麦莹莹那是欲哭无泪，在公司里见人就想开骂！ 大舅看她情绪不对，也知道那天碰到的苦力是她老公，索性让她早点回家去处理自己的破事，明天再满血复活地来上班。 麦莹莹下午回到家里准备找史寥龙算账，一进门发现老公居然没回，人死哪去了？想骂人，被骂的人又不在，她就拿眼前人当出气筒。她对自己老娘泄私愤地： “我年轻时是人傻犯贱，谈个恋爱你怎么不管管我，怎么不劝劝我，你是怎么当妈的，怎么不把我吊在梁上狠抽一顿，害得我嫁给这样一个没出息的男人！” 她看到亲弟弟情绪失控地： “你别整天牛逼轰轰。你升职了你就牛了？这地球上每天升职的人有几千万，每天破产跳楼的老板有几百万。你给我低调点，职场捧杀你懂不懂，就算你干到ceo那个级别，你没股份只要老板一句话你就得滚蛋，你屁都不是！” 麦红超和丈母娘被麦莹莹喷得两两相望，莫名其妙。麦莹莹现在是个火药罐子，谁碰谁就会被她炸到。 麦莹莹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书房里，她不是气老公丢工作没收入，她是气老公不尊重人，辞职不跟她商量。这么多年的夫妻，她在老公心里到底是有几斤几两？老公究竟是不是拿她当妻子看待？ 客厅里的母子俩不敢招惹她，站在书房门口看她唉声叹气，看她自言自语地诅咒。 很快到了史谨谦放学的时间了，丈母娘去接外孙，让麦红超好好安慰他姐。麦红超其实也是心里憋不住事的人，要不是严洛仪知道他也是个失业者，以此为把柄，这货老早就在家广播了。不过现在他也觉得奇怪，姐是怎么知道姐夫辞职了？ 麦莹莹开始给老公打电话，她希望老公快点回来，快点站她面前被她好好骂一顿。 打第一遍，老公竟然关机了。 再打过去，还是关机！ 老公胆子好大，这是惹不起躲得起懦弱态度么？ 继续打，老公一直关机。这老公不要也罢，他要是有骨气就永远关机！ 打了n次，老公始终关机。 麦莹莹这下有点慌了。当下手机没电不是理由，只要扫码，别说是充电宝，共享单车和机动车都可以随开随骑。 老公会不会在外面出事了？ 这个想法把她自己都给吓了一跳。老公的安全一下子大过老公辞职的过失。 严洛仪！ 麦莹莹一下子想到了这个女人。上次老公去学校处理儿子踢人的问题这个女人也有参与。说不定严洛仪知道老公人在哪里，也说不定老公就在严洛仪家里面！ 麦莹莹一时间上头，起身往外走，麦红超问她去哪里，她回答去隔壁找自家男人。麦红超只得跟着他姐一起。当麦莹莹用力敲响隔壁的大门时，麦红超还有些忌讳地说了句： “姐，姐夫不会在里面的。严洛仪怎么会看上姐夫，这女人连我这样牛逼级别的都瞧不上。” 麦莹莹白了亲弟弟一眼地：“你，你就是个傻逼！” 在门的另一边，史寥龙几乎被吓出了屎！他在这里待了几个钟头，虽和严洛仪只谈“理想”，但这事说出去谁会相信？ 严洛仪却不慌不忙地去开门，被史寥龙截住。严洛仪镇定自若地：“把门打开，和你妻子说清楚你的事，你没必要如此慌张。” 史寥龙心提到嗓子眼地：“你不懂，女人多疑起来什么都敢想，什么都敢做。” 严洛仪见他怕得厉害，想笑没笑出来地：“好吧，那么你找个地方躲起来先过这一关。” 史寥龙惊惶失措地：“我躲哪？” “就衣柜里吧。” 衣柜安全吗？管不了那么多，史寥龙去次卧拉开衣柜门，整个人钻了进去。他庆幸柜子里够大，能容下他的整个人。把柜门合上，里面黑不溜秋，他祈祷从这一刻起所有人都看不到他！ 严洛仪把茶几上喝水的杯子收到厨房里，然后不慌不忙地把大门打开。 门外的姐弟俩一先一后地进到屋子里，麦莹莹开口就问：“我老公是不是在你家？” 还没等严洛仪开口，麦莹莹就迫不及待地在屋子里开始搜人。她先看了客厅、阳台和卫生间，嘴里还神神叨叨地：被我逮到了，老娘今天掐死你！ 麦红超面对严洛仪，有点难堪地：“这不是我的主意，我姐现在上头了，我什么都没说哈。” 麦莹莹搜不到人，开始使唤亲弟地：“你去小房找，我去大房间。” 麦红超还绅士风度地冲严洛仪摊摊手，表示很无奈，接着去了小卧房。 麦莹莹有些癫狂状态，捉奸要在床，所以她选择了主卧。看床上没人，又趴着身子看床下，也没人，然后打开衣柜，里面除了严洛仪的衣物，也没有人。 同一时间，麦红超做做样子地进到次卧，小床和小床底下都懒得看，为了应付他姐，他形式性地拉开房里衣柜的对开门。这货还心想即便藏人，只有傻帽才会躲里面。 可就在这一刻，衣柜里缩成一团的姐夫和站在衣柜外的小舅子两眼相对，两个男人都被彼此吓得不轻。 史寥龙几乎彻底绝望了,如果说打开衣柜门的是麦莹莹，那他充其量是肉在砧板上，任宰任杀。可曝光他的是居然是麦红超，这下子丢脸丢到北半球去了。这货就算把他史寥龙揪出来，打出屎揍出尿，他都没有还手的理由！ 想死的心都有了，死了算了！ “你看到人没？” 麦莹莹的声音在客厅里追问，听脚步声，老婆好像已经走到房间门口了。 “没有人！” 麦红超干脆利落地回答，双手立马合上了衣柜门。 这是神马操作？这个幸灾乐祸的麦红超要报复他，要耻笑他，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呀，这货居然护着他了，这货的人品不可能有这般高大上！ 隔着薄薄而且一拉即开的衣柜门，史寥龙听到麦红超在对姐说房里连个鬼影都没看到，劝姐赶紧离开，说找自家男人哪有找到邻居家来的，这脸也丢得太大了。 史寥龙暂时松了口气，看来麦红超这货在关键时刻还是有点大局观的。麦莹莹毕竟是他姐，他不会傻到在这事上煽风点火。 燃眉之急好像已经解决了，史寥龙在衣柜里听到老婆恢复理智的声音，老婆好像在向严洛仪道歉。 严洛仪家的大门一直是敞开着的，正巧丈母娘接外孙放学回来，出了电梯经过门口时史谨谦看到了自己的妈妈和舅舅竟然都在严阿姨家里。史谨谦兴奋地跑了进来，喊道： “舅舅，妈妈，你们怎么也在这里呀，今天是不是在严阿姨家里吃晚饭呢，我想吃严阿姨做的鸡扒饭。” 麦莹莹尴尬地拉着孩子的手说回家，说不打扰严阿姨休息。麦红超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地一拍孩子的小脑袋，说：“你爸和你妈在玩躲猫猫，我们找着找着就找到这里来了。可这里也没找到你爸爸。” 史谨谦眨了两下眼睛地：“我小时候经常和爸爸玩躲猫猫，爸爸喜欢躲衣柜里，衣柜你们找了没？” 麦红超的上额头皮连带着两个耳尖扯动了一下，说：“家里的衣柜我们找了，这里不是咱们家，在这里可不能随便翻别人的衣柜。” 严洛仪始料未及地看向麦红超，可孩子的动作快得这几个成年人都没反映过来。 “笨蛋，爸爸肯定在衣柜里。” 史谨谦话音一落，人已经窜到了小房间里了。 当衣柜门再次被打开时，史寥龙意识到自己是在劫难逃，儿子的这一行为堪史上最强吭爹！ “哈哈，爸爸，我就猜到你会躲这里！” 儿子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地把他爹往衣柜外面拉，嘴里喊着：“找到爸爸了，你们快来看，我一找就找到了！” 史寥龙是被自己儿子给活生生地从衣柜里拽出来的。 史寥龙面对着闻声赶来的一屋子人，他首先看到的是麦莹莹冒火的脸，还有丈母娘那瞪得比灯笼还大的眼睛。至于麦红超，这货好像很惋惜地摊摊手，似乎在告诉姐夫：这次我也帮不了你！ 第60章 清者自清 史寥龙感觉天要塌了！ 他几乎是被一家子人给押回来的。 丈母娘一进家门那张嘴里就像泄闸的水一样噼里啪啦地骂个不停。丈母娘的语速快，乡音重，史寥龙一句也听不懂。但他能猜到意思，无非就是伤风败俗、丢人现眼、大逆不道、挨千刀、进猪笼、不得好死之类的唾骂。 麦红超半分正义凛然，半分装腔作势地：“你干的好事，我姐要把你扫地出门你都不冤。我姐要是揍你，你也得老老实实地挨着，你要是敢还手我叫你好看！” 儿子年纪小，但也看出家里氛围不对劲了，儿子拉住史寥龙的手说： “爸爸，我是不是做错事了，是不是不应该把你找出来？” 本就失魂落魄的史寥龙突然被儿子这句话点醒了。儿子没错，他这个做老子的也没错，他并没有做出对不起儿子和老婆的事情来。他为什么要怕？他为什么要躲衣柜里？他要是听严洛仪的堂堂正正地把门打开，把话说清楚不就没事了。 史寥龙对儿子说：“你没做错，其实爸爸我也没做错什么事，正好借这机会爸爸跟妈妈把事讲清楚。” 麦红超一听这话像是要摊牌的架势，这货立马站到姐这一边，这货最关心的是姐姐和姐夫离婚了，孩子跟谁，财产怎么分。 史寥龙调整好心态后，挺直腰杆地对老婆说：“我躲人家柜子里是我不对，但我没做错事，我在人家家里面什么也没干，就是坐沙发上喝喝茶，聊聊天，因为失业的事，你早上在电话里的一通骂让我心里烦透了。” 麦红超笑出声来，这货没料到姐夫到这节骨眼了还要狡辩，从柜子里被拖出来和捉奸在床本就是一回事，这种狡辩方式真是够低级加低端。 麦莹莹的一双眼睛一直紧盯着史寥龙，冷静得出奇地问了声：“这事有多久了？” 史寥龙应着声地：“什么多久了，你是说我失业多久了还是问在严洛仪家里坐了多久？” “装，史寥龙，你给我继续装！” 麦莹莹的眼睛红了，眼泪夺眶而出。这事发生在任何一个女人身上都不能忍，不管结果如何，她先要出口恶气，先要打这渣男一回。她甩手一巴掌朝自己老公脸上掴过去。这一巴掌没打着，她的手腕被史寥龙凭空捉住。 史寥龙认为自己不能白挨这一巴掌，从伦理道德上来讲他并没有过失。 但紧接着史寥龙的手就被麦红超给狠狠捏住，这三人在纠缠中丈母娘措不及防地冲上来用长满是老茧的手狠狠扇了女婿一耳光。 史寥龙被打得眼冒金星，耳膜震得发嗡，半边脸热辣辣地灼痛。农民的手生满老茧，半辈子的耕田刨土，那臂力不比男人差。 他捂着脸后退两步，顿时火从心来。丈母娘虽是麦莹莹的亲妈，但被这么一个识字不过百，还喜欢抠脚丫的乡下老妪给掴了简直是男人的耻辱和悲哀。 被打的女婿还没来得及发作，丈母娘已经激动地跺脚乱骂，指着史寥龙恨声说后悔把女儿嫁他，他没本事赚不到钱就算了，还和隔壁的狐狸精睡一块，他要遭雷劈，出门被车撞，他这辈子不得好死。骂后又调头命令自家女儿和史寥龙离婚。 麦莹莹还没张口，史寥龙便脱口而出地冲丈母娘吼道：“离，早就该离了！你以为我稀罕你们一家人是吧，你儿子在这里你就敢动手打我了，你再动我一下，你就算有十个儿子我也会把你从这里扔下去！” 麦红超一把架住史寥龙，威胁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你试试！” 史寥龙一边用手跟这货周旋，一面冲麦莹莹叫道：“我们离婚，我受够了。你要问我多长时间了，我告诉你，我和她睡了好久了，有一百次，一千次，连娃都快生出来了。赶紧离，越快越好！” 麦莹莹立在原地，身子不停地抽涰，眼泪无止境地往外淌，她正处在绝望的边缘。 史谨谦被吓傻了，默默后退到墙壁，孩子没想到按照躲猫猫的游戏规则把爸爸找出来后，妈妈哭，外婆还要打爸爸。 丈母娘说走，说立马搬出这里，说她多看一眼这个女婿就想吐。 麦红超还劝自己妈，说慌什么，要搬也是史寥龙搬，这房子的首付和还贷都是姐挑的大梁，姐才是这房子的主人。丈母娘一听好像觉得有道理，儿子永远是对的，儿子在身边，当娘的现在天不怕，地不怕。丈母娘又指着门外让史寥龙滚！ 麦红超为了防止两方发生肢体冲突，卡位在中间，冲史寥龙说：“离婚了孩子可以跟你，但房子归我们，你另外还得再拿两百万补偿我姐，你听到没？” 就在双方发生冲突和争吵的时候，门早被敲响，几个成年人都没听见，还是儿子史谨谦去把门打开的。史谨谦看到严洛仪后就像看到了救星地要她快来帮帮自己的爸爸，说外婆刚刚打了爸爸，现在舅舅也想打爸爸。 丈母娘看到这个狐狸精可谓气上加气，火上加油，又一连串的乡音轰炸。可这堆乱七八糟的鸟语似乎对狐狸没什么杀伤力，“狐狸”听不懂，完全免疫。 严洛仪轻声安抚了下孩子，然后将一个移动盘交给麦莹莹，说：“我搬进这里的第二天就在客厅上方安装了监控探头，探头中的人做了哪些事，说了什么话都看得清楚明了。视频文件是我从早上七点到刚才事情发生为止的节点，这个能够消除你的疑虑，证明你丈夫的清白。” 严洛仪讲完该讲的话，把“证据”放桌上便自行离开。 屋子里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在这个移动盘上面，诧异这个姓严的女人居然在住的地方安装监控探头！ 史寥龙有种终于能够洗清嫌疑的释然。 麦莹莹将信将疑，但还知道谎言在人的嘴里可以千变万化，甚至以假乱真，但监控视频里的图像和声音是绝对不会无中生有的。 丈母娘盯着这么一个巴掌大的盒子，像观摩天外之物一样，心想这么个塑料盒子能怎么着？ 心里开始慌乱的只有麦红超了。这货做梦也没想到严洛仪奇葩到在家里装了这玩意，照这样看来，这货早上拜访严洛仪的所有行为都在这个盘子里面，这下掉得大！ “电脑，电脑，这个要用usb线接连电脑，我会弄，严阿姨教过我。” 史谨谦虽不知道家里成年人之间为什么会闹成这个样子，但孩子相信这个黑色的盘子能让家里的爸爸和妈妈和平相处。 这小子抱着“证据”跑到书房，打开电脑，插线，安装应用软件，然后点播放键。 画面终于出来了，全景有声，是安装在客厅西北角落的上方，能够针对客厅360全方位地无角死监控。就连阳台处也瞧得一清二楚。 画面右上方显示着日期与时间，开头上早七点，一位保洁阿姨敲门进到了家里，和严洛仪寒暄几句便开始工作。 几个成年人围着电脑看到保洁阿姨打扫屋子，严洛仪进厨房做早餐。一切都是真实地再现今天，没有任何的处理痕迹与破绽。 麦红超耐不住性子地发话了，这货用鼠标拖动进度条，说这样看就算看到明天天亮才能出结果，干脆快进到姐夫现身的时间，是黑是白一目了然。 这番话和这操作表面上听起来没问题，只有麦红超自己心里清楚他在阳台上干出的糗事万万不能曝光。要是被姐和妈看到那可就糟了。要是被姐夫看到，这种变态行为比起姐夫和别人滚床单更丢人！ 大家都对麦红超的操作没有提反对意见。进度条一前一后地拖动，画面中出现了史寥龙和严洛仪一起进到家里的场景，时间刚好在下午3点多。 “就从这里开始看。” 麦红超暗自吁了口气，希望把今天自己不光彩的历史瞒天过海。 画面中的史寥龙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一副不得志的样子，严洛仪递给他一杯水，他喝过后开始说话了。数据通过电脑音频听得清楚明了，这让史寥龙彻底放下心来。 此刻麦莹莹让坐在椅子上的儿子起身，她自己端坐于电脑前，她插上耳麦线要自己看画面，听内容，她请所有人都出去，她要自己一个人来面对这段视频，面对真相。 史寥龙二话没说，牵着儿子的手走出书房，称今晚上由他这个爸来陪儿子写作业。 随后麦红超和丈母娘也被麦莹莹从书房驱逐出来，麦莹莹关上门，并反锁了门。 就这样，史寥龙到房间陪着儿子开始作业，麦红超母子俩在沙发上叨叨咕咕起来。 丈母娘今天算是见世面了，“看监控”让这个喜欢抠脚的老妪见识到了人类伟大的科技。电脑里居然能够看到别人家！电脑里居然还能放出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天哪，天哪，这不得了！ 丈母娘甚至开始鼓励让儿子以后搞电脑得了，这东西的功能回村里说出来那真是高大上！ 麦红超的心还悬着，只要他的姐还在看电脑，他就坐立难安。这货起身来回走动，想进书房又进不去。丈母娘想起什么又责怪儿子，说刚才女婿和女儿赌气闹到离婚时，他为什么一口气说要房子，要两百万？退一万步来讲，就算女婿真和那个狐狸精睡一起了，这婚也不能离呀，毕竟闺女三十好几了，还有孩子，离了想找个人也难，而且还丢人。 麦红超装作老沉稳重的样子，说这是策略。他称当然不希望自己的亲姐离婚，所以抛出这样的条件来是让姐夫意识到离婚的成本和代价，再说姐夫家里也拿不出两百万，开出这样的条件是让姐夫在离婚问题上知难而退。 丈母娘好像懂这意思了，夸自己儿子聪明。丈母娘又开始抠脚，几乎把刚才掴脸史寥龙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两个钟头不到的时间，麦莹莹从书房里走出来，她一脸疲惫而且略有愧疚地对这对母子小声说： “我是快进看完的，史寥龙在隔壁什么也没做，我们冤枉他了。” 第61章 懒得回家 儿子现在的作业压根不需要史寥龙费心。儿子自己做，自己想，自己翻书找答案，甚至拿着史寥龙的手机在班级群里与其他同学进行习题求教或讨论。 看到儿子成长到这份上，史寥龙是欣慰有加，但他这个当爹的现在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他坐在儿子身边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 也不知过了多久，也许过了很久，麦红超悄悄进房间来拉史寥龙去了客厅。麦红超小声对史寥龙说：“恭喜，你洗白了，姐夫。” 史寥龙没好脸色，但回想在严洛仪家里，这货拉开衣柜门把他逮了个正着，却又没当场抓他现形。在和老婆赌气闹离婚时又要他让出房子，还敲他二百万，这货到底在想什么？ 麦红超像哥俩好地把手搭史寥龙的胳膊上，说悄悄话地：“姐夫，在大是大非面前咱们男人肯定是站同一立场的。刚才你和我姐都在气头上，我说财产分割你应该听得出这里面的道道吧？还有那两百万，你就算去卖器官也拿不出这些钱，所以这婚你们离不了，我这是在帮你知道不？” “我懂你意思，你嘴上护着你姐，心里站我这边，你这叫有高度，有格局，我是不是还要对你感恩？” 麦红超哥俩好地拍他肩膀：“你没那个经济实力感恩，你懂就好了。至于我老娘打你一巴掌那也不叫个事，我从小没少挨她打，过去的就过去了哈。” 史寥龙没好气地扒开这货的手继续去陪儿子写作业。可没多大功夫儿子的所有作业就完成了。儿子毕竟还小，目睹今天家里发生的事也是一知半解，想问又不敢问，便老实地洗漱，自己上床睡觉。 史寥龙今天没打算和老婆同房，他主动将被垫搬到书房来打地铺。尽管麦莹莹站在书房门前暗示这里是麦红超睡的地方，他甩脸地称从今天起他睡书房，麦红超他管不着。 史寥龙的嫌疑虽然洗清了，但这并不代表麦莹莹的气消了。“辞职”这账还没跟他算，再说了，就算他和严洛仪之间没发生什么，但他身为已婚男，他怎么能单独跑别人家里一待就是几个小时？ 我没原谅你，你还给我摆谱了？你有本事自己一个人睡一辈子！ 想到这里，麦莹莹叫自己妈今天进房睡，让麦红超睡沙发。 屋子里熄灯后能听到丈母娘和老婆在房里嘀嘀咕咕。史寥龙无法合眼，他又起身打开电脑。这电脑一开好像触碰到了躺沙发上面的麦红超神经。这货光着脚专程跑到书房来提醒史寥龙： “姐夫，太晚了，别玩电脑了，伤肝。” 史寥龙没在意，对着电脑屏说：“你睡你的，多事。” 他以为这货会识趣地离开，哪知这货莫名其妙地提醒一句：“那个视频文件用不着了，能删就删了，文件太大，留电脑里占空间。”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 麦红超躺回到沙发上翻来覆去，好像电脑不关就睡不安稳。 史寥龙干脆把书房门反锁，他坐回电脑前，他看了一眼搁在一边的移动硬盘，觉得麦红超说的话不对劲。什么叫文件太大留电脑里占空间？在公布真相的时候，几个人全在电脑前，都知道这硬盘是即插即用，何来占空间一说？ 史寥龙下意识地又用数据线将硬盘和电脑连接，他打开视频文件戴上耳麦从头观摩。其实他也是随意看，跳着进度看，只不过拖动进度条的幅度不是很大，所以他很快就发现在视频里的麦红超。 客观真实的监控视频出现了戏剧化效果，史寥龙纳闷这货居然独自去过严洛仪家里！这货想干什么？这货什么居心？ 他带上耳麦，调大音量，不再快进，眼睛盯着电脑屏。 画面成了写实电影，满满的收获果然来了！ 史寥龙看到视频里麦红超像做贼一样在阳台上嗅女性贴身的衣物又被严洛仪撞了个正着。听屋子里两人的对话，这货嗅的东西并非是严洛仪本人的，而是保洁阿姨所穿。 为了见证细节，他倒拉进度条，听谈话，发现严洛仪所言非虚，保洁阿姨在卫生间大概是因为清洗沙窗弄湿了贴身衣物，就自己洗干净放在这里晾晒。 再往下看，麦红超发现嗅错了不该嗅的东西后就冲到卫生间里呕吐。 史寥龙看得几乎捧腹大笑。 原来这货还好这口！ 原来这货对严洛仪感兴趣！ 原来这货除了狂妄，还真是无知到极点，傻逼中的战斗逼！ 关掉电脑后史寥龙打开书房门准备洗把脸，却见麦红超还没睡，这货裹着毛毯蜷缩在沙发上耍手机。 麦红超其实在听到书房里史寥龙发出的笑声后就知道大事不妙了，但这货还是心存一点点幻想，希望姐夫是躲在里面看毛片而不是无聊的视频文件。自己现在耍手机也只是做做样子，等姐夫出来得旁敲侧击地把话问清楚。 现在两个男人在客厅大眼对上小眼，麦红超ho住里子，强撑面子地：“姐夫你还不睡，你刚才看什么片子笑得那么大声？” 史寥龙心照不宣地：“我笑的声音很大吗，我怎么不觉得？” 麦红超耐不住性子，问了个很傻的问题：“视频文件你删了吧？” “那是移动盘，我删个锤子。” “噢，那是，那是。” 麦红超觉得问得多此一举。 史寥龙像是发现大秘密地：“我看到视频里的新剧情了，比大片还精彩！” 麦红超几乎血压暴表。 史寥龙要紧不慢地洗脸、刷牙，把这些事做完后见麦红超像乌龟一样躺沙发，脑袋完全缩进毛毯里了。史寥龙呵呵一笑，进书房关灯睡觉。他在睡前突然灵光乍现，有所顿悟！ 难怪麦红超在严洛仪家里没把他从衣柜里拽出来是因为这货在那地方干了件更“高级”的事。 难怪这货在第一次面对视频文件时好像比所有人都紧张，攥着鼠标不停地快进。 这货哪里谈得上格局和大局观？ 和麦莹莹赌气闹离婚那会，这货不仅没息事宁人，反倒争房子，还开口要两百万，这货根本不是在帮他这个姐夫，这货是在本色演出，本性流露！ 第二天一大早，史寥龙也不用再装去上班的样子了，他送儿子去上学，一路上儿子埋着头心事重重地走路。他问儿子怎么了，并说明昨天家里的“战争”和儿子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儿子和史寥龙想的却不是同一个问题。儿子说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他们成年人的事小孩子解决不了。 史寥龙听得哭笑不得，又问这门子“学问”也是严阿姨传授的？ 儿子摇头，说班上有同学这么说过，因为他们也曾看到过自己的爸爸妈妈在家大战，可过不了几天爸爸妈妈又像好朋友一样说悄悄话。 史寥龙无语。 儿子表示自己担心的是以后还能不能去严阿姨家里学习？ 孩子提的这个问题倒是把史寥龙难倒了。经过昨天的事，虽说他和严洛仪是清清白白，但他这么一个有妇之夫有家不回，背着老婆跑到单身女人的闺房里谈“理想”，这事说出去谁都怀疑他动机不明，更别说老婆麦莹莹了。 好在那探头能够录制声音，也好在他在严洛仪面前抱怨的是他自己而不是麦莹莹，所以昨晚的战火才没持续燃烧。 他没有回答儿子的问题，只是让儿子好好上课，别多想，晚上的事晚上再说。 把儿子送到学校后他想自己也不用再装着“上班”去游街了，但他更不想回家。 家里有个丈母娘，昨天还狠扇了他一巴掌，要不是碍于这村妇是老婆她妈，他会把这厮按地上摩擦！ 家里还有个和他鼻子不对眼睛的麦红超，这母子俩止不定待会在他面前玩出什么花样来，所以他朝亲爹亲妈的家方向走去。 当他用钥匙扭开父母家的门后，他就感受到了不寻常的氛围。 亲爹坐在沙发上绷着脸抽闷烟，亲妈手里攥着手机站在一旁，亲妈脸上白里透红，看样子是在刚才和亲爹发生过激烈的争执。 史寥龙进门后，这对老夫妻俩的目光同时落到他身上来。 亲爹口吐烟幕地问：“你什么时候辞的职？” 亲妈一脸揪心地问：“你什么时候在外面有女人了？” 史寥龙心想在信息爆炸的时代，大事、小事、就连破事、烂事都赶得上光速了。八成是麦莹莹打电话过来告状。应该是在他送儿子上学的途中，麦莹莹在开车上班的途中通过电话把他这个老公说得一文不值，批得体无完肤。 但是在他换拖鞋的时候又觉得不对，亲妈问他什么时候在外面有女人这个问题，他意识到告状的不是麦莹莹，应该是丈母娘。 他关上门，一脸坦然地先回答亲爹的问题，说辞职是十多天之前的事了。 他又回答亲妈的问题，说自己在外面没有女人，也不可能有女人。 接着他面对父母抛出了自己的问题：“打电话给你们的是麦莹莹还是她妈？” 第62章 亲爹问责 抗拒从严，坦白从宽这句话不仅在法律上是真理，在家里也是铁一样的道理。 史寥龙面对亲爹亲妈的质问，他不隐瞒、不杜撰，把辞职和严洛仪这位女人的来历向父母和盘托出，然后指着自己的脸说昨晚被丈母娘不分青红皂白地掴了一巴掌，他当时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半个多小时的坦白，亲爹听的时候一直在皱眉头，烟不离手；亲妈听的时候时不时地在唉声叹气。 末了，亲爹彻底沉默了，坐在沙发上除了抽烟还是抽烟。 亲妈义愤填膺地称亲家母就一乡巴佬，凭什么打自己儿子，儿子从小到大，就算她这个亲妈打也从不打脸！ 亲爹冷笑一声，分明是在讽刺自己老婆头发长见识短。亲爹把烟头捻灭后起身对史寥龙说：“你把事情说清楚就行了，别人不理解，但我和你妈了解你，你不会做出格的事。但是我还是要表明我的立场和态度，你把好好的工作辞了，这事你错得离谱。” 亲爹说罢就去了卫生间。隔着磨砂玻璃门，里面又响起了打火机的声音。 史寥龙本以为亲爹会针对这事对他无休止地咆哮和指责，搬出几十年不更新的大道理对他狂轰乱炸，谁知亲爹这次言简意赅，点到为止。这不像亲爹的风格，看来亲爹这两年来刷手机，看鸡汤文也长了不少见识，提高了自己的境界。 亲妈让史寥龙今天就在家里吃饭，说如果不想回去就让他干脆别回去，在这里住上几天。 史寥龙心上的石头落地了，他想还是家人最理解自己，亲爹亲妈终究不是外人。 亲妈说出门去买菜，亲爹在卫生间里蹲了近半个小时，打火机的声音时不时响起，蹲马桶的亲爹又好像拿着手机在和谁打电话。马桶抽水的声音终于响起，亲爹提着裤子出来又进房间里换衣服，说要去探望下柳叔。 史寥龙心想莫不是亲爹想通过柳叔的关系把他再弄回单位？他没敢开口问，就算患病的柳叔还有这份心和这个权力，他也不会回到那个原单位了。 中午的时候亲妈为史寥龙做了他爱吃的菜，亲妈给他夹菜，让他多吃点，又说那乡巴佬估计也做不出什么像样的菜来，吃进嘴里总是一股生油味道。 史寥龙“嗯嗯”地点头，亲妈和丈母娘的厨艺差距有十万八千里是不争的事实。 亲妈冷不丁地又说了一句：“史寥龙，你还是要抓紧时间找工作，男人不能够闲在家里啃老听到没？” 史寥龙还是“嗯嗯”地点头。 “你和那个叫什么严的女人以后不要再有任何交集，你毕竟是有家的男人。” 史寥龙苦笑地：“妈，你认为我是长得帅还是很有钱？” 亲妈板着脸地：“史寥龙，我不跟你开玩笑！” “那你就是不相信我呗，怀疑我在外面乱搞。” 亲妈苦口婆心地：“别的先不说，你有家不回，跑到一个不相干的女人家里一坐就是几个小时，你让你老婆心里怎么想？再说麦莹莹，我不喜欢她妈，可麦莹莹是个好女人，她跟了你快十年，她对得起你。你辞职都不和她商量，还躲到别的女人家里，你把麦莹莹当成什么了？” 史寥龙无言以对，开始闷头吮米。亲妈还想说点什么又怕儿子心里难受，便不再吭声了。 这天下午亲爹回到家里脸色比出门前还难看，也许亲爹自认为凭自己的面子和柳叔的关系可以拿下柳叔，搞定柳叔，但亲爹不是诸葛亮，亲爹被现实打了脸。 亲爹有意避开史寥龙，在房间里和亲妈小声嘀咕。史寥龙贴到门边竖着耳朵听到个大概。 亲爹的意思是柳叔那边对史寥龙再回原单位的事无能为力了。亲爹觉得儿子是无知到极点才会做出这样的蠢事来。 史寥龙却不后悔，即便自己这些天找工作屡屡所挫，若他让再选择一次，他还是会离开那个单位。 好在现在这事“曝光”了，他觉得像个“刑满释放”的囚徒可以重新做人。他坐回到沙发上拿出手机开始考虑找工作的事。 之前瞒着所有人假装上班，找工作可谓急病乱投医。现在不同了，名正言顺的求职他考虑的实际问题就多了起来。 亲爹从房里出来看到史寥龙捏着手机看招聘信息，这位当老子的也坐到一起拿起自己的手机开耍。 很快亲爹像仙人指路似地端着自己的手机让史寥龙看上面一些公司的招聘信息。 一家药企招聘办公室主任的职位，有年假、有五险一金、包中餐，还有交通补贴，薪资待遇可观。 亲爹认为这个单位值得儿子一试。 一家大型传统商超招聘营运经理。 亲爹认为这家企业也不错，“传统”+“大型”就是稳定。亲爹催史寥龙打电话去问问具体待遇。 一家物流中心招聘区域负责人。 亲爹说这家公司虽然离家远，但薪水高，就算去这里上班可以开车走三环，交通方便。 一家品牌家具城招聘品控经理。 亲爹说做家具的都是木工师傅，属于一群手艺人，史寥龙去管理这样的人没压力。 亲爹时不时地为史寥龙介绍这样那样的公司，亲爹看这些信息只看两点，第一是不是管理岗位，第二薪资待遇如何。 这让史寥龙不禁回想自己二十多岁初入职场的那几年，亲爹也是在不停地好心办坏事，给自己乱指路，瞎指一通。 当时史寥龙处在待业中亲爹整天盯着报纸，不停地给他施压，让他去这家单位去那家单位面试。 史寥龙即便找到了工作，亲爹也是隔三差五地怂恿他跳槽，说人要往高处走。 在通过柳叔的关系进入事业单位之前，史寥龙在一家港资企业干得好好的，深得领导层器重，本有大好的上升空间，但亲爹私下找到柳叔，想给儿子谋个稳定饭碗。柳叔动用关系，一顿饭和几通电话事情便水到渠成了。 亲爹迫不及待地让史寥龙辞职，尽管是事业单位里的合同工，不属于体制内，而且薪水也大幅度下降，史寥龙却拗不过亲爹。亲爹虽为一介平民，但其威严在史寥龙面前堪称绝对碾压。 当下的形势是几年一个变化，亲爹仍在以不变应万变地给儿子乱指路。 史寥龙只得应付。亲爹看出他在敷衍，但这次没有拿出“威严”来镇压，只是说找工作的事迫在眉睫，让他自己上心。 史寥龙本以为亲爹开始与时俱进了，能够从年轻人的立场考虑问题，但事实上并非如此。亲爹表面平静如水，实则蓄势待发。 这个下午，亲爹抓住每一个机会来数落史寥龙。 比如史寥龙长时间地盯手机，亲爹发现他没再看招聘信息了，就说：你成天就知道玩手机，你以后跟手机一起过日子好了。 史寥龙起身去倒杯水喝，他看到饭厅的柜子里有茶叶，他打算泡杯茶提提神。 亲爹又说：茶叶不要钱是吧，你吃人民公社的饭长大的，现在三十多岁了，还要喝人民公社的茶？ 史寥龙不碰手机，也不喝茶叶了，坐在阳台上看外面的风景。外面除了高楼大厦其实也没啥风景可看。 亲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像你这样的同龄人都在外面上班，你就知道发呆。发呆能找到工作？发呆能赚到钱？发呆能让你老婆高看你一眼？ 史寥龙转过身来和亲爹对眼，他心想老爹你想骂就一口气骂个痛快，何必这样阴一句阳一句地小打小敲？ “你不用瞪我，你都这么大的人了，我懒得说你。” 史寥龙回怼地：“你已经说了不少。” 亲爹气不打一处来地：“你一个大男人，被自己儿子从别人家的衣柜里拖出来，你还能安稳地来我这里对着阳台看风景，这事我以后就算躺碑里都能气得睁眼睛！” 史寥龙内伤！他还准备回怼，可下一秒发现自己没脾气了。他走到门口换鞋子，说回家。亲妈出来拦他，又责备亲爹跟儿子说话总是这么忤。 亲妈没拦住史寥龙，亲爹也没留史寥龙，在出门的那一刻，亲爹的声音还在他背后穷追猛打地：你别什么事都指望我和你妈，你自己惹出的破事自己擦干净。没出息也就算了，还这窝囊！ 史寥龙关上门就听到亲妈再和亲爹在里面争吵起来，他在门前站了几分钟便悻悻离开。 第63章 无知无畏 严洛仪在一家商超购买日用品结账的时候居然有个男人抢先一步替她付款，这个男人就是脸皮厚于城墙的麦红超。 麦红超这货当晚在知晓自己的糗事被史寥龙通过视频看个清楚后就一直羞愧难当。不过这货的治愈能力强大，甚至还产生了一些新的想法。 这货首先承认严洛仪这个女人非同一般，在麦莹莹兴师问罪地闯进她家找老公时，这个女人还能坐怀不乱、从容应对，她绝对是个老手。 其次，这个女人的高冷绝对不是装出来的，对于驾驭男人她自有一套方法。 那么问题来了，这女人没工作哪来的钱？ 颜值就是钱，身体就是钱，像这样的女人幕后肯定有大把的男人为她花钱！ 再类推一下，有钱的男人不是很帅，帅气的男人不是很有钱。女人这物种，除了需要男人的钱，和男人“办事”时总还是希望有点观赏性吧。 长得不咋地、体力不济的男人除了钱，在床上是不可能让女人一飞冲天的。所以这种女人会利用手头上的钱和头脑周旋于各种男人之间。 再推敲下她上次发现他在阳台上嗅内衣裤时的表情，那是一种见怪不怪的样子，由此可见，这女人是个身经百战的老手。 这样的女人就像吃货一样，会尝试不同味道的男人。吃惯了大餐，偶尔来下烧烤或者麻辣烫换下口味，滋润下自己。 姐夫史寥龙估计就是这女人其中的一道菜。只不过姐夫在这女人的胃口中属于泡菜级别。 姐夫这样不入流的男人都能和这女人成为“朋友”，他麦红超怎么不行？他好歹是强于姐夫数倍的高端火锅档次。 这样想来，这货下面的小帐篷已经撑起来了。出于男人的本能，这货也想掺和进来，想和严洛仪这样的女人发生点什么，反正自己也不可能和对方走到领证结婚那一步，玩玩倒是个不错的选择。玩过了还可以翻脸，这也算是给自己的亲姐出口气，这叫牺牲自我，除暴安良！ 麦红超这晚通过自己的“最强大脑”理出了一套他自认为强过所有高校教材的辩证法，第二天就迫不及待地实施起来。 这货虽然也是失业分子，积蓄不多，而且瞒着家里人。但这货来大江城的第二天，麦莹莹就偷偷资助了他一笔零花钱。 所以麦红超目前还有这个底气和自信任性一下。 第二天这货趁处于郁闷中的麦莹莹去公司后，趁姐夫送孩子上学后，趁老妈子打电话向亲家投诉的时候溜出了门。 这货先找了家门店气派的剪吧消费，大爷般地翘着腿让人给自己的头发洗、剪、吹，中途不满意人家的手法，训斥店员，由店员换成总监，又讥讽总监的剪技，最后换成店长亲自为他服务。他心里满意，嘴上还是叽叽歪歪，称自己是北上广的成功人士，委身来这里出差，顺便拉动这里的gdp。 消费了一波后，人家又把他当大爷地送出了门，背后暗骂他一句：傻帽！ 麦红超是听不到了，他头发有型了，可鞋子得擦。这货又在街头找了个擦鞋的，继续大爷般地坐到椅子对人家指手划脚地称自己要去谈一笔大买卖，鞋子亮不亮是关键。 擦鞋匠在这货脚下俯首称臣地干活，嘴上提前祝贺这货生意兴隆，财源滚滚！ 鞋子锃亮了还不够，俗话说男靠衣装，女靠亮妆。这货觉得身上穿的也算是个品牌，但上身已经有两年了，不新不旧，这行头去参加同学会之类还是有装b的资格，但要拿下一个女人多少还差点后劲。 这货就手拦下一辆的士，上车后翘着腿吩咐司机大哥带他去大江城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购物广场。 的哥轻车熟路，十多分钟把这货扔在了江城繁华的商圈。这货像首富的派头进到一家广场内挑选合适的衣服。但很快他就被打脸了。 商场一楼的国际精品男装区，不论是什么门店，什么牌子，这货看上的衣服都在五位数以上，看不上的也是几乎接近五位数。 这货有些怂了，本以为自己是海归下乡来洒狗粮，实则是刘姥姥进大观园长见识，不敢买，也买不起！ “还有没有价格低一点的款式。” 这句话是在麦红超进了几家店铺后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店员给他的回答如出一辙：楼上的国内一、二线品牌会有折扣。 这货乘手扶梯上楼，二楼的也贵，但比一楼稍微便宜了点，牌子他也不认识，他只看标签上的价格。 再往上走，一直往上，他看到了国内的一、二线品牌，但都是新款，价格勉强能接受的上身效果又不理想。最后他在七楼的特卖场里晃悠了一个多钟头，终于淘到了一件款式和价格都能接受的休闲夹克和一条牛仔裤。 现买现穿，旧的脱下来打包拎走。这货感觉满意，不过一个上午的消费算下来还是小有心痛的。 “没事，钱就是用来花的，没了可以再赚，没有人敢否定我赚钱的能力！” 这货趾高气昂地称赞自己。走出商场大门，这身行头应该称得上有头有脸地去见严洛仪了。 麦红超拿出手机给对方语音，触屏之前这货还有一点小男人式的小紧张，但是回想他在对方家里嗅了不该嗅的东西被逮个现形的经历，他的脸皮一下子就厚了起来。 在严洛仪接听了他的语音请求后他就开门见山地提出请她吃午饭，电话里的严洛仪只是“呃”了声，有些茫然，显然没料到这货会主动约她。 麦红超听到对方所处的环境有些嘈杂，猜到她不在家，就问她人现在在哪里，严洛仪却直接拒绝了他的邀请，然后挂断。 如果是小白可亢不住这样的一盆冷水，但这货不是小白，刚才在电话中，这货听到了“福源超市祝您购物愉快”的广播说辞他就已经锁定了严洛仪的位置。 这货又拦下的士，钻进去翘着腿地让司机以最快速度去“福源超市”。 司机反问要去哪个区的“福源”，称在江北区这家超市就有两个分店。不过这难不倒麦红超，这货报了麦莹莹的住址，司机顿悟了，挂挡轰油门。 不到二十分钟，麦红超杀到了超市里。超市不仅大，人也多。要在这里面找一个人很难，所以麦红超就在收银片区和自助结款区徘徊，只到半小时后他一眼认出了排队等待付款的严洛仪。 这货自认为具备幽默细胞，他隐匿在人流中不让她发现，待到她快要付款时他突然现身，亮出手机付款码对着收银员说： “这位美女的东西我来结账。” 这就是幽默，幽默中带有惊喜的加持。麦红超还暗自佩服自己太tm有才了。女人消费，男人从天而降地买单，这事搁哪个女人身上，女人都要爽歪歪，美滋滋。 严洛仪的表情显然有点诧异，不过仅两秒的时间就恢复了常态地对收银员说：“还是我来吧。” 你还装？你的套路我懂，你这叫欲擒故纵！ 麦红超当仁不让地把手机横空隔断在她与收银员之间的视线，说：“扫我的不用打折，不扫我你会骨折的。” 麦红超调侃收银员，他认为这次的幽默感不仅会逗笑严洛仪，还会轰动全场。 可当下人的情商和素质未免低了点，没一个人发笑，没一个人欣赏他撩妹的才华。那个收银员居然傻巴拉叽地干望着他。还有后面排队的顾客，那些人的表情简直呆板木呐，甚至有几个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嫌他碍事，延误时间。 严洛仪将购物篮里的东西依次拿到收银台上面，然后亮出自己的付款码，收银员几乎是顺理成章地扫了她的手机。 麦红超哑巴了，他下意识地缩回了手，那些东西是每个女人生理期的必备品。这严洛仪来趟超市怎么别的不买光买这个？ 豪男可以送女人房子和车子。 金男可以送女人高端的首饰和限量版包。 暖男和宅男就算为女人花钱，买的东西也得是拿得出手。“大姨妈”这种护理品对男人来说太忌讳，男人可不能在这上面花钱，不然会倒大霉的！ 严洛仪将商品依次装入购物袋，视麦红超为空气地与其擦肩而过。这货紧跟其后，脸都二皮了，嘴更油腻地： “我说严美女，你还真是有个性哟，出门不化妆，在超市逛了一大圈最后就买了这么个东西，你让我太为难了，我有为你花钱的心态，没有给你买单的勇气呀。” 严洛仪见这货一直跟在身后，头也不回地问：“昨晚上你姐姐和姐夫还能和平相处吧？” “美女，你这就不对了。姐夫之所以是姐夫那是因为他是有妇之夫。你这么好的条件为嘛总惦记结了婚的男人呢？再说了，我姐夫这种档次的应该不入你的法眼吧。” 严洛仪突然停步转身盯着这货问：“你认为你姐夫是属于哪种档次的男人？” 麦红超刹脚及时，险些撞上她。不过面对这个问题，这货立即优越感十足地：“长得不乍地、收入不乍地、品味也不乍地，总之就是一个不乍地的人。” “介于你和史寥龙之间的差距让你建立了十足的自信，你不会是凭着这种自信来追求我的吧？” 麦红超一愣，没想到她问得这样直接。不过这样最好，绕弯弯的女人总让男人走弯路，这个直接的女人可以让他省不少事。这货摆出优质男轻易能搞定拜金女的架势说：“咱们都是成年人，我已经用行动说话了。” 她略点了下头地：“那好，你请我吃饭。” 麦红超打了个响指地：“位置你挑，菜随你点！” 第64章 登门问罪 吃饭的地方是严洛仪选的，那是一家高端的西餐厅。 麦红超翻开菜谱上面的价格顿时让他蛋痛。好在自己来大江城的第一天亲姐姐麦莹莹就私下资助了他一笔费用，所以这顿饭这货还是有底气请的。 “咱们喝点红酒吧。” 麦红超说了一句，心里有自己的小算盘。可当他看到红酒价格时就有种想把说出去的话给吞回来的冲动。 幸亏严洛仪拒绝饮酒，他才松了口气。 不过接下来严洛仪点菜就像割麦红超身上的肉一样。 一份戛纳鱼子酱海鲜拼盘、两份挪威奶油蘑菇、两份马蹄莲泡泡弹以及纯手工制作的香蕉蛋糕，合计四位数的价格。 麦红超感觉被坑了，但不管怎么说这家店的规格和装潢也确实配得上这个价格，他得强撑，因为约饭是他自己提出来的。 这货一顿饭下来也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反正都是他自己一个劲地说： “我这人说话算话，我姐夫失业的事我是守口如瓶，我也不知道我姐是怎么晓得这事的。那天在你家里你也看到了，我打开衣柜门连我自己都被擂倒了，在那种情况下我还信守承诺，只怪我姐夫点子低，被我侄子抓个现形。” “严美女你还真看不出来，你居然对我姐夫这样的男人有兴趣，你口味太重了。” “先不说这个了，说说我吧。我这几年在沿海城市工作的丰功伟绩就不提了，我只讲我跳槽过的三家公司，每一次的跳槽都是由猎头牵线引见，每一次的出走前东家都在极力挽留我，因为老板们看上我的人格魅力和业务潜力，这次被我炒掉的东家甚至还有心把侄女介绍我认识。” “这老板的侄女不论是颜值、身材和学历都是拿得出手的，老板甚至发话说我只要和他的侄女交往就为我安排一辆价值60万的顶配奥迪a6专用车。我心动了，可我最后拒绝了，不是因为人家女方不优秀，我是不希望被老板控制，不希望由老板来规划我的人生。” “我辞职后的这些天，不管是猎头还是其他有实力有规模的公司都在向我抛橄榄枝，因为我的实力和能力都摆在那里，我根本不愁找不到高薪工作。” “我不是吹牛，我真的很瞧不起那些只会吹牛的人。我虽然是个牛逼的人物，但社会上的牛人太多了，打工始终不是长久之计。我对自己的未来规划是在三十岁之前拥有一家属于我自己的公司，并努力在自己四十岁后让公司上市。” 麦红超一口气说了一通，先不说这话能不能骗到别人，就这嘴劲麦红超自己都佩服自己。 严洛仪一直在默默进餐，不发问，也不表态，不过麦红超相信这女人估计内心已经被他折服了。 结账的时候麦红超掏出手机买单，严洛仪用餐巾优雅地擦着嘴。 “这价格倒是不贵，不过味道还是没有沿海城市好，下次我再带你去更高端的地方吃饭。” 麦红超付款时嘴上说得爽，心里憋着痛。 两人走出餐厅后这货心想该进入正题了，他提议去酒店开个房休息，甚至还安抚她别想歪了，他是正经人。 严洛仪心里却想的是另外一件事。她环顾四下，突然冒出一句：“我需要一辆车，这样我去我想去的地方会更加方便。” 麦红超脑袋里咯噔一下，心想你需要一辆车，你的意思是说我请你吃一顿饭还不够，还得给你买辆车？ 你这不是变相的抢劫和敲诈么？我拿钱去直接消费个美女都比和你调情划算！ “送车给你没问题，但前提是你得先跟我去民政局领证，咱俩的关系合法了，我送得名正言顺，你也开得心安理得对吧。” 麦红超嘴里突然冒出这句话。这话他甚至是没经过大脑就脱口而出，他不禁佩服自己的口才一流，情商在线！ 严洛仪说：“你别乱了阵脚，我说的是自行车。” “自行车？现在满大街的共享单车，你随便扫个码就行了，自行车不需要买的，美女你low了！” 麦红超说后又揣摩了下“阵脚”这个意思，忙补充道：“我乱什么阵脚，我是什么人呀，我压根就没有慌的时候！” 这货又厚着脸皮陪严洛仪去挑选自行车，这货反复强调当下的手机能搞定百分之九十九的事，自行车真心没必要买。严洛仪说注册扫码这事对她有困难，因为她记不起自己的身份证号。 麦红超嘴上“噢”，心里根本不相信。不过既然是自行车，这费用他还是能接受的，反正只要把这女人搞到手他就赚回来了。 在店铺里这货殷勤地帮严洛仪挑选自行车，他冲内行地说选这东西刹车要灵、铃铛要响、轮胎要厚、坐垫要软、踏板要轻，这样人骑上去才会安全舒服。 店主老板靠躺椅上悠闲地抽烟，看这货满嘴跑火车老板也省了自己介绍的功夫。 尽管麦红超麦一张嘴滔滔不绝、说得唾沫横飞，严洛仪当他是空气。她对比了几个车型，拎了拎重量，捏了捏指拨，俯身看了下钢条，最后挑了一款米咖色v字型女式小骑。 “就这个？” 麦红超一脸嫌弃地 严洛仪说：“就这个。” “美女，你的审美观让人堪忧呀，骑这个让你掉价！” 严洛仪好像打定了主意地：“就这辆了，你能说会道，肯定能让店家打折。” 麦红超把车顺手推到店家跟前问多钱，店家从躺椅上起身用手做了个八字型。 麦红超听笑话地：“行了，虚的都不谈了，浪费时间，打个对折怎样？” 店家摆头地：“最多760，再砍你去别的地方。” 麦红超“切”了声，冲着严洛仪笑道：“这人有意思哈，坐地起价，变相抢钱的多了，还没见过这种摆架子扮清高的，一辆不起眼的破车卖这个数，真把我们当韭菜割。” 哪知严洛仪说道：“760差不多了，这车值这个价。” 麦红超的脑袋像被人敲了一瓢子地：“你也太容易受骗上当了吧，我跟你说，你别以为自己很豪，这些人会笑你人傻钱多。” 严洛仪直接骑到了自行车上，拨了拨铃铛地：“这车的骨架是镁合金，油刹是分体式，和网上的价格差不多，可以成交的。” 店家哈哈一笑，对麦红超说：“小兄弟，人家比你懂行，人家是经过三方比价的，你是在不懂装懂，闹笑话。” 麦红超不服气，还想跟店家理论，老板突然一拍他的肩，指着街道说：“人把车骑走了，这钱你来付。” 这货回头一看，只见严洛仪已经把车骑到了对面，严洛仪头不回，车不停，撂下他一人在这里完成付款任务。 麦红超嘴上骂娘，心里操蛋，然后掏手机扫码付款。 在骂骂咧咧地付款过程中店家斜眼瞟他，店家心里嘀咕地：长得尖嘴猴腮的鬼样，活该你单身狗！ 单身狗麦红超游走在街道边心里越想越气，这货掰着指头算算术，请吃饭和买车，外加自己这身行头的费用将近五位数了。钱花出去连人家手都没摸到，这亏吃大了，居然被个女人当猴耍！ 这口气他咽不下，这亏他不能白吃，这面子他丢不起，他得扳回来！ 怎么扳？ 这货突然灵机一动，心想要反将严洛仪这女人不必硬碰硬，可以借他人之手来完成。 姐夫史寥龙的亲爹亲妈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史家老夫妇的新家这货从他来大江城的第一天就在亲姐嘴里知晓地址，打开导航一看还真不远，招手拦停的士上车，一杯茶的功夫就到了。 第一次登门拜访空着手也不好，这货在路边的水果店花了最少的钱买下一个品相和重量都不入法眼的哈蜜瓜。本想再买串葡萄，但葡萄没有处理价于是就此作罢。就这钱他还觉得花得冤枉。 在小区里这货意外碰上了迎面而来的姐夫史寥龙，见姐夫一脸丧气地耷拉着脑袋，这货庆幸没被发现，赶紧拐道避开，躲在陆天格格箱的后面。 见史寥龙走过后这货瞧见对方的背影，猜定是来亲爹亲妈这里避难的，结果被自家人一顿数落。 活该！谁叫姐夫带个女人回来当邻居，姐夫这是自找的，接下来由他这个小舅子补刀。 避开史寥龙后，这货按照记忆中的楼栋和门号很快找上了门。开门的果然是姐夫的亲妈。这货一进门就礼貌地和这对老夫妇打招，说自己正在休假中，几天前来的大江城，今天抽空特来专程上门拜会俩老。 俩老也客套地邀请这货坐，俩老的表情也有尴尬，好像猜到他这个小舅子次此到访的目的。 这货把哈蜜瓜放下后坐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称赞俩老的新家装修得还行。俩老也是没话找话地问他在沿海城市发展得怎样，谈了女朋友没？ 这货本想直入主题，但俩老居然给他搭梯子，撑台子，他就当仁不让了，先自我炫耀一番，反正吹牛不讲成本。 于是乎，这货开始夸夸其谈，嘴巴比火车跑得还快，无非是向俩老证明自己多牛逼，自己的赚钱能力和普通人不是一个量级。 虽然没女朋友，但追他的女人一大把； 虽然还没买房，但以他目前的经济实力在大江城全款购房不是问题。 这货无非是要向俩老暗示一个道理：人比人，气死人。 史寥龙和他麦红超根本没法比。 俩老的脸色早就不好看了。不过这是理所当然的，俩老在羡慕妒忌恨嘛，谁叫俩老的儿子没他有出息，谁叫俩老的儿子没他能说会道、没他挣钱多、没他长得帅！ 史寥龙的亲爹开始抽烟了。麦红超认为这老头觉得自己大半生白活了，没有把儿子培养好很是惭愧。 这就对了，节奏刚刚好，一切都在掌控中。 接下来这货清清嗓子想喝杯水，发现俩老没有为自己备茶。无所谓，反正俩老开始仰慕他了，仰慕得忘了待客之道。 麦红超摆正坐恣，开始和俩老谈正经事。 第65章 脸皮再厚也扛不住 麦红超是这么认为的：想要在气势上压倒人必须得先有气场，气场的强弱决定自己所站的立场！ 姐夫在外偷人，还把人带回来当邻居，还藏人家衣柜里，这是绝对龌龊可耻的行为！ 所以他这次出师有名！ 作为麦家年富力强的男人，他代表麦家替亲姐主持公道是绝对的正义之举！ 于是乎，这货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了。 这货在俩老面前替自家姐打抱不平，称史寥龙挣钱少不仅是能力问题，也是命。他姐认命了，可史寥龙对婚姻不忠，在外面有人，还让这女的在家门口安营扎寨，这摆明是向亲姐挑衅，向他麦家宣战。 俩老的脸色瞬间被刷黑，却又一声不吭，因为俩老的儿子史寥龙被自家孙子从别的女人家衣柜里揪出来是事实，在这点上史家自觉理亏，不好争辩，选择忍让。 麦红超瞅准了瞄头，煞有介事地称俩老是有素质的人，教出的儿子虽然能力不咋地，但人品应该不成问题，史寥龙做出这样的事只是鬼迷心窍，着了一个女人的道。 这货又开始在俩老面前感慨现在的女人狠呀，贪财不说，心机还特重，称史寥龙完全是按照这女人设计好的套路一步一步地被诱杀。 这货表明态度，说史寥龙这人虽一无是处，但还没到一塌糊涂的地步，还有得救，要怎么救得看俩老接下来的处理方式了。 这货又掏出手机，调出今天所有的消费记录摆在俩老面前，称他自己挣钱是史寥龙的n多倍，自然有经济实力来试探那个女人的底细。经过上午的摸底接触，证明这个女人对男人完全是来者不拒，一下子装纯情，一下子假清高，目的就是让男人为她花钱。 俩老看着手机上的消费记录面面相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这货说：“所以了，我这次登门拜访就是希望你们以长辈的身份出面和那个女人谈一谈，让对方知道她在史寥龙身上捞不到好，让她有多远滚多远，别再骚扰我姐的家庭。” 就在这货自以为对俩老洗脑成功时，这货的手机振动了一下。他拿手里一看，整个人愣住了。上面是严洛仪的付款信息。 瞅着上上面的数字一算，刚好是请吃饭、坐车和买自行车的钱。 麦红超有点懵了，心想这又是啥套路，花我的钱又把钱还我，这女的是想欲擒故纵？ 也就在此时，史寥龙亲爹的手机也响了起来，恰好是史寥龙的来电。 。。。。。。。。。。。。。。 史寥龙从亲爹亲妈的家里灰头土脸地出来，又在小区错过麦红超，他回到自家小区在楼栋门口见到了坐在休闲椅上的严洛仪和她跟前摆着的崭新自行车。 严洛仪冲他挥手，史寥龙的步子有点犹豫，毕竟自己和这女人闹出了“绯闻”，现在又和这女人坐在一起，还是在自家门口，这要是被丈母娘和小舅子看到指不定又要说三道四。 “我本来是在这里等麦红超的，没想到把你给等来了。” 严洛仪突然提到“麦红超”这个名字一下子引起了史寥龙的好奇心。他走上前去把玩那辆自行车上面的铃铛，清脆的“叮当”声在表达他的疑惑。 “这车是麦红超送我的。” 听严洛仪这样说史寥龙翘了翘眉毛。 “他是想和我发生关系的，一个上午请吃饭加送车，还提议去酒店开个房间。” 史寥龙心想原来这个小舅子不是装，是真的蠢，没有一点自知之明。 史寥龙说：“你给我的视频我看完了。这货偷偷嗅你的内衣裤，最后发现嗅的是保洁阿姨的。” “其实你应该也能发现另外一个问题。史谨谦把你从衣柜里拉出来是有原因的。” 史寥龙点头地：“我反应确实迟钝了些，我当时还纳闷明明是麦红超这货先发现我的，他怎么没当场把我揪出来？现在想来这货是从头到尾没安好心。” 严洛仪用手机看了看时间，眉宇间的表情千变化，却又稍纵即逝，那是女性智慧光芒在闪烁中的惊鸿一瞥。 接着严洛仪从手机中调出一张付款码图片，这是在与麦红超吃饭时趁这货去洗手间的功夫拍下的。她说：“钱我是应该还他的。这个时间点他还没回来只能证明他有怨气，他去了另外一个地方正在做另外一件事。” 当手机打款成功后，史寥龙还没跟不上她的节奏。 严洛仪看着史寥龙，对他说：“你现在试着打你父亲的电话，如果麦红超真在那里，你可以按照我的方法来和你父亲通话。” 。。。。。。。。。。。。。。。。。。。。。。 在史寥龙的亲爹亲妈家里，侃侃而谈的麦红超认为自己风头正盛时收到了严洛仪的付款信息。这货还在纳闷中正巧史寥龙的亲爹接到了儿子的电话。 史京接听电话后表情由不安变为了诧异，又由诧异转为茅塞顿开，最后是一种稳操胜券的反击状态。 “好，我知道了。我懂，我没你们年轻人那样浮躁，我讲话有分寸。” 史京挂机后麦红超还没搞清状况。 史京开始对这货发问： “小麦，你刚才说那个女人半天之内花了你很多的钱，但是人家刚刚把钱还你了是吧？” 这一问好像正中下怀，见麦红超有些惊惶失措地将眼睛在自己手机和史京身上一来一回，史京更有把握地： “你刚才一个劲地嘲讽我儿子失业，其实你也丢了工作，你笑我儿子，这是不是叫五十步笑百步？” 麦红超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还想硬撑起来争辩几句，史京又抢占先机地： “最后说到我儿子的个人问题，我儿子能拿出视频证明他自己的清白，但是这个视频又恰巧证明了小麦你年纪轻轻心理极度不正常的病态。你怎么能嗅女人晒在阳台上的衣服和袜子？你这是病，得治！你妈知道这事不？你如果有这种嗜好得赶紧改，要不以后别说你有多大出息，你连娶老婆都成问题呀！” 反转来得太过突然，这老头子就只接了一个电话怎么就成了机关枪把自己打成了筛子？ 麦红超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根无形的鞭子一抽再抽，无地自容，无脸见人。 史京这个时候又拿起电话和史寥龙通话了，只见史京冲着电话说： “该讲的我都讲了，毕竟你们也是一家人，看在你老婆麦莹莹的情份上小麦做的这些事别告诉麦家的长辈，这个说出去太丢人，要是被他老家的亲戚知道了，估计他以后连老家都回不去了知道吧。行了，行了，就这样，我们这边没什么问题。” 老头子的一通电话看似在知会儿子，其实是更为无情地在麦红超身上补刀。 这货一分钟也待不下去了，起身灰溜溜地告辞。走到门口时，俩老还特意让这货把拎来的哈蜜瓜抱走。俩老说牙不好，吃不了这东西。 麦红超抱着哈蜜瓜感觉像抱着块千斤石头地败北而归。 一路上这货气得将哈蜜瓜重重地摔地上。瓜摔碎了，这货又在上面狠狠地跺了几脚，瓜里面的囊籽受外力被挤压出来，溅到这货裤管上，这货用力猛踹，破碎的瓜体四分五裂，囊籽溅了一地。 有些路人指责这货没公德心，破坏环境，这货有些心虚，白了这些人一眼加快速逃离。 。。。。。。。。。。。。。。。。。。。。。。。。。。。。。。。。。 在和亲爹通完第二次电话后史寥龙的感觉那叫一个爽歪歪！ 这么多年以来，父子俩好像还是第一次默契十足、同仇敌忾、一致对外！ 虽然“敌人”是小舅子，但这小舅子心眼太坏，活该！ 史寥龙在爽的领域里自得其乐时，一个扎着马尾辫，身子瘦小且满面风尘仆仆的女孩子出现在他的视线内。 这女孩子身着洗得褪色的红色连衣裙，手里攥着一个橙黄色的拉杆箱，步伐疲惫地走到楼栋大门前驻足观望门禁系统。也许女孩子没戴钥匙索性守在楼栋门口等待进出的其他业主刷卡入户。 “现在主动权在你手里了，麦红超在你面前应该会收敛些。” 听身旁的严洛仪这样说，史寥龙立即恭敬地对她抱拳，说：“你还真是料事如神，你怎么会猜到麦红超去我父母那里了？话说我刚从那里回来，错过了和这货狭路相逢的机会。” 严洛仪淡然一笑地：“有些人是一本书，必须花时间来了解琢磨；有些人只是一张宣传单页，正反两面一眼看全，两眼看透。” 史寥龙哈哈大笑，觉得严洛仪这样形容麦红超太精准了。那货人狂还自恋，自以为牛逼，其实活得像傻x，就是个大笑话！ “好了，我去买东西了。” 严洛仪说着人骑在了自行车上。 史寥龙问：“你买什么东西？” “跑步机，医生说多多锻炼对我的病情恢复有帮助。” 严洛仪的人跟车已经走远。史寥龙想到底是个怎样的女人？也许她真是上天派来助他在人间一臂之力的女神！ 史寥龙起身又摆了几个嘚瑟的poss，又在小区的绿化带旁来回踱步，他设想了很多麦红超在自己亲爹亲妈面前耀武扬威最后被打脸的糗样，不禁乐翻天，爽歪歪！ 时间不知不觉过了许久，乐在其中的史寥龙见到一脸丧气的麦红超。这货耷拉着脑袋，驼着背，走路的步子有点飘，好像随时会被风吹倒。 史寥龙没叫他，眼见这货进了楼栋入户大厅，接下来却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一幕！ “麦红超，你个渣男，垃圾，你去死！” 那个穿着红色连衣裙坐在拉杆箱休息的瘦小女孩子突然像弹簧一样冲起，咒骂的同时居然搬起拉杆箱朝麦红超砸过来。 麦红超反应还算快，立即斜了下身子地避过。 可那女孩子人已经撺到麦红超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得这货眼冒金星。这货连忙用双手护脸，那女孩子好像不解气，开始拳脚相交。 一边打一边嚷道： “打电话不接是吧，发信息不回是吧，你有种你去死呀！” “我就知道你躲你姐这里来了。你玩完了就想甩，你想得美！” “老娘我坐了十六个小时的硬座，老娘我来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东找西找，到处问路。嘴问干了，脚皮都磨破了，你害得老娘我好苦！” 这妹子的拳是天马流星拳，那叫一个打得凶； 脚是佛山无影脚，那叫一个踢得狠。 这劈头盖脸地一顿乱捶猛踢，打得麦红超退到墙旮旯里双手护头，嗷嗷只叫。 不远处的史寥龙看傻了眼，也看乐了眼，心想这个妹子又是哪路神仙？ 第66章 欠债还情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人上一百，形形色色。 身穿红色连衣裙的女孩子叫朱莎莎，南方女子，年芳24，家在沿海地带偏远的小镇。 要不是史寥龙上前制止，估计麦红超会命丧她手。 这位朱莎莎从进电梯只到踏进史寥龙家的大门一直在冲麦红超骂骂咧咧，说这货人面兽心，猪狗不如、丧尽天良、不仅是罪该万死，还要千刀万剐！ 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史寥龙好像对这女孩子有些印象，记得之前麦红超说交了个女朋友，还在亲友群发图片炫耀，朱莎莎应该就是图片上的女孩子。 图片里是小清新风格，见到真人版可谓差距甚大。别看这朱小妹个子矮，揍起人来那叫一个彪悍，骂起人来那叫一个泼辣！ 可一进了大门，这妹子的态度180度转变，见到丈母娘立即叫了一声“妈”。 这称呼把史寥龙惊得一阵哆嗦，丈母娘一个踉跄差点没被擂倒。 麦红超立马证明自身清白地：“朱莎莎，你叫谁妈？这里没有你妈，你别乱叫！” 朱莎莎那叫一个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脚一抬重重地横劈到麦红超的后腰上。麦红超捂着后臀“哎哟”一声。这货没想到进了家门，当家里人面她还敢动手。 丈母娘是彻底被吓到了，这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外面的女人打自己儿子。丈母娘叫道：“你别打我儿子，你是哪里来的，你刚才叫我啥？” “妈，我打的不是外人，是孩子他爸。” 朱莎莎大大咧咧地回答丈母娘的问题，那张脸在一老一小面前阴晴切换，堪称变脸一绝！。 麦红超瞪鼻子上眼地：“朱莎莎，你乱认什么亲戚！谁跟你是自家人，谁是孩子爸了，你他妈还乱说！” “你闭嘴，我跟你的账还没算清楚，我现在肚子饿了，你赶紧去给我弄吃的！” 朱莎莎用手指着麦红超的鼻尖命令道，又将自己的拉杆箱拖到阳台上打开来，里面挤着一堆皱瘪烂干的衣服。 “哥，家里的衣架放在哪里，我要晒衣服。” 这妹子叫史寥龙“哥”，这声“哥”不仅叫得客气，甚至还有些亲切可佳。 史寥龙指指阳台上的柜子，朱莎莎拉开柜门，取衣架、晒衣服，已经把这当成自己家了。 丈母娘完全看傻眼了，只得逼着自家儿子问：“这女娃是谁，怎么来的？” 麦红超憋了半天才小声说：“你不是看过图片么，就是她了。” 丈母娘“哦”了声恍然大悟，接着一想这就不对了，便问：“你说你们分了，怎么人家找到这里来了？” 麦红超接不上话。 史寥龙替这娘俩理清思路，也有些幸灾乐祸地：“我算是看明白了，应该先恭喜下，麦家的儿媳妇找上门了，麦家有后了。” 丈母娘张大嘴地“啊”了一声。 史寥龙拍拍麦红超的肩膀说：“先上车后买票，超前意识，你真行！” 晒衣服的朱莎莎听后夸赞地：“还是哥会看事，会想事，哥是个明白人！” 话既然说开了，丈母娘也知道是个咋回事了，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丈母娘气儿子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来，怎么能没结婚、没办酒就把人家女娃给睡了！丈母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儿子不仅把人家女娃睡了，还弄大了肚子，人家居然找 上门了！ 这真是造孽，是家丑！ 麦红超意识到自己犯下大错，只得乖乖去厨房煮面条，因为朱莎莎说肚子饿，肚子里的孩子肯定也饿了。 很快阳台上挂起了花花绿绿的女性衣服，和麦莹莹的衣服挤在一起，史寥龙心想如果老婆回来看到阳台上的这般风景是个什么心情。 这朱莎莎对麦红超横眉怒目，但是对丈母娘和史寥龙那叫一个温顺客套。满嘴一声“妈”一声“哥”地叫得丈母娘和史寥龙身上起鸡皮疙瘩。 朱莎莎说自己是和麦红超在一个公司打工认识的，后来租房子同居了半年。一个月前公司把麦红超给栽了，因为麦红超的数据报表总是做得一塌糊涂，错误百出，而且在外出业务的报销费用上经常弄虚做假，并公然顶撞上司，所以公司将他扫地出门。 史寥龙听得饶有兴致，心想这位朱莎莎说的应该是成立的，话说有哪个老板会重用麦红超，那除非脑袋被门夹了。 丈母娘心里早就七上八下了。没想到儿子不是休假，是失业。失业的儿子投奔到姐姐家来蹭吃蹭喝。 这朱莎莎看架势是跟定了麦红超，赖上了麦家。朱莎莎坐到丈母娘跟前叫了一声“妈”，丈母娘一阵哆嗦，准备挪身子。朱莎莎一把抓住丈母娘的手捂到自己小腹上，说： “这是您的孙子，你摸摸看，还不到三个月，等胎儿成形了就会隔着肚皮踢人。” 丈母娘就像摸到个烫手山芋一样想把手抽回，可朱莎莎抓得紧，大概是在暗示你们今天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丈母娘不知所措，摆出苦瓜脸地：“闺女，我跟你说，我们家都是农村人，不像城里人思想开放。这酒没摆就有娃，这事要是传出去会笑遍我们老家十里八湾的。” 朱莎莎已经开始笑了，是那种嘻嘻哈哈的笑。丈母娘发觉不对劲，甚至怀疑这女娃精神有问题。 朱莎莎说：“我们家也是农村的，我一个女孩子都不怕，您怕什么呢？再说了，我是真心喜欢麦红超，我爸妈知道我怀孕了别提有多开心，我绝对会生出一个健康漂亮的宝宝来，我保证！” 丈母娘苦口婆心地：“闺女，你还没听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说这结婚要名正言顺、要明媒正娶，要——” 朱莎莎好像猜到丈母娘的想法，打断地：“我懂，我懂。礼金彩礼你们看着给，您给一毛钱我就收一毛钱，您给一块布我就收一块布。我们家不差钱，我爸妈连房子都给我们准备好了。我以后要给这个宝宝最好的，因为宝宝是你们麦家的香火！” “房子”和“香火”这两张牌一打出来丈母娘一时间整个人都讲不出话来。 在厨房里煮面的麦红超早就听到朱莎莎把他被公司炒鱿鱼的事给抖出来，心里那叫一百个气，一千个恨，这货又跑到客厅来插上一句：“你别欺负我妈是老实人，忽悠她。你凭什么说这孩子是我的？” 朱莎莎勃然大怒，起身挺直了肚子地：“麦红超，我是看在孩子份上才尊重你的家人，你一个男人就该像个男人样，别做了不敢认！” 麦红超也不甘示弱地：“我有什么不敢，什么叫不敢？是我做的我一定认，但是你要拿个野种来糊弄我，告诉你，没门！” “野种？”朱莎莎几步掠到麦红超面前来，一只手一下子指自己的腹部，一下子又指着麦红超的裤裆处声声夺人，步步紧逼地： “是谁每次做的时候不喜欢戴t？” “是谁抱怨进口t价格高，又嫌弃国产t缺乏真实感？” “是谁每次要进去之前总是厚颜无耻地说要对我负责任？” “现在你不认，还说这孩子是野种？麦红超，你也是妈生的，你妈怀你的时候，你爸是不是也说你是野种？” 麦红超被怼得哑口无言，再次被逼到墙旮旯处。丈母娘估计活了大半辈子也没听到这般露骨直白的话来，只恨不能挖个地洞钻进去。 史寥龙觉得自己是在看戏，看一出荒诞的闹剧。他自己竟有一种置身事外的淡定。他想起一句“名言”：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朱莎莎和麦红超还真是绝配！ 丈母娘顶不住了，丈母娘无法接受自家儿子被一个女娃骂得狗血淋头。丈母娘跑到房里拿起手机拨打女儿麦莹莹的电话求救。 朱莎莎的鼻子突然在空气中嗅动，像是闻到什么味地：“厨房里煮的什么东西？是弄给我吃的吧？我肚子饿了，我要先解决温饱问题了！” 说着，这妹子窜进厨房找碗筷盛面条。 墙旮旯处的麦红超此刻看了看姐夫史寥龙，史寥龙也正看着他。最后史寥龙耸耸肩膀地：“我家可不是你的避难所，你自己拉的屎自己想办法擦干净。” 第67章 做过的事总会被发现 麦莹莹接到老妈子的电话就像听鬼故事一样。 丈母娘在电话里说了一通，如果用数量单位来概括大致有几十句话，但没有一句话甚至一个字沾到重点。比如： 天哪，天哪，一个我不认识的女娃子跑家里来叫我妈，还说怀了麦红超的娃！ 狗儿的，这女娃子凶呀，对我们家麦红超又是打又是骂，吓得你老公和红超都不敢吭声！ 麦红超没工作了你知道不？好像是被公司开除了。再说了，哪个挨千刀的老板敢开除红超，这个老板要破产的！ 这女娃子说他们家有房子，房子可以让麦红超去住！ 麦红超说这娃不是他的，这女娃子就骂他，说了好多流氓话，我听了都觉得丑。 你快点回来，这女娃子不得了，还让麦红超煮面条她吃！我们家红超哪能为个女人下厨，这面条要下也是你这个当姐的来下，你是女人，红超是男人，不一样！ 。。。。。。。。。。。。。。。。 丈母娘在给自己女儿通话的过程中有些语无伦次，总之就是一个十万紧急，十万火急，让麦莹莹赶紧回来救火。 麦莹莹硬着头皮又去找大舅请假，大舅一听说她家里又闹出妖蛾子便一脸不耐烦地： “有国才有家，没国就没家；我的公司对你来说就是国家，你成天为了那个小家不顾这里的大家，你把这个‘国家’当成你家后院了是不是？” 麦莹莹碰了一鼻子灰，不过在下午她发现大舅去周边的小市区拜见客户，算行程今天应该不会回来，所以她大着胆子提早开溜。 麦莹莹本以为家里会闹翻天，像炼狱战场一团糟。结果回到家里发现出奇地平静。老公史寥龙不见踪影，自己的妈和小弟在客厅的沙发上小声交谈。丈母娘看到女儿回来赶紧竖起食指让她动作轻一点，说这个叫朱莎莎的在书房用电脑上网。 麦莹莹轻推开书房的门，看到像矮冬瓜的女人坐在电脑前正在打印东西。 “姐，你回了，我借用一下你的电脑，我把孕妇注意事项打印出来。” 朱莎莎朝麦莹莹摆出一个笑脸，小眼睛笑得眯成一道缝。 麦莹莹倒还觉得很尴尬，这女孩子叫“姐”的那股亲热劲让人浑身不自在。她只得友好地点点头，表示让对方继续，不打拢对方打印。 麦莹莹关上书房门，来到客厅质问自己的弟弟：“你是怎么搞的，又是被栽，又在外面搞大人家肚子，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呀！” 这货却让她这个姐闭嘴，说：“你才有病，你和我妈一样，人家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这娘们现在装模作样地打印，明天我就让她去打胎。” “你姐现在也在，我也和你爸讲了电话，我们的意思是趁这女娃子肚子大之前在老家把酒办了，然后让她把孩子生下来。” 丈母娘表明态度。 麦红超坚决反对地：“不行，我出钱让她去做人流，我是不想和她结婚的。” 丈母娘心痛地：“天哪，天哪，那是一条命呀，是我们麦家的孙子，你舍得？” 麦红超一脸不屑地：“是谁的种都还不好说，要是把证领了，酒办了，万一孩子生下来不是我的，咋搞？” 丈母娘好像认定一个事实地：“我刚才问你，你不是说了么，那天晚上她出血了！” “出血只能证明她是第一次，但不能代表孩子是我的。” 麦莹莹气得一敲麦红超的脑袋地：“你这说的是人话么，你怎么变成这样子了？” 麦红超固执地：“我们男人的想法你和妈永远不懂！” 丈母娘又发表感慨了，说：“这女娃子我后来仔细看了看，她和照片上还是很不一样的，看照片蛮漂亮，看真人不怎么好看。” 麦红超笑道：“老妈说你没文化你还不服气，那图片是p过的，什么人只要一p图都不会比明星差！” 丈母娘似懂非懂地：“我就说了，这女娃子一张大巴巴脸，额头有点方，上面还长痘豆，反正谈不上好看，也算不上难看，但肯定比我年轻时候漂亮些，就是个子太矮了，我怕以后这女娃子生的孩子也长不高。” 麦红超没得商量地：“妈你怕个毛线，我都说了，我出钱让她去医院做了，这事明天就去办！” 丈母娘看儿子态度坚决，于心不忍地：“人家一个女娃子，还怀着孩子，大老远地拖着个箱子来找你，我看这孩子肯定是你的。你让人家把孩子打了，你这就是灭了自己的种，你会遭报应的？” “我再次申明，孩子不是我的，之前一直是她在勾引我，她就是个脑袋被门夹了的女人。我被公司炒了就是因为她知道不？她说话没心没肺，祸从口出，殃及我身。她跟我随便，跟别的人也会很随便。再说了，不谈孩子的身上有没有我的股份，她是不是真怀孕了都让人置疑。你们不知道她在楼下碰到我时打我的那股狠劲，那是典型的悍匪泼妇，不信你们去问姐夫。” 提到姐夫，麦莹莹这才想起消失在家里面的老公。她问史寥龙去哪了？老妈子说史寥龙不声不响地出门了，大概是刚才朱莎莎在家里叽叽喳喳像麻雀一样他嫌烦。 此时，书房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惊得三人立即起身推开书房的门。 只见朱莎莎双手捂脸地对着电脑显示屏叫道：“变态，怎么这样！” 三个人不明其意，靠近电脑前，朱莎莎指着电脑冲麦红超骂道：“你个渣男，你变态！” 麦红超慌神了，因为这货看到电脑连接着移动硬盘，画面里正显示那天他自己在严洛仪家里的一举一动。 丈母娘和麦莹莹还一脸茫然地问怎么了，朱莎莎居然拉回进度条回放，大喊地：“他嗅别的女人晒在阳台上的衣服，还是人家保洁大妈穿过的！” 重播的画面开始了，麦红超几乎腿软地站都站不直。麦莹莹和丈母娘瞪大眼地看到清晰流畅的画面，不敢相信麦红超居然在别人家偷偷干出这种事来。 那天麦莹莹只是把心思花在史寥龙有没有出轨的真相上，完全忽略了视频的前半段，没想这个视频不仅还原了一个真相，还揭露了另一个真相。 朱莎莎捂脸“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就像自己上了贼船身处在茫茫黑海之地，回不了头，也上不了岸。 “宝宝，妈妈对不起你，妈妈给你找了个问题爸爸，变态爸爸，你还没出生，你爸爸就做了这种让人恶心的事！” 朱莎莎说着又捂着自己的小腹声泪俱下地为还没出世的宝宝喊冤。 麦莹莹和自家的老妈子此刻只觉得这脸是丢到外太空上去了！ 。。。。。。。。。。。。。。。。。。。。。。。 史寥龙有意不待在家里是因为他不想参与麦红超这货捅出的一堆烂事上面来。见那朱莎莎把麦红超当仇人，把家当她自己家，把这些人当自家人，看这架势是要赖在这大江城，要在这里养胎生娃了。 这是哪门子的事！ 怎么会有这种事，这样的人！ 渣男和奇葩女的结合，还真是苍蝇蚊子配臭虫！ 史寥龙眼不见为静，自己又悄悄溜出了门。在外面他不知道怎么打发时间，网上购了张票去附近的影院看电影。可电影看到一半他就接到了麦莹莹的电话，麦莹莹让他赶紧回家，说家里那个叫朱莎莎的女人和麦红超正在打架。 怎么又打起来了？ 史寥龙嘴上敷衍说马上回，他是打算把电影看完的。可听到电话里有摔东西的声音才意识到严重性，这打归打，要是把家里的东西打坏了损失可是他自己的，这家毕竟是他的！ 所以他一路小跑地回到家里。一进家门他发现完全是一片国泰民安，宁静祥和的氛围。 哪里打架了？谁打架了？自己是不是被老婆给骗回来的？ 不过在电话里听到摔东西的声音是真的，但史寥龙目视所及的地方都完好无损。 这朱莎莎和丈母娘俩坐在沙发上像母女一样亲密，朱莎莎拿着手机给丈母娘看里面的图片，丈母娘连连点头地说房子好大，好高级，地上还铺了地毯！ 麦莹莹和麦红超则在书房里小声嘀咕，史寥龙见到书房的复合地板有龟裂痕迹，电脑桌上那个移动硬盘彻底破损，他现在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你回来了。” 麦莹莹态度甚好地说了这么一句。史寥龙预感到这不是什么好事，老婆肯定是有求于他才这般不计前嫌的态度。 史寥龙把书房门关上，指着电脑桌上摔坏的移动硬盘对麦红超说：“打坏东西照价赔偿。” 麦莹莹抢先说道：“我赔，这个我来赔。” 史寥龙不给老婆面子地指着麦红超说：“我不管这个朱莎莎是什么来头，你把人带走。” 麦红超一脸不服气地：“你拽什么拽，你去旅游带个人回来就可以，我带个人回来就不行了？你以为这家是你一个人的？你别忘了这房子是我姐在还贷！” 史寥龙双手叉腰，他没想到这麦红超脸皮已经厚到如此程度，这节骨眼还和自己杠，这货到底是无耻还是无知！ 书房的门被打开了，也许外面的人听到他们抬杠的声音想进来打个圆场，谁知是朱莎莎一张笑眯眯的脸，眼睛眯成一道缝地：“我带了麻将来，我们打麻将吧。” 史寥龙一愣，又抠着脑袋地确认：“打麻将？” 朱莎莎像点头娃娃地：“是呀，架打完了就打麻将。” 史寥龙彻底无语了，这奇葩女千里寻夫，远道而来，居然还背着一副麻将！ 第68章 这一家子人 桌子撑起，椅子摆上，四个人围成一桌稀里哗啦地搓起了麻将。 碰碰胡、杠上开、门前清自摸让四个人眉飞色舞。 失业、嗅内衣裤曝光、在外面搞大一个女人的肚子、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不是麦家的种这些在麻将声中好像根本就不叫个事！ 这四个人搓起麻将来其乐融融！ 这一幕刷新了史寥龙的三观。电话里不是说家里打架么，怎么打的是麻将！ 丈母娘赢钱了，笑得那叫一个得瑟。 朱莎莎赢钱了，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输钱的麦莹莹一脸淡定，输钱的麦红超对朱莎莎叽叽歪歪，埋怨她牌技差，无脑放冲。 朱莎莎说咱妈赢的钱就是自家钱，咱妈是自家人！ 麦红超据理力争地认为亲兄弟明算账，牌桌无亲人，赌场无亲戚，放冲就是傻，就是不对！ 丈母娘望着自己面前的小叠钞票一脸乐地打圆场，说都是一家人，谁赢谁输无所谓！ “哥，你也上来打两盘？” 朱莎莎向史寥龙发出邀请，史寥龙摆手地说自己不会。 “天哪，还有不会打麻将的人！” 朱莎莎发表惊世骇俗的感慨。 丈母娘一副恨铁不成钢地：“你哥就是学不会，第一次上我们家的门让他学他就是学不好。这么多年了，还是学不会。” 这一声“你哥”，一口“自家人”的，好像这朱莎莎成为麦家的媳妇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 史寥龙一脸苦笑，这一家子是奇葩的真理他自己这么些年居然没发现。他调头就走，不想多待，说了句：“我出去呼吸下新鲜空气。” 突然身后朱莎莎一声“哥”地叫住他，他刚一回头只见捏成一团的小东西朝他飞过来，他下意识地侧身避开。 朱莎莎哈哈一笑，说：“哥，砸你是钱又不是石头，你怎么没接住呢。你要是出去的话帮我们带几杯奶茶上来，我请客。” 史寥龙看清地上的是揉成一团的一张50纸票，他用脚把纸币踢到一边，这个大动作被麦莹莹看在眼里，麦莹莹立马起身说不打了，这就和老公史寥龙上街买菜，今晚吃顿好的。 桌上的3人有些扫兴，不过听说吃顿好的朱莎莎率先开口提议让他们夫妻俩买条鱼回来，说最喜欢吃清蒸鱼，还嘱咐别忘了带奶茶。 麦红超说让他们买些卤菜，最好是夫妻肺片，那味道辣得爽。 丈母娘叮嘱他们夫妻俩不管买什么都要挑最便宜的，别瞎花钱。 出门后史寥龙的第一句话就对麦莹莹说：“我看最好弄堆屎回来给他们吃。” 麦莹莹用肩膀轻顶了一下他地：“老公，我跟你出来就表明我的态度了，你以为我心里好受，以为我真想跟他们坐下来打麻将？” 史寥龙把头摆到一边冷笑一声，说：“咱俩结婚这些年，没人陪你打麻将了，今天机会来了，你趁机把瘾过足。” “你还在生气？” 史寥龙装出受宠若惊地：“哎哟，我哪敢生老婆大人您的气呀，我在别人家的柜子里被自己儿子拖出来，你没把我阉掉，我就该感激不尽了！” 麦莹莹顺势牵住了史寥龙的手，拉他一起上街买菜。 在这途中，史寥龙是不会再给麦红超这货脸面了，将事情的头尾理顺了全部和盘托出。他要让麦莹莹知道她的这个亲弟弟是个怎样的人；他要让麦莹莹了解几个关键点： 1、“捉奸”那天，最先发现他躲在柜子里的并不是儿子史谨谦，而是麦红超。麦红红超逮到他时啥也没说，装什么都看不见地把柜门关好，然后诱导史谨谦把他从柜子里拖出来。 这货简直黑良心，这货是在利用小孩子，利用自己的亲侄子。这货做事不考虑会不会给孩子留下心理阴影！ 2、就在今天，麦红超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对严洛仪死缠烂打，请她吃饭，送她自行车，甚至还提出带她去开房的要求。严洛仪给这货软钉子碰，这货觉得赔了妇人又折兵，心里不平衡，跑到史寥龙亲爹亲妈那里泄私愤，去告状，说的话可谓字字讽刺，句句挖苦。 幸好史寥龙和亲爹在电话里配合默契，拿这货嗅人家内衣裤的丑事反将一军。 3、麦红超这货失业了，又搞大别人肚子，不知悔改，投奔到这里来混吃混喝，还 装得自己荣归故里，在史寥龙这个姐夫面前显摆，这货就是典型的原生态家庭穷当富养出来的劣质品种！ 在走街和商超里，史寥龙几乎是一气呵成地把这事说清道明，纵使这货是老婆的亲弟弟史寥龙也没半分嘴下留情。 麦莹莹一边听一面在挑菜，虽然脸上波澜不惊，但是史寥龙看出老婆心里八成已经掀起千层浪花来。因为老婆挑菜没了头绪，购物篮里有些菜挑重复了。 史寥龙接着发问：“你和你妈还真接受这个朱莎莎了？” 麦莹莹一脸无奈地：“人家都怀了孩子，不接受也得接受，不然咋办？” “就真像你小弟说的，万一这孩子不是你们麦家的种怎么搞？” 麦莹莹很肯定地：“应该不会，这朱莎莎我和她聊过一小会，这小姑娘是个急性子，属于那种没心没肺的人，心里藏不住事，有一说一。而且我看得出来她对麦红超是真感情。” 史寥龙惊讶地：“我滴个去，你妈那关就不说了，是个人都可以过。可你好歹见过些世面，就聊了一小会你就被这个朱莎莎搞定了？” 麦莹莹有些不高兴地：“喂，你够了哈，我妈虽说是农村人，我妈好歹也是你妈吧。” 史寥龙点点头，摊摊手，他承认言语上有些不敬老。不过他实在想不通老婆家里人的思维方式，怎么这么容易被忽悠？搞得她麦家像个菜园门，只要是个女人都可以进来当媳妇。 他说：“好吧，不说咱妈了。就说这朱莎莎吧，你说你看得出她对你小弟是真感情，你太幼稚了。你是没见到她揍你弟弟的场面，那叫一个壮观，打得你弟连手都不敢还。那哪像孕妇干的事，完全是高利贷上门催债的方式！” 麦莹莹游走四方，望着货架上五花八门的菜品，说：“你不懂，女人和女人之间有时候直觉是很灵验的。朱莎莎在电脑面前看到我小弟在视频里干出那种事她气得几乎要崩溃，她把移动硬盘扯下来去砸我小弟被我和妈拦了下来。她坐地上大哭，我们本以为她哭完会拎着行礼走掉，哪知她让我弟当我们面发誓，说以后只准我弟看她一个人，要嗅就嗅她穿过的衣服。” 史寥龙被擂倒。他瞪着眼睛地：“朱莎莎真这样说？你小弟真发誓了？” 麦莹莹点头地：“发了，是被我妈逼着发的。我看朱莎莎哭成那个样子，不管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我小弟的，万一哭出个问题来，在我们家出的事，我们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史寥龙翘起大姆指地：“佩服，佩服，老婆你们一家子人有高度，有境界！” “史寥龙，你的腔调极具讽刺性！” 史寥龙笑道：“这事传出来去谁听了都会笑好吧。你们也太好忽悠了，这女的要真是个骗子赖在家里，以后那就有大把好玩的事了！” 麦莹莹斩钉截铁地：“骗子的概率不大。再说了，我小弟又不是未来的国家领导人，又不是未来的首富，骗子图啥呢？” 史寥龙“哟呵”一声地：“原来老婆你的眼睛还不至于明珠蒙尘呀，你还看得清你小弟有几斤几两，我还以为你跟你妈一样，把这麦红超当成世界第一美男子了！” “死开。” 麦莹莹轻推了他一把，继续挑菜。 夫妻俩拎着菜回到家里，这朱莎莎居然扒开了所有的购物袋看，然后走到他俩面前恭敬虔诚地双手合十，来了句：阿弥陀佛。 夫妻俩以为这是朱莎莎开玩笑的方式。朱莎莎却问：“哥，姐，原来你们俩都信佛呀！” 夫妻俩互看一眼，都摇头。 朱莎莎说：“怎么全是素菜，没一样荤的呢？” 夫妻俩这才恍然，一直顾着谈话，什么鱼和卤菜忘得一干二净。 丈母娘将菜从袋子里拿出来，马上叫苦连天，怨他们夫妻俩这是买的啥东西，怎么又是冬瓜又是南瓜，大白菜还买了两份。 “我的夫妻肺片呢？” 麦红超跑过来追问。史寥龙指了指这货和朱莎莎，说：“夫妻废片，近在眼前。” 说罢他去洗手。 麦莹莹意识到失误了，鞋也不换，准备调头地：“我们楼下还有个小超，里面有卖鱼的，我再跑一趟。” “不用了，不用了，幸好我早有点准备。我点了一份麻辣甲鱼，骑手四十分钟后送到！” 说着，这朱莎莎还举着自己的手机炫耀。 麦红超冷不丁地在朱莎莎背后用阴冷的声音说：“甲鱼是和血化化瘀的，地球人都知道孕妇不能吃这玩意，你是不是真怀孕了？” 第69章 门当户对 朱莎莎的这张脸比麦红超变得还要快，她一下子转身，横眉怒目地冲着麦红超质问：“你看我前拱后翘，你说我是不是女人？” 麦红超不得以地后退半步，被动点头地：“这不是废话么。” 朱莎莎逼近地：“是女人当然就能怀孕了！你还不相信这孩子是你的吧？” 麦红超再次后退半步，又被动地点了下头，接着摇头。 朱莎莎指着自己的裤裆处高声质问：“那天晚上是谁在一味进攻，是谁叫得像疯狗一样，恨不得整栋楼的人都听得到？是谁还在数着数，完事了还得瑟地称数到了176下，是你还是我？” 麦红超伸手堵住朱莎莎嘴地：“你个逼x这话你也说，家里有人你看不到，尼玛赶紧给老子闭嘴！” 朱莎莎的一双小眼眯又成了一道缝，脸上突然泛起一片祥云，轻轻打掉麦红超的手，脑袋触前，嘴巴措不及防地亲到麦红超这货的脸上，顺势娇嗔地：“甲鱼是我刚才偷偷为你点的，你说过你喜欢吃干锅带辣的甲鱼。我不吃，但我可以看着你，喂给你吃嘛！” 麦红超立在原地像触电似地一踮脚，整个人僵直。 “天哪，天哪，看得我气都喘不上来了！” 丈母娘像是生平第一次见到男女间的这种大场面，半羞半愤地发牢骚。 史寥龙和麦莹莹目瞪口呆，又面面相觑，夫妻心里都在纳闷麦红超这是在哪淘到的一个活宝。 待把儿子史谨谦从学校接回来后，这朱莎莎又开始施展见面熟的本领。朱莎莎像是孩子亲妈地蹲下身给史谨谦一个亲热的拥抱，说孩子长得帅，长大了肯定迷死一大帮女票。又在孩子身上上捏捏，下探探，称赞孩子长得结实，在学校一定没人敢欺负他。 史谨谦被家里突然出现的陌生女人弄得不自在，怯声问了句：“你是谁呀？” “我呀，我是你舅舅的老婆，就是你的舅妈。我肚子里还有一个小宝宝，等生出来了你就有伴了，小帅哥！” 朱莎莎说着起身抓起史谨谦的一只小手贴自己肚子上地：“你摸摸，现在还只是胚胎，十个月后变成一个会动弹的小婴儿破肚而出！” 史谨谦吓得挣脱开对方的手，跑到麦莹莹跟前悄悄对麦莹莹说：“妈妈，这个舅妈的嘴巴里有股很臭的味道。” 麦莹莹怕朱莎莎听到，赶紧让孩子别乱讲。可这话已经被朱莎莎听到个大概了，朱莎莎拍拍自己的脑门，像是做错了天大事地：“对了，想起来了，我坐了一晚的火车，今天早上我连牙都没来得及刷。” 说着便去刷牙洗脸，坐等开饭。 因为之前史寥龙躲在严洛仪家衣柜的事，这两天儿子史谨谦也不提晚上去严阿姨家写作业的事，所以吃饭的时候愁着一张小脸抱怨今天作业多。 朱莎莎自告奋勇地：“史谨谦，晚上小姨陪你写作业。你放心，小姨吃完饭后再刷一次牙，保证不会口臭。” 史谨谦只看了一眼朱莎莎不说话。 一家子人还觉得有些尴尬。 麦红超不给面子地：“你还辅导孩子写作业，你自己以前就是个学渣，我看你除了比我妈会多认几个字外，你也行不到哪去。” 朱莎莎听了这话不仅不生气，反倒还理所当然地：“我这不是提前融入做母亲的角色嘛。以后孩子生下来，吃喝拉撒几年就要上学的，到时候还不得我来操这个心。孩子以后的学习要是指望你那更是天方夜谭，你高考那分数比我这个学渣还低个几十分，上的还是个野鸡大学。” 史寥龙强忍住笑，差点没把嘴里的饭喷出来。倒是史谨谦乐得放下碗筷乐得哈哈大笑。 那份由骑手送来的干锅甲鱼朱莎莎还真就没尝一口，她往麦红超和史谨谦碗里夹，往丈母娘碗里添。朱莎莎对史谨谦说：“笑够了赶紧吃甲鱼，这可是大补的东西。吃好，学好，以后长大了一身本事才能娶个美学霸当老婆。不然就成了你舅和舅妈我这样，学渣配学渣，门当户对。” 麦莹莹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麦红超一脸红地低头吃甲鱼，丈母娘脸色也好不到哪去，因为丈母娘听不得别人说自己的儿子不好。 晚饭后这朱莎莎还真煞有介事地去房间陪孩子写作业。史寥龙去门口“偷窥”，见儿子在灯前奋笔勤书的样子欣慰至极，这好习惯终归是严洛仪的功劳。而朱莎莎有模有样地搬了小板凳坐旁边翻看儿子的学科教材。 史寥龙不再打扰，替他们悄悄关上房门。 客厅里麦红超和麦莹莹姐弟俩坐沙发上共用一个手机正在为明天的产检进行网上预约。 史寥龙心想这麦红超白天还豪言壮语地扬言要把这娃打掉，现在改成产检了，看来这货是认怂了，心里估计也承认这孩子是他自己的。 厨房里丈母娘一个洗碗时神神叨叨，史寥龙进厨房喝水，丈母娘突然问他： “你说朱莎莎这娃到底怎么样？” 史寥龙知道丈母娘的意思，他心里也觉得好笑。你儿子就这个样子，你还指望能娶个国色天香的媳妇进家门？ 不过嘴上他敷衍了一句：“还行吧。” 丈母娘叹了口气。史寥龙边喝水边想，其实这朱莎莎真的还行，起码为人实在，有一说一。平心而论，麦红超这货配她那是福气。 “这娃个子太矮了，皮肤也黑，还没有隔壁的那个严洛仪长得好看。要是我来挑，我还不如让红超选那个严洛仪。” 丈母娘的这句话险些让史寥龙把咽到喉咙里的水喷出来。 丈母娘开始洗锅了，继续说：“长得好不好看其实也不重要，关键是人要懂事。你看这个朱莎莎吃饭的时候说话完全不给红超留面子，这一点我很不满意。” 史寥龙有意阴阳怪气地：“老妈子，面子是靠你儿子自己挣，不是别人给的。” 丈母娘听不懂，但也听得出来这不是什么好话。 “那房子好大，装修好高档、铺的地毯好高级，这话可都是您老当着人家丫头面讲的。这朱莎莎家里能够供她房子，她在你儿子面前当然就有底气了。您老总认为自家儿子天下无敌，这到头来还不是当人家的上门女婿。” 史寥龙只是随口说说，没料到这话对一个乡下老妇人的杀伤力非同一般。见丈母娘停止了洗锅的动作，对着一口黑锅发呆。史寥龙觉得也许过头了，于是改口地： “吃饭的时候面子不给你儿子，但里子上还是让你儿子过足了瘾。就拿那锅甲鱼来说，这朱莎莎还真没吃一口，大部分都是她夹到你儿子碗里了。” 丈母娘洗锅的动作又开始了，点头地：“那倒是。” “所以了，这朱莎莎应该是会真心待你儿子的。老实说，要是换成这大江城的女孩子，要是知道你儿子背地里偷偷嗅别人家的内衣裤，不把麦红超打成瘸子然后再扫地出门才怪。” 史寥龙说后放下杯子离开厨房，他想这话本就是大实话，不管丈母娘听得后是什么滋味也得接受。 直到晚上九点，史寥龙发现儿子房间的门还是关着的。这个点作业应该早就写完了，可儿子还没出来。走到房门口竖起耳朵贴门，里面没有一点声音。 他轻轻把门扭开，居然发现朱莎莎人坐在地板上拿着手机一顿操作猛如虎，儿子史谨谦也坐在朱莎莎旁边看得津津有味。书桌上的教材和各种作业本堆得乱七八糟。 “放大招，放大招。” 儿子还有点小激动地。 史寥龙顿时明白过来，这朱莎莎在用手机打游戏。 他推开门对史谨谦说：“九点多了，赶紧清好书包洗澡睡觉。” 儿子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起身坐回到椅子上动笔写字。 史寥龙有些吃惊地问：“作业还没写完？” 儿子有点小心虚地：“写了一半，我很快会写完的。” 史寥龙那叫一个气。他目瞪朱莎莎，而朱莎莎打游戏还特投入，根本不看史寥龙一眼。 这女人究竟是何方妖孽？说好的陪写作业，这下把儿子带坏吭惨了。 史寥龙并没当面发火，他想自己这个当爹的也有责任，为什么要把儿子交这样的人托管，为什么中途不进门看上一眼？ 所以史寥龙耐着性子在儿子身边陪完下半场。这其间甚至遭到坐在地上的朱莎莎的干扰。 “齐了，宝石齐了，升星了，史谨谦！” “过了，过了，好友助阵，借个高级别的就过了，史谨谦你过来看！” 儿子几次从椅子上起身又被史寥龙给按了下来，最后史寥龙沉着脸地让朱莎莎去客厅玩，朱莎莎吐吐舌头，这才起身出了房间。 第70章 该走了 一大早麦莹莹开车把麦红超和朱莎莎送去医院产检，然后自己再去大舅的公司上班。 史寥龙起得较晚一点，待业中的他每天照旧送儿子上学。在儿子起床洗漱时，他无意间翻了下儿子的书包，居然发现里面塞着平板电脑。 儿子把这东西带学校去是要干嘛？ 老师是不可能要求学生携带电子产品的。 史寥龙什么也没说，悄悄把平板电脑取出来放柜子里。在送儿子上学的路上史寥龙对儿子说：“史谨谦，你心里的小九九瞒不过我，你偷偷把平板电脑放书包里，在出门前我已经偷偷把这东西拿出来了。” 儿子“啊”了一声，单手捂脸地：“被发现了！” “你带这玩意去学校干嘛？” 儿子说：“我想下载个游戏。” “我懂了，就是昨天你们在房间里玩的那个吧。” 儿子低着头小声说：“爸爸，你让我下载吧，我保证每天只玩1个小时。” “一个小时？学校有规定，除非是学习需要不得接触电子产品，就算要用每天也不能超过15分钟。” 儿子嗫嚅着：“可是那个游戏太好玩了，我昨天晚上做梦还想着。” 史寥龙意识到这朱莎莎已经把儿子拖进坑里了。他又问：“就算你把平板带到学校里，你们教室没网你怎么下载？” “蹭网呀，我可以课间偷偷去老师办公室附近下载。” 史寥龙问：“这个馊点子是朱莎莎教你的？” 儿子点头地：“对，朱姨妈说她以前经常在外面这样蹭网。” 史寥龙心想这还真是真是跟什么人学什么人。如果再让这朱莎莎跟儿子相处，那么前期严洛仪给孩子建立的良好习惯就前功尽弃了。 所以他这个当爹的只得在上学途中和儿子约法三章：学期结束前不要想游戏的事，更不能玩游戏。如果这学期的期末考都是甲，假期允许儿子每天玩半小时。 在送完儿子返回家里后，他发现丈母娘居然在收拾行李。 丈母娘说自己昨晚想了一夜，决定回老家。这对史寥龙而言是个好消息，是个正确的决定，不过嘴上他还是装模作样地问： “不会是因为昨晚我说的那些话或者是这朱莎莎让您老不爽吧？” 丈母娘说：“都不是。你昨天说的那些话我觉得还有点道理。这男的一旦当了上门女婿想抬头就难了，还得什么都听女人的，那以后过日子就糟心了。” “所以您老决定不接受朱莎莎这个媳妇？” 丈母娘摆脑袋地：“她都怀上孩子了，不要也得要。我这次回去就是要带她一起，让她在我们老家那边安心养胎。” 史寥龙眼前一亮，感觉看到了曙光。这丈母娘以前总是用脚想问题，难得在大事面前懂得动下脑筋了。这个决定真可谓解决了当下的难题。本来他还在担心这朱莎莎会不会真就在这里怀胎十月把孩子给生下来。 心里虽高兴，表面还得装样子，于是他又说：“这事可得有商有量呀，在哪个地方安，在哪个地方生，得征求下你儿子和未来儿媳妇的意见。” 丈母娘很干脆地：“商量个屁哟，我是他妈，听我的。那个朱莎莎他们家的新房子在孩子生下来之前说什么也不能住进去，要不然孩子搞不好还得姓朱。回我们老家，住老家的房子，生了在老家上户口才叫稳妥，这样孩子才能百分百姓麦。” 史寥龙暗笑，这是哪门子的歪理邪说。 丈母娘清好了自己的东西又去收拾麦红超和朱莎莎的衣服，史寥龙也不好干看着，在一旁搭手帮忙。 史寥龙表示老家的空气肯定比这里清新，雾霾和辐射没这里多，吃的也是自家种的菜，无污染，是个安胎的好地方。但这朱莎莎愿不愿去还是个问题。毕竟去了那里，点个外卖，吃个宵夜，逛个商圈什么的都是奢侈行为。 丈母娘不以为然地称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朱莎莎要是实在不愿意，那这门亲事就有可能黄了。说到这份上，丈母娘称麦红超是男的，又不是吃亏，又不是只有她朱莎莎一个女人会生娃。 史寥龙再次憋住笑，他想这媳婆俩以后过起招来又是一场大戏！ “说这些都不打紧，我们家红超愿意要她是她的福气，我们家红超以后是赚大钱的人，赚了钱肯定会在这大江城给我盖个四五层楼的房子” 丈母娘做白日梦地开始自我陶醉，史寥龙对其抱拳地：“愿您老愿望成真。” 上午十点多这对还没领证的小两口回来了。两个人都叫累，进家门后这朱莎莎往沙发上一坐，命令麦红超给她捏捏腿；麦红超也往沙发上一坐，吩咐朱莎莎为他倒杯茶。 结果两个人都懒得动，各自耍起了手机，还彼此抱怨对方是懒骨头。 丈母娘问产检结果时，麦红超把病历递上去说一切正常。丈母娘认不得字，不过也安心了，然后要麦红超买3张明天的火车票一起回老家。 听了这话麦红超的屁股才从沙发上弹起来问为啥要回去？ 丈母娘说：“这是你姐的家，不是你家，你还真指望朱莎莎在这里生娃呀？” 麦红超一脸不情愿地：“这里医疗资源好呀，难不成你还准备在老家请个接生婆来给朱莎莎拔萝卜？” 丈母娘说：“我生你和你姐的时候根本就没去医院，还不是照样把你们生下来了，你们还不是长大了。再说了，老家镇上现在有医院了，搭个车也就半小时。” 麦红超摆手地：“不行，不行，不能回去，万一有个医疗事故那种小医院赔都赔不起，还会推卸责任。不信你问朱莎莎，你看她愿不愿意跟你走？” “我愿意。” 朱莎莎这神速回复让麦红超始料未及。见朱莎莎还若无其事地耍手机，这货在她脑门上一敲地：“你脑袋进水了，你家不是给你安排了个新房子么，要养要生也得去你们那边吧？” 朱莎莎说：“我那边的新房子刚装修好，甲醇重，去那边就等于吸毒素，你舍得？你忍心？” 麦红超对这女人不开窍的脑袋有些气极败坏地：“我们老家是农村，一没网络二没娱乐，你上那去不说怀胎十月，待一个月你就发霉了，疯了！” 朱莎莎仍耍着手机头也不抬地：“无所谓呀，我也是农村长大的，有麻将就行了，打麻将我可以打一整天不吃饭。” 麦红超摊牌地：“你以为我会在老家天天陪你打麻将么，我得出去挣钱呀，我还得杀回沿海地区重振旗鼓！” 朱莎莎一听她此生的最爱麦红超还要杀回沿海城市，终于坐不住了，抛开手机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抗议道：“不行！绝不！你去哪我就必须在哪里，我总得让孩子生下来见到你这个当爹的吧。” 麦红超觉得这话是天大的笑话，急得跺脚地：“你傻x呀，男人志在四方，决胜千里，你们娘们守好后宫内院，搞好后勤，你到底懂不懂？” “你志个屁！胜个毛线！我懂你个头！你想把我甩到老家去，你再到外面去嗅人家穿过的内衣裤是吧？” 史寥龙笑喷出来，他这一笑三个人都望向他。他只得蹲下身子称胃疼。 麦红超一张脸涨得通红地：“在路上说好了这事不要再提了，你又提？” 朱莎莎不甘示弱地：“我就要提，你以后对我不好，孩子出生了这事我还要告诉孩子。” 麦红超抓狂，抬起手想打她，却被一旁的丈母娘给拦了下来。 丈母说她肚里有娃，可打不得，就是打那也得等娃生了再打。又说麦红超他爹以前可没少打过自己，但是自己怀着麦莹莹和麦红超的时候，他们的爹从没对自己动过手。 史寥龙像看大熊猫一样地看着丈母娘，丈母娘刷新了他的眼界！ 麦红超指着朱莎莎揭对方老底地：“你别总拿我说事，你也说过，你上中学时曾对着个明星小鲜肉的图片自己弄自己。你以为我忘了么？老子忘了你也不会忘记这事。孩子生下来老子第一句话就把这事告诉孩子！” 史寥龙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 朱莎莎那叫一个小宇宙暴发，抄起手机就往麦红超脸上砸，只可惜没砸中，但砸到丈母娘的脑袋上。 丈母娘“哎呦”一声地捂头叫痛，小俩口这才慌了神，暂时收敛住各自的脾气去扒丈母娘的脑袋，像扒稻草一样地问砸到哪了？哪里疼？流血没？ 丈母娘说不痛不痛，可头上还在被两双手不停地扒，油腻的头发被扒成了鸡窝，头皮屑像雪花似地在脑袋周围飞舞。 丈母娘掀开两人的手，拉着朱莎莎进房间秘谈。 这丈母娘能和朱莎莎谈出个什么内容来那才叫稀奇。史寥龙则是早就忍不住地捧腹，他说这段子要放抖音上绝对火。 麦红超没好气地：“你别笑我了，你顾好你自己吧。我以后挣的钱绝对比你要多！” 史寥龙甘拜下风地承认：“那是当然了，你妈还说指望你以后给她在大江城的黄金地段建个四五层高的豪宅。” 麦红超“切”了声，说：“那只是时间问题。” 史寥龙不和这货抬杠，去厨房喝水，然后让自己笑个够。他想自己和麦莹莹结婚这么些年了，从来就是春节跟着老婆回趟老家待上几天，对这家子人了解太少。今天才发现这家子人个个都是活宝。如果老婆今天也在家里，估计老婆会挖个洞钻进去。 没想到仅只十多分钟的时间，朱莎莎满面红光地从房间里走出来，当际朝朝麦红超抛了个飞吻，然后肉麻地呼唤：“亲爱的超超！” “你吃错药了！” 朱莎莎不跟他一般见识，满面春风地：“我跟妈达到共识了，我安心在老家生娃，你安心出去工作。” 麦红超没想到朱莎莎妥协得这么快；史寥龙也没料到丈母娘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朱莎莎搞定！ “我妈给你下了什么迷药？” 朱莎莎说：“妈说了，只要我在老家安心待产，不妨碍你赚大钱，在我肚子大起来之前就在老家给咱们把酒办了。另外还会抽空带着礼金去我家那边提亲！” 麦红超又“切”了声地：“你就这点出息，几桌酒一点小钱就把你搞定了？” “没关系呀，反正我把你搞定就行，其他的我不在乎！” 麦红超摆脑袋地鄙视：“掉价！” 朱莎莎居然还很得瑟地：“掉价就掉价。我陪你睡，还给你生孩子，礼金你看着给，你够幸运了，知足吧你！” 史寥龙这才听明白了。这丈母娘身上和家里是没多少钱的，麦红超更是靠不上。至于酒席和礼金的钱从哪来，还不是向老婆麦莹莹这里伸手要！ 第71章 猴脸男 丈母娘这次回老家的决定麦莹莹是拦也拦不住了。 火车票是麦莹莹买的，还弄了一堆江城的土特产和小吃打包。麦莹莹心想自己的亲妈来这里一趟不容易，还打算为其买件像样的衣服和佩戴的首饰，毕竟老家村里的那些人都盯着每个从都市里回来的人。 麦莹莹是深刻体会到在当下，农村人比都市人的虚荣心还要强，比都市人还喜欢八卦。 可丈母娘爱女心切，不舍得让女儿破费，说现在麦莹莹和史寥龙也很困难，老家人不拖他们夫妻俩的后腿。 但丈母娘真正为难的是老家办酒的菜钱和儿子上门的礼金。 卖莹莹是准备转账给丈母娘的，丈母娘却嫌镇上的银行离村里太远，取钱不方便。所以麦莹莹取了砖头一样厚一样重的现钞。丈母娘点钞点得手软，点得心里乐呵。 这些全没逃过史寥龙的眼睛，不过他也只能睁眼闭眼地装糊涂，毕竟老婆挣钱比他多。 麦红超边喝着可乐边对他说：“史寥龙，你眼下找份高薪工作是当务之急，作为一个男人，你的首要责任是先撑起这个家，要对我姐好，不要对外面的女人有非分之想。现在的女人都是人精，把你吃了连骨头都不吐出来。” 朱莎莎边吸着奶茶边对他说：“哥，我知道前天晚上你心里很不爽，认为我教孩子打游戏是把孩子带坏了。但现在就是个信息和数字时代，只要是个人就得和电子产品打交道，你对游戏一味排斥是不对滴，你不可能让孩子做个古代人，当个古代状元吧。让孩子过早接触游戏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事，起码能做到早入坑，早沉迷、然后早顿悟，早脱坑你说是吧？” 史寥龙也懒得和这两人硬杠，只是笑着点头。 麦红超听后还对这朱莎莎另眼相看，一搂朱莎莎的细腰称赞道：“不愧是我调教过的女人，跟着我时间长了也会能言善辩了！” 当天上午夫妻俩把这三人送去火车站，又送佛一样地送上了车，帮他们三搬行李。他们仨谁也不搭手帮忙。朱莎莎是孕妇自然不能动，丈母娘是老年人也没理由动，麦红超要照顾孕妇和老年人，理应不动。所以把折腾史寥龙和麦莹莹折腾得一身汗。 看着动车开动后，夫妻俩走出车站，漫步在大街上，史寥龙心想这该走的走，该滚得滚，很是放松地说了一句：“日子总算回归清静了。” “你什么意思，送我家里的人说得好像送瘟神一样。” 史寥龙问：“你给了他们多少钱？” 麦莹莹愣了愣，接着用手比划出一个八。 史寥龙鼓圆了眼睛地：“八千！你还真是出手阔气。” “后面还得再加个0” 史寥龙张大了嘴，无话可说。 麦莹莹苦着脸地：“没办法，老家要办酒，后期上朱莎莎的门要拿礼金，还有生孩子也得一笔大费用，光靠我妈和小弟很够呛的。” 史寥龙冷嘲热讽地：“你这又当姐又当妈的，你干脆收你小弟当儿子算了。” 麦莹莹用力在史寥龙肩上一掐一拧，痛得史寥龙大叫。 两夫妻的“小打小闹”在旁人眼里看来是在秀恩爱，但其实他俩心里这段时间都不爽。 丈母娘是走了，但头天晚上丈母娘数完钱后对麦莹莹的忠告就像一顿隔夜饭在她肚子里消化不良。 丈母娘对她说：这八万块钱的事你千万别告诉你老公。 丈母娘提醒她：你以后过日子得留个心眼，一定要存私房钱，存得越多越好。男人花女人钱的时候什么都好说，但变心了就会六亲不认。在咱们老家这种事多得很，所以了，女人手里捏着钱就不会吃太大的亏。 丈母娘给她指路：以后有什么事一定得跟你弟红超讲，红超毕竟是个男人。有红超在，史寥龙就不敢欺负你。 丈母娘又向她诉苦地：其实这次的事我真是恨死那个史寥龙了。一个结了婚的男人怎么能跑到别的女人家一坐大半天？那个叫严洛仪的勾引男人的本事可不简单，你得小心了。本来这账我是要跟史寥龙好好算，哪晓得红超这边又出了这个事，还来了一个要生娃的朱莎莎。我心里烦透了，我没心思管你的事了，毕竟红超那边的事才是大事，我就他这么一个儿子。 这些话麦莹莹自然永远也不会对自家老公讲，虽说证明了老公的清白，但这事在她心里已经成了个梗。她恨史寥龙瞒着她辞职，但通过那段视频听到史寥龙向严洛仪的抱怨，她又体会到了老公身为一个男人的压力。 男人想吐糟，不找自家老婆而找别的异性，为人妻多少也有些责任。而且自家亲妈和小弟来到这里所发生的种种，史寥龙也是受了不少委屈。 这事若想圆满解决，那可不是在老公面前发个嗲，撒个娇那么容易。她得拿出一个为人妻的理智态度才行。 “要不这样吧老公，今天晚上我们接严洛仪来家里吃顿饭好不？” 听到这个建议史寥龙有些摸不着门地：“你请人家吃饭，你是不是又想逮个机会让我难堪了？” 麦莹莹说：“新的移动硬盘快递下午会寄到家，我得陪给人家。另外发生这样的事其实是我家里人引起的误会，现在他们走了，正是化解误会的好时机。再说老公你身正不怕影子斜，我这个女人都能大度地向严洛仪道个歉，你还怕什么呢？” 史寥龙想想也对，点头地：“捐助了你家里人8万，又接着请人家吃饭，你行呀，你可真有钱！” 麦莹莹用胳膊肘轻忤了他一下地：“一顿饭我还是请得起的。” 说着，她还准备顺势摆个大咖范，可猝不及防地被身后一个人撞了一下。要不是史寥龙拉了她一把，估计她会被这人撞倒在地。 撞麦莹莹的这个人也并非有意为之，只见步伐匆匆，手里还拖着个大号行礼箱。 “你怎么在走路的，眼睛长脑后去了？” 史寥龙很是气愤地冲这人背后喊道。他想自己好歹是个男人，老婆被撞了怎么也得喊喊话，给老婆立下威。 果不其然，这人停住步子转过身来。 在史寥龙眼里这是一个子矮小、身子孱弱、长着一张猴腮脸的的男人。 “对不起大哥；对不起美女！” 这个矮个子猴腮男说着双手抱拳，腰躬60度，态度虔诚、语气恭谦，完全是一副外地人初来大江城，不敢惹事也万般怕事的弱者姿态。 史寥龙被这么一拜倒是彻底没脾气了。见这人头发凌乱，黑眼圈重，样子憔悴不堪，八成是混得潦倒悲催的可怜人。 要是有意为难这样的人那就真是人品低劣了！ 麦莹莹连连摆手地：“没事，没事，小兄弟，你走你的路。” 猴腮脸是得到他们夫妻俩的谅解与批准，感激地说了声“谢谢”才转身拖着行礼箱匆匆隐没在人流中。 史寥龙双手抱胸，颜面十足地：“这人也算是有素质了，不跟他计较。” 麦莹莹呵呵一声，开着玩笑地：“如果换个人高马大的汉子，你就不会这么神气了。” 史寥龙像个泄气的球，点头地：“是了，是了，咱们也是弱势群体，咱们没有欺负人的资本好吧。” 在一个地铁站台口的方向，有个身材魁梧、人高马大的汉子对这个猴腮男挥手，叫了一声： “猴子，这边。” 猴腮男的眼睛立即锁定对方，径直走到接应人跟前。对方足足要高出他一个脑袋，伸出手主动接行礼箱，却被猴腮男冷漠地拨开。 高个子男人有点尴尬，不过很快拉开笑脸地：“猴子你说来就来了，你瞧，为了接你我都是穿拖鞋出门的！” 叫猴子的男人并没低头看对方穿的什么鞋子，而是仰视对方的眼睛，问道：“雷子，你把那个女人的底细都摸清楚了？” 雷子拍胸地：“摸透了，摸得比我炮友还清楚。” “跑步机也买回来了？” 雷子再次昂头拍胸地：“你要的东西我都买回来了，我办事你放心！” 猴子警惕性地环顾周围的人流，随后小声地：“先带我去你住的地方。” 第72章 寻仇 雷子说什么也不敢相信猴子花了五天时间，用两条腿徒步行走了四百多公里才来到这大江城。 进到雷子住的地方，雷子从房间里搬出了所有猴子事先交代的东西。那是一副厨刀，三口高压锅和一套未拆封的乔山跑步机。 雷子并不知道猴子用这些东西来干嘛，反正按着猴子的意思来做。但雷子一直纳闷猴子让他查一个女人的底细，莫不是要把这些当礼物送人家？ 如果真是这样，猴子的撩妹行动注定要失败！ 猴子看了这些东西一眼，每样东西摸上一摸，然后甩甩脚，褪下一双已经脱胶的鞋子说要洗澡。那双脚的气味堪比屎还臭！ 雷子打开热水器，拉开卫生间的门，捂着鼻子请猴子进到里面。 看着猴子把身上所有遮体的衣物一件件剥离并扔出来，那股汗馊味差点把雷子熏昏。 喷淋头溅起的热水花冲洗着猴子的身体，猴子在里面说： “雷子，帮个忙，把我穿过的这些全部处理掉，买新的，便宜的。我刚才看到小区门口有家清仓甩卖店，应该都是地摊货，你随便挑一套小码的就行。” 雷子只好做个ok的手势，又在家里找来口罩套脸上，然后打包那堆衣物，拎起那双臭鞋出门投奔垃圾桶。一路上雷子嘴里骂骂咧咧，如果不是看在钱的份上他才不会干这种事。 接着雷子在家附近的专卖地摊货的小店里为猴子买了最便宜的体恤，牛仔裤和一双球鞋。 再次折回屋子的时候猴子已经洗好，什么也没穿地坐在一张快要塌陷的老式布艺沙发上。雷子把新衣搁他面前，猴子并没有动，而是抬起手竖起两根指头。 雷子马上会过意来，掏出香烟递上，又拿打火机为猴子点烟。 猴子一丝不挂地开始吞云吐雾，问：“你确定跑步机是这款，是明天送货上门？” “我确定。两天前她在商场买的时候我看得清楚。她和商家约上门安装的时间就是明天上午9点。” 猴子点点头地：“说下你还查到了哪些。” 雷子掏出手机开始汇报这些天的成绩，调出几张图片给猴子看，说： “这个女人叫严洛仪，单身，不是本地人，没有固定职业，也是一个人租房子住。” “这是她现在住的地方，小区门口有保安，不过胡诌个理由混进去应该不难。” “这是她去医院检查和在家附近购物的照片。得的什么病不知道，反正她每个礼拜要去这家医院看脑科门诊。” “从她这段时间的消费档次上来看，她是个不缺钱的女人。” “这是她购物填的单子，上面有她的手机号码。” 猴子边听边翻看着手机里从不同角度和距离偷拍的图片。确认是自己要找的人后随即对着手机屏喷吐一口烟幕，说：“这个婊子活不过今晚！” 雷子连忙拿茶几上的一个空杯子为猴子接烟灰，坏笑地：“活不过今晚，猴子你是看上人家了吧，要这女人今晚醉生梦死？” “我这次来做的事跟性没有关系，今晚我把这事办成了明天一早就走。” 听这意思猴子这次来大江城是要杀人的，但雷子还是认为对方在开玩笑，说：“这个小区里的住户有三千多人，晚上各家灯火通明，而且现在的高楼隔音差，要弄死一个人多少得闹出些动静。再说杀她容易，事后死人怎么处理，活人怎么脱身这些问题你想过没有？” 猴子指了指一旁的大号行李箱。雷子似懂非懂，抠抠脑袋去把行李箱打开，发现里面存放着一块厚重的磁铁块和一个哑铃，还有一套印有“乔山”logo的黄领蓝面料工服。 雷子的脸色有些不对劲了。 雷子虽然和猴子是同乡，但对猴子并不了解，也不清楚猴子这些年在外面干的是哪个行当。 前不久猴子突然联系上雷子，转给雷子十多万让其调查一个女人的行踪和背景。看在钱的份上雷子照办了，雷子以为这女人和猴子背地里有故事，万万没想到猴子这次来是想要这个女人的命！ 雷子猜磁铁和哑铃一定是用来找水沉尸的工具。至于那套工服，猴子是以跑步机安装工的身份混进女人家里，然后先奸后杀！ 猴子捻灭烟头，起身扭动了下脖子，活动了下关节，猴子的身子骨瘦得像根甘蔗。 猴子开始穿衣服了，穿戴的动作要紧不慢，他对雷子说：“这个叫严洛仪的婊子上头条了，威风了，捣毁人贩子成女英雄了，害得我媳妇被抓。这些天我没一个晚上睡得安稳，我每天都在想用什么方法来折磨这个女人。” 雷子这才知道猴子是搞人口贩卖的，估计是团伙头目。 “你放心雷子，只要你按我的计划来做，我保证警察找不到你身上来。事后我会再给你七位数。” 雷子一听这数字有点动心了，不过仅仅只是动心。口头承诺都是屁话，再说了这可是杀人的勾当，一旦参与怕是拿了钱也没命花。所以雷子只是笑了笑。 猴子穿好衣裤重新坐回到沙发上来，佝着背用两拳撑着下巴开始将自己的计划对雷子和盘托出。 猴子说刀具不是用来杀人的，因为弄死一个女人还用不着刀。刀是在完事后用来当场肢解尸体的工具。把人剁成一节节，割成一块块。猴子称把一个死掉的人完全切割成块可以在90分钟内完成。 空的行礼箱是用来装尸块碎肉的，利用箱子掩人耳目地从小区安全地运回到这里，然后放入三口高压锅内炖熟，再由他俩将熟尸块用挫刀进行骨肉分离。 猴子以前在大江城有过数次贩卖人口的经历，所以对大江城的地理环境很是了解。 江北区的四环沟坝水库附近有一座提，到了晚上野狗横行，这些饥饿的畜生一旦逮到肉那是吃进去不把骨头吐出来。 江南的开发区地带有一条赵家湖，湖水一如既往地臭，但在两年前附近厂房搬迁，高楼建起，区政府已经实施臭湖回填项目，修建绿化带。所以不会有抽水清淤的动作，估计在八个月内实施。 以这两个地方为投放点，肉类用来慰劳四环沟坝水库附近的野狗，碎骨则塞入放有磁铁和砖块的行礼箱内沉降到赵家湖底。 野狗把肉吃得一块不剩，碎骨在湖底静候八个月后的回填。如此以来可谓尸骨无存，无据可查。 雷子听着猴子毁尸灭迹的计划心里不寒而栗。虽然猴子宣称整件事的全过程不用雷子动手，甚至不用进入这个女人的家门，雷子只需要待在自己车里接应，然后开车往返这两个地方即可。 不过一想到还要在自己家里煎煮尸块，还要亲手剔骨剐肉，雷子心里就打退堂鼓了。 “你怕了？” 猴子好像看出雷子的顾忌，盯着雷子质问。雷子始终没吭声，雷子心里开始后悔当时见钱眼开，惹上猴子这个麻烦人。 猴子这时走到行礼箱前蹲下身子，在箱子底层的暗包里搜出一张银行卡递给雷子，说：“这里面有40万，密码写在背后，你可以去查。这事完成了我会把剩下的80万一次性转到这卡里面。” 雷子被动地接过银行卡将信将疑。 猴子拍拍雷子的肩膀，说：“时间还早，我也肚子饿了，要不你去馆子里点几道好菜端回来，再开瓶好酒，咱俩先在这里享受一顿美餐。” 雷子知道猴子让自己出门是让他去验验这卡的真假，卡里面究竟有多少钱。 雷子出门后直奔附近的银行，在atm取款机内插卡输入密码，账面上果然有六位数！ 雷子抽出卡片离开银行，心里矛盾重重。心想这下子发财了，可这下子被猴子拉下水了。 怎么办？ 这钱该不该拿？ 这罪该不该犯？ 走了几步雷子一下子突发奇想： 送上门的钱不拿白不拿！ 杀人分尸的事当然不能干！ 干脆从猴子身上下手，叫几个兄弟一起吓唬猴子，让猴子滚蛋！ 猴子要是反抗就嗨扁他一顿，打到他求饶。反正这家伙也不敢报警，他是人贩子，他去找警察申冤等于自投落网！ 打定注意后，雷子有了底气。雷子的底气从何而来呢，因为他的圈子里确实有帮兄弟。打从涉世未深的雷子在8年前来这大江城求财时就结识了这帮子小混混。 混混也并非黑社会。这些年全国严打，黑社会已经不存在了，全成了在灰色地带游走的求财份子，靠头目的资源和关系网经营生意。雷子跟着这些人混，负责一家摸摸唱门店的经营，管理一帮油头粉面的小姑娘。 人在十字路口，雷子拨通了平时和他关系最好的两个兄弟的电话。一个叫大鼻，鼻子大，身子壮，以前见过大鼻打架，那叫一个下手猛，出手重；另外一个叫虾皮，这虾皮最会吓唬人，和人叫嚣起来气场不是一般地强。 很快大鼻和虾皮应着电话在雷子住的地方路口会头了。 雷子简单地把这事告诉他俩，申明了重要的三点： 1 今天有人要揍，但是大家都有钱拿。 2 今天要揍的人就算揍死揍残也不怕人家报警。 3 今天大家要做的事不是结伙斗殴，是为民除害，因为这人该死。 大鼻和虾皮一听说对方是人贩子手都开始痒了，捏着咯噔作响的拳骨，称要把这人往死里打，打得他把所有的钱都交出来！ 于是乎，雷子带着这两兄弟朝自家走去。 第73章 杀无赦 三人成行，个个摩拳擦掌地进入了楼道。 当雷子用钥匙打开自家的门时猴子就站在门前，猴子看起来是一副毫无防备的状态。 为了鼓舞士气，雷子率先打出手，翻脸不认人地一脚猛踹到猴子的腹部。 猴子捂着肚子后退数步，紧接着大鼻一个箭步掠到猴子面前，一只手掐住猴子的脖子，用蛮力一下子把猴子直抵到墙壁处，另一只手握成沙包大的拳头冲猴子的胃部一连揍出六拳。 猴子被前三拳揍得口吐唾沫，又被后三拳揍得口喷胃酸。 虾皮老练地反手把门轻轻叩上并反锁。然后看了看屋子里未拆封的几口高压锅和那个大号行李箱，一脸鄙视地：“杀个女人还搞这么多名堂，尼玛你还好意思找雷子跟你帮忙？” 虾皮说着在行李箱里抽出一把厨刀走到猴子面前，此时的猴子已经被大鼻揍得双手捂腹，整个人跪在地上，嘴里吐出的粘液还夹杂着血丝。 虾皮蹲下身来用刀背轻轻拍打猴子的脸，一脸江湖气地：“你要杀人跟我讲嘛，我捅人有个好习惯，刀有多长就捅多深。要不这样吧兄弟，咱们打个商量，你还有多少存款都拿出来，我替你把那个女人杀了，怎么样？” 猴子捂着腹部不停地咳嗽，面部痉挛扭曲，待缓过气来时只是摇了摇头地说：“我没钱了，所有的钱都在雷子那里。” “搞了半天你在耍我呀，猴子！” 雷子开口讲出这句话时，已经用手掌抵住猴子的前额用力一摁，猴子的后脑重重地磕到后面的墙壁上。 “嘭”的一声沉响撞得着实不轻。猴子痛苦地双手抱脑，在地上蜷伏着身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真的没钱了，你们打死我也没用！” “那就打死算了。” 大鼻说罢用脚猛踹地上的猴子，雷子也加入其中。这两人是下了狠手，专往猴子的头部和腰部使劲踹。 猴子双手护头，身子缩成一团，从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哀嚎。 足足踹了几十脚，雷子和大鼻踹得气喘吁吁，脚都踢麻了，他们相信猴子估计已经被踹得半死。 虾皮让他俩歇歇，再次蹲到猴子面前，关怀备至地：“兄弟，还能说话不？” 猴子看上去就差半口气了，居然回应地“嗯”了声。 “那就好，把钱拿出来说不定大家还可以交个朋友。你的事雷子都和我们说了，人在江湖飘嘛，大家都不容易。要不这样，你有多少拿出来只当是跟我们合伙，以后大家一起挣钱一起嗨好不好？” 猴子勉强在地上坐直了身子，有气无力地看着虾皮，说：“哥，谢谢你，你是这里面素质最高的一个。” 虾皮笑道：“你小子情商还蛮高的，早这样就不会暴力对待了。” 猴子说：“我是感谢你们没打我的脸，不然我晚上去杀人就不好伪装了。” 虾皮先是一愣，接着忍不住哈哈大笑。虾皮没见过被揍成这样的心里还想着杀人的。真是傻x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猴子这次以祈求的口吻说：“有劳大哥们放我走，我今晚还有人要杀。如果各位还瞧得起我，等过了今晚我的后半生听从各位的差遣。” 虾皮几乎笑破肚子，这是他第一次见识到求饶还有这种求法的。 雷子和大鼻面面相觑，他们猜想这猴子八成是被揍傻了。 虾皮突然心生一计，说：“你不就是想杀个女人嘛，如果不把钱拿出来，我就去告诉这个女人，我跟她说你要杀她，你就是那帮人贩子团伙的头目，你来这大江城是寻仇的。” 猴子一脸惊恐，似乎七寸已经被虾皮捏住。 虾皮开始进一步诱导地：“想通没？把钱拿出来，大家一起帮你把这女人弄死，至于这后续的肢解呀，抛尸块呀,大家分工协作，高效完成，怎么样？” 猴子似乎在权衡，最后屈服了，说：“还有一张卡，我洗澡的时候把卡藏在卫生间洗脸台下面的肥皂盒里，里面有六十万，是我全部的家当。” 虾皮冲雷子和大鼻使了个眼色，这两人立即转身去卫生间。 猴子对虾皮说：“还是你会说人话，以后我跟你混。” 虾皮听到六十万时心里早就乐开了花，被猴子这样一夸警惕性就稍微松懈了那么十分之一。 就在雷子和大鼻进到卫生间里，也就在虾皮认为横财到手的那一瞬间，猴子的手比动物园里猴子的动作还要敏捷，运指、捏位、折转这三个动作一气呵成，鬼使神差地夺过虾皮手中的刀。 虾皮意识到危险已经晚了，喉咙被猴子手中的刀割破，血像扭开的水龙头一样喷泄。虾皮想喊，嘴却被猴子堵住，刀刃瞬间刺入心脏。 猴子在做掉一人后反手抄刀，飞快蹑到卫生间门口见雷子和大鼻毫无察觉，这两人已经蹲下来打开洗脸台下面的柜子寻找肥皂盒。 猴子手起刀落，刀尖直插进大鼻的天灵盖。这一刀插得快而凶，整个刀刃完全扎进了大鼻的脑袋里。大鼻的身子只是猛抽了一下，整个人向一边歪倒，压到雷子身上来。 雷子的反应也够快，知道大鼻被偷袭想反抗。但雷子人是蹲地上的，加之大鼻歪到过来的身体限制了雷子的行动，慌乱中雷子被压得跌坐在地上。 雷子想用双手把整个身子支撑起来，左眼却一阵钻心的痛。 原来猴子在把刀扎进大鼻脑袋里后又顺手在洗脸台上摸到了一把牙刷，利用牙刷的倒杆戳进雷子的眼睛里。 左眼珠被戳烂，雷子痛得想叫却叫不出声，因为猴子的膝盖已经抵住雷子的下巴，压在雷子的脖子上。这样以来躺地上的雷子完全动弹不得了。 “这是何必呢雷子，我不想把事情搞成这样！” 猴子无不惋惜地说着，一边冷酷无情地把牙刷用力往下挰。雷子左眼框内的血浆冒泡地往外飞溅，雷子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哀嚎，只到牙刷杆的底部戳进了雷子的左脑里。 雷子在剧痛中死去。 猴子喘着粗气起身，他看着这一屋子的血，看着三个倒在地上已经断气的人，猴子用拳头捶了几下自己的脑袋。猴子后悔找雷子帮这个忙。 本来是来杀一个女人的，女人还没见着就一口气弄死了三个男人。 计划全被打乱了！ 猴子觉得有些累，肚子也有些饿。他去厨房找到了一桶方便面。用热水瓶里的开水浸泡，然后端回客厅里坐在沙发上开吃。 客厅地板上虾皮的血开始蔓延，猴子不去看，也不处理，吃面的时候细嚼慢咽，调味包溶解出来的汤汁让猴子回味到当年十五岁时吃这东西的滋味。 十五岁那年猴子刚好初中辍学，村邻居家的小李被县里的重点高中录取。 小李家的爹特地给小李烧了一锅排骨，那香气飘到猴子家里刺激着猴子的胃，让猴子口水直流。 当天猴子他妈是去亲戚家哭诉这个不争气的儿子，亲戚安慰，好心让猴子他妈带包泡面回来给猴子吃。那是猴子第一次吃这种速食品，只觉得比小李家的排骨还香。 那时候的猴子就在想赚钱比读书重要，只要身上有钱，肚子饿了泡上一碗这样的面那生活才叫爽！ 十八岁那年，猴子的邻居小李收到了985大学的录取通知，当时小李家放的那串炮是响彻十里八湾，风光无限。 小李家摆流水席的那两天也请了猴子，猴子大吃特吃，吃好了一抹嘴就在想自己成年了，得有份工作。于是第二天去镇上看看有哪家店铺愿意收他做学徒工。 镇上的彩灯房子里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朝猴子抛媚眼，这女人穿的衣服让猴子血管膨胀。女人说只要拿钱来，就让猴子看个够，摸个够。 猴子当时身上是有钱的，只是钱不多，结果裤子褪到一半就被这女人从房子里给哄了出来。女人骂他穷鬼，还往他身上吐唾沫，恰好被路过的小李和小李他爹撞见。 小李居然卖弄自己的才华，说了一句：人没文化，就是用下半身来思考的动物。 这句话让猴子铭记于心。 小李大学毕业后在大城市安了家，娶的白富美老婆还产下了一女。女孩长到两岁了，猴子也用了两年的时间来筹备和计划拐卖小李的这个独生女儿。 在这两年的时间里，猴子组建了一个人贩子团伙，由他来当领头人。在周密的部署和组织成员的配合下，拐卖得手，让小李夫妇与爱女天隔一方。 小李花光了所有积蓄寻找女儿，女儿没找到，白富美老婆也住进了优抚医院，最后死在那里。 几年后小李找不动了，才三十岁头发全白了，回到村里如同等死的人。 这个曾经被全村视为最有出息的人变成了全村最悲催的人。 每年春节猴子回老家还会和坐在屋子门口发呆的小李聊上几句，假模假样地问小李找到孩子没？又祈祷上苍地说孩子总有一天会回来 。 这无疑是在刺激呆滞中的小李。小李抱头痛哭之时仍不知道猴子才是罪魁祸首！ 至于那个让猴子把裤子褪到一半就赶猴子出门的妓女，猴子也没放过她。 猴子指使手下的成员将这女人诱骗上钩，转手导卖给一个更为惨无人道的地下组织。 人家只用了120分钟，那个女人的身体就被完全掏空了。 当时的买家破例让猴子观摩，让猴子见识到什么叫专业人做专业事。 那个妓女除了子宫被当垃圾处理掉，其余的眼角膜、心脏、肝，还有一对肾那都被装进了锃亮的容器里，那价钱应该值一幢洋房。现在想来，那买卖做亏了。 猴子组建的这个团伙一共有7人，猴子身为幕后首脑所做的是计划与指挥，剩下的人都有自己的职责和在犯罪中的任务要求。 六年的贩卖生涯让这些人在全国各地干尽了丧尽天良的买卖，也让这些人在作案过程中轻车熟路，做到万无一失。 钱是赚了不少，但每当分钱的时候猴子都会留一手，并挑明会扣下每位成员应得的那百分之十。 起初团伙成员都不乐意，但猴子把“扣”改成了“预留”，意思是贩卖人口这事不可能干一辈子，哪天翻车了赚再多的钱也是白搭。这“预留”的钱相当于大家收手不干后足够安享余生的保险金。 于是在这六年的时间里，每一笔肮脏买卖扣留百分十，日积月累就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可这个团伙因为一个叫严洛仪的女人翻车了。 猴子之所以成了漏网之鱼并非他跑得快，而是他当时正在另外一个城市策划一起诱骗民工去边陲小国充当无偿苦力的大买卖。 团伙里的二把手芝芝和猴子是有实无名的夫妻。芝芝在猴子眼里算不上美女，但绝对是最欣赏猴子、最了解猴子、和猴子默契度最高的人。 芝芝在网上看到校区家长接孩子的火爆场面突然灵光一闪，自作聪明地想到利用校外培训机构为幌子一次性拿下几名低年级的学生。 芝芝跟着猴子这么些年也学到了不少本事，把事前计划、事中管控、突发应急的套路玩得炉火纯青。于是在没有征得猴子同意的情况下私自代领同伙干了起来。 在实施过程中可谓万事具备、东风助力，进展顺利，却被一个毫不相干的女人识破而导致灭团。 按常规来说大家都被抓了，应该会把猴子供出来，但只到现在警察还没有通缉猴子并不是因为这群人讲义气，而是猴子掌握了这些人的每一个家庭信息，大家是害怕把猴子供出来后家里人会第一时间遭到猴子的报复。 所以这六年来的“预留金”就成了一笔数目巨大的财富，足够猴子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躺吃、躺喝、躺奢侈。 在东窗事发后猴子也想过收手，不过猴子在网上看到这条新闻，看到严洛仪的图片被冠以女英雄之名时猴子便起了杀意。 这个女人害了芝芝，害了他一手栽培起来的团伙成员，毁了他后半生的财路，他咽不下这口气。这个叫严洛仪的女人必须死！ 第74章 栽了 雷子的房东吕大姐当天晚上8点钟敲响了雷子家的门。 吕大姐是来催租的。这个叫雷子的年轻人在吕大姐看来就是个不务正业的渣男。当初把房子租给雷子就是瞎眼的决定。 想当初雷子承诺租赁期间绝对不会使用厨房开火做饭，也就冲这一点让吕大姐拒绝了其他租金高于雷子的客户把房子交给雷子。 吕大姐本是打算这房子租个几年后再稍微装修一下留给自己的儿子结婚用。 雷子租这房子已经两年了。前一年雷子还守规矩，从不欠租，按时打款。可最近一年半雷子成了拖租户，不仅如此，听邻居们说雷子还经常带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回家过夜。甚至一些纹身男也经常出入雷子家，搞得居住环境乌烟瘴气，这可把吕大姐气坏了。 宁可借屋停丧，不可借屋成双! 这话吕大姐是深信不疑，所以年初吕大姐想了各种方法把雷子撵走。可这雷子就是个赖皮，还叫了一些纹身男向吕大姐示威，说如果房子不租给他，以后吕大姐的儿子在这里安家了百分之一万会有麻烦事！ 吕大姐心里那叫一个气一个恨呀，自己一介草民又不敢惹混社会的，而且合同没到期赶雷子走在法律上也站不住脚。 但这个月不一样了。因为吕大姐的堂妹二婚嫁给了一位刑警。 当下不成器的混混们最怕的就是警察。有了妹夫当后台吕大姐找雷子就有了底气。 “雷子，你个死人给我开门，不要以为不吭声我就不知道你在家！” 吕大姐盛气凌人地敲着门，敲了半天也没人开。吕大姐连敲带骂，称自家亲戚是警察，让雷子别再躲，房子以后不可能再租他。 声音惊动了邻居，邻居开门说雷子下午带着几个小刺头回来过，隔着墙都能听到屋子里的动静，应该是几个人在里面打过架。邻居劝吕大姐赶紧走法律途径，让这些人搬走。 吕大姐气得骂雷子穷死万代，转身回家去拿了备用钥匙。这钥匙是吕大姐长心眼配的一把，从没用过。再次折回来后发现雷子租了这几些年没换锁，钥匙一扭门就打开了。 进到屋子里一股浓烈的腥味扑鼻而来，吕大姐走进客厅打开灯的那一刹那间魂都吓飞了，看到三具尸体排排坐，吃果果地坐靠在沙发上，地板上全是血！ 吕大姐吓得跑出屋子打电话报警。110在接听后吕大姐话还没说完就在楼道里呕吐不止。 。。。。。。。。。。。。。。。。。 时间倒退到2小时前。 当晚6点十分，猴子着山寨版工服开着一辆新能源车停在了目标小区的地下车库。猴子拨通了雷子之前提供的手机号码，在对方接听后他确认机主就是严洛仪本人。 猴子自称是上门安装跑步机的售后人员，15分钟后会抵达客户家中。对方说与客服预约的是明天上午，怎么突然改到这个时间点？ 猴子按照事先准备的说辞称因为这款跑步机是公司的畅销款，购买客户的数量一直在增加，售后部门人手不足，不得不作出一些时间上的调整。除了她家，晚上还有两家要上门，并保证只需要20分钟就可以完成，绝对不会延误严小姐的私人时间，若是严小姐坚持延期，恐怕安装得排到3天后。 果不其然，这个女人上当了，在电话里当际答应。 猴子下车后从后背箱里拿出拉杆箱，肩扛未拆封的跑步机走向电梯。重物压身，身体上被雷子三人揍过的部位在隐隐发痛。不过这点小伤于他而言算不了什么，为了掩人耳目和电梯内的监控，猴子佩戴了口罩和鸭舌帽。 在敲响目标家的大门后，开门的女人与照片中的相貌吻合，猴子认定她就是严洛仪。 严洛仪请他进门，猴子进来后放下肩上扛的东西，照着正规安装工人的标准换上随身携带的鞋套，用余光观察屋内的环境。 “你买的什么东西，这么大？” 屋子里居然还有另外一个女人的声音。猴子瞥见餐桌前坐着一位穿着讲究的女人。这女人看着有点眼熟，猴子记起今天上午路过火车站附近时步伐匆匆地撞过一女的，在余光一瞥中猴子心里暗骂冤家路窄。 严洛仪对那女人说：“我买的跑步机，医生说多运动有助于我的病情恢复。” 那女人说：“这么大个东西，你以后要是搬家了，这东西不好带走。” “可以留给下一任房客或者房东。” “你太大方了，真好奇你以前的职业和收入。” 猴子听着两个女人的交流，好在有帽檐遮挡的原因，也可能是“安装工”的身份，这两个女人没有过多关注他。 猴子问：“跑步机装在哪个位置？” 严洛仪指着客厅尽头封闭阳向的位置说：“这里。” “好的。” 猴子把物品搬到阳台拉起窗帘，打开顶灯，开始拆封。猴子知道自己的事前计划已经被完全打乱了。 从雷子带人上门的开始，不出24小时雷子和那他那些狐朋狗友的尸体就会被人发现。而在这里，如果坐餐桌边的女人赖着不走，那无疑又要多解决一个。 杀一个人可以切块打包运走，但两个人就非常耗费时间了，最关键的是这两个女人叠加起来有两百多斤肉，拉杆箱根本塞不下，还不能确定这中间的变数。 最关键的是自己只有20分钟，他要在这20分钟内把两个女人分散开来，不弄出较大的动静，就像搞定雷子那几个人一样。 “小严，我今天提议请你吃晚饭后我老公史寥龙从买菜到下厨房忙得不亦乐乎，我跟他结婚这么多年了，他从没像今天这样认真给我做顿饭，作为女人，你应该知道我心里是什么滋味吧。” “我懂的，你之所以在开饭前来我这里是不想待会去你家氛围尴尬。” “这些天发生的事我看得清楚明白，依你的智商要高出我们夫妻n倍不止。你以前的职业和圈子级别绝对不是我们夫妻这个阶层所能接触到的，我庆幸能交到你这样一个朋友，但我不希望你融入我们的生活圈，走近我的家庭。我这样说你明白吧，我就是一个普通女人，女人的小肚鸡肠和妒忌心我都具备。” “我已经在外面找房子了，要是顺利我会近期搬走。” “我就说你是高智商人，我开个头你就猜到我心里想的什么。当然了，小严，我这样做希望你理解，如果你以后为人妻，你的老公被其他异性所吸引你同样会做我这样的事。我让你搬走绝对不是想和你绝交，我只是在扞卫我的家庭。” 两个女人在交流了几句后陷入沉默。 阳台上的猴子一直在听，他把包装完全拆开了，将跑带，跑板，表盘，支架、电机壳，滚轮，及减震器这些零件摊开。 猴子发现两个停止对话的女人在看他，他赶紧收回余光开始拼接仪表屏。 原来这个女人是小三呀！ 芝芝和自己的团队居然毁在一个小三的手里！ 猴子气得紧捏零部件，额头青筋暴起。 他在设想接下来会出现的三种可能。 1 正房在和小三谈判，如果都不让步，矛盾激化，两个女人会撕逼。 这种冲突是最好的机会，他可以名正言顺地上前劝架，然后一口气操刀解决掉双方。 2 正房落败，负气离开，留下严洛仪一人。 这是最理想的结果，他可以借口阳台空间小无法摆放机器为由让严洛仪靠近阳台，只要这个女人距离他两步远，他就有信心无声无息地把她掐断气。 3 两个女人太文明，太明智，坐在椅子上各说各的道理、拼口才，谈到跑步机安装完成还在谈。 这是最麻烦的，因为这两个女人隔着一张餐桌相对而坐，有距离，他就算干掉其中的一个，另外一个人铁定会惊声尖叫。 尖叫和吵架不同，吵架邻居们听到也不会管这闲事，但尖叫就不一样，如果警惕性强的人甚至会隔墙报警。 仪表屏装好后猴子开始撑起支架比划。他听到脚步声，发现严洛仪朝他走来，正如同一只羚羊送到饿虎的嘴边。 严洛仪在猴子身后说道：“请问还有多久装好？” 猴子停止拼装的动作，扭头看向身后的女人。见她双目紧盯地上摆放的零件，完全是一种没有任何警惕和防备的姿态。猴子此刻只要下手，这女人绝对活不过十秒。 只可惜餐桌边的女人也起身看向这里，那女人距离大门太近，猴子有任何过激的动作那女人有绝对充足的时间夺门而逃。 猴子装作有点棘手的样子，说：“这是新型号，零件有些复杂，还得花些时间，抱歉。” 严洛仪说：“要不先停下来，帮我一个忙可以不？” 猴子的头皮不自然地扯动着，问：“什么忙？” 餐桌边的女人正要向这边靠近，但被严洛仪的一个手势拦定。严洛仪又轻拍了下猴子的肩膀，顺势指了指挂在吊顶角落的小黑点，说：“帮我把这个探头卸下来，这里面有我日常生活的小隐私，我后期要搬家，探头留这里被房东和新租客看到就不太好了。” 猴子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居然发现屋子上方的角落里确实安插了监控。 这是个很重要的信息！ 他觉得自己这次有些大意。那个圆形的仪器是360无死角的探头，如果刚才他贸然行事，他的罪证将被记录得一目了然。 “我需要梯子。” 猴子说了这一句，严洛仪就从阳台被纱帘遮挡的角落里搬出了一个折叠架梯。猴子将梯子挪位在探头下方，拿着拆解工具踩上梯子。 “我先断电。” 严洛仪说着，走到门口的空开排插前拔下其中的一个排钮键，厅灯熄了。 她用手势示意对方动手拆卸。 猴子心想这样的傻女人怎么会一眼识破自己团伙的作案过程的？人上了梯子，猴子的手向小仪器伸过去。 同时严洛仪拿出手机一通操作。 猴子的手刚一触碰到仪器外壳，猴子浑身的肌肉剧烈震颤，肌体突然失控，意识瞬间中断，整个人骤然失去重心地从梯子上跌落下来。 屋子里一个女人发出尖叫，一个女人则淡定地拿起手机拨打110，称自己已经控制了一个入室歹徒，望其立即出警。 第75章 识破动机 猴子本人从被探头释放出的电流击晕到醒来之后发现躺在医院的病床之上，四肢被铐上手铐，身体被尼龙带捆得结实，无法动弹。 床的周围全是警察，猴子心一凉，苦笑地说了句： “老子歇菜了。” 在接受审问的过程中，起初猴子只招供了雷子三个人是自己杀的，然后拒绝回答任何问题，扬言大不了就是一死。 随后在警方长达几十个小时的攻坚心理战后，猴子以想见严洛仪这个女人一面为条件终于交代了自己这些年所犯下的滔天大罪。 只不过在招供后严洛仪本人拒绝了与猴子面对面交流这一要求。 猴子在铁窗里等待最终的审判。 猴子意识到自己的生命进入倒计时。猴子始终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栽在这个女人手里的？直到他和芝芝以及团伙成员被押往刑场的途中，猴子在抽完最后一根烟后仍坚持提出要见严洛仪一面的要求。 将死的芝芝误认为猴子在外面养了情人，冲猴子破口大骂，当着所有法警的面扬言来世当畜生也不想再做人。 猴子不争辩、不解释，跪在地上一肚子憋屈地挨了枪子！ 。。。。。。。。。。。。。。。。。。 麦莹莹一回想起她和严洛仪当时坐在餐桌前谈话时的经历还心有余悸。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怎么那个上门的安装工突然从梯子上摔了下来？而且在第一时间严洛仪却镇定自若地拨打110而不是120？ 两天后案情的水落石出，麦莹莹才得知这个安装工并不是一个遵纪守法的人，竟然是一伙人贩子的头目！也就是严洛仪前期在儿子学校门口凭着一双慧眼与睿智的头脑一举捣毁那帮人渣的首脑。 这个人伪装成安装工是来寻仇的。不仅如此，就在当天，这人身上还背负着三条命案。他居然凭借一己之力连杀3名成年男性！ 这人手段极其残忍，心理极度变态！ 麦莹莹意识到当天和严洛仪坐在餐桌前谈话时，她的一只脚已经踏在棺材里。十多分钟的时间可谓与死神擦肩而过！ 不过麦莹莹绞尽脑汁也想不通严洛仪是怎么识破这人的身份，怎么能在生死一线之间不动声色地诱导这人爬上架梯去触碰那个会放电的监控探头？ 监控探头放电把杀人魔触得晕厥这也太扯了！ 这一切都不合乎逻辑与情理！ 但这一切确实已经发生了！ 严洛仪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怎么可能具备这样强大的心理素质？ 相比麦莹莹，史寥龙对这件事更是难以置信。那天晚上6点多他接儿子放学回来就在家开始做饭，老婆说先去严洛仪家闲聊一会，开饭了再带她一起回来。没想到老婆和严洛仪在一墙之隔的距离遇上了杀人狂，变态狂。他差点失去自己的老婆，严洛仪差点丢了性命！ 这事还上了大江城的地方新闻，新闻里隐匿了严洛仪和麦莹莹的姓名，但曝光了嫌疑人的照片。 史寥龙在电视机里看到这张猴腮脸突然记起对方正是在火车站附近走路时撞到老婆身上的那个矮个子男人。 史寥龙感慨人不可貌相！之前隔壁的租户，那个文艺小青年给人印相良好，却是个背地里搞色情直播的猥琐男。 这个老实的猴脸男人更猛，一口气弄死3个刺头青年。如果设想他自己当天破门营救，那估计也是个垫背的，送人头而已！ 史寥龙无不感慨地对老婆说：“你命大呀，要不是严洛仪临危不乱，我就悲剧了，中年丧偶，儿子幼年丧母。” 麦莹莹心里五味杂陈，说：“那天她突然说要搬家，现在想来她当时是在一本正经地稳阵脚，救了她自己，也救了我的命。” “什么？她要搬家！” 麦莹莹醋意大发地：“看你这样，你是舍不得吧！史寥龙，你这叫精神出轨，你对婚姻不忠！” 史寥龙一脸委屈地：“你有病。我浑身上下没一样出众的地方，我出什么轨！” 麦莹莹也不再和老公争辩了，她心想那天对严洛仪说出来的话是不可能吞回的。严洛仪这个女人虽称不上国色天香，但男人只要接触她，哪怕对她有三分了解就会被她吸引住。亲弟麦红超就是个活例子，还干出那种糗事。 亲妈之所以闹着要回老家，朱莎莎怀孕是一个因素，麦红超的丢人现眼才是主要原因。 几天后的一个早晨，史寥龙送完儿子上学回到自家门口，发现严洛仪家的门敞开着，里面一个穿工服的安装人员正在客厅调试刚刚安装好的跑步机，并教身边的严洛仪怎么使用。 他见严洛仪专心致致，好像几天前的事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他忍不住进到里面问了句：“这个人应该是真的吧？” 安装工一愣。严洛仪捂嘴发笑，又递给安装工人一瓶纯净水，说：“这位是商家正规的售后人员。” 史寥龙看看对方，点头认可地：“我看也是，长相蛮正规，应该不是杀人犯。” 安装工被搞懵了。 “我得向物业好好反映下这问题。收这么高的物业管理费，杀人犯都可以随意进出，物业太不给力了。” 安装工不知哪里得罪了史寥龙，以为这话是在针对自己。史寥龙随后向安装工解释，说几天前有个杀人惯犯穿着和他一样的衣服，冒充他们公司的人混到这里来。这事还上新闻了。 安装工还真被这话吓到了，连喝水都差点呛到。 严洛仪让史寥龙别拿安装工开涮，居然把史寥龙往门外推，说：“你以后还是少来我家为妙，不然你妻子会怀疑你精心出轨。” 这也正是史寥龙要跟她解释的，他连忙说：“你千万别搬，我代表我老婆向你道歉——” 她好像压根没把这事往心里去，冲他笑笑地：“我知道，我不生气。” 这话倒是让史寥龙放心了，刚要张嘴问她那天是怎么识破那个猴脸男的，她却在他面前把门关上了。 “喂，你说不生气其实还是在生气。” 他朝里面喊。一分钟不到的时间，门又打开来，她奉上一张a4纸张，对他说：“你想问我的问题都写上面了。” 他接过来，门又再次关上。他愣愣地看着纸张上的手写内容： 品牌公司里的安装工都有其系统完善的作业指导书，他们的工作是按照流程标准来执行。 通常一名安装工一天的工作时间由所其所在公司的内网系统根据订单数量与客户的地理位置来规划当天的时间与行程。如果临时更改上门时间则由客服人员联系客户，而非安装工本人打电话。 安装作业工的时间观念比普通工种要强，他们讲求守时与高效。早一分钟完成，他们就早一分钟收工。 产品的安装顺序与步骤都在官网上有过公布，一切是为了不占用客户的私人时间和节省作业的时间成本。 再说到这位“安装工”的破绽： 1 这个人一进门我就闻到了他身上洗发水和香皂的味道。安装工一天的工作接近尾声，但在完结之前是不可能抽时间洗头的。 他私下电话联系我承诺二十分钟内完成工作。当他在阳台上安装零部件时并没有向我提出任何异议。 虽说阳台是我指定他安装的位置，但当时麦莹莹已经来我家，我俩谈话的内容过于严肃，我只是随手指了阳台。 阳台没有多余电插口，就算机器安装完成也无法使用，还得劳时费力地将超过百斤的机器挪移位置。 事先观察安装环境，判断安装条件是安装工最基本的专业素养，这涉及到他们自身的时间利益化。然而这个人保持沉默的态度让我注意到了他。 2 产品公司官网的安装视频我看过，先固定机器底盘、安装减震器和跑带，再搭支架装仪表盘，由下至上。而这个人的作业操作完全颠倒过来，拼装手法外行，他犯了安装工的常规错误。 3 这个人在留意我和麦莹莹的谈话，在猜最后的结果，反而安装跑步机成了拖延时间的合理行为。 4 我开始试探他，尽量和麦莹莹拉开距离单独靠近这个人。这人当时蹲在地上，他已经忘记了20分钟内完成工作的承诺。他虽戴着帽子，但面部有些淤青的地方掩盖不住。他很冷静，肢体语言却露出了破绽。他在测算我和麦莹莹之间的距离会对他造成多大的风险。在我和他的距离靠近中他有一种蓄势待发的危险。 5 最后一项测试验证了这个人的图谋不轨。我借助与麦莹莹谈话的内容转移他的注意力，提议让他修理其它物件。他事先告之除了我这里，当天还有两家的作业量。如果是正规的安装工肯定会提出异议或者改时间，但这个人非常顺从，对我的要求没有任何排斥态度。 我随即让这个人帮我拆卸监控探头，他却像突然发现一项证据又急于销毁那样主动。跑步机对他来说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监控探头是他首要解决的隐患。 由此我断定他并非真正的售后人员。 6 至于能够放电的探头是一位小有名气的主播推荐给我的。这是一款网购的黑科技产品，能用手机遥控。在设置成防盗模式时，感应到触碰者的体温会释放50v电压和96ma的电流，不会伤及人命但足以让人晕厥。 纸张上的6条简单明了，没有高深的套路和高大尚的智慧，也正是这看起来无关紧要的6条让严洛仪轻而易举地拿下了这个杀人犯！ 史寥龙摒住呼吸，由衷佩服这个女人的头脑。她不仅能稳住毫不知情的麦莹莹，还能镇定自若地将猴脸男玩弄于股掌之间！ 纸张的最后一行则注明了一条： 重点见反页。 史寥龙把纸翻面，背面写着“奔放哥”三个字，还有这个人的联系方式。并附注一行“如果经济有困难，想好了就联系这个人。” 史寥龙念着这人的名字，一头雾水地抠头。 第76章 亲爹出马 史寥龙的亲爹史京这些天在家是坐立难安。这位史京大半辈子虽碌碌无为，但深信自己拥有观天地、知世间、懂众生的大智慧！ 儿子的丈母娘回老家了，史京清楚原因在于自己的儿子史寥龙。儿子没了工作，家要靠儿媳妇养，丈母娘自然是心里不舒服，干脆眼不见为净。 史京这些天都在细品上次麦红超来家里说的那些话。麦红超虽然来者不善，说的话也难听，最后又灰溜溜地离开，但史京凭自己多年的阅历和经验觉得这些话并非无中生有。 儿子史寥龙究竟是不是在外面有女人？ 麦红超当时来挑衅时还特意留了这个女人的电话。纸条一直在史京的裤兜里。 史京心想不管怎么样他得亲自出面，他要会会这个叫严洛仪的女人。 如果这女人真的是心术不正，想破坏儿子的家庭，那么他必须让这个女人知难而退。 他可以摆事实、讲道理、旁征博引、微言大义，让这个女人无所遁形，最后女人会自惭形秽然后大彻大悟。 史京很擅长这一套。这套在儿子史寥龙和自己老伴身上这么多年已经得到充分验证。 这天一大早上史京瞒着老伴独自出门。他认为自己是去办一件大事，是去挽救儿子的家庭。 到了儿子所在的小区里，史京用手机拨通了这个女人的电话。在电话里也不绕弯弯，称自己是史寥龙的父亲，要求这个女人现在、务必、马上下楼来和他面谈。 接下来史京在绿化带的小亭子里像智者一样双手抄背，在思考，在揣摩。史京甚至觉得自己的这次行动是在点化一个已经误入歧途的小姑娘。 十分钟后身着紧身运动装的严洛仪朝亭子这边走来。史京在确认过眼神后知道她就是自己今天要见的人。看她素面朝天却又容光焕发，长相虽不及狐魅妖仙那样漂亮，但迷惑年轻不懂事的儿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你就是严洛仪？” 史京质问道，双手依然抄背，腰杆挺直。这种姿势大有老领导来视察工作的样子。史京深信这种浩然之气足以震慑秒杀当下所有的年轻人！ 严洛仪一抹微微发汗的额头说：“我是，您好。” 史京洞察秋毫，心想她出汗了。出汗就是心虚的表现。史京腰杆更加直挺地： “形式上的礼节就免了。今天我来见你只想问你几个问题，我希望你如实回答。当然你要是说谎自然瞒不过我的这双眼睛。” 这般咄咄逼人的样子让严洛仪有点懵。 史京抛出了第一个问题：“你应该不是本地人，你是不是想在这里扎根？” 严洛仪对“扎根”这个词并不理解，不过她很快从“本地人”推敲出“扎根”就是在这座城市安定下来的意思。她摇摇头地：“我从没想过要在这里长期生活下去。” “小姑娘，不要在我面前掩饰你自己。我这辈子见过很多的人，也经历过很多的事。在商业中的官场上我游刃有余了几十年，以前我手底下的年轻人比你聪明的大有人在，但是没有一个敢在我面前耍小聪明。” 史京有意让语气声色俱厉，他料定面前的这个小姑娘很快会被自己的威严打回原形。 可严洛仪却又被“商业中的官场”这个形容搞懵了，她在琢磨这到底是一种职位还是语病错误。 史京心想这小姑娘看来是真的在儿子身上动起了小心思。这次的见面太有必要了。也幸好儿子史寥龙背后有他这样一个看人识人的爹。 史京语重心长地：“小姑娘，你不用紧张。我告诉你，向往大城市的生活是每个外地人的理想，这是没有错的，但得靠自身的努力，得有正当的途径。” “我没有紧张。” “你看你，头上面还有汗。我说了，什么事都瞒不过我的眼睛。” “噢，抱歉，我接您电话的时候正在跑步机上做运动。” 史京摆摆手，觉得小姑娘的这个借口可笑之极。接着又抛出第二个问题来：“麦红超这个人你应该认识吧。他是我儿媳妇的亲弟弟，现在我问你，他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钱？” 严洛仪这下明白了史京前来的目的。她还是如实回答地：“一顿饭，一辆自行车。” “就这些？” “只有这些，而且他在我这里花的钱我已经还给他本人了。” 史京笑了，觉得现在的年轻人不仅厚脸皮，甚至还厚颜无耻。这个小姑娘是个厉害的角色，不过再怎么厉害自然也不是自己的对手。 “小姑娘，论道行你还是有的，但捅破天也就是个白蛇的水准。可惜你这次运气不好遇上我这个法海。” 严洛仪再次懵圈地：“白蛇？法海？” 史京有些气愤，心想她还装傻！在一个睿智人的面前一直装傻简直就是侮辱智者的人格。于是对这小姑娘指指点点起来地： “你满口谎言，我这第三个问题也不用再问了。现在我正式告之你，离开我儿子，不要再和我儿子有任何纠缠。今天我是以一位父亲的身份与你和谈，如果你还执迷不悟，休怪我欺负你这个后辈。我老了，但能量还在，关系网还是有的，要办你这样一个外地人那是信手拈来的事，你听清楚了！” 史京说罢转身就走。再谈下去就是对牛弹琴，浪费他的时间。他相信撂下这句狠话这个女人会知难而退的。 但才走了三步就听到背后的严洛仪说：“那天麦红超去您家一定是让您难堪了。” 史京止步回头。 严洛仪说：“那天我的推测应该没问题。事实也证明了是正确的。从您刚才问我麦红超在我身上花了多少钱，我想当时这个人一定是给您看了他手机里的消费记录。您有没有注意到麦红超那天从头到脚穿的衣服和鞋子都是新的？” 史京本不想再多费口舌，不过还是自傲地回应了一句：“我从不以貌取人。” “这就对了，麦红超随口胡诌的说辞已经影响到了您。” 轻描淡写的言论对史京伤害不大，但侮辱性极强。最可气的是这小姑娘说这话的口气还不是有意挑衅，而是一本正经地在他身上下结论。 太自以为是了！ 她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小姑娘，你书应该读得不多，所以不要在任何人面前伪装你的年少老成。” 史京的讽刺在严洛仪身上似乎没有起到预期效果。 严洛仪说：“麦红超在您面前除了一味否定我，也说了您儿子的诸多不是。这个人除了拿手机在您面前展示消费记录，应该也有过对手机出现奇怪的表情。” 这么一提醒史京还真记起当时麦红超盯着手机愣了半天的样子。 “他之所以奇怪是因为当时我把钱转给了他。” 麦红超当时对着手机神秘兮兮，最后又有种失而复得的奇怪样子在史京的印象中浮现。 “接下来您接到了史寥龙的电话。史寥龙给您透露出的信息让麦红超在您面前无所适从。” 史京默认这个事实。当时麦红超狂妄的表现确实让人憋气。只到揭那小子的短才大快人心。不过当时所发生的一切这个小姑娘怎么会一清二楚？好像她也在场一样。 “史寥龙和您通过电话之后的样子我到现在还记得。那是一种父子之间配合默契的畅快淋漓。我看得出史寥龙对您是既尊重又敬畏。” 史京头皮触动。小姑娘的这句话说到心坎里了，有些接不住。 史京承认自己喜欢听恭维的话。儿子从小到大，除了在和麦莹莹结婚这件事上拿出主见，其他事情处处听从他这个当爹的安排与建议。 当爹的虽说不会永远是对的，但当爹的不会害自己儿子。如果儿子对其公然否定，又或者阳奉阴违，那就是当爹的失败。 在“当爹”这个行当里，史京还是挺有成就感的。 史京刚想拉开笑脸又立马收敛住了。这肯定是小姑娘欲抑先扬的套路，可千万不能上当。自己活了大半辈子，还不至于被这样一个小角色给拿捏住！ “我只是一个病人，我的病治好了就会离开。我从没想过要破坏任何人的家庭。史寥龙有恩于我，作为朋友，我希望自己有能力帮他一把。” 听了这话，史京这次放心地拉开笑脸了，是极度轻蔑的笑。现在的小姑娘学历不高，层次不高，素质不高，还喜欢耍套路，真是贻笑大方。 “史寥龙有着与生俱来的乐观，但他并不开心，原因在于他的收入不及麦莹莹，对于家庭的价值体现也小于他妻子，所以他在麦家人面前始终底气不足。” 史京开始冷笑，问：“你想表达什么？” “一个月的时间，我能让史寥龙在经济上扬眉吐气一次。” 史京的笑容突然僵直在脸上。他仔细打量面前的小姑娘，他还以为她会用真爱永恒之类的伪话题来套路自己。结果开出这种玩笑，这简直是无知女辈在口出狂言。 “一个月，怎么在经济上扬眉吐气，你想给我儿子多少钱？” 严洛仪说：“不是给，是让他挣。” “原来如此，蛊惑他去犯罪，抢钱来给你花是吧？” “违法的事肯定不会让他去做，这钱史寥龙会挣得光明正大，心安理得。” 史京用一种鼓励她继续吹的口气问：“如果按你说的来做，一个月的时间你能让我儿子挣多少钱？” 严洛仪竖起三根手指。 “三万？我儿子不是抢银行的那块料！” “三万后面加上一个零，这是我有把握能让史寥龙做到的事。” 看这小姑娘一脸淡定，史京也顺水推舟地：“好，我拭目以待。” 史京回到家，坐马桶上抽烟时细细一想发现不对，自己好像被这小姑娘套路了？他本是去让这女人不要再纠缠儿子的，怎么到最后还答应她帮儿子挣钱了？ 不过再推敲一下，史京又认为自己稳操胜算。贪便宜的女人接近男人都是为了贪更多的便宜，还没哪个傻到说帮男人挣钱的。一个月后看这小姑娘怎么圆自己的谎言。 第77章 男主播 其实当史寥龙的亲爹找严洛仪见面聊的当天，史寥龙已经联系到了这个叫奔放哥的人，两人约见的地点是在奔放哥的车上。 车是一辆国产mpv，后座空间宽敞，靠背椅还自带肩部按摩功能。 体型偏胖的奔放哥在座椅上翘着二郎腿对前来会面的史寥龙一脸失望地：“看你样子就知道你不行，严洛仪怎么会把你介绍过来的。” 史寥龙也同样一脸失望地：“我还以为是猎头，看你样子也不像。” 奔放哥“切”了一声地：“你真不认识我？” “你是名人？” “我奔放哥不吹牛，只用数据说话。我的铁粉有十五万你信不信？” “噢，是个网红。” 奔放哥听出史寥龙的轻视，反唇相讽地：“你太low了，在这个流量时代网红比明星还值钱，我是看严洛仪面子才带你一起赚钱，简直不识抬举！” 史寥龙不识抬举地：“我还真做不了这一行，要不是我信严洛仪，我也不会坐你车里面。” 奔放哥懒得计较，又一脸嫌弃地摆摆手，然后佝身从中控台抽出一个平板电脑来打开，说：“行了，行了，咱们道不同废话少说，反正只是短期合作，我扩我的粉，你赚你的快钱。来，来，来，先测试下你这个人到底行不行。” 只见奔放哥从平板里调出几张图片，一张是披头散发的贞子，一张是血脸红眼的伽椰子，一张是半面露出狰狞白眼珠的山村老尸。 史寥龙瞠目结舌！ 接下来的图片都是鬼，不同国籍的泰国厉鬼、韩国水鬼、日本怨鬼和港片里的红衣凶鬼。 “你搞什么鬼，你在测试我怕不怕？” 史寥龙盯着奔放哥问，感觉这哥们脑子有病，他后悔今天和这个神经病见面。 奔放哥说：“想赚钱就得在一件事上死磕到底，不疯不成魔知道不。让你看这些鬼是让你事先有心理准备，你只要按我说的去做，你就等着数钞票吧。” 史寥龙的右手抠住了车门把手，问：“你要我做什么？” “我正在策划一档凶宅体验夜活动，你只要在死过人的房子里住上一晚，你就能赚到这笔钱。” 史寥龙拉开门钻出车外头也不回地朝前走。他后悔听严洛仪找上这样的人，悲催自己活到这个年纪居然还要跟这类人为伍。 很快那辆mpv追了上来，速度和他的脚步保持一致。 右车门依然敞开着，同时副驾玻璃降下来，奔放哥在车里冲他喊着：“你一个大老爷们还怕鬼呀，只是让你在一个空房子里住一晚，又不是让你住太平间、住殡仪馆。我跟你说，这活别人抢着排队都轮不上，你还装清高！你不是缺钱么，现在赚钱的机会来了，要不是严洛仪引荐我才懒得理你。” 史寥龙目视前方，只是冲车这边摆手，示意没必要再谈了，这活找别人干去。 “喂，我说史寥龙，你有没有事先打听下行情，凶宅试睡员按分钟计价，但一晚上也就挣几千，但这次一晚上能挣三十万。你听清楚了，酬劳是三十万！” 史寥龙停住步子，他确信自己没听错。他扭头看向车里的奔放哥，忍不住问了句：“三十万，真的假的？” 奔放哥停车挂档，呵呵一笑地：“果然还是个俗人，咱俩谈谈钱不会伤感情。门为你留着，上来我们边走边聊。” 。。。。。。。。。。。。。。。。。。。。。。。 “匠人卤坊”有别于传统卤味，不是那种按斤称两地拿回去加热再食用，而是推崇在店内现捞现吃，主打一个“辣”。 这家店面的装修也算是下了些本钱，桌椅用的是白腊木，墙面附着咖啡色的硅藻泥与木工艺混搭，上方是黑色悬灯的复合吊顶。 奔放哥和史寥龙进店后点了几小碟卤货，然后选了合适的位置坐下来，把平板搁在合适的地方对着卤货和他自己开始了工作。 本来店员是打算干涉的，但奔放哥凭着一张口若悬河的嘴立马打消了店员的顾虑，说直播相当于是在帮这家店作免费宣传。 奔放哥对“辣”讲得很花哨，针对不同的卤碟从口感上分为甜辣、咸辣、麻辣；口味上又分涩涩辣、腻辣、爽辣、旋风辣和变态辣。 奔放哥说： 甜辣适合清新妹纸独品，越品越有龙女味。 咸辣适合内敛的美媚细品，越品越有魅力。 麻辣最好是三个以上的女神坐一起，在八卦和吐槽中嗨品，越嗨越有女神范。 至于这涩涩辣，男同胞们不妨带上喜欢的妹纸来尝个鲜，只要对妹纸的味口，说不定男同胞们就能“尝鲜”了。 腻辣最对如胶似漆的恋人味口，老江湖们都懂的。 至于这爽辣和旋风辣是为那些快要修成正果或者已经开花结果的男神女神们私人订制的，这股辣劲和爽劲，明白人都知道。 最后的变态辣劝大家不要轻意尝试，如果你准备好了一桶冰，而且能接受嘴里喷火花，那么可以来挑战一下。 奔放哥说得声情并茂，而且每品尝到一种辣味，会形象地做出对应的表情，看得一旁的店员们一愣一愣的。 镜头之外的史寥龙对这口才和演技不禁感慨直播那也是术业有专攻。 突然奔放哥的脸色一阵阴晴圆缺的变化，盯着粉丝的弹幕说： “这哥们认为这家店的调料有问题？” “你是说卤料里有不健康的材料？” “你是指掺有化学成份的辣精素？” 奔放哥的一张脸半分钟内变化无常，好像碰到了几个专门来砸台的。 很快弹幕里被推手一呼百应，有很多粉丝对卤料提出质疑，说现在的卤菜确实好吃，如果按拿得上台面的材料依照配比掺兑制作，味道也和店家的成品差了一大截，这其中的道谁品谁知道。 奔放哥看向店员，让店员出面来澄清这其中的事实，店员们纷纷规避，好像谁露脸谁就是和自己的老板过不去。 这时的卤老板终于奈不住出面了。 卤老板姓齐，经营的卤店有八年历史，在江城市的大小分店有8家。这规模只能说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甚至在同领域里有过被高端对手按在地上摩擦的耻辱。 早在前一天，奔放哥就已经主动联系到卤老板称在他的门店里做直播。 卤老板立马打起了算盘，并在网上查了下这位奔放哥在业内的等级，见这货的粉丝有十五万之多，便以“勉为其难”的口气答应下来。 卤老板告之奔放哥在不影响店内生意，不骚扰到其他顾客的情况下允许他这类创业青年借自家的地方蹭粉。当然，所点的菜品必须照价买单。 卤老板心里也在暗喜。这十五万的粉丝，不说水粉和僵尸粉，就是这其中的十分之一被蛊惑到店里消费，那也可以狠赚一笔！ 当然法制社会，凡事讲章法，没有白纸黑字的协议，这口头承诺就是一句屁话。就算这家店因为这次直播带来收益，卤老板也是绝对不会向这个主播付费的。 今天卤老板老早就把车开到店附近，然后用手机观看奔放哥的直播。卤老板对这货的直播效果比较满意，满屏的弹幕中，众多粉丝都表示来店里品辣尝鲜，直到拆台的文字出现，诽谤店里的卤料有化学添加剂。 不管这拆台的是不是事先安排好的，卤老板都决定一现真身为自家店的卤货澄清事实，再狠狠地宣传一把。 所以卤老板现身店内，号令店员把事先准备好的瓶瓶罐罐搬进来，搬到镜头前。 卤老板虽是个不入流的老板，但好歹身上贴有老板的标签，口才和临场发挥都是入门的基本功。 瓶瓶罐罐里装有二荆条、朝天椒、黄灯笼椒、小米椒和卡罗来纳死神。 卤老板和奔放哥并肩而坐，对着镜头介绍每罐辣椒的在卤味中的功效，又讲到了研磨、煎炸、配比所产生的不同辣度和口感体验。并声称自家的卤货是良心经营、诚信经营，开店八年来，挺直腰杆地接受官方职能部门的各类检查，而且是经得起查，不怕查。 奔放哥也从旁推波助澜，和卤老板一唱一合，相得益彰。 近一小时的直播结束后，奔放哥关掉平板和卤老板握手，卤老板对这样的结果很满意，让店员把店内的招牌货、特色货打大包当赠礼奉送。 奔放哥谢绝，卤老板笑得有点奸，问奔放哥莫不是想要钱？ 奔放哥说谈钱伤感情，这是免费宣传。卤老板并没放松警惕，又问奔放哥想要什么？ 这下进入正题了，奔放哥指了指坐在一旁的史寥龙称是自家亲戚，有创业的打算，想借卤老板的人脉引见下高人。 卤老板好奇地打量史寥龙，看得史寥龙浑身不自在。 奔放哥按照准备好的台词道出了钟大师，称钟大师是老板圈内的红人，有钟大师的风水指点，再加上老板自身的实力，财源滚滚并不是幻想。 卤老板恍然，有种哭笑不得的表情，又马上卖关子地称钟大师不是随便点化人的。奔放哥立马往卤老板脸上抹金，称只要有卤老板的引见，再来几次卤货直播都不成问题。 在得知这个创业男做的不是卤货行业后，卤老板答应了奔放哥，并告之钟大师的地址，然后当面和钟大师本人通了电话，并时不时地瞅了史寥龙，坏笑几声。 通话好像很顺畅，卤老板像是卖了个很大的人情给奔放哥，又说这钟大师在风水界地位非凡，一般人还不待见，自己是看这代年轻人有勇气有头脑，今天破例引见。 在一番俗套的道谢后两人走出店面回到车里。 奔放哥一伸懒腰，然后开启车内导航地：“计划很顺利，下一站青阳大道御景年华。要说这大师年华已去，还住在叫年华的小区里，这老头是不承认自己老了。” 史寥龙一直处在云里雾里状态，他说：“我感觉这是在招摇撞骗，你的这套操作跟凶宅体能夜好像不搭界。” 奔放哥发动车子，手握方向盘地：“呵呵，兄弟，但凡挣钱的事都不可能一步到位的。另外我强调一点，咱们干的这个是正经合法的，宣扬的是一种正能量。那个姓钟的大师就是个骗子，我的目的就是利用这次直播让这个老头原形毕露！” 第78章 拜会大师 钟大师在自家的复式楼里两手抄背地转悠来，转悠去。卤老板的一个电话让大师知道财神爷上门了。 这年头创业的年轻人多，但信奉风水的小年轻少之又少，摊子还没铺起来就先想到靠风水超车，这要么是傻逼，要么家里真有矿！ 四十分钟后，门禁铃响了，来者自荐，钟大师按下开门键。当两个年轻人进到大师家里后大师要求他们脱鞋。 奔放哥和史寥龙穿袜子的脚踩到钟大师家的复合地板上发出蹭亮的轻响。钟大师请他们落坐于红木沙发。沙发前的红木茶几上摆放着两杯绿茶。 大师家里的家具全是红木，款式老旧，但色泽光趟，有种历久弥新的浑雅之气。 奔放哥刚要开口，钟大师便先声夺人地： “你们二位能进这扇门得力于老齐（卤老板）的引见，你们既然找到我，就得遵守我这里的规矩。” 奔放哥唯唯诺诺地点头，说：“那是当然了。” 钟大师走到客厅的屏风墙处，那里有一张用红木雕刻的龙头椅，大师坐于龙椅之上，其架势犹如腾龙傲月观九州！ “你们带了多少钱来，我说的是现金？” 奔放哥立即将随身携带的包打开，从里面拿出准备好的现金摆到茶几上，现金是用扎把条捆好的，整整两万。 这钱看得史寥龙暗自惊讶，心想这哥们这次是下血本了！ 奔放哥笑道：“这是为您老人家准备的进门礼和开茶费。” 钟大师不屑一顾，摆出宗师般的架子双手抱胸地：“你们知道规矩，但不懂行情。就拿我招待你们的这两杯茶来说，市面上是按克计价的。你们带来的钱还不够我泡上十杯招待其他的客人。” 史寥龙心想这老头还真敢吹！他又好奇地向前探了下身子低头看杯里的茶叶，杯子里是一片在热水浸泡中四面伸展开来的叶子，形状像被放大的一棵小树。 “小伙子，喝一口尝尝，这杯茶的价钱可是小白领一个月的工钱。” 钟大师说着，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史寥龙端杯小啜一口，那股苦浓味一直蔓延到他的胃里面，他像咽下一包纯中药地扭曲着脸放下杯子，又顷刻间感觉大脑里血流上撺，每一根神经开始处于亢奋状态。 钟大师像是看笑话似地：“小伙子，喝完这杯茶你就可以离开了。” 史寥龙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错，左顾右盼一番，很无辜地问钟大师:“为什么要我走？” 钟大师说：“你不懂茶文化，来我这的人，想和我交朋友最起码得有聊得来的话题。你喝茶的方式已经证明了你的浮躁与肤浅，没见过什么世面，就算我愿意用风水学指导你创业，你也挣不到钱，真到那时候你再怨我，不仅伤和气，还会影响我在业内的口碑。” 史寥龙一时间不知所措。 奔放哥连忙开口解围地：“我懂大师的意思，想要融入大师的圈子，门槛费只是规矩，大师最终看的还是缘分。” 钟大师较为满意地瞟了一眼胖主播。 奔放哥低声下气地：“大师的修为不是我们这种俗人所能理解的。我们一切向钱看，虽说有点厚颜无耻，但钱对我们年轻人来说真的很重要。机会可以创造，情感可以培养，这缘分也是需要时间和态度来慢慢考察的，大师您说是吧。” 钟大师不为所动地笑道：“恭维的话就免了，二位最好讲实话。” 奔放哥抠抠头地笑道：“不瞒您说，我正在筹备一个‘凶宅体验夜’的直播项目。这世上没有鬼是被科学界公认的，但粉丝好奇，就为看个热闹。我是计划让大活人在死过人的房子里住上一晚，背后有专业的团队制造恐怖的氛围和匪夷所思的现象，让粉丝疑神疑鬼、哇哇尖叫，最后再揭晓凶宅里没有鬼怪，只是人对房子在心理上产生的忌讳。” 钟大师认为这完全是小孩子在扮过家家游戏，说：“你这直播的收视率肯定不高，这更像是在给人推销一栋卖不出去的房子。这事你应该去找房屋中介，你来这里是进错了地方找错了人。” 奔放哥一拍手地称赞道：“大师不愧为大师，一句话就说到点子上了。买房要买死过人的房子价格才会便宜，再加上大师您这样权威人式的造势宣传，发表一些专业言论，证明凶宅不仅能够再次住人，还能替人挡凶灾。这样以来，我们对外宣扬的是一种科学正能量，不仅低价购买的房子能按市场价再卖出去，收视率还会蹭蹭上涨，这个项目绝对赚嗨！” 钟大师听后觉得有点道理，不过还是问道：“就算你说的有可行性，但这房子和买房人才是关键，你得找个人傻钱多的，忽悠他去买死过人的房子，这里面的难度你可曾考虑过？” 奔放哥立马拍拍身边的史寥龙肩膀，说“我这兄弟就是要买房子的人，您别看他其貌不扬，他家里有矿！” 钟大师盯着史寥龙，呵呵一笑地：“小伙子，看你样子人不傻，钱也不会多的。” 史寥龙一本正经，按事先和奔放哥准备好的说辞表明：“我确实要买房。买房是噱头，其实我是通过这法子来找家里套现。” 钟大师说：“你太低估你家里人的智商了，你家既然有矿，你的家人智商应该不低，家里的钱没那么容易被你忽悠过来。” 奔放哥帮腔地：“他家的‘矿’是小矿，谈不上家大业大，而且他上面还有个姐， 姐又招了个上门女婿，这女婿把他爸哄得团团转，搞得他爸不拿人家当女婿，当自己儿子。所以他得套现，不能让家里的钱便宜了外人。” 钟大师颇有感慨地：“子不孝，家门之不幸；子贪婪，家族之灾难！” 奔放哥不计较这话，像是百毒不侵地：“大师此言差矣。也不怕您笑，反正我朋友不是那个‘爹’亲生的，那个‘爹’只有一个宝贝女儿。他妈和后爹是十几年的半路夫妻，这半路夫妻风险大，以后被扫地出门了，他们娘俩还不得路宿街头。所以他得为自己和他妈以后打算吧，买房套现，把钱捏手上才是最实在的。” 钟大师说：“有一点我没听明白，套现是鱼、买房是熊掌，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你们怎么操作这一步？” 奔放哥自信十足地：“他妈有权动用家里六位数以下的存款，拿着这钱他来付首付，剩下的办按揭。六个月后他不再还贷，把房子抵押给银行拍卖。只要大师您的风水学能够蛊惑到那些舍财挡灾老板们，这房子绝对能卖个好价钱。这事要是成了，我付您佣金，您要是不信，我们可以签协议。” 钟大师肘撑椅把，手托下巴，一番琢磨，心想原来这两个人不是一条道上的，却又是一丘之貉。他们怎么会找到自己？怎么说服那个开卤货店的来牵线搭桥？ 这两个人会不会是骗子？ 说到底，他们没让自己出钱，反倒是把钱和好处都送上门来了。看来现在的年轻人比自己还贪，钻到钱眼里了，为了捞钱毫无底线，比自己还龌龊。 一番思量后钟大师最后向史寥龙发问：“是不是只要是死过人的房子你就买？” 史寥龙点头地：“当然，下一站我们还得联系中介找这种房子，我对价格和建面没有硬性要求。” 钟大师从宝座上起身，拍板地：“凶宅你们不用找，我这里有现成的一套，我现在就联系房东。” 史寥龙一听心里就慌了，他没想到这老头突然来这一手。如果房东是真的，房东真要卖房子，他哪里变钱出来交易，他家里压根没矿！他用眼神向一旁的奔放哥求救，对方却很有信心地在他大腿上轻拍一下，让他保持镇定。 钟大师当面拿着手机拨通了电话，问房东那套两年前装修死过人的空置房是否有意向出手。 房东的声音在电话里听得不太清楚，不过好像在提醒钟大师这年头骗子太多，让钟大师谨防上当受骗。钟大师用这里所有人听得到的声音对房东说： “是不是骗子就看人家会不会跟你签买卖合同了。你甚至可以在合同里注明买方不追究房屋历史问题，只要白纸黑字的合同敲定，钱到你账上，人家是不是骗子都和你没关系了。” 沟通很顺畅，挂了电话后，大师对着两个年轻人颇有合伙架势地：“房子这关我基本上给你们敲定了。” 奔放哥兴奋得手舞足蹈，又用双手夹住史寥龙的肩膀使劲摇，摇得史寥龙眼睛发花。 奔放哥大喊着：“我就说吧，我们找对人了！我就说吧，想干成事必须得有高人指路！大师就是大师，大师一出手，困难靠边走！” 钟大师清清嗓子地：“先别高兴得太早，关于你的直播，如果收益可观我也要拿分层。毕竟这事我也参与进来了，没有我你们无法再向前推进。” 奔放哥愣了愣，随后冲大师飙了句：“no problem！” 第79章 凶宅 从大师家里出来，奔放哥开心地一直吹着小曲。上车后奔放哥欢呼地称严洛仪用美貌与智慧并存来形容真是当之无愧！ 奔放哥无不崇拜地说她都没见到钟大师这个人就猜到这老头会防备什么，想要什么。果不其然，这老头想要的东西全被她说中了，甚至这老头在末了还把摆桌子上的现金退还回来以示合作诚意。神了，她真是太神了！ 史寥龙心里一直忐忑不安，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在骗人，套路人。凶宅体验夜肯定是个幌子，这里面涉及到的套现和分成金额居然是一栋房子的价钱！他们今天所扮演的身份包括事先设计好的台词都严洛仪在幕后策划与安排。 这摆明了就是在诈骗！ 他掏出手机与严洛仪通了电话，在电话里他毫不留情地说不管严洛仪以前是哪个星球的大咖，腕有多大，这里是地球，是中国！这里是法制国家，打黑、扫黄、反腐，就算是高端的经济犯罪、网络诈骗那也是零容忍，严处理。 不管她严洛仪以前是干什么的，是哪种人，但他相信她绝对不是坏人。可就在刚才，在别人家里，他感觉自己就像个骗子合谋来引一个老头入局！ 严洛仪只告诉了他一条信息：他的父亲今天来找过自己。 史寥龙顿时哑口无言。 严洛仪让他按奔放哥说的去做，钱会正大光明地进入他的口袋。 挂机后开车的奔放哥哈哈大笑，又揶揄地：“史寥龙呀史寥龙，难怪你挣不到钱，你现在都失业了还这么保守，就算你再找一份工作你也养不起老婆和孩子！” 史寥龙吼道：“停车！” “我们在三环线上面怎么停，你现在下车直接会被后面的车给碾死。” 史寥龙看向窗外，这才发现车已经上了三环高速。他问：“你上三环干什么，这是要去哪里？” “当然是去那栋凶宅了，你以为直播就是直接播放呀，这事不比拍电影简单，私下得做很多功课。” 史寥龙纳闷地：“还真有这么一间死过人的房子？” “废话，刚才那老头不是联系好了卖家么，现在我们就是要去卖家说的那栋房子实地考察。” 史寥龙恍然地：“噢，原来你早就和卖家串通好了！” “所以台面上是你买房套现，实际上不存在任何交易。但直播这事是真玩的，我们要做的就是向大众宣导非自然死亡的房子不仅能住人，还能安居乐业！” 奔放哥的这话听起来没问题，但只要不是傻子都觉得这里面问题大。 史寥龙问：“你一场直播能挣多少，你说我有三十万的酬劳，你自己挣得肯定要比我多吧。” 奔放哥笑道：“我拿十万，这是谈好的价。房东是真想卖这套房子，但是房子里死过人，请了好多中介，价格打成骨折了都没卖出去。怎么办，靠流量推广，靠入住体验向大众证明每个人都会有死的一天。但房子还是那套房子，金刚水泥靠建筑学支撑起来比人的寿命还长。啥事都从科学角度出发，鬼这一说就是无稽之谈了！” 史寥龙好像有些明白地：“凶宅难卖，靠直播找买家，安排风水先生对房子指点迷津，按风水重新对房子布局。入住的人不仅没事，反而会大吉大利。只要有人信了，上勾了，不惜用高于市场的价格入手，卖方就赚了。是这个套路吧。” 奔放哥目视前方，单手冲后座的史寥龙翘起大姆指地：“原来你还不傻，一点就通！” 史寥龙心想这不也是骗！这种套路估计只有人傻钱多还讲迷信的暴发户才会上当。不过按理说来，严洛仪不可能掺和到这种低级事情上来。 “史寥龙，你可能觉得这事不靠谱。你就算不信我也得信严洛仪吧。她面对一个真正的杀人狂魔还能坐怀不乱，最后牵着人家鼻子走，这种大智慧是最有说服力的。” 史寥龙诧异地：“这事你也知道！你跟严洛仪认识多久了？” 奔放哥说：“认识有段时间了，她看过我的直播，给了我一些建议，结果我的粉蹭蹭上涨，那个能够放电的探头就是我当礼物送给她的。” 史寥龙心想严洛仪每天在家一门不出二门不迈，原来她在这里还建立了自己的社交圈子。 奔放哥又说：“你可能觉得这事进展得容易，钱太好挣了。但这里面的每一步，每一道环节都是她打磨过的，如果你不认识她，有这种好事也轮不到你啦。” 几十分钟后，车行至距离市区三十多公里外的六环地带，在一座名为“世纪万象城”的住宅小区里停了下来。 时间已经是午后三点多，这座小区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座鬼城。放眼望去，高端的洋房和联体别墅成片地空置，不少围栏内的杂草已经齐腰深了。远处的高城楼房有一半还没交付，即便已经交付的楼栋从阳台上那些零星的掠晒户数能一眼看出入住率还不足百分之二十。 小区的绿化景观还是可圈可点，只不过没有人。偶尔有人的身影出现在林荫道上，那也是小区物业的工作人员。 这地方大白天就毫无人气，给人一种荒凉的感觉，要是到了晚上那还不瘆得慌！ “现代化的楼盘建在鸟不拉屎的地方，这就是典型的荒村公寓，是专为凶宅体验夜量身打造的环境。” 奔放哥兴奋地环顾四下，嘴里自言自语，似乎这次的直播注定会大火一把！ 史寥龙问凶宅是那一栋？奔放哥指了指左前方的那排联体别墅报了个608的号码，然后拿出手机打电话。 他顺着所指的方向看去，门牌为68的大门紧闭，屋檐上蹲着一只花斑色的大猫咪。猫咪也正盯着他俩，好像他俩是这地方的不速之客。 奔放哥的电话打完了便径直走到68的门前去逗屋檐上的猫咪。这只猫立即撑起四肢，拱起背脊冲奔放哥龇牙。 “哟呵，这小畜生还蛮凶的。” 奔放哥说着俯身捡地上的小石子举过头。奔放哥只是想吓唬这只猫，石头并没扔出去。但受惊的猫立即撺到了房顶，并冲他们发出凌厉的嘶叫，那声音就像是对他俩的诅咒一样让人心里发怵。 很快大道上出现了电瓶车的声音，只见两个穿制服的保安一前一后地骑在车上正朝这里驶来。 奔放哥立即向两人招手，原来刚才是给这里的物业保安打电话。两名年纪轻轻的保安下车后一脸忌讳地看了看这68的门牌一眼，其中一名自称是队长的并再次向奔放哥确认道：“你们确定要进去？” 奔放哥一句：“那是必须滴地”点头，又从衣内掏出香烟敬上，摸出打火机为两名保安点着。两保安好像是为了壮胆地猛吮两口烟，保安队长掏出钥匙上前将门打开。 房子长期空置，就连厚重的金属门被推开的一瞬间也会发出难听的“咯吱”声，同时伴有一股刺鼻的霉味扑面而来，逼得几个人后退数步。 一名保安兄弟用手在鼻子前扇风地：“都两年了，怎么里面还有尸臭味？” 保安队长捏着鼻子说：“那是你心理作用，都空置两年了，长期不住人的房子打开门都有这味道！” 史寥龙抬头看向上方的屋顶，刚才那只猫已经跑得没了踪影。 奔放哥面对黑洞似的屋内有点望而怯步，不过很快深吸一口气，提起自己的精气神，大步流星地朝门里迈进去，嘴里还顺道说了句：“走，几个大老爷们难不成还怕一个鬼！” 史寥龙是最后一个踏进这栋房子的，见里面的硬装已经完成了大半。成型的复合吊顶上肉眼可见蛛网横生，刮过腻子的墙体大面积出现霉烂的青斑，黑白相间的地板砖上积了厚厚的灰尘，窗户的玻璃长期没人打理，顽固性的污渍严重阻碍室外的光线，使其整个屋子昏暗压抑，阴森可怖。 奔放哥站在大厅中央，双手合什地念叨：“打拢了，打拢了，无意冒犯，混口饭吃而已，大家都不容易，多多包涵，多多包涵！” 保安队长用对讲机通知68号送电，然后打开墙壁上的配电箱推闸。 客厅中央上方的水晶吊灯亮了，把房子的布局照得一清二楚。这是一栋两层高的房子，一楼除了大厅还有两间卧房，卫生间缺了吊顶、马桶和洗漱台的安装；开放式的厨房没有任何厨具落位，石英石的台面上居然有开裂的痕迹。 在大门的对立面是一扇通向后院的梭拉门。通往二楼的楼梯居然还没有铺装，水泥台阶上还有装修时滞留下来的泥沙，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台阶的第四层和第六层之间有一大片干涸的褐色印迹。 保安队长指着那地方小声说：“这是血迹，当时人就是在这个地方割腕自杀的。” 奔放哥不禁冒出一句：“我滴个去，这血到现在还看得见，事发后你们物业不清理现场么？” 保安队长说：“当时人被120抬走了警察就封锁了现场两天，两天后保洁师傅用水冲不干净，血已经干了。人死在这里把装修工也吓跑了，当时这个装修工说死掉的女人是坐在楼梯上斜靠着墙，眼睛睁着比死鱼还大，脸上有一种很奇怪的笑容。房主好像也是自认倒霉，对这房子就不上心了，所以一直空到现在没人管。” 另一个保安兄弟说：“楼上只是完成了走线挖糟，相当于还是毛坯。我们平时都不敢进这房子里来，只是每隔两个月队长会组织七八个人来后院割杂草。今年上半年有队员在割草时听到屋里有女人的哭声，还有队员看到二楼窗户玻璃里出现一张女人的脸，吓得几个大老爷们跑得比兔子还快。” 奔放哥打了个寒噤，问：“在这里自杀的是什么人？” 保安队长说：“是个女的，大概四十出头，和房东及施工班子没有任何关系。当时都不知道这女的是怎么进来的，大概是装修的时候在半夜，施工人员没关好一楼的窗户，女人进去后坐在楼梯上割腕了。第二天早上七点多装修的水电工进来发现后吓得腿软，连滚带爬地跑出去报警。” 另一名保安兄弟纠正地：“我听到的版本是那个水电工胆子特别大，他是先对尸体拍照发朋友圈，然后才报的警。后来听房东说一周后这个水电工就出车祸嗝屁了。撞他的还是一辆渣土车，把脑袋都给辗碎了！” 奔放哥皱起眉头地：“真有这么邪乎？” 保安队长说：“有很多版本的说法，但是人确实是死在这房子里，所以我们平时巡逻尽量绕开这个地方，晚上更是不敢来。因为这事，这一片的业主都是买了房又不敢搬进来住。你们这次搞直播算是帮了我们物业的忙，用直播证明这屋子里没有鬼，让周边的业主放心入住，按时缴物业费。” 史寥龙心里早就开始瘆得慌了，他后悔来这里，他开始打退堂鼓了！ 奔放哥问：“你们物业还有没有当时出了这事保存的视频？” 保安队长点头地：“有，当然120把人从房子里抬出来时我也在场，尸体在单架上盖着裹尸布。” 奔放哥打了个响指地：“好，把视频文件拷给我，加在直播前期预热的片段里，这样不仅可以增加粉丝的粘性，还能让更多的人路转粉！” 这话刚一说完，二楼突然传来一声“噼咛”的刺响，像是什么瓷器被打碎了，接着上面出现一阵野猫的嘶啸，咋咋然，吓得一群爷们纷纷逃到了房子外！ 第80章 当局者迷 史寥龙本以为奔放哥和自己一样会打退堂鼓，可这仁兄居然真跑到物业拷贝了当时事发时候的视频文件。 物业的负责人对奔放哥的这次直播既不赞成也不反对。因为这房子的房主是个让人不省心的奇葩。 负责人说事发后房主先是把物业告上法庭，指责物业疏于管理，让不相干的外人进入自家的房子里自杀，后来又找来一大波中介在小区和楼盘周边搞房子贱卖的宣传，弄得这里的业主怨声载道。 不过负责人也表态了，说这房子能通过直播卖出去，让无神论的新房主安然入住，那么这对于物业和整个小区来说都是一件大好事！ 奔放哥冲物业负责人连连拍胸，信誓旦旦地承诺会把这事办好，他本人已征得了房主的同意，会让大众以科学的态度来对待这栋房子！ 接下来奔放哥带着史寥龙走访小区，打着想在这买房的幌子随机采访了几位路过的业主，并暗中拍下视频。除了业主，甚至小区的保洁都对这栋房子在两年前发生的事有一定的了解。 有人说自杀者是因为债务问题自杀。 有人说自杀者是因为婚姻出现危机自杀。 有人说自杀者是一家公司的高管，和公司有劳务纠纷以死抗议。 也有人说自杀者好像是涉嫌重大的经济案件，为避免制裁以死来解脱。 还有人说那栋房子夜里闹鬼，有时候会传出一些奇怪的声音。 甚至有人说那栋房子邪乎得很，晚上到了十点钟，但凡机动车路过那条道十有八九会抛锚，所以房子周边的业主都不敢入住。 甚至有人说曾经亲眼看到过那个死掉的女人在下雨的夜晚，在那栋房子门口进进出出。 史寥龙不想再听了，也不敢再听了，他说要离开这里。奔放哥挖苦他没敬业精神，说像他这样的人永远也挣不到钱。 史寥龙承认自己就是个屌丝，这钱他不挣了，他退出。这游戏交给有实力，有胆识的人来玩。他甚至摆烂地自己走出小区拦的士离开。 。。。。。。。。。。。。。。。。。。。。。。。 当天麦莹莹的大舅接到了严洛仪的电话，说一位姓钟的人会打电话联系他卖房子的事。大舅一听便相信“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是真理。 严洛仪在电话里告之大舅一定要提醒对方谨防上当受骗，而且附加一句：验证是不是骗子的最好方法就是钱是否能够到账。 钟大师是个什么样的人大舅很清楚，想让这老头入坑比登天还难。所以大舅对于“今天”不抱有什么期望。 但在不到下午两点钟的时候大舅果真接到了姓钟的电话。 大舅没想到事情进展得这么顺利，姓钟的老头何等老奸巨猾，严洛仪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这老头入局了！ 大舅叫来侄女麦莹莹，让她准备购房合同和银行的按揭资料。这些都有现成的模板文件，麦莹莹只用点点鼠标，打印机里就出现了大舅想要的东西。 大舅坐在大班椅上翻阅着这些永远无法生效的合同与按揭资料，一副十年仇恨终得雪的样子，得意地说：“没有钱解决不了的问题，没有什么事能难倒一个有头脑的人！” 不明其意的麦莹莹问：“你要卖房子？” 大舅卖关子地：“天机不可泄露！” 麦莹莹搞不懂大舅又在动什么歪心思，这个看来不是公司的事所以她也不多问，免得给自己惹上一些不必要的破事麻烦事。 大舅却让她跑腿，吩咐她拿着这些资料去五环区的“世纪万象城”找一个叫奔放哥的主播，并叮嘱把资料交给这个人就行了，别跟这人废话。 麦莹莹一听就头大。都这个点了，而且五环是个很遥远的地方，就算开车一去一回那是铁定的义务加班。 大舅见侄女有些不高兴，便大方地说给她报销油费，又承诺她的车马上要保养了，这费用可以拿着发票来报销。 麦莹莹“切”了声，上车挂档轰油门，一路上骂了大舅十遍八遍，说大舅就是个万恶的资本家，对待自己除了压榨还是压榨。 一个多钟头到了地方，打电话联系这个叫奔放哥的人在小区大门口会面。对方说马上到，她等了将近半个钟头才见到这么个人。看对方开着一辆mpv出来，这人不仅人长得胖，甚至蓬头垢面，衣服和裤管上还有灰，像是刚从工地收工回来的泥瓦匠。 她把资料交到奔放哥手里，对方简单地翻阅一遍然后掏出手机笑嘻嘻地让她加微信好友。麦莹莹觉得这么一个脏兮兮的人还想撩妹真是搞笑，所以傲慢地摇头表示从不加陌生人微信。 奔放哥依旧笑呵呵地表示她虽长得漂亮，但加微信只是为了下一步的工作，不信她可以打电话向她的老板求证。 麦莹莹懒得跟这人计较，掏出手机加了微信，又当这人的面把他拉入黑名单，说如果后期有工作需要她才会把这个账号再从黑名单里释放出来。 奔放哥还是笑了笑，好像在说美女你太自作多情了，又朝她挥挥手然后开车闪人。 麦莹莹在回来的途中果然遇上堵车，这个点孩子应该已经放学了而她却在路上寸步难行，望着前方堵得水泄不通的长龙车队，她气愤地又开始诅咒大舅了。 。。。。。。。。。。。。。。。。。。。。。。 史寥龙从“世纪万象城”逃离后刚好赶上接儿子放学。到了家门口他本想就今天的这事问问严洛仪，但敲了半天门没人应，儿子说肯定严阿姨不在家。 他和儿子进到家里点了外卖，在吃的时候他打了严洛仪的电话，却一直无人接听。他又打给老婆，麦莹莹说自己给大舅外出办事正堵在路上，一时半会回不了家。他无意间说了句你是总经理，怎么干这跑腿的工作了？麦莹莹火从心来，毫不留情地回怼道： “我能怎么办，你要是有点本事，要是挣钱多我还至于这么辛苦，还至于被老家的亲戚当奴才使唤！” 史寥龙只觉得惭愧加窝囊。 儿子吃过晚餐便去房间写作业。史寥龙干坐在沙发上心理不是滋味，他突然神经兮兮地跑到儿子房里问：“史谨谦，你说这世上有没有鬼？” 儿子似乎对这问题有了兴趣，想也不想地回答：“有。” “你怎么知道有，你长这么大，我活了这么多年，咱俩可从没见过鬼。” 儿子说：“人是看不见鬼的，鬼其实就是一团空气，人畜无害。” 史寥龙诧异地：“咦，这话你是听谁说的？” “我们班同学说的。他说他们老家以前在农村，房子后面是墓地，有时候晚上就能看到墓地里有人在飘呀飘。” 史寥龙突然觉得和儿子聊这样的话题很愚蠢，于是让儿子安心写作业。走出房间时还听到儿子笑他这个爸爸是不是吃错药了。 他在阳台上看着外界的万家灯火，回味今天的经历，他想如果真能把钱挣到手老婆还会不会冲他发脾气？ 三十万在当下算不上什么大钱，但对于他这样的失业男人却是沙漠里的一片绿洲。 可那别墅里是真死过人，那猫叫声都让人瘆得慌，他没这胆子在入夜后走进去跟猫玩，和鬼打交道。 此时门被敲响，一名快递员捧着个大盒子让他签收快件。他说是不是搞错了，自己并没有网购。快递员核对了快件盒标签上的姓名、电话和地址，完全吻合。 他想是不是老婆买的东西所以留了他的信息。签收后关上门发现这个长方形盒子足有0.03个立方，捧在手里有些份量，应该是个大物件。 他拿来剪刀准备拆开时严洛仪的电话来了。 严洛仪在电话第一句就问他：“快件已经到寄到家了么？” 他疑惑地看了看面前的盒子，说：“刚收到。” “不要拆开，明天带着这个东西去一个地方，见一对母子。” 他今天本来就有一堆的问题，现在严洛仪又整这么一出来，他完全被搞懵了。 他说：“严洛仪，你是不是在策划一场惊天大阴谋？你让我去找一个神经病主播，我跟着这个人搞出一堆烂事来，现在又要我拿着这个不明物去见一对母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现在缺钱，我在帮你挣钱。” 他头大地：“这不是缺不缺钱的问题——” 电话里的严洛仪打断他地：“你对那栋房子望而怯步的行为我已经猜到了，所以之前我就买下了这样东西。你明天要见的这两个人现在住的地方也死过人，你可以去问问他们居住的感受。待会我把地址发给你。” 史寥龙彻底陷入浆糊堆里。 这晚麦莹莹回来得很晚，从冰箱里拿出泡面充饥。见到搁在角落里的快件竟用脚轻踢了一下，怨史寥龙不会当家，说她自己在外辛苦挣钱，他没了工作还乱花钱买东西！ 这晚熄灯后史寥龙辗转反侧，好不容易睡着了，居然还做梦。不是噩梦，而是怪梦。他梦到自己家里全是鸡毛，自己身上挂满了大小铃铛，只要走一步铃铛就发出响声。他的父母一脸鄙视地说他把生活搞成了一地鸡毛，麦红超那货笑他这身铃铛叫穷得叮铛响。 他突然被身边老婆的尖叫声惊醒，老婆说梦话地喊着：杀人了，别杀我！ 老婆紧紧搂住他，他不停安慰地：做梦，是做梦，不怕，不怕！ 第二天他送儿子上学后回到家里面对那个快件盒，他捧在手里按照严洛仪发的地址去拜会他并不认识的母子。 第81章 回心转意 按照严洛仪昨晚发来的地址史寥龙捧着大盒子快件登门拜访。这是一栋老式住宅区，没有电梯，没有物业。踩着楼梯对上门牌号史寥龙有些忐忑地腾出一只手敲门。 开门的吕大姐一看这个生面孔问他找谁？ 史寥龙见到这个罗圈腿、水桶腰，年龄看起来还不到六十的中年大妈有些吞吐地自报来历，说自己正在制作一个凶宅直播的节目，这次是专程来向这家人取经问道的。 这个是他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因为严洛仪特地提醒他不要对这家人隐瞒，实话实说就是进门的通行证。他把这话讲出来后已经作好被轰走的心理准备，可这吕大姐一下子眼睛就亮了，像是迎接贵客地立即请他到屋里坐。 他进门把快件搁地上说这是送他们的礼物。吕大姐称他太客气了，忙请他坐沙发，又去为他端茶倒水。 史寥龙有些不自在地看了看这个两居室的房子，很普通，不过客厅里面的家具和复合地板都是新的。从这屋子的房间里还传来打游戏的声音。 “喝茶，小伙子。” 吕大姐把一杯热绿茶摆在史寥龙面前，出于礼貌他端着杯子小啜一口，他想这房子就算死过人，但起码这杯子和烧水的壶应该也换新了的吧。 吕大姐端了把椅子和史寥龙面对面地坐下来，很是亲热地：“小伙子你做直播呀，现在网上的什么直播呀、抖音呀、还有写小说的都赚了大钱，你们这些年轻人为了赚钱也是蛮拼的！” 史寥龙尴尬地点点头。 此时从房里走出一个黑眼圈但年龄看起来还不到三十岁的小年轻。小年轻看了史寥龙一眼，有些不耐烦地冲吕大姐说：“妈，怎么又来了个吃饱了撑的。” 吕大姐立即训斥地：“你没礼貌，我都跟你说了，上门问这事的人越多对我们家就越好，这叫用人气驱散晦气！” 小年轻撇撇嘴地念叨：“迷信，无知！”，然后进房继续打游戏。 史寥龙这还是头一回听说“人气驱散晦气”，他问：“阿姨，像我这样上门来咨询的人有很多吧？” 吕大姐一拍大腿地：“多，太多了，都是亲戚和街坊。我拜过高人，高人说死过人的房子不是不能住，关键得有人气往来。来的人多，问这事的人多对我们就越有好处。出去一传十，十传百，再重的晦气也就这样传开了，传散了！” 他心想觉得好笑，又一个“高人”在胡说八道。不过看看这阿姨的样貌和年龄，欺骗这样的人好像不需要智商和成本。 吕大姐拉了一下凳子，和史寥龙拉近距离地：“我跟你说，你要直播什么凶宅，我告诉你，这大江城就算再凶的宅子也没我这里凶。我这里死的可不止一个人！” “啊？” 吕大姐翘起三根指头地：“三个，死的全是年轻人，而且还是死无全尸！” 史寥龙心里非但没怕，反而觉得挺搞笑，好像这里要是成为江城第一凶宅就有人给这阿姨颁奖似的。 但是很快他又意识到了这里发生的事也许和自己有一定的关联性。那个猴脸男来大江城找严洛仪寻仇的第一站会不会是在这里落脚的，在这里一口气干掉了三个成年男人？ 他试探地问：“是不是上个月电视里面报导的一个人贩子一连杀了三个人的新闻？” 吕大姐激动得起身一拍手地：“对，对，对，就是那桩命案。我跟你讲，当时死的三个人挨个坐沙发上” 史寥龙吓得一屁股起身，虽然现在坐的沙发是新的，但和当时的死者所处的是同一个空间位置。他后悔喝下的那口茶，现在恨不得全都吐出来！ 吕大姐见他这反应倒是越说越来劲，一把拉住他的手到卫生间门前指着里面说：“厕所里的东西我全换过，但是当时有两个人就趴这里。我当天进来吓得腿软马上报警！” 史寥龙快被吓出屎来，他心理在暗骂：严洛仪呀严洛仪，老子被你整惨了！ 虽然他心里怕得厉害，但表面还是强壮镇定，而且开始好奇这对母子俩居然还敢住这里。他问：“阿姨，你们就真没怕过？” “怕个毛线，你要是怕就早点滚，不然就留下来吃中饭，老子用杀人的那口高压锅给你炖菜烧肉！” 房间里传出小年轻极不耐烦的声音。吕大姐马上朝房里骂回去，怨儿子对每一个上门的客人不尊重。 史寥龙是不想在这多待一分钟了。他一想到那个猴脸男曾在这间屋子作案他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如果说昨天去的那栋房让他瘆得慌，那么这间屋子给他的感觉就是极度恶心。 也不知道这对母子是不是心理也有问题，这样的房子还敢住，还敢在里面吃喝拉撒睡？ 就这会功夫，吕大姐已经拿出剪刀动作麻利地把他带来的快件盒给拆开看个究竟。 “咦，这是什么东西，工艺品吧，怎么是个金人？” 吕大姐像看稀奇看古怪地蹲地上盯着盒子里的东西。 房间里的小年轻似乎被这话吸引了，游戏也不打地走出来看盒子，接着双眼立即放光地大叫一声：“哇，马尼戈特！” 小年轻一口气把盒子里的物件全拿出来摆茶几上，兴奋地：“巨蟹座的黄金圣斗士，帅呆了，酷毙了！” 吕大姐在一旁弄得一头雾水地：“什么呀这是，这东西是玩具？” 小年轻开始鄙视他老妈地：“你不懂，这是我们这代人的最爱！” 史寥龙也看懂了盒子里的东西。那是用电镀材料制成的手办雕像圣斗士，金光闪烁的盔甲，惟妙惟肖的面雕。这东西没个几千大洋是买不到的。见这小年轻刚才还嚣张跋扈，现在像个孩子似地眉飞色舞。 史寥龙总算明白了严洛仪的用意。 “太劲暴了，小马哥可是干掉双子神的最牛逼黄金！” 小年轻对这玩意那是真爱，甚至不看图纸就三下五除二地把几个部件拼装成了整体的人模。近40公分高的人模是固定摆出放大招的炫酷姿势，周围还附有支撑效果的树脂材质，可谓是圣迷们的手里爱，心头肉。 吕大姐盯着这么个金光闪闪的人偶，说还挺好看的。 小年轻这下对史寥龙改变称呼地：“大哥，谢谢你哈，你送的这东西太贵重了！” 吕大姐问儿子：“几个钱？” “大几千！” 吕大姐张大嘴地问史寥龙：“我滴天，这么个摆设要大几千！” 小年轻兴奋地：“老妈你不懂。这东西才是真正辟邪挡灾的宝贝。这巨蟹座的马尼戈特是专门克制亡灵的。大招积尸气冥界波、鬼苍焰和葬魂波都是毁灭神级的力量，搁我们家不管什么鬼来了，统统都被秒成渣！” 代沟问题让吕大姐永远不会知道儿子说的是什么。不过吕大姐好像觉得收一个陌生人几千块的大礼有点不太合适。 史寥龙称这东西是自己的一点小心意，望这对母子笑纳。 小年轻是大大方方地据为己有了，甚至开始把史寥龙当自家兄弟看待，忙掏烟出来递给他。史寥龙谢绝后小年轻的态度极为有善地说： “大哥，我们这房子的事情我妈刚才也跟你讲过了。你是准备做凶宅直播吧，你来我们家就是想知道我们怕不怕。我现在就告诉你，我和我妈都是俗人，这房里出了这种命案凶案哪有不怕的道理。” “但是我们还没怕到要放弃这房子的打算。退一步说，是租是卖，就算价钱贱到骨子里也找不到下家接手了。毕竟这房是我爸留给我们唯一的财产，有感情了，不管这里面发生什么事我们都得接受。” “事情发生了一个多月，我们是在第27天后搬进来的，该换的东西统统换掉，然后该吃的吃，该睡的睡，把心态放平放宽，啥事都没有，就像这房子里啥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大哥你别佩服我的勇气，都5g时代了，我还信这世上有鬼？再说了，我敢带我妈住进来跟我的职业也有一定的关系。” “我不瞒你说，我学的专业就是殡葬，从事的也是殡葬行业，我上班的地方在殡仪馆，跟死人打交道的。我的工作就是负责停尸间冰柜里尸体的进出记录的信息管理。什么时候推进来新增一具，什么时候抬出去火化一具我都要做好记录，认真核对、不容有失、不得有误。所以各种死法的人我都见过，见怪不怪了。” “大哥你以为我的胆子是在工作上练出来的那你就错了。” “我干这行已经快五年了，夜里值班少说也有四百来天，三千多个工时，见的尸体估计比你的头发还多，可从来就没见过鬼，也从没想过上班的地方到底有没有鬼。” “要问为什么，因为压力呀，压力导致我没精力去考虑鬼藏在哪里！” “你觉得干我们这行的没压力那你又错了。这社会上什么最重要，当然是资源了，有了资源才有财源嘛。不管是个人还是企业、单位和公司，都在为各种源伤脑筋。” “办学校的要抢生源吧，开工厂的要抓能源吧，搞采购的要玩货源吧，做销售的要愁客源吧，至于我们这一行，最重要的就是尸源！” “我这话说得有些贱，但这就是事实嘛！” “大哥，如果你是靠直播挣钱的话，你的这档节目就大胆去做，没什么好怕的。” “就算真碰到鬼，你就跟鬼坐下来聊聊房贷、车贷、谈谈结婚成本、养娃的费用，探讨下职场欺凌和内卷死循环。看看这些可怕还是鬼可怕？” “估计谈完了天都亮了，鬼还是老老实实回下面去做鬼，人还得老老实实活在人间当人。” “大哥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小年轻一通滔滔不绝，史寥龙颇有感慨地承认有道理。 尽管这对母子客套地挽留他待到中午吃顿午饭，他还是客套地谢绝便逃之夭夭了。 一路上他在想这母子俩敢在出现三具无头尸的房子里安家，他凭什么不敢去五环的那栋房子里走一圈，况且又不是他一个人。比起身上挂满铃铛以后穷得叮铛响，还不如去撞一次鬼！ 于是乎，他掏出手机打给了奔放哥。 第82章 有意为之 史寥龙看到奔放哥针对“凶宅体验夜”前期预热的直播是在两天后。 视频首先播放了第一次去“世纪万象城”时的画面。奔放哥端着镜头在那栋房子外围走了一圈，从不同的角度拍摄了房子的外立面、朝向、周边环境和杂草丛生的后院。 从画面中来看，无人居住的房子是崭新的，因为光线和周边寥无人迹的环境，再配上恐怖氛围的音乐让这栋房子显得更为阴森诡异。 另外视频还穿插了之前奔放哥采访小区里的业主与部分物业工作人员的片段，受访者对这栋房子的忌讳溢于言表。不少业主表示幸好这栋房子在别墅区，入住率相比小高层更少，所以平时在小区散步尽量会避开这栋房子。 物业的管家表示对于别墅区空置房的管理，针对这栋房子在内部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尽量少去，能不去就不去。特别是女管家，遇到暴雨天气，在排查房屋是否漏水或积水问题，都由两名以上的保安陪同前往。 物业的保安承认胆大的人也不敢单独接近这栋房子，特别是夜间巡逻队员，基本把这里当成了雷区不敢靠近。 除了这些实地采访，视频里甚至还播放了由一名保安队长提供的两年前用手机拍下的历史镜头。当时120和110的警车都赶来了现场，医护人员在数十人的围观下用担架将房子里的尸体抬出来，抬上车。 这些采访片段更加真实地渲染了这栋房子的神秘性与恐怖性。 最后画面中的奔放哥向广大粉丝抛出了几个看点： 1、居住在这里的人说但凡夜里转钟后，机动车路过这栋房子时就会出现故障抛锚，直到早上六点又恢复正常。虽然这个现象暂时得不到求证，但在直播体验夜奔放哥会驾驶自己的车来验证这种说法是否是空穴来风。 2、当时第一个发现死者的是这房子的装修工。据说装修工在看到死者后见死者僵硬的脸上呈现出一种怪笑的表情，于是拿出手机拍照，还发了朋友圈。结果这个装修工在事后死于一场车祸。这事是否属实，奔放哥承诺会联系这房子的房东来求证。 3、死者是一名女性，与房东没有任何关系，是在房子装修期间夜里进到里面，坐在楼梯上割腕自杀的。之后这栋房子里面有时会传出奇怪的声音，还有保安曾经透过窗户看到里面有一张人脸。不管是真是假，在体验夜的当晚，奔放哥会和自己的搭档一起在房子里一探究竟。 4、奔放哥还透露已经联系到业内声望最高的钟大师，针对凶宅在风水上的讲究会在体验夜的前一天进行一场专题直播。 这个视频只有半个钟头，却弹幕满屏飞。一个钟头后的留言多达数百条，大部人都表示期待和坐等。 史寥龙想不到这世上无聊的人还真多，无聊到想瞧瞧鬼长啥样！ 不过看完视频后史寥龙还是有些放不下心来。毕竟这里面牵扯到并不存在的“房屋交易”。 他打电话问奔放哥，对方在电话里说让他放一百二十个心，大家都不会涉及到真正的现金买卖，他所要做的就是扮演好一个吭自家矿的不肖子弟。大概是为了防止他再度临阵脱逃，还附加了一句： 哥们，你就算不相信我也要相信严洛仪吧。 和严洛仪接触的时间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仅凭异性之间的直觉，严洛仪不是坏人，更没有害他的理由。 但很明显，这次的事里面“骗”的成份是最大的。姓钟的老头摆明就是个贪得无厌的老痞子，从他和奔放哥的这波骚操作来推敲是想把这老头的名声搞臭。可几十万的酬金从何而来？ 带着这些问题他厚着脸皮敲响了严洛仪家的大门。严洛仪开门后请他里面坐，为他泡上咖啡。他开门见山地：“一场直播能挣多少钱？就算挣了钱，那个胖奔放舍得分几十万给我？” 严洛仪笑了笑，说：“你去看了一下死过三个人的房子，终于能有勇气面对这件事了。” “我好歹也受过高等教育，也是个无神论者。我怕的不是鬼，我是担心这事要是真成了，我在数钱的时候警察找上门。” 她摇头地：“不会。这件事合理、合法、更合逻辑。” 他一本正经地：“我能听听你的计划么？” “和上次一样，这事过了我写在纸上给你看。” “为什么要写，你现在说不行么，好歹我也是参与者，我也有知情权吧？” 她说：“就拿上次那个冒充安装工的亡命徒来说，你妻子当时也在场，如果我暗示你妻子，让她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和来意，在概率上我和你妻子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会被对方杀死。” 史寥龙觉得有道理，设想当时那个猴脸男，老婆要是知道对方是个亡命徒那还不吓破了胆，铁定破绽百出！老婆不可能具备严洛仪这样的心理素质。只有在当局者迷的情况下才能本色演出，与严洛仪在细节上无缝对接使其猴脸男被诱捕。 严洛仪见他一口气喝掉了杯里所有的热咖啡，烫得脸通红，便用支招的口吻说：“你不妨去看看你父亲，那天我对他承诺过能让你挣到钱，我想你父亲现在一定正在为你物色工作了。” 史寥龙当天下午去了亲爹亲妈家里，进门换鞋的时候就听到亲爹的声音： “你瞧，刚说到他，我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就回了。” 他一听到这话顿生反感，也猜出家里来了客人。估计他失业的事亲爹是用广播让亲戚们都知道了。 他想看看家里坐着的是哪位三大姑八大姨，竟发现沙发上坐着柳伯。 接受化疗的柳伯戴着帽子，但精神状态看起来不错，笑呵呵的脸上和蔼可亲，像一尊笑面佛。 亲爹抽着烟，用指挥官的架势命令地：“你来得正好，你还不快谢谢柳伯伯。” 史寥龙脑袋里一翁，心想完了，又被严洛仪给说中了！“谢谢柳伯”肯定是亲爹又在托付柳伯为自己安排工作的事。 亲爹在柳伯面前吞云吐雾地：“老柳，我是对我这个儿子没法子了，恨铁不成钢呀，要是别的人我还真不好意思开这个口。” 柳伯摆摆手地笑着说“没事、没事”，柳伯笑得委婉，也笑得勉为其难。 史寥龙是当真“佩服”亲爹这位国宝级人物，要说这柳伯以前是也抽烟的人，抽了几十年现在患病了，接受化疗，不能再抽，可亲爹还当人家面高姿态地喷烟，要搁当下的年轻人，这样的朋友不要也罢！ “喂，史寥龙，我说话你听到没？我叫你谢谢柳伯伯！” 亲爹再次发号施令。 史寥龙唯唯诺诺地：“谢谢柳伯伯。” 柳伯伯示意让他坐，然后有些力不从心地： “史寥龙，你的事你爸都跟我说了，他告诉我你现在也在后悔冲动辞职。而且我这边已经退休了，调你回原单位也不可能。今天你爸请我来新房子里做客，拉下面子给我开了这个口，这事就算难度再大我也得答应，我和你爸这么多年的交情，以前又是战友，我肯定是责无旁贷。但是有些道理你也应该懂的，人走茶凉，进事业单位这条路已经没门了。我以前的一个司机，他儿子创业开了一家公司，我跟人家通过气，等人家答复。我估计吧，工资不会太高，但有工作总比没工作强，毕竟是熟人介绍，人家也会卖我这张老脸。你就耐心等我消息好吧。” 史寥龙嘴里说着“谢谢”，他相信柳伯应该能瞧出他心里的真实想法。 亲爹算是皆大欢喜了，还不忘调侃儿子一番地对柳伯说：“现在的年轻人都心高气傲，那天还跟我立军令状，说什么一个月挣个几十万给我看！老柳呀，我这个当爹的真是哭笑不得。你说他们这代年轻人哪有我们这一辈能吃苦耐劳，脚踏实地，满脑子成天都在幻想一夜暴富，都是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史寥龙知道亲爹说这话的意思。亲爹这代人把面子看得比命珍贵，有求于人又不甘自降身价，拉下脸面，所以往往以笑谈的方式来无限夸大问题本身，以此来刺激授求者重视问题，上心上力。 史寥龙同时也知道柳伯为难在心里，柳伯越是为难，史寥龙就越是不安。柳伯这代人念旧情，对他这个晚辈也算仁至义尽了。他是真不好再劳烦这位患病在身的长辈为自己的事劳时耗力了，所以他恭恭敬敬地对柳伯说： “柳伯伯，您安心养身，您的健康才是最重要的。至于我的事那是小事，不急，真的不急。我现在也没在家闲着，我觉得吧，现在时代也变了，不是每天坐班打卡才能赚钱，我也有大方向。” 史寥龙用这样的方式来表达相信柳伯是绝对听得出背后的意思。 果不其然，柳伯的一双眼睛似乎有所领会，说了声“好”。不过柳伯这样的人物，以史寥龙的道行是揣测不出对方的真实意图的。 亲爹觉得儿子讲这种愚蠢的话是要坏好事，在自毁前程，连忙冲儿子甩手地：“你算了，你算了，你就是自以为是，你也是当爹的人了，你还在每天混混沌沌，你闭嘴！” 史寥龙老实闭嘴了。 他想仙人指路是命。 高人指路是福。 能仁指点是运。 但平庸普通的亲爹，虽有父爱如山的责任感，却受制于自身知识与眼界的窠臼，对儿子在职业生涯的道路上乱指方向，拽着儿子像无头苍蝇一样耗费大好时光。 亲妈为了招待贵客柳伯准备了丰盛的晚餐，史寥龙却借故下午要接孩子放学向柳伯和家人告辞，他相信柳伯一生横纵官场，阅人无数，他的那点上不了台面的小暗示柳伯估计心知肚明。 归途中他似乎铁了心地参与这场直播，挣到这笔钱！ 他好像觉得自己突然开窍了，昨天去死过三人的房子兜一圈，今天又让他“回家看看”，这些好像都是严洛仪的有意而为之。这个女人真是神了，她似乎在事情和人的心理都有一种神预测般的精准。 第83章 预热 三天后钟大师借助奔放哥的直播平台露脸向粉丝们解说凶宅风水学。 大师穿着白马褂，手戴檀木珠，白发染黑，还做了纹理烫，在镜头前精神抖擞，容光焕发。 直播选择在户外湿地公园靠湖的观景亭。 钟大师之所以面色红润，气色硬朗并不是身体好，而是今天亲眼见证了史寥龙呈递的房屋买卖合同。大师只看成交金额、附加事项和买卖双方的签字画押。 银行贷款一旦通过，双方过户就只是一道例行流程而已。这事意味着铁板钉钉，不出意外天上掉下的大饼大师能够一口吃进肚子里。 事情进展到这个阶段史寥龙才知道原来麦莹莹的大舅涉足其中。难怪奔放哥不担心卖家问题，这栋房子的真正房主居然是他老婆的大舅。 这段时间老婆从没提过她老板要卖房子的事，看来老婆对这波操作一无所知。 那么由此推断，整件事是严洛仪和老婆的大舅单线联络，共同合谋。之前大舅还来家里聘请严洛仪当他公司的顾问，却被她断然拒绝。怎么现在严洛仪和大舅建立了看不见的同盟阵营了？ 虽然满肚子疑问，史寥龙在这个节骨眼也不能当着大师面向奔放哥一问究竟。 奔放哥手把手地教史寥龙如何操作手持云台设备，将镜头对准钟大师。 在镜头里钟大师开始侃侃而谈了，说当下购二手房最忌讳的就是买到发生非正常死亡的宅子。 其实不论是正常死亡或非正常死亡，这跟房屋本身是没有关系的，房子就是一套物理建筑。 然后又告诉大家在国内一旦有这样的房屋低价出售时，真正的买家有相当一部分是法医或者是从事殡葬行业的人士。这类人在对待人类的生命问题上比普通大众更加理性客观。 随后大师又从风水上解说所谓的凶宅如果入住后，在房屋的软件布局上如何运用福门八象来化解房屋中的煞气。 大师说入住前的净宅必不可少。用五谷杂粮分别代表五行之意，大米、小米、高粱、绿豆和黑豆均匀混合，分别抛洒于入户门、卧室门、卫生间门与厨房门处。这代表五谷杂粮、世代供养、宅神归位、嫌杂避让！ 其次在正厅备清水三杯、白酒三碗、红布三尺、馒头五个、檀香十五根以矩形阵列朝南摆放。红布在上、清水与白酒位于左右两边、馒头各插三香点燃位于中央。 香燃之时切不可大声喧哗，胡乱走动，在香尽之前须虔诚祭拜，以告慰死者英灵。 入住后的安宅阶段为时一年，须以木质家具落位、挂画装饰以水墨画为主基调，备桃木托一个，备花纹钢打造的汉剑一把搁于桃木托之上，安放于书房内。 灯具忌柔光和彩光，以白光为主导。 室内忌养宠物，娱乐忌播鬼片、情色片。一年之内忌举办家庭派对与赌博。 。。。。。。。。。。。。。。。。。。。。。。 镜头之外的史寥龙举着云台听得一会觉得神乎其神，一会又觉得糊里糊涂。这钟大师的一张嘴那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总之把阴阳学、玄学、占星学挨个讲到。 近二十多分钟的直播，临近尾声大师还不忘卖关子，抛下一句：凶宅并非是灾之代表，如果根据特定的环境和地理位置，加之风水学的正确引导与规划，再结合入住者的生辰八字，是完全可以由“凶”转“吉”，对新的宅主在官道与商道上会起到事半功倍的显着效果。 最后奔放哥在镜头里现身，宣称能请到风水界的大师级人物来指点迷津是广大粉丝的福音。钟大师在业内有着很高的威望与影响力。这是一个知识付费的时代，大家也不能一味让大师无偿做贡献，否则就是耍流氓行为。如果有哪些小伙伴创业并对风水有讲究的，可以联系奔放，奔放会在线下邀请钟大师一对一指导，但要记住，大师是按工时收费的！ 直播完成后三个人看回放，见人气平平，弹幕中有不少人表示对风水兴趣不大，大伙在乎的是凶宅直播现场。 奔放哥对这样的成绩有些郁闷，钟大师比较淡定，知道自己的这套不是当下年轻人的菜。在镜头前露个脸只是形式，接下来才是自己今天出面现身的主要目的。 大师见还在把玩手持云台的史寥龙便找他索要佣金，史寥龙称这次能顺利地签到这份购房合同得力于大师的社会关系，佣金自然会一分不少地奉上。不过得等到银行贷款批下来，他和房东把过户这事给办了才算真正的落地。 钟大师狐狸味十足地质问他该不会是想赖账吧？ 史寥龙却表示房产证明上出现他自己的名字才能安心打钱，他还透露这个房东为人狡猾，虽然手续上的事进展顺利，但他还是担心被这房东吭了，他甚至找了中介对这房子进行析产，所以只要能够顺利过户他才算完整地吃下这颗定心丸。 钟大师当史寥龙面以免提方式给房东打电话，开头几句像老朋友般地扯家常，接着谈到房子的事。 房东也表示有点着急，说这买房的年轻人议价爽快，签合同也干脆，问题在于这年轻人自己压根没有那个经济实力，完全是吭家里的钱。房东也担心这好事会黄，不过合同既然签了就没多大风险，要是中途出现变故这傻小子得自掏腰包支付违约金。 挂了电话后钟大师告诉史寥龙房东这边没一点问题，让他紧盯银行的放贷进度。史寥龙也掏出手机以免提方式拨通了奔放哥事先提供的号码，说这个是负责办理自己贷款的银行业务员。 电话里对方显得很专业，说他史寥龙虽无法出据薪资流水证明，但已经核实了他提供的家里两套房产证明和经营建材生意的公司证照，以及他和法人、房产拥有人之间的关系均为属实，应该问题不大。并强调就算走快内部特批流程也不是一两天就能批下来的，让他安心等待。 挂了电话钟大师也放下心来，并承诺只要史寥龙能把这房子拿下，兑现佣金承诺，不出两年，大师会动用圈子里的关系找下家接手这房子，让史寥龙再狠挣一笔。 事情发展到这阶段基本上钟大师已经钻钱眼里了。接下来就是面对凶宅直播夜。这档节目定于七天后的夜间十点。 奔放哥不忘提醒大师到时候一定要亲自观看，多提建议。 七天的时间史寥龙觉得过于漫长，七天的时间里奔放哥没再联系他，而且隔壁的严洛仪好像也在这七天里每天早出晚归，几乎碰不到面。 只到第五的时候，麦莹莹说自己两天后的晚上会回来得很晚，要陪大舅去见一个重要客户。 老婆果然对这事还一无所知。 史寥龙让老婆安心去工作，家里有他在。对于这事麦莹莹并没有多疑。 第七天的下午史寥龙接孩子放学回来，给孩子做饭，饭后严洛仪敲响了家里的大门。她知道史寥龙今天有“重任”在身，所以特意来领孩子去她家写作业。孩子一听便迫不及待地去整理书包。 史寥龙小声问了严洛仪一句：“这事从头到尾你都没现身也不露脸，你就这么有把握？” “我很有把握，只是我也怕鬼，所以不能陪你去那栋房子里。” 她以一种小搞笑的口吻调侃，随后带着史谨谦回到她家里面。 晚上八点，奔放哥的车停在了小区门口电话通知史寥龙下楼开工。史寥龙出门之时再三考虑，最后从书柜里取出了那块以前唐晶晶送给他的手表戴在手上。 今天要夜探死过人的凶宅，他得戴上唐晶晶生前送的这东西，毕竟唐晶晶是善良的逝者，就算待会真出现灵异现象，他想唐晶晶的灵魂一定会在“上面”罩着他这个苦逼男。 上车后奔放哥交给史寥龙一样“道具”差点没把他吓破胆。那是一张48x30的相框，上面是一个女人的黑白相片。女人一头短发，齐眉刘海、鼻子有些扁平，浮肿的眼睛毫无声气，一副呆滞、生无可恋的样子。 史寥龙端在手里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东西完全符合“此人已死，有事烧纸”的所有标准！ “这就是两年前在那栋房子里自杀的女人，当时家属就是用的这个挂灵堂，开追悼会的。” 奔放哥的这一句使得史寥龙手抖，相框一下子从膝部滑落磕倒车底板。 “我去，你胆子这么小！” 奔放哥转身佝腰地把相框拿起仔细查看框边角有无摔坏，嘴里念叨着：莫怪，莫怪哈大姐。人死争一柱香，人活争一口饭，大家都不容易。我保证不让你在镜头前曝光，多多包涵，多多包涵！ 说着从中控台的盒子里抽出黑纱布将相框整个裹起，然后下车放到后背箱里。 史寥龙的心里现在已经有些打鼓了。他不知道奔放哥怎么会弄来这东西，更不相信死者家属会把这东西交给他搞直播。 奔放哥上车后启动车子挂档，车开后说：“相框是严洛仪搞来的，你不知道她费了多大的劲才说服人家家属。这两年来住那小区的人都说房子邪乎，传闹鬼，这是对死者家属最大的伤害。我们今天搞直播得有氛围，得把这东西挂房子里，向广大粉丝证明人死如灯灭，告诫周边的住户还死者一个安宁，还死者家属一个清静，以正常的眼光来看待这个房子！” 史寥龙冲奔放哥翘起大姆指地：“胖子，你还真是敬业，你在死过人的房子里挂死人的相片，你就不怕真把鬼招来了。” 奔放哥握紧方向盘一轰油门地：“我不怕鬼，我是怕今晚的流量没达到我预期的效果！” 第84章 直播 车在距离“世纪万象城”几百米的地方就正式开工了。 史寥龙举着手持云台将镜头对准前方，奔放哥用激动人心的声音向众粉宣告“凶宅体验夜”正式开始。 此时已是晚上九点半，奔放哥的后脑勺呈现在镜头里，说五环之外的街道入夜后很少看到行人，路过的车辆也是屈指可数，急匆匆地加速赶路。 然后又向大家介绍了今天协助直播的搭档小史同学，说小史同学以前曾做过凶宅试睡员，也是圈子里唯一一个有胆量与自己进入这栋房子里的人。 史寥龙眠眠嘴，心想这胖子还真能编。 车缓缓驶入了小区大门并没有直奔那栋房子，而是打着远光灯在里面兜了一大圈。 小区内配套设施齐全，但周边环境欠佳，这里的业主八成都是买房投资，所以白天看起来就像座空城，入夜后更加死气沉沉。 在行至小高层区域时奔放哥特意强调市区内的住宅楼一到夜间便是万家灯火，而在这五环之外的地方，小区的高层楼房除了亮子工程外，住户家亮灯的少之又少。 为了配合主播的演说，史寥龙特意将云台伸到窗外拍摄高楼上零星的灯光和行人罕迹的大道。 “看不到人。” “这一条道到底也应该不会有人走。” “小区里的小超市这个点也都关门了。” “经常玩网络游戏的伙伴们应该和我有同感，这里就像是鬼服区，看不到玩家，连就npc也难得碰到！” 奔放哥不停地说着，缓慢地转动方向盘。小区够大，低速在主干道上兜一圈花了近十来分钟，最后车驶入联体别墅区。 奔放哥提示大家应该还记得上次采访过这里的业主，说过了晚上十点机动车靠近那栋房子会无端出现故障抛锚。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五十七，车正朝那栋房子的方向前进。 奔放哥又跟大家申明下，称这车买了将近一年零七个月，里程数公里，从没出过故障。上个月在4s店做的保养，如果说接近那栋房子真出了问题，那肯定不是车的问题，也不是人的问题。 车在接近这栋房子的对面的右侧停了下来。 史寥龙率先下车拿着手持云台环顾四下，镜头游走在这栋连体别墅的周边，史寥龙说今晚的天气可谓是灰云翻涌，凉意十足。小区开盘五年有余，由于地处偏远的五环，入住率至今还不到百分之三十。 镜头里的房子在夜幕中黑压压地一字排开，像空地中无人居住的废弃宅院。 不过左边的第二栋有灯光，距离他大概在八十多米开外；再看右边，没有一家是亮灯的！ “噢，不对，还是有人入住的。大家看，第七栋有一辆轿车开了进去。距离我们这边大致六十多米开外。这说明至少在我的这个区域还有两家胆大的人居住，其它的都是空置房，包括我们今晚要亲自体验的这栋房子。” 史寥龙在奔放哥停车拉刹的间隙也当了一回主播，向大家介绍这里的环境，他还他告诉大家自己有点害怕，像是在拍鬼片。 拍鬼片镜头之外有一大群剧组人员压阵，而现在的直播只有他和奔放两个人。 弹幕横飞，不少粉丝都表示外面看够了，大家要看里面，要看今晚的凶宅是个什么样子。 突然车里的奔放哥喊了声：我去，中邪了！ 史寥龙跑到驾驶室窗外，见奔放哥指着中控区的液晶屏，上面发动机的故障灯已经亮起！ 由于镜头也正对着车内，粉丝们都看得一清二楚。 奔放哥转动钥匙打火，可怎么也打不着，引机盖内响起沉闷低靡的声音，示意的好端端的发动机现在已经罢工了。 奔放哥面色瞬间苍白，随后摊摊手地对着镜头说：“老铁们，看来我们是真惹到鬼了，我们还要不要进去？” 弹幕也瞬间爆屏，很多人说奔放哥是故意的，有不少人催他俩快点进屋子里，表示大家这个点熬夜是给他们面子，不要故弄玄虚，不然以后粉转黑！ 也有人幸灾乐祸地发表言论，说如果今晚真能让大家看到鬼，奔放哥在主播界绝对成神，以后的收入足够买下十辆这样的车！ 史寥龙不知道这车的故障是不是奔放哥为了烘托氛围私下做的手脚，但奔放哥有些慌乱的表情显然不是演出来的。 他见奔放哥下车后打开后备箱，拿出用黑布裹覆的相框和便携式补光灯后说了声“走”便朝房子大门靠近。 镜头对着奔放哥，史寥龙紧跟其后。钥匙物业事先已经提供了，打开门后奔放哥顺手摸到墙壁空开，依次上拨，然后打开了大厅中央的吊顶灯。 扣上门后奔放哥将相关的直播设备落位后面对镜头说这栋房子在装修上来说其实只是个半成品。吊顶成型、墙面刮了腻子、地砖铺好，里面没有家具，没有卫具，也没有厨具。 当着广大老铁们奔放哥将裹布的相框挂于大厅中央的墙面，称这是两年前在这里自杀的死者相片，之所以挂在这里是为了渲染今晚的氛围。但用布裹上是出于对亡者的尊重，毕竟亡者也有肖像权，如果这个直播被亡者的家属或者朋友看到，那么接下来我见到的不会是鬼，而是法院的传票了。” 弹幕里虚声一片，也有很多老铁对裹布里面的真实提出质疑。 奔放哥又说他记得小时候看过一个恐怖的港片，说的是女主入住一间屋子，那屋子以前住着一位女歌手，女歌手是在屋子里自杀而死的，所以女主每晚睡觉时都会听到屋子里有人唱歌。 后来女主想见这位已经死去的女歌手，于是买了女歌手的海报贴在屋子里，当晚女歌手的鬼魂还真就现身在女主面前。 所以在这房子里挂了亡者的相框，布虽不能揭开，但大家可以自由发挥想象，可以当这块布里包的是贞子的照片，伽椰子的照片或者是山村老尸的照片。总之奔放哥称自己做直播是有底线的，做直播是为了挣钱，但在今晚在这栋房子里，死者为大！ 奔放哥说这话的时候背正对着墙壁上的裹布相框。也就在这个时候，奔放哥的头发被风吹得朝一边倒，于此同时，史寥龙也感觉到一股凉风从右侧斜吹过来，让他打了个寒噤。 奔放哥捋了下头发自问风从何来？又说这房子门窗紧闭的，风能把自己头发吹乱太不科学。接下来一挥手，要大家跟着镜头去看看风是从哪刮进来的。 两人来到房子的右侧的偏厅，墙体呈八角形状，刮了腻子的墙面上霉烂的痕迹斑斑点点，看了叫人恶心。 镜头证实了偏厅的窗户果然是敞开着的。 奔放哥说这还真是邪门了，这个位置能看到外面停着的自家车。来的时候这窗户分明是关着的，怎么现在被打开了，是谁打开的? 弹幕里有人回复窗户肯定是他们自己事弄开的，是为了制造恐怖气氛，这种小儿科太低端了。 奔放哥走到窗前，对着窗外黑压压的一片空气喊话： “是谁开的窗户，麻烦是人回个话，是鬼露个脸啦！” 窗外没有人应声，唯有夜间的凉风扑面而来，吹得放奔哥头发竖起，打了个哆嗦。 史寥龙感觉这风冷，阴冷得可怕。奔放哥关上窗户叩上窗栓说带大家在屋子里走上一圈。 镜头跟着这位主播来到空荡荡的厨房，借着灯光，安装了石英石的操作台污渍横生，甚至还能看到蛆虫爬动；又来到空荡荡的卫生间，在没有任何卫具的填充下一只开始腐烂的死老鼠卷缩在角落里异常显明。老鼠的身上粘着一些白色的小虫子。 史寥龙还专门拉焦距进行特写，弹幕中全是呕吐的表情包。还有人调侃地称这些小东东是他俩今晚的宵夜。 他们准备上二楼观摩。在经过楼梯时奔放哥指了指还没有贴砖和镶边的水泥楼梯，在第四步踏台上一滩干涸的褐色印迹赫然在目。 奔放哥让史寥龙拉近镜头以便粉丝们瞧得清楚。 镜头里的奔放哥说这印迹就是血，两年前自杀的女人就是在这个地方割腕的。当时的血从楼梯的第四格流到第一格。女人坐在楼梯上右肩膀和脑袋靠着墙，脸上出现一种诡异的笑容。 第一个发现死者的是负责这栋房装修的水电工，这哥们看到尸体后第一时间不是报警，而是拿手机拍照发朋友圈！ 大家知道后来这个水电工怎么样了？ 他出了车祸！ 所以这栋房子在这里变成了名副其实的鬼宅，再没有装修公司或者施工队敢在这里接活。 奔放哥说着特意跨过残留的血迹台阶上到第七格，然后在楼梯上转身坐下来歪着脑袋用肩部抵墙。他在模仿当时死者的坐恣。 很快奔放哥就表示这样的坐姿身体的受力点是有限的，当人在失去知觉后仅靠肩膀和半边脑袋是无法用墙体来支撑整个身子重量的。 当时自杀的女人在断气后其死态应该有两种可能：第一是身子往后倒下；第二是脑袋朝前，整个人直接从楼梯上栽倒下来。 所以奔放哥很奇怪当时死者怎么可能以这样的坐姿告别人生？ 说着，说着。。。。。 此刻的楼上突然有传出了动静。“乒、乒、乒”地一连响了几下，分明是乒乓球弹跳然后滚落到地面的声音。 “听！” “大家听到了吧，上面有声音！” 奔放哥面色凝重地从楼梯上坐起身子。镜头之外的史寥龙也点点说听到了这声音。由于这里极为安静，诡异的声音通过音频传送到众多老铁的耳朵里，弹幕中纷纷表示确实听到了。 “嗨！” 奔放哥壮胆地朝黑乎乎的二楼喊了声。 一种嘶厉凄啸的“喵”叫声对奔放哥做出了回应，吓得奔放哥下意识地往楼下跑，史寥龙也本能地退后几步差点跌倒。 第85章 撞鬼 史寥龙记得十多天前第一次来这房子时曾在房檐上见过一只花斑野猫。 按过去的迷信说法，动物能够看见一些不干净的东西。如果那只野猫在这栋房子里安了家，那说明这房子是安全的。 弹幕里开始沸腾了，不少人让他俩向楼上冲，还有人说这年头女鬼都怕宅男和单身狗！ 奔放哥作了个深呼吸调整好自己，对史寥龙说：“一只猫不至于把两个爷们吓成这样，有猫咱们就驱赶，要是楼上真的有鬼，那就交流交流、沟通沟通，大家一起坐下来斗斗地主！” 史寥龙也憋足了一口气，他心里是真怕。从小到大看过的恐怖片也不少，现在想不到自己也参演进来。 端好手持云台，奔放哥在前，他在后，两人踏上楼梯向二楼逼近。 其实事先奔放哥已经走过场，对这栋房子比较了解。上到二楼后随手拨动了墙壁灯开关。只可惜二层并没有安装灯具，黑不溜秋一片。 奔放哥用手中的补光灯来照明，借着并不强劲的亮度还是能够看清二楼的结构布局。一个中厅，三间房。中厅尽头一扇紧闭的推拉门通向二层大阳台。这里没见到鬼，也没看到猫。 规矩还是照旧，奔放哥打头阵在镜头里带大家参观。他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进去看。其实空置房大致都一样，只不过房间里没有铺地板，墙壁有渗漏的痕迹，角落里蛛网遍布，气味难闻。 第一间够大，但没看头，是空的。 第二间不大不小，也没看头，是空的。 第三间应该是最小的吧，看看第三间。 奔放哥说着人到了房门口，这次猫叫的声音再次把他逼退。 “我去，真有猫，这猫不欢迎我们！” 奔放哥说着，补光灯照进房间里。史寥龙的镜头也跟进，房子里果然有只麻色花斑猫竖起四肢立于地面冲他们龇牙咧齿。 见到猫总比碰到鬼好，奔放哥冲着镜头呵呵一笑地：“大家看，人家买的房子它住进来，不缴房租，还不缴物业费！” 说着奔放哥从衣服内荷包里搜东西，居然搜出两袋东东，一袋是猫粮，一袋是狗粮。 奔放哥拆解包装，说：“这东西来之前我是备好的，没人住的房子不排除有小动物在里面安营扎寨，现在刚好派上用场。” 说着奔放开始向房间内抛洒猫粮和狗粮。 花斑猫对他们还是戒心未除，嗅了嗅洒在地上的东西，随后开始吃了起来。这一开吃不得了，很快三只小猫也从黑暗里的角落凑了跟着大猫狼吞虎咽。 “看看，这家伙还拖家带口地住别墅！” 奔放哥哭笑不得地说了句便撤回到中厅，看了看直播屏，发现有老铁说看着视频感觉像玩恐怖的逃生游戏一样，只不过游戏里的主角会嗝屁n多次，奔放哥嗝屁了这直播就game over了。 这话逗得奔放哥哈哈大笑，称这兄弟幽默。 既然是直播，事先奔放哥也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他向众粉宣导一个正能量的观念，那就是“凶宅”也是宅，是宅就可以住人。只要人本身浩气长存，凶宅也会变成福宅。因为这世上没有鬼，鬼在人心，做了亏心事，才会疑心生暗鬼！ 再接下来奔放哥说如果大家以低价购得一套出现过非正常死亡的房子，那么入住前就按照上次直播中钟大师的指点把房子净化一下，懂得一些风水学知识将会对自己的住宅体验有大大地好处。 接着奔放哥从风水学的角度对镜头里能够目视到的一切做了详细的讲解。如家具的摆放，软装的布置，针对房屋的结构可以从哪些地方进行人开凿及微调，以及颜色和工艺的搭配。又罗列哪些是必须的，哪些是绝对忌讳的。 奔放哥像个风水专家一样说得头头是道，把钟大师事先提供的枯燥言论加工润色，虽谈不上有多精彩，但起码不会让人发闷打瞌睡。 老铁们听得入迷，弹幕中表示长见识了。也有一部分人认为太无聊，抱怨废话太多，看了半天没见到个鬼影，称之所以花时间看这个不是来听讲风水的。 而就在此时，楼下大门外奔放哥的那辆车突然发出了“嘀、嘀、嘀”的警报声。他俩面面相觑，奔放哥拿出车钥匙递给史寥龙，说：“你下去看看怎么回事。” 史寥龙接过车钥匙不敢一个人下楼，奔放哥又说：“你不用怕，有鬼早就出来吓唬我们了。你去看看是不是物业的动了我的车子。” 史寥龙犹豫片刻，他是想让奔放哥一起，所以问了声：“你一个人待楼上不怕？” “我怕什么，虽说这屋子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但有千千万万的兄弟姐妹通过信号陪着咱们。端好你的镜头，快去，快去，我还要继续洒粮喂猫，这也算积善行德了！” 他俩的对话观看直播的所有人都听得到，弹幕中有人在嘲讽史寥龙，说他哪像干过试睡员这个职业的人，胆子也太小了。 史寥龙只得握着云台一人下楼。在楼梯处他有意避开跨过残留血迹的台格，下到一楼他竟吓呆住了。他发现挂在客厅墙壁上的那个相框，不知什么时候裹在上面的黑布完全脱落，露出里面那张女死者的脸： 齐眉刘海、鼻子有些扁平，浮肿的眼睛毫无声气，一副呆滞、生无可恋的样子，好像这人生前照了这张相就来这栋房子里自杀了。 屋子外面机动车的警报声依然响个不停，屋子里的史寥龙面对墙上的相框背脊发寒，腿发软。 镜头随着史寥龙端举的方向让老铁们对这张女死者的照片也是一览无余。 鬼来了！ 邪门了！ 布被风吹下来了！ 。。。。。。 弹幕满屏横飞。 史寥龙扯着喉咙喊道：“奔放哥，相框的布被扯下来了！” 楼上的声音应着：“怎么可能，我包相框时是打的死结，你是不是吃错药产生幻觉了？” 史寥龙急不可耐地：“不信你下来看看！” “我喂猫哩，正在人猫情未了。你别瞎扯，赶紧去开门看看外面是谁在弄我的车子。” 史寥龙心想也许真是外面有人在这胖子的车旁做手脚，但不管是搞破坏还是偷车好歹也是个人。他连忙向大门走去，腾出一只手刚要开门，房子的门却突然被外力拉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女人披头散发，穿着一身白衣，衣服的左袖腕茵红一片，那是血。 女人看着眼熟。齐眉刘海、苍白的脸、鼻子有些扁平，浮肿的眼睛瞪得像死鱼般大！ 史寥龙的大脑像受到剧烈的刺激一下子丧失了思考能力，因为眼前的女人和墙上挂着一模一样。 亡者归来，女鬼现身了！ “这事玩大了！” 史寥龙吓得后退数步。女人迈开脚步向他直逼过来，用神经质的声音说道：“为什么要来这里？ 为什么要把我的画相挂这里？ 为什么连死人也要骚扰？” 史寥龙不敢回答。他后悔来这里，后悔和奔放哥做这种愚蠢的事，后悔自己见钱眼开搞什么凶宅体验夜。 这是他自找的，从小到大看过的鬼片经验告诉他自己，遇到这样的情节，人通常是活不成了！ “奔放哥，你下来。那个自杀的女人回来了！” 他冲楼上喊，但此时没有任何回应。他一边后退一面扭头看向楼梯的拐角处，希望奔放哥能及时现身，此时此刻奔放哥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可现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待他扭正脑袋，女鬼已经站到他跟前，那距离几乎够得上男女之间接吻。 史寥龙的心几乎提到嗓子眼，腿一软人跌坐到地上。也许奔放哥已经被这女鬼给抹脖子了，鬼来索命那是不限空间和物理距离的。接下来该轮到他了！ 女鬼抬起一双手，那是要掐他脖子的架势。他吓得右手撑地，举起左手挡住自己的脸。左手手腕上的手表一下子映入眼帘。 手表是唐晶晶生前“赔”给他的。那个对什么都好奇，对什么都乐观的女孩子在大好年华里却英年早逝。唐晶晶的母亲说过，这块手表是女儿踏入社会在人间留下的唯一一个人情世故的纪念品。 既然面前的女人是鬼，那么已逝的唐晶晶也有魂魄的存在。生前一口一声的史叔叔，现在叔叔有难了，唐晶晶绝对会上来力挺他一把！ 想到这里，史寥龙也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底气从地上起身，冲面前的女鬼亮起自己的手表，把手表当作护身符一样地吼道：“你别以为你是鬼我就怕你，我下面也有靠山！” 他又用手一戳女鬼的肩膀色厉内荏地： “这表是一个女孩子送我的。人家只活了二十几年，人家明明知道自己活不长久还每天积极乐观面对生命，敢学敢问，不怕被人议论，不怕被人笑话。人家珍惜生命的每一天，活得通透，活得问心无愧。 你一个健康的大活人是哪根筋不对路子玩自杀？你脑袋是短路了还是灌水了？你是鬼了不起呀？没人逼你死，没人让你死，是你自己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你要死怎么不死在自己家里？你偏要跑这里来割腕？ 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谁招你惹你了，你在这里割腕有没有经过房东的同意？ 你害了这里的房东，害了这里的物业，害了这里入住的所有人！你还好意思大晚上跑出来吓人，老子没见过有你脸皮这么厚的鬼！” 史寥龙近乎于咆哮，那气势和气场居然把女鬼给震慑住了，竟逼得开始步步后退。他额头上已是大汗淋淋，也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愤怒，反正压抑在内心的积怨瞬间大爆发了，他步步紧逼女鬼地： “我为什么来这里，我为什么要把你的相框挂墙上？ 我告诉你，我要挣钱，我要养家，我现在缺钱，我穷，穷得叮当响！ 我孩子上学要花钱，还房贷要钱，孝敬父母要钱！ 我没钱，没工作，我正在啃老，我老婆比我挣得多，我老婆在替我养家，在替我还房贷养孩子！ 我都三十好几了，一事无成，混得一鼻子灰，在丈母娘面前窝囊透顶，在爸妈面前没有自主权，我已经一败涂地了，混栽了，但我从来没想过死！ 你倒好，活腻了就自杀？你好意思当鬼？你好意思用鬼的身份来找我这个苦逼男索命？” 史寥龙是越说越激动，最后他竟朝鬼举起了拳头。 女鬼吓得抱头蹲地上地喊道：“奔放哥，奔放哥，你出来，你在哪找来的人，这人是本色演出还是个神经病？” 史寥龙瞬间懵逼！ 奔放哥从楼梯上走下来，鼓掌地：“到位，到位！精彩，精彩！” 第86章 被套路了 同一天的晚上，大舅在一所私家影院里包了豪华厅，宴请钟大师一同观看奔放哥的直播。 大舅带上了侄女麦莹莹。麦莹莹点了洋酒，西式糕点和各类高档零食，以及外带的“精卤坊”卤菜。 当钟大师进门后，大舅给钟大师一个大大的拥抱，一脸感激地称钟大师是自己的恩人！ 就在八个小时前，大舅把准备好的“资料”拍照发给了钟大师，称买房的那小子贷款办下来了，下午过户相当顺利。 大舅甚至说为了防止对方后期钻漏洞，还特地在条款里注明“买方已经知晓出售房屋之前所发生的历史事件”。没想到这小子对此无异议，购房款已经进了自家账户，这事圆满了！ 为了感激钟大师的大恩大德，大舅提出要请大师吃饭。大师却说吃饭就免了，不如搞个包间一起观看一档精彩的直播节目。 钟大师的这个提议严罗仪早在十小时前就电话告知了大舅。大舅通知仍还蒙鼓里的麦莹莹，说叫她今天随时与奔放哥保持联系。 麦莹莹只好将手机微信里的黑客名单中把奔放哥释放出来。 当四人聚集在二十平米装修豪华的影吧里，金属银幕里奔放哥的直播刚进行到五分钟。 三个人坐下后大舅给大师倒酒，麦莹莹为大师切糕点。钟大师像是已经赚得满铂金地指着银幕画面说： “这个网红小生直播‘凶宅’体验夜，这两天我一直在留意预热宣传，不得不说，这家伙很专业，粉也不少。” 大舅故作惊讶地：“你说的‘凶宅’不会是指我刚脱手出去的那套房子吧？” 钟大师很是得意地：“就是你脱手的那套。我和这个主播已经合伙了，但凡涉及到需要风水的直播，我都有分成。” 大舅翘起大拇指地：“老钟，你不愧是高人，赚钱的头脑比我强太多了。” 钟大师笑着摆摆脑袋地：“这只是小钱，买你房子的那个小年轻家里有矿，这笔买卖没通过中介，我从对方手里还能得到一笔可观的佣金。” 大舅顶礼膜拜，双手举杯和钟大师喝酒。钟大师的洋酒下肚后人也点飘了，继续炫耀：“佣金其实对我来讲也是小钱，我打算在两年内帮这个买你房子的小伙子把房子脱手，他再付我百分之十五的酬金。” 大舅撑起大拇指地：“老钟，你是真正的高人！” 钟大师摆摆手地笑道：“你就别取笑我了。” 大师说着又立马看向一旁的麦莹莹，乐呵呵地：“咱们都是上了年纪的人，美女就像摆在我们面前的一道菜，我们牙不好，胃也不好，吃不下，也吃不消呀！” 大舅拍腿大笑，又连忙撇清关系地：“老钟，你别误会，这位麦女士是我侄女，人家有老公，有娃，她是给我打工的。” 钟大师点点头，不再看麦莹莹，而是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琢磨片刻后又说：“其实两年前你得知那房子的情况后就和我翻了脸，我知道为这事你还在生我气。其实我心里也一直过意不去，所以碰上这样的好事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了。我希望今天咱们俩能够坐下来好好喝几杯酒，看看直播，冰释前嫌。” “好说，好说！“ 两个老头一边喝着酒，一面看着直播。银幕里的奔放哥正游走在“凶宅”里，利用风水学告诉众粉们如何利用家具摆出奇门八卦的阵势，起到避邪挡灾的效果。 眼见满屏的弹幕横飞，钟大师有种已经在数钱的畅快。一旁的麦莹莹好像听到直播里面有个说话人的声音怎么这么像自己的老公史寥龙？ 大舅借着酒兴问：“老钟，我怎么就觉得我卖出一套房子是在帮你铺财路呀，你不会是做的一个顺水人情吧？” 钟大师满面红光地把两个为了钱已经变得毫无底线的年轻人的想法完完全全地讲了出来，麦莹莹听到史寥龙的名字后瞠目结舌。 而此时，银幕里的奔放哥正身处房子里一层通向二层的楼梯，正在解说两年前一个女人在楼梯上割腕自杀的消息。 大舅紧盯银幕，好像猜出了这其中的套路，有些担心地：“这直播是在坑人呀，怎么还把别人的照片挂墙上。事实上这个女的现在还活得好好的，这要是被人家看到了，告一状，这主播就翻车了。” 钟大师泰然自若地：“我不妨剧透一下，那个割腕的女人就在直播现场，待会出来扮鬼吓人，然后和这个主播握手言和。其实这就是大家一起娱乐，看的人都知道不会出现鬼，有鬼也是人扮的。主题就是鬼不在世间，在人心，这是一种正能量！” “有道理，有想法！老钟，来，吃卤菜。” 大舅夹来一块卤干子，钟大师接过放嘴里嚼，觉得这味道很熟悉。 “精卤坊的菜吃得还习惯不？” 钟大师点头地：“还行，就是辣了点。” 钟大师这样说着，突然意识到大舅的用意，扭头盯着大舅。 大舅清了清嗓子地：“老钟，其实我当时生你的气原因有两点，第一那时候我大病一场，你说得买套凶宅以煞冲灾。我信你了。你说你手上就有这套房子，我还是信了。可合同签了，钱也付了才发现死在房子里的人被救活了，你这是在吭我；第二，我不知道这房子的真正房东是老齐。老齐为了把房子卖我在户头上写他女儿的名字，把我甩得团团转。” 大舅一副内伤的样子：“我和老齐一向水火不容，老齐当时因为生意周转急需用钱，我信你，傻巴拉叽地掏钱买老齐的房子。老齐在背后笑我，你背着我拿老齐给的佣金，你说我是不是个老傻逼？” 大舅又用手捂住胸口地：“想到这事，我心里不是气，是痛！老钟我现在不怪你了，但你这事做的不地道，你在我心里摆了套几何图形，让我求阴影面积！” 钟大师拍拍大舅的肩膀，安抚地：“得了，得了，我今天能和你坐一起就是想补偿你两年前的损失嘛。那个史寥龙说今晚打钱我账上，他已经申请了大额转账许可，只要钱到账了，两年前我吭你多少我今晚全部还你，还加利息。” 大舅像是听笑话地：“老钟，你这玩笑开得够幽默。” 钟大师信誓旦旦地拿出手机拍在桌子上，说：“只要有转账信息，我当你面转钱！” 大舅拿起手机递给一旁的麦莹莹，说：“你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替大师盯手机，款打过来只会我们一声。” 钟大师也同意，放心把手机交到卖莹莹手里，还称手机没有屏保。 接下来两老头继续吃卤菜，喝洋酒。 其实两个老奸巨猾的老头都清楚大家是一丘之貉。老钟靠歪理邪说吭身边的老板，大舅开公司坑社会上低学历的年轻劳动力。 大舅称成年人看破不说破，但老年人在利益方面得像小孩子一样把事情摆台面锣对锣，鼓对鼓地讲清楚，不然老年人健忘，事后不认帐。 钟大师赞同，说大家日薄西山了，活不了多少年，恩怨也好，矛盾也罢，不值得再计较，趁脑袋还没生锈能捞则捞，人瘫了，可以做豪华轮椅，死了可以躺豪华金棺。 大舅趁酒兴直言不讳地说老钟打的算盘他清楚，今天约着一起老钟其实是担心大舅报复。 大舅不是大老板，但也不在乎区区几十万的违约金。 如果大舅反悔了，房子不卖了，那买房吭爹的小年轻自然不会让钟大师得到一分钱，所以钟大师今天来的真正目的一是等对方打钱过来，二是用这钱里面的一部分来消除大舅的报复心。 钟大师笑得合不拢嘴，双手抱拳地称大舅才是真正的高人，大舅才真正配得上“大师”这个称号！ “钱到账了！” 麦莹莹突然一句话像醒酒药一样吸引了两老头的注意力。麦莹莹举着手机把曲面手机屏对着两老头。 信息上显示着钟大师的账户入账九十万，汇款时间在九秒前。 钟大师夺过手机，捧在掌心，老眼昏花地看着手机屏，账号吻合，金额与事先商量的一分不差。钟大师的手在微抖，暗自感慨现在的年轻人吭爹没商量，但现在的年轻人很讲信用！ 大舅把脸凑过来不怀心意地：“老钟，恭喜你个老不死的发了笔横财！” “我说话算话，钱到了，我就兑现你的那部分。” 钟大师冲昏了头，一点正下方的小圆键回到主界面，然后打开微信将两年前吭大舅的四十万一次性转账。 大舅这边在自己的手机上点击了收款确认。大舅起身，整了下衣领对麦莹莹说下班了。麦莹莹也像收工似的起身把包挎身上。 钟大师不明白这两人怎么收钱了就马上翻脸，这速度堪比翻书还快。 钟大师连忙说：“你们这就要走，酒还没喝完，直播还没看完呀？” 大舅一脸老奸巨猾地：“酒你自己喝，直播你慢慢看，咱俩今天清了。” 这对叔侄没多看钟大师一眼，离开了包间。 剩下钟大师在里面干坐着，想想不对劲，又掏出手机，在短信栏和银行app里并没有找到刚才的收款信息。 钟大师心慌了，把手机捣鼓了半天，这才明白刚刚的那个收款信息只是一张逼真的截屏图片。手机在麦莹莹手里，那个女人有充足的时间在上面做手脚。 汇款的信息是假的，转出去的钱是真的。钟大师幡然醒悟，他被大舅吭了，被那两个年轻人吭了！ 银幕直播的进度正好进行到史寥龙撞鬼。镜头从另外一个角度呈现狗急跳墙的史寥龙冲女鬼发飙。 最后女鬼投降，奔放哥现身，开始向众粉宣导世间并无鬼的科学事实，又说关于风水学是一种古文化，有其科学根据，但不要迷信一些江湖“大师”的歪理邪说，有些人就是打着“风水”这块牌子在招摇撞骗。 接下来是“女鬼”面对镜头自我介绍自己是人并非鬼，但女人坦然承认自己确实是两年前在这栋屋子割腕自杀的人，只因当时装修工发现及时拨通了120，医务人员经过十多个小时抢救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自杀的原因女人也如实相告，说两年前自己那个不争气的老公有外遇和她闹离婚，她一时想不开做了这件愚蠢的事。当她被救活后精神状态一直不佳，患上抑郁症，幸好家人不离不弃，让她从那个渣男老公的阴影中走了出来。现在她有喜欢的工作，活得好好的，今天愿意来客串这个直播就是让小区的人知晓这栋房子不是什么凶宅、鬼宅，因为她活得好好的，以后会更加乐观地面对生命。 直播的最后竟播放了一段事先钟大师本人录制好的视频，钟大师在银幕上煞有介事地对“凶宅”中的煞气能够和现实中的灾祸形成对冲的理论。 在这房子里死掉的人现在又活着回来了，那么这房子里闹鬼的事就是子虚乌有，钟大师的视频无疑是在当众打脸。 更要命的是奔放哥居然还在镜头中补了一刀，说后期的节目会和一些当初信奉迷信现在已经悬崖勒马的老板们聊聊江湖上那些招摇撞骗的“大师”是如何行骗套路。 包间里的钟大师气得差点心梗。 末了，私家影院的工作人员进来找钟大师结账，账单上的观影时间加上酒水和糕点合计消费数千元。 第87章 钱到账 归途中，麦莹莹开着大舅的奔驰坐驾，后座的大舅翘着二郎腿，像是十年冤仇一日雪地：“老钟有今天完全是他活该！” 开车的麦莹莹脸色并不太好，问道：“大舅，你伪造一些假合同和证件是违法的，你就不怕姓钟的告你？” 大舅笑道：“没有真正的交易这些东西只能算是资料，根本不叫合同。老钟他懂的，他告不了我。” “你和老钟的事我管不着，可大舅你怎么把我老公也扯进来了？” 大舅笑呵呵地：“你老公史寥龙是严洛仪钦点的人选，严洛仪当时找到我说愿意帮我这个忙，条件是史寥龙参与，我一口就答应了。” 麦莹莹一听这话右脚无意识地重踩油门，车子顿时前窜。大舅吓得紧抓上方的拉手说：“你慢点，你慢点！” 麦莹莹发起了脾气地：“大舅，你私人的破事你想怎么搞都行，你凭什么拉上我老公？我老公是正经人，他要是知道自己和你狼狈为奸他吐都来不及！” 大舅安慰地：“你消消气，消消气，这是好事。我跟你说，严洛仪这女人不得了，就她这次布的局能让老钟一步一步被套住，主动把骗我的钱还我，那是大智慧呀！你男人能和她做朋友是福气，你男人要发了！” 麦莹莹听了这话极为反感地拍打方向盘地：“我的婚姻岌岌可危了，就要完蛋了！” 大舅哈哈大笑，笑侄女这是在岂能忧天。大舅说：“你老公这样的人只有你在乎。你可以放一百二十个心，有颜值有智慧的女人根本不会对你老公感兴趣。” 大舅说着掏出几个手机来捣鼓，一会功夫就以报喜的口吻说：“四十万，我已经分次转给了两个人，十万给那个主播，剩下的三十万转给了你老公。” 麦莹莹用余光瞟了一眼然后大为震惊。这平时一毛不拔的铁公鸡这次出手居然这般阔气，为了看清楚她赶紧把车靠边停，挂p挡按手刹，夺过大舅的手机端详。 信息里确实有这两个人的转账发起提示，接下来不到十多秒的时间，两人一先一后接收了。那也意味着老公史寥龙今晚进账三十万！ 麦莹莹难以置信地：“大舅，你——” 大舅皮笑肉不笑地：“你老公失业了，但今晚发了一笔横财。估计他长这么大还没挣到像今天的这个数目。你不要看我了，赶紧开车早点回家，和你老公一起盖被一起捂钱！” 。。。。。。。。。。。。。。。。。。。。。。。。。。。。 同样的归途中，在奔放哥的车上，史寥龙和“女鬼”同坐在后排。“女鬼”换了套衣服，整理了头发，看起来像个人了。其实人家本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女鬼”把袖口搂上来给史寥龙看手腕，上面还有一道两公分长的浅疤。“女鬼”又看着史寥龙手上的那块表，问他在直播中说的那个女孩子患的什么病？ 史寥龙回答说是白血病。 “女鬼”颇有感触，喃喃地说还是活着好，当时自己真是傻。 开车的奔放哥哼着小曲，对今天的收视率很是满意。这一男一妇两个人在提到严洛仪这个名字时都对其赞不绝口。 奔放哥突然又冲后座的史寥龙翘起大拇指地：“史寥龙，你刚才的那段咆哮真让我刮目相看了，这是整个直播的精华和亮点，你出名了！” 身旁的“女鬼”也朝他竖拇指地：“我吓到你了，你一发飙也把我吓得够呛。你的表现真的很男人！” 史寥龙抠着脑袋，有点不好意思。 十多分钟后到了“女鬼”家附近，“女鬼”下车冲车上人挥手，祝他们的直播大麦；奔放哥也回应“女鬼”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祝她健健康康，开开心心！ “女鬼”会心一笑，还用手势冲他们比了个心；“女鬼”似乎投胎成人了，从新来过才是真正的重生！ 道别后奔放哥拿出手机在微信里把史寥龙推荐给了雇主，很快两人的手机上先后收到了雇主发来的转账提示。史寥龙一看是麦莹莹的大舅发来的，数额对他来说很惊人。他还在迟疑时奔放哥已经点了收款，又夺过史寥龙的手机帮他点了收款。 “皆大欢喜了！” 奔放哥继续开车，夜间道路通畅，很快史寥龙被送到了自己所在的小区门口，下车后奔放哥冲他抛了个飞吻地：“兄弟，合作愉快，后会有期！” 见那辆mpv消失在夜幕中，史寥龙仰天闭目地深吸一口气，感觉今晚的经历像是做梦一样，而且这梦还让自己财源滚滚来。 进到家里见老婆还没回，儿子已经入睡，严洛仪正坐在餐桌上对着她的笔忘本电脑敲键，屏幕里全是英文。 史寥龙问了一句：“直播你看了？” 严洛仪笑着摇摇头，好像并不感兴趣。她只是轻描淡写地问了句：“钱你收到了么？” “收到了，30万，一分不少。” “那就好。” 她意料之中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合上电脑盖起身。 史寥龙知道她要离开，忙说了句：“这钱你也有份，我应该分你多少？我现在转给你。” 严洛仪再次笑了笑，说：“这钱是你应得的，和我没关系。我答应你父亲的事已经办到了。你好好休息，晚安。” 说着她挥了挥手然后走出史寥龙的家。 这晚麦莹莹回到小区后并没有马上进家门，而是在儿童游乐区找了个椅子坐下来用手机重新观看了一次老公参与的视频直播。 当麦莹莹看到老公对女鬼发飙的片段时满屏的弹幕也在沸腾，热血的粉丝为老公助威呐喊，老公成了众多屌丝男的代言人。 但只有麦莹莹能体会到史寥龙的那种歇斯底里。 虽然在车上她见证了大舅打钱给老公，四十万确实让她内心掀起猛喜的波澜，但波澜平息后的怨恨便随之而来，她气老公瞒着自己和大舅、和严洛仪串通一气，她从头到尾像个跑腿的傻子。 不过现在认真看了这段视频才体会到老公内心的苦闷与不得志的压抑。 麦莹莹起身朝自家楼栋走去，她想老公这段时间肯定辛苦了，回家洗个热水澡，然后抱着老公好好安抚一下。 第88章 父与子 史寥龙把一张银行卡摆在亲爹的面前，底气十足地：“卡里面有10万，钱不多，我现在交给你和我妈。” 亲爹目视桌子上的银行卡几秒钟，又拿在手里验明真伪，接着表情凝重地：“你哪来的钱？” “我挣的。” 亲爹不相信地：“一个月不到你能挣10万？” 史寥龙说：“不是10万，是30万。” 亲爹的表情果然和史寥龙预想的一样，二分刮目，八分猜忌。 史寥龙说：“你背着我私下去找严洛仪，她一个月前和你的对赌，现在她赢了，她帮我挣到了这30万。” 亲爹愁眉深锁起来。 史寥龙接着说：“这钱我是这样分配的。10万孝敬你和妈，15万放我老婆那里贴补家用，我自己手上留5万作为接下来找工作的盘缠钱。” 身旁的亲妈好像没注意父子间的谈话，一只手已经摸到史寥龙脖子上，发现他脖子的皮肤有一块指纹大小的红点。亲妈说了句：“你们年轻人火气旺，但不要经常在一起，对身体不好，要记得避孕。” 史寥龙这才想起昨晚夜归后躺床上，后回来的老婆钻进被子里。起先两人默不吭声，最后老婆说他辛苦了，然后把他搂怀里，再然后两人一顿操作猛于虎！ 红点是操作中留下的痕迹。 他不尴不尬地轻轻拨开亲妈的手，说：“没什么，天气干燥，上火。” 亲爹质问道：“这钱你是靠什么挣来的？” “和人搞了一场直播挣的。” “直播？” “就是晚上在一栋死过人的房子里到处走一走，看一看。” 亲爹根本不相信地：“就这个能挣几十万？” “新媒体时代，一切皆有可能。” 亲爹认为简直是天方夜谭，把银行卡摔到桌面然后双手抱胸摆出父辈的威严，说：“我就猜到你个混账东西会被不正经的女人带坏！你想骗我也要动点脑筋，下番功夫，编个像样的理由说服我吧？” 史寥龙心想自己好心送钱来，老爹还要摆架子谴责他，所以他也没好脸色地： “直播的视频链接我会发你，你可以自己看。再说到挣钱，当下你看不起的很多行当里有人可以把螃蟹当饭吃。就拿我朋友李文广来说，他是码字农，他每天敲键盘敲到年收入七位数。还有那些写软文的，搞直播代购的——” 亲爹连连摆手地打断他，皱着眉头地：“你别跟我讲这些不靠谱的，你以为我是你儿子史谨谦那么幼稚。我告诉你，首先你的观念就错了。你是一个有婚姻的男人，你怎么可以和一个不正经的女人一起搞钱，其次——” 史寥龙忍不住又打断亲爹，说：“不好意思，爹，说实话，现在的你还真不如我儿子史谨谦，有时候你比他还幼稚。” 果不其然，亲爹燃了，燃到要爆了！天下哪有儿子这样和老子说话，哪有儿子讽刺老子不如孙子的！ 亲爹提起一口气来想破口大骂，却被亲妈拦了下来。亲妈打圆场地把银行卡拿起来还给史寥龙，说不要他的钱，甚至劝他把这些钱还给那个姓严的女人，告诫他现在小姑娘心思毒，想往大城市里挤就会巴结男人，甚至会破坏男人的家庭。 史寥龙彻底汗了。他好像现在才明白自己的平庸和无能是基因和血缘造成的。在父母的认知里，人要挣钱得靠自己努力单干，什么朋友、人脉、资源都是网上的段子，不切实际。 亲爹命令亲妈地：“你给我把卡放下来，我的话还没讲完！” 亲妈息事宁人地：“老头子你不要这样，不要动不动就乱发脾气，儿子的出发点是好的。” 亲爹的威严在外面无关痛痒，但在家里绝对不容撼动。亲爹沉着脸地对亲妈说：“我是有素质的人，我什么时候乱发脾气了？我现在把你儿子当成男人看待，所以男人和男人之间的谈话你一个女人不要插嘴，好不好，行不行？” 亲妈白了亲爹一眼，起身走开。 亲爹掏出烟和打火机开抽，对史寥龙喷着烟子地问：“你是不是干了违法的事？” 史寥龙觉得很搞笑地：“所以我说你还不如史谨谦。连我孩子都看得出严洛仪非同一般，主动拜师让她指导学习。在她的指导下孩子现在出口成章，懂得方法运用、知识积累、善于总结、触类旁通、成绩飞跃，求知动力像涡轮增压的发动机。老爹我请问你，有哪个不正经的女人能够把一个孩子调教成优等生？” 亲爹一愣，接着猛拨烟嘴，又呛得咳嗽两声，然后全盘否定地：“所以我就说你的观念又错了。” “观念，观念，您老动不动就观念，观念到底啥意思你懂不懂？” 亲爹一拍桌子地：“你个混账东西，我怎么可能不懂！” 史寥龙知道这是老爹又要被燃爆，他立即抢占先机，先声夺人地： “我现在告诉你四件事。第一件是严洛仪有一次去学校接史谨谦放学。她只是看了看学校大门口挤得水泄不通的人流，从举牌子的校外机构和一辆可疑的面包车就判断出猖獗的人贩子在打学生的主意。她当即报警了，又制造矛盾让私家车堵住几乎得手的人贩子去路，最后被赶来的警察一锅端掉。这事上电视新闻了，你肯定看过。这事我老婆也清楚。 第二件事，这群人贩子的头目是唯一的漏网鱼，冒充安装工混进严洛仪家里想杀她灭口。当时我老婆麦莹莹也在场，严洛仪通过常人看不到的细节与时间推算识破这人的身份，将计就计，在麦莹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再次智擒了人贩子头目。这事也上电视新闻了，你肯定看过。而且这事我老婆比我还清楚。 第三件事，我老婆的大舅，那个做老板的知道严洛仪是个人才，亲自跑到我家里来要求见严洛仪一面，诚意十足地邀请她去当公司顾问，被严洛仪直接拒绝了。因为老婆大舅的庙小，容不下她这尊大佛。这事我老婆最清楚。 第四件事就是这笔钱了。这30万怎么来的，是我老婆的大舅给的酬劳。这个大舅在两年前病重，信一个江湖骗子的说法，让他高价买栋死过人的房子来煞灾对冲。大舅买下房子后发现房子里根本没死过人，江湖先生串通原房主吭了大舅。怎么搞？想从骗子的口袋里把钱追回来谁办得到？严洛仪办到了。她精心策划、合理布局、把多个看似不搭界的事和人巧妙关联，细节上做到无缝对接，层层推进，利用骗子的贪欲最后让骗子聪明反被聪明误，乖乖把骗大舅的钱如数奉还。我是参与者，所以我得到了老婆大舅所给的酬金。 这事不仅我知道，我老婆也知道。我想请问一个能将心理学、逻辑学、社会行为学玩得炉火纯青的高智商女人是个不正经的女人？ 我再请问，咱们家普普通通，你儿子我普普通通，一个拥有超高智慧的女人会瞧得上？ 老爹你想多了，人家瞧不上老婆大舅的公司、更瞧不上咱爷俩！” 亲爹被史寥龙的迫击嘴炮轰得哑口无言，阵地失守。烟头的燃点烫到手才身子一抖地扔地上捻灭。 “错了，你观念有问题。” 亲爹憋了半天又挤出这么一句，似乎士可杀不可辱，失守的阵地上仅存的一枪一弹也要做最后的顽抗。 史寥龙起身也不想再费唇舌，他和亲妈打了招呼，让他们把卡收好，他说自己接下来会好好找工作，好好经营家庭，让家人不要担心，然后徒步离开。 第89章 创业老板 转眼间过去了大半个月，史寥龙与亲爹几乎零交流。 亲妈却在这个时候打来电话，说柳伯伯上次答应为他介绍工作的事终于有着落了，让他记下一个电话号码和这个人联系。 史寥龙一听头就大，但是这次他知道柳伯是最后一次帮自己，是最后一次应付他亲爹。 要说柳伯的高明之处就在于处理事情的能力与手段了。找工作的事是帮史寥龙安排了，但对方是个创业公司。 依史寥龙目前的年龄和家庭状况都不可能适应这类公司里“不破楼兰终不还”的拼搏节奏，史寥龙只要去探探风，十有八九会撤退。 而在史家的长辈前面，柳伯也算是在念旧情上做到了仁至义尽。这事就算黄了，那也是史寥龙自己的决定，怨不得任何人。 这种拿捏有度，又让当事人不管做何种选择都不以对错来评判的中庸之道实属柳伯的大智慧。也活该柳伯能在仕途之路上做到了厅级官位。 史寥龙在电话里答应了亲妈联系这个新老板，然后去这个地方看一看，瞧一瞧。他对创业公司不抱期望，去之前他就准备好了对策。 他按照电话打过去自报来历和背后的介绍关系，接听的男人一听就明白了，称自己姓刘，叫小刘就行了，然后给他发来地址约他在公司里见面。 听声音，这位刘老板好像比史寥龙还年轻。 按照地址他乘轨道交通找了过去，下车步行九百米最后来到了经开区的工业园范围。这里有一个叫烽火村的地方，当然并不是村庄，而是成片的五层高公寓楼，被誉为创业精英们的摇篮之地。 史寥龙记录了来时的车程路线和时间，又在烽火村里用手机到处一通拍。看着一些行色匆匆的小年轻飘过，他感觉自己就是个大叔级别，与这里格格不入。他相信自家亲爹看了心里也是拨凉拨凉的。 找到楼栋号拍照，踏上楼梯拍照，见到楼道和狭长走廊内墙上贴的标语： 执着拼搏，永不言败！ 同事重于亲朋友，公司非家但胜于家！ 没有事业支撑的人生是灰暗的长途跋涉！ 。。。。。。。。。。。 这些小公司集散式的公寓办公环境让他压抑尴尬，打了鸡血的标语看得他浑身不自在。他除了拍照就是拍照。这些将成为他说服家人放弃的有力证据。 找到门牌号，见门右边的挂牌写有“智囊工作室”，附加的小字标语为：私人策划，为您私人定制的大智慧！ 史寥龙差点被擂倒了。他想这年头、在这个地方、挂个这样的牌子能挣钱？ “策划”是一项复杂的脑力劳动，稍微上点规模的公司都有专门的策划部门，还需要花钱聘请第三方来出谋划策？ 估计没有哪位客户会敲响这扇门。敲门的八成是想混口饭吃的应聘者，还是脑子进水的那种。 他抬手敲门的那一刻就把自己归为脑袋进水的群体。要不是对家人有个交代，他打死也不会来这个地方。 门开了，一个头发蓬乱但五官立体，长相比较帅气的年轻人出现在面前。男人眼睛惺松，好像还没睡醒，竟当面用手一抠眼角的屎粒然后轻轻一弹地：“你就是史寥龙吧，我姓刘，是这家公司的老板，我叫刘志胜，请进。” 史寥龙被请到里面来，他环顾四下，见这个二十多平的办公区除了左边靠墙有两张对拼的写字桌外，就是搁在门口的鞋架，左边安放着一个放文件的铁皮柜和一个松木制作的衣柜。 写字桌上乱糟糟的，有外卖盒、被裁剪了半截的易拉罐做成的烟缸，啃烂的槟郎皮和堆得横七竖八的一些文件。 “你先坐，随便坐，我去洗个脸，马上出来。” 这位老板说着忙去到里面的卫生间关上门。史寥龙赶紧拿出手机对这里一通拍，他想这环境真是绝了，堪称完美。他在内心由衷感谢柳伯把他介绍来这里！ 他要拒绝这份工作那是合情合理。他如果把里里外外拍的图片给亲爹看，亲爹绝对会哑口无言，亲爹更不会傻到去找柳伯“兴师问罪”。 卫生间里传来抽水马桶的声音，然后是电子剃须刀的共振磁音。五分钟后刘志胜从里面走了出来。胡子刮干净了，人看上去稍微精神了点，不过头发还是乱糟糟的。 “你是我爸以前的领导介绍来的人，台面上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我这地方就是这个样子，庙小，也不知道能不能入你这位大咖的法眼。” 刘志胜说着拿出烟来递上，史寥龙谢绝。刘志胜自己想抽又觉得不妥，于是把烟放回抽屉里，然后拉开笑脸地：“刘志胜，我这名字就是志在必得，终将获胜；至于你史寥龙嘛，由始至终，预料之中，必定成龙！” 说着，这刘志胜好像被自己幽默到了，哈哈地笑个不停。 史寥龙却觉得这话没有一点笑的元素。他盯着这个和他年龄相仿也许还比他小几岁的男人，他在想是不是当下开个皮包公司也叫创业，只要是个人都可以创业？ 刘志胜见他无动于衷立即收敛了些，又清清嗓子然后一本正经地说：“说实话，我这个地方需要的不是高学历的人，是那种有阅历，有心理素质的人才。我看你挺适合的，我希望咱俩以后能合得来。” 史寥龙是打算敷衍几句然后溜之大吉的，所以他问：“刘总，你这公司就你一个人？” “不，不，不，除了我还有个内勤，这几天回老家了。另外还有两个在外面处理业务，都是九零后的，大家沟通起来没障碍。” “哦，那也就是说公司一共4个人吧？” 刘志胜点头地：“对，就4个，4个能干事，能创造财富的精英，事事如意嘛！” 史寥龙已经鉴定完毕，这公司就是一卖狗皮膏药的。不过他又好奇地问了句：“贵司是搞策划的，你们具体做的是哪些业务，比如说是产品类策划还是营销策划，或者户外大型活动项目策划？” “民间策划。” 史寥龙嘴巴稍张，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个词。 刘志胜解释道：“估计你还不太了解我们公司的业务。我这么跟你说吧，现在是内卷时代，各行各业都在卷。大公司都有策划部，中小企业的老板们手头上又有人脉资源，所以遇到麻烦事自然不会想到我们。 但是民间这个群体就不一样了，你有没有听说过清官难断家务事？ 就算你当再大的官，在公司做到再高的级别，在生活上你一样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麻烦，那些烦心事和糟心事简直就是乌七八糟、一地鸡毛！ 你凭自己的知识储备和专业能力又解决不了你所认为的这些破事，那么就交给我们来处理，你付费，我们帮你摆平。 我们有正式的委托合同和收费标准。客户遇到事想通过我们的处理得到一个怎样的结果这些都会写进合同里。不同的结果，价格也会不一样。 比如你在外面有小三了，你只是玩玩，但人家小三是个厉害角色，人家想转正，要和你家合法的正室一争雌雄，你解决不了可以交给我们。 再比如你家房子拆迁了，你想换辆bba出去炫酷一把，可你家老子想再加点钱买套新房子，你还不得不开个账户重新过上还贷的日子。你和老子争论不休，父子成仇，你解决不了可以交给我们。” 还比如——” 史寥龙已经听不下去了，他起身打断地： “是这样的，刘老板。你也知道我是熟人介绍来的。但是我发现贵司应该对每一个应聘者都是来者不拒的。老实说，你们从事的这些业务我还真做不来。民间烦恼，民间策划绝对有市场，而且现在还属于市场空白期，相信贵司能够在这个领域一马平川，成为行业旗舰。但我真的力不从心，我有家有口，不可能每天去外面乱跑乱撞，我这人懒，喜欢朝九晚五，坐坐办公室，干些不操心的活。你这里不是我的平台，我也不是你的菜。希望刘老板多多谅解。今天打扰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也不管伤害大不大，侮辱性强不强，反正闪人就对了。他以为自己出门后对方会追出来挽留他这个“人才”，但身后一片安静。 这样最好，“任务”算是完成了，他有绝对的理由和证据说服家里人。 在乘轨道交通的途中，他把先前拍下的图片一次性发给老爹，然后附上一大段文字，向老爹讲述这次的经历，他相信老爹会理解，会彻底死心。 十来分钟后，老爹的电话果然来了，老爹在电话里说这事已经告之了柳伯，柳伯说这个刘志胜可是985的高材生，是个轻年俊杰，如果史寥龙和这个人一起工作会学到很多东西，劝史寥龙不妨再考虑考虑。 史寥龙还信你个鬼，就那样的神经病还985？估计是长得帅，靠脸拉投资开的工作室！ 他以一种没有商量的语气直接回复老爹，说老爹到现在还看不清状况，柳伯介绍这样的地方这样的人，摆明是有心无力了。他不可能加入一家没有前途的创业公司，跟着一个神经病老板干神经病的事！ 老爹那边也毫不客气地指责他不识抬举，说柳伯介绍的地方肯定不会错，又怨他这个儿子吃不得苦，没任何本事还指望在高大上的地方办公。说他三十的人了，什么时候才懂脚踏实地这个道理。 史寥龙万万没想到老爹看了图片还逼他来这个地方工作，老爹估计入了魔道，神志不清。 父子俩在电话里争论不休，最后挂机双方各自气得半死。 当史寥龙脸红脖子粗地从地铁里出来后，老婆麦莹莹又打来电话，说两天后他们夫妻俩必须得回趟老家。因为朱莎莎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十里八乡瞒不住。老家人经过再三考虑提前办酒席。 史寥龙嘴上答应，心里其实是不太乐意去参加麦红超那货的婚礼。不过当下亲爹逼他工作的事逼得太紧，也正好借这次“下乡”避开亲爹。 第90章 回老家 回老家是势在必行，但儿子史谨谦还在上学，谁照顾孩子成了一个问题。 史谨谦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提议每天可以让严阿姨接自己放学，晚上在严阿姨家里写作业。 孩子始终是孩子，想法过于天真，麦莹莹认为严洛仪毕竟是外人，没有义务为他们家当保姆。史寥龙只得劳烦亲妈来家里待上几天，负责孩子的生活起居。 亲妈照顾孙子自然是责无旁贷，亲妈还私下叮嘱史寥龙，这事办完了，从老家回来最好还是先去柳伯介绍的地方上班，骑着马找马。 史寥龙敷衍地答应。 临行前夫妻俩的计划是乘动车，但远在老家的丈母娘一个电话打来，再三提醒让夫妻俩开车回家。 老家距离大江城500多公里，自驾的成本太高，路费、油费以及驾乘的时间、舒适性和精力都比不上动车实惠方便。可老家人是不会考虑这些的，一辆车不论档次高低，那都是一个家的门户形象。 老家人的虚荣心比城市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麦莹莹勉为其难地答应。丈母娘又叮嘱他们夫妻俩一定要穿像样的衣服，好的包包和金手表一定要戴身上，千万别搁家里。 麦莹莹除了答应也只得答应。 麦红超居然还私信史寥龙，听说他这个姐夫一个月之内挣了三十万，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史寥龙回信称不管真的假的，借钱免谈。 这货竟怂恿他拿着30万去贷款搞辆奔驰开回来，说车就是男人的一张脸，开大奔回老家有面子。 史寥龙不客气地回信说麦红超脑子有病，应该挂个脑科号检查检查。 老家毕竟是麦莹莹的娘家，所以临行前她是上好的烟酒配备齐全，还有各种补品、营养品像购批发地买回来。大大小小的包装盒堆成一座小山，估计这些足够把车的后备箱塞满。 史寥龙随口问了句这些花了多少钱，麦莹莹说二千多，还特别申明买这些东西的钱都是他挣回来的，老婆要让老家人都知道他是一个会挣钱的女婿。 史寥龙看着包装盒上阿胶的字样，他实在想不出丈母娘啃这东西的样子。 在一切事情料理妥当，两天后的一大早夫妻俩开着自家的小标致上路了。 麦莹莹的老家距离大江城500多公里，近七小时的车程一路上夫妻俩轮番驾驶，进入李家大集镇已经是傍晚了，两人都有些疲惫不堪。 从镇到村还有30多分钟的路程，这个点在大江城正是饭点，但农村估计各家各户早已收锅，把碗盘都刷干净了。 史寥龙提议在镇上吃点，麦莹莹同意。她知道史寥龙一直吃不惯老家人的饭菜，车靠边停好后带着史寥龙找了家小馆，点了一盘炒牛肉，一盘水煮鱼，一份藕汤。 两人吃到一大半时听到外面有争吵声。这本和他们没关系，而且吵架的双方都在互飙乡音，语速飞快，史寥龙一句话都听不懂。 不过很快麦莹莹竖起耳朵越听越不对劲，突然说了句：“好像是我爸在跟别人吵架。” 史寥龙见老婆放下筷子跑出去也跟了上来，在外面果然见到一个驼背、黑、瘦、矮的老人与一对中年夫妻在争吵。 这老人正是史寥龙的老丈人，麦莹莹她亲爹。此刻的老丈人情绪万分激动，冲这对夫妻吼叫地：“钱给我！” 这三个字史寥龙算是听懂了。但那对夫妻中的女人指着门口一堆柴火不依不饶，嘴叽里呱啦地冲老丈人唾沫横飞。 老丈人气得直跺脚，对着女人呱啦叽里地咆哮。而那个男人挡在中间不说话，却对老丈人虎视眈眈。 在这里土生土长的麦莹莹担心自家老爸被这个男人揍，连忙跑跟前叽里呱啦参合其中，也不知道是增援她爸还是从中调解。 老丈人一看救兵来了，趾高气昂地介绍：“这是我闺女麦莹！” 那对夫妻一听这名字忍不住收腹捂嘴，差点没笑喷。 史寥龙一头包。麦莹莹是老婆成年后自己在户口和身份证上改的名字，但她爹从小到大一直叫闺女麦莹，叫习惯了，改不了口。 麦莹莹的穿着和形象属于大都市风格，让那男人高看了她几眼，便开口讲话了，男人同样指着门口那堆柴火有点小激动，语气几乎是噼里啪啦。 接下来，四个人，四张嘴。叽里呱啦、呱啦叽里、噼里啪啦、啪啦噼里。 史寥龙是一句也听不懂，听得头大耳朵麻。他最后上前用普通话统一战局，问到底怎么回事？ 原来事情是这样的，这对中年夫妻在这里开了一家“柴火鸡”店，烧鸡不用燃气，不用煤气，也不用炭，而是配备了专门的炉灶用柴火来烹饪，美其名曰特色经营。 上午刚购回的两百斤柴火需要人用斧子劈，但事不凑巧，店里的帮工昨天请了病假，掌勺的大师傅更不会干这种粗活，店家男亲自劈柴，还没劈到了十斤就把脚崴了，所以不得不中午在门口挂个牌招临时工来劈柴，按小时付费。 正巧路过的老丈人看到了牌子。这老丈人本是从村里搭巴士跑镇上的麻将馆搓几圈，路过时见到了招工的牌子。老丈人虽识字不过百，但还认得阿拉伯数字，晓得这是个挣钱的机会，所以和店家男谈了两句就去后房的院子里撸袖子拿斧头开干。 老丈人干了大半辈子农活，有的是臂力，虽说砍柴不在话下，但毕竟一岁年龄一岁人。刚开始店家男在场盯着，老丈人图的就是个表现，那叫一鼓作气，斧起刃落，十斤柴火个个一劈为二。 店家男放心了，去睡午觉。接下来的十斤是再而衰，老丈人有些力不从心，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不过好在没人盯他，可以放慢节奏。 轮到三而竭的阶段，老丈人面对柴火感觉这东西越来越硬，手里的斧头越来越沉了，于是偷个懒，坐下来抽根烟歇息。 反正是按时间算钱，一小时劈十斤是这么多钱，一小时劈二十斤还是这么多钱，那还不如悠着点，傻子才会卖力劈！ 于是乎，老丈人劈几下歇一下，劈一下，歇几下。 这期间还时不时地接到丈母娘打来的电话。老丈人一面抹汗一边握着古老的按键手机说自己在打麻将，正赢着，赢够了就回来，要是老本输一分就马上回。 三个多钟头，劈劈、砍砍、歇歇、抽抽，还偷喝一口随身携带的小酒，偷尿一把。终于把后院的一大堆柴火搞定了，虽然有划水成份，但上了年纪的老丈人这次也累得够呛，腰感觉都要断了。 在结工资时恰巧碰到去县市采购回来的店家女，店家女见店铺大门前的一小堆柴还没劈完，所以说好的90元店家女只愿给50。老丈人更加不乐意了，说事先谈好的价为什么说话不算话？ 店家夫妻指着那块招工的牌子说让老丈人看仔细，上面写得很清楚，一小时30元，若不能一次性将两百斤柴劈完，计时工钱减半算。理应按45元结，是看他一把年纪了干体力活辛苦，凑个整数50给他，他还不识好歹，还要闹！ 老丈人不认牌子上的字，就认口头上的理，说三个小时就要按三个小时的价来结，如果不给钱后天自己的儿子在村里办酒，他会把所有来吃酒的人招到这来一起闹，大不了儿子的婚不结了，但这说好的90不给就是不行！ 店家夫妻一听这威胁几乎哭笑不得，店家男一脸酸样地赞同老丈人带人来闹，人越多越好，他们家管饭，按人头收费。 双方僵持不下，甚至喊破喉咙，可谓气吞山河、史诗级较量，为的就是50元与90元之争。 麦莹莹掏出百元纸钞递给自家老爸，说这钱她给，别闹了，一起回家。可她爸比驴还倔，接过钞票随手里又往地上一甩，坚持要店家夫妻给钱。 店家夫妻能在镇上开店做生意也不是怕扯皮的人。店家男让女的去搬把椅子来，顺便也把劈柴的斧头拿来，然后指着老丈人说就这事今天奉陪到底，要钱可以，除非老丈人用斧头把他当柴火给劈了。 史寥龙头都大了，又见情况不妙，率先一步跨到店家男面前，伸手握拳地：“我今天就劈了你！” 店家男毫不甘示弱，一把捏住史寥龙的手腕说：“来，来，我会怕你！” 两个男人在即将发生肢体冲突的一瞬间，只因史寥龙的一个小动作出现了转机。 店家男发觉史寥龙紧攥的拳头里有一个揉着小陀的东西塞进自己手里，凭着生意人数钞票的手感，店家男知道那是一张百元大钞。 史寥龙背对老婆和老丈人，虚张声势地：“为了几十元钱你想让你老婆当寡妇，让我老丈人去蹲监狱，你是生意人不会算这笔账？” 史寥龙一边吼叫，一面对店家男使眼色。店家男不傻，这样做分明是在给双方台阶下。 店家男握紧钞票后退一步，假装把手伸口袋里，然后拿出揉皱的钞票还给史寥龙，说： “算你狠。赏你一百，不用找了，拿去孝敬你老丈人。” 史寥龙心领神会地接过钱来递给自家老丈人，说：“钱拿到了，皮不用扯了，咱们走人。” 老丈人如获真宝地接过钱举高拉平，对着天上的晚霞瞅钞票里面的水印，再确定钞票不假后又弯腰捡起地上刚才甩下的钞票，把两张钞票卷成圈塞进裤子荷包里，笑得合不拢嘴地：“赚了，赚了，这活干得不吃亏！” 三人上车，史寥龙挂挡起步，老丈人和麦莹莹坐后排。 车开了不到十米，老丈人的电话来了，丈母娘在电话里问怎么还没回，老丈人说马上回，在镇上碰到闺女和女婿了，现在上了他们的车。 老丈人又说他这个女婿今天厉害得很，一声吼镇上的无赖就把欠自己的钱还回来了。 丈母娘听不懂，问什么钱？ 老丈人讲电话时手伸进鼻孔里挖两下，然后将挖出的鼻屎直接捻在车后座的挡风玻璃上。 麦莹莹看得一清二楚，叫道：“爸，你太恶心了，这是我们的车！” 老丈人把玻璃上的鼻屎捻回来竟一下子贴到麦莹莹额头上，麦莹莹在车内惊声尖叫。老丈人哈哈大笑，突然一把搂住她一脸欢喜地：“我儿子结婚了，我闺女和女婿都回了，今天的钱也赚回来了！” “爸，你放手，放手，你怎么身上还有酒味，臭死了！” 麦莹莹轻轻捶打自己的爹，语气由嫌弃变成了撒娇。 老丈人乐开了花，好久不见的女儿他是舍不得放手了。 第91章 娘家人 狭窄的乡村小道像蛇一样弯弯曲曲，遇到会车时双方还得小心谨慎地揉盘子，一怕擦伤钣金，二怕车子溜进田梗里。 慢慢悠悠驾车的史寥龙听后座的老丈人说新娘子朱莎莎一家子明天会来这里吃女儿的喜酒，对方家人也是开车来，今天一大早就出发了，得开几十个小时的路程。 说到麦家的这个儿媳妇，麦莹莹问她爸满意不满意？ 老丈人说还凑合吧。 麦莹莹说什么叫凑合，哪有一家之主这样评价儿媳妇的。 老丈人想了想，说这朱莎莎和麦红超一个样，都是懒骨头，两人在家成天玩手机，不干活。朱莎莎在床上玩手机还喜欢倒扒着，他们两老生怕把肚里的娃给压死。 又说这朱莎莎挑食，做好的饭菜这也不合味口，那也吃不惯，俩老又担心没营养会把肚里的娃饿死。 不过好在朱莎莎性子好，不发脾气，反正也怀了，能生娃的女人就是好女人。 麦莹莹听得嗤之以鼻，说麦家对儿媳妇的标准好像只要是个女人就行。老丈人不以为然地声称女人嘛，身体好不得病就行了。又说女人长得好看有啥用，老了还不是跟麦莹莹她妈一样的水桶腰，丑死个人！ 麦莹莹用小绵拳轻捶她爸，史寥龙差点没笑喷。 半个多钟头后车拐进了米家大集村，穿过鱼塘，爬过几道陡坡，在车里就能看到老家的房子。 房子是老旧的砖瓦房，以前史寥龙和麦莹莹结婚时这房子翻新过一次，里面刷墙铺地砖，安装了空调和电热水器。现在快十年了，饱受风雨侵浊，前两年老丈人又将外立面涂了水泥，嵌上瓷砖，看上去不再那么寒酸。 今天老家外面坐满了街坊，大家嗑着瓜子、泡茶、抽烟聊天，好不热闹。 丈母娘矮胖的身影站在屋子门口笑眯眯地迎接女儿女婿的归来。这么些年，这还是第一次除了春节以外全家人团聚的日子。丈母娘因为干粗活，穿着皱巴巴的衣服，粘满泥土的布鞋，但整个人看起来神清气爽。 这位老妇人始终属于这片土地上的人，纵使都市繁华万千让其开了眼界，体验到前所未有的生活方式。但回归故土，面对自家的菜地与瓦房，脚踩松软潮湿的泥土地，人自在，心安定，验证了金窝、银窝终不如自家的狗窝好！ 下车后老丈人就迫不及待地掏出百元大钞说这是在镇上干了三个小时的工钱，这比在城里上班还划算。 丈母娘一直以为老丈人是去搓麻将的，怎么干上劈柴的活了。老丈人说看到有钱赚的活就浑身痒想干了一把，又强调要不是史寥龙这个好女婿及时出现，这钱还讨不回来。 接着老丈人就把在镇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在坐的父老乡亲，然后说自家的这个女婿文武双全，路见不平一声吼，吓得店家两口子抖三抖！ 街坊们哈哈大笑，称史寥龙有本事。史寥龙倒是尴尬不已。 麦莹莹打开后背箱，把礼品依次从车上拿下来，丈母娘一看整个后背箱几乎被塞满，一个劲地说天哪，天哪，带这么多东西来，这得花多少钱！ 麦莹莹借势当众人面说这些都是女婿史寥龙买来孝敬家人的，是女婿的一片心意！ 车的后备箱一下子吸引了众街坊，搞得大家都不听老丈人说那“惊心动魄”的讨薪传奇了。 “哟，1916呀，这烟贵呀，咱老百姓抽不起，当官的不能抽，前些年就是有个大官在开会时抽这个牌子的被拉下马了！” “五粮液和茅台，这是好酒呀，婚宴用这酒有派头！” 老丈人就好这口，一听烟酒也凑过来。既然是闺女和女婿带来的东西那就是自家的东西。老丈人当众把一条烟拆开，在场的只要是男的就每人发一盒！ “拿去抽，拿去抽，什么老百姓抽不起，当官的不敢抽。我女婿买得起，咱们就抽得起！” 老丈人豪爽地洒粮，接烟的男人个个像捡了大便宜。一些村妇老妪虽不抽烟，但一听这烟贵也想给自家男人讨一包，向老丈人伸手要。老丈人眼见发出去五六包，忙把剩下的捂怀里，说这烟贵，不在场的男人没份子！ 丈母娘像是看稀奇看古怪地盯着麦莹莹从后背箱“卸货”，每一样丈母娘要拿在手里掂量观摩，这些包装盒都是自己生平未见的。 “啥蛋啥白？” 丈母娘对盒子上的字识不全。 一个抱孩子的小嫂子当起了翻译，说：“是胶原蛋白，这个吃了养颜补气，这个贵哟！” “我养啥颜，补啥气，贵就是浪费。” 丈母娘是怨在嘴里，甜在心上。又换了个轻点的盒子单手拿住，抱孩子的小嫂嫂接着翻译： “灵芝孢子粉，哎呦，这个还是日本产的，吃了抗衰老，好东西呀，一般人吃不起！” 丈母娘好像拿不稳包装盒，怕掉地上，连忙用双手捧住地：“天哪，还是日本的，是不是用飞机运过来的？” 麦莹莹又将一个新盒子压在丈母娘手上，说：“妈，这是海王金樽，护肝的，让爸平时在家少喝酒，多吃这个，对肝有好处！” 乡亲妇老们看着这一盒盒的蛋白粉、羊胎素胶囊、虾青素胶囊，银杏萃取液、听着什么促进血液循环，增强免疫力、养心、健胃、护肾、排毒之类的功效，无不羡慕这麦家养了个好闺女，嫁了个会孝顺人的女婿。 老丈人和男人们聚在一起，个个手里捏着根1916，然后用打火机一个一个点着吮嘴里深吸一口，像是吸取天地精华一样。 女人们则更离谱了，也不知是丈母娘人飘了还是怎么滴，一盒上好的阿胶被当众拆开来，每个女人分一片，拿在手里，嚼在嘴中。 有人说像海苔，有人说像山楂片，有人说有点甜，有人说有些苦，有人说好吃，有人说味道吃起来怪怪的。 这情景看得史寥龙傻眼，看得麦莹莹心痛。 “你们吃，这里还有，我闺女和女婿都会挣钱，我女婿上个月挣了三十万。” 丈母娘说着把盒子里剩余的阿胶片下发，就像幼儿园的老师给孩子们发糖一样。街坊们一听一个月就挣三十万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史寥龙。 乡亲们的目光那叫一个纯朴，那叫一个羡慕，那叫一个隐隐的妒忌与不甘心。还有人叨咕道：一个月挣三十万，一年就挣了三百六十万！ 这些上了年纪的村里人，心里除了羡慕，也都在怨自己的儿子为什么不能像麦家的这个女婿一样有本事，自己的女儿为什么当初没擦亮双眼找个像麦家这样会挣钱的女婿。 虽然这里不是史寥龙的家，但史寥龙被一群人这样盯着瞧还真有些不适应，好像他是个成功人士这次荣归故里！ “史寥龙，你挣这么多，干脆把家里房子重新整整，修个三层楼高的楼房啦。” 有人随口说了这么一句，史寥龙抠着脑袋笑了笑，说没大家想的那么多。 他进到老家的房子里，发现到处堆的是东西，吃的、喝的、用的、摆的、穿的，乱堆乱放，堂屋和几个房里杂乱无章。 这哪是要办喜事的样子，光秃的墙面连个婚纱照都看不到。他想这喜酒看来是办得急，怕新媳妇的肚子大起来街坊讲闲话。 麦红超和朱莎莎只到晚上八点多才回来。麦红超说幸好赶上了镇上最后一班巴士，不然今天回不了村里。 即将成为新娘子的朱莎莎却没有一点亲娘子的喜庆样，反而板着脸，见了麦莹莹与史寥龙也只是应付地点个头，打声招呼。丈母娘问她吃过晚饭没，家里还有排骨汤，要不给她热一碗。 朱莎莎却甩脸色给丈母娘看，一声不吭，从抽烟的老丈人面前走过时权当空气，开门进房之时又扭头好像对着屋子里所有的人说： “家里有孕妇还抽烟，有没有文化，有没有一点常识！要是以后孩子生下来有问题这个责任谁承担？” 说罢，人进房，房门关起时啪地一声响，几乎把墙上的粉尘都给震下来了。 老丈人继续悠闲地抽烟，好像听不到也看不见。丈母娘见怪不怪地问麦红超自家媳妇早上出门好端端的，怎么又开始发起神经了？ 麦红超的眼睛注意到老丈人桌子上摆的烟，像是发现新大陆地：“哇，1916，这烟猛呀，抽根试试。” 说着连忙掏一根出来用打火机点着。丈母娘上前拦住，怨儿子怎么还抽上烟了，抽烟费钱，这都要结婚了，以后孩子生下来还有好多地方要花钱。 麦红超一喷烟雾，像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地：“老爸，你发财了，是不是看我明天结婚你拿私房钱去买这烟撑门面？” 老丈人呵呵一笑，说：“这是你哥买来的。” 麦红超吮着烟一看史寥龙，压根不信地：“我哥买的，我哥还不是拿着我姐的钱来孝敬您老，反正都是一家人，谁花谁的钱无所谓是吧。” 史寥龙懒得搭理，掏出手机耍。 麦莹莹一直瞅着紧关的房门，最后也忍不住问：“麦红超，这朱莎莎是怎么了，跟个火药罐似的，你们在外面吵架了？” 麦红超说：“今天去市里照婚纱照，拍的是内景，我看效果还可以，所以外景就取消了。再说那个小县城又没啥风景区，到处跑不仅人累还折腾钱，所以朱莎莎不高兴了。” 丈母娘觉得不对劲地：“昨天晚上不是听你们商量好了，不拍外景，朱莎莎是答应了的，怎么今天又为这事闹脾气？” 麦红超白了老妈子一眼，怪老妈子拆穿自己，又说：“婚纱照是一个原因，另外一方面是首饰的问题。我们昨天也是商量好的，项链加戒子预算控制在八千以内，她倒好，今天在珠宝店被人家销售洗脑了，追求更高级别的，算下来得一万六。我说她胸大无脑，听别人忽悠，她就跟我耍性子，发脾气。” 这话一听丈母娘立即和儿子站同一阵线了，叽里呱啦说了一通，意思是儿子做得对，这媳妇还没正式过门就开始漫天要价了，以后由着她性子来那还得了。 老丈人喷着烟子地说了公道话：“也不完全怪人家朱莎莎，女人嫁人一辈子也就一次，她肚子还有娃，她生气就会动胎气。” 丈母娘不乐意了，叉腰质问自家男人地：“你说得好听，她肚子有娃就要惯着她，我以前怀老大生老二你有哪次听我的了，给我啥子了？现在你大方，你想做好人，你拿钱出来给她买首饰？咱们家什么情况她又不是不知道！” 老丈人把头冲儿子那边一摆地：“红超你拿钱出来，你也上了几年班，还是当领导的，这点钱应该有。” 麦红超一听立马有些怂了，随后讨好地笑道：“钱嘛我是有的，但不能乱花，首饰再好也不能当饭吃吧。我这钱是留给我孩子出生用的，什么医院呀，主刀医师呀、娃的尿不湿和奶粉我都是通过以前的同事打好关系了，用的都是最好的，拿的都是内部价！” 史寥龙有意拆台地：“你不是辞职了么？” 麦红超朝他挤眉弄眼地：“我的下属个个服我，想让他们办点事太简单了，就一个电话而已。我人走了，但威信还摆在那里！” 史寥龙借力打力地：“噢，是能力上的威信还是手机里的微信？” 麦红超气得把烟头扔地上用脚捻。 俩老是听不出儿子和女婿对话中的含沙射影，反而被麦红超完全洗脑了。俩老认为儿子这话讲得有道理，儿子有钱不能乱花，钱是结婚过日子的，钱要用在刀刃上。 房门突然打开了，朱莎莎大步流星地走出来，看样子外面人的谈话这未过门的媳妇是全都听到了。 第92章 算账 朱莎莎换了身衣服，是件粉青而且已经穿得有些褪色的那种短袖睡衣。这位新媳妇一脸素颜，头发后扎，有点突出的额骨与方脸在没有刘海修饰的情况下看起来不太协调，这长相在男人眼里属于平凡中的平庸那种。 史寥龙还真弄不明白麦红超怎么会看上这样的颜值，不过很快他又意识到这货有女人肯嫁已经是万幸了。 “我屈身下嫁这里，你们一家子人给过我什么？我找你们要过什么？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命贱？我告诉你们，在我们老家，随便嫁个姑娘彩礼就得六位数。你们倒好，这也省，那也省，流水席订最便宜的、婚纱照套餐选最廉价的、首饰挑档次最低的，结个婚你们连房子都懒得花心思整顿下，你们真当我这个外地人好欺负是不是？” 朱莎莎说这话时是怨气十足，不是针对哪一个人，而是针对一屋子里的人。 “妈！” 朱莎莎又冲丈母娘叫了声，这声妈叫得诚意十足，好像自己嫁不嫁都认定了丈母娘就是自己的亲妈，甚至握住丈母娘的一双手捧起来，无不心痛地： “你看看你这双手，干了一辈子农活，皮糙肉茧，你作为麦家资历最深的媳妇，祖师婆婆级的人物，这么多年你只有付出，没有索取。 你当年嫁过来估计什么都没有，那怨不了谁，那个年代所有人都穷。现在不一样了，不说和谁攀比，起码女人一辈子一次的事好歹得有个仪式感吧。 你说你们家就这么个条件，钱要留着过日子，这是硬道理，我不反驳，但我也是娘生的，我几个月后还要给你们麦家生娃续香火，我在以后的几十年里也会和你一样守妇道、重贞洁，我的人和这双手也会和你一样变老变粗。我只想在进你家门之前要求一些能够尊重我们女人的东西，这个不过分吧？” 你说你有难处，你家里有难处，你儿子有难处，我就问问你，当初我姐麦莹莹出嫁时，如果我姐夫也像麦红超这样处处抠门，拿一些假大空的话当幌子，你愿不愿意把姐嫁出去？” 丈母娘被问得一愣一愣地，麦红超两手插裤兜也不知说啥好，老丈人干咳两声，又抽起了烟。 麦莹莹此刻悄无声息地走到史寥龙跟前，竟一把夺过他的手机，史寥龙问了句：你干什么？ 只见麦莹莹用他的手机一阵捣鼓，很快麦红超的手机一连振动了几下。 麦莹莹当着全家人的面底气十足地：“麦红超，我用你哥的手机给你转账了两万，你用这钱给你老婆选她想要的首饰。” 史寥龙目瞪口呆地盯着麦莹莹，麦红超不相信地拿起自己手机，老丈人叼着烟腆脸过来瞅了瞅，还问了句：“是不是点两下就可以收款了？” 朱莎莎用实践来证明这个提问，将麦红超的手机一把夺过来点击确认收款。 瞬间，史寥龙的账上少了两万，麦红超账上多了两万。 老丈人像是见识到高科技一样地：“好先进呀！” “谢谢哥，谢谢姐，你们是我的亲哥亲姐！” 朱莎莎朝着史寥龙和麦莹莹来了个90度鞠躬，丈母娘连忙把这新媳妇的腰掰正，说这样做会挤到肚子里的娃！ 史寥龙彻底汗了。心想这都是些什么人，这朱莎莎完全是认钱不认人，有奶便是娘！而且他看到麦红超虽然不动声色，但脸上明显表现出捡了个大便宜一样。 麦莹莹这事做得太过了，但这转出去的钱也不可能现在要回来，所以史寥龙摆正坐恣，一本正经地：“麦红超，这钱是借，不是白送给你的。你找到工作得如数奉还。” 这话让出身不好却又心高气傲的小舅子下不了台阶。这货瞪着史寥龙眼神充满挑衅。史寥龙心想我钱都帮你出了，我还不能神气一回？你麦红超钱拿不出来，整天只会吹，现在倒还吹胡子瞪眼，有种、有骨气你再把钱转给我！ 麦莹莹知道老公和亲弟弟再这么眼神互撕下去会演变成嘴炮，所以站自己老公身边说：“麦红超，你哥说得对，这钱是借不是给，结了婚你得出去工作，得还这钱，你最好写借条。” 写借条这个只是麦莹莹随口这么一说，老丈人和丈母娘却一致认为这个可以有。老丈人去找笔，丈母娘去拿纸，俩老分头行动，搞得麦红超无地自容。 笔和纸都拿来了，麦红超开始发倔，说自己卡里有好多个两万，只是没和手机绑定，他明天就去取钱还史寥龙。 朱莎莎无不鄙视地：“得了吧你，在自家人面前还装，你下面有几长，身上有几斤肉我还不清楚。你不写，我来写！” 说罢，这位待过门的媳妇提笔洋洋洒洒几行字一气呵成。 借条交到史寥龙手里，那几行字歪歪扭扭，堪比小学生。签名是“妻朱莎莎”和代“夫麦红超”。 史寥龙把借条折成小长方让麦莹莹收好，他知道这就是个形式，就算这货后期耍懒他也不可能拿着这张纸去打官司。 乡下人的生活好像才是最为遵循自然规律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晚八点多大多数的人家都熄了灯，一大家子人的矛盾用钱化解了，接下来就该洗洗睡了。但是史寥龙见老丈人拎着两个桶出去打水，丈母娘这才告之今天下午就停水了。 史寥龙一听头就大。他暗自懊恼自己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他从大江城出发时就应该带上两个洗漱的面盆。一个洗脸，一个泡脚。 在刚和麦莹莹结婚的几年里，每年回老家，在晚上遇到“洗洗睡”的事就让史寥龙浑身不自在。因为老家只有两个大面盆，一大家子五口人的洗脸洗脚都使用这么两个。 当时的史寥龙还是新女婿，回趟老家像贵客，丈母娘和老丈人总是让他第一个去洗，说第一道水干净。 史寥龙那时候是个没心没肺的小伙子，不懂观察，不会看事，心想第一个洗和最后一个洗都是自来水烧开，有什么干净不干净的。 后来他才知道洗漱的面盆只有两个，家里所有人都用这盆子，也许这村的每家每户都是这通操作，自家人不嫌弃自家人！ 后来史谨谦出生，每年回老家史寥龙夫妇都会带四个盆子，两大两小，大的夫妻用，小的孩子用。 再后来，老家装了电热水器，这个尴尬算是解决了。 不过热水器带来了新的问题，因为挨家挨户都装这个，导致村里老旧的压力泵负载不起，水压小，但凡洗澡喷淋头里出现的水柱像细水长流一样只适合浇花，不适合淋身。 最近这两年，村里隔三差五地停水，年轻人都外出打工了，所以不在意这事，没人反应。老年人还是按往常一样用桶打井水烧开，所以停水对这里人的生活影响不大。 今天家里有6个人，面盆还是那么一个红色的面盆，而史寥龙已经不再是新女婿了，享受不到抢“第一道水”的待遇，这待遇给了未过门的媳妇朱莎莎。 朱莎莎也许是入乡随俗，也许在她那边的老家也是这般操作，所以见怪不怪。这新娘子在隔断专门用来洗漱的三平方小房子里唱着“明天我要嫁给你了”，看来是心情大好，好像刚才闹别扭，写借条的事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麦莹莹则拿了纸和笔替老家人为这次婚礼筹备花了多少钱列明细。 流水席请的专业厨师班子，一天两餐，一餐六桌，为时两天。所有的荤菜厨子包办，费用. 12米的充气拱门摆放时间与流水席同步，400一天，三天的费用是1200. 戏班助兴搭台于婚宴流水席的第一天下午4点开场，为时2小时，费用4600. 自家提供给厨子的各类蔬菜按斤共计940元。 礼服一套红旗袍，一套西装，租金一天分别为400和260，两天共计920元。 喜粮、瓜子、散装的粮食酒与市价10元一盒的香烟共计1400. 合计两天的花费：元。 这其中充气拱门和戏班子是麦红超去谈的价，麦莹莹皱着眉头怨麦红超这些年是咋混社会的，戏班子才三个人，搭台成本也不高，四千多不知他是怎么和人谈下来的。还有充气拱门沿海地带的收费也才600至800一天，这穷乡僻壤要价一天400，人家完全把麦红超当韭菜割了。 麦红超切了声，说现在物价涨得厉害，他已经凭着三寸不烂之舌为家人争取了最大利益，反嘲麦莹莹不懂行情。又说这些都是小钱，该花则花，他以后赚回来是轻而易举的事，如果砍价砍猛了反而不吉利。 麦莹莹不再计较，心里也清楚这些钱的大部分来源于自己妈离开大江城的那天，她塞给她妈的那个大红包。 朱莎莎洗毕出来，麦红超拿着毛巾进去。 麦红超出来，麦莹莹还对着账目颇有微词，丈母娘催着史寥龙进去洗。 史寥龙悄悄拿了瓶矿泉水捂衣服里，进去后用瓶装水和自己带来的毛巾和牙刷刷了牙，洗了脸，其他的东西他根本没碰。他想也就这几天的事，将就将就吧。 晚上九点多，全家人都入睡了。 这老家唯一的优点是房子比市里大，一个堂屋四间房，三间用来搁床睡觉，一间没有铺砖刷漆的当杂物间。 熄灯后麦莹莹搂着史寥龙，说抢他手机转账时他没抗议是一个男人的风度与大度，他帅到天上去了，她爱死他了。 史寥龙无奈地干笑两声。他想这两万花得有些心痛，但很明显，这朱莎莎和两老对今天的他是另眼相看，尤其是丈母娘，甚至眼睛不敢和他对视，只是偷偷地看他。这“偷窥”让史寥龙心里比较爽。 他又在想，如果不是严洛仪，他哪里能挣到这些钱，今天怎么可能在老家人面前威风一把。 很快麦莹莹陷入熟睡。他却择床，怎么也睡不着。隔着脆弱的木门，他甚至听得到老丈人和丈母娘如雷的鼾声，还有对面朱莎莎一个劲地展望婚姻未来的喳喳声。 漫漫长夜，过了很久很久，迷糊中的史寥龙被堂屋里的动静惊醒。他坚起耳朵听到有脚步在来回走动，好像还哼着小曲。 莫不是进贼了吧？ 不过这十里八乡都土窑瓦房，有什么东西好偷的？跑村里来偷东西这成本也太高了，这贼也太没出息了！ 他用胳膊轻忤了下麦莹莹，老婆却翻了个身开始梦呓。 他下床披上衣服蹑手蹑脚地把房门拉开一道缝，看到堂屋里居然有光，那是开启的手电筒搁在一张桌子上。来回走动的居然是老丈人。 老丈人步伐踉跄，手里握着个酒瓶子。那酒瓶子来回晃动，标签被史寥龙瞧得清楚，是麦莹莹带来的五粮液。 我滴个去！ 史寥龙捂着嘴又是好笑又是可惜。 老丈人馋酒馋到这份上了，这么好的酒不拿来在流水席上待客，却在夜里自己偷喝。 老丈人走着八仙步，嘴里哼着听不懂的曲调，时不时地把瓶口捅嘴里高举倒灌一大口，抬起另只手摆出古代大将军的架势，小声念叨一句：醉卧沙场君莫笑！ 史寥龙憋住笑蹑手蹑脚回到床上。 第93章 小村文化 第二天一大早门外的动静把史寥龙吵醒。 他听到好几个人说话的声音，看向窗外，有人正在固定开关电源，有几个人将十二米长的拱门包完全拉开，。 朱莎莎站在一旁正在对这些人指手画脚，说充气包有字的那面应该对着村口大路，这样往来的车辆都能够看到拱门上面的大字。 麦莹莹也被这动静弄醒，两人起床先后洗脸刷牙。大清早的农村，空气清新，还有几许凉意，公鸡的啼鸣让史寥龙听起来有种很高远的感觉，预示着这样的环境里，即便辛勤的劳作也是一种慢节奏般的惬意。 来到大门外，几个动作熟练麻利的人已经让绳索拉起，沙包落位、电源箱开始运作，充气包正在逐渐膨胀升起。 丈母娘端着热腾腾的面条出来说吃早点了。 麦红超和老丈人还在各自的房里继续酣睡，怎么叫一个就是不睁眼睛，一个就是不下床。 面条里有肉片，有鸡蛋，有香葱，还添了点花生油，虽比不上市里的早点丰富，但史寥龙还觉得凑合。 安装拱门的几个大老爷们看到抹了淡妆的麦莹莹出来端面条，都称赞这新娘子漂亮。朱莎莎居然一脸不悦地纠正麦莹莹是她嫂子，她才是明天真正的新娘子。 老粗爷们笑呵呵地说都一样，都漂亮。 丈母娘见这些人干活也不容易，也给他们下了面条，端到他们手上。干活的人一声谢后大口大口地吃，还一个劲地说香。 麦红超起床后来到堂屋发现不对劲了，怎么有瓶五粮液开封了，而且瓶子里面的酒几乎少了一半！ 这货刷牙的心情都没了，拎着酒瓶子出来质问谁把酒喝了一半？ 朱莎莎和麦莹莹是不可能喝这酒的，丈母娘更是不懂酒，这货分明就是在怀疑史寥龙。 史寥龙端着面说：“酒是我花钱买来孝敬你爸的，你说我会不会不经你爸同意就打开自己喝？” 这货又拎着酒瓶进屋去找还躺床上的老丈人理论。门外三个女人事先都没注意到这酒瓶，都在说好好的包装酒怎么被拆开，被喝了？ 很快屋子里就传来父子俩的争论声，又见麦红超气冲冲地拎着酒瓶出来找大家评理，说自家爹承认酒是昨晚他自己喝的，然后愤愤不平地表示偷喝酒没人管他，但这么贵的酒他自己喝就是糟蹋东西。 又说这酒是待客的，是撑场面的，今天朱莎莎的家人就要到了，用这酒招待对方才有面子，怨老爹不识货，还一口气喝了半瓶，怎么没酒精中毒，怎么没喝死！ 老丈人揉着浮肿的眼睛出来，丧着脸地训儿子：“你个小畜牲一大早咒我死。多大点事，你姐一共拿了四瓶过来，家里还有三瓶。我就喝了几口又没喝你的血，你结个婚我还连酒都不能喝了？” 麦红超气急败坏地指着瓶子说：“你知道这酒多少钱一瓶吗？” 老丈人说：“我在镇上的超市里见过，是有点贵，不就是两百来块一瓶嘛。” “那是山寨版的，这个是精装正品，你问我姐，她清楚价格，你问她！” 麦莹莹知道这事亲爹做得不对，酒贵是小，大半夜偷酒喝，还没个下酒菜，这种高浓度的酒万一喝出个事怎么办！刚要开口时，史寥龙却抢先吭了声： “一瓶558，第八代普五型的。” 老丈人一听还没睡足的瞌睡被吓跑了大半，又向闺女伸手求证地：“我日，五百多一瓶！麦莹，你是不是被人骗了，你把买酒的发票拿出来给我看下。” 这名字就像有着无人抵挡的“魅力”，让安装充气拱门的爷们都不约而同地盯着麦莹莹瞧，好像老丈人不是在叫女儿，是在骂女儿。 麦莹莹端着一碗面无所适从。 麦红超蛋痛地：“外面到处在吭爹，但我和姐都被你这个爹吭死了！” 丈母娘叽里呱啦地对老丈人一通指责，意思是五百多一瓶的酒也敢偷喝，真是贪心，真是老不要脸！ 老丈人自觉得这事做错了，自己活了快一辈子，喝这价钱的酒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充气抠门在吵闹中缓慢升起，干完活吃面的粗爷们端着空碗在嘻嘻哈哈地看笑话，有人也说结婚是大喜事，喝再贵的酒也不碍事！ 朱莎莎这时拿出情商来息事宁人了，这个新媳妇劝丈母娘稍安勿躁，又安慰老丈人没多大的事，一瓶酒而已。要喝今天自己家里人来了大家一起喝好，还会亲自为老丈人倒酒。 老丈人被这马上过门的媳妇体恤得乐开了花，史寥龙也冲老丈人单手一挥地：“醉卧沙场君莫笑！” 老丈人立即哈哈大笑，又说原来史寥龙昨晚都看到了！ 麦红超找麦莹莹要来车钥匙，把其余的三瓶五粮液放入车的后背箱当面锁车，嘴里怨声载道地说千防万防还是家贼难防！ 这事算翻篇了。史寥龙感慨老丈人没心没肺的“大度”，要是换了自己的亲爹，他要是说了这样的话，亲爹铁定剐他一层皮。 充气拱门高高悬起，在蓝天白云之下划了一道弧字型。对着村口的那面贴有恭祝麦红超先生与朱莎莎小姐喜结良缘字样。 麦家的人都在看拱门，朱莎莎早就迫不及待地捏着手机从不同的角度拍照，然后发自己的朋友圈。 给钱打发走了安装的几个爷们，朱莎莎和麦红超在充气拱门下开始秀恩爱，两人旁若无人地卿卿我我，毫不避讳出门的街坊。 虽然时代早变了，农村里年轻人搂搂抱抱也常见，但老街坊们都上年纪，看到了还是觉得有些辣眼睛。 当两人嘴巴贴到一起时，麦红超突然和朱莎莎拉开距离地：“我去，你没刷牙！” 朱莎莎用手捅这货胳膊地：“怎么了，现在就开始嫌弃了，信不信老娘一脚踹死你！” 这“恩爱”秀得丈母娘实在看不下去了，转身去厨房洗碗筷。老丈人去屋子旁边一间废弃的牛棚里拿出竹枝大扫帚开始扫地，好像要扫除一身的鸡皮疙瘩。 麦莹莹拉住史寥龙的手往屋子里拽，小声说：“走，咱俩去把屋子收拾下，朱莎莎的家里人中午就要到了，家里乱七八糟。” 为了这个亲弟弟，做姐的也是拼了，可干家务活又怕弄脏自己的这身衣服，干脆换上丈母娘穿了七、八年的衣物。这粗麻皱布穿在老婆身上把她活脱脱地变成了一个村妇！ “怎么了，你也敢嫌弃我？” 史寥龙苦笑地：“不敢，不敢。你丑，但你温柔。” 麦莹莹举起手中的拖把吓得史寥龙赶紧拿起一块油腻的抹布说他去堂屋擦桌子。 桌子还没擦到一半，手上已经油腻了，桌子看起来更脏了。这时老丈人居然救他于水火之中，拉他出了门外。老丈人说男人怎么能做家务事，这些是女人干的活。老丈人在外面撑起一张木桌，又把怀孕的朱莎莎叫来，拿出一副扑克，三个人斗起了地主。 麦红超可谓善于利用一切资源，这货将自家爹昨晚偷喝剩下的半瓶酒又拎在手上开始走访街坊。 这个点各街坊的家里都开始吃早饭，麦红超就给年长的男人倒上小半杯，说让他们 尝一口，这是他姐带回来的五粮液，市场价558。 但凡喝酒的男人都不会拒绝，有些还感慨要不是麦红超办喜事，恐怕这辈子都喝不上这么贵的酒。 麦红超顺口胡吹地说这酒还谈不上贵，自己在沿海地带工作，别说五百多，五千和上万的酒他都经常喝。 没见过世面的信以为真，在市里溜达过几年的街坊会客套地恭维麦红超在外面混得好，有出息！ 完事后麦红超把空瓶随手扔到田里，然后来到桌子前驱赶正在斗地主的朱莎莎，说她牌技烂，让他上桌。朱莎莎让位，又如胶似漆地坐到麦红超的腿上当他的牌军师，希望他能赢钱！ 丈母娘和麦莹莹母女俩在屋子里干得浑身冒汗，史寥龙还听到麦莹莹埋怨家里太脏了，说明天就办酒为什么不提前打扫卫生，亲戚和十里八乡的熟人都要来，会取笑他们家人邋遢。 丈母娘觉得没什么不妥，说家里一直都是这样，家里干净得很。 一个多钟头后牌桌上老丈人赢的钱最多，十元小钞像金山银山一样让老丈人笑开了花，好像下半年的烟酒钱全凑齐了。 朱莎莎接到家里人的电话，说车已经入省，高速一路畅通，导航显示还有三个多钟头到李家大集镇。朱莎莎眉飞色舞地说三小时后会去镇上接家人，然后放弃牌局拉起麦红超说要利用这三个小时先去市里把相中的首饰拿下，再到镇上领取已经订好的礼服。 计划一出，说走就走，拉着干家务活的麦莹莹让她当回司机。麦莹莹脱去身上的粗麻皱布换上自己的衣服，顺便叫上史寥龙一起。但史寥龙说还是愿意待家里，坐在门口晒晒太阳。 三人出发后老丈人又搬出两张桌子，拼了凳子喊街坊们出来搓麻将。 乡下人办喜事讲究热闹，得有人气。所以昨天吃过阿胶，抽过1916的乡里乡亲们都给足面子地聚过来开始码长城。 史寥龙对麻将没兴趣，而且不会打，他坐在太阳下看着远处绿油油的菜地和趴在菜地里甩着尾巴同样感觉无聊的老黄牛。 牛闲不耕地，有被宰的风险；人闲心里慌，随时会面临贫穷。 史寥龙突然有这种感悟，他想到了那天面试去见的刘志胜，那个神经兮兮还敢开公司创业的人。 “老麦，听说你家这个女婿一个月就挣了三十万，真的假的？” 一桌搓麻将的老乡随口问老丈人。老丈人一边摸牌一面心不在焉地：“那当然，我这个女婿在大江城住的是洋房。” 史寥龙汗了。 丈母娘本是一个人在屋子里忙活的，听了这话连忙跑出来说：“是真的，是真的。我儿子结婚的钱都是我闺女和女婿出的。我家红超的存款也不少，他把钱留着买房，他不贷款的，全款买！” 打牌的老乡说：“你不是说家里媳妇在那边有房子嘛。” 丈母娘很是得意地：“房子有，好大，好新，但是红超想在市中心再买一套，说以后生娃了能上个好学校。” 搓牌的乡亲们一脸羡慕。 “老麦家有福气呀，闺女从小就漂亮，还嫁了个有钱女婿。儿子会挣钱，还要买第二套房子。对了，你们家女婿和儿子哪个挣得多一些？” 丈母娘想也不想地：“都多，都好会挣钱，多得花不完！” 史寥龙听得笑哭不得，一个无脑地发问，一个无脑地回答，大家搓着麻将，几十的赢，几十的输，又好像觉得在大城市里只要大风刮过，天上不会下雨，落的全是钞票！ 第94章 礼金的诸多花样 在这十里八乡的地方也并非都是些没见识的人，有些门户的子女年少学有所成，出去闯荡劳有所获，回趟老家开的坐驾也是bba。 这三种车标在村里人的眼中就是本事与荣耀的象征，不论是分期购或是借是租，开上了父老乡亲就认为是你的财产，会高看你一眼。 此刻一辆琥珀棕的红旗h9正朝老家方向驶来。打牌的人扭头一看就认出这是老赵家儿子的车。大家以为老赵是专坐儿子的车来打麻将的，但车停稳熄火后下来的只有老赵儿子一人。 这人看上去差不多三十五上下，穿雅灰温莎领t恤，手戴宝玑手表，发型短寸干练，身子板高大、匀称，有力。 这是一个看上去很懂得在这个年龄规划自己身材、工作和生活的男人，向这里搓牌的人打招呼时虽说的是家乡话，但语音浑厚有力，大小适中，在史寥龙看来是集低调、内敛、自信、乐观于一身的社会精英份子之一。 “赵乐，你回来了，你爸怎么没来？” 老丈人起身掏出1916递上，叫赵乐的男人先谢过再婉拒，称自己戒了。又从后裤荷包掏出红包递给老丈人，说恭喜，称这是替他爸老赵送来的红包，老赵人在苏洲那边住院治疗。 一听是住院，大家都关切地看着这个男人，问他爸得的什么病。 赵乐讲到老赵身体一直挺好，就是爱吃辣菜，多年的饮食习惯，因摄辣过量导致胃溃疡，通过治疗病情已经稳定。老赵这次也知道要忌口，关照自己的肠胃了，毕竟身体第一。 这病也许没有嘴上说的那么简单，否则不会大老远跑苏州治疗。 可赵乐说的时候慢条斯理，从容自若。那是一种经济上的自信与孝心的加持，对自己父亲的病情与现阶段的恢复状态了如指掌，完全把控。 老丈人收下红包，一掂分量堪比一盒扑克的厚度，竟大声说这里面再怎么也有个大几千，这礼送得太大了。 赵乐五分恭敬五分诚意地说自己小时候经常来这里蹭吃蹭喝，长辈的小恩惠对孩子来说就是大关怀，现在长辈家里有喜事了，他这个当年的孩子现在也成中年人，拿点钱出来包个红包表心意，尽本分，望长辈千万别推辞。 丈母娘那是笑弯了眼，家里儿子娶媳妇，收红包那是名正言顺。从老丈人手里夺过红包来后喊着说这就去册子上登记，然后几步小跑地去屋里数钱。 老丈人端椅子来让赵乐坐，为其倒茶。搓牌的大多数人都见过红包的体积，有人说赵乐是不是升官了，赵乐笑着摆头地称只是这几年形势有所好转，挣了点小钱，刚好够父亲治病。 又有人说赵乐既然挣到钱了干脆换个合资车，怎么一个国产车还开了几年。 赵乐还是笑笑，说车能够遮风挡雨，路上不趴窝就行了。 这红旗大家一直认为就是以前的红旗牌拖拉机制造商，在这些人眼里这车和拖拉机一个流水线下来的东西。 史寥龙知道这车可不便宜，h9系列里的顶配车型，机械增压，价格50万朝上走。 这些个玩牌的大叔大妈不识货，只怕以为除了奔驰、宝马和奥迪，其他的车就是驴子。 老丈人把赵乐介绍给史寥龙，称这是麦家的女婿，大江城本地户口，一个月能挣30万，也是老板。 赵乐起身恭恭敬敬地与史寥龙握手，用标准的普通话说幸会，称这个麦家女婿年轻有为，得向他多多学习。 史寥龙就差手心手背惭愧地冒汗了，嘴上说着你好，又补充没老丈人说得那么夸张，自己就是个打工的。 赵乐很是理解地表示都是肩上扛家庭的男人，都不容易，以后可以经常联系，相互走动。 这是一句客套话，但史寥龙怎么听都觉得真诚可信。 史寥龙与这位赵乐握手之际有种很奇怪的直觉，这人的一身随和与沉稳相得益彰，让人舒心的谦虚来自于骨子里的强势，给人的感觉是可亲、可近、更可敬！ 这是一种属于在自己的领域之内深耕多年锤炼出来的气质，是一道看不见却能感觉得到的牛逼光环。 史寥龙心想如果在苏州，在这个人从事的行业里，他可能还没有与对方握手的资格。 真正的能仁都懂得时间是最宝贵的财富，礼性已经到堂了，那么没有必要再与大家嗑叨，所以赵乐起身告辞。 老丈人非要留对方吃饭，还说要开瓶价值五百多的好酒招待。赵乐婉拒，称自己这次回老家也是挤出的时间，很匆忙，现在得动身回苏州了，望长辈谅解，并提前祝麦红超婚姻美满，早得贵子。 待这个人驱车离开后丈母娘才从屋子里出来说老赵养的娃就是有家教，送的红包里面有五千。 搓麻将的人都不敢相信赵乐如此阔气，但又觉得送来的这五千也是应该的。麦家夫妻年轻时就想生个儿子，在没孩子的那两年里总是牵着年幼的赵乐来家里玩，给赵乐做好吃的，把赵乐当自家儿子看待，甚至还为其买过新衣服。 现在赵乐懂得感恩了，这是俩老夫妻的福气。 丈母娘也没再继续打扫家里，因为丈母娘觉得无须打扫，只要肉眼看不到灰那就叫干净。丈母娘把史寥龙叫到屋子里，拿出一个小册子，说这个活交由史寥龙来完成。 册子巴掌大小，封面是黄皮纸，大概二十开页，翻开来居然有固定的铅印格式： 姓名、红包钱、鸡蛋钱为一个单元格纵向排序。 第一个上榜者就是老赵的儿子赵乐，红包金额写的5000，“鸡蛋钱”这一栏是空的。 史寥龙以前和麦莹莹结婚时没回老家办酒，所以他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小册子。红包金额他懂，但鸡蛋钱他看不明白，他问丈母娘是不是来吃酒的人除了送红包还要拎鸡蛋上门？ 丈母娘说不是，这“鸡蛋钱”是这里的规矩。晚辈结婚，长辈来吃酒，在菜上桌前长辈们是要掏腰包给钱的。 老丈人一家子亲戚坐一桌，丈母娘一家子亲戚坐一桌，分别代表着两方。然后新娘拎着准备好的熟鸡蛋由新郎来发。每位长辈发两个蛋，长辈收到蛋就得掏钱摆桌子上。 这个时候得由一个家里信得过的人来收钱并记录，记录的时候需要用所有人都听得到的声音报出掏钱者的姓名、身份和金额。 史寥龙听懂了，乡下办喜酒，来吃酒的人得送两次红包！ 丈母娘说这个“报数”和“收钱写册子”的活交由史寥龙来做。史寥龙连忙推辞，说这活他干不来，这哪里是收礼，这就是腆着脸找人要钱，太尴尬了！ 丈母娘不以为意，说村里但凡家里办喜事，这活都由当哥或者当女婿的来做，这是在这地方的传统，哪有丢人一说。 丈母娘又透露这“鸡蛋钱”是由长辈们根据自家条件来给的。条件不好的给两三百，条件一般的给个四五百，条件好的直接拍一千到桌上，全是现金。 而且还有临时加钱这一说，比如老丈人亲戚家里有人拍了一千，丈母娘这边的亲戚觉得不爽，丢了面子就会有人敲敲桌子，可以追加到一千五或者两千。 反正“鸡蛋钱”就是两家亲戚拼脸面的砸钱活动。 这事刷新了史寥龙的三观！ 临近大中午了，几桌麻将中场休息，乡亲夫老回家休息，下午还会接着干。 丈母娘开始准备饭菜。按时间来说这个点不是乡下人吃饭的时候，但朱莎莎的家人第一次来得好好招待。 十分钟前老丈人还接到了麦红超的电话，说朱莎莎的父母已经到镇上了，这就出发回村里。 所以在老家后院的小菜地里，丈母娘摘了大白采、黄瓜和茄子，又切了猪肉开始忙活起来。 贴着屋子外搭建的厨房里响起菜油下锅的刺啦声，安装在窗户上的两个老式转轮油烟机只有一个在转动，发出呼呼的燥音。另一个因为长年淤积的厚重油渍卡住电子轴承而早已停摆。 老丈人坐在屋外抽着1916，以一家之主的身份准备迎接亲家。 半个多钟头后，史寥龙看到自己的标志，后面跟着一辆白色的pmv。车开近了才看清白车是丰田的埃尔法。 这车在国内的价格已经接近百万级别的豪车。看来貌不惊人的朱莎莎家里也是土豪一族！ 标志停好后麦莹莹一行三人从车里出来，三人个个面色不佳。埃尔法停靠后并没熄火，主驾位的车窗玻璃降了下来，车里人好像正在观摩老家的这栋屋子。 丈母娘牵着污渍遍布的围裙，端着炒菜的锅铲跑出来，盯着白车看稀奇。丈母娘见过卡车、货车、轿车和suv，但这造型好像第一次看到，居然说了句：“咦，咋开个面包车来了？” 老丈人笑呵呵地：“这不是面包车，看起来像个白棺材。” 坐在埃尔法里面的驾驶员肯定是听到俩老夫妻说的话了，只是不知道是否听得懂而已。 麦莹莹冲两老使脸色，小声说：“爸，妈，你们别乱讲话，现在小弟遇到大麻烦了。” 史寥龙见麦莹莹跟着一声不吭，面色阴沉的麦红超进到屋子里，而朱莎莎则站在白车面前企图拉开车门，但不管朱莎莎怎么使力车门就是拉不开。 老丈人和丈母娘两眼相望，虽不知道出了啥事，但已经猜到朱莎莎的家人不高兴，对这里的环境不太满意。 老丈人率先走到车前掏出香烟递给驾车人，坐主驾的人直接拒绝。老丈人又绕到车厢中段敲玻璃递烟，可后座的升降玻璃甚至都没打开。老丈人的脸几乎快贴到车玻璃上了，还是看不清里面坐着的人。反光玻璃像照镜子一样映出老丈人那张黝黑老皱的脸。 很明显，车里的人把老丈人拒之千里。 丈母娘见这情形不敢靠拢，只得回屋子里问儿子和闺女出了什么事。 史寥龙走到车前见朱莎莎在主驾位哀求里面的人，几乎是带着哭腔地：“哥，你把门打开，让爸、妈下来好不好。人都来了，不下车是几个意思？” 驾车的哥用没有任何商量的语气说： “朱莎莎，就这样的地方这样的人你也嫁，你是把自己当廉价货大甩卖是不？在那个破镇上咱爸妈已经表态了，拿十万礼金来，不见钱咱们不下车，不愿意拿钱出来，你这就跟咱们回去！” 第95章 下马威 大中午的，白色的埃尔法暴晒在乡村的阳光下。车里的人摆架子不出来，车外的人心情堪比太阳还热辣。 亲家摆谱是意料之外，但当史寥龙得知麦家娶媳妇礼金只能拿出两万时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屋子里的麦红超一脸黑地坐在椅子上骂朱家人势利、贪得无厌，钻钱眼里了，骂他们到底是嫁女儿还卖女儿！ 丈母娘更是急得几乎跳脚。 这个从来只用脚想问题的老妇人一会在屋子里乱窜，一会跑到窗户边偷瞄那辆白色的车。丈母娘现在就怕街坊们知道亲家来了！ 就怕街坊知道亲家不愿下车！ 就怕街坊知道亲家要的礼金钱麦家拿不出来！ 这事要是传出去，十里八乡要笑死他们这家子。 这个朱莎莎也真不是个东西，不下一百次保证她家人不计较钱给多少，只惟愿小两口好好过日子。现在倒好，人来了开口就要十万，这十万找谁去借？ 完了，完了，这人丢大了！ 丈母娘神神叨叨地在屋子里埋怨，吵得麦红超头大，麦红超一拍桌子地吼道： “吵个屁吵，老子没钱，大不了这婚不结了！” 这一声泄吼把丈母娘和麦莹莹吓一大跳。估计屋子外面的人，包括车里人都听到了。 麦莹莹很冷静地：“拿不出钱，你就不结婚了？” “不结，就那个长相和身材，你还真当我稀罕她？” 麦莹莹板着脸地又问：“那朱莎莎肚子里的孩子你也不要了？” “不要了，由她去生，生下来爱叫谁爸就叫谁爸去！” 丈母娘心急火燎地：“这不是结婚生娃的问题，是我们丢不起这人。这事传出去就是家丑呀，以后村里的，镇上的，只要打麻将和吃饭都会谈我们家这事！” 麦红超气急攻心地：“丑什么丑，一群没经过开化的乡巴佬而已，由他们去说去笑。凭我的实力，我分分钟可以找个比朱莎莎好一百倍的女人回来，人家还倒贴我，你信不信？” 麦莹莹真恨不得抽她弟弟几巴掌地：“麦红超，这话你也说得出来，现在连我都瞧不起你！” 麦红超恼羞成怒地起身随手把跟前的竹椅掀地上，吼道：“没人逼你瞧得起我，你滚，你都出嫁了，这家和你没关系，以后别说你自己姓麦！” 屋子外面的人听到屋子里的动静和争吵声，坐驾驶室的人居然挂档打盘子，车子开始调头了。 朱莎莎是真急了，用手抓住车门锁扣地扯着喉咙喊道：“哥，你别，你给我停车！” 车头才调转三十度便停了下来。不是因为朱莎莎力气大，而是老丈人的整个身子拦在了车头前。 朱莎莎的喊叫声已经惊动了邻里街坊们，那些破败不堪的土窑房、陈年已旧的红砖房、新建的复式三层房大门口都出现了人，这些人上午还坐这里搓麻将的人就算不用脑子想也知道是咋回事，大家都站自己家门口看热闹，因为这事大家是没法子管的。 驾驶室的门终于打开了，车里下来一个穿深色便装，下配牛仔裤和白色皮鞋的男人，看上去有三十六七的样子。男人肥头大耳，体型偏胖，脸上的皮肤看起来有明显的暗黄斑，也许是因为所处居住地土壤和天气的原因导致的色素沉着。 男人冲老丈人很不友好地：“你干什么，你是专业碰瓷的吧？” 朱莎莎拉住男人地：“哥，你别瞎说，他是我爸——” “你管这个烧窑卖碳的叫爸，你还真是乱认祖宗！” 男人又指着麦家砖瓦房对朱莎莎说：“你看看，这家子人穷得就剩下臭脾气了。咱爸妈养大咱们不容易，哥我挣钱让你读书更不容易，家里都希望你去大城市工作是找个有市区户口的。你倒好，一个镇上出生的还自降身价往村里嫁，还嫁这么远，你说你是不是脑袋灌铅了？” 男人有意用普通话表达，是想让这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楚明白。朱莎莎几乎快气哭，红着眼睛地：“哥，我都怀孕了，你为我考虑下好不好？” 男人说：“就是因为你说怀孕了我才拖着咱爸妈开了几十个钟头的车来这破地方。朱莎莎，咱们家不缺钱，咱们家不是钻到钱眼里的人。你也不擦亮眼睛看看你找的什么男人。就麦红超这样的，要形象没形象，要身高没身高，要存款没存款，还拽得跟个二五八万似的。在镇上他什么态度你也看到了，这种人你也嫁，你瞎眼了。你跟我回去，这婚咱们不接了，你肚里的孩子想打掉哥我支持你，你要想生下来哥我替你养好不好！” 说着男人把朱莎莎强行往车上拉。 嘭、嘭、嘭！ 挡在车前的老丈人突然开始猛锤车头的进气格栅。 男人冲老丈人嚷道：“怎么地，你还想砸我车是不？我告诉你，我这辆埃尔法落地价97万，比你家破房子还贵，砸坏了，你赔不起！” 老丈人不相信对方说的话。这车就是一个改造的面包子，看起来像棺材，还97万，骗鬼去！所以继续一锤、再锤、三锤，锤得老丈人自己手痛。 老丈人高声喝道：“婚不接就不接，朱莎莎得把娃生下来才能走！” 男人像是瞧猩猩瞧熊猫地盯着老丈人，随后用自家方言发泄了一句，意思是说这家子人没一个是正常的。 男人不再跟老丈人多费口舌，男人挂空档空踩油门，企图利用发动机的尖啸逼老丈人把路让开。 这时看热闹的街坊们才意识到大事不妙，纷纷跑到老丈人跟前围成一道人墙，劝说的、喝止的声音不绝于耳，意思是让其停车，别太过过分，别闹出人命！ 屋子里的丈母娘和麦莹莹闻讯也跑了出来，丈母娘见家丑已经曝光，人也豁出去了，和老丈人一同挡在车前。 丈母娘对着车喊不能走，老丈人对着车喊把娃生下来才能走。 相亲妇老有人又问怎么酒还没办起娃就有了？ 丈母娘声辩没娃，没娃，娃没生下来就不算是有娃！ 老丈人倔强地称肚子里的胚胎就是娃，生没生下来都叫有娃！ 俩老一下子抛开外敌，专为这个话题开始内讧起来。 白车发动机处在空档中的嘶吼与七嘴八舌的声音混乱交织，史寥龙从没见过这阵势，一头大，一头包。麦莹莹则以手捂额，人蹲下身子，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事情闹成这样是朱莎莎始料未及的，朱莎莎内心已经被破防，崩溃地大哭起来。 车里的人毕竟是朱莎莎的家人，见朱莎莎哭得暴雨梨花驾车的人终于松了油门，挂p档探出脑袋来对朱莎莎说： “这样，咱爸妈也不想让你难做，你让他们家找个会说人话，脑子正常的人上车来跟我们谈。我先申明，麦红超和他爸我们不想见，只要这人能拿钱出来，有权拍板，那还有商量余地。” 朱莎莎一听，情绪从崩溃立马回复到理智，像抓救命稻草一样地跑到史寥龙跟前捏住史寥龙的一双手，声音颤抖地：“哥，你帮帮我，上车替我说句话，你是大江城来的人，你有资格做代表，你说什么都行，只要不跟我家里人吵什么都可以谈。我求你了，哥！” 这妹纸那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连哭带求，还不忘往史寥龙脸上抹金。 史寥龙的角色由一个旁观者一下子变成了涉事者，而且围观的相亲妇老里居然还有人插嘴说让麦家的女婿出面谈，这女婿一个月就能挣30万，完全可以上车和对方平起平坐。 麦家俩老本就是没主见的人，被周围人这么一怂恿也急病乱投医地让史寥龙上车和对方谈判。丈母娘还宣称她家女婿可以谈，她家女婿是挣大钱的人，和对方谈得来！ 史寥龙就纳闷这丈母娘平时一口一声地总把自家儿子吹天上去，什么儿子最牛逼、儿子最有本事、儿子挣钱最多，儿子恨不得天下第一！ 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不提自家儿子了，倒把他这个女婿推到阵地前沿，让他这个女婿临危受命，好像麦家人的脸面和荣辱全牵于他这个女婿身上。 而此时，就连不知所措的麦莹莹也好像期待他这个大江城来的老公挂帅亲征，救麦家于水火之中！ 都说乡下人淳朴，但在特定的情况下这乡下人善变的速度比城里人还快。 “哟，看不出来呀，这鸟不拉屎的屋里还招来个月薪30万的金龟婿，是人傻钱多还是钱多人傻？” 驾车的男人盯着史寥龙调侃地说道，但态度分明是在这些人中高看了史寥龙一眼。男人打开一键锁，指了指副驾的位置对史寥龙说：“就你了，上车来谈。” 第96章 拿钱办事 上车后的史寥龙扭着脖子朝后看了一眼，他实在是想瞧瞧这朱莎莎的父母到底长个啥样子，是些怎样的人。 这事闹得有点过了，这对远道而来的老夫妇居然还心安理得地坐车里不露面，这样的父母也是够奇葩了。 后座的两个老人看起来都有一个共性，皮肤蜡黄；区别在于大叔的脸上是黄褐斑，大妈的脸上是雀巢斑。 不过这对老夫妇的穿着相比自家的丈母娘和老丈人那种典型的田园风格是要讲究得多，体面得多，也干净得多。 大叔对着史寥龙冷淡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了；大妈的座椅靠背向后倾斜30度，人仰躺着闭目养神。 开车的男人按下玻璃一键升降，打开外循环，把外面那些个贴着玻璃看热闹的脑袋隔离开来。 男人说：“我姓朱，你可以叫朱哥。” “朱哥你好。” 朱哥带着有色眼睛打量史寥龙，目光在史寥龙佩戴的手表上停留了几秒，说：“听这里人说你月薪三十万，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当时来这里明媒正娶带了多少礼金？” 史寥龙摆正脑袋，坐直身子，竖起三根指头地：“现金三万。” “三万，几年前的事了？” 史寥龙说：“差不多十年前。” 朱哥说：“这个数，在这个地方十年前应该是合理的。再说这物价每年涨，十年了，我们家现在要求你们拿十万出来不过分吧，而且婚后还是我们女方家里提供房子。” 史寥龙说：“过不过分我不知道，当时我带着三万来，老婆家的人一分没收，他们只希望我们夫妻俩恩恩爱爱。” 朱哥有些错愕，又很快摆头地：“情况不一样。听说你是大江城来的女婿，这里人嫁了那叫高攀。但我们这边是有家底的，我爸在老家经营三家果行，我在当地搞土方生意，钱不多，不过家里八位数的存款是绝对有的。其他的不说，就我这车，这里人谁买得起，谁开得起？我妹妹这完全是叫下嫁！” 史寥龙触摸了下中控台的液晶屏，瞅见仪表盘上的公里数还不到三万，点头地：“这车确实贵。埃尔法在日本本土叫保姆车，折合人民币才三十万的售价，可在国内的落地价接近七位数是因为关税和炒作。所以这车贵在渠道，但不是豪车。” 朱哥小有尴尬，小有不悦，不过很快言归正传地转移话题说：“先不说车，就说人吧。那个麦红超要是一表人才，是个潜力股不说礼金，我这当哥的倒贴都愿意。我看人很准的，那小子横竖我都看不顺眼，我妹嫁这种人是亏大了。作为女方的家里人，我们不要求点什么以后这小子绝对不会把我妹当回事。你是男人，你肯定懂这个道理。” 史寥龙确实懂。这道理讲到史寥龙的心坎里了，要不是此时迫于立场，他真要和这位大哥握手，激动一声：知音难求呀！ “床单也滚了，孩子也怀上了，只怪我妹眼瞎不会挑人。我让你上车谈是看你脑袋比这里人要正常那么一点点。咱们长话短说，现在我就问你，你能不能作主？” 朱哥的发盘带有很强的目的性与攻击性，态度很明确，能拿钱出来就下车等着吃酒嫁闺女，拿不出钱来立马带着妹妹开车走人。 史寥龙是自然作不了这主，又不是他嫁妹，又不是他娶老婆，他大可以下车对外面人说对方人狮子大开口，然后置身事外表示无能为力。 他如果这样做了，这里没人会怨他。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朱哥带着这一车人扬长而去，留下笑柄让十里八乡当成茶余饭后的消遣。 朱莎莎这人留不留下来的意义都不大。估计这妹子老早和麦红超在老家领了证，法律认可，流水席就是走走形式而已，肚里孩子生下来十有八九还得姓麦。 他又想到差不多十年前自己揣着三万现金第一次来这里提亲，夫妻俩老那叫一个热情相待，看他那是一百个顺眼，不收礼金还尊为上宾，只求他好好照顾麦莹莹，不要让麦莹莹受委屈。 基于大江城本地户口的身份，老家人不收钱的行为有一定的虚荣成分，但更多的还是惟愿麦莹莹有个好的归宿。 只不过婚后他的收入一直不理想，加之农村人视子如命，相互攀比的心理日趋严重，搞得他这个女婿比较郁闷。但由始至终，老家人也从没做过对不起他史寥龙的事。 在这一点上，他史寥龙现在也有顺义务尽到一个做女婿的本分。 头绪理到这里，接下来这事就剩下花钱来搞定了。他看着前挡风玻璃外围着的人群，老丈人在抽烟，丈母娘在和几个街坊不停地说话，他看不到自己的老婆，估计麦莹莹正在屋子里劝说没脸露面的麦红超。 他拿出手机当车里人的面拨打了麦莹莹的电话，接听后确认老婆在麦红超身边时他 按下免提，对着手机说要征求麦红超的态度，问麦红超是要面子还是要人，如果要人，礼金的事他史寥龙可以先为其垫资，但得写借条，注明这钱三年内务必如数奉还。 手机里麦红超的声音果然怂了，说写就写，还嘀咕道还钱用不了三年，一年之内就能还个干净。 这态度也在史寥龙的预想之中，麦红超这货还不至于蠢到家，到这节骨眼肯定是大局为重，选择要人的同时也要厚着脸皮顾及一文不值的面子。 挂机后史寥龙底气十足地对朱哥说：“你也听到了，麦红超虽不入你法眼，但他很在乎你妹，所以这钱我来给。” 朱哥识英雄重英雄地点头道：“行，这破地方有你这么个女婿是他们家的福气。你是转账还是现金？” 史寥龙说：“这事得有仪式感，我会去取现。但我只给你八万八，八八、发发，数字吉利，你点头我就开自己的车去取现。” 朱哥的脸立即拉黑地：“兄弟，你逗我玩是吧，咱们成菜市场交易了，这事你还讨价还价？” 史寥龙笑道：“朱老板，就你这气场，开着进口的车子，当这里所有人面提这样的要求，你已经给麦红超一个很好的下马威了。他的无知傲气已经被你挫得四分五裂，颜面无存了，你承认不？” 朱哥似乎憋足一口气后吞了回去地点点头。男人都吃这套，被夸被赞，哪怕都是屁话那也听得心里爽。 “你们不差钱，你们开口要礼金只是要让麦红超和家人重视朱莎莎。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这里人现在都清楚朱莎莎的哥有来头，朱莎莎的家人家底雄厚，麦红超的爹妈也被整明白了，不是朱莎莎赖上麦红超，而是麦红超洪福齐天地被朱莎莎看上，是麦家的儿子在高攀！” 朱哥还是点头，此刻就连后座的老大爷也忍不住说了声“是”。随即还传来一阵呼噜声。史寥龙回头一看，发现是仰躺在座椅上的大妈打的呼噜。 一车子清醒的人都有点小尴尬。 史寥龙又很快运筹帷幄地：“所谓好事多磨，经你这么一折腾也算两全其美了。麦家圆圆满满地娶到了一个好媳妇，你们也拿到了礼金，双赢政策！” 朱哥无意识地用手敲着方向盘，有些不情愿地：“话是说得好听，但是八万真的少了点。” “八万八图个发财。你这当哥的宽宏大量，说不定你们家的果行来年会增加新的分店，你的土方生意也会越做越大。” 朱哥蹙紧眉头，眼珠子乱转了两秒。 史寥龙瞅准时机把脑袋挨近了些，有意小声问：“你是不是生意上资金周转有困难？” 朱哥像是被打到七寸上地抬高声音：“你瞎猜个什么！” 史寥龙笑道：“我懂了。你开的十万是放出去的话，结果让步到八万怕没面子。这个好办，我可以让这里人都知道你说十万我就拿出十万。等一家人关上门，我会告诉老丈人和丈母娘，说你们大度，理解当下挣钱的不容易，让麦家人知道你们其实是明白事理的人。” 朱哥拨了倒挡把车停正，熄火，按下一键解锁，说：“行，八万八，你去取钱，我们下车。” 史寥龙几乎是和朱哥同时一左一右地下车。他正好看见老婆从屋子里走出来，他对老婆说：“抬头嫁闺女，低头娶媳妇，朱莎莎的家人还是通情达理的。你把银行卡和车钥匙给我，我去镇上的银行取现。” 麦莹莹颔首，折身回屋。在场的相亲妇老眼见这一幕都知道这事成了。麦家的女婿拿出十万当礼金搞定了新媳妇的家人！ 车的后座门梭开，下来的大爷绕到车后掀开后背箱，从里面吃力把一个重物向外拖。朱哥去帮忙，史寥龙见两人从后背箱里合力抬出的竟是一个折叠轮椅。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着大爷将轮椅两边手柄握住，用力分开左右车架，按压坐垫两端的定位点，轮椅车完全展开固定。 朱哥则梭开后座门，冲里面仰躺闭目的大妈叫道：“到了，妈你睁眼睛，睁开了就能看到朱莎莎了！” 刚才还在打呼噜的大妈被叫醒，大妈睁眼后的第一句便张口说憋得难受，要撒尿。 朱哥赶紧把座椅调节到90度，一把将大妈从车里抱起，身子原地吃力地打个半转，把大妈放到接应的轮椅上。 大妈人一到轮椅上就叫着憋不住了。大爷慌张地叫她忍，快速从后背箱拿来坐便器往座垫下的卡糟轨道里塞入。 坐便器大概是还没固定好，轮椅上的大妈面部痉挛，下面发出身不由己的闷响，一股难闻的味道四下散开来，让不少人捂住鼻子。 “哎哟，拉了，拉稀了！” 有街坊喊道。 朱莎莎赶忙跑过来推着轮椅车和大爷进屋，说找地方换衣服。朱畅又去后背箱翻找衣物，嘴里发着牢骚，意思是说早不拉晚不拉，非得这时候拉！ 史寥龙和在场的老丈人、丈母娘都看傻了眼。 第97章 村里是梦 城里是现实 史寥龙独自驱车去镇里的银行取现。一路上他降下挡风玻璃，夹杂着泥土气息的乡风扑打在脸上，那是一种舒心爽意般的快感。 明明是自己掏钱，明明帮了他讨厌的小舅子，但此时此刻他就是觉得爽！ 他有种一战成名的飘然感！ 他有种在麦家人面前翻盘的成就感！ 他有种自己不动手，麦红超就被啪啪打脸的畅快感！ 他有种不用动嘴巴就能让丈母娘知道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其实啥也不是，到最关键的时刻还得靠他这个女婿来救场的得意感！ 他还有种错觉感，老婆会不会就此成为他的粉丝！ 五感让他乐晕了头，车子差点开进田沟里。 到了镇上的银行，因为他取现的金额较大，前台主管还专程提醒，说异地取现得收取相应的手续费，不划算，劝他再考虑下。 史寥龙如实相告，称村里的小舅子娶媳妇，女方家里索要礼金，他这个当女婿的不得不提钱救场。 主管恍然，安排人为他办理取现业务，还赞他这个女婿做到这份上真是没得说。 史寥龙笑称自己也是没办法，可身上的每个细胞都在飘，甚至认为头顶上已经出现了主角光环。 当窗口的柜员把现金以万为单位用扎把条扎好，恭敬地推到他面前时，他才有种割肉放血的心疼感。 兜里有存款，在车上和人谈判就有底气，还无师自通地察言观色、揣测对方心理、把握住节奏，最后旗开得胜。 可现在得用这真金白银来为自己的“屌暴天”买单时他是真的心疼，舍不得。 驱车折回的途中，同样的田园乡风扑扑来，像是在打他的脸。 他突然有所顿悟。今天的“主角光环”并非他的个人能力。口袋里有钱，脸上有光完全归结于远在大江城的严洛仪。如果不是这个女人为他指了条路，他挣不到这几十万。 而且严洛仪也不是神仙，不可能次次为他铺财路。他装一回逼八万多就没了，这成本大，这代价高呀。他感叹自己目前还是个失业人士就瞎装逼，这完全是傻逼作风！ 回到村里，呈现在史寥龙眼前的是一团和气。 搓麻将的继续搓，大圆桌也铺在外面，麦家和朱家人围坐一团，丈母娘炒的小菜已经端上桌了。这些人都在等他回来吃饭。 史寥龙下车后手里拎着黑塑料袋，里面是满档的八万八。 搓麻将的街坊眼睛都被这黑袋子吸引，被提钱的史寥龙吸引。周边房子门口也有人站在门口看着史寥龙，一时间他又被众星捧月，飘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们家女婿提钱回来了！” “找到这样的女婿是麦家祖上积了大德呀。” “要不是他们家有这样的女婿，老麦的儿子想娶媳妇难哟！” 这些杂碎的乡音议论如同喝彩，暂时麻痹了史寥龙的大脑。他忘了心疼钱的感觉，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袋子递到朱莎莎手里。 朱莎莎鼻子一酸，接过黑提袋的手有些颤抖。 朱哥起身表示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劝朱莎莎别傻站着，把袋子里的钱拿屋里收好，并当着一桌人面申明他们刚才坐车里有意刁难其实是试探明天的新郎。所谓好事多磨，麦红超通过了考核。至于这钱他们是不会拿走的，这钱留给朱莎莎和麦红超度蜜月，过小日子。 朱莎莎叫了男人一声“哥”，当众鼻酸眼红。朱哥牵着朱莎莎进屋藏钱。 老丈人和丈母娘笑得合不拢嘴，丈母娘端椅子让史寥龙坐下来吃饭，老丈人手里拎着开封的五粮液第一个为史寥龙倒酒，嘴里说女婿今天要多喝，要喝好。 麦莹莹特地把椅子挪到史寥龙跟前，麦莹莹定睛地注视自己老公几秒钟，什么话也没说，然后专为史寥龙夹鱼、拈肉、盛汤。 乡下菜是现拨现炒，又有好酒助兴，总之一桌子人是其乐融融。朱莎莎的爹和老丈人谈得那叫一个投机。 朱莎莎的妈坐在轮椅上，人已经换上干净的衣裤，手里捧着碗和丈母娘边吃边聊，和气满满。 这四位长辈竟各说各的家乡话，居然还交流零障碍，好像之前的不愉快根本没发生过一样，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史寥龙心想莫非乡下人不仅纯朴，还心胸宽广，都不记仇？ 老丈人这次把史寥龙这个女婿吹上了天，说他有本事，不仅能挣大钱也待闺女麦莹好得不得了。 麦红超想夹了个鸡腿，却被丈母娘用筷子打掉。丈母娘说儿子就知道吃，然后把两个鸡腿毫不吝惜地分给了女婿和儿媳妇。让女婿吃好，叫朱莎莎吃饱，别饿着肚里的娃。 麦红超白了丈母娘一眼，几口将碗里的白米饭咽下后一抹嘴巴跑到那辆埃尔法跟前观摩。 喝酒的朱哥用遥控钥匙将车门解锁，麦红超厚着脸皮地钻到驾驶室看稀奇，朱莎莎鸡腿啃到一半也钻到车里和麦红超形影不离。 史寥龙被老丈人灌酒，被朱哥敬酒，一口又一口，一杯接一杯。麦莹莹担心老公喝醉，怨自家亲爹喝酒乱来，没个度。老丈人嘻嘻哈哈，无酒不欢。最后跟朱莎莎的爹勾肩搭背，称兄道弟起来。 一餐饭下来，史寥龙喝醉了。 先是脚软站不起身，接着吐，这可把麦莹莹急坏了，一个劲地怨她爹。最后还是喝得半醉的朱哥和走路也开始踉跄的老丈人一左一右地把他这个女婿架进屋，架到了床上。 麦莹莹为他脱鞋，掰正他的身子，替他盖上毛毯，又将木盆放床边防止他二次呕吐，然后端把椅子坐在他身边，手托腮帮地看着他呼呼大睡的模样。 醉得不醒人世的史寥龙居然梦见自己的父亲和严洛仪并肩走在大江城的街道上，两人似乎交谈甚欢。 。。。。。。。。。。。。。。。。。。。。。。 梦不光是人潜意识的影射，有时也属于现实的一种。 当天的大江城，亲爹史京还真就约见了严洛仪。 这几天史京的心情是郁闷到极点。上次的“打赌”严洛仪居然还真在规定的时间内帮儿子挣到了钱，这个女人何其地不简单！ 史京虽不是大富大贵，但也不至于见钱眼开。儿子和这样一个不简单的女人走得近，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史京甚至还特地观看了那段“凶宅直播”视频的回放，其中史寥龙在镜头里冲“女鬼”发飙的本色演出让这个当爹的感慨万千。 原来儿子过得这般压抑和憋屈，原来儿子是有苦难言。 更让史京寝食难安的还是儿子的工作问题。虽说儿子靠这个视频挣了钱，但儿子面临房贷、养家和培养孩子，这钱仍然捉襟见肘。 老柳顾及战友情，带病破例为儿子介绍了第二份工作，可儿子不识时务，还挑三拣四，眼高手低，想到这事史京就气得胃痛。 就在儿子跟着儿媳妇回老家后的第二天史京突发奇想，琢磨着儿子拒绝老柳介绍的那份工作会不会是受到严洛仪这女人的蛊惑？ 想到这里，史京认为自己已经找到了问题的根源所在，于是厚着一张老脸给严洛仪打电话。 在通话前，史京还揣测严洛仪可能会以高姿态向他炫耀史寥龙挣大钱得力于她的头脑和指点，所以史京想好了几套长篇大论的说辞来应对这个女人的口舌之辩。 结果电话接通后，严洛仪那边对儿子挣到钱的事只字未提。 史京意外之余后便切入正题，在电话里质问严洛仪——是不是她唆使儿子直接拒绝家里人托关系为其介绍的工作？ 严洛仪说她不知道有这件事。这个女人回答他的语气和态度毫无破绽，根本不像是在说谎，反倒把史京弄得很被动。 非但如此，严洛仪问了史京三个问题： 1 这份工作所处的行业领域？ 2 史寥龙去了这家公司具体干些什么？ 3 工作的地方、人和环境怎么样？ 史京一个都答不上来。史京只看过史寥龙之前关于工作地发来的几张图片，但既然是老柳介绍的肯定不会错，老柳不会吭他，不会把他儿子往火坑里推。 接下来严洛仪竟给史京提出了建议，说如果他真希望儿子史寥龙从事家里安排的工作，不妨亲自去实地考察一番，也许史寥龙的拒绝是正确的，也有可能史寥龙会与一份适合他的工作失之交臂。 这小姑娘说话不按套路出牌，倒是一时间把史京把怔住了。 不等史京在电话里表态，严洛仪又提议如果他这位父亲不介意，她愿意陪他走这一趟，替他和史寥龙参考参考。 史京想也不想地一口答应。挂了电话史京又有点后悔，感觉自己是被这个小姑娘牵着鼻子走。不过这也无妨，自己这辈子阅人无数，一个小姑娘对他耍心机无疑是在关公面前耍刀。 让她陪同也行，她一个外地小姑娘，可能脑袋瓜子聪明，但毕竟没见过什么世面。正好儿子也不在，借这次的机会摸摸她的底，说不定还能借此机会让她原形毕露。 第98章 摸底与调查 午后，史京在指定的地铁口与严洛仪碰面了。 这个女人好像出门前洗过头，半湿的长发披泄两肩，除了眉毛稍加修饰之外几乎是素面朝天。 她手拎卡奇色单肩包，身着一件棕色中长裙，立领、常规袖、通勤百搭，给史京的感觉是属于典型的乖乖女，文静女，如果不是儿子成家多年，如果是第一次见面，史京会认为她是一个很理想的儿媳妇类型。 只不过当下，就算这个女人的外表完美无缺，史京对其只会处处排斥和抵防。 严洛仪礼貌地打招呼，史京拿着手机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意思是咱俩不熟，客套话能免则免，然后指着手机说：“我查过导航，地铁七个站点，耗时21分钟，到站步行900米可到目的地。你走前，我走后，咱俩保持适度距离。” 这种相伴同行而又距人千里的态度史京驾轻就熟，他这个年纪的男人不可能和一个小姑娘肩并肩地惹人闲话。 严洛仪像是很理解，两人一前一后地步入进站口。在地铁车厢内史京有意与她隔着中间通道相对而坐。 史京看手机的同时发现她在对面的坐椅上看书。这个年代地铁里男女老少几乎是埋头手机，连找个看报纸的都难，她居然堂而皇之地搞起纸质阅读，真能装，装给谁看，谁吃这套？ 史京不禁暗自摆脑袋，心想作秀这招对他这把岁数什么都见过的人根本没用！ 7站21分钟的车程，两人全程无交流。出了站台，史京打着导航在前，严洛仪紧跟其后，两人徒步行走九百多米来到了经开区。踏入“烽火村”创业公寓范围内时史京心里就有些拔凉拔凉了。 虽然此前儿子发过图片，但史京只顾和儿子抬杠根本没仔细看，现在映入眼帘的即不是中规中矩的政府大院，也非高端大气的写字楼，而是一幢幢四五层高的公寓建筑，环境看上去还算干净整洁，但给人不踏实，不安分，有种年轻人心浮气躁的怪异氛围。 按地址进入楼栋，史京更显压抑，看着那些不切实际的墙贴标语，史京心想老柳这是干的什么事，怎么介绍这么个地方，这哪像办公的地方，完全是个临时旅馆，临时住宿，今天住明天走，难怪儿子情愿和他吵架也不来这里工作。 “美女是来应聘的么？” 楼梯口一位年轻小伙直接无视史京，盯着身后的严洛仪无限殷勤地发问。 严洛仪礼貌地摆摆手算是对其作出的回答。 史京觉得有点丢人，后悔和严洛仪走这趟。毕竟让她亲眼瞧见家里人动用关系原来介绍这么个地方来让儿子工作，这太损面子了。 看到“智囊”的招牌后史京简直大跌眼界。在他的印象里，工作的地方要么叫单位，要么称公司。“工作室”就是一群散兵游勇的人聚到一起不务正业，根本就不稳定！ 史京抬手敲门的动作静止在半空中，心想老柳都当了这么大的官，怎么能这样敷衍老战友之间的委托。 “既然来了就应该进去看看，工作的环境只是其次，最为关键的是看看和什么样的人一起工作。” 身后严洛仪的声音在提醒，并站到史京跟前替他敲响了工作室的大门。 开门的是个形象气质齐佳的年轻男人。男人看起来文质彬彬，精神抖擞，很有礼貌地把两人请到里面。 史京看到二十多平的办公区，两张对拼的写字桌，一张短款布艺沙发，一个鞋架，贴墙的衣柜与文件柜各一个。 这应该就是这里的全貌，而且屋子里就这么一个小伙，史京浑身的细胞都在对这个地方抗拒和排斥。 史京在想如果有机会碰到老柳，他一定会把老柳好好训斥一通！ 男的自我介绍，说是这里的负责人，姓刘，叫刘志胜，可以叫他小刘，然后很是热情地为他们倒水。 一次性的水杯里面五根牙签粗细的毛尖在沸水中逐渐伸展开来，不论这茶叶的质量是好是坏史京都没有喝茶的欲望。不过眼见这个所谓的老板和自己儿子年龄相仿，史京心里还是对这样一个年轻人产生那么一点小小的佩服。 毕竟租下这么个地方每个月是要花钱的，挣钱不挣钱先不说，起码这个年轻人能吃苦，敢吃苦。 年轻人确实是好样的，但毕竟不能委屈儿子和这样的人一起，每天窝在这个地方打鸡血，拿前途开玩笑。 随便敷衍几句就找个借口离开吧。问问人家每个月的租金多少，水电费多少，人员工资多少，赚了多少，赚的钱够不够这里的开销，够不够支付他儿子的工钱。 不问其实也知道肯定是不够的，如果儿子真在这里上班，估计连工资都发不出来。这个年轻人优秀归优秀，但优秀也不能当饭吃，儿子这个年龄了，有家有口，稳定才是最重要的。 严洛仪打量着刘志胜，刘志胜同样也在端详严洛仪。随后严洛仪走到文件柜前征求对方同意地问能否看看里面的资料？ 刘志胜稍有犹豫，然后又点头同意，说柜子里也不是什么机密文件，都是往年的一些业务汇总表格，美女可以随便看，但不能拍照。 严洛仪打开没有上锁的柜子，从里面随手抽出一个软皮塑料文件盒，打开来里面装着抽拉条固定的a4纸张。翻开后的每一页是用表格形式横向排列，以年份为总，由月细分的各项业务内容，具体日期、承接事项、处理的时间周期、具体方法、接单人姓名、客户联系方式，所在地理位置和结算金额。 史京开口了，像职能部门的领导来视察地问道： “我听说你们这里是搞策划的，但又不是那种上得了台面的正规策划，就是处理一些邻里纠纷、妯娌关系，家庭矛盾之类的小事情，还收费。你们这个能挣钱？真有人来找你们？” 刘志胜一听后立马猜到史京的身份和来意，说：“噢，您应该就是前几天来这里应聘的那个史寥龙的父亲吧。” 史京眼睛一亮地：“行呀，小伙子，你的眼光还蛮厉害的。” 刘志胜倒是一脸惭愧地：“我这里庙小，留不住您儿子。前几天您儿子来找我，我故意搞得萎靡不振，胡子邋遢是想试探他适不适合在我这里工作。结果很可惜，我们的交谈不到十分钟他就放弃了。” 史京心里面觉得儿子当天的决定是对的。这地方对于学历不高的小白可以充值下社会经验，可儿子三十好几的人要是每天来这里撸袖子干活那就真是白活了。 “我儿子是个老实人，他以前是在事业单位坐办公室的，干的是管理类工作，你这里从事的业务我看也不适合他。不过有一说一，我个人还是对你这样的年轻人很认可的，毕竟你敢出来创业开公司，经济独立，勇气可佳，你比我儿子强得多。这样吧，你这里我记住了，回头有机会我给你介绍些客户过来。” 史京冠冕堂皇地客套，刘志胜也心照不宣地口头上表示感谢。 正儿八经的沟通就是这么几句简单且不着边际的话，说完了就没有什么好谈的了。 但史京见站在文件柜的严洛仪还在看里面的文件顿生反感，心想这小姑娘做做样子还么有耐心，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把假把式当真功夫来运用。 刘志胜问到严洛仪的身份，史京随口谎称是自己的女儿。说后又觉得不妥，好在翻阅文件的严洛仪好像没听到。 为了打破尴尬，史京又只得扯一些闲话，谈谈自己和老柳之间的关系，说到刘志胜父亲是老柳的司机，肯定是这位司机父亲干工作矜矜业业才深得老柳的信任。 严洛仪一目多行地大致翻阅文件，上面的内容实属一些微不足道却要疲于应付的小事： 如牵绳遛狗却与邻家狗互嘶的赔偿问题。 小本经营的摊贩与同行之间的摩擦。 底层打工仔与同事间的恶性竞争。 单纯女孩让三观不正的追求者知难而退。 。。。。。。。。。。。。。。。。。。。 这些项目的结算金额大小不等，少则几十，多则数百，服务周期有几小时也有耗时七八天的。不过有意思的是事发地分布在全省各地，不同的地域接单人也不一样。 换个文件盒再抽出一份，文件的格式大相径庭，只不过上面录入的全是烂尾业务。这些业务较之前的有难度，比如： 年轻夫妻争夺孩子的抚养权。 怀上了，如何让经济拮据的家人答应生下第二胎。 直男企图通过真诚搞定女主播。 职场小白想修复与上司破裂的关系。 爱上朋友的女友，被朋友操棍棒沿街追打。想得到女神又希望和朋友和好如初。 。。。。。。。。。。。。。。。。 这份文件里详细记载了人员成本投入的金额和时间，还有手写的失败总结。字迹出自一人之手，猜想应该是刘志胜亲笔所写。 柜子里的每一个盒子她都打开来快速浏览，除了收录已完成的订单和烂尾业务汇总，还有专门记载回头客户和因为业务处理过程中遭客户投诉的案例及一些因遗留问题进行额外的补偿服务和追加服务明细。 除此之外还有工作室的成员信息，大致翻阅竟有29人，分布在省内各城区，有完整的成员信息档案，年龄在22至45岁间不等，其中最高学历的有2位硕士，本科26人，1人的学历栏为空白。 史京的说辞大概也山穷水尽了，催促她看完没，又说随便看人家的东西是一种不礼貌的表现。 严洛仪将文件归类放回原处，合上柜门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刘志胜一眼，后者的眼睛投以友好理解的笑容，似乎在告诉她：会看的能看出门路，不会看的其实也就是做做样子而已。 第99章 人多了床不够分 归途中，在地铁里史京这次坐在严洛仪身边了。见她还是拿出一本书端在手里做样子，史京心想去时装，回来时也装，不嫌累？又好奇地瞟了一眼，见这书里的文字居然中英参半，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图案与表格，史京双手抱胸摆头笑道： “当下做什么都要成本，唯有作秀不需要成本。” 严洛仪似乎对这样的讽刺反应迟钝，好像还看得投入。 史京没话找话地：“老柳这事办得不地道，回头我得说说他，他官做得再大我也得给他上上课。我跟他这么多年的交情，托他办个事居然敷衍我，拿我儿子的前途开玩笑，简直不像话！” 史京说这话一是要面子，二是有感而发。但身边看书的严洛仪却冷不丁地冒出一句：“我看这个地方值得史寥龙去尝试。” 史京扭头盯着这个小姑娘好气又好笑地：“你别装了，你们小地方来的人估计没见过大世面，那样的皮包公司应该蛮合适你种人。” 严洛仪似乎还没听出话语里的讽刺味道，说：“我暂时还不需要工作，我并不缺钱。” 史京简直啼笑皆非，双手始终环胸，像是深藏不露的关公点评正在耍刀的菜鸟一样：“你们这些年轻人呀，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们好，兜里装着无知当智慧，打肿脸充胖子成了习惯。” 教训了对方这么一句还觉得不过瘾，又放下手臂，翘起腿，身子稍侧地斜对着她，煞有介事地给她上起课来。 史京说做父母的都希望子女好，尤其是大城市里处在中产地位的家庭，就像他们这样的，有扎实的经济基础，稳固的上层人脉资源，是有能力让子女少吃苦，有责任让子女少走弯路的。 又说当下一份体面、稳定的工作对子女意义重大，胜过年薪百万却随时面临失业的临时差事。 史京承认现在的年轻人有能力的挣钱确实多，钱挣到了就开始自我膨胀，不了解资本的冷血，牺牲大把的时间和透支健康当所谓的“成功人士”，让别人羡慕，实在是可笑可悲。 哪一天年纪大了或者身子垮了，资本翻脸的速度比这地铁还快。所以史京得让儿子避开这样的风险。他强调身为父亲，其阅历、见识自然要胜过儿子，得防微杜渐，从长远为儿子的将来做打算。 他说的这些有几分肺腑，有几分炫耀，还有几分暗示。暗示严洛仪即便帮儿子在一个月内挣了几十万他也不会对她另眼相看。因为他已经在众生万象的社会里活到了这个年纪，他走的路比她过的桥要多得多！ 严洛仪合上手中的书放于双膝之上，有那么几秒的沉思。史京心想今天这一趟总算没白走，起码能让这姑娘清楚区区几十万在这大江城不足以撼动一个中产家庭。 “原来是这样的，种族论与民族学概论里有提到过这类现象。” 她小声地自言自语，听得史京莫名其妙。 史京沉着脸地：“小姑娘，你还在装？” 她摇摇头，居然摇得如此真诚，像是理论结合实际地：“在这里，身为父母即便子女成年了还要为其遮风挡雨。也许您认为自己是子女的一片天，但实际上只不过是一把伞的面积而已，伞下的子女被限制行动，始终走不快，也走不远。” 史京被打脸了，顿时感觉血压飙升，心跳加快，那何止一个气字了得。 这小姑娘翻天了，还拐着弯地骂人，还真是无知者无畏！ 看来刚才的大道理是在对牛弹琴，朽木不可雕也！ 虽然史京内心波澜狂起，但表面得有长辈风范，强压怒火，控制情绪地说：“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你骂人还会运用了类比手法。” 严洛仪有些懵，她并不觉得自己的言论是在骂史寥龙的父亲。她问：“身为父亲，您应该是希望史寥龙随着年龄的增长在各方面都会超越您吧？” 史京冷笑一声，说：“这个当然，一代还比一代强是人类发展的规律，你这问题已经暴露了你的肤浅，小姑娘！” “如果说史寥龙改变注意，想去这家工作室发展，您还会同意么？” 史京觉得这小姑娘的脑袋瓜子有些不可理喻，儿子为这事还和自己吵过，儿子怎么可能回心转意？所以他很肯定地： “我儿子不会，就算他肯我也不答应，这个工作室根本不靠谱。我刚才说了，我要的是儿子有份稳定的工作。我会再去找老柳，让他重新安排，这个不是你操心的事。” “您刚才提到一代胜过一代，但面对具体问题您依然会把儿子禁锢于您有限的认识内，潜意识中始终认为儿子不如您。” 史京竖起手掌隔在她面前地：“我不跟你抬杠，跟你抬杠让我掉价！” 她目视地铁窗外因移动速度呈现出的流线型墙体，似乎打定主意地：“我会跟史寥龙谈谈，说服他去这个工作室尝试，也许他能够找到自己的职业方向。” 史京上一分钟还在生气，现在几乎想哈哈大笑。这小姑娘以为自己是谁？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儿子史寥龙就算再傻也不会受她的蛊惑去这样一个地方上班。 “还记得上次的事么，我说到了，也做到了，让史寥龙在一个月内挣到三十万。” 史京一愣，心想这小姑娘终究还是搬出这个话题来制衡他，于是也不甘示弱地：“还想跟我赌一把是吧，赌我儿子的智商。好吧，我接盘，如果我儿子真鬼迷心窍地去那个地方上班就算你赢，而且我会从此高看你一眼！” “您的高看对我没有任何意义。” 史京感觉又被打脸了，和她谈话好像会不知不觉被她带偏，竟又和她“赌”上了！ 。。。。。。。。。。。。。。。。。。。。。。。。。。。 史寥龙醒过来的时候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几分。 眼睛还没睁开就听到朱莎莎用发嗲的声音在求麦莹莹，说委屈一下她和姐夫把房腾出来睡邻居的屋子。 老丈人不答应，老丈人说女婿大老远的来是客，让女婿和闺女睡别人的房子里不合适，要不然他们两老去街坊家里睡，把床让给朱莎莎的爹妈。 丈母娘一听也不乐意了，说按规矩家里儿子娶媳妇爹妈是不能挪床挪屋睡的，这不吉利，会折寿。 麦红超说之前不是和街坊老吴家打好了商量么，那边提供一间房供朱莎莎家人睡几晚上，怎么现在又反悔了？ 丈母娘说老吴家是没问题，但是今天中午看到朱莎莎的妈坐在轮椅上拉稀嫌这人脏，又说这人是个半瘫痪，让一个残疾人睡他们家不吉利。 史寥龙算是听懂了，老家的房间不够这么多人躺，之前就和街坊打好招呼，谁也不曾想到朱莎莎的妈行动不便，吃喝拉撒都是坐轮椅上解决。街坊们不愿意收留这么一个麻烦人。 这朱莎莎藏得还真深，她妈的问题事先不透露半个字，现在铁板钉钉一切由不得麦家。 他起床穿好衣服发现天快黑了。 他走到堂屋里化解难题地称这是小事，他和麦莹莹这两天睡街坊家里，把床让给朱莎莎的父母。 他说的时候发现朱莎莎的家人居然也在其中，不禁感慨这农村人还真是啥事都透明公开，摆到台面上来讲，也不怕朱家人心里有想法。 “谢谢姐夫哥，你比我亲哥还亲！” 朱莎莎无不感激地，朱哥一脸苦笑。 麦莹莹很是不理解地问史寥龙：“你愿意迁就？” 史寥龙大度地：“我有什么不可以的，入乡随俗。” 丈母娘觉得大问题解决了，笑得眼睛眯成一道缝地：“史寥龙答应就行了，晚上你和朱莎莎的哥睡一起，一个是开进口车的，一个是能赚几十万的，两个会赚钱的人睡老吴的房子，老吴还巴不得！” 史寥龙一听发觉不对劲，问：“我和朱莎莎哥睡一块，我老婆上哪待去？” 麦莹莹看着他，眼神告诉他入乡随俗可不是说说这么简单的，告诉他农村人都讲迷信，宁愿家里停丧，不可家里作双，街坊们是绝对不会把床借给不是本家的夫妻使用。 史寥龙以手抚额，心想这是哪门子规矩，臭规矩真多。和朱莎莎哥躺一起那还不睁着眼等鸡叫，这一晚怎么过？ 幸好朱哥也表态了，说自己其实也挑床，开车开了几百公里想睡个好觉，和史寥龙挤一起肯定睡不安稳，表示自己待会把车开去镇上找家干净的旅馆休息，明天早上再回来。 虽说麦家人都认为这样不妥，但朱哥执意要花钱住旅馆，史寥龙也对这方案推波助澜地说这办法是好。 两个大男人第一天才认识，其实谁都知道晚上躺一起那就是相互不自在。 睡觉分床的事就这么定了，接下来是这么个安排： 麦红超和朱莎莎一间房，两人名正言顺地躺一起。 朱莎莎父母俩一间房，两人合理合法地躺一起。 史寥龙去街坊家，一人、一房、一床，将就地独自躺。 朱哥去镇上旅馆开房，花钱买宽敞、买舒适，享受自由躺。 麦莹莹和自家父母挤一挤，父躺左、女躺右，丈母娘躺三八线。总之是一床三躺，自家人不嫌弃自家人。 第100章 婚宴的前一晚 这个分法也合情理，可老丈人不答应了，说这成何体统，闺女毕竟大了，自己老归老，但终究是个男人，绝对不可和成年的闺女躺一个房里，不然会影响女婿以后的阳气。 老丈人不容有任何商量，最后自己去街坊老李家讨床，留守老人老李爽快地接纳。 晚饭朱哥和史寥龙滴酒不沾，朱哥要开车，史寥龙中午喝多了胃到现在还难受。老丈人想和亲家公一起喝，朱莎莎她爹也拒绝了，于是老丈人自饮自酌。 酒下肚后老丈人又昏头耷脑地夸奖史寥龙，说要不是他这个女婿提钱救急，儿子这婚怕是结不成了。接着又说自家儿子麦红超还年轻，钱慢慢挣，关键是要对儿媳妇好。两人吵归吵，但不能动手打人。 丈母娘连忙纠正说麦红超其实有很多钱，这钱是留着以后在市里买大房子的。 史寥龙和朱哥听了这话几乎是同一时间嗤之以鼻。 见笑眯了眼的丈母娘提到儿子时总是眉飞色舞，史寥龙甚至惊讶地发现人只要没心没肺就会天生对各种伤害不高侮辱性极强的事有免疫。 朱莎莎的母亲很少说话，坐在轮椅上不仅腿脚不便，甚至神志也很恍惚，不看麦红超却一直盯着朱莎莎，嘴里总是念着： 莎莎长大了，莎莎嫁人了。也不知道当哥的什么时候娶媳妇，我还能不能看到。 朱哥尴尬地说：“妈，你就别为我瞎操心了，我办事的时候您绝对看得到！” 朱莎莎的父亲是个清醒人，谁都看得出来对麦家不是很满意，跟麦红超交流也许还不超过十句话。不过对史寥龙那是赞口不绝，说史寥龙人稳重，有出息，将来必成大器。 丈母娘那是很赞同这夸奖，不过但凡对方亲家只要说史寥龙一句好，丈母娘都会在每一句话后面强调： 她家儿子麦红超也稳重。 她家儿子麦红超也有出息。 她家儿子也会成大器。 朱莎莎他爹感觉很无语。 饭后天完全黑了。朱哥抹干净嘴巴上的油渍便独自驱车去了镇上。朱莎莎父母也称坐长途车人累，她爹先自己洗漱，然后跟她妈洗漱，全程照护得无微不至，堪称绝种好丈夫。 最后推着轮椅两人要进房时，朱莎莎她妈想和自己女儿聊会天，所以朱莎莎也跟进屋子，还不忘拉着麦红超一起，说让女儿女婿陪着妈聊聊天。 堂屋里丈母娘见朱家人此时都不在身边了，便小声问麦莹莹这朱莎莎的妈到底得的什么病，怎么两条腿不能落地？ 麦莹莹说她自己也是今天才知道的。中午在镇上和朱莎莎的家人碰头，那个朱哥见到这边开的标志车就一脸看不起，说这车年份久了，问麦红超什么时候换车。 麦红超哪里受得了第一次见面就给下马威的人，便怼对方说当下只有傻子才花高价买燃油车开，要换也会换新能源。 所以两人第一见面就鼻子不对眼睛。 当麦红超发现朱莎莎她妈处于半中风，患有轻度老年痴呆便当着她家人面说自己以后没义务照顾她妈。 说这句话的时候又被朱哥听到了，朱哥表示他妺妺的婚事不跟麦红超谈，让他带路，跟他家里长辈谈。 在回来的一路上，朱莎莎在车里就和麦红超吵得不可开交。最后朱家把车停门口人不下来，开口要十万。 麦莹莹讲了前因后果，然后表达自己的看法，说这家子人估计也不好相处，麦红超的婚姻能否稳固得看麦红超以后的情商和挣钱的能力了。 老丈人叼着1916说：“朱家人还是好相处的，10万降到8万证明他们愿意嫁闺女。再说朱莎莎都怀孩子了，麦红超不要她，谁要她？” 丈母娘被烟子熏得捂鼻子，揉眼睛，呛声地：“红超说得对，就算结婚了也不能照顾朱莎莎她妈。这病一得上身，活得不方便，死又死不成，还得花钱养，那就是花冤枉钱！” 麦莹莹听了家人的表态头都大了，她花力气说明前因后果，可自家爹妈压根没听重点。 史寥龙起身打着哈欠说想睡了。他是不想在待这里听俩老谈话，听多了说不定会影响自己的智商。 街坊老吴的家里比麦家讲究得多，同为农村人老吴房子打扫得不仅干净，物件摆放得也是整齐如一，没有像麦家那样乱堆乱搁，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东西，丈母娘要找一样有时候会满屋子乱翻。 老吴家的床单也是刚换过的，没有一点气味。史寥龙对这样的环境较为满意，应该不会比镇上的旅馆差。 白天睡够了，现在他躺床上睡不着。耍手机的时候看到麦莹莹发来一条“老公，我爱你”的信息，他明白今天的仗义已经在这里圈粉无数。 不过一个人待在一间屋子里静下心来，他觉得没有任何成就感。这里人对他另眼相看也好，夸他有出息也罢，归根结底无非是他出手阔气。 不到一个月发了一笔几十万的横财；同样不到一个月这几十万已经花掉了一半。 “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关键是他史寥龙没有李白的才华，也没有李嘉程的财富。他不能再继续豪迈，动不动就拿钱搞定，他底子太薄了。 面子和别人的另眼相看都是虚的，出钱帮麦红超这货太不值得，但毕竟这货是老婆的亲弟弟，就当是帮老婆吧！ 他回了老婆一个“红心”，老婆问他怎么还没睡，是不是乡下的硬板床睡不习惯？ 他还没来得及回复亲爹史京的电话来了。 现在是晚上九点多，这个时间在乡下是深夜，但在大江城离脑袋挨枕头的时间还早得很。接听后亲爹在电话里说： 今天我特地抽空去看了一下烽火村那个地方，你的决定是正确的，那个工作室不靠谱。 史寥龙问：爸，你怎么去那个地方了，还亲自搞调研？ 史京有点生气地：老柳这办的不叫个事，回头我得好好说说他，让他再给你安排个靠得住的单位。你这边回来了还是第一时间抓紧找工作，我们双向选择，说不定你能找到更好的地方。 史寥龙一头大，干脆敷衍了一句：要不回来我先去那个工作室上班，一边上班一边找吧。老爹你别再自讨没趣地找柳叔了，人家没帮我是人情，不帮我也是本分。 史京那边愣了愣，问：是不是那个叫严洛仪的跟你洗脑了，叫你去那个地方上班？ 史寥龙一头懵地：“没有呀，老爹你又想哪去了？ 史京说：今天我去那个工作室严洛仪也跟着一起，她说你适合那样的工作环境，她没跟你打电话说这事？ 史寥龙脑袋里像灌了浆糊，他想不通老爹怎么会和严洛仪一起。难怪醉酒睡觉时还梦到他们俩走街谈论，难不成梦境真能预示现实？ 在简单的敷衍了几句后挂断，他又忙着给老婆回信息。老婆像是吃错药地跟他甜言蜜语，发语音过来也是柔情蜜意，让他觉得回到了多年前新婚的蜜月期。 看来钱不是万能的，却是全能的。 他一边和老婆通过微信恩爱，一面琢磨严洛仪怎么会认为他适合“智囊”工作室，那个神经兮兮的刘志胜难道入了严洛仪的法眼？ 记得柳叔说过，这个刘志胜毕业于985，是个高材生。但刘志胜在史寥龙的印象里就是个和他一样落魄的中年大叔，只不过人家敢租地方创业而已。 想着想着，他脑子也开始有点乱，有点疲了，发现老婆那边也没再发信息过来，八成是睡了，于是他也躺平了闭上眼睛。 第二天是新人大喜的日子，一大早六点流水席的班子就敲响了麦家的门。大厨子和两个帮工骑着两辆三轮车早早赶来，把三轮车上的厨具和菜依次卸下，然后开始搭棚子。 一家子人也闻声起床洗漱，麦红超穿上租来的西装，朱莎莎穿上租来的红色唐装，两人相互佩戴胸花。 这婚不仅结得匆忙，还节俭。新娘子连个化妆师都没有，自己坐在镜子前描眉、涂口红、扎头发。 麦红超在一边晃来晃去，还调侃一句：“好了，行了，就你那张脸画来画去也就是个毛坯，达不到精装修的效果。” 朱莎莎拿眉笔扔他，骂道：“滚蛋，一大早死远点！” 麦红超嘻嘻哈哈跑到外面去。老丈人递给这货一包1916，说客人来了就发烟。这货拆了盒子把第一根喂给自己，刚叼嘴里就被牵着围裙准备做早点的丈母娘一手打掉。 丈母娘大嗓门地：“不能抽，抽上瘾了就是烧钱！” 麦红超把掉地上的烟捡起来继续叼嘴上，并训斥丈母娘地：“老妈子你不识货，这烟贵得很，一根就是8元，我结个婚连烟都不能抽一根，你还真想管我一辈子！” 史寥龙这晚在街坊家睡得还算踏实，起床洗漱后吃了早点丈母娘就把那个小册子交到他手上，说今天由他来记账，街会客人来了会送红包，在册子上记名字后金额。 记这个没问题，但看到册子上有“吃鸡蛋”栏目他就想到昨天丈母娘说到的老家规矩，那是腆着脸地在席桌上拿鸡蛋找长辈换钱，这个他可干不来！ 于是他对丈母娘事先申明： 包红包是亲戚自愿，包多少钱根据自身条件来，有这份心意，钱多钱少都不重要。 拿鸡蛋换钱虽说是老家规矩，但他拉不下脸面，这个太损了，他脸皮薄，干不了这活，他向丈母娘建议把这活交给老婆麦莹莹来担任。 第101章 玩到局子里了 婚宴流水席就像细水长流一样摆两天，慢吃、慢喝、慢玩、慢乐。 两天内酒管足、饭管饱、麻将牌九玩尽兴。 牌桌上赢的是本事，输的是运气。有人胜不骄，有人败不躁，大伙图的就是个热闹，人品和牌品都不差！ 帮工的菜刀在砧板上像敲闷鼓般地娴熟，鱼成块、肉成沫、蔬菜叶子切成片。 小碗装调料，大碗盛拌料，在临时操作台上一字排开。烧炭加热的小炉炖汤，煤气烹饪的大炉烧菜，热锅冷油酝酿片刻，菜一下锅便“刺啦”沸腾，金属翻勺在厨子手中挥动自如，游刃有余，可谓专业人干专业活。 史寥龙负责登记红包的金额和来客姓名。起先她还担心人脸和姓名对不上号，好在十里八乡的远亲近邻把姓名写在红包上面，他只需要照抄然后拆开红包登记数字。 一对新人站门口迎客，麦红超见到男的就发烟，朱莎莎碰人便为其端茶倒水。 老丈人和丈母娘还真叫人逢喜事精神爽，对谁都一脸乐呵一脸笑。两人是地道的农民，大半辈子不修边幅，今天意识到讲形象，特地挑了平时舍不得穿的衣物罩身上，但皱巴干瘪的褪色麻布料仍显廉价寒酸，不过俩老感觉良好，统统意识不到。 朱莎莎的哥估计睡过头了，人还没来。她妈坐轮椅上好奇地打量每一位来客，她爸守在轮椅边礼貌地向每一位道贺的人打招呼。 这对亲家虽然话不多，但从着装及亲家公讲话轻言细语上来看就和麦家俩老拉开了层次。 三舅来的时候把红包交给史寥龙时还特地说了句：史寥龙，听说你发大财了，了不起呀，不管以后挣再多的钱也得对麦莹莹好知道不！ 史寥龙笑着摆摆头，摆摆手，不做任何解释。 这个三舅几个月前去大江城打货，那晚趟一脚污水连脚都不洗就睡儿子的床，还在丈母娘面前讲过他坏话，他对这三舅好感全无，所以只是礼节性地招呼下便不再交流。 大舅的大宝马开了过来。大舅是头天回老家的，这位在大江城不入流的老板回老家可谓是上宾贵客，被麦家俩老视为大财主级的人物。 大舅的年龄最大，排场最大，腰杆比谁都挺得直，下车还是专门的司机为其开门。 “大江城的大老板来了，都起来，都起来！” 丈母娘那是蓬荜生辉，号召坐麻将桌的人起立迎接。亲戚街坊们都站的站，立的立，麦红超上烟，朱莎莎递茶。 大舅一手夹烟，一手端杯，像大领导一样让大家坐，说该干嘛就继续干嘛。丈母娘请大舅屋里坐，屁颠屁颠地搬椅子。 大舅进屋子里当着史寥龙和麦莹莹面拿出大红包来，里面包的现金百张大钞，刚好一万元整。 史寥龙照常登记，写姓名和数字。 大舅对史寥龙说：“小史同志成这里的名人了，出手就是8万8，让家里顺利娶到儿媳妇。” 史寥龙头也不抬地写字，应着：“大舅消息还真灵通。” 大舅摆谱大笑，随后说：“几个村都传开了。呵呵，我的钱好挣吧，但也就这么一次。不过还是那句话，你们能说服严洛仪来我这里工作，以后会有很多这种赚快钱的好事。” “严洛仪是哪个？” 房间外的老丈人捡个耳朵听到了，跑进来问。 大舅卖关子地：“老麦，商业机密，说了你也听不懂。” 老丈人挤眉弄眼地：“切，你不说最好，我还不想听！” 麦莹莹插嘴地：“大舅，今天我小弟大婚，今天咱们是亲戚，不谈公事可好。” “好，好，可以。反正我的这句话有很长的保质期，你们记心里就行了。” 大舅说罢便去堂屋坐上丈母娘准备的最高级别木靠椅。老丈人轻手轻脚里蹑进来问：“这老鬼包了多少钱？” 史寥龙说：“一万整。” 老丈人扭头冲门外斜视一眼，用怕外面人听到的声音说：“这么大个老板就包一万，还好意思开宝马来，还带个司机来白吃白喝，资本家真是会打算盘算账。” 史寥龙心想这老丈人也忒贪了吧，街坊亲戚几百的红包他不嫌少，这一万反倒嚼舌根？人呀人的，终归都是看人打分，看人要价，农民有时候也并非完全纯朴！ 麦莹莹叮嘱老丈人管好自己的嘴，别到处乱说，别给脸色大舅看，好歹大舅是自己的老板，而且这红包也不算少。 老丈人无趣地离开，和外面的客人搓起了麻将。 来吃酒的几乎都是中老年人，年轻的看不到几个，尤其是和麦红超一辈的表兄弟妹们，平时在群里聊得热火，这个时候没一个回来的。他们都是数据红包发过来，都说忙，忙得走不开。 麦红超无所谓，只要红包到位就行，还很是得意地跟自己老妈私底下说： “他们回不来我理解，都混得不咋地，都怕你们这些三大姑八大姨的问收入涨了没，房子买了没，车换了没，谈了女朋友没。” 丈母娘对儿子的话深信不疑，哪怕儿子说地球是方的都信。 到了饭点，流水席模式开启。 四张麻将桌上面直接铺盖大圆桌，鸡鸭鱼肉端上来，一波人先坐上去动筷子开吃。老丈人提前把剩下的五粮液藏好，捧出油壶装的散酒为客人倒上。桌上派发的香烟也由1916改成了十元一包的红龙。 第一波酒足饭饱了，掏牙抹嘴地撤下来。厨班子把桌子收拾干净，再端上同款同分量的菜品，第二波人上桌拿筷子开干。 史寥龙觉着这厨子做的牛肉不错，干煸加芝麻，吃在嘴里即甜辣，又麻爽。 吃的正带劲，麦莹莹拉他下桌到一旁小声说：“史寥龙，你现在开车带我和朱莎莎去镇上接她哥回来。” 史寥龙没听明白，问：“她哥自己昨天晚上开车去镇上找旅馆，现在还要我们接？” 他问的时候才意识到从早上到现在到没见到那位朱哥。 “她哥对这里不熟悉，不认识路。你先别声张，拿钥匙开车带我们去就是了。” 听老婆说话的口气有些不对劲，而且朱莎莎本人已经站在标志车前等候了。他拿了车钥匙去开车门，丈母娘问他们三人这是要去哪里？麦莹莹说朱哥不熟悉路，开车兜了几个大圈子都没找到这村，又把车开回了镇上等人去接。 朱莎莎的父亲也说难怪打了一早上的电话就是没人接，还关机了。 朱莎莎忙解释哥的手机没电了，是用镇上的公用坐机打到她手机上来的。 这样的解释好像很合理，这样的三人组合又好像有点奇怪。麦红超陪着大舅喝酒，脸喝成了猪肝色。这货之所以喝得尽兴八成是大舅私下透露史寥龙挣钱走的是捷径而非常规能力。 人好像都有这种心理，看到别人挣钱多就羡慕、妒忌、恨。若碰巧知道内幕，又自我释然，笑别人走狗屎运。 “去吧，去吧，朱莎莎，我批准你去把你哥带回来！” 麦红超醉熏熏地喊道。 三人没搭理这货，先后上车，车开动后朱莎莎就开始骂她哥了，说今天是什么日子，她哥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又说男人有钱了就变成混蛋，男人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史寥龙知道朱哥迷路是假，但这朱莎莎好像在骂天下所有的男人，便说：“你别一杆子打死一船男人好吧，你哥到底怎么了？” 朱莎莎义愤填膺地：“他昨晚去嫖娼被公安抓起来了，我们现在去赎人！” 史寥龙先是震惊，接着强忍住没笑喷。他承认朱莎莎骂她哥是对的，但不该骂所有的男人。他说：“赎人应该行不通，嫖娼虽不属于刑事犯罪，但必须接受行政处罚，起码是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的拘留，她哥估计今天回不来了。” 麦莹莹居然斜视他地：“史寥龙，你对这些个条条框框还蛮清楚咧！” 朱莎莎不在状态地：“姐夫肯定是过来人，问一下，有没有什么法子只缴罚款不拘留？” 史寥龙抬起一只手来打住地：“我多嘴，你们两个也闭嘴好吧，咱们去了看警察怎么说！” 车很快开到了镇上的派出所，在大院内看到了那辆暂时扣押的埃尔法。他们自报来历，民警带他们三个进了审讯室，终于见到了以嫖客身份被抓的朱哥。 朱哥看上去大概一夜未眠，头发蓬乱，眼睛浮肿，精气神似乎被昨晚的妖精吸走了一大半。不过见到还穿着旗袍装戴新娘胸花的朱莎莎后，朱哥如同见到了救星，向民警证明自己并没有说谎。 “看吧，警察同志，这是我亲妹妹，今天刚嫁人。村里这会儿流水席都摆上了。” “警察同志，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们审了我一晚上加一个上午，你们肯定也在公安内网查过，我没前科，更没有犯罪记录，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有损公德，破坏社会和谐，罪该万死，我活该！看在我这认罪态度的份上求你们高抬贵手，我保证绝没有下次，如果我还执迷不悟，你们就把我绑了，枪毙我，让我不得好死，我发誓！” 朱哥的低声下气和对天发誓居然得到了民警的网开一面，在核实了史寥龙一行人的真实身份后让朱哥缴纳了500元罚金，还写了一份悔过书后便放他回家。 这样的宽大处理是史寥龙没想到的。重获自由的朱哥说自己之所以没被拘留是因为属于嫖娼未遂。 昨晚朱哥在这镇上的一家旅馆开房住进去，一人闲得无聊通过同城交友软件联系上了一位小姐姐。双方谈好价格，约好地点小姐姐就上门了。小姐姐为了提高“服务品质”进门就先去梳洗。朱哥在等待的过程中被查房的民警逮个正着。 起先朱哥还狡辩，但民警从小姐姐随身携带的香包里搜出违禁品后朱哥和小姐姐被一起带回了镇上的派出所。小姐姐招供了，朱哥这边硬撑了一晚，天亮的时候想开了，向民警服软，说自己是带着家人来这里参加妹妹的婚礼。 民警没有对朱哥采取拘留是因为其一他确实属于嫖娼未遂，其二是见到新娘装的朱莎莎后证明朱哥的坦白属实。根据治安管理处罚规定，朱哥没有前笠，属于行为较轻者，再加上认错态度良好，酌情给予五百元的处罚。 其实朱哥也自认倒霉，民警查房并非冲他而来，而是旅馆里有人开房打麻将豪赌，家属打110举报，民警是来抓赌的，执法过程中波及到“无辜”的朱哥和小姐姐。 回途中，标志在前，埃尔法唯唯诺诺地跟在后面。朱哥打电话给坐在标志里的朱莎莎，兄妹俩没说几句就在电话里吵上了。 朱哥说：我是快四十的男人了，为了给家里挣钱到现在还没娶老婆，有需要再正常不过。找个职业人士消费，不合法但也合理吧，好过那些猥亵或者强奸犯。 朱莎莎说：你早不玩，晚不玩，非要在我结婚办酒的时候出来玩，还玩到局子里去了。你是把我的脸，把爸妈的脸丢光了。你下面的棒子要是憋得慌干脆一刀切掉！ 朱哥让朱莎莎把电话调成免提，朱莎莎照做了。 朱哥和史寥龙打商量地：兄弟，过了今天咱们也算一家人了。这样吧，你那8万8我一分不少地退给你，我的事你替我保密行不行？ 史寥龙听后用余光瞥了坐副驾的麦莹莹一眼，接着冲电话说：人嘛，这辈子都有糗事和喜事。今天是你妹的喜事，你的糗事。这两件事不搭界。这钱是我代表麦家给你妹的礼金，和你我都没关系。喜事还要继续，你的糗事既然过去了我们都不会再提了，全烂肚子里。 朱哥在电话那头五体投地：史寥龙你不愧是一个月能挣几十万的精英，以后我不拿你朋友，当自家兄弟！ 第102章 争台面 拼脸面 因为三人的守口如瓶朱哥回村里并没被人看出异样。 打牌的打牌，聊天的聊天，喝多了的坐一起侃大山，一起吞云吐雾。 午后戏台班子也来了。铁架拼接支撑，厚木板卡槽固定，环音设备落位，走线通电，演绎人员登台献唱。 虽是乡镇草台班子，不过很是敬业，唱歌的嗓门也不错，唱山歌，唱情歌，也唱一些经典老歌和时下的流行歌，主唱与主持都是同一个人。 乡里乡亲围聚一起观看，有人还叨咕：“这班子丧葬嫁娶的活都接，这两年到处吆喝，肯定赚了不少！” 台上的还和台下的实时互动，邀请下面的大爷大妈登台。大爷大妈们有的忸忸怩怩，有的豁出去扯喉咙唱，即便五音不全地走调也博得台下掌声阵阵。 接着唱歌兼主持的又邀请老丈人和丈母娘上台讲两句。老俩平时说话都是大嗓门，这辈子从没登过台，那是一百个不敢和不愿意。 老丈人跑屋里躲起来，丈母娘被众人起哄地推着靠近舞台，到台下了丈母娘抓住铁把手死活不上台，甚至像杀猪似地嚎叫着，说自己不行，不能上台，不会唱歌。 “饶了我妈，放过我妈吧，我妈是狗肉上不了正席。” 儿子麦红超拨开众人来救场，替当妈的上台。这货的酒喝得有点多，接过话筒时还站得不太稳，幸好主持人一把将其扶正。这货看着下面的乡里乡亲，凭学历、见识几乎完全碾压，所以自信满满地发表感言起来。 先感谢天，感谢地，再感谢父母及姐姐和姐夫，最后感谢前来捧场喝喜酒的父老乡亲们。 然后感谢朱莎莎的父母还有他哥，说朱莎莎是个好女孩子，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心善，不会跟人计较，没有坏心眼，娶到她是自己这辈子的运气和福气。 这货这会儿也想不出，说不出什么惊天动地、感人肺腑的生动语言，只是当台下众人面有感而发。 台下鸦雀无声，站在众人中的新娘子已经被这几句“感谢”感动得涕泪迸流。朱哥一会递上纸巾给她擦眼泪，一会递上一张给她楷鼻子。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老天还赐给我一个好老婆，我不努力谁努力，我不拼命谁拼！” 这货突然像打了鸡血一样燃起来，握着话筒呐喊地： “老婆朱莎莎你给我时间，我这辈子当不了首富但挣套大房子是绝对可以的！ 爸、妈你们给我点时间，我这辈子当不了市长，但绝对会让你们以后的生活品质不比市长父母差！” 姐，你也给我等着。我知道我的姐夫赚了一大笔钱，但是如果你以后要换车的话，别让姐夫掏钱，由我这个当弟的来给你换辆更好、更有面子的车！ 朱莎莎的爸、妈，还有哥，现在我要改口叫你们一声爸、妈、哥了。你们听好看好了，你们的千金以后由我来照顾，我不让她受气，不让她受委屈，不让她受欺负，除了你们之外，只要有第四个人让她不爽，让她憋屈，我麦红超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为她讨回公道，因为她是我老婆，是要一辈子睡在一起的老婆！ 各位在场的长辈们，你们如果觉得我麦红超是在吹牛大可以当笑话听听，如果你们信我，不怀疑我以后的挣钱能力，我敢保证你们大家绝对牌桌赢钱、儿女高升、财找你、灾躲你，健康富贵一辈子跟定你！” 这货在酒精的催动也许是发泄，也许是真感慨，总之说得激昂亢奋、铿锵有力，让台下的父老乡亲使劲鼓掌。 躲屋里的老丈人从窗户探出头来，差点惊掉了下巴，没想到儿子说得比电视里的主持人还好！ 丈母娘拼命鼓掌，也打了鸡血地一只脚在地上不停地跺，没想到儿子这么能说会道，甚至跑到大舅身边拉着大舅的袖口说：“看到了吧，看到了吧，我就说我儿子好行！” 大舅像哄小孩子地：“看到了，看到了，你儿子好行，他好行！” 朱莎莎的家人也跟着鼓掌，朱哥呵呵一笑，心想麦红超这小子还是有些优点的。 麦莹莹居然也被感染了，眼睛红红的，当姐的希望这个亲弟弟说到做道。 史寥龙手鼓掌，心里想这货如果被人骗到传销组织，估计他说的话已经兑现了。 最激动的可谓新娘子朱莎莎了，人已经跑到舞台上给了这货一个大大的拥抱。 几个小时后戏班子的任务完成了，收工、收钱、拆台子闪人。 厨班子又开始忙活，为下午的流水席做准备。 这个时候麦家的亲戚们像是分成了两队人马在悄悄合计，丈母娘和老丈人都装作看不到，听不到一样开始摆桌子。 麦莹莹这个时候也悄悄告诉史寥龙，说这是老爸这边的亲戚和老妈那边的亲戚在商量待会“吃鸡蛋”每家出多少钱的话题。 史寥龙瞬间记起丈母娘为他安排又被他推脱掉的差事。 老婆说这“吃鸡蛋”的规矩在这个地方也不知道是哪朝哪代兴起的，按理说这风俗应该是有讲究，可如今却演变成了各家拼银子的真人秀。 “我们”家掏个三两百意思意思，“你们”家非得拿个五百出来弄摆。我嘴上不说，心里怨你摆什么阔气。 哪晓得“他们”家又拍个七八百盖了你的风头，弄得你、我两家都没脸面，但我不怨“他们家”，我心里平衡了。 不管怎么说，“我们家”、“你们家”、“他们家”都是一家人，一个姓，不能输给外姓人。 所以丈母娘这边的亲戚和老丈人那边的亲戚在这个时候就成了对立之势，平时一块钱恨不能掰开当二块用，这节骨眼不惜挥金洒银地拼脸面！ 而结婚的新人捧着鸡蛋，毫无压力地坐收渔人之利，合理合法地收钱。 这事对于这里土生土长的麦莹莹和麦红超习以为常，就好像小孩子接受成年人的压岁钱一样自然。 可史寥龙是无法腆着脸地参与其中。虽说这钱不归他得，但这种替新人收钱报数的行为他拉不下脸来干。 老婆还告诉他照老家的规矩，身为女婿对这种差事责无旁贷，要不是他史寥龙提钱满足朱家人的要求，解了麦家燃眉之急，他要是拒绝估计会被丈母娘和老丈人拿扫把追打。 而此时史寥龙也看到麦红超拉着朱莎莎正在说悄悄话，估计也是告诉对方“鸡蛋”活动长辈们给得多他们就得的多，给的少就得的少。 不过麦家这次的情况不一样，因为有这么一个开着宝马来的大舅，还带着专职司机，这大舅随便掏点钱都足以“力压群雄”。 老丈人这边的亲戚时不时地看向大舅，而丈母娘那边的亲戚则已经围坐在大舅身边了。 两支队伍差距明显。 到了开饭的点，这次街坊们按规矩没急着上桌，而是站一边当嗑瓜子群众。 麦家两边的亲戚各坐一桌，朱莎莎手里捧着个铝合金钵子，里面装满了煮熟的土鸡蛋； 麦莹莹拿着小册子和笔，还有一个装钱的塑料袋当起了记录员； 以麦红超为首，率先来到了丈母娘这一桌。这个选择其实是老丈人事先给这货提了个醒，说自家亲戚这边就算倾家荡产也拼不过丈母家的人，大舅只要拿个跟砖头差不多重的红包就能顶自家亲戚一桌人出的钱。 所以先让大舅出手，让自家亲戚这边心里有底，不要打肿脸充胖子。 “大姨妈，吃鸡蛋。” 麦红超笑嘻嘻地说着，朱莎莎递上两个鸡蛋。 大姨妈掏出钱摆桌子上。麦莹莹记账，并高喊了一声：大姨妈三百。然后把钱收袋子里。 麦红超换了下一位，笑嘻嘻地：“二姨妈，吃鸡蛋。” 朱莎莎递上两个鸡蛋，二姨妈把钱摆桌子上。麦莹莹记账，高喊一声：二姨妈五百。然后收钱入袋子里。 “三舅，吃鸡蛋。” 鸡蛋递上，三舅掏钱，麦莹莹记账喊道：三舅六百。然后收钱入袋。 街坊们默默地看着，丈母娘和老丈人伸长了脖子地瞧着，朱莎莎的家人都眼瞪大，嘴微张，好像从没见过这种要钱、拼钱的方式。 。。。。。。。。 最后到了大舅这里。这最后的位置也是丈母娘家亲戚达成的共识，大家都清楚大舅的经济实力，在座的谁都拼不过这位老板，所以大舅压轴再合适不过了。 大舅虽正襟危坐，但脸上挂着笑。 “大舅，吃鸡蛋。” 朱莎莎递鸡蛋，麦莹莹刚准备动笔，大舅拿出的东西却不是钞票，而是一个黄色的信封。这信封没有任何厚度与质量，明眼人都看得出里面就算装钱也不比三五百多。 大舅特意把信封拿手上摇晃两下，对着老丈人家亲戚说： “我侄子今天大喜的日子，我这个当大舅的胆固醇高，不能吃鸡蛋，但总得表示下。这里面装的不是钱，也不值钱，所以就不拆开了。反正小两口以后也用得上。” 信封和这番话无疑是在两家亲戚人为面子之争的活动中自动弃权。这是丈母娘家亲戚始料不及的，也让老丈人这边的亲戚重整旗鼓。 丈母娘不乐意了，“吃鸡蛋”就是给钱，哪有送信封的？ 老丈人却拦着丈母娘，说规矩是规矩，但也没有说非得吃鸡蛋送钱。 街坊们开始七嘴八舌，大家都猜到这位开宝马的大舅信封里包的肯定是支票。 麦莹莹记录在册，高喊一声：大舅，信封一个。然后把信封装袋子里。 丈母娘这边的亲戚“搜刮”完了，轮到老丈人亲戚这一桌。 这边的火力有点猛，大概是因为“信封”现象这桌人做了临时调整，三爹摆六百、二爹摆八百、大爹直接拍一千” 。。。。。。。 鸡蛋发完了，册子记满了，钱袋子里的分量可谓满满贯贯。 麦莹莹用手机计算器分别累计，最后报出了两家亲戚掏腰包的合计金额。 老丈人亲戚家的总钱数比丈母娘家亲戚多出六百。 “胜”“负”已分，谁有面子谁清楚，大家心照不宣。 厨班子端菜上桌，流水席模式再次开启。这一幕也刷新了史寥龙的三观，他庆幸自己没参合其中，像老婆那样报称呼报金额。 朱莎莎的父亲和朱哥像是看了一场奇妙的表演一样，随后相视而笑，各自摆摆脑袋。 不过朱莎莎随后当着众人面从袋子里把信封找出来拆开，发现是一张月子中心的增值税发票，甚至大叫道： “三万七千六百二！” 亲戚也好，街坊也罢，都坐不住了，纷纷凑过来看这张纸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有些人甚至不知道“月子中心”是个什么地方？ 听懂行的人解说后都不敢相信这世上还有这样的经营，价格还这样的贵！ 丈母娘这次又长见识了，女人生娃后做月子不都在家躺吃躺喝，怎么还有专业的服务机构护理产妇的饮食起居？住上一个月得花三万多，天哪，天哪，三万多赶得上以前麦家二三年的收成！ 大舅王者风范地坐在席桌上小啜一口茶。 史寥龙看着这大舅优哉游哉的样子，明面上不和其他亲戚争，实际上抢了所有亲戚的风头，不愧是个老奸巨猾的老板！ 第103章 回家 摆酒的两天里，史寥龙算是见识到了村里人的“纯朴”。 不管是麦家的亲戚还是邻里街坊们没人懂“男不问收入，女不问年龄”这个道理。 各种人都爱问史寥龙： “你在大江城是做什么工作的？” “你每个月的工资有多少？” “你的房子是不是要还房贷？” “你的工资高还是你老婆的工资高？” “你的爸妈有没有退休金？” 面对这些直来直去很“纯朴”的问题，史寥龙统统回以： “我就是一个打工的。” “工资够养家糊口。” “房子每月还贷。” “老婆和我的钱都是家里的钱，不分高低，不分里外。” 问话的这些人没问出答案就开始说到自己在外打工的子女，大家的说法都有一个共性：子女们在外工作轻松，挣钱容易，有车子，有房子。 史寥龙对此呵呵一笑，统统恭维他们儿女有本事，他们有福气！ 拱门气球充挂了两天，流水席摆了两天，麦家娶媳妇的仪式也算正式落幕。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亲戚们两天后各忙各的事，捧场的街坊们也各回各的屋。 流言蜚语是不可避免的，城里都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是农村。 对于麦家的婚事在街坊们茶余饭后的消遣都公认有两大笑点，三大亮点。 笑点一：麦家的媳妇是提前怀了孩子。媳妇的亲妈坐在轮椅上吃喝拉撒。 笑点二：媳妇家的人一来就给麦家一个下马威，搞得麦家下不了台。 亮点一：麦家的女婿提钱救场，幸好麦家有个懂事的女婿。 亮点二：麦家的儿子麦红超能说会道，以后说不定能当个大官。 亮点三：麦家的一位亲戚红包给的一万，鸡蛋钱是一张月子中心的发票。这十里八乡能有这样出手阔气的亲戚没有几个。 总而言之，村里人对麦家这次的喜宴在背后的评价是：开始有些窝囊，之后有点风光！ 但大家都不知道朱哥嫖娼未遂被抓的事，不过纸包不住火，这事就算史寥龙夫妻守口如瓶，也会很快从镇上传到村里，不过“丑闻”刮来之时朱家人早撤了。 老丈人的1916已经抽完散尽，五粮液喝得还剩最后半瓶，这是老丈人这辈子过得最奢侈的几天。 丈母娘也总算搞清楚了女婿史寥龙钱从何来的真正原因。 宴席的最后一天，大舅喝得有点高，私下丈母娘竟找到大舅，无脑地希望儿子麦红超能去大舅的公司享受他姐那样的工资待遇。 大舅根本不提麦红超的事，反而对丈母娘说：“你活了大半辈子都还没活明白，我都替你着急。你眼睛要会看事，脑袋要会想事。你要让你女儿把女婿给盯紧了，真正有本事，会挣钱的不是你女婿，而是围在你女婿身边的女人。” 以丈母娘的智商还是听不明白这话的意思。 大舅说得再直白点：“你以前说女婿带了个狐狸精回来了，我告诉你，这女人虽不是狐狸，但已经成精了。” 慢几拍的丈母娘有所悟，立即像听鬼故事一样地被吓到。 两人的谈话很避讳，但还是被朱哥捡个耳朵听到了。基于史寥龙帮过朱哥，所以朱哥打抱不平地插嘴说了句：“在我们老家那里，但凡遇到贵人都是祖上积德，你们这里把贵人当妖精，真是搞笑！” 丈母娘和大舅同时看向朱哥。 朱哥对大舅说：“你是当老板的，怎么可以用老板的身份对一个草根降维讽刺，你应该清楚能够拉拢贵人帮自己挣钱就是大本事。” 大舅尴尬一笑，心里承认这话确实有点道理。 宴席结束的一天后朱家人留下待产的朱莎莎离开。临走时朱莎莎蹲在坐轮椅的亲妈怀里流泪。半身不遂的老太太抚着朱莎莎的头发先是痴笑，又喃喃说：咱们女儿大了，嫁人了！ 朱哥拉着麦红超详谈小会，大概是说要好好待自己的妹妹，如果犯了原则性错误他会杀回来算账！ 麦红超信誓旦旦地答应，又好像信口雌黄地敷衍。 朱家人走后的第二天史寥龙也和麦莹莹启程回大江城。 临走时丈母娘很是避讳地拉着麦莹莹在屋子一角叽里呱啦，那架势像是透露国防最高机密，生怕女婿听到。 老丈人拉着女婿居然突发奇想地建议他俩整个二胎出来，最好是女娃，并夸史寥龙能挣钱，能挣就要多生！ 史寥龙被吓到了，连连拒绝，说生不起，也养不起！ 麦红超挽着朱莎莎过来搅局地：“哥，我昨晚刷抖音听说要废掉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挣快钱。你尝到甜头就赶紧收手哈，远离一些危险的人，你可不能做不对起我姐的事。” 史寥龙听了这话就不爽，心想这货结个婚还是他这个姐夫提钱来救场，这货不知恩图报还反言相讥，于是回怼道：“哎哟，我昨晚忘记洗袜子了，不知道臭不臭？” 这话顿时让麦红超面红耳赤，知道内幕的朱莎莎脸色也不太好看。 毫不知情的老丈人自然听不懂里面的道道，嘻嘻哈哈地嚷着：“怎么谈到袜子了，脚臭袜子当然也臭，臭说明身体好。我以前下地的时候一双袜子可以穿一个礼拜！” 大家一听都无语了。 夫妻俩上车后麦家人一直目送车开出村口。史寥龙此次的出行已是感慨良多，他手握方向盘，看着乡间小道两旁的菜地和水塘，心里只有这么一个想法： 谈钱俗，谈钱伤感情，可钱真的很重要！ 挣钱就得工作，工作就是打工，打工如果和自己的专长对不上路子也就混个温饱，逢人谈上几句，自己有份工作不至于太丢人。 可三十好几了，拖家带口，和二十多岁的小强们在职场拼战斗力和精力绝对处于劣势。 猛然间史寥龙耳朵边传来了严洛仪的声音： “刘志胜这个人有可信度，他的工作室值得你考虑下。” 史寥龙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原来声音是车载电话系统发出来的，后座的麦莹莹正在耍他的手机，无意中看到严洛仪发来的语音，尝试点了下却成了车内广播。 史寥龙腾出一只手后伸，说：“老婆你没事看我手机做什么？” 麦莹莹把手机牢攥掌中地：“你都被我看个精光了，手机还不让我看，怎么，心里有鬼吧？” 史寥龙“切”了一声，缩回手地：“身正不怕影子歪，你随便看吧。” “刘志胜是谁，工作室又是怎么一回事？” 史寥龙说：“回这里之前我老爹托柳伯帮我介绍的工作，我去了觉得不靠谱，为这事我还和老爹吵过架。” “我都不晓得，严洛仪怎么会知道这事？” 面对老婆的质疑史寥龙也纳闷地：“我也正奇怪，先不说这事了，我早上没吃什么东西肚子有点饿了，高速得几个小时开车不如在镇上面吃一顿再上路。” 麦莹莹表示同意。 到了镇上史寥龙有意把车停到了那家正在营业的“柴火烧鸡”小店前。麦莹莹想起几天前自家亲爹就是在这里和店家为工钱扯皮，老公该不会傻到去这家店吃饭吧。 史寥龙熄火拉手刹，说自己想吃烧鸡，这家店能打折。 进店后找个位置坐下来，点了一小锅鸡外加配菜。店老板，那个当时和老丈人即将发生肢体冲突的男人主动过来递上一根烟，史寥龙谢绝，只是说了句： “味道好我给你多多宣传，你也得给我打个折是吧。” 店家男会意一笑地：“那是必须地！” 麦莹莹有些看不明白。菜端上来两人开吃，史寥龙觉得味道果真不错，有点尽兴地说：“回了大江城我就去上班。” 麦莹莹问：“你是说那家不靠谱的工作室？” “靠不靠谱只有去了才知道。” “史寥龙，为这事你说你和你爸吵过架，现在严洛仪一句话你就改变想法了，你是不是被她蛊惑了？” 史寥龙呵呵一笑，老婆用“蛊惑”这词想必是丈母娘的那通叽里呱啦。他说：“就因为上次被严洛仪蛊惑，我才糊里糊涂地从你大舅那里挣了几十万。要不是被蛊惑，朱家开口十万谁愿意拿这钱出来让你小弟娶媳妇？” 麦莹莹一时间找不到合理的话来反驳。 她承认这几天在老家史寥龙的表现不仅让老家人刮目相看，更是让她这个妻子对老公的好感度呈倍数增长。麦莹莹感动的不仅仅是史寥龙提钱救急，而是明知道平时和弟弟麦红超鼻不对眼，在麦红超危难关头帮了一把，尽显出一个男人的胸怀与格局！ 可老公的第一笔财富是由于严洛仪的介入，这在麦莹莹心里就是一要软刺，扎着不痛但终归是刺，对婚姻而言具备潜在的风险。 麦莹莹心想回大江城后得找时间和史京私下聊聊了。 饭吃完了，史寥龙结账时的金额是147，店家男直接优惠100，实收47。 这折扣力度大得让麦莹莹摸不着头脑。车发动直奔高速，史寥龙才说明当时老丈人和店家大闹时他趁着打原声的机会悄悄塞给店家百元钞票化解冲突。这钱权当寄存，现在只不过是来延时消费而已。 麦莹莹这才恍然大悟。 第104章 试用 回到大江城的第二天史寥龙一大早待麦莹莹出门工作后就来到了烽火村。 他都不相信自己的这次决定是对还是错。他不承认是因为严洛仪发的那条语音，但是在潜意识里他认为严洛仪的每一句话，为他所指的每一个方向都是正确的。 盲目信奉他人不可取，但就算这次严洛仪错了，大不了他全当骑马找马，待业中的他不亏！ 敲开“智囊”工作室的大门后他就看到了刘志胜。刘志胜一脸疲惫，双眼浮肿，显然是熬过夜。刘志胜见到来者有那么几秒钟的诧异，不等这位创业老板表态他就主动进到里面。 “我这些天想好了，我愿意来这里上班。” 史寥龙摆出求职的态度，他收敛住鄙视心，同时也展现出一个求职者不卑不亢的双向选择态度。 刘志胜没有第一次那般客套，而是在椅子上坐下来用手按压鼻梁部位的精明穴，闭着眼地：“史寥龙，你搞个回马枪着实让我意外，但是说实话，你不适合我这里。” “就因为上次我溜了，打击了你，所以你现在抓住机会以老板的身份摆下架子？” 刘志胜摇头地：“不，不，不。上次我还真有诚意和你谈，你溜不溜都不是大问题，关键你是熟人引见，你看不上我这里倒也正常，关键是你爸和你姐还亲自来我这里‘调研’，可见你只适合旱涝保收的活。就算我答应你加入，日后我看你不爽，你把上班当上坟，大家都内耗，何必呢？” 史寥龙现在知道严洛仪为什么让他来这里一试。原来自己的老爹竟和严洛仪冒充父女过来“调研”，这事真够狗血的。 他在桌子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一副铁了心赖在这里的姿态，说：“这几天我也经历过一些事，谈不上大彻大悟但也算看明白了，所以我现在以员工的身份恳请你这位老板试用我，就当一辆试驾车，如果操控感和舒适度达不到你的要求你可以把我换掉。” 刘志胜睁开眼睛，先是定睛地看了他几钞，然后又看向那个铁皮文件柜，斟酌半分钟时间，随后手握一旁的鼠标盯着电脑显示器，说：“这样吧，我手里现在有两笔小单子，你如果能够在一周内搞定，你就入职。” “没问题。” 刘志胜听了这话还真摆出老板架子地：“你先别盲目自信，这两笔业务在处理的过程中所有开支你自己支付，就算成了你也没提成，试用期嘛，没有劳务合同与雇佣协议，相当于被我白嫖，你可要考虑清楚。” “我接受。” 史寥龙说这话时下面蛋疼，上面淡定。都说人到中年不如狗，他还年轻就已经体会到了。 。。。。。。。。。。。。。。。。。。。。。 第一笔订单的客户名字就把史寥龙擂倒了。 委托人是名女大学生，姓赖，单名悦晶。确定是赖悦晶，而不是来月经！ 女生就读于一所211高校，今年大四，即将毕业于历史系。这名字的擂度比起老婆麦莹莹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以致于史寥龙在拜访途中笑个不停。 都说大一女生娇，大二女生俏，大三女生双脚跳，大四女生没人要！ 赖悦晶到了大四“没人要”的阶段，并不是说她交不到心仪的男生，而是有个男生一直缠着自己。找到“智囊”是报着试试看的心理希望能让这个男生别再跟自己纠缠不清。 史寥龙来到这所高校，和赖悦晶在校内的陆天电影场碰头。见这个女生手攥一本考研冲刺书夹于腋下，步伐像带风一样匆匆来到史寥龙面前。 “叔叔你好，我就是赖悦晶。” 史寥龙被和自己海拔差不多齐平的女生叫叔叔已经是第二次了。这不由让他想到了那位涉世未深的唐晶晶，同样是大好年华，一位已经消失在人间，一位却还为微不足道的琐事烦恼。 见对方长相普普通通，梳着齐眉刘海，后扎马尾辫，戴一副黑色框架眼镜，属于典型的啃书类型女孩。 “叫我史寥龙吧。我知道你正被一个男生死缠烂打，告诉我这个男生是哪个系的，还有对方的联系方式，我找他谈谈，让他放手。” 史寥龙觉得讲这话和自己的处理方式并没什么不妥。大学生嘛，谈理论个个是高手，讲点现实的东西就会被打脸，他认为自己能搞定。 可赖悦晶立即瞪圆了眼，嘴张成了o字型，接着质疑地：“你这叫专业？要是去找他谈我何必花钱请你，我叫自己家人去效果都会比你好。” “好吧，没关系，你是我的客户，你说了算，你想让我怎么来处理这件事？” 赖悦晶又以手抚额地：“晕死，你这人是来搞笑的吧？我要是告诉你怎么去做，我用得着花钱请你？” 这样不是，那样也不行，史寥龙干脆在台阶上坐下来，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笔和小册子模仿之前严洛仪的样子说给客户分析问题。 赖悦晶简单地把大致情况说明了一下。 对她纠缠的人叫陈畅，初中两人就是同学，陈畅家里搞生意，物质条件好，高中毕业了上的是二本，但是学历差距不成问题，陈畅对这赖悦晶那是执着追求，弄得好像非她不娶。 史寥龙掐指一算，好家伙，娃子追妹纸，这一追就是六年，真爱无敌呀！ 赖悦晶表示自己对陈畅的感觉即不接受，也不排斥，因为陈畅对她确实好，好到什么程度呢，就连赖悦晶家里人都觉得陈畅这个小伙子靠谱。 可这赖悦晶的恋爱观是追求精神层次的，两人相处得有共同的语言，共同的兴趣，共同的奋斗方向。和陈畅在一起，赖悦晶觉得两人不在一个维度，不在一个频道。 史寥龙大胆的问了几个问题： 1 六年中两个人有没有亲密的肢体接触？ 2 六年中陈畅在她身上花了多少钱？ 3 从大一开始，赖悦晶是不是在这所高校遇上了让自己心仪的男生？ 赖悦晶觉得这是个人隐私，但想了想还是回答： 1 六年中除了偶尔上街牵手外，去年和今年有那么两次拥抱。都是对方主动，她被动，而且被拥抱的时候她完全没有异性之间的感觉。但是她强调自己的心智健全，是正常群体。 2 六年中陈畅在自己身上花了不少钱，因为每年过生日的时候会送一些礼物。高中时代的礼物比较廉价，但是到了大学对方出手就阔气了，大一送过苹果手机和平板电脑，大二是陈畅花钱让她去驾校学车拿驾照。算上补考费接近二万。 3 赖悦晶对第三个问题回答得斩钉截铁，称自己在这所高校没有碰到心仪男生，别说心仪，就是暗恋都不曾有过，因为学校的男生她统统瞧不上！ 史寥龙依次记录着，心想这不是陈畅的问题，是这个女生的问题。他手中的笔在指缝间来回转动地： “我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你的手让人家牵，被抱也不拒绝，送上的东西一律照收，你这样的做法是个男生都认为和你有戏。而且你们还认识了六年，你错就错在不懂拒绝。” 赖悦晶撇嘴地：“这叫什么结论，你只是对我说的话进行了抽象概括。现在我问你，你有什么方案拿出来让我参考？” 史寥龙认为这女生简直太小儿科了，这种问题根本就不该找他。不过既然这是刘志胜的考核，而且来都来了他索性信手拈来地： “这事好办，方法有三种。第一你跟他摊牌，如果以前他送你的东西都还在，全还给他，拿不出来的就用钱来弥补他的经济损失，把话跟他讲清楚，让他明白你的择偶观； 第二找个人冒充你的男朋友，说你们情投意合，让他死心； 第三你可以一本正经地跟他胡说八道，告诉他你的性取向有难言之隐，你对男人不感兴趣，就算以后走向婚姻你的另一半也不可能是男人。反正你对他没那个想法，他怎么看你都不重要。” 赖悦晶见怪不怪地：“都试过，没用。” 这次轮到史寥龙瞪大眼了。 赖悦晶说这六年来陈畅为她花的每一笔钱她都有记载，一共五万二千四百三十八元七角。只要对方为其花钱，她就暗地里存钱，从家里给的生活费里省，勤工俭学存。 半年前赖悦晶跟对摊牌，一次性把钱还他，陈畅拒收，更不死心。 四个月前她找来一个大叔扮成功人士，特意租个豪车打击陈畅，可陈畅硬是逼得人家大叔没脾气，最后那位大叔还被陈畅感动了，反倒劝赖悦晶以后非陈畅不嫁。 两个月前，赖悦晶找到跟自己关系较好的学妹解围，两个女生事先商量好假扮gay，陈畅却将计就计，居然跟学妹勾肩搭背地要拜把子，说跟赖悦晶结婚时让学妹当伴郎，吓得学妹小心肝扑通直跳，事后还劝赖悦晶不要错过人生中最美的真爱！ 史寥龙心想这就是绝种好男人的模板呀，这妹纸是哪根筋不对路子一心想甩人？他又问：“这个叫陈畅的是不是长得丑，你看着煞眼睛又或者他有一些不良嗜好？” 赖悦晶摇头地：“没有，我们同学见过他的都说他挺阳光的，谈不上帅但绝对和‘丑’沾不上边，而且他这人不抽烟、不喝酒，也不游戏。” 史寥龙听后几乎是无意识地随口说了句：“我要是女的，我也想嫁这样的人。” “对，就是这句话。那个开伪豪车的大叔也讲过这样的话。” 史寥龙哭笑不得。 赖悦晶见他这个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地起身拍拍粘在后裤管的尘土与杂草，说：“算了算了，这事你搞不定，大叔你以前肯定也是个学渣，到了这个年纪干着这种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工作，真悲催！” 史寥龙被一个学生这样打击心里不是滋味，回击道：“小妹妹，你这样说可不对了，你好歹接受的是高等教育。” “就因为我接受的是高等教育，从小到大都是学霸，所以满脑子的条条框框，想问题受制于伦理道德，说话做事很难放开放空。本以为你们这类专业人士可以剑走偏锋、通过奇思妙想反其道而行之地整出个好点子来，搞了半天却是在浪费我的时间。” 见女大学生调头开走，史寥龙知道得罪客户可不是好事，连忙起身挽留地：“美女，你等等，想出好的点子不难，咱们再商量商量。” 赖悦晶头也不回地：“不说了，你们解决不了我的问题，那一百二十元的劳务费我是不会支付的。” 史寥龙一听这个数顿时就蹶了，连再次喊话的力气都没了。 这笔订单的酬劳就一百二？ 一百二十元这小妹妹就把自己当大客户了？就算找个陪聊也不止这个价！ 他想这刘志胜怕是穷疯了，这个价钱的活儿也接？ 第105章 还得向高手请教 客户虽说是个女生，但把客户气跑了证明史寥龙出师不利。 其实利不利也没多大关系，120块的单子就算做成了也只够买堆土啃！ 记得刘志胜说过考核时间为一周，现在才是第一天，他干脆把这悦晶女孩先搁一边，转头去面对第二笔订单中的客户。 当天下午两点，他和第二位客户在一家商超门口会面。 这位客户姓孪，比史寥龙小几岁，个子矮胖，任职于一家大型院线公司担任管理层。和之前的赖悦晶相比孪先生“正常”多了，不摆客户架子，说话也简单明了。 孪先生说：“你好，我叫孪海波，找到你们是刷手机时不经意看到的小广告。其实我的事特简单，不用你们烧脑费心，只需要按照我说的来做，完事了我打款。” 和爽快人打交道史寥龙也有点爽。 孪先生说三天后他会为出生的孩子办满月酒。一个远在异地工作的堂哥这次专程回来为一岁的孩子庆生。这堂哥的到来就成了孪先生的麻烦。 要说麻烦也不是什么大麻烦，就是面子上的问题。堂哥在异地打工多年，大概是已经深得老板的信任与重用，几个月前听说老板赏了堂哥一台奔驰，堂哥这次是开着大奔回来吃满月酒。 这事再正常不过了，但在孪先生看来堂哥就是不速之客。 原因并非孪先生和堂哥感情不好，而是堂哥压了孪先生的风头。 在家里的孪先生这代人，堂兄、堂弟、堂妹有好几个，这群后辈从小一起长大，在长辈们眼里孪先生是最优秀的，读书时成绩最好的是孪先生，素质修养最高的是孪先生、懂得最多的是孪先生，工作最稳的也是孪先生。 相比之下，堂哥从小是最不被看好的那位，学历最低、智商最低、懂的最少、参加工作最初的几年都是干着最不起眼的底层工作，后来在大江城混不下去才跑到异地谋生路。 于是最早长辈们之间聚一起都希望堂弟、堂妹们向孪先生看齐，把孪先生当榜样。 但这些年堂哥在异地买了房，还结了婚，长辈们似乎觉得风向变了，逢年过节聚一起都说堂哥能吃苦，混到这一步不容易。 最近得到堂哥开上价格接近七十万的奔驰消息，还是老板犒赏的，孪先生心里多少有些不平衡。 在一个高度内卷的时代，学富五车的精英们都感觉力不从心。没背景，无一技之长的堂哥凭着“吃苦耐劳”就住上了商品房，开上了bba，这“草根逆袭”得也太快了！ “这样讲吧，我是打心里真的希望我堂哥过得好。但是堂哥这次回来我高兴不起来。堂哥这人我再清楚不过了，他不是那种有点条件就飘起来的人，相反还嘴拙，不会表达，属于憨厚派。我请你帮忙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在三天后的满月酒上我不希望听到亲戚长辈们的嘴里说出‘堂哥是在我们这辈人里混得最好，最有出息的’。你懂我的意思吧？” 史寥龙不仅懂，还是懂到了灵魂深处。面前的孪先生格局虽小、虚荣心强、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强。但说到底，这又是大多数人的心理。 一个以前被自己在各方面处处碾压的弱者，士别三日突然飞升到让自己仰视的高度，这换了谁，谁都难免心有千千结！ 史寥龙说：“孪先生，你要我怎么配合，你直接讲！” 。。。。。。。。。。。。。。。。。。。。。。。 当天史寥龙回到家就开始着手准备孪先生提供的资料。 “资料”其实是一份计划书，三张材料纸，前两张写有满月酒当天史寥龙要做的几件事。每件事都有具体的台词，每件事都标注了具体时间。 史寥龙把这称为“装逼计划书”！ 还有一张是二十二句韩文台词。史寥龙需要背下其中的十一句通过电话与席桌上的孪先生用韩语交流。 用二维码翻译，这二十二句韩语是很普通的复句，跟孪先生从事的工作与专业毫无关系，甚至上句和下句完全风马牛不相及。 孪先生不怕露馅，在场吃酒的亲戚没一个听得懂韩语。用韩语谈“工作”不是要在亲戚们面前表现得有多高大上，而是要分散亲戚们对堂哥的注意力。 总而言之，这笔单子十有八九是成了，也不需要史寥龙动脑筋，只要按照纸上的步骤和孪先生在酒席上打好配合就行。 如果不是“工作需要”，孪先生的做法定会让史寥龙觉得不耻，就像自己的小舅子麦红超那样喜欢在众人面前装逼，让众人觉得自己很牛逼。 但麦红超与这孪先生相比显然差了几个段位。 接下来史寥龙打开电脑，对照着那二十二句德语搜索语音，然后跟着一起念。他需要记熟属于自己的十一句话，发音不标准也没什么大问题，即便不小心漏词，只要不露馅就万事大吉。 麦莹莹当晚回家时看到老公根本没做晚饭，像发神经地对着电脑学习外语，说：“我们都回来了，你还打算把史谨谦放爷爷奶奶家？” 史寥龙的眼睛在电脑和材料纸间来回，说：“没事，就三天，三天后我去把孩子接回来。” 麦莹莹好奇地走近在材料纸上瞟了一眼，问：“你学韩语干嘛，韩流早就没落了！” 史寥龙说：“就是那家工作室，我今天去见了那里的老板，一周的考核期，我只要搞定两笔单子就被录用了。” 麦莹莹问：“是那个叫‘智囊’的工作室？” “是的，搞的是民间策划业务。” 麦莹莹的脸色不太好，转身去洗手，说：“因为严洛仪一句话你就委身去那种地方，还学韩语，你这起步是不是太晚了？” 史寥龙此刻的注意力都在自己三天后即将扮演的角色中，所以毫不在意地：“我都成为失业中的草根阶级了，哪里还委身？我现在学韩语只是鹦鹉学蛇，走完过场就可以扔一边了。” 麦莹莹洗过手擦干，没好气地：“我饿了，你学韩语连饭也不做？” “点外卖，想吃什么我请。” 麦莹莹又折回到老公面前有意说：“回来的时候在电梯里我碰到严洛仪了。” “噢。” 史寥龙这才扭头把目光投到老婆身上来。 “史寥龙，我提到这个名字你才看我一眼，你有点不对劲呀！” 史寥龙没接这话，反而问：“在电梯里你和严洛仪说了什么？” 麦莹莹有些黑脸地：“她说今早在小区里看到你出门，下午才回来，猜你肯定去了’智囊’工作室。她说如果你有疑惑的地方可以随时请教她，你去不？” 史寥龙突然茅塞顿开地一拍手，起身叫道：“对了，对了，我怎么没想到呢，赖悦晶的问题找严洛仪就没错了！” 麦莹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把“赖悦晶”听成了“来月经”！ 随即气不打一处来地一脚踹向老公地：“来月经的问题你去请教严洛仪，你有没有把我这个老婆当女人看！” 史寥龙一侧身子巧妙避开，劝其息怒地：“不是来月经，是赖悦晶，一个人的名字，和你一样都是被亲爹坑惨了的人。” 麦莹莹踢出去的脚还没收回来人就走不稳了，歪歪倒倒地倒在老公怀中，随即憋不住捂着嘴闷笑。 “老婆你点外卖，想吃什么就点，我结账！” 史寥龙也不管老婆心里怎么想，把老婆扶正，又用两手夹住老婆的脑门，在额头上情深一吻，下一秒溜之大吉。 麦莹莹见他匆匆出门的样子有点懵，随后又翻看桌上的材料纸和那个叫“来月经”的访问记录，越看越是鄙视，认为这也叫“工作”？心想大舅和亲妈的提醒是有道理的，不能让老公干这样的活！不过老公现在跟走火入魔一样，单靠她一个人劝肯定是起不到效果的，得找老公的亲爹史京谈谈。 当史寥龙敲响严洛仪家的门时，她用毛巾裹住头发为其开门。看得出她正在洗头，穿着一身水红色且很卡哇伊的卫衣，衣肩处还沾有被从毛巾里渗出的水渍。 史寥龙一下子嘴拙地：“打扰你洗澡了，我有事向你请教。” 严洛仪请他进屋，纠正并非洗澡而是洗头，而且已经洗好，让他稍等，然后在干湿分区的面盆前对着镜子用毛巾擦拭着长发。 史寥龙见到客厅的写字板上画有类似心理学的思维导图，从所标注的奇怪字符看来居然是韩语。 他说：“巧了，你也学韩语，我刚在家里也在研究这个。” “不是学，我本来就会。” 严洛仪对着镜子说道，又拿出梳子将丝滑乌亮的头发理顺。 史寥龙呵呵一笑地说：“那倒是，差点忘了你通晓多国语言，比翻译软件还牛。” 这里虽不是自己家，这里的人虽也不是自己的老婆，除了刚进门时的几秒拘谨，他很快就放松开来，心情一下子舒畅很多。 他把目光调回到写字板上，说：“你昨天发语音的时候我正在高速上，这次跟老婆回老家让我看清了一些事，我在想男人还是得工作，不说挣不挣钱，起码得有个奔头。所以今天一大早我就去了那家工作室。说起来也怨我自己，第一次去瞧不上那地方，今天再去那的老板就刁难我了，要考核我。” “你在考核中遇到什么难题了？” 严洛仪问话的时候人已在史寥龙身后，她还不经意间用手捋平缠绕在耳根的发丝。如此之近的距离，他扭过头来的一刹那间见她半湿的长发披泄于两肩，散发出轻 微的柠檬香，让他这个男人的荷尔蒙瞬间飙升！ “就是——就是今天那个赖悦晶的问题。” 他又开始变得嘴拙了。 严洛仪的一只手在头发里捋上捋下，好似有点懵地：“我的应该在五天后，不是今天，月经这事和你的考核有关系？” 史寥龙拍着自己脑门，不停地拍，尴尬无极限！ 第106章 排解难题 严洛仪在听到史寥龙解说“赖悦晶”这个名字之后只是淡淡一笑，并不觉得有多尴尬。 接着史寥龙简短地述说了今天的经过，然后对211高校的这名女学生的情况作了重点阐述，他甚至对这笔金额只有120的订单连连吐槽，言明一个女大学生花120元就想摆脱对自己死缠烂打的男人真的有些天真！ 严洛仪问：“你在和对方见面时她的手上有没有拿什么东西？” 他很肯定地：“有，一本书。” “什么样的书？” 史寥龙转动着眼珠子努力回忆，说：“这女生手上拿的好像是考研资料，我很肯定。” 严洛仪说：“其实悦晶女孩已经找到了解决方法，只不过她身边的人及家人都看好这段男女之间的关系，她所听到的都是赞成，她只是想建立一个反对的声音和她处于同一阵营。” “噢，照这么说来这女生就是拿120买一个‘声音’，这‘声音’对她来讲也未免贵了点。” 严洛仪说：“可不要低估现在的学生，他们履历虽浅但很多人可以用所掌握的理论架构来推敲现实结果，只不过缺乏以身应正的勇气而已。” 史寥龙貌似有些明白严洛仪的意思了，说：“你的意思是赖悦晶是想通过考上研究生拉开和陈畅之间的学历差距，让追求者铩羽而归？” 严洛仪说：“她应该已经开始做了，但在细节处理上欠缺周全。你不妨现在打电话问问悦晶女孩考研填报的高校所在地，再问她能考上的机率有多大？” “现在?这样也行？” 史寥龙疑惑的同时已经掏出了手机。他回想今天那个女生对他的态度，如果现在电话打过去十有八九对方会奚落他这个大叔一番然后挂断。 不过当着严洛仪的面，他还是报着试探心理在通话记录中找到那个号码拨了过去。大概有十多秒的等待时间对方接听了电话。果不其然，这个赖悦晶听出是史寥龙的声音后语气很是生硬地称他一声“大叔”。 史寥龙也不废话，按部就班地问了两个问题： 1 你考研志愿填报校区的所在地？ 2 你考上的机率有多大？ 赖悦晶在电话里先是愣了几秒，语气随后缓和并带有几分欣喜的意味说：大叔，你终于开悟了，我现在在图书馆不方便讲电话，加微信用文字沟通吧。 史寥龙有点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严洛仪，严洛仪却耸耸肩膀，全在意料之中。 很快这个女生主动发来加好友的申请，在史寥龙通过后女生发来两段文字：、 1 我是想申报本校的文献学专业，但竞争太过激烈，把握不大。外省的一所211高校也在我的填报考虑范围内，不过该校的排名和导师在学术上的知名度与权威不及我们本校。 2 如果退而求其次申报异地，我考上的机率会比本校高出30%。 史寥龙把两段文字递给严洛仪看，严洛仪过目后交还手机，然后告诉其回复的内容。史寥龙几乎按照严洛仪的口述： 我给你的解决方案如下： 1 参照高出30%的机率，填报异地高校，首先拉开两人之间的地理位置。 2 给陈畅一个子虚乌有的承诺，答应完成学业两人即可领证结婚。 3 说明现阶段双方的恋爱关系是以本科学历为基准，但要求双方若要成为夫妻，彼此的学历应该迈上硕士研究生这个级别。 4 拿出私存的钱给自己和陈畅报价格最贵，质量最高的考研冲刺班，迫使陈畅一起参与到考研大军行列充当炮灰。 5 选择自己所在校区的图书馆为两人考研备战基地，名为相互监督，共同进步，实为让处于二本水准的陈畅在考研“冲刺”中知难而退，信心瓦解，让其明白人与人之间在时间的持续中会产生维度差距。 温馨提示：对于自身的考研冲刺绝非作秀，而是要以拼尽全力的心态与行为放大这种维度差。 消息发出之后史寥龙盯着手机等待对方的回复。 一等，二等，三等，可迟迟等不到对方的回信。也许赖悦晶需要时间消化他所发出去的内容。 史寥龙干脆把手机搁一旁跟严洛仪聊起“智囊”工作室，好奇地问严洛仪怎么会和自己的亲爹史京一起走了这么一趟？ 严洛仪说父爱如山，史京是一座五行山，史寥龙如同被压制的小猴子，纵有上天入地的本领也施展不出来。 史寥龙就差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了，只可惜男女有别！ 这么些年了，从没有一个人能对他说出这样的话。这并非挑拨他们父子间的关系，因为从小到大，父亲史京就像是一面横亘在他面前的大山，他有什么想法，想去做什么，这座“大山”都会对他说： 你是错的，你的观念不对！ 我不是压着你，我是为你好！ 这不是个例，而是大多数长辈们的通病。 “是不是有些后悔了？” 面对严洛仪猝不及防的发问，史寥龙抠后脑勺地：“后悔什么？” “后悔自己有婚姻，后悔没有早点认识我。” 史寥龙的脸被刷红。这话就算是弱智也听得出意思。 “没有，没有，哪里有？” 他嘴上说”没有“，心里也在抗议这个“没有”，可潜在意识里“哪里有”已经有了具体位置！ 明明老婆与自己仅一墙之隔，墙的背面就是自己的家，他居然隔着一堵薄墙“后悔”。 此时此刻，他恨不得自抽自己一巴掌。怪就怪在他的手居然不知不觉地举起来往脸上抽去，可在半途中被严洛仪截住了手腕。 严洛仪定睛地注视着他，说：“史寥龙你太感性了。如果被情绪控制，就更容易被别人控制。” 史寥龙好歹也是二本学历，这话他听得懂，顿时清醒过来，立即缩回手地：“我不是要打自己，我只是鼻子痒。” 说着，他开始抠鼻梁。 严洛仪说：“感性不是缺点，但若要专注地解决一个难题，感性会阻碍你的思考。你是一个很优秀的男人，刘志胜也是，你们两个人如果能在一起工作会有一番成就。” 提到刘志胜这个人，史寥龙一下子忘了刚才的尴尬，问：“你和刘志胜只见过一面，你怎么断定他是能人高手？” “我看过‘智囊’的资料，虽不是什么机密文件，但刘志胜对每一笔订单业务都有自己的思路和方法，而且具备可行性。你和这样的人一起工作会找到你自己的方向。” 第一次胡子拉渣。 第二次摆老板架子。 史寥龙对刘志胜这人好感度不高。但严洛仪说这人靠谱，那估计是真的行。 奔放哥就是个活例子，与那个“不务正业”的主播一通骚操作就让自己赚了第一桶金。 他眠嘴，腮帮子鼓起，那是为自己打气加油的表情符号。 “第二笔业务你可有把握？” 史寥龙想到那个什么都计划好的孪海波，一下子信心十足地：“第二笔没问题，绝对通关！” “好吧，可以回家了，时间长了你妻子会产生误会。” 回家？史寥龙端起手机，赖悦晶到现在还没回消息呀？不过既然人家不再留他，他也不能死皮赖脸，只得起身告辞。 回到家里，麦莹莹点的外卖已经送到，他俩一起开吃，眼睛时不时地盯手机等女学生的回复。也不知是菜还是自己的味蕾出了问题，吃到嘴里的东西都带有一股酸味。 他纳闷地：“怎么每道菜都加醋了？” 麦莹莹有意说：“醋是我加进去的，你吃出女人味没？” 史寥龙埋头继续吃，老婆摆明是醋意大发。虽说出对面窜门是为了“工作”，但女人可比不上男人大度。 吃了一肚子的醋后史寥龙继续“温习”孪海波的材料，同时“学习”韩语。 一晃眼一个多钟头过去了。他发现赖悦晶还没回信息，他忍不住主动发消息询问对方是否觉得“方案”可行？ 这一发才知道对方居然把他给删除了！ 现在的大学生怎么都这样？ 他不甘心地打对方电话，发现自己的号码被对方限制呼叫。 他捏着手机不相信这个结果。这可是在严洛仪那边请教来的“灵丹妙药”，怎么会不灵？看来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就连严洛仪也不例外！ 正在他有些沮丧时刘志胜的电话来了。他心一凉，估摸是这个女学生投诉到老板那去了，而这个老板现在对他进行电话问责，然后叫他滚蛋？ 想来也是，这个”来月经“就一学生，没有经济收入，花120请个顾问拆招，拿出的“方案”是让她花更多的钱解决问题，这换谁都不乐意。 滚蛋就滚蛋吧，只不过枪都没磨亮，阵地也没见着就阵亡了，这也太糗了点。 他以最坏的打算接听电话，刘志胜在电话里直接了当地问：“第一个客户是不是把你的微信删了？” 他叹气一声，接着有一股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口气说：“删了，号码也被拉黑了。刘老板你可以努力招人，我也该努力找工作了。” “没你想得那么坏。赖悦晶在十分钟前转账支付了款项，还给我留言说你这个大叔的好点子她已经采纳。” 史寥龙瞪大眼地：“啊，你是说这女生汇款了120？” “是的，不分期，付的全款。她特别申明，删你和拉黑你号码是不想有人在她手机上找到破绽，叫你别误会，她为你点赞。” 这波小落小起让史寥龙有些哭笑不得。 刘志胜说：“第一个客户你只用一天就搞定了，这还真让我对你刮目相看。说实话是不是你身边有高手指点？” 史寥龙爱面子地：“没有没有，我身边哪有什么高手，我在孤军奋战。” “那行。第二个客户相信依你的智商也应该不成问题。” 史寥龙低调地嘚瑟道：“第二位得三天后出结果，我有一定的把握，但也不能说万无一失，看运气吧。” 刘志胜在那头说了一句“我的大门已经为你打开了一半”就挂机了。 史寥龙放下手机打了个响指。小事，小金额，自己分文未得，但他心情大好。 讲电话的声音老婆麦莹莹在客厅里听到个大概，见他打响指的样子瘪嘴嘀咕道：“120，好大一笔生意哟！” 第107章 服务于客户 临到孪先生办孩子满月酒的头一天，刘志胜寄来一样东西说是会对史寥龙的工作有帮助。 拆开包裹，里面是一个公文包，一支监听笔和一副蓝牙耳机。史寥龙觉得自己像是在干特工。 孪先生也通过电子档发来一个文件让其打印。 面对打印机的嚓嚓声，梭纸口里输送出了几张表格和一份第三方推票平台的合同样本。 虽然这些表格看得不太明白，但根据孪先生拟定的“装逼计划书”往上套用就行。 这位细心的客户甚至还在文件上标注了与“装逼计划书”对应的序号。比如什么时候打什么电话，该说什么话，话说到哪个节点拿出相应的东西给孪先生签字等。 这个还真没多大难度，一切可以按部就班。史寥龙心想这孪先生考虑周全，工作体面，应该属于普通人中的上流水准，干嘛还要花心思在亲戚们面前制造这样一个假象？ 莫非一个优秀的男人在面子上真的经不住一辆大奔的碾压？ 那几句“韩语”史寥龙也练得能在外行面前蒙混过关。为了体现敬业，他还在对话中附加了一些情景表情和肢体动作，算是对客户的增值服务了。 第三天史寥龙提前去了指定的酒店，在二楼偏位靠近栏杆的地方坐了下来。这个角度能够对楼下的每一桌一览无余。 他拿出相关道具，把文件和表格装公文包里，调试着监听笔和蓝牙耳机，最后再重温一遍已经烂熟于心的“装逼计划书”。 半小时后孪先生开着英郎拖家带口地来到了酒店。 孪先生的老婆抱着满月婴儿在席桌前坐下后就腾出一只手给孩子冲奶粉。 孪先生的老母蹲到孩子面前为其换尿不湿。 孪先生的父亲东张西望了一阵就走到酒楼大门口准备迎接即将到访的亲戚。 孪先生装模作样地看手机，其实是在给史寥龙发消息，称人已经来了。 史寥龙回复让对方上二楼，孪先生对家人谎称自己去洗手间，然后在二层与史寥龙碰头。史寥龙将监听笔交给孪先生时对方夸其专业。这东西怎么使用孪先生一学就会，并把笔夹于衬衣左胸处的荷包内以示完美伪装。 “按我的计划来就行，这事完了我给你们工作室做做宣传。” 孪先生说了这么一句便下楼。 不到十来分钟，史寥龙见到对方的亲戚们陆续到来，孪先生和抱着孩子的老婆起身迎客。由于都是本地人，大家说的话通过安插在孪先生身上的那支监听笔史寥龙在耳机里听得透彻明了。 满月酒一共订了四桌，老一辈的六七十岁，次一辈的三四十岁，小一辈中年龄最大的估计还不满十三岁。 一番寒暄后亲戚们入座，菜依次上桌，史寥龙通过耳机谈话的内容锁定了那位开大奔的堂哥。正如孪先生形容的那样，这堂哥头大耳垂大，还有显眼的啤酒肚，一脸笑呵呵，那股憨模样很难联想到是孪先生今天的“劲敌”。 酒席刚开始，老一辈的就开始谈论养身或者家里长家里短的琐事。 小一辈的要么埋头开吃，要么埋头耍家长的手机。 孪先生这一辈谈工作，谈吃进嘴里的菜味道如何。也有堂弟堂妹寻问堂哥在外工作的情况，但大伙就是不提堂哥今天开来的大奔。 这也正验证了那句：除了亲爹亲妈，还真没人愿你过得好！ 堂哥长得肥头大耳，一脸憨厚样。脸上总是笑呵呵的，也喜欢说话，只不过是一句能讲清楚的非得三四句来强调和补充，嘴有点拙。 十多分钟的时间，二楼的史寥龙也听出了大概。这位堂哥并不是低调内敛，是绝对属于那种只会低头做事不会抬头看路的人。 这样的堂哥是不值得孪先生花钱聘请“燃”来打阻击战！ 不过很快孪先生开始“行动”了。 “现在干哪行都难混呀，高层水深火热、底层破罐子破摔，中层在夹缝中里外不是人！” 孪先生向亲戚们发出这样的感慨，其实就是在打暗号，而且在说话的时候有意端着杯子喝饮料。 蹲守在二层的史寥龙心领神会，拿起手机拨打了孪先生的电话。 “装逼计划”开始实施。 席桌上端杯的孪先生有意把手机摆桌上点了免提地：“喂？” 史寥龙在电话里毕恭毕敬地运用台词：“孪经理打扰你休息了，我是同城汇聚店的小曲，今天第三方的片监来我们店监播广告，说我们存在广告错播现象。错的还是两个厅，两部片子！” 这段话席桌上的长辈后辈都听得到。去电影院看片谁都有这消费经历，片头有广告再正常不过了，广告就算错了席桌上人也觉得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 但演技在线的孪先生当际双眉蹙紧，一脸严肃地：“曲店长，你们的放映主管头天没核对影片播放列表？ 史寥龙用叫冤的语气回答道：“我的放映主管昨天请病假了，而且我们搞营运的对放映不熟！” 孪先生以手扶额地：“老大，你把事情搞大了！总部三令五声还发文了，要门店重视广告列表。第三方‘横泽’跟我们签的年度广告费用八位数，错播、漏播、延播是要扣除总费用的百分之三，这个责任谁担得起？你来出这个钱？” 史寥龙罪该万死地：“我知道，我知道，我这不是来找孪经理你救火了么，都知道你跟‘横泽’的负责人关系好，求你跟他们那边打个招呼，我马上叫放映主管回来改列表，保证下不为例。这事要真上纲上线，我的饭碗就没了！” 手机的免提让席桌上人的眼睛都盯着孪先生，大家还是第一次听说电影广告播错了会罚这么多钱！ 就连孪先生的父亲都信以为真地说让儿子帮帮人家，在外打工都不容易。 孪先生做了个让家人别插嘴的手势，对着电话讲：“‘横泽’的片监大多数都是临时聘请的，隶属对方总部管理，我跟区域负责人打电话也没用。你别干着急，你先告诉我出错的是哪两部片子？” 这头的史寥龙滚瓜烂熟地：“片监说‘极地战将’的西柚茶广告时长六十钞，但我们播放的压缩版，时长三十秒；还有‘仇恨火花’的贴片里没有麦乐多薯片的广告。” “等等，你让我想想。” 孪先生紧闭双目，用手无意识地轻敲桌面，把一个职场精英所具备的业务敏感表演的入木三分。 大概四五秒的时间突然睁眼地：“小曲，你没错，是对方片监搞错了。广告执行单昨天没有变更，我在内网看过电子版，我有印象，西柚茶的广告换了版本，六十秒有广告词，三十秒只有画面和音乐，你们没播错。关于那个麦乐多执行单上有标注，昨天播完最后一场就下刊了。” 史寥龙有意虚惊一场地：“啊，是真的么？孪经理，这种细节你也记得！” 孪先生说：“工作上的事我不开玩笑，你可以在内网去查，广告为tms系统推送，一般不会出错。我这就跟‘横泽’那边的负责人打声招呼，没事的，你放心。” 史寥龙在电话里连声道谢，那口气就像姓孪的对自己有救命之恩，就差叫人家一声“爹”了。 孪先生挂机后当众有模有样地拿着手机搜号码，其实还是拨到史寥龙这边。这次孪先生是把手机贴耳朵边地：“喂，吴总，我是星海院线的小孪。” 史寥龙也立马转变角色地憋着普通话让声音带有磁性地：“噢，孪总，你好！” 这孪先生当着所有人面说到广告事宜，一是跟“吴总”知会一声，强调是误会；二是善意提醒“吴总”加强对临时聘请人员的业务培训，不要因为业务不熟搞得院线方因为这问题总是一惊一乍。 孪先生虽是在演戏，但态度不卑不亢，语气拿捏得当，可谓本色出演。看来“装”也得有“装”的实力。 史寥龙这边也是一声“啊”、一声“哎哟”、一声“噢”、一声“ok”地打好配合。反正手机贴耳朵上，吃酒的那波人也听不出“曲店长“和“吴总”都是他史寥龙一个人在装。 放下电话后有十多分钟的缓冲时间，史寥龙戴上耳机听到席桌上的长辈夸孪先生讲话有水平，同辈人赞孪先生有架势。 这良好的开端可谓成功的一半。 按照”装逼计划书”步骤的时间推算，在二十分钟后“韩语”开始派上用场。 史寥龙掐准时间这次主动打电话过去。楼下的孪先生拿起手机定睛注视几秒，然后腰身以下盘为轴点转了个45弧度，这种避嫌的动作是在告诉亲戚们他正准备接听一个重要电话。 “阿朴赛哟。” 史寥龙这边事先吞了半杯水润润喉咙，像是演韩剧地套台词： “阿，彭基尼起孪海波？” 楼下的孪先生立即起身离开席位，在距离桌子两米开外的位置站定，用小心谨慎的声音开始对着电话讲韩语。 接下来是两人不着边际地韩语对话。 阔枪其、阿拉索、蛮拖空特里其斯瓦… 孪先生当着吃酒人面完全投入角色，眼睛一会放亮、一会凝视某一个角点，声音不高也不低，又足以引起周边人的注意；步子随着腔调的细微变化开始来回挪移，但始终与席桌保持几米距离。 吃酒的亲戚没一个听得懂孪先生讲话的内容，但都知道孪先生在用外语谈工作，孪先生是个大忙人。 近三十句的对话在情景模拟中被自然而然地拉长到近十分钟。 懂韩语的肯定听得破绽百出，但孪先生的表演在众亲戚面前可谓滴水不漏。 挂机后韩先生重新坐回席桌上一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囧样，抱娃的妻问工作上出了什么问题，孪先生有些唉声叹气地： “和乐购平台签署的40万张兑换劵合同单价金额被退回来了，我谈的单价是40元，乐购方不知用什么公关手段搞定了同城总，金额调到35，这每张差额在5元，40万张会严重影响到今年我们的利润和市占比例。” 抱娃的妻有些担心地：“那刚才打电话你的是韩国人？” 孪先生点头地：“是区域总问我价格下调的原因。这锅我不背，但也不能乱甩，毕竟同城总是我的直属上级，我说第三方平台现在的竞价战打得激烈，调价是经过会议决策过的。韩国人肯定也不傻，反正这事牵扯到一些博弈和高层利益，我是掌控不了的。待会有人送新合同来，说是让我看数据需不需要改。” 抱娃的妻说只要孪先生没事就行了，不要把业绩指标看得那么重。 这个时候开大奔的唐哥吭声说：“小孪，你还会想韩语？” 孪先生笑道：“在这家韩资参股企业吃这碗饭，那就得学，没办法的事。” 唐哥撑起大拇指地：“还是你牛呀，学什么都学得快！” 孪先生装谦虚地：“不牛不牛，要牛的是表哥你，都开上大奔了。” 唐哥抠着脑袋笑道：“我也没什么了不起，开奔驰宝马的满大街都是。” 不过桌上的唐弟发问，说刚听孪先生和韩国高管通话好像是在和朋友聊天一样，按理来说韩国人的职场是最讲究等级制度的，要求讲敬还要90度鞠躬。 孪先生不以为然地称今时不同往日，中国已经是经济和军事强国，来这里工作的棒子们早没那种优越感了，对待国人很尊敬。 再接下来孪先生讲起了公司里韩国人的工作风格和生活喜好，吃酒的人居然也听得津津有味。 楼上的史寥龙心想已经没有那个开大奔的唐哥啥事了，这孪先生本就优秀，不用装也小有牛叉。 不过该完成的还得完成，最后一步是他自己装员工拿资料给楼下的孪先生签字。 第108章 居然黄了 “签字”环节的难度系数不高。史寥龙露个脸，唯唯诺诺地扮个下属就行。 他将桌上的文件放公文包里，起身去洗手间对着镜子整好衣衫，又有意用水把头发和额部浸得微湿，然后下楼从酒楼偏门出，再绕到正门进。 进了大门后他加快步子，假装风尘仆仆地环顾四下，并拿手机给孪先生打电话。 孪先生在位置上冲他招手地：“小朱，这里，这里。” 史寥龙小跑到席桌前，在众人的注视下从公文包里拿出文件双手呈递地：“孪经理，麦总说本来发电子档给你审的，又怕手机屏小了漏掉细节，所以让我跑一趟把原件给你过目。” 史寥龙说的时候还喘着粗气，把跑腿人的卑微扮演得惟妙惟肖。以前在事业单位，身为合同工的他本就是跑腿命。 孪先生接过文件并没摆什么架子，而是客气地让他坐，又给他倒了杯饮料，然后拿着文件翻阅。 史寥龙把双手撑在膝盖上假装跑了很长一段路，气喘吁吁地看着这一桌子人。他说抱歉打扰大家吃饭了，孪经理经手的每件事都很重要，实在是不好意思。 桌上人都表示没关系，孪先生的父母还提议既然来了就坐下一起吃饭。那位开大奔的唐哥马上拆开多出的一次性碗筷膜说为史寥龙盛菜添汤。 史寥龙受宠若惊地表示万万不行。他的卑谦就好像领导的亲戚那也是皇亲国戚，自己是没资格和他们一起坐桌上吃饭的。 唐哥主动把装了菜的碗放在他面前，说了句：“吃吧兄弟，这里都是自家人不讲那些客套。” 虽说是演戏，但这嘴咄的唐哥讲的话竟让史寥龙心里有点暖。这唐哥是个名副其实的老实人，老好人，只不过他史寥龙的客户是孪先生，想挣客户的钱就得和客户站在同一立场。 不动筷子吧盛情难却；动筷子吧，可“计划书”里没有让他吃东西的福利。 幸好“看”文件的孪先生开口了，指着合同上的金额对史寥龙说这部分要拉高百分之零点五，既然票价让步那么院线卖品的附加劵毛利就得调整。 史寥龙一边点头一面从包里拿出笔在文件上做记号，孪先生又在几张表格上填了相关数据和签字，其架势有模有样，骗外行那叫一个毫无漏洞。 “赶紧回去给麦总审核，改动的地方我会发信息向麦总说明。改天我单独再请你大吃一顿。” 孪先生暗示史寥龙可以“功成身退”了。史寥龙连连点头地“好好好”。然后起身把文件装进包里，又向桌上人道别。 因为“工作在身”孪先生的亲戚们也不强留他，那位唐哥居然又起身送史寥龙出门，还问怎么来的。史寥龙只是随口说了句“搭的”来的，这唐哥居然真心诚意地在大门外拦停一辆的士把史寥龙送上了车。 这哥们真是善良呀，活该这哥们能开上大奔！ 坐在车里哭笑不得的史寥龙心里想，又发了信息给孪先生。 孪先生回消息说对他史寥龙今天的表现很满意，这事已成可以结束服务了。待这顿酒散了会打款给工作室。 史寥龙回复“ok”后心里有点小欢喜。毕竟考核他顺利通过了，也开始佩服客户“装逼”的高度。 装不是让亲戚觉得你嘴上有多牛，而是让亲戚们看到你休息时间也在忙，东家离不开你。 这孪先生“装”得恰到好处，想必现在席桌上的人都会把焦点放孪先生身上，而不是唐哥开来的大奔。 的士只坐到地铁口他就下车了，然后乘轨道交通去了“智囊”面见刘志胜。 近一个多钟头后凯旋归来的史寥龙见到正在吃泡面的刘志胜，第一句话便说： “我的考核顺利过关了。” 刘志胜吞着面条摆摆头地：“很可惜，你没通过。” 史寥龙一愣，不相信地：“两个客户都搞定了，不可能有哪个掉链子。” “第二个客户8分钟前刚打来电话，说酒席散了，但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所以订单黄了，你没通过考核。” 不可能！ 这孪先生一个小时前还认可他史寥龙的表现，而且今天的进展一切顺利，怎么一下子就翻车了？ 他以为刘志胜在诈自己，马上拿出手机调出和孪先生的互动消息记录。可刘志胜看都不看一眼，开始端盒子喝面汤。 史寥龙还真不信这邪了，莫不是这姓孪的过河拆桥，随口一句“不满意”就想逃单？ 他当面拨打了孪先生的电话。好在对方没像那个赖悦晶把他拉黑。电话接通后史寥龙问怎么回事，演得好好的就怎么没达到对方想要的效果？ 孪先生在电话那头说了一句：“你的服务确实让我很满意，我们配合得也挺默契。但是你走后，也就是在饭快要吃完的时候亲戚们还是说到了我的堂哥，认为他是我们这里面最有出息，混得最好的一个。” 史寥龙不太服气地：“那是你的堂兄堂弟妒忌你吧？” 孪先生在电话里说：“不是，说这话的是老一辈的人，就是那些三大姑八大姨，他们像是商量好的。” 史寥龙脑袋像被人打了一瓢地神经瞬间一丝刺痛。照这样说来上午是白忙活了，那个开大奔的堂哥人是个好人，但从整个上午的观察来看，这人除了开个大奔，各方面都很难与“优秀”沾上边呀。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来点最直接的，我给你租辆宝马，让你和唐哥在饭桌上平分秋色！” 史寥龙很是不甘心地发表自己的想法。 孪先生并不生气，而是向史寥龙道出了实情： 在史寥龙离开酒楼后，这一通操作确实让来吃酒的同辈和长辈们对孪先生有了新的认识。但充其量只不过觉得孪先生在现在的单位身居要职、甚至位高权重，以后可能大有作为。 长辈们把“最有出息”这帽子扣在最不起眼的堂哥身上也并不是因为唐哥今天开大奔回来，而是这些年来在异地工作的唐哥懂得感恩回馈，不论有钱没钱，逢年过节都会挨家挨户地寄送东西给长辈们。 东西也不是什么高端礼品，而是长辈在生活上确实用得着的。比如电暖炉冬天可以暖脚和快速烘干衣物、又比如润喉清肺的茶叶让吸烟长辈平时少咳嗽，通血提神的健康品让长辈身体不至于过度衰老，甚至每逢六一还为最小的一辈们寄来颇具当地特色的玩具。 唐哥有这份心，并每年能将这份孝心暖意传达给每一位长辈们，就唐哥这人品，戴这顶“最出息”的帽子当之无愧！ 最后孪先生也颇有感慨地：“史先生，很感谢你这两天的劳心劳力，你这边没有任何问题，问题出在我身上，今天我输得心服口服。只不过你我之间毕竟是交易关系，我没买到想要的结果这钱自然就不能支付。但是你们工作室的服务我是认可的，有机会一定会为你们宣传，给你们介绍有需要的客户，就这样吧，再见。” 史寥龙心里不是滋味。其实这孪先生是有实力的人，他史寥龙的操作也没错，这要是换个地图，在麦莹莹老家的流水席上秀一波，那还不起飞了！ 可这里是大江城，孪先生不是输在面子上，而是输给了人心。 刘志胜把面汤喝掉了一大半，辣得用手在嘴边扇风。 “没把握的事成了，有把握的事黄了，50分，我没通过考核。” 史寥龙自嘲地，他也并不觉得可惜，反正这也不是什么高大上的工作，没了就没了。只不过他还是忍不住又问：“要是孪海波这单子成了对方付给工作室多少钱？” “三百。” 史寥龙嘴上“噢”，心里操蛋。装孙子装成了就三百块？这买卖太不划算了。 “你身边有高手支招，你肯定认为第二单有把握。如果你把孪海波的事跟高手说了，今天你不会白忙活一场。” 刘志胜说得轻描淡写，但一语即中！ 史寥龙就纳闷了，自己的长相虽不帅，但也谈不上傻。这姓刘的凭什么非要坚称他背后有高手指点？ 那天亲爹史京和严络仪来这里“考察”，史京只是说她是自家闺女，而且刘志胜好像也没有和严洛仪有过多交流，难不成这刘志胜会看相？ 于是史寥龙把手搁桌上撑着下巴地：“你说的高手不会是指那天跟我爸一起来的女人吧？” 刘志胜说：“就是她。她是你的姐姐还是妹妹？” 史寥龙随口一说地：“妹妹，亲妹妹。” “好，这样吧，你回去跟你妹妹商量一下，带她出来和我见上一面，只要她肯见我，我就录用你。” 这话把史寥龙吓了一跳，这刘志胜是何居心？ 很快他又一脸鄙视地：“刘老板，你不会是看上我妹妹了吧。我妹妹可不是一般男人能搞定的，她看不上你，也瞧不上你这家工作室！” 刘志胜连忙摆头地：“别误会，别想歪了。你第一次来我这里是把嫌弃写脸上。第二次来又诚意满满，我都能嗅到你身上的那股求职欲望。这都是因为你妹妹这个人。” 姓刘的再次一语道破。史寥龙一时间还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刘志胜说：“对于孪海波这事你今天可以回去和你妹妹说说看，听听你妹妹的拆招方法。她如果答应见我，下次见面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我的拆招方法，看看我和你妹妹对这笔订单的想法是不是一个样子？” 第109章 都是高手 史寥龙回到小区，自家门不进，而是去敲严洛仪的门。 严洛仪开门后他径直走到里面找椅子坐下，废话不多说，直接告诉她今天的事情搞砸了，然后讲明原因，说自己都是按照客户的要求去做，客户很满意，可最后客户的方向错了，他也跟着一起大错特错。 他特地强调客户的唐哥开大奔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唐哥尽了好多年的孝道，一群长辈心里早就认可了这个人。 严洛仪说当时见史寥龙对第二单很有把握所以没多问，如果他事先把孪先生这道题铺开来今天不会是这样的结果。 史寥龙也承认自己盲目自信，然后问如果是她严洛仪本人来解决孪先生的问题，她会怎么做？ 严洛仪说：“孪先生的方向没错，只是操作顺序错了？” 史寥龙不太懂地：“顺序？” 严洛仪说参加宴席的有三代人。 最小一辈忽略不计，小孩子对成年人中谁“有出息”并不在乎。 年轻一辈心里其实都清楚孰强孰弱，嘴上不说，心里在暗自较劲和攀比。 老年一辈受过唐哥的恩惠，遇到合适的环境与场合会自然而然地认可唐哥是最有出息的人。 只不过老一辈的儿女都已成年，按常规不会无缘无故高捧唐哥来打压自家儿女的自尊。 孪先生的这一系列操作是在努力向长辈们证明自身的优秀，却又无疑在刺激众长辈们的心理，适得其反。 所以孪先生从宴席的一开始就败局已定。 若在这一系列的操作中调整主次，其效果与情境又会截然不同。 孪先生应该在酒席一开始就大开纵合，高捧开大奔的唐哥这次是荣归故里，同辈无人能及。 其次是以名车为话题带动长辈和同辈对唐哥的高度关注。 当席桌上的人把焦点都放在唐哥身上时，不论是长辈或同辈即便发声认可唐哥的经济实力，已然成为一种形式上的恭维。 这样的高抬在无形之中已经把唐哥置于“众矢之的”。 接下来才是在合适的时间进行孪先生自己安排好的“计划”。 这样的顺序颠倒会让历经冗长岁月的长辈们看到孪先生身上的内敛与所具备的职业价值。 最后的结果会在长辈们中产生不同的发声。 或许有人还是认为唐哥是“最有出息的人”，但也有长辈会把“最有本事的人”这光环扣在孪先生头上。 基于唐哥多年来的感恩行孝，单凭一桌酒席孪先生想登于众亲朋所认为的至高点显然不切实际，不过倒是可以利用方法策略让孪先生与唐哥在众长辈们面前平分秋色。 这样的结果也是孪先生能够接受的。 听了严洛仪对问题的分解史寥龙茅塞顿开地：“这就是差距呀，严洛仪，你的脑结构估计和我这普通人不一样。” 严洛仪说：“你向我请教问题应该不是重点，刘志胜是不是提出要和我见面？” 史寥龙愣了愣，心想这严洛仪不愧为高手，通过自己就能摸清刘志胜的想法。他点点头，说刘志胜的意思是想和她见面聊，她若答应刘志胜就让自己加入工作室。 不过史寥龙又表明自己的立场，说：“我是这样认为的，我现在需要一份工作，但不是非这家工作室不可，找份养活自己的差事我还是能做到的。” 严洛仪没有一点犹豫，居然答应了。只是她认为不一定非得面对面，视频方式就可以了。 史寥龙打了个响指，说视频聊安全，然后立马给刘志胜打电话。 电话那头的刘志胜对视频无异议，然后加了史寥龙微信接通视频。 史寥龙将手机搁茶几上，和严洛仪并肩坐于沙发。手机屏里出现了刘志胜的脸，看身后的背景，这人已经离开了工作室正在户外踩街。 刘志胜露脸后寒暄的话都省了，直接向史寥龙道出处理孪先生这笔单子的思路： 第一 拉仇恨。 栾先生首先要做的是让来吃酒的男女老少觉得开大奔的唐哥了不起，让所有人觉得车牛逼、人更牛逼！ 当一桌子人都抬你庄时，你一个普通人不飘才怪！ 第二 捧杀环节。 你牛！你行！你能开大奔为什么我家就不能？ 当下谁都见过贼吃肉，也明白贼是怎样挨打的！ 当很多人有了这种想法时，人的嘴巴在恭维，心里已经开始羡慕、妒忌、恨了。 第三 骚操作。 栾先生本人就是管理层，演起来游刃有余，不是一个行业的很难看出破绽。这就让一桌子人看到客户年轻有为的一面。 第四 用钱堵嘴巴。 这个最好理解了，你家办喜事请客，来的人都会凑份子送红包。你不想开大奔的唐哥占你风头你就得舍弃这点小财，把这些红包换个壳派发给他们带来的小字辈，美其名曰——亲情胜过所有的人情世故。 这样以来吃酒的长辈和同辈在某种意义上是占了你的便宜，只要他们脑袋瓜正常就不会再给唐哥脸上抹金。 结论只有一个：唐哥有大奔，栾先生有作秀的幕后，在风头上两个人五五开。 最后走街的刘志胜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把脸与手机屏拉近距离地： “史寥龙，你错就错在把客户当上帝，一切听从客户的安排。我们工作室从事的是策略型工作，不是传统的服务行业。客户在我们这里花钱是买智慧，而不是来享受大爷待遇。” 听了刘志胜的思路，史寥龙觉得和严洛仪的方法如出一辙，只是刘志胜说出来更接地气而已。 “好了，我的方案想必和这位美女是一个路子。现在来说说我自己的想法。史寥龙是个好苗子，只不过还没开悟。但是身边有你这位美女的智慧加持相信短期内会破茧飞升。如果你能把自己的脑智慧和史寥龙共享，那么我的工作室就会把史寥龙当家人看待。” 刘志胜说这话的口气有点轻浮，就像一个暴发户恬不知耻地在撩妹。 史寥龙看不惯这种伎俩，虽然他现在承认刘志胜也是个高手，可工作室又不是世界五百强？一个小老板神气啥！怎么下班了连个开车的都雇不起，靠两只脚踩大街？ “可以”。 严洛仪不掂量、不犹豫地爽快答应。 刘志胜心满意足地笑道：“和有智慧的女人说话就是不累。想想几天前你只是翻看了我柜子里的资料，你就认定我不普通，我也看出你不简单。可能这就是精英之间在心灵上的共通吧。” 严洛仪说：“接下来我们可以谈谈分层的问题了。” 刘志胜呵呵一笑，并像屏幕撑起大拇指地：“你比我想象得还要厉害，我就喜欢有野心的女人，你太对我胃口了！我也不跟你兜圈子，我手上有一笔烧脑的大单，你帮我参考参考，如果这事能成咱们六四分层。” 严洛仪说：“五五我能接受。” “美女，不至于这么贪呐，你问都不问具体情况就跟我讨价还价？” “你能合法经营证明你遇到的难题对我而言并不难，五五这个要求我认为合理。” 刘志胜笑道：“你自信得可怕，但我相信你有这个实力。关于详情线上是说不清楚的，加好友我会把详细资料发给你。” “可以。” 接下来是严洛仪当着史寥龙面用她的手机加了刘志胜好友。 两人隔着屏你一句我一句早把史寥龙凉一边了。史寥龙赶紧断开和刘志胜的视频，对严洛仪说：“这家工作室我不去了，我承认你的智商，但这是一个套路满天飞的时代，即便你智冠天下，学富五车，跟不熟的人打交道谈合作还是有风险的，更有危险！” 严洛仪低头直盯已成好友的刘志胜图标，但对方并没在第一时间把“资料”发过来，她说：“刘志胜应该已经看出你我不是兄妹关系，他是不希望你知道具体内容。” 史寥龙还一脸瞧不上地：“一个工作室能翻出多大的浪，搞得像商业机密似的。我跟你说，就我接手的这两单你猜多少钱？一单120，一单是300，纯粹的地摊价。他跟你讲的大单估计也就破千，超极限破万吧，不能再多。五五你也拿不到多少钱，况且这人给不给还是个问题。你别被这种人骗了，他就是想撩你！” 她的眼睛仍盯着手机屏等待对方发资料，嘴上说：“我的病情在周期治疗中已有所好转，碎片记忆越来越多。待我完全康复，我会离开这里的。” 史寥龙一愣，一时间觉得她说的这是件好事，却又不太好。 他弱弱地问了句：“如果你康复了，你要去哪？” “应该回到属于我的领域和环境里，所以现在我还有时间为你做些事，这也算是对你的报答。” 史寥龙沉默不语。 这会儿，他听到了外面有人在用钥匙开自家门的声音。 严洛仪说：“回去吧，关于这件事我会处理好，请你相信我。” 第110章 老爹动真格 开门进屋才发现原来是老爹史京的大驾光临。史京一见面就指着他的鼻子开骂： “你管生不管养，你当爹不合格！ 你都三十好几的人了，不仅一事无成，还一无是处！ 我和你妈含辛茹苦地把你养大，现在又含辛茹苦帮你照顾你儿子，你好意思？ 你从老家回来几天了都不去接儿子，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有个儿子？ 你这叫不思进取、不长志气、不负责任、不忠不孝！” 史寥龙还没缓过神来史京就如法炮制，这一通劈头盖脸地大骂就差没把史寥龙五花大绑地拉去枪毙了！ 懵逼的史寥龙心想莫不是老爹发现自己单独“私会”严洛仪了？ 但很快他又否定这种猜测。为了防止被误会他还特地让开门人先进屋，自己再装成晚回来一步的样子。 他先是忍气吞声，又息事宁人地让史京稍安勿躁，说老子骂儿子天经地义，但自己现在也是当爹的人，好歹留点面子。 其实史京一见到他发火完全是因为背后儿媳妇麦莹莹。 从老家一回来史寥龙也不商量就自作主张地钻进一家不入流的工作室开始“工作”，关键还是受严洛仪唆使，这就让麦莹莹心里很不爽。 毕竟老公是自己的，怎可由一个外人来摆布？ 如果不是严洛仪真有两把刷子，如果不是严洛仪帮老公在大舅那挣了几十万，又用这笔钱在老家解了亲弟弟的燃眉之急，她老早就和严洛仪撕破脸皮了。 所以在今天上午麦莹莹特地从大舅公司抽空去了史京住的地方，约史京单独下楼在小区里私聊。 史京毕竟是长辈，刚开始麦莹莹说话还注意分寸，夸史寥龙有担当，去趟老家不仅劳心劳力还为老家办事花了不少钱，感谢史京培养出这么一个好儿子。 史京还就吃这套，笑得合不拢嘴，心里像酿蜜一样甜。 但接下来麦莹莹坦露自己的顾虑，她称这家工作室是通过史京的关系介绍的，史寥龙第一次去就瞧不上眼，为此还和史京发生不愉快的父子争执。 后来在老家又听说史京亲自去了这家工作室探风，结果和史寥龙的看法一致。 史京点头地承认有这么回事。 麦莹莹称既然父子俩都认为这地方不靠谱，那就真的是不靠谱。可万万没想到的是从老家回到大江城的第二天史寥龙不去接孩子回家，居然再次跑到这家工作室，还揽了一身活回来，这种行为太反常了！ 史京一脸不信，问她儿子真跑工作室上班了？ 麦莹莹说就因为严洛仪一句话，说这家工作室靠谱，史寥龙就像被灌迷汤似地去那地方工作。 麦莹莹表明自己的立场，她先不谈这工作室好与不好，称史寥龙的这种行为就是对身为妻子她的极度不尊重。她这次是希望史京能出面让史寥龙清醒过来，毕竟这社会诱惑多多，天上不会掉林妹妹，更不会掉馅饼。 听到这里史京连忙打断，像统帅稳住将领地让儿媳妇莫急，又坦然承认自己去工作室的当天严洛仪确实有过陪同。 史京话还没讲完麦莹莹就真急了。她心想严洛仪这女人究竟是有多大能耐，居然老少通吃？ 老公听她的，就连史京也被这女人洗脑了！ 所以麦莹莹以手抚额地说出重创史京自尊心的话来： “爸，要说史寥龙年轻不知深浅我还能理解，怎么您也和严洛仪接触起来了，还被这样一个女人牵着鼻子走，受她控制。您可是历经世事见过风浪的人，我真不敢相信您会在智商上被严洛仪完全碾压！” 十年婚姻，儿媳妇深知史京的性格脾气，好话入耳，歹话记心。所以她立即伪装成受到极大侮辱和委屈的弱女子模样，声称自己的家庭不保，婚姻出现危机，本指望史京能为自己主持公道，哪知史京也被外人套路了！ 这一通表演还真把史京急坏了。 史京向儿媳妇安慰加保证，说儿子史寥龙的人品是没问题的，只要有他这个公公在，儿子不会变心，也不可能变心。甚至强调他接触严洛仪只是想摸清这个女人有几斤几两，他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儿子胡来，让这个女人乱来！ 麦莹莹离开后史京还憋了一肚子气，认为儿媳妇说这话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自己的智商怎么可能被一个小他几十岁的严洛仪碾压？简直无稽之谈！ 史京殊不知自己完全被自家儿媳妇套路了。 所以当史京见到儿子史寥龙后就是一顿臭骂，拿儿子泄火。 史京义正言辞地：“史寥龙我告诉你，我们史家从明朝开始延续下来的子孙后代个个都是有头脑的人，到了你这里，你不仅丢我的脸还丢了祖宗的脸。你成家这些年了，钱也没挣到几个，你穷就穷吧，但人要有志气，有主建！” 史京说着又掏出烟抽上了，抽烟是为了找灵感。 儿子骂了，接下来当然还要骂。但不能再乱骂，得骂得含蓄、骂得高雅、骂得有档次，骂得让儿子信服才行！ 所以史京喷着烟子地：“你正儿八经的工作说都不说一声就辞了，现在估计是想发横财去搞歪门邪道，去招惹不三不四的人。你老婆今天来我家对着我哭得梨花带雨，我看了都心痛。” 史寥龙算是听明白了，原来自己的老爹被老婆拿来当刀使。 老婆虽谈不上聪明绝顶，但也是精明人，怎么可能在老爹面前飙泪。史寥龙气老婆，可也不怪老婆，毕竟在这事上他没跟老婆好好商量。 “你有自己的家庭，按道理我是不干涉你的生活，但是针对目前你的状态我不得不管，我今天就住这了，每天监督你！” 史寥龙一听这话就急了，瞪大眼地：“老爹你来真的？” “我不跟你玩炒的、煮的，就玩真的。我不较真你就毁了！” 史京的这个决定怕是临时兴起，下意识地环顾四下，似乎在考虑今晚睡哪里？ 史寥龙立即缓和气氛地笑道：“老爹你连换洗的衣服都没带怎么住下来，看来你也离不开我妈呀？” 史京很尴尬，又一板一眼地：“你还敢开我的玩笑？我跟你说，只要我人在这里你就别想和那个女人见面，我会每天督促你找工作！” 史寥龙心里叫苦连天。 大概是决定下得草率又不好意思收回，史京拿出手机给亲妈打电话，让亲妈在家把衣服清好打包送过来。 隔着距离史寥龙都能听到亲妈在电话里埋怨史京的这种做法就是在发神经。史京碍于面子走到房间里避嫌讲电话，史寥龙蹑着脚靠近门口偷听，真心希望亲妈能及时阻止老爹的鲁莽行为。 他听到老爹以倔强的口气命令亲妈“执行命令”，并一本正经地称他这个一家之主决定的事是不会改变的！ 俩老隔着电话叽里咕噜一通，老妈那边好像让步了，这让史寥龙顿时心烦意乱。 史京挂了电话旗开得胜地走回客厅，手上还夹着燃烧中的香烟，说家里得找个东西当烟灰缸。 史寥龙知道接下来老爹会跟自己一番长篇大论，摆事实、讲道理，然后没完没了地旁征博引，想想他就头大。 看看时钟，幸好这个点儿子快放学了，史寥龙抓住这一合理借口地说要去接儿子放学，今天就让儿子回家住。 这个理由史京自然无法反驳，像是一代君王挥了下手，暂时赐于这个儿子人身自由。 史寥龙逃离家门，走在去儿子学校的路上。送走一个丈母娘，又把亲爹迎了进来，别说出去工作，自己的生活都开始被限制起来。 接下来怎么搞？ 只要亲爹盯着自己，自己是不可能去刘志胜的工作室了！ 其实去不去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损失，那地方就是处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一单几百块还劳神烧脑。 他突然停住步子有了新的想法。 既然这家工作室是专给人处理麻烦事的，他也算是这里面的员工了，不妨利用这现成的资源解决下自己的问题。 他当际就和刘志胜通了电话，把自己的家事一五一十地抛出，说刘老板身为工作室的负责人不妨请其支支招，解决一下他目前面临的小难题。 刘志胜在那头哈哈一笑，有几分嘲弄意味地表示他史寥龙也是一人才，之所以混成这样子他家里的亲爹要负一部分责任。 这话让史寥龙好气又好笑。 “史寥龙，你好歹也在我这里干过两单，应该有点收获吧？不妨自己总结总结，琢磨琢磨，想一个办法解决你自己的问题。” 刘志胜说完就挂断，整得史寥龙认为这通电话是白打了。 但几秒钟后他发现刘志胜把他拉进了工作室群。他好奇地查看这里面的群成员，按排一数一乘，居然有四十多号人。 很快刘志胜在里面发布了一条消息： 欢迎新成员加入我们的大家庭。新人遇到了一点小麻烦，由新人自己想办法解决。规矩还是照旧，如果新人有需求，所有人除了身上的银子，能帮则帮，能借则借。 史寥龙是看懂了刘志胜的意思，也就是说这里面的人不会帮自己出谋划策，也不会借钱给自己。方法还得自己想，人家只是按照他的思路打打配合。 几分钟过去，这群死一般沉寂，没有任何回应。 好歹刘志胜也是老板，是一群之主。群里的成员像哑巴一样完全不给刘老板面子。 第111章 长辈指路 接了儿子史谨谦回家，发现亲妈果然把史京的衣服整理好打包过来了。 世上不愧只有妈妈好，亲妈还带来了新鲜的鱼肉和蔬菜，并系上围裙准备下厨做饭。史京却阻拦，说在史寥龙找到正经工作之前这一日三餐得由史寥龙自己动手做。 亲妈说史京究竟哪根筋不对路子，饭不仅是做给儿子和媳妇吃，而且也是做给自己孙子吃的。 史京这次看来是动真格了，强行卸下亲妈身上的围裙往史寥龙身上套，把史寥龙推进厨房，说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别再指望父母。 亲妈替儿子说话，提起儿子上个月好歹也挣过一笔大钱，还给了俩老十万，儿子并没有在家啃老。 史京煞有介事地称这钱没动过，存起来了，以后还是留给儿子。当下之急是儿子要尽快步入正轨，找正经工作，远离不三不四的人。 史寥龙悄悄凑到亲妈耳边地：“我爸不是哪根筋不对路子，是他脑袋里每根筋都对不上路子！” 亲妈压根没心情跟他开玩笑，让他做饭，说史京年纪大了，别惹他生气，气出病了治病得花大钱。 厨房里烧火做饭的史寥龙时不时拿手机看看新加的群，里面除了刘志胜发的那条还是没人回复。 他在洗、切、烹、炒的过程中琢磨史京这几天驻扎在家里该如何应对。毕竟史京是自己亲爹，凡事不可以与其硬刚。 做饭之际亲妈没闲着，见史谨谦身上的校服有脱线的地方便给孙子缝起了衣服。 史京更没闲着，拿着手机居然开始给史寥龙在网上找起了工作。 史京戴上老花镜，把手机坚起搁面前，还专程拿了笔纸对着手机做记录，用所有人都可以听到的声音说要替儿子在求职过程中把好关，谋一份待遇好、休假多、距离近的正经单位。 仙人指路又来了！ 厨房里的史寥龙那叫一个头大。 史谨谦好奇地跑到史京身边问：“爷爷，你怎么给我爸爸找起工作来了？” 史京居然一本正经地：“你爸没责任心呀，搞得你爷爷我这把年纪了还为他操心。我跟你讲，你现在可要好好读书，长大了要成为一个有担当的男人，千万别学你爸那样眼高手低，一事无成！” 厨房里听得一清二楚的史寥龙心里那叫一个气字了得。 儿子史谨谦想也不想地：“爸爸都下厨房了，这不叫手低呀。待会你还要吃爸爸做好的饭，做饭也是一件具体的事，所以‘一事无成’并不成立，爷爷你看问题太片面了。” 史京刮目地：“耶赫，你个小家伙哪里学来的歪理邪说，还跟你爸爸的爸爸顶嘴了！” 厨房里的史寥龙偷笑。 锅里刺啦油粒飞溅到他手肘，烫得他猛地朝后一跃，揉搓之余心里一万个操蛋。不过就在这时他却突发奇想——既然史京把他逼到这份上了索性就按史京的意思带着史京走一波，让史京见见“世面”，看看当下的求职是何等艰难。 钱多、事少、离家近，史京的想法太浪漫了，得让史京看看什么叫现实主义！ 饭做好了，等麦莹莹下班回来。但打电话过去麦莹莹抱歉地说今天公司加班，要晚回。史寥龙知道老婆告状后心里有愧，“加班”只是个借。他也不拆穿，让老婆安心工作。 饭菜谈不上好吃，但能下口。 史京每餐都有喝小酒的习惯，老妈打包衣服出门时也特地带了一小瓶过来。 史京夸老妈注意细节，值得表扬。 四人围坐在一起吃饭。史寥龙当父母面开诚布公地说自己从明天开始就在网上找工作了。 史京很是认可，说他能懂事证明还有得救。然后谈到刚才在招聘网上看到的招人信息，说有几家单位还不错，已经记在纸上，回头让史寥龙认真对待。 史寥龙一副唯命是从的样子点头，说史京住这里也好，找工作有史京这双慧眼把关，钱多事少离家近只是时间问题。 这招捧杀是借鉴刘志胜的套路，用起来果然奏效。史京的脸上已经有满面春风的征兆了。 史京说话时的语气和蔼了许多地：“我住过来也是迫不得已，我跟你们夫妻俩的生活习惯肯定不同，但是为了你这个儿子我不得不这样做。另外说到找工作这事我希望你不要敷衍。当然由我把关不说找到好的工作，但起码相中的单位靠谱。你上班以后切忌不要像在上家那样义气用事，看不惯身边的人就贸然辞职，你听到没？” 史寥龙“大彻大悟”地又点头。 亲妈随口插了一句：“现在在外面找工作也难，实在不行就放下架子干个基层，然后再一步一步往上爬。” 史京白了亲妈一眼地：“你不要瞎插嘴，儿子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还基层？做基层他这么多年的书不就白读了！麻烦你说话过过脑子，这次儿子的事我来监督，你就别乱操心了。” 亲妈无语。 史寥龙一个劲地“好好好”，接着开始跟史京约法三章了。 他说史京在这里住下不用受憋，按照自己平时的生活方式就行了。但有两点须事先声明： 一 家里有小孩子，孩子在的时候不要在家抽烟，烟瘾来了实在难受就去洗手间或者阳台。 二 孩子在家学习的时候不要玩手机，这会让孩子分心。长辈应起到好的带头作用。 三 早睡早起。史京这么多年的习惯是晚上坐电视机前到转钟，上午十点后才起床。在这里史京得改，因为孩子还没定性，容易受成年人行为的影响。 史寥龙提出的这三点史京想都不想就一口答应了，还说史寥龙提得对，为了孙子的健康成长自己在这里的这几天会保持良好的生活习惯。 史寥龙心想史京已经中了他的第一招。 饭后史京就范了，习惯性地坐沙发上开电视然后掏烟，史寥龙提醒“三章法则”。史京这才会过意来，关电视，去卫生间关门、蹲马桶、开抽风，打响火机。 趁史寥龙和老妈在厨房洗碗时，儿子史谨谦拎起书包跑出家去敲严洛仪的门。这孩子虽然养成了良好的学习习惯和方法，但孩子更愿意待在严洛仪身边学习。 孩子似乎已经隐约感受到和厉害的人待长久了，自己也会变得厉害。 但敲了好久门都没开。严阿姨好像不在家，史谨谦有些垂头丧气地折返回家里，这才被史寥龙发现，史寥龙暗自告诉儿子爷爷在的这几天最好别去打扰严阿姨，严阿姨有事外出了，几天后才会回来。儿子只得悻悻地去房间写作业。 其实史寥龙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哄孩子这个随口一说的理由竟是歪打正着，严洛仪确实出门了，是与刘志胜会面并在有限时间内完成一笔大单。 只到送走亲妈，史京才从马桶起身，从卫生间里出来。抽风虽然开着，但里面那股烟雾缭绕熏得史寥龙呛喉咙。 近一个钟头也不知史京在里面抽了多少根烟，看情形是一次性把一晚上的烟瘾过足。 “你过来，我们谈正事。” 史京坐沙发上朝史寥龙挥手，面前的茶几上搁着饭前在招聘网上做记录的一张纸。 史寥龙靠近一瞅，果不其然上面记载了四家单位。 史京做事还挺仔细的，除了单位名称、招聘职务、薪资待遇、各项福利、联系方式外，还记录了具体位置，甚至结合史寥龙的居住地罗列了乘车、轨道交通路线，驾车，并对行程时间做了初步估算。 不过这四家公司在行业上都不搭界，职务是三个经理一个办公室主任，月薪最低六千，最高一万二。 史京指着薪水最高的一档说这个建材市场物业公司招聘招商经理，钱给得可以，就是远了点。如果开车的话麦莹莹上班就不方便。但是这个工资可以跟人家谈，如果人家能给到一万五相当于报销油费，不妨一试。 史寥龙没话找话地问了句：“怎么让人家给我加到一万五呢？” 史京摆谱地双手抱胸，一副导师派头地： “问得好。你得拿出你的优势来。 其一你是本科毕业，学历达到人家的用人标准。 其二你毕业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做的管理类，而且之前在港资和上市公司待过，后来又进入了事业单位，对方会由此推断你以前的工作环境和接触的人都是有档次的。 其三你要告诉人家，你是出身于书香门第，从小的家庭氛围和所受的教育环境要优于旁人，在人品上能够行得正、坐得直。 其四你在跟人谈的过程中得耍点手段，你要拔高你过往的历史收入，要让人家觉得你值这个价。 这些能搬得上台面的履历就是你的优势！” 史京说得自我陶醉，史寥龙假装受益匪浅，他抱着陪玩的心态指了指六千那一档地问： “这家和一万二的比起来少了一半，老爹你让我投这个应该不是因为离家里近吧？” 史京卖关子地摆头一笑，说：“找工作不仅要考虑月收入，你还得搞清楚自己的时间成本和用人单位的附加福利。这家单位除了包中餐和下午茶，还有交通补贴和外联活动费用。最关键的是每一年有职称加薪，每一年有出国旅游的福利。结合交通便利和这些福利待遇，从长远来看这家单位比一万二的更有盼头。” “那倒是，那倒是。” 史寥龙随口附和地。 史京这一谈就是半个钟头，又让史寥龙去准备好简历，说明天一早投递。 史寥龙在书房里打开电脑，调出以往的简历文档稍加修改，关联微信，打开那个今天加入的工作群。 几个小时了，除了刘志胜发的那条消息仍是死气沉沉。 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发布了一条消息： 我被家人逼着找工作，明天以电子档进行简历海投，有哪位大神能帮个忙，冒充用人单位的hr和我表演视频面试（抱拳） 消息一经发出，不到半分钟有人回复一条： 海投这说法太笼统了，你具体投到什么公司发明细，大家可以对号入座。 史寥龙眼睛一亮，立即将史京相中的四家单位链接推送出去，并附加说明： 先委婉地刁难，再委婉地拒绝，有劳各位大神了（抱拳） 第112章 假面试 麦莹莹晚九点才到家。进门发现史京已经把薄被子和枕头拿到沙发上了。麦莹莹顿时明白私聊的效果之大，威力之强。 公公居然杀到家里来了！ 史寥龙好像没有她想象中的那样摆脸色和她过不去，反倒一如往常。 史寥龙甚至还跟他老爹说到应聘的事，当着老爹面用手机在招聘网上发了简历。 孙子完成作业外加预习与复习的效率之高,质量之好这几天史京是亲眼见证过的，史京还以为是儿媳妇教子有方。 晚十点半家里熄灯所有人躺平。 史京这个点那是怎么也睡不着，而且沙发垫太软躺上面堪称一种折磨。翻来覆去几下干脆起来在黑灯瞎火的客厅里走两步。 这一走烟瘾就来了，摸出香烟打火，才抽上几口就听到两边房间里孙子和儿媳妇同时发出来的咳嗽声，吓得史京赶紧捻灭。 老头子现在有些后悔自己的“雷厉风行”，在这里吃儿子做的饭那叫吃不好，睡沙发那叫睡不好，抽烟还得顾及孙子和儿媳妇，真是受憋！ 可说出去的话又收不回来，只得硬头皮撑个两天吧。 房间里的史寥龙头一挨枕头就沉沉睡去。今天上午陪别人演戏，下午和刘志胜在工作室bb，回来后与严洛仪烧脑，晚上周旋于老爹，他是真累了。 躺身边的麦莹莹本想和史寥龙就今天的事好好聊聊，以为史寥龙生闷气，便轻声叫他，又用手戳他，可他完全都没反应。 这时史寥龙搁床头柜的手机振动了两下，麦莹莹故意凑到史寥龙耳朵边地：“你还装睡，老公。谁这么晚了还给你发信息，要不我替你看下手机？” 老公没反应。 “我真看了！” 老公的喉咙里发出沉闷的鼾响。 看来没装，是真睡着了。 手机再次振动，出于好奇心麦莹莹光脚蹑到床头柜前拿起老公的手机翻看，发现一个名为“智囊”的工作群里有四个人分别发送了四条相同的消息： 圣象物流中心交给我。 森美服饰由我来做。 万龙红佳培训机构我搞定。 圣玛建材批发市场我来包办。 麦莹莹起先看不明白，往上翻，见到史寥龙抛出的言论才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老公串通外人来忽悠家里人。天哪，这家工作室到底是干什么的，不会是传销吧！ 手机还在振动。她再看，居然是群里刚才发消息的那几个人申请加老公好友。 麦莹莹本想点“拒绝”，但思量一番后还是悄悄把手机搁回原位，然后心事重重地躺老公身边。 第二天一大早闹铃吵醒了史寥龙，老婆已经出门上班了，老爹趴在客厅的沙发上不想起来，估计也起不来。 他送儿子上学后在回来的路上看到手机里昨天回复的信息及添加好友的申请。他停住步子一并把四个人全部加入，又将电子档简历也私发了过去，斟酌片刻后分别选择今明两天的上午十点和下午的两点进行“视频面试”，并分别私发： 有无问题？ 虽说是一个群，但第一次和这里面的人打交道也不知道靠不靠谱。当走到小区里发现这四个人已经先后回复了“ok”的手势。 史寥龙对着手机笑了笑，心想效率还挺高的，不知道最终的效果会如何。 回到家里发现老爹在阳台上吞云吐雾。 “你妈昨天带饺子来放冰箱里了，我们早上就下饺子吃。” 老爹向儿子传达指令，言外之意是当爹的还没吃早餐，做儿子的赶紧去准备。 儿子伺候老子天经地义，史寥龙下厨开火煮饺子。 父子俩吃饺子时手机响了，他看到是个陌生的号码，有意点了免提接听，里面一位非常职业的女性声音发问： 您好，请问是史寥龙先生吗？ 史寥龙回答：我是。 对方：我是森美服饰有限公司的人事助理，我姓吴。 史寥龙立即正襟危坐地打起十二分精神：噢，你好吴小姐。 对方：您 投递的简历我们这边已经收到了，请问您今天是否有空？ 史寥龙：有的，有的，我今天随时有时间。 对方：为了节省您和我司的时间，一个小时后，也就是十点十分我们这边的人事经理会与您进行一次简短的视频面试，如果双方能达成初步共识那么我们会安排具体的面谈时间和签订劳动合同的相关事宜，您看您这边是否方便？ 史寥龙：方便，我这边没问题。 对方：那好的，待会我会加您微信，视频面试前十分钟我会发信息跟您再次确认。 史寥龙：好的，好的，非常感谢！ 挂断后史寥龙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这到底是真正的服饰公司还是群里的托？电话里小姐姐的声音太专业了，听不出什么破绽。 吃着饺子的史京不苟言笑地：“你装什么装？” 史寥龙一愣，老爹对他产生质疑，可老爹不可能有这般聪明的头脑吧，一眼看破他布的“局”？ “我装什么了？” 老爹说：“你装得太客套了，甚至有些卑微。虽说是找工作，但也是双向选择。你用不着以低人一等的口气和人说话。你这个样子别人还以为你等着钱吃饭。你得不卑不亢，有底气，这样待会视频里谈待遇时别人才不会压你的价！” “噢，是的，有道理，是这么回事！” 史寥龙说着拿抽纸抹嘴巴。 老爹催他吃完饺子赶紧去准备准备，想想待会怎么跟人家谈，怎么通过视频给别人留下好的印象。史寥龙起身去书房，又听到老爹喃喃自语地说现在确实发达了，连面试都不用往外跑。 到了书房他打开电脑本想确认刚才的电话是真是假，手机里却有人发来信息： 没穿帮吧？ 果然是群里的托！ 他回复了一个赞。 对方发来文字提醒：先删除我们的聊天记录，修改我的备注名，以服饰公司的名称命名。 这倒提醒了他，这托果然很专业！ 他立马对手机一通暗操作，搞定后果不其然老爹窜到书房来问人家有没有加他。 史寥龙点开对方的图标给老爹过目，说刚刚加。老爹看了一眼后点点头地： “你过来，我现在教你怎么自我介绍，怎么跟人去谈。这面试是要讲究技巧的。” 史寥龙头又大了！ 几十分钟的“培训”后他坐回电脑前同步微信，老爹也是意料之中的站一旁“督战”。 史寥龙心里还是小有紧张，虽然是安排好的托，但万一这托露了马脚被识破就糟了。 “你不要慌，我就在你跟前，按我教你的来说。” 老爹居然还给他打气，但从老爹有些急促的呼吸来判断，老爹好像比他还紧张。 准点时间对方发来了视频请求。连接后显示屏里出现的人让史寥龙悬着的心一下子安定下来。 一位身作职业装的男性在视频里向史寥龙问好，称他是森美服饰的hr，姓秦，很荣幸和史寥龙建立这次线上沟通，然后给出三分钟让史寥龙进行自我介绍。 这位冒牌hr身后的背景墙上还贴有一些公司文化标语，从对方所处的环境来看是一间非常正式的小型会议室。 看来之前太小瞧这家工作室了，原来这里的人做戏是做全套的！ 史寥龙简短地做着自我介绍，他是按照老爹的“指点模式”照搬，介绍自己毕业于哪所高校及专业，家里“文化氛围”良好，属于书香门第，然后亮起港企、上市公司、事业单位这类招牌，阐述职位的高大上，又用一些模棱两可的口号式短语总结自己的优势。 显示屏中的这位“hr”边听边翻阅摆在桌面上的资料，待史寥龙介绍完后这位秦经理说： 你发送的简历我简单了解了一下，你毕业的第一份工作与自己所学的专业并不对口，两年后你从港企跳槽到另一家上市公司虽然都是从事主管类工作，但属于跨行业，从地产到电器、再到最后一家市政工程，时间之短，跨度之高，这里面我有一个疑问，想请问你是否有明确的职业规划？ 这个问题问得好，史寥龙心里一百个赞！ 估计隐蔽在镜头之外的老爹都说不清“职业规划”是啥玩意。 但面对显示屏，他得回答“面试官”提出的问题，于是想也不想地： 我的职业规划是想在服装类领域做出一些成绩来。我的学历是本科，我具备较强的学习能力，我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掌握贵司所需要的专业技能，融入贵司的氛围，认可贵司的企业文化。 这种陈词滥调、答非所问的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脸红，可老爹事先教过他，他不得不这样说。 一旁的老爹甚至还点头认可儿子回答得妙哉！ 秦经理展现职业性的微笑，非常委婉地： 不好意史先生，我看得出来你目前只是急于找一份工作，而不是谋求在行业内的发展。况且你这个年龄段学历已经不是你的第一优势了，所以你并不适合我们公司招聘的这个职位要求。很抱歉延误你宝贵的时间，那么这次的线上交流就到这里了吧，再见。 视频断开，史寥龙心里给对方一个大赞。 老爹蒙了。没想到面试这么快就结束了，这面试官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来，你过来，我来给你分析下你这次失败的原因。” 老爹转身两手抄背，心事重重走出书房说道。 老爹又要给儿子“补课”了。 第113章 挫败感 坐沙发上的老爹开始“分析”问题了，首先发问： “你应该听说过‘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这话吧？” 史寥龙回答：“这话是拿破伦讲的。” 老爹一眠嘴，腮帮微鼓，好像没问倒儿子有失当爹的面子。 老爹当即批评地：“你的观念错了。人家问你职业规划其实就是在问你是不是有上进心。你怎么能跟人家说你的学习能力很强呢？你要学习就是证明你不会，你都不会了人家还干嘛要你？” 史寥龙像小学生地点头。 老爹开始侃侃地： “你应该跟人家说首先你应聘的是办公室主任，但这个职位不是你的终点站，你的目标是要上升到比主任级别更高的职位。怎么上升呢，你得摆事实，讲道理，比如你是文科毕业，写材料你没问题，你以前干的就是管理工作，以点观面、出口成章、下笔成文，你得把强项摆台面上让人看得到。还有你作为办公室主任管理自己的下属需要通过什么方法和手段达到自己的目的，以及你在新环境如何开展工作的思路，这才是重点你知道不？你刚才回答人家的问题那叫牛头不对马嘴。” 史寥龙除了点头，还是点头。 再接下来老爹说了很多，也讽刺这家服饰公司规模太小，面试官司纯粹是鸡蛋里挑骨头，不专业，被拒绝也是一件好事。又安慰史寥龙找工作不要太急，多挑多对比，好的单位总在后面。 父子俩中午点的外卖。史寥龙一份鸡丁盖饭，老爹一份土豆肉片盖饭。父子俩吃的时候史寥龙隔着门听到隔壁严洛仪家开门的声音。 昨天晚上出门，今天才回来。严洛仪是不是在外过夜了？ 史寥龙琢磨着，十多分钟又听到隔壁扣门锁门的声音。 刚回来又要出门，她这是要去哪里？ 这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肯定不是上厕所！ 如果不是老爹在这里，他定要开门问个究竟。 午饭后史寥龙接到了修改好备注名的第二位拖发来的微信： 史寥龙先生您好，关于你投送的简历我司人事部已收到。下午两点整我司hr将会和你进行视频面试，请保持手机畅通与网络信号良好。 史寥龙把信息给老爹观摩，老爹盯了手机几秒钟一张脸开始重振旗鼓地： “我说了吧，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好的总是在后面！” 史寥龙友情提示地：“爸，你仔细看这信息，相比上一家要强势得多，也不问我今天有没有时间，也不打电话来确认一下我方不方便，这字里行间里是满满地瞧不起。” 老爹一副处变不惊的样子：“你要对自己有信心，我不是跟你讲过么，我就在你跟前，我就是你坚实的后盾，你不要怕！” 史寥龙乖乖地“哦”了声。 下午两点，规矩照旧，史寥龙坐电脑前关联手机。 这第二位托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小姐姐。 能够做史寥龙姐姐的年龄也不算小了。小姐姐的着装和气质属于如假包换的职场白领，冒充的是“凯旋家居有限公司”的hr。 小姐姐身后的背景是标准的办公格子间，居然还能看到一些职业装的年轻男女从小姐姐身后漂过。 史寥龙心里无不感慨假做真时真亦假，这刘志胜的工作室里都是一群什么人！ 这一次没有自我介绍，小姐姐手里拿着史寥龙的简历直接开问： “史先生，你应聘的职位是招商部经理，但我看到你的履历里没有从事过家具家装行业的工作，你能说说你和其他竞聘者相比有哪些优势？” 史寥龙还没开口老爹居然暗杵他的臂膀，他斜眼瞟到老爹在跟他对口型，老爹念话不发音地暗传“答案”。 他根据口型猜到了意思，对着视频说：“我有学历，有丰富的社会经验。” 屏幕里的小姐姐有点汗，似笑非笑地：“史先生，我们的招聘要求上写得很清楚，这个职位对学历和同行业的经验要求是最基本的标准，标准以下的我们都不予考虑。” 老爹比儿子还急，继续杵儿子的肩膀，这次用蚊子嗡嗡的声音支招地：“你告诉她，你的专业对口所有文职类工作，甚至能够触类旁通，加上以前工作经验的积累是完全有能力胜任这份工作的！” 史寥龙错愕万分地瞅老爹，要不要这么糗？ 老爹用眼神逼他，催他，好像这样的回答就是标答。 他只得硬头皮地对着显示屏把这话复述一遍。 话还没讲完，老爹一拍他的臂膀，朝他竖起拇指，几乎吓了他一跳。 面试小姐姐有所察觉地问：“史先生，请问你身边是否还有其他人？” 史寥龙佯装道：“没有，没有，就我一个人。” 面试小姐姐一副看破不说破的样子： “好的。是这样的，基于你没有家具和装修行业的从业经验，但我们公司正处在对外扩张阶段，也确实需要新鲜的血液入注，如果你愿意来我司发展我们可以提供你招商助理这个职位。若你认可我们的企业文化，我们会把你当经理级来培养，只要能通过三个月的试用期和两年的绩效考核是可以上升到招商经理这个职位的。” 老爹暗中怂恿儿子地：“可以，答应她，但是要讲明薪资待遇不能变！” 史寥龙的目光在显示屏和老爹这边来回切换，心口不一地：“我接受，但是得按你们招聘的经理级薪资待遇来结算。” 小姐姐牵强一笑，说：“这个还真是抱歉，公司的招商助理是不能享有经理级待遇的，而且我有必要先说明一点，助理这个职务的工作地点不是在本市，是在省内的周边城区，属于公司业务拓展的二级项目——” 老爹一听这话就上火了，不管不顾地在儿子跟前对着镜头露脸，质问显示屏里的面试官： “小姑娘，你们这样就不对了。你们招聘的职位明明写着招商经理，工作点地在本市，怎么谈起来不仅拿助理的工资，还分到其他的小地方，你们这不是挂羊头卖狗肉么？” 显示屏里的小姐姐一愣，史寥龙也是猝不及防。 老爹的串场乱入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万万没想到老爹这般沉不住气。 随后小姐姐微微一笑，用尊老爱幼的语气回敬道：“这位叔叔别动肝火，求职面试属于双向选择，求职者争取自身的利益价值合情合理，而我司也有能者上、平者让、庸者下的用人标准。不如你们私下商量好是否适合这份工作我们再找时间沟通？” 小姐姐撂下这句话便及时收线。 史寥龙暗自为小姐姐鼓掌。 老爹再次懵圈了。本想以排山倒海之势、微言大义之辞和小姐姐进行一番激烈的唇枪舌战，没想到人家不陪玩，直接收线了！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么没素质，没教养，这是个什么单位，这是些什么人！” 老爹一拍电脑键盘，愤愤不平地指责。 史寥龙装成惋惜万分地：“老爸，您把事情搅黄了，您这一出马有哪个用人单位还敢要我，人家还不以为我是巨婴？” 老爹不以为然地：“要不是我出面你就被人家套进去了。你用脑子想想，在网上挂的职位和薪资都是幌子，实际上是招廉价劳动力当炮灰，你太年轻了，不知社会深浅。还有这家网站，我要投诉他们，不能再让这些黑心单位坑害像你们这样的单纯年轻人！” 史寥龙一听要投诉就心虚了。 如果真投诉，招聘网战联系到具体公司，这一波核实不到十分钟就会露馅。 他立马开导老爹，又引用老爹的柳暗花明又一村，说好事多磨。再跟老爹摆事实，讲道理，说没有哪位面试官会看中一个带着父母来找工作的巨婴，老爹可以从旁指导分析，但千万别搅和进来。 老爹心里不是滋味，表面上点头敷衍，嘴上说饶过对方这一回，不想在烂单位身上花费时间。 史寥龙松了口气，但知道老爹其实是心有不甘的。 他私下点开招聘网站，事实上他被动投放简历的几家公司没有一家联系过他。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因为没有哪家公司会招一个三十好几还跨行业的门外汉来搞营运管理，还得花成本来培养，这种傻事资本根本不会干。 这一天的两轮视频“面试”下来老爹心理已经有了变化。退休好些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想参合年轻人的事，可想法早已与现代社会格格不入。 掏烟、打火、郁闷地喷吐烟雾。 老爹回味面试官提出的一些问题，扪心自问，别说儿子，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到该怎么回答。 现在的年轻人厉害呀，套路满满还出口成章，还是自己那个年代的人单纯！ 老爹不禁怀念过往的岁月。 第114章 这次好像来真的 “晚上吃什么？” 老爹独自感慨了一个多小时后问了这么一个吃喝拉撒的问题。 史寥龙知道老爹在提醒他要做饭。 老爹又说：“你做饭的时候可以反思一下今天的面试，这叫脑体结合，说不定换个角度思考会有臆想不到的收获。” 老爹不愿承认自己老，也不想承认儿子已经长大成人。 史寥龙进厨房洗菜切菜之际老爹在饭厅里打火、抽烟、望窗外。 一壶水烧开的功夫，老爹来到厨房说：“我认为你要改变方法。视频面试确实很方便，但这里面有很多的弊端，今天的两场面试我仔细琢磨过，都是别人问，你来答，你这个样子很被动。” 老爹在尼古丁的冲击下似乎找到了关键，连忙给儿子指点迷津。这指点就指到了儿孙子快放学的时间。 老爹说今天自己去接孙子放学。 老爹离开后史寥龙回想今天的两个托，那戏演得逼真，连背景都是公司的标准办公间。也许这些工作室里的人本就是兼职，大家都有自己的正当职业。 孩子被老爹接回来时老爹几乎是全程黑脸，警告孩子以后不要和陌生人随便搭话，又命令孩子去洗手。 不明其意的史寥龙看到史谨谦也噘着嘴巴很不服气的样子。他问老爹怎么了？老爹说还能怎么了，都是他史寥龙不对！ “怎么又扯到我头上了？” 史寥龙抠着脑袋地不理解。 他去问儿子怎么回事。 洗手的史谨谦说爷爷接自己放学，一路上自己盼严阿姨今晚能回来就可以去她家写作业。爷爷听了很生气，说严阿姨不是好人，叫自己以后不许再接触严阿姨，就连爸爸也不允许再和严阿姨见面。问爷爷为什么，爷爷就发脾气了，说不允许就是不允许，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后来走到小区大门口，儿子看见严阿姨拖着行李拉杆箱朝一辆轿车走去，车上下来一位陌生的叔叔帮阿姨搬箱子，儿子便叫住严阿姨问她要去哪里？ 严阿姨说自己要出门几天，让史谨谦用心学习，那位叔叔递过一包零食来给儿子，爷爷这时候却攥住孙子的手往小区里拉。 事情就是这个样子，史谨谦说的时候感觉很委屈。 史寥龙安慰儿子别放心上，让儿子去房间看会书，待会就可以吃饭了。 他回到厨房开始把洗切好的菜下锅。老爹一嘴烟味地来到厨房对他说： “我说你傻你估计还不承认吧，今天这事是被我撞见了。那个严洛仪打包了行李上了一个男人的车，你知道这个人是谁？” 史寥龙开灶点火热锅，然后倒油，说：“我不知道。” “就是那个开工作室的老板。估计这女人是在你身上捞不到好处，又觉得这人有钱所以清东西跟他走了！” 史寥龙听儿子说时就猜到是刘志胜。刘志胜说过手上有一笔烧脑大单，严洛仪这次出门估计就是为了大单的事。 是什么单子要让严洛仪拎箱外出？ 老爹的声音又在干扰他地： “这女人就是看人下菜，见人打分的料。她想在你身上动歪心思，要不是我出面只怕你会越陷越深！” 史寥龙开始炒菜，想不过还是问了句：“爸，就在我和老婆回老家时你为什么约严洛仪去了那家工作室？” 老爹说：“是她自己要跟过去的，我也不可能绑她手脚限制她自由。” “我听麦莹莹说你还和严洛仪打过两次赌，结果你都输了。” 老爹一本正经地翘起指食地：“我只输了一次，没有两次。我就说你傻，要不是你我一次都不会输。” 史寥龙笑道：“幸亏我傻让你输了一次，不然她就没机会帮我挣到几十万。我知道你一直为我擅自辞职生闷气，但是把这几十万除以十二你算算相当于我在上家单位干多少年？” 老爹不吭声。 锅里哧拉的油烟也熏得老爹受不了，老爹干脆离开厨房去看孙子写作业。 饭做到一半时老爹突然心急火燎地拿着史寥龙的电话快步走来，说： “电话，接电话，肯定是招聘单位打来的！” 老爹似乎现阶段对来电特敏感，好像每一次来电都是一家理想的单位向儿子敞开大门。 史寥龙一看是个陌生号码，擦擦手接听。里面一个标准普通话语音的女士称是一家汽配公司的hr，约他明天上午九点来公司面试。 他本以为是工作室的托，可一听说直接去对方地盘面谈不由一愣，随后试探地问道需不需要事先视频。 对方说不需要，并提醒待会会以短信方式发送公司所在的具体位置。 放下电话后史寥龙重复了一遍这家公司的名字，说自己的简历并没投到这个单位，怎么电话就打过来了？ 老爹也觉得是不是搞错了，但很快一脸乐观地说错不错都不重要，既然人家通知你你去就是了，看看这单位的规模，说不定还是一家体面单位，好就进，看不上就走，没什么损失。 几分钟后手机里果然收到短信。上面有公司全称和座机电话，具体地址，甚至写明面试的方位在3号楼二层会议室。 短信的格式很标准，跟真的一样。 老爹说自己马上在网上查下这单位靠不靠谱。 史寥龙背着老爹打开工作室的群，找到剩下的两位托私发，询问是不是这两人以xx公司的名义约自己明天去面试？ 两人几乎是秒回，说自己没有打这样的电话，另外还打算明天和他视频进行“面试”。 他回复了谢谢，说明天的视频暂时取消，因为真有用人单位联系了自己。 对方回复ok，其中一人还表示如果他觉得这家公司好大可以去上班，反正工作室里大多数都是兼职。 这也让史寥龙明白了这些托有可能是正经公司里的正牌hr，难怪在视频里演起来游刃有余。 麦莹莹晚上回来后老爹居然把她这个儿媳妇拉到书房里单独私聊，还特地关上门。 其实门关不关都一样，史寥龙不用偷听也知道老爹和老婆说的什么内容。 晚上熄灯后夫妻俩躺床上各自心事重重。 最后麦莹莹侧过身来问：“你工作找得怎么样了？” 史寥龙回答：“有两家在视频里面过试，人家都瞧不上我。” 麦莹莹清楚老公又在骗她，但她也不戳穿地：“听爸说今天又有一家公司打电话叫你明天去面试？” “是的，我也觉得莫名奇妙，我都没投这家公司的简历。” “可能是招聘网站的内推吧，你明天去试试，说不定能一拍即合。” 史寥龙自嘲地：“那是幻想。我这不老不少的年龄，没特长没技术，你还真以为有一份量身定制的工作等着我去干呀！” 麦莹莹握着老公的手说：“别太悲观，别太小看自己，老公其实你很优秀。” “嗯，也许是吧。” 史寥龙嘴上说着，心里在嘲弄：优秀的人都烂大街了，我算个球！ 麦莹莹想了想又说：“今天你爸告诉我，说他看到严洛仪清好行礼跟着一个男人跑了。” 史寥龙反问道：“你信吗？” “我肯定不信。” “但你宁愿相信这是真的是吧？” 麦莹莹在黑灯瞎火里沉默。 史寥龙说：“你背着我去找老爸告状这事我不怪你。但是老婆你应该清楚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严洛仪要是能看上我，对我这人有想法，呵呵，那这就不是现实了，是泡沫剧情。” “对不起，老公。” 麦莹莹说着牢牢把史寥龙搂住。 客厅里又传出打火机的声音，老爹烟瘾来了，又在独自一人吞云吐雾。 第二天上午史寥龙送了儿子上学回来后整装出门。老爹居然都要一起陪同，尽管史寥龙说求职者如果面试带父母，不论自身多么优秀十有八九会被用人单位pass掉。 可老爹放心不下，怕儿子错过一份好工作，说昨天在网上查了这家单位，很正规，还有专门的门户网站，非要亲自去看看，并保证绝对不会误儿子的事，只要儿子不说，没人知道他们是父子。 史寥龙拗不过，让老爹跟着自己去面试还是第一次，这搁以前是他想都想不到的。 按照导航路线父子俩乘车去了位于三环外的工业园。四十多分钟的行程让老爹颇有微词，老爹嫌远了，如果真在这地方上班儿子就得自驾。自驾每天的往返又是一笔不小的油钱。 到了目的地老爹似乎又觉得路程远、油费多那都不叫事。因为这家占地三万方的汽配企业光看框架呈直角式的大楼就让老爹吃了一颗定心丸。 向守位出示应聘短信并登记。 史京这把年纪一看就不是来面试的，被问及时史京对守卫称自己是应聘者他爸。 年轻的守卫像看稀奇一样打量这对父子。史寥龙笑脸相迎，谎称他爸年轻时就是跟机械打交道的技师，现在年纪大了，很少出门，只是想看看新世纪现代工业的风采。 守卫很有素质地笑笑，表示理解，对父子俩放行。 步入正门史京还埋怨史寥龙这借口太牵强，自己年轻时好歹也是纵横“官场”的，怎么把自己说成蓝领阶级了？ 史寥龙也懒得跟老爹计较这些字眼。 不过很快大门里面宽敞的柏油路面、错落有致的厂房、行政大厅、指挥中心楼看得史寥龙有些紧张。 这是一家典型的现代化工业园，是史寥龙所学的专业和曾经从事的领域完成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 这样一家规模与实力并存的企业通知史寥龙来面试，那一定是搞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这里可以呀，你看还有正式的饭堂和职工停车区。” 老爹指着远处的地方告诉儿子，在老爹眼里这才是真正让人安身立命的好单位。 第115章 好心办坏事 在询问路过的工作人员后，父子俩找到了短信上提示的3号楼。 3号楼只有三层，在一层的接待大厅居然有三十多号前来面试的人，这些人有的着正装，有的穿得很休闲，看面相最年轻的只有二十三四岁，年纪大的四到五十之间，但都是清一色的男同胞。 两张长条桌纵向对拼，桌上搁着三角亚克力牌注有“登记处”字样，一男一女坐于桌前负责这次面试的接待工作。 史寥龙登记时对方给了他一张表格和水性笔让他填。 他佝着身子填姓名和年龄，史京则走身边看他写。 接待人员足足看了史京半分钟，在判断史京是不是应聘者，又问史京如果是来面试的请申领一份表格填写。 史京摆摆手说自己不填表，只看人填表，搞得接待人员还有点小尴尬。 表格填好后史寥龙递交，接待人员让他稍后，待会报到他名字就可以上二楼参加面试。 父子俩在一楼的两个空位椅子上坐下来。史京对这地方是很满意的，因为这里“正规”，正规的单位就是稳定的单位。 史京一辈子都信奉这铁一样的定律！ 史寥龙骨子里就没抱什么期望，这单位再怎么好都跟他没关系，打从进到这里来的第一分钟起他就感觉到水土不服，这里根本就不是属于他的生态环境圈。 来这里只是摆出一个态度给史京看，待会被这里的hr给pass掉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父子俩听到这里等候的求职者有一些在相互窃窃私语，谈论的都是关于车间厂房里机械操作的事宜，从这些人嘴里说出的专业术语对史寥龙而言就是外太空语言。 也有求职者谈到待遇问题，甚至拿前公司与这里比较，这话竟引起了史京的兴趣，史京先是竖起耳朵听，很快就和求职者搭上了话。 史京小声发表自己的言论，针对求职者前公司的一些不公待遇说那都是违背劳动法的。 对方似乎找到知音，向史京吐槽起前东家种种不公正的事宜。史京像专家一样见招拆招，开始给对方上课，说如果受到不公正的待遇应该向工会反映，向领导反映，甚至可以找政府相关职能部门出面协调。 史京这一讲似乎忘乎所以了，虽然声音小但也吸引了周围的一些人凑过来旁听。 史寥龙汗了。 这期间被接待人员叫到名字的求职者便会上到二楼参加面试。接待人员提醒每一位上楼的求职者： 你的在二楼203室 你的在二楼205室 你的在二楼207室 。。。。。。。。。。。。。 求职者们有的上去，有的下来。很快史寥龙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他起身时发现史京仍在侃侃而谈，而史京身边居然聚集了三四个“粉丝”。他没打扰史京的演说兴致，自己朝楼道方向走去。 接待人员告知他的面试地址在202室。 上到二楼发现这里和医院门诊部的布局很相似，对开的小房间门牌上贴有房号，他找到202室对号入座地走进去。里面坐着两位女性，年长的看起来三十多岁，气质高雅、端庄丽质；另一位年轻的着女性白领工装，面相清秀、清纯可人。 “史先生你好，我是人事部经理，我姓杨。” 年长的女人主动介绍自己，并请史寥龙入座。 有些拘束的史寥龙在她俩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他见这位杨女士有些似曾相识，却又说不出在哪里见过对方，甚至还是第一次知道她姓杨。 杨女士翻开他的简历，并没有按照面试流程让他自我介绍，而是告之他公司目前的人事部正在招聘“纠偏专员”这个职位，根据史寥龙的履历应该能够胜任这一岗位要求。 史寥龙不是职场小白，还没有哪家正规公司的hr会在面试不到三分钟就对应聘予以胜任力的肯定。 这是一个直接开绿灯的信号。 好事来得容易就不叫好事，所以他试探性地问“纠偏专员”具体是干什么的？ 杨女士朝身边的年轻女人看了一眼，后者心领神会递给史寥龙一张过塑的岗位职责表，上面用123的方式罗列了这一职位的常规工作、专项工作与核心工作。 杨女士说这个职位也是近期公司经过高层协商敲定的一个新的职能岗位，不同于常规人事，“人事纠偏专职”的职责是稳定军心，让公司基层岗员工同心同德，少牢骚、多进取，实现日常工作效率最大化。 史寥龙盯着十几项岗位职责瞬间秒懂。 这不就是给人画饼嘛！ 杨女士好像窥见出他内心的排斥，解释说公司是从事汽车配件生产，主力军就是机电师与操作员。这类从事技术工种的人都有一个特征——虽德正业精，但都擅长埋头做事，缺乏表达和沟通。 流水线上的操作按作业指导书标准来完成难度并不大，但细节把控这方面因人而异。一线操作人员尽管技术精湛，但容易受自我情绪干扰，心情好按规则作业，心情不好则可能对工序方面有所忽略，造成产品存在肉眼看不到的瑕疵。 虽说有管理人员监督，但不可能做到事无巨细，面面俱到。因此“纠偏专员”这个职位的诞生是势在必行。 杨女士强调这个职位讲求高度的艺术性和灵活性，做得好能及时反馈一线员工的心理动态，只要是合理合法公司可以根据具体情况采取人性化措施满足员工需求，让员以更好的状态投入工作； 做得不好，员工会对这类专员产生抵触与防范心理，给出错误信息，导致适得其反，产生不必要的内耗。 这种协调型人才被杨女士说得头头是道，但史寥龙还是不解地问了句： “那么，贵司为什么会选择我？” 他这样问的目的其实是在暗示面试官这次面试的真实意图。因为一家上了规模的正经公司，你若没投放简历对方是不可能对你发出邀请函的。 杨女士说：“你曾经在港资企业接受过洗礼，在国内上市公司经受过锤炼，又在事业单位增长了见识，我相信你在接触这些不同行业人士的经历中，能够嗅出众生万象的不同气味，我觉得你很适合这个岗位，你也一定能够做好。” 史寥龙听出了弦外之音。这位杨女士打从他一进门就有意将他收入门下，这次的面试，这次的谈话仅仅只是走过场而已。 不过这位素不相识而又好像似曾相识的杨女士让史寥龙心里不太踏实。所以他主动提出了待遇如何的问题。 杨女士回答得诚意十足，几乎不隐瞒，不说模梭两可的话，言辞中那叫一个诚意满满，好像史寥龙只要点头就能立马签订劳动合同。 老实说薪水比上不中比下有余，较之他曾经的几个东家，这份收入是可观的。如果是史京在身旁估计会替他拍板，让他马上正式入职。 “史先生在心里权衡斟酌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今天不急，我们只是借助这个方式来彼此了解。如果史先生认可我们，明天早上九点来我们人事部报道，办理相关的入职手续。今天的面试就到这里，恳请史先生回家认真考虑，我们期待你的加入。” 我去，这是“逐客令”和“定心丸”捆绑一起让他回家做选择题。老实说人家已经给足了他史寥龙面子了。他起身向两位女士道谢并告别。 走出202，下到一楼来见史京在几个求职者的围观中滔滔不绝，他提醒史京已经完事了，现在该打道回府。 史京意犹未尽，但儿子的面试结束了也不好继续在这里卖弄口才，所以向几位“听众”挥手道别。 归途中史寥龙只是像史京透露了薪资待遇，史京听后像捡到宝地： “可以，可以，这家单位值得你去！” “爸，你就不问问我去那里要干些什么事？” 史京摆出一副诸葛脸地：“不需要问，人家既然要用你，你肯定是符合他们的要求。我说你呀，做人有时候要自信些为好！” 在回家的路上史寥龙的心情有点复杂，史京是满面春风得意。 史京说月入八千多的收入在大江城的传统行业里不算低了，关键是这单位稳定。史京又让史寥龙赶紧去买人力资源学的相关书籍学习学习，既然搞这一行，相关的知识还是要掌握的。 史京又说明天去签劳动合同时一定要看清楚再签字。 史京还说刚才跟那些面试的人聊得投机，这些人属于技工出身，普遍文化层次都不高，儿子身为人事部成员日后管理起他们来应该问题不大。 总之一路上都是史京在说，史京心情好得不得了。 其实这份薪资收入对史寥龙是具备相当诱惑力的，而且那位姓杨的女士摆明就是在帮他。 他在想杨女士会不会是工作室的托？ 不过很快答案就来了。 父子俩还没到家史寥龙就接到了老婆麦莹莹的电话，老婆在电话里第一句话就质问他：史寥龙，你今年多大了，面试为什么要把老爸带上？ 史寥龙一下子就明白了。不等他回答，老婆就气不打一处来地教训他就算带着老爸也得叮嘱史京不要乱讲话。老爸这次卖弄口才把一份送上门的工作给搅黄了！ 第116章 活来了 当晚麦莹莹回到家里就兴师问罪了。 这次麦莹莹的矛头直接指向公公史京。她质问史京为什么要跟着史寥龙一起去面试？史寥龙都三十好几的人了，面试带家长试问哪家公司敢要？ 史京申辩说自己是去看看环境，看单位靠不靠谱，替儿子把关，况且儿子面试的时候自己并不在跟前，这样做对儿子的求职根本不会产生影响。 麦莹莹直言不讳地说史京不应该在求职者中卖弄口才，自以为是地谈论一些敏感话题。 史京不明白何为“敏感”？ 麦莹莹告诉史京所有的公司都有一条明文规定：禁止内部员工私下议论薪资。史京倒好，在一群还没入编的“兵”里煽风点火，质疑“军纪”，鼓动“兵变”。 史京顿时明白过来，说自己的言论是合理合法的，一分耕耘就要一分收获，虽说是雇佣关系，但在法律健全的环境下每一个人在打工时心里得有杆称，不能没心没肺地让人利用和压榨！ 麦莹莹说这道理没问题，但是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场合说出来就有大问题，并直言史寥龙还有被利用被压榨的价值，不然谁会雇他去工作？ 史京摆头纠正儿媳妇这观念是错误的。 麦莹莹根本不吃史京这套，她说杨姐是她在大舅公司里通过多年来建立的甲方老客户关系，两人私下交情甚好。本以为这事在一通暗箱操作中尘埃落定了，结果被史京这么一搞，在众求职者中谈人权、谈公正、谈劳动法，引起了公司大boss助理的注意。 一经调查才发现史京不是来应聘的，是来陪儿子面试的。 最后问责门岗对闲杂人员私自放行的过失，又令其人事部查询史寥龙的资料，发现当事人并未通过正规渠道投递简历。 这属于招聘中的违规操作。人事部记过！杨姐被追责！ 麦莹莹说史京这次不仅搅黄了史寥龙的工作，还把介绍人给坑了！ 说到这里麦莹莹瘫坐到沙发上，一脸倍受牵连的样子。 她坦言这杨姐肯帮她除了多年的业务往来，两人私底下也是在日积月累中好不容易才建立起这样的交情。现在倒好，把人家吭成这样，人家要是真为这事翻脸影响到业务，大舅是不会讲什么亲戚情面的！ 听到这里史京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仅坏了儿子的大事，甚至还牵连到儿媳妇的工作。 “要不我跟你大舅谈谈，让你大舅不要因为这件事为难你？” 史京讲这句话时摆明是在自找台阶下。 麦莹莹还当真了，像弹簧一样从沙发上直接跳起地：“爸，别、你千万别去自讨没趣，你要这样做只会弄得我里外不是人。我大舅可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更不是你以前碰到的那些人！” 儿媳妇吃一堑长一智地要把即将发生的不好后果彻底扼杀在摇篮中。 史京彻底沉默了。这次的事和儿媳妇回来的反应那是侮辱性不强，伤害有点深。 尽管史寥龙两边安抚，说这不是一件不大了的事，工作可以再找，好事多磨，但老爹和老婆心里的疙瘩不是一时半会能够解开的。 晚上史京居然闷声不响地收拾好东西打道回府。史寥龙和麦莹莹见状连忙拦住史京。 史京这次不是负气而走，是因为意识到自己对儿子用力过猛导致最后的弄巧成拙。再待这里只会徒增尴尬。 尽管儿子和儿媳妇一再挽留，史京还是“去意已决”。 史京临走时还不忘叮嘱儿子：“你好好找工作，找工作的事一定要上心，总不能老指望你老婆养家吧。如果有什么不清楚、不懂的地方可以打电话问我。” 史寥龙“好”在嘴上，“汗”在头皮里。 他知道老爹的“面子工程”已经轰然倒塌，老爹只是想在“面子废墟”上面插个形象旗帜来维护面子上的最后一道防线。 当晚麦莹莹也没做饭，史寥龙以为老婆是在跟他赌气，但接了孩子放学后麦莹莹说今天有人请吃晚饭。 原来在家附近的酒楼里杨姐事先就订好了位子。杨姐不愧是在职场多年打拼的情商高手。找工作这事算是卖了麦莹莹一个大人情，被史京搅黄纯属意外，于情于理杨姐这边是对得起天地良心。 请吃饭完全是杨姐和麦莹莹多年在业务往来上建立的感情。饭桌上杨姐对史京的做法只字不提，而是首先安抚麦莹莹不要把简单的事情想复杂了，自己不会因为这件事和麦莹莹彼此的交情上产生隔阂，更不会影响到以后两人在工作上的往来。 其次杨姐又在史寥龙面前大赞麦莹莹是三好女人，五好妻子，除了兼顾家庭和事业，对待老公未来的前途也是尽心尽力。 接着又往史寥龙脸上抹金，说虽然这次面试是开后门，但不得不承认史寥龙是个优质男，就算放台面上也是完全符合公司这次招聘的用人标准，只是差了点运气。不过没关系，史寥龙年轻，凭自身的资历和能力找到更好的工作只是时间问题。 这一通下来麦莹莹听了安心，史寥龙听着舒心。 杨姐最后把话题转移到孩子史谨谦身上，问孩子读几年级了，询问孩子的生活和学习习惯，然后提到自己刚念高中的儿子，一下子把话题扩展到可怜天下父母心，引起夫妻俩的共鸣。 总之只要谈孩子大家就有了共同的话题，好像成了同一阵线的战友一样相互打气，分享抚养心得和陪伴经历，越聊越投机，将尴尬抛去千里。 饭吃完了，大家的心结也都解开了。和杨姐分手后史寥龙对麦莹莹发出感慨，说难怪混得好的人都很厉害，原来身上都有一套看家本领，会做、会说、会分析，几句话转移矛盾，几句话化解尴尬，几句话引深又制造出新的话题让大家一起嗨聊。 麦莹莹牵着儿子的手斜视史寥龙，几秒的时间似乎想通了，说：“算了，杨姐能把话说到这份上我也安心了，起码不会影响我和她以后的业务往来。” 史寥龙哈哈一笑地：“人家这叫格局，不会因为这种事和你翻脸。” “格局？为了给你安排工作我对她是送礼又送钱。你以为人家是专程跑来请我们吃饭么？人家是在告诉我这事情没办成怨不得她，是我们自己不争气，礼和钱恕不退还！” “好吧，这事翻篇了。如果你事先告诉我说不定就不会是这样的结果，我还纳闷怎么一家大公司莫名奇妙地找上了我。” 麦莹莹小声问：“史寥龙，你是不是也觉得可惜了，是老爸坏了你好事？” “也谈不上可惜。这杨姐开的薪水是有诚意的，但我不是干这行的料，就算这次真成了我估计在那地方不到一年就会被更高级别的boss栽掉，到时候你丢脸我也难堪，所以老爸是误打误撞地间接帮了我。” 麦莹莹点点头地：“也对，这事我刚才吃饭的时候也想过，你要真的和杨姐在一家公司里干活也未必是件好事，毕竟我和她是熟人，这以后会派生出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手机振动，史寥龙一看是刘志胜的视频邀请，他特地在老婆面前炫耀地：“看，说不定我的活来了，老公我现在并非是失业人士。” 说着他和对方进行了视频连接。 手机里的刘志胜身处在一家酒店的标准间里。刘志胜的身后居然能看到严洛仪。 史寥龙下意识地停住脚步站定，他见刘志胜身后的严洛仪坐在写字桌前对着笔记本电脑敲键盘，一副很专注的样子。 刘志胜说：“史寥龙，你家里的事搞定没有？” 史寥龙有些被动地：“搞定了。” “那好，现在我人不在大江城，有两笔单子等着你来搞定。你去一趟工作室，那里有一个叫小李的00后会跟你把情况讲清楚。” “现在？” 刘志胜以老板的口气：“就是现在。时间比较紧，你得花功夫做前期准备。” 史寥龙觉得有些搞笑地：“刘总，看你这心急火燎的样子，能不能告诉我这两笔单子值几百来块钱？” “一单三万，另一单五万，做成了你能拿到提成，干不干？” 史寥龙一下子被诱惑到了。但他的眼睛还是在无意识中注视着对方身后的严洛仪。 “别墨迹了，速度、赶紧。” 刘志胜说罢收线。 史寥龙愣在原地，他耳边是老婆的声音：“哟，都两人一起开房了。你的老板不仅年轻有为还更有手段呀！” 麦莹莹的语气有些幸灾乐祸，好像严洛仪被其他男人捕获是一件大好事。 儿子史谨谦也插上一句：“严阿姨怎么和一个叔叔开房写作业了？” 母子俩都看到了刚才的视频，儿子的这句话让夫妻俩哭笑不得。 就在史寥龙还在犹豫去不去工作室时，麦莹莹竟从包里掏出车钥匙递给他说：“这个点不堵车，开车比地铁方便，赶紧地，速度地去挣钱吧！” 第117章 第一笔委托 史寥龙驱车前往工作室，一路上他甚至有些神经质地问自己： 两人一起开房了？ 开就开吧，男未婚女未嫁，很正常！ 开房会不会真的是在一起写作业？ 完了，完了，我不对劲了，我在瞎想什么？ 人家滚床单也好，写作业也好，跟我没毛线关系！ 话说严洛仪应该不可能和刘志胜搞到一起，这两人根本不在一个纬度。 算了，算了，不想了，不能想，再想就成八卦外加猥琐大叔了！ 史寥龙突然觉得自己很傻，自己是有老婆和孩子的人了，操这份心太不应该了！ 车开到了地方。夜间的烽火村内灯火通明，公寓里不少的创业公司还在办公。他来到工作室门口按响门铃，开门的是一个二十出头、体型偏胖的小姑娘。 “你是史寥龙？” “你是小李？” 两人互问一番都默认了对方的身份。 进门后又花了两分钟进行简短的寒暄，他得知小李的全名叫李丽娟，是一名大四的在校生，专业是心理学。 这李丽娟来这里当刘志胜的助理不是为钱，她不稀罕这点薪水，主要是为了完成自己的毕业论文。 “客户资料在这里。” 李丽娟把文件搁史寥龙面前一拍，然后端起桌上的半杯奶茶“咻”的一声吸起来。 史寥龙看到上面写着： 姓名：叶伟； 年龄：57； 职业：个体户 家庭状况：离异、独子 一只手突然盖住页面，李丽娟吮着吸管说：“你待会再看，先听我讲，讲完了我闪人你再慢慢研究好不好？” 史寥龙看着这肉乎乎却有几分可爱的脸只得点头说好。 “我先问你，你写过网文没？” 这问题让史寥龙觉得奇怪，他摇头地：“没写过。” “平时有没有看网文的习惯？” “也没有。” “那你怎么做这笔单子？老大是不是撩妹撩成傻子了，安排你来接单！” 李丽娟一脸抱怨，踮脚反手一蹭，整个人坐到史寥龙面前的桌子上。 史寥龙无意识地自掐大腿肉地问：“你说刘志胜在撩妺？” 李丽娟居高临下地端详史寥龙，随后嘻嘻一笑地：“大叔你不会是gay吧，这么紧张我们老大？” 史寥龙挺直腰杆地澄清道：“我是已婚人士，有老婆、有孩子！” “噢，那就是紧张老大撩的女人了，已婚大叔你太不地道了！” 这小胖妹讲话没大没小，但讲的话确实让史寥龙心里有点发慌。他一本正经地： “你们这些大学生真本事没学到，到头来就会胡猜乱扯。我告诉你，刘志胜不是撩妹，他是找个帮手帮他完成一笔够他躺平几年的大额委托！” 坐桌上的李丽娟耷下脑袋压低到他这个水平面，说：“咦，你都清楚内幕了还这么欲盖弥彰，你这叫典型的欺诈性自我防御。” 说罢李丽娟跳下桌子来回走动地：“当一个人的内心阴暗被旁人洞察到时就会想方设法地掩盖。你既然知道我们老大接了大单，还有高手相助，我提到‘老大撩妹’时你的双手不自觉地紧捏自己的裤管，你紧张的并不是老大，也不是关心委托，而是被撩的那个‘妹’，我这推断应该不是胡猜乱扯吧。” 史寥龙呵呵一笑地：“小妹妹你高手，我这个大叔佩服你。你都把我贴上‘内心阴暗’的标签了，我的阴暗被你洞察，接下来我是不是应该在这月黑风高的夜晚做点更阴暗的事让你永远闭嘴呢？” 李丽娟不仅没被他吓倒，还捂嘴发笑，似乎他这种威胁方式早就过时了。她走到史寥龙身边拍拍他的肩膀说： “大叔你呀相由心生。从一进门我就知道你是个三观很正、循规蹈矩、讲究原则的人。就算你的潜意识里有不安分的小九九，但你这种人的前意识里也会调动一系列道德标准和伦理规范来对潜意识进行压制，你是个有想法又不敢去做的保守派。” “哦，说白了就是我有色心没色胆。” 李丽娟翘起拇指地：“对，非常正确！” 史寥龙哭笑不得地：“再跟你这个搞心理学的谈下去，我就成精神病了。” 李丽娟仰头大笑，接下来她言归正传地谈正事了。 她说关于目前的这笔委托，客户叶先生的要求是希望自己的独生儿子能够像正常年轻人一样去工作，去赚钱成家。 叶先生有个二十七岁的儿子叫叶传文。这叶传文痴迷写网文，从大学毕业到现在四年时间了，不出门工作，不交友，不识柴米价，一根筋地每天扑电脑前敲键盘。 叶传文一直妄想通过靠写网文发家致富，可四年时间里挣的稿费共计1327.6元，急得叶先生天天在家跳脚。 在这四年里叶先生开导、劝说、责骂、哀求、威胁、甚至对儿子断水断粮，还假装自杀和离家出走，可这叶传文就是执迷不悟，还坚信自己在不久的将来会拿到比网文大神还高的稿费，立志要写出比当代大师级作家名头更响亮的作品。 叶先生什么方法都用上了，没用。眼看儿子在码字的修罗道上走火入魔，不得已找到工作室付费请人让儿子迷途知返，回归正常人的生活。 这是一个当爹的在没有任何办法的时候想到的唯一办法。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叶先生可是个精明人，别看他拿自己的儿子没辙，但面对真金白银的交易那是心眼多多、要求多多。 叶先生在和工作室签订的合同里注明几个条款： 1 合同履行期内不可以用欺诈和暴力手段迫使叶传文放弃写文。 2 如果有需要带叶传文外出必须向叶先生提前报备，叶先生具有随行陪同权。 3 合同履行期限为两周，超出时间叶传文仍沉迷于写作试为工作室人员无法达到叶先生的要求，叶先生有权拒绝支付工作室任何费用。 4 履行期为两周，但合同时效周期为一年。也就是说叶先生不排除儿子在工作室人员和叶先生本人之间两边忽悠和敷衍，防止一旦度过两周的履行期儿子再次执迷不悟地闭关写文。如果是出现这类情况同样视为无法达到客户的要求，叶先生有权拒绝支付任何费用。 5 履行期的两周内，叶先生可以提供工作室人员食宿，但产生的费用由合同执行人自行承担，按天结算。 讲了这么多李丽娟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小纸卡递过来，上面写有叶先生的住址和电话，还有儿子叶传文的笔名——直撞南墙。 李丽娟说： “你现在得花时间在网上搜下这个“直撞南墙”写的文，做到知己知彼再对症下药。” 说着她把已经吸光的奶茶杯顺手抛到两米远的垃圾桶里，又撇嘴摆头地：“不过我看难，你都没有看网文的习惯怎么和委托人的儿子交流？算了，算了，反正老大让你接这单肯定有他的道理，大叔你好好加油哈，我先撤了。” 这小胖妹说着开始收拾桌上东西。 史寥龙问：“不是说有二笔委托么，还有一笔呢？” 李丽娟卖起关子地：“先不急，你如果搞不定这个，第二笔免谈。” 也有道理。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李丽娟又指着靠墙的沙发说： “这是一张沙发床，你累了把它拉开就可以睡觉。工作室的钥匙我得等到明天去配好再给你。” 史寥龙抠着脑袋地：“什么？你让我在这里搞通宵！” 李丽娟理所当然地：“大叔，你不会以为自己是诸葛亮吧，摇摇扇子就能把问题解决掉？你得提前做好功课，时间真的很紧，我看一晚上你还未必能拿出一个像样的方案来。” 小胖妹说后挎起她的棕色香包，突然想起什么来，又去关闭办公桌上的电脑，然后撕下一张便签纸在上面写了一串数字，说：“老大的电脑暂时不能给你用，里面有机密文件，虽然加密了但他不许外人碰。我把wifi密码给你，你要上网可以用手机。” 她动作麻利地搞定后把便签纸交到史寥龙手里，不等史寥龙开口人已经溜到门外反手叩门了。 史寥龙心想这李丽娟人虽胖，开溜的速度倒是不输任何人！ 他一个人坐椅子上重新看订单资料上的详细内容，上面写的和李丽娟刚才说的几乎一样。 他用手机连接了wifi，在网上搜索“直撞南墙”这个名字，随即出现满屏的关于叶传文作品的网站链接。 这一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直撞南墙”的作品遍布各类大小网站，居然有十多部，涉及到玄幻、都市系统、修仙、兵王和官场类，是个地道的网文写手。 先不谈人家挣多少钱，就这份毅力和干劲就让史寥龙开始佩服。 不过“佩服”经不住五分钟的推敲。随便点开几部发现不仅数据差得可怜、评论少得可怜，作品根本没有完结。 再点开一部，情况相同。 继续点，发现这叶传文写了这么多部作品居然没一部是完本的，这些残品篇幅最长的有八十万字，短的只有五六万字。 关于读者的反馈，那只能用四个字形容——无人问津。 这就是一活脱脱的太监专业户！ 第118章 扑街的执着 史寥龙对这位“直撞南墙”的作者敲出的文字进行了一次走马观花。 八十万字的太监文讲的是俊朗少年手握一把争鸣剑器、身背一堆秘籍、在一群美女的簇拥下打怪升级，走的是玄幻路子。 三四十万字被切掉的是写一些矮穷丑的屌丝突然拥有超能力和系统加持，开始戏游人世间。 写了十几万字就废掉的作品则是那些鉴宝、透视、医仙的类型文。 至于几万字的一看就是小黄文，被“和谐”了，只显示在盗版网站里。 写小黄文应该是缺钱阶段，不得已而为之。 一个有才华肯努力的文艺青年在扑街的道路上不停地扮演着太监角色。 难怪叫“直撞南墙”，这作者不撞墙谁撞墙？ 同样是干这行的，死党李文广敲键盘敲得财源滚滚，而这个叶传文敲来的收入还不够付网费。 这也许就是命吧？人比人，气死人！ 他史寥龙要做的这事就是让一个写文疯子迷途知返。 若是换个角度来讲，他这次是受写手他爹的委托，通过方法和手段诱导一个天才回归普通人的日常，老老实实当一个俗人。 怎样接近这叶传文才是关键所在。 如果靠叶先生引见，他的意图在叶传文面前就会一目了然，这委托八成是要泡汤。 接近这样的人得投其所好才能拉近距离。 文艺青年大多数裘傲轻狂，甚至油盐不进，但弱点也很明显——那就是赞美他的作品。 “直撞南墙”的一堆太监文就是最好的桥梁！ 于是史寥龙开始用手机在这些太监文后面写评论： 好书！ 加油！ 怎么不更新了？ 写得这么好不能半途而废呀！ 。。。。。。。 一番操作下来史寥龙感觉差强人意。这种程度的恭维对于一个老扑街估计起不到什么作用。 随后他发现不同的网站和app对作品的设定也不一样。 有些是可以在段落之间安插读者的想法，在每个章节后面可以输入感想。 这是很好的突破口。但干起来工作量比他想象得要大得多。如果写点能够让作者注意的东西还真得用心去看里面的内容。 这“南墙兄”所有的太监文加起来估摸也接近一百八十字，就算是一目多行那也不是一晚上就能搞定。 难怪刘志胜让他速度，别磨叽；难怪刚才的小胖妹让他在这里通宵。 通宵可以，但不能睡这地方。他起身拿了客户资料，关了灯便离开了工作室。 驱车回到家里已经很晚了，老婆和儿子都上床入睡。他在书房里打开电脑下载了app电脑版开始干活。 人家看网文是图个乐子，他却是把这当成一项苦逼的差事来干。 一目多行不说，还得强记相关内容，然后在段落和章节之间有选择地插入评论，褒贬掺杂以显拜读诚意。 这一干就干到天快亮了。 熟睡中的麦莹莹翻了身，伸直手臂发现床的另半边是空的，她起身揉着惺忪的两眼去卫生间，路过书房时看到自家老公拿着手机对着电脑不知在干些什么。 她问：“你一晚上没睡么，昨晚几点回来的？” 史寥龙头扭向窗外地：”哎哟，天都亮了，感觉第一次时间过得这么快！” 他说着也起身去干湿分区的卫生间洗漱。 麦莹莹方便完来到书房看他的电脑和手机，发现老公熬通宵居然是看小说。她本要牢骚几句，又见到压在手机下的客户资料。 看过资料后她顿时明白了老公是在工作。 几天前老工干这行当神经兮兮地学韩语，现在又一门心思地专研起网络小说来！这工作也真是奇葩，搞得像是间谍一样。 等史寥龙洗漱后回到书房，麦莹莹略带几分讽刺意味地：“你干这活能挣到多少钱？” 史寥龙打了个哈欠地：“如果成了能拿到一万二。” 麦莹莹双眉上扬，把接下来的讽刺吞肚子里。 “老婆，你说如果我扼杀了一个天才会不会是罪过？” 见老公一脸正儿八经地发问，麦莹莹禁不住笑起来，好像老公觉得自己干的这份工作是在左右别人的命运一样。 她说：“客户资料我大致看了一下，不就是让一个不务正业的小文艺正视自我，面对现实嘛。你这叫行善积德，不过说实话，把这事办成挺有难度。” 史寥龙问：“你觉得难在哪？” “你爸是个大烟枪，抽了几十年你能不能想个办法让你爸戒烟？” 史寥龙说：“那不一样，烟民是身瘾和心瘾问题，这个写网文的才二十几岁，属于意识形态中的妄想症。” “好吧，不和你挣了，你找正经工作才是大事情。其实你和这个小文艺都面临同样的问题，你们都属于不务正业，还指望一个拯救另一个，搞不好你们最后还一起抱团取暖。” “老婆，一大早你说点好听的不行么，用不着这样打击我吧。” 麦莹莹打着哈哈地：“行吧，行吧，就当我没说，如果你能在这事上挣到钱，我就承认你干的是正经事。” 老婆说着又回卧室继续睡，她的闹钟还有半小时才响铃。 史寥龙回坐到椅子上接着进度开干。 这天早上是老婆送儿子上学，史寥龙一人在家看文写平论直到下午。 算了下时间，近二十个小时他把“直撞南墙”的所有作品共计一百七十三万字过了一遍，所写的留言和大小评论加起来累计七十六条。 他还在评论里留了扣扣，表示希望能和这个作者进行交流。 这样做起码在形式上他已经成了人家的忠实粉丝了。 看看钟，距离接儿子放学还有一个多钟头，他实在是困了，从椅子起身时腿都开始发软。 冰箱里有面包，拿出来几口啃完准备小睡一会。在给手机上闹钟时不经意间发现了这个叶传文请求加他扣扣好友。 这番折腾果然没有白费，收到的效果比他想象得还要快！ 他握着手机坐在床头通过对方的请求，几秒钟后对方发来： 莫愁前路无知己，谢谢你的支持！你是第一个认真看我作品的人，我不拿你当朋友，我把你当兄弟！ 史寥龙也及时给予回应，称赞对方的毅力，认可对方的才华，还说对方在写作上潜力无限，就是没有一本书是完结的未免太可惜了。 为了不伤到对方的玻璃心，他又把“太监话题”转移，说对方的作品虽未完结，但每一部都是用心写，不仅文字功底强、情节也经得起推敲，和那些博眼球的套路文不可同曰而语。 这一来二去的交流，对方很快就和他聊得投机了。 对方的这股热忱让史寥龙倍感不适。他只是以伪读者的身份和拙笨的手段就博取了这位写手的初步信任。 也难怪，这就是大神和扑街的区别。 死党李文广很少看读者评论，好话歹话都不影响其码字心态。 而扑街了几年的“直撞南墙”一夜之间遇到一个懂他的读者恨不得对其掏心掏肺！ 两人聊了足有近一小时，靠在床上的史寥龙眼皮子在打架。 当这位“南墙兄”得之两人都在一座城市吃喝拉撒时主动约他线下见面。史寥龙当然求之不得，立马答应。 哪知这“南墙兄”说风就是雨，把约见的时间定在当天，说大江城一千多万的人口，他俩相识是缘分，选日子不如撞日子，今天请他吃晚饭。 史寥龙一头脓包地谎称自己还在上班，要不改明天？ “南墙兄”盛意拳拳地表示晚饭不成就改宵夜，多晚都等他，风雨无阻、不见不散！ 收线了，儿子也快放学了。看来觉是睡不成了，好在鱼儿上钩了！ 这天史寥龙等到老婆下班回来照顾儿子后便在衣柜里挑了一些洗得快褪色的行头穿身上。 麦莹莹笑道：“你这好歹也算是去见‘客户’吧，怎么穿得像个工地搬砖的？” 史寥龙对着镜子照自己的黑眼圈，说：“你不懂文艺青年的心态。他们需要被仰视，喜欢结交对味口又在各方面都不如他们的人。” 麦莹莹刮目相看地：“行呀，看来老公在成长了。” 史寥龙打着哈欠地：“哪里，哪里，对于这事我已经有了思路，想好了办法。” 第119章 寒酸的邀请 城部南区的“留香街”入夜后便是吃货们的天堂。 这条街上光膀撸串的大汉、碰杯嗨聊的小资、嘴巴大快朵颐眼睛还不忘柔情蜜意的小情侣们随处可见。 在这里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成了盘中美味。 蒸、炸、煎、煮、烤堪称一绝！ 卤、煨、拌、熏、炒属于味道中的独到! 这条街不仅美食多多，俊男美女也是数不胜数。来到这里不仅能一饱口福，更能一饱眼福！ 南墙兄选择在这样的地方见面足见想交朋友的诚意。 史寥龙在色香味俱全的街道上找了一圈，又几经电话确认方位最后在偏角一隅的流动小摊贩处和南墙兄对上了号。 “我从家里带了啤酒。” 南墙兄举了举拎在手中的黑色塑料袋，这是这位扑街写手和史寥龙见面后说的第一句话。 文艺青年的身上好像都自带共性标签。 看脸，这小兄弟生得皮肤白净，长得斯斯文文，不过个子矮小，泛黑的眼圈上架着一副脱漆的框架眼镜，油腻的头发不成型地蓬卷在脑袋上。身上穿的衣服其实也不差，就是看起来皱瘪烂干，让文艺气质大打折扣。 “过来坐，这家的味道可以，我今天推荐给你。” 这是南墙兄的第二句话。 两人在小摊贩的一张四方桌前坐下，南墙兄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搁，从里面抽出六罐啤酒摆成一排，然后让小摊老板上土豆片、香菜、豆干块、年糕、海带结。又强调各来两份，各装两碗。 扑街不愧是扑街，居然约他到这里来吃麻辣烫！ 吃麻辣烫也就算了，还是全素，这分明就是和尚吃斋。要不是桌上有啤酒，两人可以打坐念经了！ 不过想来也能理解，麻辣烫在这条街上属于最便宜的，甚至连啤酒都是直接从家带。 扑街嘛，热血满满，口袋空空。 刚开始两人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史寥龙在来的路上早已在心里打好了腹稿，说自己也是一个文学爱好者，很羡慕那些能写书的人，称写作这个脑力活对他而言就是高大上的职业。 南墙兄则较为腼腆，明显和qq里聊天时判若两人。他说自己大学念的是汉语言文学，大学四年博览群书，立志要成为一名作家。所以毕业之后没出去工作，目标和任务就是一个字——写。 要不停地写！ 史寥龙立即向他翘大拇指，佩服他的毅力。 几口啤酒下肚后南墙兄掏出香烟递过来，史寥龙客气地回绝，南墙兄自顾自地抽上一支，一双眼睛透过镜片窥视了史寥龙几秒，说： “今天能认识你我很开心，但是有个问题我还是要问。你在我书里面的那些留言和评论我看了下时间和日期，好像是从昨天晚上到今天下午三点多这个区间段，这种一夜之间路转粉的概率太低了吧，是巧合还是？” 果不其然，这南墙兄不傻，他起疑心了。 史寥龙早有准备地：“实话跟你说吧，昨天我和女朋友大吵了一架，吵得相互人身攻击。我们吵架的原因很简单，因为我挣钱少，因为我打算学习写作。” 南墙兄一下子眼睛放亮地：“你这个想法很好，你女朋友应该支持你的。” 史寥龙沧海一声笑地：“我比你大，我都三十二了，我和女方都到了谈钱的阶段，没时间谈理想。她说写作是最没出息的人做的事，当下是个人就可以写。” 南墙兄两眉紧蹙地：“这个女人好肤浅！” “确实，确实！我说自己肯定不会全职，把这个当爱好、当副业来做，说不定能搞出一点成绩来。她说我这个年龄的人要勇往直钱，别做什么春秋大梦，她瞧不起只会做梦的男人。” 这些杜撰的言论仿佛刺激到了对方的神经，南墙兄居然把大半罐啤酒一口抽掉，然后从装酒的黑色塑料袋里掏出一本书拍在史寥龙面前，底气十足地： “这书我送你了！” 史寥龙愣了下，盯着面前的这本名为《缥缈青春》的作品，水墨画风格的封面上印有“直撞南墙 着”字样。 行呀，你个扑街，你还真写出了些名堂，都出书了！ 虽说当下出书那都不叫个事，但这一刻史寥龙是发自内心地对这个文艺青年刮目相看了。 他顶礼膜拜地翻开第一页，上面还有这兄弟的亲笔签名：叶传文 “我的天，你是有真才实学的人，这么年轻就出书了，你这可以秒杀当下一半的同龄人！” 史寥龙说这话是一时冲动，而且发自肺腑。 南墙兄以前辈引导后辈的口吻说：“如果你真的喜欢写作咱们就交个朋友，我可以教你怎么写，只要你有天赋你以后也能出版实体书。” “真的？” 史寥龙受宠若惊地 “君无戏言！” 南墙兄斩钉截铁地 上套了！ 史寥龙心想跟你学习写作，然后潜移默化地影响你，让你看清现实远离写作。 摆在面前的实体书确实能证明这个小文艺很有才华。但成也才华、败也才华的人在当下比比皆是。 麻辣烫辣得史寥龙把啤酒往嘴里灌，啤酒冰得他的牙齿微微作痛。 南墙兄起先还放不开，可两罐啤酒下肚后就有些飞自我了。他大谈文学，把已逝的名家捧上了天，把活在当下的作家贬到了地底下。至于那些活跃在网络上的大神他更是嗤之以鼻，把人家损得一文不值！ “老板，上啤酒！” 南墙兄侃得尽兴，见没酒了便吆喝摊贩，还劝史寥龙别拦着自己，说今天这顿他请，他的稿费足够把这条街上所有的美食买下来。 端上的酒很快又被这小兄弟喝光。 文艺青年在酒精的催动下变成了愤青，甚至用手指着熙来攘往的人流，扬言这些来来往往的人除了追求外在的虚荣什么都不会。 这番言论引得不少人侧目怒瞪，史寥龙直得向这些人打手势抱歉，称朋友喝多了。 南墙兄突然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酒瓶险些落地上。只见他站起身将一只脚踩椅子上，大手朝过往人群一挥，以俯视众生的姿态对史寥龙说道： “你想学习写作得有使命感，你得用文字来改变人的思想。你信不信，有朝一日我一定会把满大街的人变成我的读者，大家耍手机的时候不再是打游戏、看视频，他们看的是我写的书，沉迷于我的文字！” 最先发出笑声的是麻辣烫的老板，随即史寥龙仿佛听到了嗤笑声来自四面八方，见南墙兄有些站不稳连忙去搀扶。 “老板，结账！” 史寥龙喊出一句，他想该闪了，再听这兄弟讲下去不仅被笑话，估计还会被揍。 南墙兄还没喝到烂醉的地步，结账时争着抢着拿手机付款，又把桌上的书塞给史寥龙，叫他回去好好拜读，好好学习。 史寥龙承诺那是必须的，见这兄弟走路步法踉跄随时会跌倒，便再次挽住对方手臂，说叫车送他回家。 “没事，没事，酒醉心明。我爸就在街头等我，他刚才开车送我来，现在开车送我回去。” 南墙兄醉熏熏地指着街道尽头。 他爹真来了？那可是工作室真正的大客户呀！ 不过二十多岁的儿子出门约饭还让爹亲自护送？ 想想也正常，自家的老爹还不是陪着自己一起去面试！ 也许当爹的到了一定的年龄都会为孩子干出一些奇葩事来。 当史寥龙搀扶着对方走到街头时，一位五十多岁叼烟的男人靠坐在一辆黑色本田冠道前冲他们挥手。 走近后南墙兄对男人猛拍史寥龙的胸口，吐词不清地：“看吧，看到了吧，我的读者，如假包换。我就说了，只要我写下去就会有人欣赏。” 男人是个胖子外加将军肚，脸上还长着几颗显眼的麻子，不过身上穿的衣物款式和面料还上些档次。头发和南墙兄一样也是卷的，但卷得比儿子气派有型。 男人敷衍地和史寥龙寒暄两句，然后两人合力将南墙兄扶进车后座。这南墙兄一到车里便趴在椅子上昏昏睡去。 中年男人关上车门，瞥见史寥龙手里拿着儿子的作品随即满脸鄙视地：“狐朋狗友、臭味相投。” 史寥龙说：“叶先生，年龄57，个体经营户，家有独子。找到我们工作室是希望让儿子回归正途，找份正经工作。” 这叶麻子听后正眼打量史寥龙几秒，随即双手环胸颇有赞许之意地：“你们还蛮专业的，这么快就开始办事了。” “不是快，是您给的时间太有限。两周十四天，合计三百三十六个小时让您儿子浪子回头，这难度不小。” 叶麻子友好地拍拍史寥龙的肩膀，笑道：“你们专业人做专业事，我相信你们有金刚钻，能揽这瓷器活。” 话落三秒后，叶麻子在史寥龙面前摊开手掌地：“给钱，一共68元，现金或者二维码都可以。” 史寥龙一愣，不太明白地：“给什么钱？” “我儿子从家里带了四罐啤酒，他喝了三罐，你喝了一罐。一罐4元。麻辣烫你们一共消费了54元，平摊到你这里就是27。外加在摊贩那里上的六瓶啤酒花费36元，我儿子喝了五瓶，你喝了一瓶，按每瓶6元来算。还有你手上的这本书，书后面的定价是32，共计69元。” 史寥龙瞠目结舌地想这钱你也要！ 叶麻子一本正经地：“咱们合同上写得很清楚，在这两周的时间内我不承担你们工作室人员的任何费用。” 史寥龙鼓着腮帮吐出一口啤酒气，心想这个体户太抠门了。不过抠门人说得也对，合同确实是这么签的。 他掏出手机扫叶麻子的收款码，只支付了37元。 他晃动着手里的书说：“这书我没必要买，是借，事情办完了我物归原主。” “随你便，反正写的都是一些让人看不懂的狗屁东西。当时老子是花了八万大洋让这小子自费出版。两年了没卖出一本，这小子就知道到处送人，拿我的钱打水漂。” 叶麻子说后上车，又撂下一句“我儿子的这事办成了我一分不少打款你们，办不成我一个子也不会给”便载着醉酒酣睡的儿子驱车离开。 第120章 自认为是天才 史寥龙回到家里就倒头大睡，却又在凌晨三点醒来。他去卫生间放了一泡尿后突然睡意全无，便一人来到书房开灯，把那本《飘渺青春》捧手里开始细品。 这书记录着南墙兄大学时代的心路历程，是本散文集。 看这本书可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阅读，在接下来和南墙兄的“交流”这本书里的内容至关重要。 不过看了几篇史寥龙就发现这书难怪卖不出去。 一堆写景的词藻； 大篇幅地引经据典； 无病呻吟地感慨； 为不痛不痒的琐事派生出无中生有的心理变化。 再往下翻，虽然每一篇的标题不同，但总结出来也就以下几点： 1、这兄弟一味卖弄文采。 2、有一定的文字功底，但斧凿痕迹太浓。 3、为了写而写，几乎是病态地表现自我深沉和自我陶醉。 花了三个钟头把整本快速通读了一遍，他觉得这兄弟干个文职肯定行，想成专业作家估计没戏。 刘志胜之所以让他来接这笔单子是有用意的。既然刘志胜和严洛仪目前正揽了一笔金额更大，难度系数更高的活，那么刘志胜肯定知晓他史寥龙有一位死党，乃是当下风头正盛的网文大神。 说到底让他来接单应该是严洛仪的意思了。 大神李文广。 扑街叶传文。 一位在行业链顶端位置挣得满钵金，一位在底层摸爬滚打，还自以为是。 按照常规的劝导与说服肯定是行不通了，把这两个不同维度的人拉到一起还得另偏蹊径。 于是他着手开始写具体方案。 麦莹莹夜起的时候见老公在书房挑灯夜战，还从没见到他对一项工作如此认真，不好打扰他，又担心他的健康，只是说了句：别熬夜了，健康第一。 当天上午10点南墙兄就打来了电话，这兄弟酒醒后在电话里第一句就问： “我的书你看了多少？” 史寥龙早有准备地：“昨晚看到夜里1点多，看了三分之一。” 这样的回答可谓对症下药的第一步。明明看完了说没看完，加上“三分之一”这个数据和“凌晨1点”这个节点，证明他在拜读、研读、细读。 写书人嘛，勇气执着、内心脆弱。 你骂他祖宗十八代他恨你一辈子；你转头对他的作品顶礼膜拜，他又会感激你一辈子。 “你今天有空不，要不来我家，如果你打算开始写作的话我可以教你入门的方法。” 南墙兄抛出的橄榄枝正中下怀。 史寥龙一口答应，微信里很快收到这兄弟发来的定位。 他换上外出的衣服，简单的整理了头发，拿着《缥缈青春》出门。 南墙兄住的是高档小区，但所在的楼栋是属于这里的还建楼。屋子是小户型三居室，这对父子都是烟枪，进门就能闻到一股烟味。 叶麻子白天不在家，南墙兄把史寥龙请进来让他参观自己的书房。书房里的书柜上下三层，摆有古典、现代、当代及国外的名着系列。 电脑的机壳被烟熏得泛黄，键盘缝隙里布满烟灰。电脑桌上的烟缸里插满了烟头。角落里还有一个半开的纸盒，里面全是崭新的《缥缈青春》，大概是卖不出去也送不出去的积压品。 南墙兄并没发现史寥龙翻开那个箱子的动作。从史寥龙一进家门就盯上的他手里的书。趁史寥龙“参观”书房时赶紧把书拿手上翻阅。 这一番心里像酝蜜一样甜。整本书的前三分之一有不少地方被史寥龙用笔做了记号，还有些生僻词汇在空白处加上了注解。 这是南墙兄自己的作品，也是第一次、第一个人如此认真拜读自己写的书，欣赏自己的才华，崇拜自己。 “史寥龙，想学写作你得具备几个重要因素。第一是想象力，第二是词汇量，第三是逻辑整合能力。另外阅读量得跟上来，多看书，看完后要多想、多回味。” 南墙兄说着打开了电脑，点开一个wps文档让过史寥龙过来看，说： “我现在正在构思一本新书，这是我的大纲，你看这里面人物的性格、关系和剧情走向层次分明，一目了然。” 史寥龙端把椅子坐到跟前盯着显示屏看了个大致，原来这兄弟准备写一本以大学校园为题材的小说。 看概况无非是一个相貌平平但才华横溢的男生暗恋系花，然后展开一段短暂而凄厉的爱情。 毕业四年了还在对大学生活念念不忘? 写了四年还来这一套？ 看大纲史寥龙就猜到想不扑都难。 但嘴上却很肯定地：“哇，主线延伸出多条分线，线线相接，环环相扣，还备注了小折转和大反转。南墙兄，你实在是高呀，你这书要是写出来肯定会火的。” 南墙兄一脸淡泊名利地：“火不火看运气，但是我有自信，绝对能感动千万读者，因为男女之间的感情是永恒的经典！” 我滴个去，你是自欺欺人，自己感动自己吧！ 史寥龙心里嘀咕，表面那是满满地受益匪浅。 接着南墙兄给史寥龙讲解小说开头如何动笔。 讲了一堆“理论”南墙兄说现在自己开始写第一章了，打算用一个钟头一千五百字来完成，让史寥龙睁大眼睛看好，教他小说的开篇实操。 第一句：在这片枝繁叶茂的林子里，上空的艳阳透过密集的枝蔓投下点点光斑。 第二句：一名女生手捧《雪莱诗集》在林中独自徘徊。 第三句：…… 第三句敲不出来，南墙兄的手在键盘间游移，脑子好像卡壳了。 两分钟后第三句的第一个字还是如同便秘般出不来。南墙兄说： “这样吧，你在我跟前盯着影响我的状态，要不你去看书，看我写的书或者书柜里的都行，一个钟头后我会写完。” 史寥龙点头答应，去书柜挑书，最后还是把南墙兄的作品捧手里坐客厅沙发上装装样子。 书房里打火机的声音时不时响起，烟熏缭绕，键盘的嚓嚓声时断时续，还伴随南墙兄嘴巴里不经意发出的嚼舌声。 不到半个钟头叶麻子居然回来了。这个麻脸男人给人的印象就是长着一张尖酸刻薄的脸。和史寥龙目光对视时双方都颔首，彼此心照不宣。但叶麻子嘴上却装成不认识的样子问： “你是谁？” 史寥龙做戏地：“叔叔好，我是您儿子的朋友，昨天我和您一起把叶传文扶上车的，您不记得了？” “记得个球，我烟忘带了，回来拿烟。” 叶麻子没好气地说给第三个人听。书房里写作的南墙兄人坐着不动，却扯着喉咙地：“麻烦你尊重一下我的读者好吧，不会讲话就别讲话！” 叶麻子也不看书房，在客厅的小酒柜里找烟，声音阴阳怪气地：“我尊重你朋友？你先让我看得起你再谈尊重。” 书房里：“我不需要你看不看得起，我对你的眼光不屑一顾。” 这对父子就这样扛上了。 叶麻子在酒柜里像是发现新问题地：“尼玛，老子一条烟才拆开就少了两盒，你一天就抽了老子两盒烟？” 当爹的说着拿拆封的烟条走到书房门口兴师问罪地：“你个狗儿的，在家白吃白喝白住，还要白抽，你还要不要肺，要不要脸？” 书房里的声音：“抽了又怎么滴，我写东西要灵感。” “你写个屁！你看看你这德行，每天坐电脑跟前，八个小时有六个小时打游戏，你当老子是傻子吧。” 书房里传出锤拍键盘的声音，然后恼羞成怒地：“我做的事你永远不会懂，你就一俗人，经营好你的杂货铺就行了，你别管我！” “我就是一个俗人，你是我儿子，基因也俗的，俗到骨头里了。你还真当自己是天才，你要是天才你写个诺贝尔奖给我看看？” 书房里的声音激动不已地：“算了，算了，坎井之蛙，不可与语东海之乐！” “你别跟老子拽文，老子以后死了怕你是要去街上要饭！” 叶麻子嘴里骂骂咧咧，将一盒烟抽出来放荷包里，走的时候还不忘小声提醒史寥龙一句： “你要是留这里吃饭得给钱，咱们合同里都写清楚了。” 当爹的走后南墙兄出来上厕所，这兄弟连门都不关地站马桶前拉下裤链开始放水，扭着脑袋地说：“史寥龙你别跟我爸一般见识，我爸就是个大老粗，以前在单位就是个烧火做饭的。” 史寥龙表示理解。 南墙兄放完水后又回书房点上一支烟开始敲键盘。 四十分钟后他叫史寥龙来书房，指着显示屏里十几行文字说让他先看看，看完了有问题再问。说后起身让位去拿手机，称中午点外卖两人一起吃。 史寥龙端坐在电脑跟前从第一个字开始看起。这兄弟刚才说一章一千五百字，看界面下方的数据只有八百。 前六百个字是花里胡哨的景物描写，一百多字用来描述男生和女生的容貌，最后的几十个字是两人的对白和心理动向。 粘满焦油的烟灰缸里又多出6根新烟头。差不多一小时，6支烟就弄了这平平无奇的八百个字？ 这又不是写诗！ 你老子说得没错，你这还写个屁！ “看完了，这开篇就能见证大大你的文学功底，要放网上真的甩那些小白文几条街。你写景真的很有一手，文字里有光和影，有声有气息，有女主和男主邂逅的唯美。” 史寥龙口是心非地恭维，南墙兄一脸淡定地正在用手机点外卖，说：“文字和词汇的组建能力只是写作的基本功，你还没看出重点。这八百个字里有我的用意和布局，你再认真看看。” “好的。” 史寥龙的眼睛又回到显示屏上面，他再去揣摩那就是傻子了。几分钟后他一脸孤陋寡闻地求助：“南墙兄，我看不出来。” 南墙兄神情失望，神态得意地走到电脑前指着显示屏说： “看这里。男的说‘比起雪莱我更喜欢拜伦的诗’。女的问‘你也读诗？’男的回答‘读，甚至也写诗。拜伦被称为恶魔诗人，他的诗更具有情感的跳跃性。 你看，这两句对白就是男女情感冲突的开端，首先他们有共同的爱好，但是他们的审美观截然不同，这就给读者留下遐想、猜测和期待。” “噢” 史寥龙外表犹如醍醐灌顶，心里那是一百个“我勒个去”。 此时门被敲响了，南墙兄还嘟哝着刚点的外卖怎么这么快就送来了。 开门后见一位六十多岁的大妈心急火燎地：“叶传文，你快下去看看，你爸在店铺里和人打起来了！” 第121章 小文艺当师傅 “没事，没事，由我爸去，我很忙的，我在写东西，没时间处理这样的事。” 南墙兄一副处变不惊的样子反倒来安抚大妈。 大妈一张大炮嘴地：“还没事？你爸被人打你这个当儿子的连看都不去看一眼！那两个女人好凶哟，又是揪你爸头发又是扯你爸衣服，你快——” 南墙兄稍安勿躁地抬手打断道：“是女的打我爸那就更没事了，肯定是我爸做得不对啦。异性之间的暴力也许是一段美妙姻缘的开始，我都巴不得我爸梅开二度，身边有个女人照顾他。好事，这是好事，谢谢李阿姨哈。” 说着竟“啪”地一声把前来通风报信的大妈关在门外。 要不是亲眼所见，史寥龙还不敢相信这兄弟已修炼到了这样的境界！ 史寥龙奉劝要不一起去看下，不说帮架，身为儿子拿手机报个警也是有必要的。 “你不了解我家，更不了解我爸。我爸在小区底商开铺子经营小超市，他经常跟人发生冲突，我以前听到这事跑得比动车还快，到了事发地我爸还倒吼我，说我是来送人头的，让我少管闲事。所以后来我就见怪不怪了。 你别瞎操心了，不是我冷血无情，是女人打他那准没事。我爸这人我最了解，他看不上的女人连架都懒得吵，能打上架的估计是我爸动心了，以这种方式接触人家，让人家记得他。” 史寥龙彻底无语。这小文艺都不急，他急个锤子。 外卖送到了，是两份鸡蛋炒饭。 两人扒拉很快吃完，南墙兄嘴一抹就坐回到电脑前。史寥龙以为他要继续码字，哪知这兄弟玩起了电脑游戏。 南墙兄还理所当然地说写作是一项巨大的精神工程，急不来。若是状态好，灵感来了就像三叠大瀑布一样奔流到海不复还。但写作更多的时候是一种常态化，细水长流、延绵不绝，玩的就是一心态。 史寥龙跟他提到那些年入百万千万的大神，说这些人日更都是以万为单位的。 南墙兄嗤之以鼻，说那些人是垃圾，是文字垃圾制造者。提及网络大神，这兄弟好像神经受到刺激，游戏也不打了问史寥龙： “你活了三十多年应该看过一些能让你印象深刻的小说吧，长的短的都行，说来听听。” 史寥龙为了陪聊脑袋飞速搜索过往的信息量，然后回答：“说深刻当属莫泊桑的‘羊脂裘’吧。” 南墙兄一拍手地：“有品味，这篇小说是法国短篇小说之王的成名作。莫泊桑的时代没有电脑，纯手写，据说手稿堆起来比人还高。他的导师福楼拜让他坐在阳台上观察楼底下经过的每一个人，然后用最简短、最精准的语言把被观察者描述出来。 至于福楼拜你知道吗，他的代表作‘包法丽夫人’堪称绝响。这些名家的作品不是写出来的，是改出来的。他们甚至为了一个细节可以推敲几天，坐在写字桌上面对稿纸，一天过去了，有时只修改了一个标点符号！ 还有浪漫主义的代表人物雨果，他的作品你这一生必须要看。那种恢弘的气势、催人泪下的激情、直击心灵的文字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人耗费毕生功夫都难以企及的。 不知道你有没有这种阅读体验，当你看一本书，针对某一个情节，哪怕就那么十页纸，你看得如痴如醉，你可曾知道作者在创作中写了多少个十页，修改过多少个十页？ 所以我告诉，写作是连续思维的成果而不是思维本身。你千万别被那些所谓的大神误导了，这波人对于文学而言只是个门外汉，沾了点皮毛、耍了点小聪明、发了一笔小横财而已！” 这南墙兄讲得眉飞色舞，一张嘴滔滔不绝。好像他所敬重的每一位大师级人物都复活了，来到书房里聆听他这个后世者的虔诚追溯。 扪心自问史寥龙听这兄弟一番嗨侃也觉得对方确实是有真才实学。 很明显的一个例子，南墙兄对各类不同时代的作家语言风格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他讲到某位大家的某一部作品其中的某一部分描写片段能从书柜拿出这本书，精准地翻到其中的页面，手指着具体的一排排文字让史寥龙眼见为实。 这南墙兄虽然有点奇葩，不过天才在左，疯子在右。说不定他还真是未来文坛的一匹黑马！ 史寥龙这样想，突然听到南墙兄说： “你现在可以开始写了。” “什么，现在写？” “对，就是现在！” 史寥龙摆脑袋地：“可我不知道写些什么？” “写什么都行，你闭上眼睛先想象一个场景，场景里有哪些人，然后让这些人在你所设计的场景里互动。” 史寥龙照做，他想象不出来，也压根没想。他又不是真来拜师学艺的，随便糊弄糊弄就行了。 他的眼睛还没睁开就感觉嘴巴里好像有东西要钻进来，睁眼一看南墙兄居然把一支香烟的过滤嘴部分往他嘴里硬塞。 他拨开对方的手说自己不抽烟。 南墙兄不放弃地把烟头部分往他嘴巴里桶，像是诱惑他入魔道地：“你怕得肺癌？你还没资格患这么高级的病。我跟你讲，尼古丁是开启灵感之泉的金钥匙，来，你只要吸上几口大脑的中枢神经就有一种动力增压式的快感。” 史寥龙脑袋后仰地表明不抽的态度，说不是癌不癌的问题，是这玩意烧钱，他是缺钱群体。 “男人可以没烟瘾，但总要懂烟味吧，偶尔抽几次又不会上瘾。” 南墙兄打着哈哈地叼上一支点着，然后坐电脑前开始敲字。 史寥龙在书房里找了笔和纸去客厅沙发茶几上装腔作势地“写作”。 反正是糊弄，心里也没什么压力，提笔就稀里哗啦地乱扯一通。 一气呵成之下，手写的八百来字完成了。他拿着稿纸去书房找“师傅”过目，发现这兄弟居然叼着烟又在打游戏。 对方看到他进来马上把游戏窗口最小化，切换到wps文档，甚至还欲盖弥彰地称写作游戏两不误。 当这兄弟仔细看了史寥龙写的东西后便拿笔为其修改。 区区八百来字能改出什么明堂，无非是在字里行间增删换调。 南墙兄像是钻到字眼里了，专门抠字眼。这个词不适当、那句话表述的不准确，反反复复还乐此不疲。 史寥龙看着都觉得累。他说以前自己在地铁上也见过一些人拿手机看书的，目测不到五秒就会翻页。如果照南墙兄这样的写法和改法，折腾上一年写出的字估计看的人也就用一个小时扫完。这样太不划算。 “唉，我说史寥龙，你距离写作入门还差着十万八千里路。你这种写作心态就有大问题。‘围城’你看过没？就算没看过也听说过吧。钱钟书老先生当年写这篇小说每天只写五百字，还不是照样诞生了这样一部精典作品。” 我晕，原来你是想当伟人呀！ 史寥龙这样想，他的目光转向电脑上的文档，发现上午这兄弟写到哪，现在还是停在那个进度。 他问：“那你也是效仿大学者的节奏每天只敲五百字？” 南墙兄说：“灵感来了就多写点，没灵感就保持这个量。我计划用两年的时间完成这本书。我要写就写精品，我的书是给那些有智慧、有思想的人看的。至于你说的那种在地铁里一目多行的人，那简直就是侮辱我的文字！” 能讲这种话，一直扑街是有道理的！ 史寥龙试探性地问：“如果说两年以后你写完了，你是选择在网上发还是出版实体书？” “看情况吧，先在网上发，反响好肯定有出版商来找我。当然了，这个也要看运气，但是作品本身才是关键。好的作品都是要经过时间的检验。麦尔维尔生前的作品‘白鲸’问世后反响平平，只到半个多世纪后作品深远的寓意和隽永的意象才被人挖掘出来，登上了世界名着的大雅之殿。” 南墙兄说这话的时候神采奕奕，双眼泛光，好像他这辈子的使命就是坐等风起云涌，自己敲的每一个字注定闻名遐迩。 说罢这兄弟又坐回到电脑前花了五分钟对着文档敲出十六个字，又用了三分钟修改，删除了七个字。最后好像这一天的任务完成了，关闭了wps文档，打开游戏窗口玩游戏。 照这种挤牙膏的模式，先不说两年后的东西扑不扑，这兄弟在这两年的时间内铁定每天都是这样在家白吃白喝白抽。两年后又整出个大纲来，反反复复再两年。 “要不我先回去了。” 史寥龙说着，当南墙兄的面把那张圈圈点点的稿纸折起来夹在《缥缈青春》的书页里。 南墙兄注意到这个细节，说：“不留下来吃晚饭？我爸烧的菜味道不错哟。” “不了，你帮我修改的草稿我得回去花时间消化，还有你的这本书我还没看完。” 南墙兄对史寥龙当学徒的态度很是满意，起身送史寥龙，并邀请他明天再来。 史寥龙等的就是这句话，一口答应。 南墙兄把史寥龙送出门，送进电梯。在电梯门将要合上之际，南墙兄双手环胸，摆出文坛一代宗师的风范说： “史寥龙，写作有一定的理，而没有具体的法，讲求的心灵妙用。你回去好好消化我这句话。” 史寥龙点头说“一定”。电梯门合上时史寥龙才自言自语地：这明明是大学者朱光潜的言论，小兄弟你还真当我没念过书呀！ 第122章 方案 出了小区史寥龙并没有直接回家，他拨通了叶麻子的手机。 个体户叶麻子就在小区底商租了个店铺经营小超市。史寥龙寻着地方找过来，见麻脸叶麻子坐收银柜前玩着手机。这中年男人果真被人揍过，半边脸青肿，嘴角边还留有几个淤红的指甲印，额头上贴着一块创口贴。 南墙兄猜得没错，他爹是在店铺里是被女人打的。 没报警也没去医院，还悠闲地玩手机那就证明没事。 叶麻子见史寥龙来了半折身子拉开后面的冰柜，从里拿出一瓶绿茶递给史寥龙。 “这瓶收费？” “那当然，你要喝就得给钱。” 叶麻子说着指指收款台处的二维码。 史寥龙拿出手机扫码，支付了15元。 叶麻子一听小音箱里的支付提示语音，说：“多了，这茶饮料我这里售价4.5元。” “我付的是中午的饭钱，你儿子点了两碗鸡蛋炒饭。我出我自己吃的那一份。” 叶麻子赞他懂规矩，又把茶饮料放回冰柜，坐椅子上翘着腿地： “说吧，你有什么方案治我儿子。” “方案我已经理好了，得您来打配合。” “我怎么配合？” 史寥龙让叶麻子拿手机过来通过店里的wifi下载了一个app小说软件，然后搜索了“方寸不乱”这个名字，将其作品收藏后对叶麻子说： “这四天的上午9点到下午3点我都会来你家，晚上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在你儿子面前尽量拿着手机假装看小说，这是第一步。” 叶麻子一听就皱起眉头地：“看小说？你这是什么狗屁方案！老子最烦看书了，更烦看到我儿子写书。” “是让你假装看，让你儿子误以为你迷上了网络小说，是这个人的粉丝。” 叶麻子低头看手机上的作者名，说：“这个人有什么了不起的，还要假装他的粉丝？” “这人没什么了不起，就是靠写书每年能挣到八位数，连续五年时间保持这个价位的收入。” 叶麻子诧异地抬头看了史寥龙一眼，又低头点开“方寸不乱”的作品，好像这书里有什么生财之道。 “第二步，我来您家的这几天里会制造一个机会和您儿子发生一次争吵，您知道这事就行，别掺和进来。” 叶麻子低头盯着手机地：“行，只要不动手你们想怎么吵都可以，能把这狗崽子骂醒我给你加钱！” “第三步，我会带您儿子去见这个写书的人。” 叶麻子抬头盯着史寥龙，表情五分质疑五分刮目。 “方案大致上我告诉您了，想让您儿子不再啃老您得信任我，跟我打好配合。” 叶麻子一脸纳闷地：“你带我儿子去见这个一年能挣几百万的人，你该不会是让人家教我儿子写书吧？” “当然不是，估计您儿子也没这个资格。” 叶麻子淤青的脸上瞬间白里透红。 “好了，就说到这里，您记住了，从今天起你回家就拿着手机扮演书虫角色，您演得越好这事成的几率就越大。” 说后史寥龙转身离开店铺。 在回家的路上史寥龙拨通了李文广的电话。 打第一遍没接。 第二通也没接。 他猜到这胖子不是睡觉就是在码字。 他人到了自家小区门口李文广的电话来了。 李大神在电话里：咋了兄弟，想我了是吧？ 史寥龙：想你了，你人在哪里？ 李大神：武当山码字。 史寥龙差点惊掉了下巴。 上次武当山一别差不多四个月了，这胖子还待山上。他真是耐得住寂寞，付得起房租呀！ 史寥龙：有件事想找你帮忙。 李大神：是不是又跟老婆吵架了？ 史寥龙：没那个时间和吵架激情了。我现在转行了，做的是民间策划业务，碰到一个难搞定的人，这人还真得你这位大神亲自出马来治。 李大神：晕！我现在双开，每天写两本书，累得跟狗一样。你找错人了，帮不了你！ 史寥龙：警告你，你别挂我电话。这事情关系到我以后的职业发展，你要是不帮，我天天给你的书打差评。 李大神：你那个民间破策划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兄弟你是哪根筋不对路子，在事业单位干得好好的转头搞这个，你脑袋进水了是吧。我不是让你把严洛仪带回大江城治病了么，她恢复得怎么样了，有没有给你惊喜？ 史寥龙：严洛仪除了记忆问题她跟健康人一样。你还真别说，我目前做的这个事就是她指的路。 李大神：我操！她是不是把脑病传染给你了，她就算再牛你也不能什么都听她的吧？ 史寥龙：不到四个月她就帮我净挣了三十万，你说我不听她的听谁的？ 李大神：尼玛，她还真是一本易筋精呀，把你这块朽木化成了神奇。行啦，什么事要我帮忙你说说看。 于是史寥龙将南墙兄沉迷写作又患有严重懒癌的事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 李大神听后一句话点评：这家伙走网文路子绝对是死路一条，我带不了这种人！ 史寥龙：不是叫你收徒弟，是要你让一个有为青年回归正常社会，干正经工作。我给个机会你行善积德，挽救迷途中的青少年！ 李大神：滚你丫蛋，求人帮忙还讲这种呕心话。 史寥龙哈哈一笑地：咱俩的关系说话就不绕弯弯了，行还是不行你给个话？ 李大神：你让我这个码农去洗脑另外一个码字人，叫人家以后别在码字，这活怎么干你得有份作业指导书吧？ 于是史寥龙大致讲了自己的方案。 李大神那边听后：行，我懂你的意思，不就是以毒攻毒啦。这样吧，我现在双开，感觉手和脑都不够用，我想找个搭手的当助理，我付工钱。你带他来武当山见我，我包他吃住。 史寥龙一跺脚地：胖子，你是不是码字码傻了，没听清楚我讲的重点？ 李大神：你都说这人有懒癌了，咱就以毒攻毒，让他跟着我干几天，我保证颠覆他的三观，让他产生写作恐惧症。我的工作强度你又不是没见识过，你以为仅凭一腔热血就能端这行的碗饭么，不废话了，你带他来，我让他早死早投胎！ 李大神讲完粗鲁挂断，史寥龙这边露牙对天长笑。 这个下午叶麻子在生意冷清的店里拿着手机“研究”李大神的书。 刚开始麻脸男是好奇敲字一年能敲出八位数收入的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接下来看了几章觉得文笔还不如自家儿子。 十几章后倒是认为这书还能打发打发时间。 几十章后就意识到自己回家不用装了，这书有看头，看得过瘾，就连偶尔店里来了客人买水购烟都觉得是在干扰他看书。 叶麻子不知不觉中已经路转粉。 这个半文盲中年男人在晚上闭店后回到家里，开门时就听到书房里打游戏的声音，待换好拖鞋游戏声就没了，码字敲键盘的声音响起。 茶几上搁着吃空的手撕鸡外卖盒，茶几边的垃圾篓里装有大概是中午被吃空的饭盒。 “过得跟猪一样，除了玩电脑就是点外卖。老子养头猪过年了还可以剐肉换钱！” 叶麻子嚼舌根，书房里的叶传文不发声，但敲键盘的声音变得有些激烈。 洗过澡后叶麻子坐沙发上叼烟拿手机看网文。这一看又沦陷了，时间禁止，爽感十足。 以前看儿子写的东西，对于叶麻子这个半文盲就像小时候听无聊的语文课一样打瞌睡。现在看专业人士写的东西比小时候听鬼故事还来劲！ 同样是写，活该人家一年挣到上百万，自家儿子狗屁不是。 快转钟了，叶麻子意犹未尽地从沙发上起身，脖子痛，腰也有些痛。去厨房里喝杯水后回来发现叶传文好奇地拿着手机问： “你几个小时坐着不动就是在看这个？” 叶麻子说：“你能写，我就不能看了？” 叶传文一脸鄙视地：“你就算看也看点有内含的东西吧！” 叶麻子一脸不屑地：“看你写的书，你的东西有内含？” 叶传文扬起傲慢的眉毛：“我的书网上都能搜到，起码我写的东西能够让读者独立思考！” 叶麻子：“你少跟老子拽文。老子在外面被人揍你不去帮忙，我人回来了你问也不问一句。现在你跟老子谈‘独立思考’，老子思考你个锤子，思考你个粑粑！” 叶传文以手抚额，倍感失望地：“算了，算了，跟你不在一个维度，咱俩谈不来。” “什么叫谈不来？这个话题谈不来就谈别的，我们谈谈经济话题。你要是有骨气你就用自己的钱点外卖，用自己的钱缴网费，用自己的钱去买烟抽。老子看你有多少底气跟老子谈得来！” 叶传文内伤，头也不回地转身去书房，很快敲键盘的声音再度响起。 叶麻子继续补刀地：“写的一堆狗屁东西一分钱卖不出去，还成天自以为是。你要是能像这个‘方寸不乱’一年赚到八位数，老子就算把店铺卖了也支持你！” 说着叶麻子走进卧房上床睡觉。躺了不到十分钟，又半坐起来靠床头打开壁灯拿着手机继续看网文。 这一看又是两个钟头，就连叶传文悄悄蹑到房门口暗中露脑袋朝里窥视叶麻子也浑然不觉。 第123章 假装翻脸 接下来的三天，史寥龙从早上九点到下午三点都待在这位南墙兄家里学“写作”。 史寥龙在南墙兄的督导下写景，写人物对白和旁白，又被要求写人与畜、男和女、老跟少在特定环境中的矛盾冲突片段。 史寥龙那是装出满腔热血地写。 南墙兄教导着： 写景不是用形容词无脑堆积，每一句话都是一段视野和视角，句与句之间得让物有生、景有色，物景相连，融入人文情感产生意象迭加的效果； 对白的每一句是推动情节的进度条，切忌无用的废话； 旁白看似水字数，但如果加入合理的动作、行为，人物就会更加活跃、性格更加立体； 人物和人物之间的矛盾冲突是多样化的，争吵、暗战、暴力、纠结、总之要调动读者的情绪，产生一种尖锋对麦芒的紧张感。是胜是败、是平是合、是好是坏你心里得有一杆称，得有你自己的价值观。 这兄弟在史寥龙身上似乎下足了本钱，好像要把自己的毕生绝学倾囊相授。 史寥龙写完了这兄弟就替他修改。 南墙兄彰显自家文学底蕴，写景的被他一改还真就灵动有生气；写人的被他一改血肉丰满；对立冲突被他一改立马有了戏剧效果。 南墙兄替史寥龙改文很上心，但南墙兄自己坐电脑前写文就很闹心了。 这兄弟满嘴的高大上理论在他自己身上发挥不出任何作用。敲几个字停几分钟，敲一段话停个上十分钟，烟却是一根接一根地抽，熏得史寥龙呛眼睛。 难怪四年时间所有的作品加起来还不到二百万字，而且都是太监文。 史寥龙试探性地给出建议：“你这样写如果发到网上，这速度估计会把粉丝急死、拖死、耗死，你说不定会被骂死。你要是能一气呵成再来修改也许效果会更好。” 南墙兄斜瞪他一眼，好像史寥龙这是在关公面前耍刀一样地：“你不懂，写作对你目前来说只是门外汉，于我而言属于深度层次的创作。 巴尔扎克当年为了体现作品里夫妻相处的情节真实曾在街上跟踪一对小两口，偷听别人的谈话。我告诉你，深度写作也就是我目前所处的这种阶段，需要烧脑来追求艺术真实。” 史寥龙识相地闭上嘴。 南墙兄干脆不写了，把键盘推一边调转身子跟史寥龙聊起他爹叶麻子这两天的古怪行为。 说他爹年轻时不看书报，5g时代只刷视频，居然这两天迷上了网络小说，还是看那个品味低级的“方寸不乱”的书。 史寥龙锁紧眉头像听鬼故事地：“这是好事呀，你爸好像一直反对你写，你爸要是迷上了网文说不定会更加支持你！” 南墙兄嗤之以鼻地：“不要把我和‘方寸不乱’这类人相提并论。方寸是恬不知耻地码字，挣低端读者的钱；我是具有使命感地创作，虽说他是大神我是草根，但我和这个人的境界肯定是不一样的。 再说我爸是什么人相信你这几天也见识过了。他就是个没文化、没眼光的个体户，只会无脑追求低级娱乐。我爸的世界观里只有他的那家破店，还有他存在银行里的拆迁款。他是我爸，这种血脉关系我改变不了，但我这辈子绝对不能活成他那个样子。” 你这样自以为是，估计以后还不如你爸。 这是史寥龙的内心想法，但是为了委托，他不能说。 不过南墙兄提到的“拆迁款”又让史寥龙有点疑惑。 按常规来讲，这兄弟虽患有严重的懒癌症，但在写作这条修罗道上那股执着劲还是可圈可点的。 比起当下那些都不知道自己该干嘛，适合干嘛的人来说南墙兄还是要强那么一星半点。如果这“拆迁款”够数，能够保证家里日常开销，当爹的叶麻子是大可以让儿子放心大胆地写下去。 艺术人才能否破茧而出相当程度上还要看背后的家庭经济基础。 不过这位处处抠门的个体户，正如南墙兄所说的眼里只有那家店和那笔“拆迁款”，心思用在赚小钱上面，过度抠门，舍不得在儿子身上投资也就不难理解了。 史寥龙拍脑袋，觉得自己想太远了。对他来讲这只是一份委托，是工作室的一桩买卖，想得太多就陷进去了，不值得。 于是他当面拿出手机搜索“方寸不乱”的书，说自己也要看看。 南墙兄诧异地瞥他一眼。 史寥龙说：“我就是好奇你爸这个岁数还迷上网文，我看看是不是真那么有吸引力。” 南墙兄傲娇地：“看看是可以的，偶尔接触一下垃圾文你会觉得自己更优秀，更有动力。” 史寥龙的这次“作秀”是蓄意制造一起小冲突。 他的“看看”是有意把时间拉长，先是随便“看看”，接着仔细“看看”、再认真“看看”、入迷“看看”、忘我“看看”，两个钟头下来造成了“路转粉”的假象。 南墙兄早就不爽了。最不能接受的是史寥龙看手机时还把自己的《缥缈青春》搁腿上，书滑到地上史寥龙都没捡。 这个和自己接触了几天的读者，拿他当朋友，甚至当兄弟，他居然看垃圾文看得如痴如醉，还把自己呕心沥血创作出的纯文学扔地上！ 这种对文学的亵渎不可原谅，这是对他“直撞南墙”的人格侮辱！ “史寥龙，你把书捡起来！” 南墙兄面色阴沉地站在沙发前双手叉腰地命令道。 史寥龙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迷离中带着亢奋，好像还没从网文的节奏中缓过神来地：“书？” 南墙兄抬高声音地：“我的书！掉地上了！请你捡起来！” “噢” 沙发上的史寥龙佝着腰去捡，还顺代把书在小腿上拍打两下，然后递给南墙兄。 其实书也没沾灰，但史寥龙的这个看似无意的举动惹恼了南墙兄。 叫你捡起来，你却把书还给我？ 你这是在“野鸡”和“贵妇”之间作出了错误的选择！ 就在南墙兄内心翻江倒海之际，史寥龙居然又坐回到沙发上翘起腿来盯手机，像是捞到个宝地：“这个‘方寸’写的真的不错，你有空也可以看看，学习学习。” 南墙兄被彻底破防了，扯着嗓门地：“给我出去！” 史寥龙一脸懵逼地：“出去？” “我叫你出去，滚出去！你喜欢野路子明天就不用来了，我不会再给机会你登我这大雅之堂！” 不出所料，跟这类没啥阅历的小文艺攀交情很容易，让其翻脸那也是分分钟的事。 效果既然达到了，史寥龙起身彻底卸下自己伪读者的身份，把手机装口袋里说：“叶传文，你写书是为了娱乐自己还是让别人娱乐？” 南墙兄一愣。这问题没难度，更没一点深度，他不耻于回答。 “我再换个问法。你写书是为了挣钱还是想以后流芳百世？” 南墙兄气得发抖，愤怒地把手里的书往地板上一摔地吼道：“你神经病吧！” 书扔出去了才意识到那是自己的作品，又连忙心疼地捡起来，用手赶紧拍打封面，用嘴不停地吹灰。其实书上面一直没沾灰。 史寥龙说全国从事网文写作目前有近x万，网文读者x人次，每年各平台产出作品总合x本。这其中完本的x本，太监的x本，被实体出版和搬上银幕的x本。 这里面挣大钱的就那么几个，反正他南墙兄瞧不上。 中坚群体在收入上算得上小富则安，拼稿费人家又完全碾压南墙兄。 再往下走，保底、全勤、买断，个个拼劲十足、每天万字打底，在这一行的觉悟比南墙兄高得多。 至于南墙兄本人，有一点比这些作者强，那就是心态强大。因为南墙兄每天坐电脑前八个钟头，敲字不足五六百，香烟抽到不停咳，游戏玩得爽到暴，这种自嗨方式就算是旷世奇才也写不出像样的东西。 史寥龙的一番言辞让南墙兄措手不及。这可是自己的第一位忠实读者，这几天对自己顶礼膜拜，唯唯诺诺，怎么摇身一变开始教训起自己来了？ 难不成是幻觉？面前的这个人是被塑造出来的幻象？ 南墙兄神经质地眨巴眨巴眼睛，视线清晰后发现面前的人确实是个大活人。 “我怎么写不出像样的东西来了，你睁大狗眼看看这是我的书。里面的每一句话我都拧了把汗，每一个段落都代表着我的感悟与智慧！” 南墙兄捏着自己的作品拼命证明着自己。 “这书是你爸花钱出版的，书号是买的，成本8万，你卖出去多少本，利润多少你算过没？不谈销量，你送书的那些人，有几个是认真看你写的东西？” 南墙兄欲言又止，哑口无言。 “明天我不会再来了，不过机会我还是会给你。通过这几天的摸底，我认为你才华和写作底子还是有的，你缺的是资源，缺一个师傅把你引进门。” 南墙兄荒诞不经地：“师傅，我还需要师傅？” 史寥龙说：“‘方寸不乱’和我是大学同学，他干这行已经9年了，作品累计字数2600万，粉丝群破700万，稿费税后累积直逼千万。你可以瞧不上这样的人，但市场认可，书虫买账。他目前两本书同时双开，想聘请一个助手分担他的写作压力。你是我为他引见的人，如果你愿意收起你那廉价的傲娇心，想在这行写出些成绩，我可以带你去见他。” 南墙兄彻底愣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史寥龙朝大门口走去，他算准门在打开前会被叫住。 结果他失算了。从他走出门到把门关上南墙兄都一声未吭。 第124章 扑街见大神 出门后史寥龙的心里就没底了。 如果这南墙兄脸皮薄得没底线，不再联系他，那么这委托就有黄的风险。 自尊心这东西在小文艺心里有时比命还重要，有时又是被人拿捏的致命弱点。 史寥龙在这个节点赌的就是小文艺的自尊心。他拿出手机分别给叶麻子和李大神打了电话。 叶麻子晚上回到家里见儿子心事重重，游戏不打了，小说不写了，一个人站阳台上抽闷烟。 垃圾篓里没有留下残羹冷炙的盒子，这证明儿子今天没点外卖，没吃晚饭。 不过垃圾篓里有揉皱的纸团，还有被撕成的纸张碎片。叶麻子随手拾起纸团揉开拉伸成平面，皱褶杂乱的纸纹路里是一排排铅印字体，还有人为手写的标注。 这是儿子出的书，儿子居然撕毁了。那笔迹应该是史寥龙写的。 吵架归吵架，这史寥龙肯定是用“精神攻击”法刺激了自己的儿子，不然儿子是绝对不会撕毁自己的作品。 叶麻子突然“哎呦”地自我表彰起来。 “精神攻击”这个词汇还是从那个“方寸”的网文里学来的，看来读网文还能让自己变得有文化！ 叶传文由始至终是没有注意到爹已经回来了。他在阳台上坐了一个多钟头，抽了将近半盒烟，眼泪时不时地流淌，他就用手去抹擦。 他伤心的不是跟史寥龙发生争执，而是特么地写了四年，终于有人读懂他了，喜欢他的文字了，到头来却是个“骗人头”的。 这个时代莫非真的乱象了，文学真的死了！ 叶传文一直想不通。 叶麻子走到阳台前，看着满地的烟头，不动声色地拿起撮箕扫把清扫，嘴里问了声：“你的那个忠实读者明天还来不来，不来的话我明天早点关店给你烧排骨。” 叶传文一抹眼地：“不来了，我叫他滚蛋了。” “哟，你一个大男人还哭了？咋滴，人家在你身上骗吃骗喝，还骗你色了？” “狗屁！” 叶麻子忍哼一声，同样采用精神攻击法地：“我就说吧，你不是写作的料。好在你还年轻，还可以去出工作，你要是一直这样下去，以后会有人把你骗得倾家荡产。” 叶传文朝自己爹翻白眼。 叶麻子继续扫地，权当看不见地：“好钢造好剑，你是块什么料看看你老子我就清楚了。我就是一破铜料铁，基因到了你这里，你还指望自己能上天不成？” 叶传文起身一副誓不向命运认怂地：“左拉是奴隶出身，他的祖辈都是奴隶，但奴隶主发现了他的惊人才华，栽培他，磨练他，最终左拉在文学史上成了自然主义的开创者。 叶麻子，你听好了，你当初给我起名叫叶传文时就注定我的天命，我生下来就是干这行的，我绝对不会走你的路，复制你的人生！” 扫着地的叶麻子问：“你的意思是你每天叼着烟打游戏就能成功？” 叶传文用一个不可撼动的理由来反驳：“我才27岁，我有才华和底子，可我缺的是阅历，阅历往往是一部作品的内核！” “阅历个球。人家雨果24岁就写出了《巴黎圣母院》。远的不说说近的，那个大神‘方寸’23岁就在网上发文，27岁挣的稿费就可以买下二环一套房子。你踏马到现在还跟我谈阅历？你就是懒！人家都说‘出名要趁早，爱拼才会赢’。要我说，你能在写书上有这个’方寸’三分之一勤奋，那现在就是你养老子，而不是老子每天开店养你！” 叶麻子的这一通话是史寥龙在电话里提前告知的。史寥龙还让这麻脸说完就转身走，指不定几步时间儿子就会叫住他。 所以叶麻子说后扔下撮箕扫把转身进屋，他和史寥龙一样也在赌。 不过这次叶麻子赌赢了，赢得轻而易举。 叶传文在身后亮底牌地：“‘方寸不乱’没什么不了起的，这货还邀请我去给他分担写作压力。对于这样的人，我会学习他、总结他、然后超越他。叶麻子，咱们走着瞧！” 叶麻子闷头得逞一笑，然后转身立马变脸地开骂：“人家吹牛，你吹猪了，百万级别的大神找你合伙一起写，你踏马是不是脑子里灌浆糊了！” 。。。。。。。 一天之后的一大清早，叶麻子父子打包拎箱地下到地下车库。掀开冠道坐驾后备箱，父子俩依次把行李塞进去。叶麻子有意把所有行礼往右侧挪挤，将左边留出一些空间说是给史寥龙放东西的。 叶传文一副很不乐意的样子。 叶麻子说：“毕竟这史寥龙是你的贵人，没有他你还见不到网文行业尖子级人物。表面上你总得对人家客客气气吧。” “我讨厌和虚伪的人再打交道。” 叶麻子一脸世故地：“你呀，这辈子长得很，要学的东西太多了。” 车驶出地下车库，向着史寥龙住的地方开去。 一大早史寥龙拖着拉杆箱在小区门口等待。头一天他已经和李大神通过气，李大神那边叫他放一百二十个心，说这种新人小白根本熬不住地狱般的写作模式，别说一周了，三天劝退的时间足矣。 家里这边他也跟麦莹莹做好了工作，接儿子上学放学的问题由他亲妈亲自出马。 冠道在史寥龙面前刹停，叶麻子按下电动后备箱史寥龙便把行礼塞了进去，然后坐到车后座。车发动了，向着通往武当山的高速方向进发。 一路上这南墙兄对史寥龙爱理不理，倒是开车的叶麻子没话找话地打破尴尬的车内氛围。 叶麻子脸上写满了光宗耀祖的自豪感，说想不到儿子叶传文居然认识“方寸”这么牛逼的大神，这几天看这个人写的书，自己也很想见上一面，所以自家店这几天也停业，跟着儿子一起来了。 南墙兄一直黑着脸，好像他爹有眼不识才，自己以后可是比大神还神的人物，他爹却盲目崇拜外人。这叫啥？这叫家里的真神还不及外面的菩萨香！ 其实叶麻子当儿子面赞“方寸”也是史寥龙提前通的气。 行车一个多钟头后在高速的服务区靠停。三人去卫生间飙水，完了南墙兄说去买饮料。 叶麻子见儿子离开便拿出手机调出付款码地： “全程406公里，过路费196，油费150，你我四六分账，你这边138.4，零头抹了，收你130算了。” 史寥龙对面抠门麻脸也是没法子，谁叫合约白纸黑字地约法三章。他拿手机扫钱给对方，钱到账了见远处的南墙兄抱着三瓶饮料往这边走来，叶麻子赶忙塞回手机地： “10元，这种碳酸饮料在服务区都是10元价。你记得待会再扫10元给我。” 一路的四平八稳，几个小时后车开到了武当山脚下。 几人乘坐客运大巴上山，前往李大神指定的客栈碰头。 客栈还是史寥龙上次来的那家客栈，老板也还是那个老板。但在客栈里面他们却接近不了李大神本人。 客栈老板指了指院内坐着的三个人，说两个月前这三人就来店里租下了两个房间，女的好像是某网站的编辑，两男的是从事图书出版行业的。这三人啥事也不干，每天就是监督那位作家朋友码字。 说监督算是好听的了，讲难听点就是软禁，限制作家的自由，除了日常的吃喝拉撒，其他时间就是逼着作家写，直要写不死，就往死里写！ 作家朋友已经一个半月没离开客栈一步了。 史寥龙几人听得嘴都o成了圆形。南墙兄几乎朝后倒退了半步。 再看向院内坐竹躺椅上的三人，两男一女，年龄均在三十多岁，面相那叫一个人畜无害，甚至称得上文明人的标签了。 其中的女的悠闲地耍手机，另外两男的在低声交谈。 史寥龙带着叶麻子父子走近，这三个人直接无视。当史寥龙凭着上次的印象找到李文广所在的房间时竹躺椅上的两个男人几乎同时起身地拦在面前。 “我找李文广，跟他事先约好了的。” 史寥龙笑脸相迎，哪知对方其中一男的笑得比他还有亲和力地： “抱歉，抱歉，你是他的大学同学吧，我早上听他说过。要不你再等等，不到四点他是不能出门见客的，工作需要，请你理解。” 史寥龙纳闷这小子到底是被软禁了还是聘请了私家保镖。码字嘛，又不是高考出试题，用得着搞这阵势？ 他拿手机给李大神打电话想让这胖子滚出来。对方的手机好像在响，声音却不是从客房里传来。 那个躺椅上的女人这时也起身，拿着响铃的手机对史寥龙晃晃，示意这是李大神 的东西。 她说：“‘方寸’现在专注工作，人机分离了，非常抱歉。” 史寥龙无可奈何，四点就四点吧，事情走到这一步也不在乎再等等。 这时客栈老板已经把他三的行礼分别往两个房间里拖，叶麻子瞅见以为被割韭菜，忙跑去抓住老板拉行礼的手，说他们不住这里，这里太高档太贵。 老板哎呦一声地称作家朋友已经支付了他们三的住宿钱，不用他们掏钱。 叶麻子像是捡了大便宜地乐呵起来，松开手任由客栈老板为自己服务。 这父子俩和史寥龙分别进到自己的房间里，史寥龙将行礼里换洗的衣服和洗漱用品临时归位后便来到父子俩这边，他看到南墙兄倍感压力地坐窗前抽烟，叶麻子则脱了上半身衣服进卫生间洗澡。 史寥龙问吐着烟圈的南墙兄：“你准备好了没？” “我准备什么，我不用准备！” 南墙兄很明显在强撑。 “你在家是自己想写就写，来了这里是被人逼着写，估计接下来会万事由不得你。” 南墙兄把烟抛向窗外地：“今天晚上我陪老爸喝顿酒，明天开始，战斗开始!” 这兄弟还打算小狂欢一下，可很快外面就传来了李文广的喊声： “史寥龙，是不是你来了？” 第125章 码字的苦逼日子 “来了，来了”。 史寥龙应着声音地出门，他见李大神站在所住的房间门口，那两男一女已经组成一道人墙把大神拦在里面。 李大神隔空喊话地：“史寥龙，你把人带过来！” 史寥龙立即回房唤南墙兄出来。南墙兄似乎很紧张，手里不知何时已经握有一本崭新的《缥缈青春》，好像这本书是自己的护身符和名片。 史寥龙拉着南墙兄出房间朝院内靠近，边走边说：“叶传文，笔名‘直撞南墙’，出过书，写过网文，绝对合你要求。” 南墙兄的一双眼睛紧盯李大神——近在咫尺的这个胖子，蓬头垢面，黑眼圈比自己还重，确实是如假包换的“方寸不乱”。 以前在网上看过这人的图片和专访，心里除了死不承认的羡慕妒忌恨之外还有满满地轻视。现在见到真人了，内心却莫名其妙地自己给自己制造出无端压力来。 待两人与李大神隔着一道人墙的距离，南墙兄双手奉上自己的作品，声音小心谨慎地：“你好，我叫叶传文，这是我的作品，请——” 话都没讲完书就被李大神一把“夺”过，好像“书”此刻就是个碍眼的东西。李大神盯着南墙兄似乎在和时间赛跑地：“现在就开干，你行不行？” 南墙兄硬是立足愣了三秒。干这行的人会面不该是以文会友，通过一些诗词歌赋来嗑叨几句么，怎么搞得像是包公头招民工一样？ “行” 在毫无底气地开口回答这一个字后，李大神拨开面前的人墙拉南墙兄进屋，又随手把《缥缈青春》塞给那个女的，然后对史寥龙说：“兄弟我没时间招待你，你先自便哈。” 史寥龙默契地两手拱拳，示意该干嘛就干嘛。 南墙兄就这样被李大神拉进了“地狱之门”，待房门合上的那一刻史寥龙心想这委托十有八九已经拿下了。 论你才高大斗、学富五车，只要你是懒癌患者又心高气傲，那么在这间屋子里大神的疯狂节奏会让你身心俱损，怀疑人生！ 那位女编辑随手翻了翻《缥缈青春》，兴致索然地把书递到那男人手里，男的只是花了八秒研究书边的胶装质量和纸张档次便递给第三位，第三位看都没看一眼把书直接塞回给史寥龙。 叶麻子洗掉身上的仆仆风尘，换上干净的衣服出来发现叶传文不见了，准备出去找儿子却碰到正要进门的史寥龙。 史寥龙把书还给叶麻子，然后做了个让对方拿手机的手势。叶麻子立马明白过来，掏手机调出收款码。 “嘀”的一声，高速上喝的那瓶饮料钱10元进了叶麻子的零钱包。 “刚刚你洗澡的时候你儿子已经进了大神的屋。” 叶麻子看了一眼手里的书也知道是怎么回事，随手把书扔床上地：“哟，这么快就被叫进去了，我还指望带儿子先在附近转转，晚上请你和传文吃顿好的。” 史寥龙连忙摇头，他不敢占这麻脸男的便宜，这“便宜”都是要付费的。他说：“登山看水这些事先不急，几天后等你儿子被调教得郁闷了，断了写作的念头你再带他逛逛南岩峰，爬爬金顶。” “那倒是。” 叶麻子点头地称，随后掏出烟叼嘴上地“说实话，你的方案和安排还是挺专业的，不过在路上开车时我就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你真的就这么有把握，万一我儿子觉得跟对人，上对了车，铁了心地把写作当事业，你这些天不是就白忙活了？” 史寥龙笑了笑，说：“别人我不保证，这些天跟你儿子相处我有这个把握。你儿子是属于固步自封还兼自恋类型的人，我看他顶多熬个三四天就会受不了。” 叶麻子猛拨几口香烟，眼神不太友好。 史寥龙意识到这话过分了点，毕竟南墙兄是麻脸男的儿子。儿子再怎么不济由当爹的骂天经地义，轮别人说三道四肯定不爽。 “接下来这几天很关键。这个‘方寸’是网文行业里的大神级人物，码字那叫一个日以继夜，不眠不休。你儿子打退堂鼓是再科学不过的事。所以你这个当爹的要软硬兼施，在行动上鼓励，在态度上打压，让你儿子意识到你这个爹已经做到仁至义尽，是他自己不争气，不是干这行的料。” 叶麻子苦着脸地：“我完全懂你，但你能不能把话说得好听点，我怎么觉得自己是联合你这个外人来一起折腾我儿子呢？” 史寥龙笑道：“纠正一下你对我们工作室的理解。我们是致力于解决委托人的难题，不是单纯的服务型行业。医生给患者治病，用药、扎针甚至需要做手术，目的是除病根，不是让患者躺平享受spa的舒服。” 对方认为这话刺耳朵，又太踏马有道理。 叶麻子很是信任地拍了拍史寥龙的肩膀，说今晚请他吃饭，不用他出钱。随后拿着烟去和守在李大神门外的三个人樊交情。 那三个人没有抽烟的嗜好，纷纷客气兼冷淡地拒绝。叶麻子还不识趣地跟他们拉家常。 三个人始终靠各自的躺椅上，叶麻子却蹲在地上。聊了半个钟头都是叶麻子一个劲地说话，叶麻子两腿蹲麻了，去端了个小板凳坐躺椅边，好像是这三人的小跟班。 将近两小时后南墙兄从大神的房间里出来找他爸要烟。 叶麻子在行动上支持，进房拿了两盒烟给儿子，问：“累不累？” “蛋疼。” 南墙兄用这两个字来形容，一张脸像是喝中药地绷紧面部肌肉，双手平举地拉过肩宽，吐槽道：“他的大纲架构图有这么长，像练葵花宝典一样！” 靠躺椅上的三人都被逗得哈哈大笑。 叶麻子叮嘱道：“这两盒烟你给人家大神一盒，既然跟着人家干就要好好向人家学，要跟人家搞好关系。” 南墙兄接过烟转身回屋，头也不回地:“哪还有时间搞关系，忙都忙不过来！” “你少抽点烟，抽多了伤身体。” 面对叶麻子的关怀南墙兄就像没听见地反手叩上门。 这天一直到晚上李大神和南墙兄也没从房间里出来。吃饭的时间客栈老板照“惯例”做了三份盖浇饭端到二男一女的手上，又下了两碗青汤面端向李大神的房间。 叶麻子看着青汤寡水的面条把客栈老板拦了下来说怎么碗里连块肉都没有。 老板说这是作家朋友的安排，每周六的晚饭吃一顿荤的，其余时间一律吃素，这个饮食习惯已经有两个月了。 “我加钱好吧，我儿子也在这里面，你给他碗里加些肉，不吃肉没营养。” 叶麻子说着掏出十元钞票塞到客栈老板裤兜里，就像在贿赂厨子开小炉。 端着两碗面的老板腾不出手，而且还一脸不稀罕地：“十元能吃啥肉，加多了我亏，少了你又觉得我抠门。算了，把钱拿回去，看在作家朋友的面子上我给你儿子碗里加几块牛肉片好吧。” 叶麻子像是捡到大便宜地连声道谢，还特意跟老板去厨房看着人家往碗里添肉，生怕人家忽悠他。 请史寥龙吃饭的承诺叶麻子居然还真兑现了。 不过吃的也是两碗没有肉的清汤面。 这对父子真一个德行，儿子请吃麻辣汤没一片肉，老子请吃面条连肉丝都看不到。 史寥龙在进餐前当着叶麻子面做了个双手合十的动作，喃喃念道：“阿弥陀佛，方丈大人，弟子我用膳了。” 叶麻子知道史寥龙这是在“抗议”，嘴里嚼着菜叶子地：“吃斋好呀，划算，最重要的是健康。” 史寥龙也再懒得计较，他吃面条的时候见院子里的两男一女端着各自的盘子在窃窃私语。 这三个人的出现其实一开始就让史寥龙很意外，李大神怎么事先没知会过？ 码字码得被人逼到禁足！ 这种压力重重的环境李大神还对他这个老同学有求必应？ 看来成神不仅是能力和勤奋，人品占相当大的比重！ “钱不好挣哟。刚才跟他们三个聊天，他们都劝我把儿子领回家，说写小说这行当什么人都可以干，但不是什么人都干得了的。” 叶麻子吃面的时候发出这种感慨。史寥龙看向李大神房间的方向，他奇怪这南墙兄居然几个小时没闹情绪？ 晚上八点，院子里靠躺椅上的二男一女突然发生争执。在唇枪舌战中女的毫不示弱，以一敌二，说时间是和写作进度挂钩的，一天写不出八章就算到点了也得继续，这个没得商量。 两男的说大家都有言在先，早八点到晚八点是写线上文，晚八点到凌晨1点是实体书撰稿的时间。老是这样延时拖无疑就是让大神和他俩加班，这太不地道了。 双方争得面红脖子粗，客栈老板见怪不怪的样子，倒是惹来了好奇的史寥龙和叶麻子围观。 听这三人的“文斗”史寥龙才明白两男一女并非同一阵线，女的是大神所在的网站编辑，亲自督阵是防止大神拖更。每天六更近一万五千的字数容量是雷打不动的军令。 两男的是出版商委派的监督员，他们所属的出版社与李大神所在的网站签订了实体书分成合约，半年内要完成《成神n部曲》一书的撰写，字数规格达四十万字。 男的说：我们社里对这本书的设计、美编、策划和市场宣传是铆足了干劲，个个压力山大。你这样每天压榨李文广和我们一两个小时，半年内他要是写不完，我们项目搁浅了你得负这责任！ 女的说：这责任还轮不到我这个编辑来担。实体书是你们出版社和我们网站高层之间的事，我管不了那么多。我的上级给我的指标就是让李文广每天保证六个章节的更新量，达不到六章其它都免谈。 另一个男的气不打一处来地：你坐这玩手机都不愿意帮你的作者分担几个字。我要是你，我用脚都可以敲个万把字出来。再说了，你们网站的那帮读者都是些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装什么职场精英，你就是一网编，要是跟我们社里的编辑比起来你还真就一小学生级别！ 女的两手叉腰地：你们搞实体书的也别高看了自己，你们的半壁江山都被我们这个行业打得七零八落了，你们心里没一点数？ 双方剑拔弩张之际，李大神推开门地：“别吵了，别吵了，再吵老子就脑梗了。今天的六章刚刚上传，半小时的审核一过读者就看得到了，读者今天肯定不会闹！” 女的端起手机进后台验明真伪，随后如释重负地摆了个“ok”手势，称她今天的工作已经完成，她回房休息了。 两男的目光全落在李大神身上。 “一刻钟好吧，休息一刻钟。你们让我抽两根烟，拉几陀屎好吧，不然我猝死了你们来收尸。” 两男的面露难色。 李大神又说：“我调整下状态再写实体书的内容。反正我有助手了，我保证完成今天的进度，保证让你们午夜两点之前回房睡觉可以吧？” 第126章 跟不上节奏 在李大神坐马桶上抽烟拉屎的空当，南墙兄佝着背地出来找客栈老板讨茶叶，说今天估计可能熬通宵。 叶麻子见儿子这副疲态，才几个小时不见怎么感觉儿子像几天没睡觉一样，很是关切地： “通宵！你这才第一天就把你当牛使唤，我刚才还听大神说写到夜里两点就能完事？” 南墙兄打了个哈欠地：“大神可以睡，我不能睡。我得给他准备写作素材和相关资料，明天早上六点半之前他起床就要看到他想要的一堆东西。” 叶麻子无比震惊地：“人家一年挣一百多万天天不睡觉也值了，你这图的什么，你就是个打下手的，凭什么他睡觉你还要替他工作？” 南墙兄一脸无奈地：“他付我钱呀，工钱按天结算的，一天两百。” 叶麻子一愣，嘴角微抽，随后帮儿子泡茶，让儿子好好干，说跟着这种级别的大神儿子以后成神那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史寥龙本想和南墙兄侃两句，但南墙兄见了他却有意回避，端着热茶快步走进大神房间。 史寥龙像是吃了定心丸地对叶麻子说：“你儿子已经打退堂鼓了，只是在我面前碍于面子。放心吧，大神现在给他布置任务他言听计从，等到他被大神全盘否定的时候那颗玻璃心就像落地的杯子碎成渣。” 叶麻子一拍史寥龙的肩，说：“走，我请你去宵夜，咱们吃肉喝酒去！” 史寥龙知道又是aa，婉拒地：“别，别，我参禅悟道，我要去睡觉了！” 当晚史寥龙做了个“噩梦”。他梦见李大神和南墙兄并驾齐驱地参与签名售书会。 台下众多书迷粉丝在呐喊尖叫，媒体记者为争抢到最佳的拍照位置挤破了脑袋，四面八方无数个闪光灯的汇聚将两个人照耀成了当下最为辉煌的小说人气王！ 这不是真的，这肯定是梦！ 梦中的李大神突然冲南墙兄大吼一声：不想干就滚蛋！ 史寥龙被这一声吼惊得从梦境回到了现实。 隔着墙他听到院子里李大神正在咆哮地：“时间表我已经给你了，2017年我在三亚租房间写作，我的窗外怎么就漫天飞雪，银装束裹了？海南下雪能下成这样地球就完蛋了。麻烦你干活带大脑好不好，兄弟！” 果然是梦！ 史寥龙趿拉着拖鞋来到院子里，天刚蒙蒙亮，只见三位“督导”和麻脸叶麻子已经在现场目睹这一幕。南墙兄耷拉着脑袋，一脸委屈，一声不吭。 李大神继续训斥地：“昨天我已经给你两个钟头看了细纲，进度我标注得清楚明了，我只是让你给我在支线上提供一些好点子。 你懂不懂什么叫点子？ 点子就是脑洞！ 你倒好，花一晚的时间做无用功，整出几千字的人物意识流来。大哥，我花钱是让你来贩卖大脑的，不是让你给我秀文笔！” 垂着脑袋的南墙兄两手绞指，指甲恨不得掐进自己肉里。忍了半天终于开口了，却是低声下气地冒出一句：“大不了我重新写，要是你还不满意你就扣我钱吧。” 李大神一脸嫌弃地摆手道：“算啦，算啦，是我高看你了。你也忙活了一晚，给你两个小时去睡觉，两个小时后你再来重新返工，去吧、去吧。” 得到李大神的“批准”，南墙兄立即迈步恨不得飞出这院子。 李大神似乎存心补刀地用所有人听得到的声音冲史寥龙发牢骚：“老同学，我让你找个靠谱的人帮我，你也太敷衍了，是不是随便在大街上拉来的人，都二十七八岁了怎么还是学生思维！” 史寥龙抱拳地：“没有，没有。这南墙兄肚子里是真有墨水，新人嘛，总得有适应期，你体谅体谅。” 南墙兄进到叶麻子的房间里躺下就睡，叶麻子刚替受打击的儿子盖上毛毯南墙兄又爬起身来坐桌子前拿笔和纸开始写字。 叶麻子一脸懵地：“你还写？你是不是疯了，你一晚上没睡呀！” 史寥龙走进房间来故意地：“你儿子是咽不下这口气，他只想证明自己有能力，自己不是菜鸟。” 叶麻子气不打一处来地命令儿子：“你去睡觉，你这算什么，熬了通宵还要熬，这样熬下去钱没挣到还把身体熬垮了。” 坐桌子前的南墙兄双目异常坚定，并心悦诚服地：“这个‘方寸’确实有很多地方值得我学习。能够成为今天的大神不是一朝一夕的努力。我不是要证明什么，谈到辛苦和压力，‘方寸’比我惨一万倍，我得开干，我现在就算身体想睡，大脑也不允许我睡。” 史寥龙和叶麻子面面相觑，他们都不相信玻璃心的南墙兄居然能越挫越勇。 可帅不过三秒，几分钟后南墙兄扒桌上打起了呼噜。 当兴趣变成工作时，就像热恋中的情侣进入婚姻面对柴米油盐和无数的烂鸡毛。 南墙兄亲眼见证李大神的敲字速度飞快，这不是文思泉涌、也不是脑洞大开。大神没时间斟字酌句，没时间瞻前顾后，更没时间对细节磨叽。 一切看似在赶进度、抢速度，但都是依据大纲的引领和细纲的步骤朝前推进。 李大神一支烟燃尽的功夫就顶南墙兄以前两三天的字数量。 日更保持一万五，从天亮到天黑。晚九点又开始实体书的撰写。 这实体书和网文是不同维度的写作。《成神n部曲》这本书形式上是写大神的回忆录，但更多的是分享大神近十年来的码字生涯和创作心态。 这本书的投放群体不是网文读者，也不是文学爱好者，而是全国各地接近两千万的码字人群体。 干这一行的都有成神梦，这本书的卖点就是李文广在成神之前的苦逼经历。 拒签、退稿、卡文、被无数次的否定和恶意谩骂就是保证销量的法宝。 让众多挣扎在底层的码字人意识到原来大神的起点也是以一个普通人的苦逼身份开始的，也就不会吝惜手上的几十元买下这本书了。 “所以你想以后吃这碗饭，你那些引以为傲的阅读体验和花里胡哨的文采只是你入门的基础。我码字的动力是钞票，所以我快。你慢不是因为你能力问题，你是想方设法在我面前展现你的才华。 既然咱俩现在是雇佣关系，那么我就是你的老板，不是你的语文老师。我请你来，包你吃住，日薪两张大钞，这待遇算是良心价了。你得按我的游戏规则给我减轻压力，提高我的效率。如果达不到我的要求，就算你才华傲世对我也没多少价值。 同理类比，你写过四年网文还一直再扑，最关键的原因是你一直都在向读者炫耀你的才华。 人家看网文是图乐子，淘爽点，打发无聊时间。你的才华关人家屁事，人家凭什么要花钱欣赏你的才华，你听懂我的意思没？” 南墙兄含着烟沉思，然后缓缓点头地：“懂了。” 李大神说：“懂了就行，时间不等人，开始干活。” 南墙兄捻灭烟头，打开电脑进行奴隶般的写作。 这边史寥龙和叶麻子在客栈附近散步，他们沿着环山公路不知不觉来到了逍遥谷。两人走在被青山绿水、山花烂漫簇拥的栈道上，史寥龙拿着手机第一次向叶麻子亮出了自己的收款码，说： “我的大神朋友每天付你儿子两百的薪水，这个钱你得转给我，事后我还得瞒着你儿子还给我的作家朋友。” 麻脸叶麻子根本没有掏手机的动作，还一脸坏笑地：“这钱是我儿子应得的，他给你朋友打工，你朋友付他工资天经地义嘛。” “大叔，这钱你也想吭？” 叶麻子一脸世故圆滑地：“小兄弟说话不要这么难听，我儿子好歹也是出过书的人，你看他来了还不到48小时就熬成了熊猫眼，这钱是合理合法的辛苦费。” 史寥龙调出自己和李大神一小时前的聊天记录给叶麻子看，说这李大神每天的更新量是一万五打底，南墙兄以助手的身份帮人家分担七千。 别说这七千个字，南墙兄平时在家一天敲字不足八百，他怎么赚这个钱？就算他打了鸡血每天完成了规定的字数，十有八九也不符合李大神的要求。再说了，带南墙兄来的目的是‘浪子回头’，不是来打工的。 “我懂，我都懂。小兄弟你事都还没办成最好不要谈钱，谈钱伤感情知道不。” 叶麻子看都不看史寥龙的手机，眼睛突然一亮地指着前方：“快看，那栏杆上有只猴子！” 说着叶麻子随手在地上拈起一根树枝兴致十足地去逗猴子。 第127章 扑街不怕失败 南墙兄在连续进行四个小时的码字后感觉身心俱损，他从屋子里跑出来捂着嘴在院子里找到一个废弃的水缸就往缸口里吐。 “恶哇” 花花绿绿的呕吐物从嘴里喷泄出来，残汁溅到缸口周围让院子里的两男一女捂嘴扭过脑袋不尽干秽。 李大神戴着口罩走到南墙兄跟前拍拍对方佝成90度的腰问他有没有事？ 南墙兄举起一只手无力地摆了摆，好像在说“没事”，又好像在示意“我不行了，顶不住了”。 李大神极度失望地摇摇头，无奈地冲躺椅上的两男一女摊摊手道：“我这是花钱请了个祖宗！” 吐完后的南墙兄直接用手一抹嘴巴，恳请地：“我想睡觉，就睡一个小时。” 李大神用下巴指向客房：“去睡，睡着了最好别醒来！” 接下来的两天，南墙兄跟着李大神的节奏足不出户，一天睡眠不到四小时，每天憋足一口气地完成大神规定的字数。 以前在家南墙兄码字那是一种让自己灵魂发光的心灵享受，现在码字那叫一个生娃难产般地痛苦。 因为他不仅要替大神分化日更一万五千字中的四千，还要替大神写上三千字的后续存稿。这就造成了情节上的断层和跳跃，让他的写作状态紊乱不堪。 更要命的是大神还要求文字除了流畅得有一种速度感。 于是南墙兄在紊乱状态中把“速度感”写成了流水账形式，惹得李大神对其一顿臭骂： “我说的是悬念和伏笔，怎么到你这里就成故弄玄虚了！ 迫在眉睫、迫在眉睫、迫在眉睫，重要的事说三遍！ 不要刻意制造迫在眉睫，怎么我说的你听不懂？迫在眉睫是依据前期设定好的伏线来烘托和暴发，不是平地起波澜大哥！ 文字、文字，切记咬文嚼字！你有二百万太监文的经历还没上道？ 你得驾驭文字，不是让文字来左右你！” 面对狂轰乱炸的批评南墙兄一天要吐一两次，客栈老板还特地在院子里备了一个垃圾篓，套上垃圾袋。 叶麻子心疼儿子遭这份苦，受这份罪；南墙兄却认为自己无脸见爹。 饮食方面除了稀饭馒头就是青汤面条，吃得南墙兄越发郁郁寡欢。 就算睡下来闭上眼睛，满脑子里都是李大神设定的那些让他异常反感的人物和情节， 让他根本睡不踏实。 第四天的时候，一大早那位女编辑突然来到李大神的房间捏着手机地： “‘方寸’，这几天你有没有关注读者的评论？” 蓬头垢面的李大神满脸无奈地：“看过一些，我都已经脱层皮了，你还让我怎么滴？” 女编辑很是郑重地：“一个章节能说清楚的事你硬是要弄三个章节出来。几百万字的书适度灌水可以理解，可你整成个流水账+灌水+拽文，你请个帮手我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你保质保量就行，但现在评论区骂声一片，连一些铁粉也怨声载道了，你这是找个外行来砸自己招牌呀！” 南墙兄羞愧难当地埋着脑袋不敢吭声。 李大神起身叼上一支烟，又递给南墙兄一支，说：“关于你，我不想说了，说得我累。这样，你出去透透气，顺便看看这四天里读者的留言。” 南墙兄“哦”了一声起身出门。院子里那两个躺椅上的男人看他的眼神也似乎带有一些轻蔑与不屑。 南墙兄找个地方蹲下来拿着手机看评论。他只看这四天以来他给大神代写的几个章节。 读者的评论很不友好： （方寸你怎么把小说当论文来写？） （没文化的小白，这不是论文，这是散文的表达方式。） （散文？方寸怕是要散架了！） （你个秃头没得救了，写不出来就搞些文绉绉的东西来糊弄大家，你这是在作死！） （大家有没有发现这几天有几个章节怪怪的，方寸肯定是便秘了，请枪手来帮忙。） （雇枪手减轻压力也能理解，但是方寸你得对自己的读者负责呀，你找人代写起码也要找专业人士，搞个文青来糊弄，搞得大家看你的书像是在上语文课一样，你太不地道了！） 。。。。。。。。。。。。。。。。。。。。。。 南墙兄看了足有半小时，心情跌落到冰点。 这要是搁以前，他会痛骂这群读者是学渣，不懂得欣赏文字的唯美与意蕴。但是自从跟着大神干了几天，每天看到数量庞大的粉丝群在追棒与催更，还有大神每日数千元的收益数据，他没有一丝底气和勇气来质疑。 他以为自己在最擅长的领域里只要认真起来那就是无敌的存在，现在碰到真正的高手才发现自己啥都不是，像个跳梁小丑一样自嗨了这么些年，现在被人否定，被人笑话。 也许他真的就像他爹说的那样一无是处，他除了打游戏不适合干任何事，包括写文！ 他爹叶麻子的声音此时从墙角一处拐着弯地传来： “行了，行了，话别说得这么难听。你们嫌弃我儿子不行也无所谓，大不了你们换个人来写。我家不缺钱，我家三套房子外加七位数的拆迁款，我儿子不指望靠写书挣钱，他就是把这行当娱乐。你们不一样，写砸了你们得喝西北风，得失业。” 李大神的声音：“咱们也别争了，这样吧，你们父子来这趟也不容易，这两天想去哪玩，想吃什么费用由我来承担，两天后你们该干嘛就干嘛去。” 史寥龙的声音：“要不再试用几天，这南墙兄对写作那是真爱，说不定他的潜力过两天就被你们给逼出来了。” 女编辑的声音：“我干这行九年了，作者行不行我看文风就能猜到十有八九。这个人是真的干不了这行，自娱自乐还可以，要走职业路线不是悲催就是悲剧。” 两男的你一言我一语地：“回家躺平才是唯一的出路。” “我要有你们家这条件，我还写什么书，我有病吧！” 南墙兄默默起身，默默地绕到院子外围避开众人视线来到客栈外。他朝环山公路的下坡方向踽踽独行。 他走的就是下坡路。 不知不觉到了太子坡。两腿僵硬地踏上石头台梯，一步、两步，踏到第十七步时腿发软没有再往上攀的力气了。 这四年以来每天无节制地抽烟，坐电脑前码字和打游戏，一日三餐几乎都是没营养的外卖，疏于锻炼，体质弱到暴。 向上与登高看来与自己无缘了！ 南墙兄转过身子无力地坐在台阶上，两手撑额，一副生无可恋的绝望。 也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在南墙兄肩上轻拍了两下，他抬头看到了自己的爹。 其实他从客栈院子里溜出来时就一直没逃过史寥龙的视线。史寥龙让叶麻子一人跟着儿子，说“药效”已经到位了，再来个“精神疗法”儿子就能回头是岸。 这几公里的路上叶麻子一直和儿子保持距离不被发现，默默跟着儿子来到这里。 叶麻子拿出在途中买的纯净水，扭开瓶盖递给儿子，儿子接过如饥似渴地一咕噜往嘴里灌。 叶麻子跟儿子坐一块，掏出烟递给儿子，自己也叼一根在嘴上，说：“小子，这个不丢人，因为这根本就不是人干的事。 咱爷俩就一俗人，咱普通人就应该过普通人的日子。你想出名，想写成身家万贯的大作家那比考清华北大还难。 这几天你也长见识了，你看看那个李大神，人家过的什么日子，像踏马囚犯一样被关起来写，有钱赚但没时间享受是吧。这种日夜不分的工作，再熬几年身体就废了。要我说，我不希望你成为这种人。 你如果还想一门心思地写下去，以后你掉头发了，眼睛肿成个汽包鱼，身体胖成个猪，再整出个什么病来，先不说你能挣到多少钱，以后有没有女人愿意跟你上床那都是个大问题！” 南墙兄闷头抽烟，闷头喝水，一直不吭声。 “咱爷俩明天就回家，如果你不想多待现在动身也行。你不想出去打工，不想再看别人脸色，大不了老子回去把店交你打理，让你当老板，老子以后看你脸色干活。不说大富大贵，起码咱爷俩生活是不成问题的吧。” 南墙兄把烟头踩脚下捻灭，随后两手捂脸埋头，后背一抽开始啜泣起来。 叶麻子一副护犊子地挽住儿子的肩，说：“不哭，不哭，男子汉为这种事哭真尼玛丢人了。唉，算了，算了，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反正这里没人认识咱俩，你大声哭出来，放心，有老子在没人敢笑你，老子也绝对不会笑你！” 南墙兄一抹眼睛，站起身来妥协地：“爸，我的梦破灭了，我们回家！” 叶麻子搂着儿子的肩共同向台阶下方迈步，一脸笑呵呵地：“这就对了，做人就要脚踏实地，不能总活在幻想里。老子我年轻的时候跟你一样做过春秋大梦，想当篮球手进国家队，想成为大老板被一帮小弟前呼后拥，也想过当飞行员。到了现在这个年龄再回头看那都是个屁，应该说屁都算不上。人嘛，最重要的是活得健康，活得自由！” 心态释然的南墙兄和叶麻子徒步上坡，步伐居然铿锵有力起来，还惹得叶麻子抱怨慢点，慢点，当爹的体力跟不上年轻人。 客栈的建筑轮廓出现在父子俩的视野中，南墙兄这才放慢脚步地：“爸，以前是我把作家这个职业想得太高大上了，觉得能写点东西，能出本书就了不起。其实这几天跟着李大神干才发现作家也就那么回事，成神了还不是一样苦逼地每天码字！” 叶麻子点头称赞地：“对，是这么个道理。人嘛，就是个地球生物，哪来的那么多高大上。” “大神的那些书迷其实也没把大神当一回事，说白了就是个交易，花钱看得爽就赞你几句，看不爽就骂你几句，书看完了你就算累死也没人在你坟上洒一口酒，插一束花。” 叶麻子异常欣慰地：“你小子终于开窍了，不枉老子陪你来武当山走这一趟。” “苟且也是活，认真也是活，人的一生也就那么一回事；混日子，过日子，几十年后都埋土里，没谁在意结果，只有我们记得自己的过程。” 叶麻子摸着后脑地：“你小子怎么又开始不对劲了？” “夏洛蒂一生被人记得的作品就是‘简爱’。她死于四十多岁淋雨后的肺病复发。 米切尔呕心历血十年，笔下诞生了伟大的作品‘飘’，四十多岁死于一场车祸。 寿终正寝的巴尔扎克在弥留之际嘴里念叨着的全是他笔下的人物，这些被他塑造出的‘人’从书里走出来恭送这位古典大师人生的最后一程。 他们就算取得了辉煌的成就也得面对生命轮回。但他们的这一生最终死于安乐，死得其所！” 叶麻子拉住儿子地：“你等等，你停，你停下来！怎么又开始拽文了，你咋的又犯病了？” 南墙兄一脸坦然地：“爸，我想通了。我就是个普通人，这李大神也是给网站打工的普通人。既然都普通，都苦逼，那就一起卷吧。以后我有孩子了，起码我有底气告诉孩子我这一生没混日子，我普通，但我也燃烧过激情，默默地发过微光。” 麻脸叶麻子瞪大眼地：“老子！” “爸，不管你心里怎么想，你能陪我走这一趟我很感激了。既然我选择这条路，我就是爬也得爬完吧。我跟着李大神能学到真本事，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保证不会秃头，不会发胖。” 叶麻子似乎无计可施了，最后喃喃一句：“史寥龙你个狗儿的，你这回把老子坑惨了！” 第128章 第二笔委托 回到客栈叶麻子就在客房里收拾东西。 史寥龙那叫一个急，他没想到这南墙兄被以毒攻毒之后竟成了打不死的小强。 他找李文广单独私聊，李文广那可是排开万难，磨破了嘴皮子才突破了二男一女的人墙防线和史寥龙单独面对面。 史寥龙灰头土脸地：“李大神，我被你吭死了。咱俩先前是不是说好的，让这扑街在你的高压节奏下三观尽碎。你倒好，还答应让他留下来跟着你干？你的编辑和粉丝都对你有意见了，你马上让他走人，拿出你的大神威严让他自废武功，就地封杀！” 李大神坏笑地：“其实吧，这个叶传文是真的不行，但有培养的潜力。关键是他坐得住，静得下心，而且热爱这个行业，最重要的是人听话，好使唤。” 史寥龙像是被人摆了一刀地：“不是吧兄弟，你压榨他人还联代来坑我？” “什么压榨，一天两百，还包吃住，这不比工作室待遇高？再说了，你的那个委托是小钱，搞砸了也无所谓，你说损失多少钱，我补给你。” 史寥龙气不打一处来地朝大神翘拇指：“你行，你牛逼，你是业内大神，你可以用钱摆平这事。可我的工作被搅黄了。我就纳闷了，我随便在街上拉来的人你还当宝一样留下来，你是不是性取向有问题，想潜规则人家？” 李大神身子一斜，单脚立地、一脚凌空摆出飞踹的样子，惊得史寥龙立马闪到一边。 “呵呵，你胆子也忒小了，我又不会真打你。” 李大神站直身子很认真地：“老实说我是想帮你，但也有自己的私心。我是真的想找个助手跟我一起扛压力。这叶传文的优点是文字功底强，而且博览世界名着，研究过大家的风格。目前我的这本书还有两个月就完结了，不指望他能帮上什么忙，但我开新书绝对用得上这个人。” 史寥龙极度鄙视地：“难怪你能挣大钱，你的每个脑细胞都是套路。” 李大神不以为然地：“咱俩别抬杠了，讲真你这干的事也叫工作？什么民间策划，你这叫民间大忽悠！幸好你这次找上我，我可以让你的损失归零。我劝你回家找份正经活，有五险一金的那种，别再瞎折腾了，兄弟！” 史寥龙无语。 南墙兄义无反顾地跟着大神当枪手，叶麻子也沉默不语地收拾好行李说当天回大江城。 史寥龙一算委托期限快到了，大势已去，他再留下来也创造不了什么奇迹，只得拿手机网购火车票回家。 这个举动被叶麻子瞧见了，叶麻子说坐他的车，油费和过路费两人五五开。 史寥龙还有些犹豫，毕竟委托失败了，再和客户一路同行难免尴尬。 “你还怕我吃了你？我不支付委托费就是了，我没啥损失。你要是怕我，我就不为难你了。” 这是叶麻子撂下的一句话。 尽管李大神要补偿史寥龙的损失，但史寥龙是不可能收李大神的钱的，这钱要收了那他就是一个真正稀烂的人！ 叶麻子和南墙兄告别时，南墙兄看着史寥龙，目光中有种妥协后重生般的坚定意志，说：“史寥龙，虽然你忽悠我在先，但这事你办得靠谱，谢谢你！” 史寥龙那叫一个尴尬到骨髓里！ 南墙兄又说：“爸，你开车把史寥龙送回家，别收他的油钱，做人嘛，大气点。” 叶麻子和史寥龙面面相觑。 返程途中上了高速，叶麻子打开车载音乐： 心若在梦就在 天地之间还有真爱 看成败人生豪迈 只不过是从头再来 叶麻子握着方向盘跟着刘欢一起高歌豪迈，只不过那五音不全的扯嗓门让史寥龙听得头皮发麻。 手机铃声响起，是工作室打来的电话。估计出发前叶麻子已经告诉工作室他史寥龙办事不利的消息。 他友好的示意叶麻子收住喉咙把音量调小，然后接电话做好了被刘志胜“兴师问罪”的心理准备。 电话里李丽娟报喜鸟般的声音：史寥龙恭喜你的第一笔委托顺利完成！ 电话里李丽娟的声音在向他报喜。 他懵圈地：顺利完成？我这边黄了，你那边搞错了吧！ 李丽娟说：四天前客户叶麻子先生临时追加了补充协议，虽然新拟定的条款和原合同背道而驰，但完全符合委托人意向，所以叶先生在半小时前已经给我们工作室打了全款。大叔，看不出来你还蛮厉害的！ 史寥龙盯着前面开车的叶麻子，感觉自己蒙鼓里地：不是，你把话讲清楚，什么补充协议？ 李丽娟：等你回来再说吧，不过估计你也没时间去纠结这个问题。老大说你到家了可没时间休息，马上来工作室面对第二项全新的委托。加油，我看好你这个大叔！ 电话被挂断后史寥龙一脸茫然地瞅着叶麻子的后脑勺。 叶麻子开口娓娓道出： “当爹的人里有百分之八九十对自己儿子那是恨铁不成钢。我没读过多少书，但我也不是瞎子。我儿子有才华我会看不到？ 但是他懒呀！而且现在的娱乐项目又多，打开电脑和手机，什么都搜得到，你说他还能安心写东西？ 再说了，“才华”这个东西就是一把双刃剑，舞得好是大侠，舞得不好就戳自己身上，残废了。 所以我找到你们工作室之前就做了两手准备。要么让我儿子自动放弃写作，要么给儿子安排个靠谱的老师带着儿子一起写。 其实第一个的难度是很大的，江山易改本性难嘛。假设我儿子跟着这个李大神干又扛不住人家的压力，当逃兵跟我回家了，再老老实实去打工。在工作上看人脸色，碰到新问题他还是会逃的，甚至觉得自己‘怀才不遇’，到那时候高不成、低不就，老子我就算吐一盆子血也没用了。 这第二个准备就保险得多。我儿既然喜欢写，你有人脉引见大神收他为徒，让他去体会下这行的辛苦，让他知道搞这行不是靠抽根烟、喝杯茶，灵感来了就能赚得满钵金的。 现在他愿意吃这个苦，老子的目的也就达到了，总比之前在家写几个字打几小时游戏要强得多。 最重要的一点是环境影响人，让他跟着大神一起写能够治好他的懒癌病，还可以借助大神的光环让他在这行先混个脸熟，打好基础。 这几天老子借口进出他们房间递烟送水，偷拍了不少儿子和大神码字的照片，这个我得留好了。 史寥龙你别瞪老子，老子又不会去敲诈你的大神朋友。 这三万的委托费你以为真是买我儿子的‘浪子回头’？ 错，老子买的是业内大神头顶上的光环，以后我儿子摸出了道道，自己单干，这些图片就是我儿子造势的资本。 哈哈，你理解就行，天下当爹的都会为自己儿子掏心扒肝。 你这次的事办得我很满意，所以出发前我就把钱汇给了你们工作室。 还有一点，我儿子说的免单那些都不作数。车是我在开，这车也是我的，你坐上来就多了一个人的承重，这磨损、油耗和过路费咱俩还得五五平摊。大家是买卖关系嘛，讲诚信，不讲人情，你肯定懂！ 来来来，咱们还是老规矩，你扫我。 。。。。。。。。。。。。。。。。。。。 当天叶麻子把史寥龙送到了工作室楼下。史寥龙在上楼梯的时候就收到了一笔一万二的汇款信息。 钱这么快就到他私人账户了，这两周的折腾总算有了回报，他的心情一时间大好。 进到工作室里发现还是李丽娟一个人“看家”。这妹子含着吸管正在吮奶茶，发出“滋”的声音。 史寥龙说：“我从武当山回来连家都不顾不上就赶到这里，你喝奶茶也不请我一杯？” “大叔，你挣钱了，按道理是你请我才对。” 史寥龙哈哈一笑，把拉杆箱推到墙角，说：“请你喝绿茶，奶茶容易发胖。” “切，我单身我自由，胖又不犯法。等我找到男朋友了我再减肥。” 李丽娟说着起身打开文件箱翻资料，很快又自敲脑门地：“晕死，晕死，委托被老大带走了。” 史寥龙问：“刘志胜回来过？” “回来过，四小时之前老大和一个女的回来取了一堆资料，很匆忙的样子。” 史寥龙心想那个女的应该就是严洛仪了。于是他问：“女的是不是长头发，素颜，但很漂亮的那种？” 李丽娟撇嘴地：“头发是比较长，也没化妆。漂不漂亮不好评论，反正女人不化妆都不咋地！” 史寥龙看出端倪了，上次这李丽娟借严洛仪拿他开刷，这次他也要扳回一局地：“刘志胜是优质男，你要少吃甜食，保持好身材！” 李丽娟像是被人窥见隐私地连忙打起精神来：“大叔你可以幽默，但不要挑逗我这个还没毕业的学生。说正经事，老大这次好像接了一笔大额委托，有背水一战的姿态，但看上去又信心十足的样子，反正问他他也不透露，说暂时保密。而且关于交给你的第二项委托资料那个女人是顺手带走的，委托里写的什么我都不知道。她只告诉我委托人叫周建云，合同编号末三位数是075.” 李丽娟说着关上柜门又坐回到椅子上吸奶茶。 史寥龙问：“委托资料都被带走了，那你叫我来这里做啥？” “老大说等客户，有什么疑问让你直接问客户，这个点估计快到了。” 李丽娟说着看看自己的手表。 史寥龙下楼在附近的小超市买了两瓶绿茶回来递给李丽娟一瓶，这小妹纸笑开了花地说“谢谢”。 史寥龙喝着绿茶饮料给麦莹莹发信息，说今天已经到了大江城，现在人在工作室，可能晚点回家。 半小时后门铃声响起，李丽娟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位身子瘦长却已驼背的男人。 第二个委托客户自己主动找上门了。 第129章 初步信任 瘦长驼背的男人满头白发，面容清瘦憔悴，眼窝凹陷，皮肤像被风化般地干燥粗糙。 这个人进到工作室里自己找了个空椅子坐下来，他并没有四下观望，而是把双手搭在膝盖骨上低着头一声不吭。 李丽娟用一次性的纸杯给男人端上温水，说：“大爷，您请喝茶。” 男人低着头接过水杯捧于两掌之间，声音有气无力地：“你不行，你是女的，你做不了这事。” 史寥龙和李丽娟一愣。李丽娟暗自吐吐舌头，像闭瘟疫地赶紧挪到史寥龙跟前说：“大爷，我只是这里的接待人员，是男是女我都不能帮您干成事。但这位史先生是我们工作室的精英，您有什么需求可以跟他谈。” 史寥龙也打好配合地：“您好大爷，我叫史寥龙，很高兴为您服务。今天我接到通知说有委托人要来拜访，不知道是不是您？” 男人始终低着头，两眼盯着塑料纸杯里处于静止状态的白开水，说：“你的声音应该行，听起来像是二十多岁的小伙子。那位姓严的女士跟我说过，你能帮我办成这事。那么咱们现在可以动身出发了吧。我的返程票事先订好了，你把身份证号码报给我，我这就给你订票。” “啊！现在？不是吧，大爷，我还没了解您的情况，您这是不是太急了？” 史寥龙说着望向一旁的李丽娟，后者也默默点头认可史寥龙的态度。这刚见面就跟人走，还搭乘火车去一个不知道的地方，这换了谁都会起疑。 男人缓缓抬起头看向史寥龙，一双眼睛犹如死水无痕般地沉静。他说： “我叫周建云，跟你们签订的委托编号末三位是075。你应该相信我不是坏人了吧？” 这张被岁月摧残得沧桑不堪的脸，这双对世间万物都不再抱有任何希望的眼睛看得史寥龙心里发怵。 这周建云到底经历过什么打击才找到“智囊”寻求帮助？ 史寥龙心想自己受这人所托，会不会波及自身陷入精神摧残的泥潭？ “大爷，大老远的来您先喝口水，把您遇到的事跟我说清楚，我得花点时间整理再为您制定解决方案，您看行不？” 听史寥龙这么一讲，李丽娟连忙坐电脑跟前打开空白文档，让大爷尽管说，她来做记录。 周建云的眼睛透过史寥龙依然始终无精打采，仿佛史寥龙是一团空气并不存在。随后他又垂下头看着手中的杯口想了想，开口说道： “我今年满48，还没到大爷的年龄，你叫我老周就行了。再说了，估计我也活不到那个年龄了。” 史寥龙与李丽娟默默对视，他们都不敢相信这白发苍苍的“老头”才48岁。 “我委托你做的事其实也不难，就是让你冒充我的孩子陪着我和妻子在家里住上几天，一家人团聚。” 李丽娟敲键盘的声音在记录，当敲出这句话的意思后发现老周已经讲完了。 史寥龙干愣了几秒后，问：“就这些？” “是的，就这一个要求。委托期限是一周，如果你表现的没有破绽，让我妻子真以为你是我们的孩子，一周后五万的委托费我会汇到你们的账户上。” 五万！ 史寥龙和李丽娟瞬间瞪大了眼睛。 按四六分账他史寥龙花一周的时间就能再挣二万，加上今天刚收到的一万二，这个月他的收入就是三万二了！ 这月薪等级在大江城相当于一家公司中层管理者的收入！ 幸好他史寥龙是男儿身，幸好委托人生的是儿子，不然这种好事还轮不到他。 不就是扮个儿子哄娘开心嘛，这活得接，得干！ 此时，一阵卡哇伊的手机铃声响起，李丽娟在电脑前接听电话，嘴里间断性地冒出： 到了。 都在。 好的，好的。 噢，车钥匙你放抽屉里了么？ 好，看到钥匙了，我给他，知道啦，油卡和钥匙我都交给他。 那个车票钱也报销呀。嗯，一百一十七元是吧，好的，老大你说了算。 李丽娟说完从抽屉里拿出机动力钥匙和一张加油卡给到史寥龙手上，说：“老大刚打来电话，他说让你开他的车带客户出发。” 史寥龙见这车钥匙的图标居然是四个圈的奥迪，心想刘志胜这小子行呀，开这家简陋的工作室还配备了一辆体面的车。 李丽娟随后走到文件柜左侧蹲下身子扭到保险箱的密码锁，打开后取出一百一十七元的现金交到周建文手里，说： “大爷，噢，不是，周老先生，我们老板交代开车去您家，车能在您家里派上用场。关于您订的返程票距离现在发车不到两小时，退票是不可能了，所以这车票钱我们帮你出。” 老周的一只手被动接过小姑娘塞过来的现金，表情木讷，好像钱这东西跟自己关系不大。 “车就在停车场编号409的车位，现在可以出发了。” 听李丽娟这么一说，老周缓缓起身朝门口走去，打开门头也不回地先行一步。 史寥龙准备跟上脚步，李丽娟抓住他的袖管让他等等。这小姑娘又在文件柜下层搜出一个白色的小瓶子交给史寥龙，说： “大叔你带上这个以防万一。” “这是什么，酒精消毒水？” 李丽娟悄悄地：“催泪剂，像喷香水一样让人短时间流眼泪和鼻涕。我觉得吧，这事没那么简单，这钱也不是那么好挣。毕竟你得在人家家里待上几天，人生地不熟，拿着这个保护好自己。另外你记得开手机定位，到了地方发信息给我报备。如果发现不对劲一定要报警，或者发9595给我，我替你报警。” 史寥龙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小胖妹无比细心和可爱。他感激地收下装口袋里，并做了个ok的手势，说：“行，不管这委托成不成，我回来请你吃大餐。” “加油，大叔！” 他和胖小妹彼此一投手地在空中击掌。 出门几步就赶上了瘦长驼背的老周，他带着对方来到停车场，找到车位号按下钥匙的开锁键。奥迪a6“嘀”的一声闪了一下前照灯。 他替老周拉开后座车门，待这位客户坐稳当后便钻进前驾系好安全带。 老周告诉他去云溪县雨田村。 启动车辆，打开中控屏导航，语音播报全程四百二十三公里，预计行驶时间五小时。 史寥龙暗自吁了口气。这刚从武当山回来，家没回又要长途跋涉，不知道麦莹莹会不会对他有意见。 但不管怎么说，作为老公要是挣不到钱，老婆只会对他有更多的意见！ 在简单熟悉车辆的操作后，将手机与蓝牙车载接通后挂档出发了。 车拐进匝道，上了高速后开始提速，一路向西行。 途中史寥龙尝试与老周交谈，希望从这位“老头”嘴里套出些有用的信息，但老周答话很被动，甚至支支吾吾，有所保留，有所隐瞒。 从中控台上方的后视镜窥视这老周，这个人身上除了沧桑的年代感之外感觉人畜无害，而且让人心生怜悯。 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老周不愿意透露他妻子的情况，看来这里面另有隐情。所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但他目前对委托人的情况和即将面对的事是两眼一抹黑，所谓的方案和对策就更别提了。 车越往前开他心里就越没底。 在彻底驶出大江城境内后电话来了，通过bose扬声器严洛仪的声音清晰而富有质感地： 史寥龙，你应该上高速了吧？ 听到她的声音史寥龙先是一震，随后一股安全与自信感油然而生地：是的，我上了高速。 严洛仪：老周有没有在车里？ 后座的老周：在的，你好，严小姐。 严洛仪：老周，视频文件待你们到了云溪再发给史寥龙。 老周：好的，谢谢你严小姐，你教我妻子的那套健身操对她的腰椎病帮助很大。 严洛仪：不客气，老周。希望你也能信任这位史先生。 老周：好的，我会按照你的安排来办。 史寥龙刚要开口问，严洛仪却挂断了。 他满脑问号地：“不对呀，老周，严洛仪去过你家？” 老周：“去过一次。半个月前我向你们工作室发出了委托申请，一个礼拜前这位严小姐和一个帅气的小伙子开着这辆车来到云溪县。小伙子住镇上，严小姐在我家里待了一晚。” 史寥龙这下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既然严洛仪和刘志胜都到访过，那就意味着这老周不是坏人，这个人家里也不是什么索人性命的龙潭虎穴。 不过刘志胜这段时间不是和严洛仪在跟进一笔大额委托么？怎么往一个小县城里跑？ 所以他问：“老周，严洛仪是为了你的委托专程去了你家一趟？” 老周捂着嘴轻咳了两声，说：“他们当时说要出省办事，应该是顺路来县里，是核实我这边的真伪。” “哦，老周你这人挺有意思的，刚才我问你什么你都三缄其口，现在怎么有问必答了？” 老周一双暗淡无光的眼睛看向窗外，远处绿油油的麦田与河流随着视线横向迁移，近处公路护栏外围的花草树木呈现出飞快跃过的残影。老周说： “严小姐是个善良的好人，我和妻子都信任她。她既然让我信任你，我也愿意相信你能把我的问题处理好。” 第130章 逃还来得及 不愧是四个圈的品牌，平顺精准的操控、舒适惬意的行驶品质、收放自如的动力，几个小时下来谈不上舟车劳顿，只是有那么一小点驾驶疲劳。 临近下午5点，轿车驶进了云溪县。 史寥龙关闭导航，让老周代替导航给他指路。 溪县小城虽没有一二线城市的繁华，但低矮的建筑错落有致，街道宽敞整洁，交通的畅通以及慢节奏的市容市貌带给史寥龙一种内心安宁，不急不躁的莫名好感。 顺着老周所指的方向，车在大小街道中几环几绕，最后在位于县和村的交汇路段老周让其靠边停车。 史寥龙本以为到了地方，老周却叫他在车里稍等，自己从后座钻出朝路边的一家招待所里走去。 车没熄火，史寥龙坐车里观望，见这前方的丁字口路段竖有雨田村的牌子，距离路牌朝下通往村里的水泥浇灌路面右侧矗立着县派出所的两层长房办公楼。 看到那庄严的“公安”字样史寥龙是彻底为自己的人身安全放了一百个心。 几分钟后老周从招待所里出来示意他打转向把车停在招待所门口。他照做了，熄火下车后老周递给他一张房卡，说：“今天晚上你住这，你先去放行李，然后我带你去看看我家。” 史寥龙不明其意，但还是照做了。他把行李箱从车后背拎到招待所的客房里，然后两手空空地跟着老周徒步沿着路牌小道步入雨田村。 在途经派出所时老周指着水泥小路前方左侧一栋孤零零的老式瓦砖房说那便是他家。 那房子与村里新老簇拥的房子相隔甚远，周边没有人家居住，被几片菜地和一座小池塘包围起来，如同村中的一个被孤立的小岛。 其实城镇路边的招待所与这间农家瓦砖房直线相隔不足三百米，是可以在肉眼视线内遥遥相望的。 老周和史寥龙并肩同行，一位从村里骑着警摩托的中年民警迎面而来，警摩托在他们对面刹停，摩托上的民警冲老周友好打招呼： “老周，你接儿子回来了？” 老周脸上没有笑容，只是礼貌地朝民警点点头，声音很是疲惫地：“接回来了，妻子想儿子，所以带儿子回家看看。” 民警瞅了瞅史寥龙，史寥龙打招呼地：“警察叔叔好。” 中年民警哈哈一笑地：“年轻有为的小伙子，回来就好，好好陪陪你妈。” 史寥龙看着警摩托拐进了派出所后才回头，发现驼着背的老周已经走在了前面。 两人左拐靠近那栋房子时老周的步伐开始迟滞起来，这也正是史寥龙所预想的。 老周说：“我妻子行动不便，她的眼睛看不见东西。” 史寥龙点头地：“我猜到了，所以只要我是男的，声音像二十岁的小哥，我就符合你的要求。” 老周捂着嘴轻咳两声，说：“一路上我不告诉你妻子的具体情况是那位严小姐的主意。她说听我讲不如让你自己去看。今天你的任务只是在远处看看我的妻子，不要跟我妻子说话，要让我妻子以为我是一个人回家的。” “哦，明白了，我只是看看就回招待所休息，明天再以你们儿子的身份‘回家’。” 老周停下朝前的步子，掏出一个褪色裂屏的手机点头地：“嗯，加下微信，等你回到招待所我就把那位严小姐的文档发给你，你可以自己看。” 在达成共识后两人来到了这栋房子前，在距离大门七步之遥的地方老周横出手臂挡住了史寥龙的前胸，让他就站在这个地方。 史寥龙站定，目送老周朝家门口走去，看着老周抬手敲门。老周唤着：“玉衡，我回来了，开下门。” 门敲了大概五下，一下比一下轻，门被里面人打开了。 开门的妻子迎接丈夫的归家，但当开门人的那张脸映入史寥龙的眼帘时犹如上万个跳蚤钻到毛囊孔里让他头皮发麻，他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惊悸、恐惧、颤悚。 那根本就不是一张人的脸！ 那张脸就像被烘烤过的抹油布，纵乱交密的疮斑覆盖了整个五官，下至腮帮颧骨、上至额面分布出不规则的两种色素。深褐部分凸出结痂颗粒状的呕心，浅黄部分的网状疮斑呈拉伸状刺目瘆心。 至于眼睛，那张脸上几乎看不到眼睛，两个眼眶周围的眼皮和眼袋如同强行缝合般地萎缩，凹现出一对混浊的眼白。 这张怵到人骨子里的脸除了给史寥龙造成无限恐惧之外，他的生理也迅速出现了不良反应，他浑身颤抖地捂住嘴，一是扼住自己的尖叫，二是强行忍住不让嘴里吐出胃酸。 老周牵住妻子的手，扭过头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史寥龙转身强忍住身体的抽搐，走路尽量不发出声音，但此刻他恨不能一个筋斗云逃到十万八千里之外！ 踏上乡间的水泥路面他就开始一路小跑了，并不是他跑不快，而是腿软得没力气。 马的，这次被吭大了！ 让我装那个女人的儿子，坐在那个女人身边近距离地叫她妈！ 那怪物哪能叫女人？那个简直不是人！ 我就算去挑粪拾荒我也不干这事！ 别说五万，给五百万也不干！ 这严洛仪是怎么回事，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么？我又不是法医，又不是驱魔道长，我面对的是个怪物，再看一眼就是一辈子的噩梦，我不可能去完成这个委托！ 他匆匆回到招待所，匆匆拿出行礼搬上轿车的后备箱。逃了，一轰油门就能逃得远远的。 当他坐进前驶系上安全带时才发现额头上汗如雨洒。他插车钥匙的手还在不停地抖。手机震动了一下，亮起的屏幕中显示老周发来的消息。 一个文档和一行字： 如果你要走我不拦着你，但请你看完严小姐的方案再做决定。 方案？ 方案个屁！ 这事已经超出他的心理承受范围，再好的方案都无济于事。 他鼓足一口劲地扭动钥匙，引擎盖内传出发动机沉闷的响音。此刻一个从招待所里走出来的中年女人拦在他的车前，他冲女人挥手叫她让路。 女人绕过车前来到驾驶窗口低下头敲了下玻璃。史寥龙降下挡风玻璃后女人便问：“你是大江城来的？” 听这女人讲的是江城方言，史寥龙点点头。再看这女人虽然上了一定的年龄，但姿色犹在，如果倒推个十年绝对是名副其实的大美女。 不过此刻史寥龙没心情欣赏迟暮的美人，他的一只手开始挂档了，并叫女人保持安全距离，他要开车走人了。 女人把一只手按压在窗框上，一脸恳求地：“你就帮我妺夫这一次吧，这么多年了，他找来了七个人假扮他的儿子，七个人都被吓跑了。” 他一脸无奈和后怕地：“大姐，吓跑的不差我这第八个。你妺夫再这么下去，以后吓跑八十个，八百个也是绝对有可能的。这事我已经猜到了，老周的儿子肯定不在了，老周一直骗他老婆说儿子还活着，想找个冒牌儿子来忽悠他老婆。要我说，这事长着眼睛的人都不敢干，我劝你们把真相告诉老周的老婆，长痛不如短痛，这样遥遥无期地骗下去你们比任何人都残忍！” 女人挪开了手，双目泛泪红，用手一抹眼地：“行，小兄弟你去吧，我能理解，你开车注意安全。” 女人让开路，史寥龙挂挡松刹起步。 轿车调头朝来时的方向驶离。通过后视镜史寥龙瞥见女人还站在招待所门口目送车尾。他想这不是狠不狠心，帮不帮的问题，这事他干不了。 在行驶了几公里后已经到傍晚这个点，他肚子也饿了，如果上高速还得大几个钟头才能到家。他把车停在一家名为“喜缘”的饭庄旁，打算先填饱肚子再上路。 这家饭庄的经营面积很小，陈设破旧，生意更是冷清，他也不讲究这些，叫了一份番茄炒蛋饭后就找个空桌坐下来等着上菜，顺便把手机搁桌面刷屏。 看到老周的微信头标他本想彻底删除这个好友，不过一想老周其实不是坏人，是个可怜人，当天加人家当天就删人家不太地道。 相信现在老周已经知道他临阵脱逃了。也无所谓，既然这事他不干了，索性就点开了老周发给他的视频文件看看，要是里面出现老周的妻子，他就立马关闭再删老周的微信。 第131章 云溪有美妻 很多年前一个春暖花开的季节，云溪县“缘喜”饭店在开张大吉的这一天承办了一对喜结连理的小夫妻婚礼。 周建云的人生高光时刻定格在了这一天。他穿着笔挺的西服，手挽一身白纱的新娘冯玉衡，就像倍受爱神丘比特的垂青被那支爱情圣洁弓箭完美地击中。 新郎的满面春风招人羡慕；新娘手腕上佩戴的翡翠镯子飞彩凝辉，惹人注目。 前来捧场的宾客都说新娘漂亮，话一传开引得饭店周边的人都挤进身来亲眼目睹其芳容。 在那个年代，在云溪县男人们的眼中，亮眼的女人不在大街上，不在身边，而是在电视、电影里。 但是这一天，他们突然发现仙女在人间，而且就在云溪县；也同时感慨为什么自己没有新郎这般幸运，在人生最好的年龄娶到这里最漂亮的女人！ 爱情这东西在不同的时代会以不同的姿态呈现在人们眼中。 能够捕获美女冯玉衡的芳心并不是周建云有多么优秀。 健康、踏实、勤快、耿直、不耍心眼这些在云溪县大多数男人身上具备的优点却在周建云的身上以一种五彩斑斓的光环激起了冯玉衡内心深处的荷尔蒙。 于是抱得美人归就成了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 勤劳的丈夫，温柔的美妻在恩恩爱爱的第二年迎来了他们的孩子，周建云给孩子取名义晨，小名叫晨晨。 晨晨六岁之前是夫妻俩人生中最为平淡且甜蜜的婚姻时光。 周建云任职于一家印刷厂，由最初的操作工凭借责任心和过硬的技术得到了领导的认可，提拔他为生产组的组长。 冯玉衡在县图书馆一直从事图书管理员的工作，她每天和书籍打交道，也热衷于看书。 即便她淡妆素裹，但蕙质兰心的气质和惊世容颜常让一些前来借图书的文青和知识分子为之钦慕。当这些人鼓足勇气向她表白时才知道她早已嫁为人妻。 在那个没有内倦卷，没有攀比、没有车贷与房贷的六年里，冯玉衡和周建云的生活充实而安宁，晨晨的健康成长与家庭的温馨和睦印证了他们爱情的长存。 六年之后，一二线城市的飞速发展犹如升腾起来的蘑菇云，以无形的冲击波方式辐射扩散至周边小城。 周建云所在的印刷厂因经济不景气而宣告倒闭，冯玉衡所在的图书馆因为改制被拆除。 云溪县正在经济浪潮中经历微妙的变化。资本的介入能给一个小城镇带来发展的机遇，也足以打破部分群体的平衡。 发展中城市的精英们已经进入外企、独资民企凭借出众的能力斩获高额年薪的时候，远在云溪县的这对小夫妻已然成为了下岗失业群体中的一份子。 在焦虑不安的三个月里，周建云目睹了县里空地盖新楼、道路拓宽、绿化翻新、新势力的商超连锁加盟，以及娱乐行业里的院线、ktv、高端桌游吧等阵地驻扎，在小县形成了繁华的小商圈，改变民众的消费认知，与传统行业分庭抗礼。 变化早有征兆，但在未知未觉的周建云眼里也就是一夜之间。 自我规划、重新定位、以及抓住风口中的转型机会这些新观念不可能强行植入周建云的脑门里，他就是本地职校毕业，和大多数面临失业的小夫妻一样急需一份能糊口的工作。 这段时间，夫妻俩纷纷为了生计在云溪镇找工作。没有过硬学历、未经世面的男人想找到一份适合自己的工作很困难，但对于高颜值的女性而言，找工作这事所呈现出的优势就尤为突出。 冯玉衡虽已为人妇、为人母，不过在六年的婚姻中循规蹈矩的生活、良好的心态，加之与书为伍的文雅气质让她自然而然地焕发出熟女的美艳光采。 所以她找工作很少有用工单位拒绝。由此以来她所面临的选择就多了起来。 选择就是比较，比什么呢，当然是收入高的地方优先考虑。 在经过自己的权衡比较后冯玉衡在家里和丈夫周建云商量，她说： “建云，找了这么长时间的工作，家里这些年攒下的钱也不多了，我决定去县里的一家ktv工作。” 周建云第一次听说这三个字母，他不太懂地：“ktv是做什么的？” “就是提供场地让人来唱歌的地方。” “喝歌还需要花钱么，想唱就唱，在家里，或者去公园只要张开嘴巴就能唱呀，有谁会傻到自己唱还自己掏钱？” 冯玉衡说：“我先也是这么认为的，后来我去看了地方才知道什么叫做高级。所谓的ktv就是在装修气派的场所中，在一间间被隔断的小房子里对着话筒和电视唱，没有人会来打扰你，即便你唱得不好也没有人会取笑你。” 周建云算是听明白了，突然想起来地：“我还以为是什么新玩意，我懂的，不就是卡拉ok嘛，一台电视，两个音箱，有图像、有音乐伴奏、有歌词的那种。半年前我还在河边见过这种生意，露天搭个棚子，唱一首歌付三元钱，看的人多，但都不好意思唱，怕被笑，后来没生意摊主就拆棚子走人了。” “所以了，我面试的时候那里的老板就说过ktv会取代传统的卡拉ok，他说这叫消费方式的转变，新旧市场的更替。” 周建云摇着头地：“那都是骗人的，跟卖东西一样，卖东西的都说自己卖的东西最好。对了，人家有没有说给你一个月开多少工资？” 冯玉衡笑而不语地翘起三根纤细的指头。 “看吧，一个月才三百，还不如以前你在图书馆干。图书馆没解散时一个月就能给你发四百多的工资。” “不是三百，是三千！” 周建云差点惊掉下巴地：“三千？不会，绝对不会，人家肯定骗你的，这县长一个月都挣不到三千。人家肯定是看你长得漂亮想把你骗过去跟他们打工，你可别上当！” 冯玉衡无意识地咬着一根手指寻思了几秒，说：“反正我觉得那里很正规的，他们还说只要我愿意会跟我签订正规的劳动合同，什么工资呀，福利待遇都会在合同上注明，有法律效应。要不这样吧，明天你跟我一起去那地方看看，行或者不行我都听你的。” 听妻子这样一说周建云还真有些动心了。三千一个月，这可是他以前在厂里半年的收入，这在以前他想都不敢想。 第二天夫妻俩送儿子晨晨上学后便来到这家正在筹备开业的ktv。在装潢气派的大门前，冯玉衡特地指着立在门口的招聘展架让他看。 上面有服务员、勤杂工、水电工，顶层一栏领班职位里标注着月薪三千的醒目字样。 “看到了吧，我没有说谎，人家也不骗人，公告都贴外面了，如果真的签了合同你还担心他们不给这个工钱。” 妻子的话让周建云放下了初步的戒心。他俩第二步的打算就是进里面看看。 如果说这家ktv的气派门面就冲击到了周建云的视觉，那么里面的装修陈设就让他叹为观止。 来到会客大堂里，泛光的镜面大理石地板、磨砂材料的包柱、软皮革的立面贴墙，还有悬吊在上方的豪华型水晶灯都在刷新他的认知。 最让他惊奇的是着落在主厅方位的超大拼接屏电视机，里面正在播放港星的演唱会。在周建云的记忆里，这电视比自己家的衣柜还要大，电视里面出现的人好像和他这个活人的体积一般规格。除了幕布电影，他想不出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大的电视机。 虽然整个场子还在开业筹备阶段，到处堆放着装修遗留下来的垃圾和杂物，但在周建云的眼里，这个叫什么v的地方完全胜过了西游记里玉皇大帝的天庭！ “哎呀冯女士，我就猜到你会再来，我就说了，咱们这叫有缘千里来相会！” 一个操异地口音的胖男人高声呼唤，几乎吓了周建云一跳。 身边的妻子竟也用同样的方言腼腆地予以回应道：“啊，齐总经理，没想到您还在，我今天是带我丈夫来看看这里的，工作的事我回家也跟丈夫商量了，丈夫不太放心，所以——” 胖胖的齐总经理一脸笑呵呵地：“应该的，欢迎、欢迎呀，妻子在外工作丈夫不仅要考虑妻子的收入，更应该考虑妻子的安全问题，何况还是一个比白素贞更漂亮的妻子！” 冯玉衡似乎接不住这种热情的赞美，有些羞怯地低头笑笑。 从两人用异地方言交流的几句中周建云才想起冯玉衡的母亲是地道的大江城人，远嫁云溪县生下冯玉衡、冯玉冰后，从小就用江城方言跟两姐妹说话，久而久之两姐妹就精通了大江城和云溪县两种方言。 姐姐冯玉冰学业有成，考进了大江城里的高校，毕业后一直留市发展。读书不如姐姐的冯玉衡高中毕业后就在溪县嫁为人妻。也许是遗传，冯玉衡在家和儿子周义晨也讲江城话。 “周先生吧，你好，你好，我姓齐，别叫我总经理什么的，我年龄应该比你大点，叫我齐哥就行。” 说着这位西服革履的齐总主动和周建云握手。齐总身上的西装洋气十足，看起来比周建云结婚时穿的西服还要高级，这就让周建云不自觉地产生一种阶层向下的卑微顺从感。人家伸一只手来握，他慌得两只手全伸了出去。 齐总哈哈大笑，随后热情地把手搭在周建云肩膀上：“来，来，来，我带周先生参观参观这里，开业之前的筹备期有些地方有点乱，希望周先生别见外。我就是让周先生你放心，我们是正经公司，一切都是合法经营！” 第132章 丈夫起疑心 齐总带着周建云夫妻参观了上下两层的每一个布艺装潢的包间，后台现代化办公室、员工更衣室、休息室、会议室、物料仓房、设备总控间。 正所谓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两夫妻第一次亲眼目睹一家数百平方的经营场所全貌，他俩如同刘姥姥进入大观园地到处看，却不敢吭声。 这已经不是能用“正规”来形容的了，能在这里工作那是一种对外体面，对家人自豪的荣誉象征。 齐总甚至把他俩领到自己的独立办公室，里面的传真机、电脑、实木办公家具及墙壁上的西方油画看得周建云眼花缭乱，内心几乎卑微到尘埃里。 “我们所有的证件齐全，所有手续流程都经过县政府批准，你们看这是刚刚办下来的营业执照，安全许可和税务登记证。” 齐总将嵌入亚克力内的证照原件向夫妻俩展示，夫妻俩捧在手里感觉沉甸甸地特有分量，表面不懂装懂地点头过目，内心是当圣诣诏书一样生怕给弄坏了，掉地上摔坏了。 “坐，坐，别客气，我给你们冲咖啡。” 齐总指着办公室的大款沙发，夫妻俩与其说客气，倒更像是听令于安排地并肩坐到沙发上。 两个瓷具杯里装着冒热气的咖啡被齐总端到沙发面前的茶几上，齐总又推着移动大班椅坐到茶几对面，一脸职业微笑地：“两位感觉如何，环境应该不会太差吧。” 夫妻俩几乎同时地摇起手来道：“不差，不差，环境太好了！” 齐总意味深长地嘴角上扬，说：“这家公司是我家舅开的，总部在大江城，光是大江城在各区就有八家店，现在公司做大了，利润逐年递增，所以在资金充裕的情况下已经向二级市场投入，设立子公司分店。要说规模和档次呀，这里跟大江城的总店比那是小巫见大巫了！” 周建云忍不住脱口感叹地：“啊，还有比这里更高级的呀！” “哈哈，周老弟你这人实诚。不说你妻子愿不愿意在我这里工作，反正你这个朋友我是交定了，来，喝咖啡。” 齐总抬起两手摆着邀请姿势，两夫妻又像是不自觉地听从于对方的命令一样双双端起杯子喝下一大口。他们见过电视里的主角们有滋有味地喝这东西，但真一入口感觉味道很怪，不如可乐好喝。 齐总的眼睛从冯玉衡的身上游移周建云这里，问：“对于冯女士的工作问题，不知道周老弟还有什么疑问，如果有可以直接提出来。” 周建云不知可否，他哪还敢有问题，还敢向人家提要求。但人家总经理既然发话了，他局促地清清嗓子，小声地：“就是我妻子说的这个领班，这个具体是做什么的？” “领班顾名思义，就是领导带动这里所有的前台员工给每一位来店消费的顾客提供最好的服务。说得再透彻点，对外抓服务和经营，对内重管理和员工考核。” 夫妻俩相对一望，冯玉衡嘀咕了一句：“建云，是不是就像你以前的厂里一样，你要管理工人，督促大家把事情做好？” 周建云不懂也得装行家地：“对的，领班其实就是这个店的领导。” 齐总一拍手地赞许道：“周老弟不愧也是在自己单位当领导的，我一说他就明白了。呵呵，在这里呀，领班这个职位和经理是一样的，甚至比经理还重要。因为领班就是这家店的一块招牌，一张金名片，领班的人格魅力对内能够鼓舞员工士气，对外能够左右客户的消费心理，只要肯学，以后干得好，福利待遇只会越来越高。” 齐总既然说到待遇这方面，周建云琢磨片刻还是开口问道：“我看您门口的牌子上写着领班的工资是三千，我就想问问如果在这里上班，我妻子每个月真的能领到三千的工资？” “嗨”齐总一拍自己大腿地起身从桌办桌文件盒里抽出两份空白合同摆到夫妻俩面前，说：“针对领班这种重要岗位的合同我们事先就拟定好了，一式两份，你们可以看看，除了受聘方栏空着，其他的薪资待遇和工时条款里面是写得一清二楚。合同自签订之日起就产生法律效应，如果我们在每一位员工的薪资结算上私自克扣，与合同事实不相符，你们拿着合同云劳动部门，仲裁部门那是一告一个准。现在是法制健全社会，员工与公司的关系是共赢，绝不是对立！” 夫妻俩一个字一个字地通读了合同条款后再次两眼相对，这举动分明已经被这位齐总给拿下了。 从ktv里被齐总送出来，他俩手牵手地走在云溪的街道上，就像六年前他们还是热恋中的情侣。 一个月就能挣到三千，这不就是天上掉下的饼砸到身上了么！ 周建云回忆起冯玉衡在合同上签字按手印的时候，齐总笑眯眯地说： 你妻子的形象和气质是这段时间我面试众多求职者里最满意的，我算是找对人了，你妻子很适合干这一行。 这句话让周建云隐隐有所不安。不过那高大上的环境、合法的证件、具备法律保障的合同，还有月入三千的收入一时间又将这潜在的不安深深掩埋。 ktv如期开业，冯玉衡成为了里面的领班，而周建云则继续奔走于云溪县大小街巷寻找糊口的工作。 基于这个新兴娱乐行业的特殊性，冯玉衡的工作会存在导班现象，一周总有那么几天会在夜里十点后才回到家里。 这让周建云心生不悦。一个女人怎么能为了工作不顾丈夫不照顾孩子呢？而且经常走夜路回家已经惹得邻居街坊在背后有了闲言碎语。 可当冯玉衡把第一个月的工资摆在周建云面前时，那三十张白花花的银票让周建云来回点数了两遍。他几乎不敢相信一个人能在一个月内真可以挣到这个数目的真金白银，而且还是他的妻子！ 冯玉衡把一叠钞票一分为三地：“这些是儿子念书的学费，这些是这个月的家用费，这些你拿去银行存起来。” 周建云很是激动地把妻子搂在怀中，说：“老婆，你真了不起！” 冯玉衡在他脸上奉送一个香吻地：“老公，我爱你。我们会一起好好经营我们的小家。” 妻子的高收入已成不争的事实，但是身为男人的周建云仍然需要一份工作，这已不是生计问题，而是一家之主的尊严问题。 功夫不负有心人，一个月后他在县里一家新开的大型商超里谋得了一份安保性质的工作。 安保就是当保安，穿上气派的制服俨然一位人民警察那般英姿飒爽。 爽归爽，商超给他开出的月薪不足五百，他认了，不认也得认！这些天他一直急于为了得到一份工作而盲目地找工作，他不能在家吃闲饭，吃软饭。 家里断米断粮的危机总算解除了，新的问题却又衍生出来。 工作了三个月的妻子也如同这云溪县一样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妻子身上穿的衣服变高档了，变贵了。妻子每次上班出门前都要在家花上半小时对着镜子抹妆。 那些除了口红、粉底液、眉笔眉刷之类的东西，还有一些小瓶小罐的周建云以前见都没见过。 还真别说，这些东西用在妻子的脸上呈现出芳艳淡雅的高贵美，与街上那些不太正经的胭脂俗粉简直天差地别。 妻子说衣服是工装，化妆品也是公司提供的，这些都不需要她出钱。 周建云学历不高，但人也不傻。天下哪有那么多免费的东西，同样是工装，他身上穿的保安服和冯玉衡所穿的面料材质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至于化妆品，他留了心眼，暗自把包装盒上的名字摘抄下来。商超里最近新增了化妆品专柜，他可以拿着抄来纸条在那些柜台里对号入座。 可当面对商超专柜里的各类化妆品时，他发现没有一样是跟妻子所用的牌子相同。他干脆拿出小纸条求助专柜导购，问这个牌子的价格究竟多少。 年轻的导购一看上面写的不禁吐吐舌头，随即说道： “这可是一线大品牌，在国内没有生产商，只有代理商。贵得很，云溪县这里可没销售点，因为这里人买不起。” 周建云捏着纸条默默离开专柜。 第二天，冯玉衡是上晚班所以白天待在家里。他趁白天，挑在上午一人去了ktv 找那位齐总。齐总不在店里，他就坐在那等了近两个小时。当看到齐总开着一辆轿车来到店门口时他突然胆怯起来。 “周老弟，你怎么来了，稀客呀！” 齐总见到他还是那般热情，就像多年情深义重的朋友。 周建云不敢正视这位能开上轿车的老总，只是低着头小声地：“我问了，那个牌子很贵。” 齐总不明白地：“你问什么了，什么牌子贵？” 周建云有点嗫嚅地：“就是——就是我妻子用的化妆品，她说是你们公司免费给她用的。你们这样做不好吧，冯玉衡是我妻子，她和我已经结婚了。” 齐总听后哈哈大笑，就像这是一场天大的误会。随后齐总像兄弟一样挽住周建云的肩，说： “我告诉你，我也是有老婆和孩子的人，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不过老弟你有这种担心也正常，因为你妻子是这云溪县的大美人。 你知道你妻子的加入为我们店带来多少销售额么？ 来这里唱哥的客人是按小时和包场次收费的，还有客人点的酒水、饮料、糕点和零食，这些附加的东西利益更多。你妻子往客人面前一站，微微一笑地‘欢迎光临’，人家就被征服了，被催眠了。你妻子有一种能力，能够引导客人消费、刺激客人消费、让客人再次回头消费。 你别想歪了，我们是正规的营业场所，你妻子干的是合理合法的工作，她每天在我眼皮底下，我能证明她从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再说到工服和化妆品的问题，还是你想多了。她用的这些东西可不是我私人赞助的，是公司为她专门配备的。不光是她，公司在省内的三十六家店，每个店的领班都和你妻子一样享受这种待遇，因为什么呢？上次我就说过，领班就是每个门店的一张招牌，一张金名片，能够为门店创收，公司就不会亏待她们，你懂了吧。” 沉默半晌的周建云又被洗脑了，他惭愧地点点头说：“我懂了，真是对不起，齐总。” “没事，没事，话说开了，说通了是好事，走走走，我请你喝酒去。” “不了，不了，谢谢齐总，我还有事，我妻子还在家，我先回家了。” 说罢，周建云觉得太丢人，头也不回地“逃”了。 第133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ktv营业了大半年，每个月冯玉衡都会将自己的工资公开透明地一分为三：孩子学习的费用、家庭开销和存银行。 周建云虽有工作，但和妻子的收入相比那叫一个打击男人的自尊。 好在妻子从不抱怨他这个一家之主挣得少，相反和周建云一条心地经营这个家。 不过时间久了，在周建云的同事圈里出现了这样一种风言风语： 南街有家百乐门ktv，里面的头牌美女冯玉衡不仅人长得漂亮，身材一级棒，还解万种风情。 陪唱一首歌，五十。 陪喝一杯酒，一百。还得是vip级别。 陪睡一晚，一千整，不讨价也不还价！ 周建云默默听着男同事们谈论的这些荤段子不发表任何言论。大家都不知道这位风月场所的女神就是他的妻子。 不过从这话进入丈夫的耳朵后，但凡妻子夜班回家他都要假装亲热地嗅妻子身上的味道。 事实证明妻子没喝过酒。 事实也证明了妻子从没有彻夜不归。 尽管这些都是段子，但在周建云心里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疙瘩。有一次周建云忍不住对妻子说：“你干脆辞职别做了，这个行当长久不了，到时候还落个不好听的名声。” 冯玉衡拿出一张收据摆到丈夫面前，说：“我给晨晨报了钢琴班，老师是公司里的一个会计大姐推荐的，听说教孩子学琴很有责任心。” 周建云一看收据嘴巴立即张成了o字型。半年的学费高达两千六，这对他来说就是个天文数字。他很不理解地：“你干嘛让孩子去学琴？” “男孩子身上得有个一技之长吧，而且我去百货商场看过钢琴，标价是八千多一台，我好好工作，存个大半年就能把那架钢琴买回来。” 妻子的计划对周建云而言那叫一个野心勃勃。钢琴这种昂贵高雅的乐器让孩子接触他可是从来都不敢想的事。 “我知道这行干不长久，趁我还年轻能多挣就多挣些。建云，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好像觉得自己的收入不如我，但我们是一家人。这几年也许我的收入比你高，但几年之后说不定你也会发达起来，挣得比我多。夫妻之间没有必要在这方面计较长短，咱们好好过日子，把晨晨培养好才是最重要的。” 周建云哑口无言了。他承认妻子说的有道理，想法也是正确的，而且这半年多来妻子虽拿着高收入但从不乱花一分钱，能够娶到这样的美妻是他的福气，他还有什么可抱怨的。 虽然心态调整好了，但又抗不住外界的干扰。 半个多月后的一天正午，周建云和几个保安同事在食堂吃工作餐，三十多岁依然单身的保安队长拿出十张百元钞票在手上梭叠成扇形在同事面前炫耀地： “今天晚上我决定把这钱花出去，找那个百乐门里的冯玉衡睡一晚。贵是贵了点，但我觉得值。” 周建云停止了嚼食的动作，两眼瞪着自己的饭碗。 身边的同事们却都盯着队长，说他够奢侈。也有人恬不知耻地说自己早就有这打算了，就是存不住钱，只得每晚闭上眼一边撸管一边想着这个冯玉衡。 保安队长一副派头十足地：“瞧你这点出息，每天少抽一包烟，少喝一瓶酒这钱就能省下来。男人活这一辈子，总得跟个漂亮女人干上一回才值，你们说是吧。” 几个保安同时点头，觉得这道理就是真理。唯独周建云不吭声，桌子底下的一只手捏成了拳，拳骨发出爆豆般的声响。 队长把钞票放回口袋里开始发话了，说：“这样，你们明天只要谁给我一包烟，我就把今天晚上和冯玉衡睡觉的细节讲给谁听！” 这波福利一下子让一群单身狗们眉飞色舞，甚至有人当即掏出一盒未拆封的香烟塞给队长。 队长把烟收好，一脸淫笑地：“好，好，反正女人的那几个地方我今天晚上就看清楚，摸透彻，明天一五一十地讲给你听！” 在一阵乌烟瘴气的嘻闹声中突然一个餐盘子猝不及防地砸在保安队长的脸上。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蹿起身的周建云一把掐住队长的脖子把队长直接摁到地上一顿暴揍… 人是揍了，气是出了，但周建云的这份工作没了。 并不是因为工作时间在工作场所斗殴商超就要开除他，而是他自己在领导面前提出辞职。 门牙被打松，鼻子流血的保安队长起先还嚷着要周建云赔偿医药费，可一听周建云的老婆叫冯玉衡时就怂了。 周建云在上交工服和工牌后从人事办公室里出门，鼻青脸肿的保安队长一脸愧疚地“兄弟，对不住，我是开玩笑的，你用不着辞职吧。我不知道那是你老婆。这样，这事就当没发生过，你气也出了明天还是来上班，你不可能在家让你老婆养着你吧。” 周建云盯着队长，目露凶光，声音异常冷静而可怕地：“如果不是在食堂，如果不是刚才人多，我会宰了你！” 这股子较真的杀气把队长吓得够呛，身子后退两步不敢再开口讲一个字。 失业后的周建云把这事跟妻子说了，本以为妻子会为这事有所感触放弃kvt的工作，但妻子却在高收入和名声之间选择了前者，这让周建云心里很不是滋味。 没了工作的一家之主只得在家做饭带孩子，还得送孩子去学琴练琴。周建云发现学琴的地方几乎都是当妈的陪同。那些个女人见了他几次，看他穿得廉价好像猜到他是个没有工作的男人，便在他背后小声议论。 吃软饭的日子不好过，在小县城找份收入可观的工作也难，周建云的意志一天天消沉下来，变得多疑猜忌。 就拿妻子的穿着来讲，那几件工服的上身效果好像是为冯玉衡量身订制一般，妻子婀娜的身姿与气质完美绽放，似乎这几件衣服在云溪县的大小商场找不出第二套。 而且那位ktv的齐总好像对妻子也是“关怀倍至”，考虑到夜班晚归还专门给妻子配了一台电瓶车，美其名曰上下班方便、安全！ 就连孩子学校里同学的家长们也都知道孩子有一个在夜总会工作的妈妈，这位妈妈不仅漂亮，还拿着一般女人拿不到的高收入。 冯玉衡在这段时间并没有给失业的周建云施加压力，反而见他身上皱褶褪色的衣服影响外在形象，提议给他买合身的新衣服。周建云直接拒绝，他说自己不能总花女人的钱。 拗不过丈夫，冯玉衡又私下为丈夫选购了几件带回家，周建云却拒穿。 时间再久了点，夫妻之间就有了矛盾。 周建云说：“我很怀念以前的生活，我在印刷厂，你在图书馆，我们挣得不多但日子过得甜蜜自在。” 冯玉衡说：“以前终归是以前，现在有孩子了，云溪的物价也在涨，我们不能像以前那样图安逸。” 周建云说：“你就是爱虚荣，你就是舍不得身上穿的高档衣服，舍不得那些名牌化妆品！” 冯玉衡回怼道：“我怎么就叫爱虚荣了？我挣的钱都花在家和孩子身上。你反对我现在的工作，为什么你失业这么久不好好找一份工作，如果我按你的意思不工作了，我和孩子怎么办？” 周建云一时间被怼得没话说。他见妻子眼里噙着泪，心一下子软了下来，本想开口道歉，家里写作业的孩子突然开口说：“妈妈，你别去上班了，我们同学的爸爸说你是一个妓女。妈妈，什么叫妓女？” 冯玉衡身子一抽，像是被无形的巴掌扇到自己脸上。 周建云软了的心一下子又硬了起来地：“你听到了吧，你都听到了吧！” 周建云说着进厨房抽出菜刀气势汹汹地问孩子：“晨晨，你告诉我，是哪个同学的爸爸说的，那个同学住哪里，我这就找他们家去！” 七岁的晨晨被吓哭，周建云不依不饶地逼问孩子，孩子几度开口，嘴巴又几度被冯玉衡捂住。冯玉衡带着哭腔地哀求丈夫把刀放下，说如果丈夫伤人了肯定会坐牢，一旦坐牢这个家就毁了！ 周建云眼见妻子和孩子抱成一团痛哭流涕，最后扔掉手里的刀瘫坐到地上双手抱头一副痛苦无比的样子。 冯玉衡安抚好了孩子后又搀扶起地上的丈夫，她抱着丈夫声泪俱下地允诺她会放弃这份工作，不会再让丈夫心理难受，让孩子难堪。 周建云紧紧将妻子搂在怀中，一个劲地对妻子说：对不起，是我没用，对不起！ 第134章 暴力对待 在谈到辞职的事时，坐在大款沙发上的齐总一副惜才爱才的样子： “玉衡呀，是哥我哪里做得不好让你心里不舒服了，你有什么想法和要求尽管提，只要哥我办得到的一定满足你！” 心无城府的冯玉衡把家里的情况如实相告，齐哥摆了摆手地说：“小事一桩，不就是你丈夫失业了么，让他来我这里，我给个保安队长的职位他干可以吧，工资给他开一千，比那个什么超市的高多了。你现在担心的不就是你丈夫么？他在我这里工作，每天和你待一起，让他看看你有没有做对不起他的事！” 这个薪资条件无疑又是一股诱惑力。单纯的冯玉衡知道丈夫脸皮薄，肯定是不会接受的。而且这里的夜场保安每天转钟下班，如果丈夫真来这里工作家里的孩子谁照顾？ 当她把这想法说出口时，齐总面露不悦地：“玉衡，我照顾你的情绪，也考虑到了你丈夫的感受，但总不能说还要我来帮你们夫妻俩带孩子吧？” 冯玉衡连忙声称：“不是这样的，齐总，我的意思是我已经答应丈夫了，我只能干到这个月底。” 齐总叹了口气，一脸惋惜地：“玉衡呀，你如果现在辞职不划算呀，你看咱们合同签的是一年，合同期限没到你就要甩手走人公司会觉得你不地道，而且这里面涉及到一些违约赔偿的问题，算下来你得支付差不多近七千元的违约金。” 冯玉衡一听这个数立马慌了神，像上了贼船一样极度畏惧。 齐总耐心给她解释，说这大半年以来她身上穿的三套工服以及供她使用的高端化妆品可不是无偿奉献的。若是在职人员，这叫资源匹配，若是合同期未满离职则应当由员工个人支付这笔开销。 说罢又把一份报价单递给她看，上面的服装及化妆品的报价申请金额让她触目惊心。以前齐总只是说她的形象就是门店的形象，这些是公司义务提供给她使用的。现在她要离开，那就得亲兄弟明算账了。一看价目表才知道她所用的这些化妆品和衣物款式是奢侈品。 一时间冯玉衡是欲哭无泪。 齐总又列举了国内一线城市的大公司，说公司的高管但凡离职，那么相应的培训费、出国生造费、考证费得由个人私掏腰包，这是法规，也是行规。 眼见不懂法的冯玉衡像犯了大过错的小学生时，齐总又坐回到沙发上以亲哥的温和态度说： “这样吧，快到年底了，咱们店的业绩不错，我也给总部那边打了报告，说你功不可没。你的年终奖两万应该是会批下来的。你咬咬牙熬到年底，把奖金拿到手再辞职，就算你支付这七千的赔偿金，你手上还可以落得一万多。假如你现在提辞职，我这个做大哥的就真的帮不了你了。” 年终奖两万！ 这又是个天文数字。 丧失主见的冯玉衡把这番话和其中的利害讲给周建云听后，周建云一时间也陷入到了进退两难之中。 赔偿金完全超出了夫妻俩的承担能力，可两万的年终奖又是一波巨大的诱惑力。 “我已经跟齐总说好了，这工服到时候按折旧费支付，化妆品那些东西从下个月起我就不再使用了。这样算下来我只用支付公司五千多。” 妻子既然这样说了，周建云思量一番，最后点头地：“好吧，就做到年底。” 两个多月的时间就到年底了。ktv为了犒劳所有员工这一年来的辛苦在县里的酒楼订了年饭，还鼓励员工自带家属。 周建云是不太愿意云参加的，冯玉衡在家好说歹说，说齐总这一年来对她照顾有佳，就算离职还想方设法让她把个人损失降到最低，这样的好老板云溪县找不出第二个。人家特意邀请他们一家子去吃饭，这好意如果再拒绝就太不通情理了。 在妻子的劝说下周建云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年饭当天夫妻俩带着孩子共赴酒楼。 齐总在酒楼大摆了五桌，对每一位员工和家属都亲热有情，甚至还私下当周建云的面塞给晨晨一个红包，虽然周建云几番推脱，却驾不住齐总那句： 给孩子的，又不是给你的。你妻子过完年拿了奖金大家好聚好散嘛。如果记得我的好，这以后你们夫妻俩多多介绍客人来我的店奉场。 红包收了，周建云甚至还挺感动的，甚至有种自己这大半年以来是在以小人之心夺君子腹的错觉。 年饭的氛围很活跃，齐总讲话风趣幽默，聚餐的员工和家属也热烈响应，在鱼肉和美酒的催动下周建云也被这种气氛感染，主动给齐总敬酒。 脸已经喝成了猪肝色的齐总在一口抽掉一杯后便搂着周建云的肩说：“周兄弟呀，不瞒你说，你是洪福齐天，能娶到这么好的老婆。你要好好待她，要是哪天你让玉衡受委屈了，我这个当哥的可以不原谅你，谁叫你爱她，我也爱她呢！” 这句醉醺醺的胡话一出口几乎惊得冯玉衡一身冷汗。她瞅见周建云通红的脸上瞬间泛起一抹黑，但很快就被在场的人嬉笑和迎合声化解。 席桌上的男人都喝了酒，酒喝到一定份上开几句玩笑也是在所难免。也幸好步入醉意的周建云没把这话往心里去，这才让冯玉衡心里松了口气。 年饭到了尾声阶段，周建云去卫生间小解，站在小便池前他胸口闷得慌，以为自己要呕吐于是赶紧进到大便池里顺手关上隔间门。 不一会儿，醉熏熏的齐总拿着诺基亚新款手机跌跌撞撞地来小解，人一边拉下裤链一面接听电话地： “你不懂，会玩的玩嫂子，不会玩的玩婊子。我跟你说，这冯玉衡我喂了大半年不下手就是享受这种征服的乐趣。 她说要走我怎么可能让她走。哪个女人不爱钱，她装纯情就让她装个够。再说她家里还有个草包男人，狗屁不懂，又不会捞钱，还成天拖她后腿。我跟你讲，女的结了婚生了孩子就不再是玉女了，都有需要的，都会欲拒还迎。让这个美妞主动上我的床那是迟早的事——” 正当齐总津津乐道之时，大便池的木门被猛烈撞开，齐总还没反应过来处于咆哮中的周建云一对愤怒的拳头已经对其左右开弓。 在狭仄的空间内，手机被打飞了，齐总人被打懵了。齐总刚开始还在反击，但周建云沙包大的拳头疯狂有力，加上肘膝迸用，一磕二顶三踹，很快齐总败下阵来并双手抱头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声。 闻声赶来的员工和酒楼工作人员纷纷劝架阻止，在众人齐心之下强行拉开了周建云，而齐总卷缩在地神志不清地喊道： “杀人了，放火了，救命了！” 当晚的归途中余怒未消的周建云走前，惶恐不安的冯玉衡牵着孩子跟在后面。周建云越想越来气，他当街停下脚步转身冲后面的妻子破口大骂： “贱货，人家想玩你你还看不明白，你就是甘愿被人家玩！” 街头的路人纷纷侧目，眼睛盯得带孩子的冯玉衡无地自容。 周建云朝前走了一段路又停住回过身冲她吼道： “你还跟着我？你还打算回家？这个家要散了，是被你这个贱货拆散的！” 丈夫的责骂又引得一些路人把目光投射到“贱货”身上，冯玉衡憋屈地牵着瑟瑟发抖的孩子默默流泪。 回到家里周建云又怒摔了几个杯子几个碗，然后躺床上赌气地不再理会任何人。 冯玉衡默默地将地上的碎瓷清扫干净，又耐心地给孩子洗漱后哄孩子睡觉。熄灯后屋子里一片漆黑。她坐在沙发上睁着两眼望向窗外。 也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已经转钟了，躺床上的周建云突然冷不丁地问了一句：“你明天还要去上班？” 她一吸鼻子，倔强赌气地：“去，不然指望你养家？” 黑暗中的周建云：“好，随你便，反正你都不要脸了！” 冯玉衡没听出“不要脸”这三个字的寓意，她更没有意识到自己悲惨命运从这一刻已经降临到身上来。 第二天一大早她送孩子上学后便去了工作的地方，值班的员工对昨晚发生的事心知肚明，告诉她齐总还在医院检查身体。 她去买了水果独自拎到医院给躺病床上的齐总道歉。她自然不知道齐总在卫生间讲电话的内容，一直以为是周建云是因为酒桌上那句“你爱她我也爱她”的话耿耿于怀。 脸上被包得像粽子的齐总其实也就是皮外伤，一大早做的各项身体检查都是正常的。但见冯玉衡来探望加道歉立马开始演戏了，说自己肋骨痛，胃痛，脑袋里痛，反正各种痛，又逞强地称要不是看在她的面子上，他昨天会扭断周建云的脖子，他以前可是练过散打的。 又见冯玉衡道歉真诚，并在病床前哭成个泪人儿，齐总内心的欲望又在蠢蠢欲动了。齐总称自己不会追究周建云的法律责任，甚至还劝冯玉衡想开点，跟着这类有暴力倾向的男人一起生活是件很危险的事。 。。。。。。。。。。。。。。。。。。。。 而就在这一天的一大早，周建云一直躺床上不起身，他亲耳听到妻子给孩子做早点，陪着孩子吃完早点送孩子去上学后就没再回家。 他在家里静坐到十点，然后打定注意地出门去了一家化工店。 他对着店家说：“老板，你这里有没有浓硫酸，我是干装修的，需要用这东西。” 第135章 余生如死 两百毫升的无色油状液体被装于小玻璃瓶中。 周建云盯着手中的瓶子双眼放光，好像瓶子里的东西是这世上唯一能拯救他婚姻的处方。 妻子的美貌是这个家的灾难。俗话说红颜祸水，就算妻子没去那家ktv工作，没有碰到那个姓齐的流氓，但只要妻子在外抛头露面就会被不怀好意的男人盯上。 晨晨不能没有妈妈，他绝对不能戴绿帽子！ 既然不在乎脸面，那就干脆不要这张脸！ 此时的周建云外表平静，内心已经完全丧失理智，他认为这样做是在扞卫他的家庭！ 要是自己动手把瓶里的东西泼到妻子脸上肯定逃脱不了法律的制裁，如果诱导孩子来做这件事，法律就拿孩子没辙了！ 在计划好这一切后当天周建云提早去学校把儿子接了回来，对学校老师谎称家里有事。 年幼无知的晨晨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发生的事，看到爸爸来接自己，就背着书包跟爸爸一起回到了家里。 在屋子里周建云神情诡异地问儿子：“晨晨，你怕不怕妈妈离开我们？” 年仅七岁的孩子虽然不知道爸爸为什么会这样问，但这大半年以来夫妻之间的紧张关系和猜疑孩子是能感觉得到的，加之昨晚发生的事孩子像是受到某种刺激地点头说：“妈妈不会离开我们，但是我还是害怕妈妈会离开。” “如果我们不想想办法，你妈妈就会跟着有钱男人跑掉，到时候你再也见不到妈妈了。” 孩子稚嫩的脸上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担忧，问：“爸爸，那你想到什么办法不让妈妈跟别的男人跑掉呢？” 周建云把那个小瓶子放在孩子面前，神秘兮兮地：“办法爸爸已经想到了，你只要把这里面的东西泼到妈妈脸上，妈妈就会害羞，妈妈一害羞就会留在家里，就永远不会离开我们了。” 孩子睁大好奇的眼睛盯着小瓶罐问：“这是什么呀？” “一种神奇的药水，你愿不愿意帮爸爸做这件事？” 孩子想也不想地点头：“愿意。” 就这样周建云不费吹灰之力地诱导了孩子。 瓶子里的毕竟是浓硫酸，为了避免泼空或误伤到孩子自己的手，周建云用杯子装了清水递给，他坐在椅子上让孩子朝他脸上泼水。 这样的演练孩子很配合，当成一件比写作业还重要的事情来做。几次演习下来孩子掌握到了“窍门”，浑身湿透的周建云对孩子的表现很满意。 冯玉衡在医院探望了齐总后就来到ktv写了辞职书放在齐总的办公桌上，并交还了电瓶车。员工们只是客套地嘴上留她，但大家心里都清楚她老公把齐总揍趴下了，她是不可能继续在这里工作了。 当她走出这家店面的大门后再次回头看向上方的店招。回想这大半年的工作，自己确实遭遇过一些客人的骚扰与挑逗，也面经历过客人方真金白银的诱惑，但至始至终她坚守底线，无愧于心。 回家了，重新开始！ 她感觉自己的双腿迈步轻松有力，心态释怀，她不知道自己正在迈向深渊！ 用钥匙打开门后冯玉衡突然发现孩子居然在家里，而丈夫周建云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份杂志在翻看。 “晨晨，你怎么从学校里回来了？” 冯玉衡一脸不解地发问。看杂志的周建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了声： “晨晨，端凳子给妈妈坐。” 孩子神秘兮兮地端来凳子，把冯玉衡轻轻推到凳子前：“妈妈，你坐下来，我有东西给你看。” 冯玉衡被动地坐到凳子上扭头问：“晨晨是不是在学校里出了什么事？” 周建去竖起杂志封面挡住了自己满头大汗的脑袋：“你问你儿子。” 冯玉衡一回头见孩子端着一个水杯走过来，孩子说：“妈妈，你喝水。” 就在这一刹那间，在没有任何防备、任何征兆，杯子里无情的硫酸瞬间泼到了冯玉衡的脸上。 屋子里响起了冯玉衡撕心裂肺的惨叫，她双手捂脸身子抽搐，整个面部冒着白烟。 孩子见到这情形吓得手一抖，玻璃杯落地上摔成碎片。 慌乱中的周建云下床拉着妻子进卫生间用水帮她冲洗面部，在那一刻他亲眼目睹了妻子脸上的皮层正在被灼烧，如同火中的塑料布成片成块地往下褪。 妻子不断发出的惨叫声让他产生了极度恐慌，虽然他有这样的心理准备，但眼见面目全非的妻子他还是被吓破了胆。 用冷水冲洗不可能解决问题，他从卫生间把妻子搀扶出来，他见到同样被吓得呆若木鸡的孩子站在玻璃碎片中瑟瑟发抖，他冲孩子喊到： “我现在送你妈去医院，记住了，不管什么人问起你都要说不知道！” 县医院的急诊室门外，周建云彷徨无助地蹲在一个角落里看着匆匆进出的白大褂，他想起妻子那张惨不忍睹的脸，他后悔了，无比痛苦地双手抱头。 几个小时后处于麻醉状态的冯玉衡整张脸被厚厚的纱布缠绕着，她安静地躺在四轮床上被转移到了住院病房。 医生对妻子的伤情做出了说明，面部重度烧伤百分之八十，也涉及到头和颈的局部皮层组织。另外眼睛的视网膜在强浓度腐蚀下完全损毁，也就彻底失明。 周建云六神无主地听着，医生说的治疗方案他听不懂，让他签字他就签，他的目的达到了，但现在他有种想死的冲动。 当周、冯两家的长辈和亲戚闻讯赶到医院时，冯玉衡的母亲见到自家闺女的模样禁不住用手捂嘴失声痛哭。 周建云的父母追问具体情况时，周建云嘴角抽搐得半天说不出话来。面对家里人的咄咄逼问，最后他吐出违背良心的几个字： “是孩子做的，孩子把硫酸泼到了她脸上。” 说完后他腿一软地跪倒在地上，朝着病床方向嚎啕大哭起来，他终于憋不住了，在自已年迈的父母面前他第一次哭得像个孩子。 两天后远在异地的冯玉冰赶回了县里，这位漂亮的姐姐见到病床上的妹妹后先是跑到走道里大哭一场，然后愤怒无比揪住周建云的头发猛打，并声嘶力竭指责他为什么把自己的妹妹弄成这个样子，他为什么没保护好自己的妹妹。 周建云不躲也不反抗，任由冯玉冰发泄，他在想如果冯玉冰能失手把自己打死应该是最好的结果了！ 。。。。。。。。。。。。。。。。。。。。。 转眼间一个月过去了。在这一个月里周建云一直守候在妻子的病床前。 妻子在这一个月里经历了皮肉和精神上最为彻骨般地痛苦，她脸上的纱布终 于被拆下来了。这张被腐蚀后伤痕累累的脸，周建云没有勇气面对，也不得不面对。 她毕竟还是他的妻子，那个曾经在云溪县冠绝群芳的大美人被身为丈夫的他亲手毁灭了容颜。 病房里的其他病人自从冯玉衡脸上的纱布被揭开后都纷纷提早出院或转到其他病房，在外人看来这是一张能让人咽不饭，甚至会产生噩梦连连的鬼脸。 冯玉衡每天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听着窗外的鸟鸣声，听着周建云在夜里默默发出的忏悔啜泣声，她什么都明白了。 事已至此，她的脸变了，眼睛也看不见东西，恨谁怨谁也没有用，唯有孩子晨晨才是她心里唯一的牵挂。 她心心念念着自己的孩子，经常梦见孩子后哭着醒来，只不过她不论怎么哭也流不出一滴眼泪，她眼睛的泪腺功能已经被硫酸完全破坏。 尽管这段时间周建云跟她说话，读报给她听，她从没有回应一句。对于夫妻之间的情感正如同她的这张脸一样，彻底损毁。 只到入院四十多天后的一个下午，冯玉衡突然对丈夫说了一句：“我想见见孩子，你把他带过来吧，我看不见哪怕摸摸孩子也好。” 周建云点头说好，现在或者以后，妻子不论对他提出的每一项要求他都会一口答应并拼命满足。因为他赎罪的生涯才刚刚开始。 当天晚间他去了父母那里把孩子接到医院，孩子虽小，但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所做所为。在去医院的途中孩子心事重重地问： “妈妈好了没，妈妈的脸应该不痛了吧？” 周建云点头回答地：“好了，不痛了，妈妈想看看你，你好好学习，以后长大了由你来照顾妈妈。” 孩子仰起头地：“那你呢？” 周建云自觉罪孽深重地：“我是个罪人，我不配。” 孩子默默低下头，走路的时候一直看向地面。 来到病房门口，周建云叫了一声：“玉衡，我把晨晨带来了。” 病床上的冯玉衡早有准备，她为了避免吓到孩子事先把已经准备好的头套罩住了整张脸。 她听到了小脚步走进病房的声音，她激动地坐在床头抬起双手来迎接自己的孩子，用沙哑的嗓音唤道：“晨晨，到妈妈这里来！” 孩子回头看了一眼周建云然后颤巍巍地靠近冯玉衡。 冯玉衡的一双手抬在空气中摸索着，期待下一刻就能触碰到自己的孩子。可就在母子距离一步之遥时，孩子自作主张地突然一把将妻子脸上的罩纱掀开。 这个意外让夫妻俩始料不及，更是让一个七岁的孩子遭受了前所未有的视觉冲击和心灵伤害。 那张比任何妖魔鬼怪还要恐怖的脸吓得孩子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孩子转身往病房外非快逃窜。 床头的冯玉衡情绪失控，一头栽到床下昏死过去。 不知所措的周建云立马叫来医护人员，合力将晕厥的妻子抬上病床。再等他出云找孩子时，孩子已经跑得没了踪影。 家人和亲戚在外找孩子找了一整夜。 周建云在凌晨报了警。 两天后的傍晚，有人在云溪县东区的一个水库里发现了一具儿童的尸体并第一时间报案。 溺水身亡的儿童被证实就是周建云的孩子晨晨。 当周建云听到这个消息后犹如五雷轰顶，他瞒着妻子一个人跑到楼道里猛扇自己耳光，他用自己的手把嘴巴扇出了血。他对自己不解恨，又用脑袋猛撞楼道里的墙壁，额头被撞破导致血流满面。 这种自残行为很快被医护人员发现，接着医生联合几名保安把他强行按住，他拒绝所有人的劝阻和止血治疗，只到他被注射了镇定剂。 情绪稳定后的周建云不敢再面对冯玉衡，就连孩子葬礼的那天他都没有去看孩子最后一眼。他说他怕，他不敢去面对孩子的遗体！ 孩子安葬后的一夜之间，周建云的头发全白了。他照着镜子，镜子里就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好好的一个家，因为他的狭隘之心让妻子伤残，让孩子离世。他的罪孽不是死就能偿还的。 可除了死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生无可恋地一人来到住院部的楼顶，他站到水泥护栏的边缘处看着下方的地面，从这里跳下去会摔成了一滩带血的烂肉，这也许就是自己的最终归宿。当他一脚跨过护栏时，身后一个声音在对他说： “你死了，我妹妹怎么办？” 他回头看到冯玉冰站在身后几米之外的距离。冯玉冰就这样站在那里，没有一丝怜悯和同情，更没有拉他一把的急迫或推他一把的愤恨。就算此刻他一跃而下，这个女人或许还是会静静地站在那里。 “我没脸再见你妹妹了，应该说是没脸再活下去。” “你要跳我不拦你，但我希望你留着自己的命照顾我姐姐，你要是想惩罚自己，那就用余生赎罪的你来照顾我那余生如死的妹妹！” 周建云的头皮扯动，他看着这位和妻子七分相像的冯玉冰，回想起妻子曾经风华绝艳的脸。是啦，如果自己就这么跳下去妻子怎么办？妻子会成为她姐姐的累赘，拖累她姐姐的大好人生。 他已经毁了妻子，不能再殃及眼前的冯玉冰。他嘴里喃喃自语地： 余生赎罪，余生如死！ 第136章 回头 端上来的番茄炒蛋饭早已凉透。 坐在“喜缘”饭店里的史寥龙手脚比桌上的饭菜还冰凉。这段长达半小时的视频是老周独自面对镜头的自言自语。这不是什么方案，只是老周对自己家庭的情况做了详细介绍。 头发苍白、面容憔悴的驼背老周踽踽独行的样子再度在史寥龙脑海里浮现，他心情一时间无比沉重。 这时饭店里走进来两个人操当地口音的男人询问这里是不是要转让？ 一个牵着围裙的老者从后厨走出笑脸相迎地和两个男人交谈。 男人嫌弃这地方小，说就算接手还得重新装修。 老者说自己经营这家饭店已经二十多年了，以前很大的，还分楼上和楼下，当年开张的第一天就承办了一对新人的婚礼，新娘子还是县里最漂亮的女人，当时婚礼的排场不大，但是慕名来看新郎新娘的人可是排成了行。现在自己老了，厨子走的走，退的退，没精力再开下去了，不过这“喜缘”是个吉利的地方，好好整整经营什么都能挣钱。 史寥龙坐正了身子埋头吃冷饭。老婆的电话来了：史寥龙，你不是上午就从武当山返程了么，怎么现在天快黑了还没回来？ 史寥龙：我现在人在云溪县，我有事要处理，估计还得几天才能回家。 麦莹莹那边有些火药味地：史寥龙你别太过份了，你这是比总裁还忙啦，人家总裁出差是飞机跨国飞，你怎么往乡镇里跑？ 史寥龙好气又好笑地： 不说了，我在吃饭，我挣到钱了，马上转给你 他挂了电话一面吃饭一边分次把上一笔委托一万二转给了麦莹莹，并附加一段文字： 夫妻间能健健康康地吵架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把冷饭咽到肚里后起身去结账时他还跟老者说了句：“老板，味道不错。” 从“喜缘”出来上车、启动、拨档、调头，他朝着雨田村方向原路返回。 天已经黑了下来，村口那个招待所内的灯光已经亮起。当史寥龙把车靠在大门边的空地时，那个一小时前还在苦苦挽留他的中年女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女人一看车牌号有种失而复得的欣慰表情。 下车后的史寥龙第一句话就问：“我的房间还留着在吧，冯玉冰？” 冯玉冰静静地注视了他几秒后展露出久违的笑容，说：“留着，一直都为你留着。” 史寥龙拎着行李箱跟冯玉冰步入招待所来到事先的那间房里。他搁下行李箱的时候冯玉冰把房间里的窗户打开，说这里晚上的温度24，开窗户睡觉更舒服。 “我了解到你妺妺在云溪县成家，而早年你去了大江城发展，怎么又在这里开招待所了？” 冯玉冰一愣，发现回头的他和刚才逃之夭夭的他判若两人。 随后她淡淡一笑，一张脸成了岁月如梭、美人迟暮的缩影版。她说：“早年毕业后在大江城打工，后来又做服装批发生意，结了婚，几年间经营不善，婚姻失败，心里又惦记这里的妹妹和妹夫，所以33岁的时候就回来拿着手里的积蓄开了这家招待所，在这里认识了比我小五岁的现任丈夫，我对现在的生活还算满意。” 史寥龙“哦”了声。 美人迟暮那也是美人。从冯玉冰鱼尾纹不太明显的脸上只要把时间倒推十年，那也妥妥的美女一枚，更何况当时33岁的年龄完全有魅力四射的资格来吸引更年轻的帅小伙。 所以他客套地恭维了一句：“你的现任丈夫很有眼光。” “我现在的丈夫在那时候也是被老周请来和你做同样的事，他是被那些吓跑的七个人里面的第三个。” 史寥龙o住嘴，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种剧情！ 冯玉冰站在他面前，正式而且虔诚地朝他深鞠一躬，说道：“史先生，非常感谢你能回头，我代表我妹妹和老周先谢谢你！” 史寥龙赶紧把对方的肩膀扶正，这拜逝者的姿态他可受不起。他说： “就为那句‘余生赎罪，余生如死’我也得回来，我决定帮老周做这件事！” 冯玉冰的眼睛闪现出泪光，她一抹眼睛地说给他去准备晚饭，他称自己吃过，还是冥冥之中进到“喜缘”饭庄用的餐。 “这也许真是天意，让老周碰到了你。对了，有些东西是老周事先放我这里的，我这就去拿给你看。” 冯玉冰想起什么来地说着，她走出房间，几分钟又后回来手里拿着一叠纸张说这是这些年来老周以孩子周义晨的身份写给妻子的信件，让他先看看。 史寥龙认为读信确实有必要。老周也可谓用心良苦，孩子死了这么多年一直瞒着妻子，假冒孩子写信容易，但带着一个假冒孩子的人见妻子是难上加难的事，现在这委托却被他史寥龙接了。 “你先看吧，我不打扰你了，如果有事你叫我，我就住在接待前台左边的第一个房。” “好的，你先忙你的。” 待冯玉冰离开后史寥龙坐床头开始读信。这些纸张上的字迹潦草却能辨认，一看就是老周花时间单独一口气重新手复抄下来的。信里的内容由一个孩子的口吻变成了少年，由少年转向成年人的述说。 按每一封的落款日期和信件的数量推算，老周以他儿子的名义一共写了40封，每年2封，也就是说冯玉衡被毁容和他们孩子死亡的时间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难怪老周48岁的人看起来像60岁的大爷，这二十年来老周应该只做两件： 守护在妻子身旁任劳任怨。 一直想心设法地在妻子面前隐瞒孩子的死。 每一封信的后半段老周都以孩子的口吻写下了想念母亲又不敢面对母亲的惶恐与自责。 如果说年幼是惶恐，年少是自责，那么时间到了成长后这些就成了拖延的借口，有被捅破的风险。 所以倒数的后十封信件里，有六封老周特地强调了孩子数次回到云溪县在家门口望而怯步的矛盾，只是留下了孝敬夫妻俩的钱就带着负罪感逃离。 孩子的死隐瞒妻子二十年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杜撰一个已经不存在生命一次“逃离”可以理解、二次逃离还有“期待”，三次、四次只到第六次就有违常规了。 如果当年的孩子现在还活着，不论冯玉衡变成什么样子孩子应该早已和她面面相对，毕竟“儿不嫌母丑”。这也是并不富裕的老周愿意花大价钱找到“智囊”不得已而为之的做法。 老周已经瞒不下去了。 史寥龙起身站到窗前，房间的位置在招待所的最后方，所以窗户面对着雨田村。入夜后的村庄里远处零星有几点微弱的家灯如同星星一样暗淡，而距离最近被菜地围成“孤岛”中的灯光尤为明显，光晕扩射出老周所在的那栋房子的轮廓。 老周住里面，老周的妻子冯玉衡也在那里。 他用手机给老周发了信息： 明天早上我来你家。 几分钟后老周回复： 谢谢你。 第二天一大早史寥龙吃了冯玉冰端来的混沌后便走出招待所朝着那栋房子迈步。 百米的距离内他已经看到了屋子前的老周和妻子站在门口。史寥龙知晓了这对夫妻的过往，感动归感动，但他毕竟是外人，昨天看到老周妻子的那张脸后受到的惊吓目前还留有余悸，不过经过一晚他也做足了再次面对的心理准备。 只到和那栋小房子距离拉得越近他才看清冯玉衡的脑袋套着一个布罩。 二十年前在医院的时候，那个孩子掀开了妈妈的头罩吓得跑出了医院，从此没在回来，也永远不可能再回来。 如今史寥龙以孩子成年的身份再次回到冯玉衡的面前，他不断靠近的脚步让冯玉衡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一旁的老周担心妻子站不稳，用手扶在了妻子的腰间。 冯玉衡脸上的罩布在急促的呼吸中一张一缩，她正如当年一样激动地身子前倾，抬起双手在空气中摸索，希望能再次触碰到自己的孩子，她的声音低层嘶哑地：“是晨晨么，是晨晨回来了？” 面对腾空迎接儿子归来的一双手，这双手在二十年前因为捂住被浓硫酸腐蚀的脸如今纤维皱褶的纹理依然历历在目。 史寥龙想也不想地握住了这双手，他知道面前的冯玉衡等待这一刻等了二十年，那是一种怎样的满含期待与绝望煎熬！ 他开口叫了一声：“妈妈。” 冯玉衡的身子一阵痉挛，接着一双手触碰到史寥龙的脸，触摸着他的五官和头发地：“长高了，成小伙子了，我的儿子长大成人了！” 母爱用错了地方，用错了人，但冯玉衡的声泪俱下瞬间感染了史寥龙，他听到她在哭，他知道她就算怎么哭也无法流出一滴眼泪。 “妈妈，对不起！ 我不该把那个杯子里的东西泼到你脸上！ 我不该在那天看到你后就从医院跑出去！ 妈妈我回来晚了，我早该回来了！” 史寥龙说着说着突然也不知自己的情绪怎么会失控，就像当年的那个孩子刹那间灵魂附体般地噗通跪倒在“妈妈”的身前，悲从心来地回应着“妈妈”的母爱与期待。 他抱住“妈妈”的双腿声嘶力竭地嚎啕大哭，他的眼泪和鼻涕浸湿了“妈妈”的裤管，他哭得无法在张嘴说话，他恍若在代替那个年幼无知的亡魂在人间抚慰余生如死的父母！ 第137章 团聚 老周的屋子从外面看是栋典型的砖瓦长方体农家房，里面的前半部被隔成了三段，中间是所谓的堂屋，两边是卧房，后面是杂物间和厨房。 房子里之前是经过简单的装修，有着浓浓的年代感，上方吊着石膏顶，地面铺着60规格已经出现松动的抛光砖，墙体是低廉的大白浆刷白，不少地方也开裂了，局部角落出现返潮湿的痕迹。 不过整个屋子打扫得极为干净整洁，鼻子闻不到异味、肉眼不见污渍，手触不沾浮灰，生活用品虽多但摆放得整齐有序，给人的感觉是一个安心舒适的小家味道。 一侧卧室的墙上挂有一个长方的白格牌匾，里面贴满了过塑的绒面相片纸，全是冯玉衡年轻时的单人照和她与孩子周义晨的合照。上面却没有一张老周的身影。 第一次见到已经去世二十年的晨晨，那小巧稚嫩的脸以各种姿态依偎在冯玉衡的怀抱中，有呆萌的、撒娇的、欢笑的和噘嘴的，逗人怜爱。 至于年轻的冯玉衡在相片中长发齐肩或束发高髻，不论是哪一张都定格住了她精细的五官、蕙质兰心的神韵，模样与姐姐冯玉冰相似之极，尤其是她搂着孩子，和孩子表情互动的脸无不透露出成熟女性的知性唯美。 要说这张脸当年在云溪县颜值排行榜上占据花冠之位那也是名副其实的。 光看相片史寥龙就能体会到老周对妻子在娱乐场所工作时所面临的压力与猜疑。 “妈妈已经看不见东西了，有时候会摸摸这些以前的照片想象你小时候的样子，回忆妈妈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现在妈妈的样子变丑了——” 冯玉衡扶着史寥龙的臂膀喃喃地没有说下去，特别讲到那个“丑”字的时候她的语气里有一种无尽的默然。 史寥龙瞅了一眼杵在一旁的老周，老周愧疚地埋着头沉默不语。 从史寥龙出现的那一刻冯玉衡好像就忽略了老周的存在。 “妈妈，”史寥龙说着一边握住她的手地“把头罩掀开吧，天气有点闷，你这样遮着脸会透不过气来。” 他说后另只手准备去掀冯玉衡脸上蒙着的尼龙布，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来面对布后的这张脸。 冯玉衡立即后退一步，用双手捂紧了脸上的布料：“不，不行的，晨晨，妈妈现在的样子很丑，你七岁那年在医院里被妈妈吓跑了，这一次妈妈不能再把你吓跑。” “妈妈，你本就是云溪最美的女人，在我心里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我妈妈！” 史寥龙语气坦然地上前一步，冯玉衡继续后退地：“不行的，不，不！” 她几乎捂着面罩蹲下身来，头上的这块布如同她的遮羞布，是她的最后底线。 老周的声音：“晨晨，你能回来你妈妈已经很开心了，这是二十年来我见过她最开心的一天。” 史寥龙明白老周的意思，他把冯玉衡扶起来后说：“好吧，不揭，但是妈妈这件事得听我的。” 老周见史寥龙去找来一把剪刀，然后在妻子布罩的鼻子部位小心翼翼地剪出两个小洞。 史寥龙很是满意地：“看，这样吸气吐气会舒服点。” 冯玉衡的腹部收缩，深呼吸了两次，开心地笑道：“嗯、嗯，真的不难受了，周建云你看，晨晨的这个方法好！” 老周没有吭声，但老周已经热泪盈眶了。二十年来这还是第一次见妻子笑，第一次听到妻子唤自己的名字。本来他还有些担心穿帮，现在看来妻子已经相信这个人是她的孩子。 “晨晨你好好陪着妈妈说说话，我去塘里捞条鱼中午煎给你们吃。” 老周说了声便走出屋子。老周不仅去捞鱼，还要去地里摘些蔬菜，记得冰箱里还有肉，今天要做顿好的，一来是犒劳这个史寥龙，二来也是让妻子吃得开心。 老周忙得不亦乐乎，穿套鞋和尼龙服拿着漏网下塘里弄得浑身湿透，嫌鱼小了就放水再捞；菜地里老周佝着腰是挑了又挑，那些自种的大白菜、丝瓜和土豆得选长得最好的刨出起来。 家里的“贵客”得招待好，“贵客”能让妻子开心就算再累老周也觉得值。 自从自己犯下无法弥补的错误后，冯家起初是要把自己告上法庭的，但考虑到自己如果服刑冯玉衡往后的生活就成了大问题，而且晨晨已经死了，在法律上来讲这叫死无对证，可明眼人都看得出罪魁祸首就是他。 余生赎罪，任劳任怨。他把县里的房子卖掉，以最低价在雨田村购入了这栋无人居住而且破败不堪的房子，简单的装修一番便和妻子住进来。 这里的空气好，有地可以自己种菜，有塘可以养鱼，最主要的是这里人少，妻子可以出来在屋子周围透透气。乡下是唯一适合他们夫妻居住的地方。 这么多年过去了，周、冯两家的长辈们先后过世，亲戚也不曾再来往，他犯下的弥天大错在漫长的岁月中被云溪县遗忘。 不过在老周心里，妻子若在，他的罪过就在；妻若亡，他必亡。 年龄大了，身体也大不如前，在菜地里摘菜时突然老毛病又来折腾人了。老周捂着肚子蹲在地上，胃部的痛疼让他面部痉挛，额头冒汗。他咬牙蹲地上不发出声音，只到有人靠近将一盒胃药递到他面前。 冯玉冰站在他跟前说：“你还是应该去医院检查下，老吃止痛药也不行的。” 老周接过药盒打开把胶囊颗粒塞嘴里强咽下去，起身说：“不去，我还好，到医院要花钱的，我请来的人委托费就得八万。” 冯玉冰说：“这八万我来出，你把自己的身体照顾好，你出事了我妹妹就没指望了。” 老周苦笑，见冯玉冰的另只手里还拎着个袋子。 冯玉冰放下袋子地：“我在招待所窗口看到你在地里摘菜所以拿了些香肠和卤菜过来，顺便把史先生的行礼箱也带过来了，就放在门口。我偷听了一下，史先生和妹妹相处得不错，妹妹没看出来史先生是冒充的。妹妹这些年除了你和我没跟其他人接触，她对人的识别能力已经衰退了，不过这样也好，只要她高兴就行。” 说后冯玉冰转身离去。 屋子里史寥龙正在给冯玉衡编故事。史寥龙有意略过了自己的读书环节，直接谈他混社会的经历。 这个编他还不是信口雌黄，昨晚在招待所他就做了些功课，按照老周以前写信的内容照搬照套，用他的这张嘴来为冯玉衡描述现代社会的变化。 冯玉衡和史寥龙相对而做，虽然冯玉衡的布罩遮住脸看不出她的表情变化，但史寥龙觉得她是听得津津有味的。 此时的史寥龙完全融入了晨晨的角色，虽说他对二十年前就殒命的孩子一无所知，但是毕竟这对母子阴阳两隔了二十年，所以他就算表现出与那个孩子性格有相违异的地方也是无伤大雅，冯玉衡察觉不出来。 接下来他开始补漏了，按信中的内容，他承认这些年有六次回云溪徘徊在家们口不敢进门，不敢面对冯玉衡。一是害怕妈妈的脸；二是自责，因为自己的年幼无知伤害了妈妈。 他也提到这六次在家附近改变主意逃跑时老周和他之间的拉扯、恳求、训斥。他说爸爸这么些年也不容易，爸爸48岁的人看上去像68的老人家，爸爸是在为赎罪而活，希望妈妈能够在心里原谅爸爸。 布罩里面的那张脸看不到，所以史寥龙也不清楚冯玉衡此刻的想法。 他抓住信件的一个细节，又说不过这么些年妈妈给自己亲手做的拖鞋棉鞋他都有穿，都是每一次逃走的时候爸爸给他的。 见冯玉衡的反应不大他就不在提老周了，免得适得其反。他又灵机一闪地凭空捏造出一个女朋友来。 他说之所以这次能够回来面对妈妈是因为他交了一个世上最好最好的女朋友，他是经过这位善良懂事的女孩子开导才作出了正确的行动。 说到这里时冯玉衡突然吭声地：“是那个姓严的女孩子吧，我见过，我喜欢她，她还说明年会和你领证结婚。” 这个信息的错位让史寥龙措手不及。老周之前说过，严洛仪来过这里，还在这里住过一晚。但老周没告诉他严洛仪是他“女朋友”，还是要领证结婚的那种。 这时厨房里的老周似乎来救场了，老周说：“晨晨，菜刀钝了，鱼背太厚，你来帮我切一下。” “好嘞，我这就来。妈妈你先坐会，我去帮爸爸切了鱼再来告诉你未来儿媳妇的事。” 安抚好冯玉衡后他装模作样地跟着老周去了屋子后面的厨房，装模做样地拿起菜刀切割砧板上的大鱼。 老周往厨房外看了看才来到水池边开始洗蔬菜，并小声说：“我记性不好，严小姐的叮嘱我忘跟你说了，她是为了让我妻子开心才说她是你的女朋友，其实我是很看好你们这对的，如果是真的那是好事，我祝福你们。” “不是的，爸——” 史寥龙刚想声辩又意识到入戏太深，他赶紧放下手里的菜刀捂住自己的嘴。 老周说：“严小姐说过，你第一次来肯定会被吓跑，但你终究是会回来的。她说的没错，你能做好这件事。” 史寥龙这才恍然大悟地： “难怪你先安排我看你妻子的脸，把我吓得半死，再让我了解你们身上发生的事，把我感动得半死，接着让我在招待所用一晚上的时间来缓冲情绪理智面对。这中间的顺序如果稍有颠倒或错位，我是不可能有胆量来冒充你们孩子的。” 洗菜的老周点头地：“是这么回事，都是她的主意。我很佩服严小姐的头脑，更佩服她的胆识。她第一次和我妻子见面时我妻子的脸上是没有布罩的，但严小姐一点也不慌乱，还和妻子交谈甚好。” 史寥龙意料之中地：“那倒是，你还有所不知，在大江城，严洛仪曾经独自面对一个身负几条命案的杀人狂，不动生色地运用智慧将其生擒。” 老周一脸淡定地：“哦，原来是这样。” 老周又提醒道：“你记住，如果你和我妻子谈到‘女朋友’这个话题时，你一定要说严小姐任职于殡仪馆的化妆师这份工作，否则就穿帮了。” “我记住了。严洛仪这个善意的谎言很高明，除了她，恐怕就只有从事这类特殊职业的人面对你妻子能够镇定自若了。” 老周再次点点头，尔后颇有感慨地：“如果我能在二十年前遇见严小姐这样的人，受她指点也许我就不会对妻子做出那样的事来。” 史寥龙继续剁砧板上的鱼，他想二十年前就算真遇上了，严洛仪也只是个小女孩，怎么指点？ 他不禁也为老周的状况担忧起来。 第138章 相处 这天老周展示出了超高的厨艺，香味四溢的啤酒、油而不腻的排骨汤、清炒的大白菜、干煸的土豆丝还有卤味让史寥龙对老周刮目相看。 “一家人”坐在屋子前吃上了这二十年来的第一次“团圆饭”。 冯玉衡脸上的布罩始终不愿扯下来，尽管史寥龙再三请求，但她绝不让步。她心满意足地坐在史寥龙的身边听他说话，听他吃饭的声音，还用一双筷子在盘子里摸索着给史寥龙夹菜，用瓢给史寥龙盛汤。 她在体验一个母亲为孩子提供的无私和无偿的服务。老周花心思弄的这桌菜也是向史寥龙表明了十足的慰劳诚意。 史寥龙真心称赞这菜好吃，说这是家的味道。 但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角色是这对夫妻的儿子，不是家里的贵客，他不能光让夫妻看着他吃，所以他又起身去把剪刀拿出来，在冯玉衡布罩的嘴部位置剪出了一道长椭圆的口子，露出了嘴巴。 肉眼能见嘴唇周围留下腐蚀痕迹的皮肤仍不免让史寥龙心一凛，不过很快他就恢复常态，说希望妈妈和自己一起吃。 接下来是他以儿子的身份给冯玉衡夹菜添汤，甚至亲手喂进她嘴里，感动得冯玉衡身子几乎在抽搐。 也不知是不是入戏太深，这短短的几个小时，但凡史寥龙在冯玉衡身边他就无意识地变成了晨晨，以一个离家出走多年孩子的心态正式回归到母亲身边。 这顿饭吃得很是温馨，饭后史寥龙扶着冯玉衡进屋洗脸，因为洗脸要取布罩，所以冯玉衡这次不让史寥龙跟随，说自己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对屋子里的一切都熟悉，就算眼睛看不到也不碍事。 于是史寥龙帮着老周清理碗筷，收拾外面的桌子。史寥龙小声地：“老周，你这厨艺不比专业厨子差。” 老周说：“这么多年来，我每做一道菜都是全力以赴，希望我妻子能吃得好。久日久之手艺就练出来了。妻子的姐姐冯玉冰会经常带一些住店的客人来这里吃饭，也给我带来了一些收入维持生活。” “哦，老周我看我这个儿子接下来得这么演。” 史寥龙把嘴触到老周耳朵边一阵嘀咕，老周觉得有道理便点头认可。 下午的时候史寥龙就调整了方法撸袖子跟老周一起干家务。既然是儿子他可不能在这里当vip让人伺候，他得像自家人一样跟老周一起干活。而且一味和冯玉衡聊天恐怕会言多必失，露出破绽。 还真别说，跟着老周一起干活累得够呛，一会在池塘洒鱼料，一会在菜地里松土浇水，一会搭着架梯上到屋顶掀瓦片处理雨天滴漏的问题，一会搭手修理破损的纱窗。 这应该是老周日常的一天，几乎把史寥龙累得腰酸背痛脚抽筋。他不敢想象老周这二十年如一日是怎么熬过这些体力活的，难怪老周背驼了，还经常干咳。 最后和老周坐下来一起剥花生才算是劳动后的休息。 冯玉衡给他们端来水，史寥龙一咕噜地喝光冯玉衡又去给他去续杯，老周喝着妻子递来的水仿佛是在品尝上天对自己的恩赐。 最后一家人坐到一起剥花生。老周像父亲一样地和史寥龙聊天，史寥龙配合默契地谈到自己以后的职业发展和与女朋友组建家庭的计划。 顺着这意思往下说史寥龙发现自己填不了坑。结婚双方父母可不能缺席，好在冯玉衡表态自己不可能去异地参加他的婚礼，只要他每年能把严小姐带回家来像这样住上几天就很满足了。 史寥龙和老周都暗自松了口气。 花生剥完了老周又去炸花生，顺带准备晚上的饭。在史寥龙眼里这个男人好像一刻也没停歇过。 晚上冯玉衡坚持要亲自为史寥龙铺床，就算眼睛看不见她也乐在其中地一人把床单铺平捋顺，摆枕头套枕巾。 老周和史寥龙默默站在一边看着，老周私下告诉他，这间小房摆床当卧房是为了骗妻子晨晨还活着，孩子以后长大回家就会睡这里。所以这个房间的卫生妻子都是亲自打扫，每隔三天一次，二十年从没间断过。 入夜后熄了灯，史寥龙一人躺床上，白天跟着老周干活后的疲惫席卷而来，他很快便入睡了。 也许是陌生的地方，他睡得不是很沉，大概在后半夜，他在朦胧中发现有人悄悄推开门走进了这间屋子。人向他床头这边靠近，他睁开眼睛借助从窗外映入进来的一点微弱光线确定这人不是老周，这人比老周矮，有着长长的头发，她是冯玉衡。 史寥龙一动不动，他不害怕，因为他心里清楚她只是想看看他，想单独和他待在一起。 漆黑的屋子里他知道这个时候的冯玉衡头上没有戴布罩，她背朝窗口所以看不清她正面的这张脸。也正因为这样史寥龙才能保持一定的镇定。 她先是用手摸索到他身上的被子，然后替他把被子盖好，又挪着步子悄无声息地搬来椅子坐在床边。 她就这样看着自己的孩子，虽然看不到，但她能听到孩子均匀的呼吸声，脑袋里想像孩子现在的模样。 坐了一会儿，她又用一只手去轻轻触碰孩子的头发、眼睛和鼻子，感受孩子的体温，最后把她自己的手轻轻放在孩子的手背上。 装睡的史寥龙能够感受到对方对自己的依恋和慈母般的疼爱，所以他也以这种静静的方式和冯玉衡无声无息地相处。 天亮的时候史寥龙睁开眼睛发现床边没有人，连那把椅子也回到了原位。他起床洗漱，见老周在后面的厨房煮面条，大门前面的冯玉衡坐在大木盆边佝着身子洗衣服。 家里居然连洗衣机都没有。 布罩又套在了冯玉衡的头上。 史寥龙走近一看才发现冯玉衡洗的是他头天换下来的衣物，木盆的肥皂水里还浸泡着他的内裤和袜子。 “妈，这个我来干，你起开，怎么能让你帮我洗衣服！” 他嘴上说着，心里一边暗叫罪过。 冯玉衡用手搓着他的衣物，说：“让我给你洗吧，从你七岁后我就再没帮你洗过衣服。” 见“妈妈”这般执着，他要插手一起冯玉衡也不让，但他也不能干看着，他立马也去屋子里找来一个小点的盆子然后去厨房接水。 煮面条的老周有些疑惑地：“你这是干什么？” “你妻子帮我洗衣服，还有内裤和袜子，尴尬死了！” 老周一点也不尴尬地：“她现在是你妈，这没什么。” 接水的史寥龙说：“所以我现在也得帮你妻子洗些衣服，顺代帮你也洗了，这样我心里就平衡了。” 老周一听，开始尴尬了。 最后在前屋的大门外，妈妈帮儿子洗衣服，儿子也替妈妈洗衣服，母子俩一起洗，一起晾晒，史寥龙美其名曰： “这是母爱和孝顺的完美融合，妈妈我爱你，你也爱我吗？” 冯玉衡热烈地回应着：“妈妈永远爱你，晨晨！” 一旁默默观注的老周暗自抹了眼泪后，把面条端出来说：“吃早餐了！” 三人吃完面条后史寥龙牵着冯玉衡在屋外散步，呼吸早晨乡间的清新空气。在散步的时候史寥龙发现了一个问题——冯玉衡对屋子周围的菜地和池塘的位置环境比有眼睛的人还熟悉，但离开了这个范围之外她就是盲人必须依附于史寥龙了。 “妈妈，这么些年你就从没离开过这里的一亩三分地？” 冯玉衡说：“没有，我眼睛看不见，而且走远了碰到其他人会把人家吓到。以前村里有几个孩子夏天来池塘抓鱼玩撞见了我，他们被吓哭了，跑的时候有个孩子还摔了跤，所以我几乎从不离开这里。” 这简直比坐牢还痛苦呀！史寥龙看向前方村口的招待所，他突然想到那辆车还停在那里，难怪刘志胜让他开车来，说车能够派上用场，现在他总算明白了。 他说：“妈妈，想不想我带你和爸爸出去嗨一天，去感受下云溪县的变化？” “啊！” 这个提意他相信对冯玉衡肯定是充满诱惑力的，但显然冯玉衡有诸多顾虑，在犹豫。 “妈妈，我这次是开车回来的，我的车就停在姨妈的招待所那里，我可以带你们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冯玉衡似乎还在犹豫。 “吃县城里你没吃过的东西，听听车水马龙的声音，如果你以前有怀念的地方我们就去那里走一走。妈妈你放心，你戴着布罩不会吓到别人，而且有我在你身边，不会有任何人来伤害你。” 布罩里的那张脸表情也许在变化万千，最后冯玉衡说出了心里的想法：“妈妈愿意跟你去任何地方玩，陪着你妈妈就很开心了。但是妈妈只想和你一起。” 史寥龙听懂“妈妈”的意思了，冯玉衡也许到现在都没有原谅自己的丈夫，她不想老周介入到他们母子单独相处的情感中来。 所以史寥龙把她领到老周身边说出了自己的打算，老周看了看一声不吭的妻子思量片刻后说：“去吧晨晨，照顾好你妈妈。” 就这样史寥龙牵着冯玉衡，老周交给妻子一根细木拐杖，母子俩出门了，厚爱朝着村口招待所方向迈步。 他能感受到脱离老周后冯玉衡发自内心的欣喜。他挽着冯玉衡高喊：“妈妈，咱们今天去逛商场，给你买漂亮的衣服。咱们一起去看场电影，一起听电影里的故事。咱们还要去吃美食，还要一起去k歌，就你跟我，咱们母子俩今天把云溪嗨翻天！” 冯玉衡一手举拐，一手紧搂儿子的手臂，连声点头地：“嗯嗯！” 第139章 带妈妈去嗨 时间在消耗冯玉衡的年龄和生命，但时间又似乎让她的认知停留在了二十年前。 当她靠近那辆奥迪用手去触摸时，几乎是叹为观止地：“好大的一辆车呀，这车是黑色的么？” 史寥龙说：“是黑色的。” “我眼睛看得见的时候，记得云溪街上的轿车都是黑色的！” 史寥龙拉开副驾车门扶着她钻进车内，帮她系好安全带，说：“妈妈，这叫孝子车，专供你使唤，你想去哪里只要张张嘴里面的系统设备就会为你指路。” “噢，这么神奇呀！” “对，就是这么神奇。” 史寥龙关好副驾车门见冯玉冰从招待所里走出来，这位当姐姐的先是有点诧异，随后又笑盈盈地：“晨晨，你带妈妈出去玩？” 史寥龙入戏加调皮地：“是的姨妈，我今天就要跟妈妈一起去火辣辣！” 冯玉冰噗呲一笑，把头探到副驾窗口说：“玉衡，晨晨现在有出息了，开上自己的车了，你这些年总算没白等！” 车里的冯玉衡似乎也在笑，说：“是的姐姐，我总算把晨晨盼回来了。” 冯玉冰见妹妹难得这般开心，识趣地不再延误时间，叮嘱史寥龙照顾好她妹妹，还留了电话，说如果碰到什么问题一定要第一时间联系她和老周。 史寥龙摆出ok手地让冯玉冰放心，自己钻进主驾启动，又打开中控屏导航，他让冯玉衡说一个自己想去的地方名称。冯玉衡还很认真地想了又想，她依稀记得县里以前最热闹的地方是‘摆头桥’，我想去那里，于是说了声： “去‘摆头桥’”。 导航系统根据词汇搜索，很快音箱里播放语音反馈：目标地摆头桥，准备出发，全程四公里，大约需要十一分钟，我将为您持续导航。 冯玉衡还以为这是人工电话，对着车机系统：“谢谢你。” 史寥龙哈哈大笑，说：“妈妈，这个是电脑语音，你谢谢它没用。” 冯玉衡也被逗笑了，说：“我老了，都不知道现在的轿车这么先进。” 史寥龙系好安全带拨挡起步地：“走啰，第一站‘摆头桥’！” 到了“摆头桥”冯玉衡就坐在车里倾听外面的声音，史寥龙就跟她描述地方的大致全貌和周边环境。她听明白了后又对着导航说出了下一个地名，车就跟着语音提示启动。 冯玉衡对导航表现出了极大兴致： 前方红绿灯路口右转； 前方路段限速40，请减速； 通过学区路段，请礼让行人； … … 但凡出现语音她都会用手去触碰中控屏，她仿佛一个古代人穿越到了现代社会，单是一个车载导航就对她造成了如此之大的认知冲击。 她好奇地问史寥龙这辆车花多少钱买来的，史寥龙顺口胡诌地说只要十几万。 她吓得不敢再多问，回想以前年轻健康的时候，一个月三千的工资就能让自己乐开花，要是搁现在，她就算工作一辈子也买不起一辆车！ 车像是云溪一日游地到处遛弯，每到一个地方她就是不下车，只是坐在副驾聆听窗外，听史寥龙的口头描述，在大脑中虚建街道场景。 史寥龙也看出了冯玉衡的顾忌，她不是不想下车，而是不敢下车。也许待在车里她就认为不会被外界注意到。多年的蛰居隐世生活已经令她对现代社会的畏惧大于好奇。 所以史寥龙这次自作主张地把车开到护城河边熄火，打开车门松了她身上的安全带软硬兼施地把她“拉”下了车。 这对“母子”相互依偎在一起走在新建的环河路面上。周围来踩风的人并不少，但凡有人从他们身边经过都会把目光落在冯玉衡的布罩上。冯玉衡除了步伐有些滞重外，她挽着史寥龙的手更紧了。 史寥龙看出她不安，轻声地：“妈，没事的。人家看不到你的脸，再说了，这里也有坐轮椅的，缠绷带的，还有腿上打石膏的，人家照样逛得开心。现在是开放社会，所有人都有宽容心，咱们又没干违法的事，你放心大胆些。” 冯玉衡点点头地：“嗯，有晨晨在，妈妈不怕！” 在护城河边散步了半个钟头，轻柔的微风和路人的谈笑让冯玉衡放下了对外界的戒备，心情大好起来。 走累了，“母子”俩找了个长椅坐下来。 “妈妈，想唱歌么？” “呃，在这里唱不好吧？” “咱们去ktv唱，让妈妈你找回当年工作的感觉。” 冯玉衡没吭声。 史寥龙又说：“当年我还小，爸爸的观念也落后，认为那种场所不正经。但是现在我知道了这是合理合法的服务型行业，全民娱乐时代，大家都需要放松，需要娱乐消费，妈妈当年选择高收入的工作是对的。” 冯玉衡听后把头靠在他一侧的肩膀上，说：“好，我们一起去k歌！” 接下来回到车里，史寥龙在导航里不报期望地搜索“百乐门ktv”,但显示的结果没有这一家。想想二十年了，冯玉衡工作的那家门店早已在云溪县消失。 所以他随机挑了一家向目的地驶发。 到了ktv里开房间，音乐响起，两人拿着话筒史寥龙五音不全地开唱，跑调走音并不妨碍他的激情，总之对着话筒豪迈就行了。 冯玉衡为他鼓掌，他牵起她的手在包间里舞了起来。起先她还有点放不开，不过很快在史寥龙的感染下就找到了当年工作时的感觉。 史寥龙帮她点歌，她眼睛虽看不见，但一听曲子就能想起歌词，唱起来声音有如银铃般柔美动听，彻底把史寥龙给惊艳到。 因为是上午，ktv里没有其他客人，所以冯玉衡的歌声透过隔音性不太好的包间吸引了外面两个服务生的注意，两位年轻的小姑娘竟还悄悄靠到门口窥视，她们一开始就注意到这个戴面罩的女人，猜到她的头或者脸肯定受过伤，但没想到她唱歌竟然如此好听！ 史寥龙憋见“偷窥”，大方地把门拉开，说：“妈妈，你的声音已经把工作人员全陶醉了！” 冯玉衡一惊，立即闭上了嘴。史寥龙对服务生笑道：“没关系，我妈妈年轻的时候和你们是同行，也是云溪县第一家开业ktv的镇店之星！” 两位服务生只好一边鼓掌一面向史寥龙陪笑，又对冯玉衡说：“阿姨，久仰，久仰！” 随后服务生端来果盘，称阿姨唱歌太好听了，这水果是专门赠送的。 其实果盘是史寥龙暗自掏钱买来哄她开心的。冯玉衡当了真，向服务生道谢，然后搜索着果拼盘里的水果喂给史寥龙吃。 “母子”俩欢唱了一个多钟头便驱车转战到了县里的商业街。临近中午，史寥龙牵着她去了餐厅。 现在的冯玉衡已经不像出门时那样畏缩了，她逐渐适应了身处人群的地方，觉得这些人并没有对她议论加指责。其实她不知道头上的布罩走到哪都吸睛打眼，路人只是看却不好当面说而已。 史寥龙不在乎这些，他扶着“妈妈”在餐厅找了双人座坐下来，扫码点了牛排、草莓汁、冰淇淋和糕点。他说爸做的饭好吃，外面的厨师还未必赶得上爸爸的手艺，所以这顿不吃传统妙菜，吃西餐，是妈妈以前没吃过的。 冯玉衡一切都听儿子的，有了k歌的经历，她觉得儿子每做的每一件事都能带给她惊喜。 冒着热气的牛排端上桌，他为她加料切片，用银叉扎入喂进她布罩上开了椭圆口的嘴里。不论是牛排、饮料还是冰淇淋和西式糕点，只要是儿子安排的她都觉得是人间美味，吃在嘴里，甜在心里。 一饱口福后史寥龙用湿纸巾为她擦嘴，又牵着她去清洁双手。 至于上洗手间的问题，史寥龙也是光明正大地把她带进女卫，在隔间里把马桶盖先擦干净，告诉她怎么使用，然后关上隔门守在门口。 来里面方便的女性都能理解他的行为，他也对人家点头致歉，说自己的妈妈眼睛不方便。 下午他牵着冯玉衡走进了商业街的一家影院。他说： “这是一部喜剧片，情节简单搞笑，妈妈你就坐我身边用心听，剧情不清楚的地方我会告诉你。” 冯玉衡满怀期待地：“嗯，我们一起看电影，我也想听听电影。” 沈腾和马丽的喜剧电影逗笑了影厅里的所有观众，也逗乐了冯玉衡。她光是听着演员之间的对白就能跟着剧情走，一旁的史寥龙一直握着她的手，时不时触到她耳边小声讲解几句。 两个钟头后从影院走出来，冯玉衡似乎还对这场电影意犹未尽，史寥龙也饶有兴致地把一些有画面没对白的搞笑桥段讲为她脑补一下，逗得她忍不住仰头发笑。 接下来史寥龙带她去了购物中心，他说自己记得妈妈以前出门上班穿的衣服是最漂亮的，今天咱们就去挑几件比以前更漂亮的穿在妈妈身上！ 今天成年的孩子带给冯玉衡的惊喜已经超出了她的想象，但是孩子的这个提议她还是拒绝了，她说： “晨晨，我知道你是想对妈妈好，但是现在给妈妈买新衣服就是浪费钱，妈妈这个样子就算穿漂亮衣服也没有意义了。” 史寥龙一手睹住她的嘴地：“妈妈在胡说八道。漂不漂亮不是由别人的眼睛决定的，是由我和爸爸，还有妈妈你自己决定的。好的衣服穿在身上你虽然看不见，但是能让你有好的心情，这个最重要了。” 冯玉衡说：“衣服我真的不需要，晨晨你得把钱留着和严小姐结婚呀！” 史寥龙立即顺水推舟地：“妈妈实话跟你讲吧，这买衣服可是你未来儿媳妇给我下达的任务，如果不买我回到大江城严洛仪要跟我大战三百回合！” “儿媳妇”这个称呼似乎对冯玉衡有着某种魔力，她考虑一番后还是答应了，说那就买最便宜的。 第140章 几分钟的意外 “母子”俩走进购物广场，周围的人明显增多了，有种闹哄哄的氛围。这让冯玉衡即高兴又产生了之前的一些不安。她握紧手中的细拐杖，幸好儿子一直在身边紧挽她的手臂。 商场里有很多人都注意到这对“母子”，有的多看他们几眼，有的保持一定距离在指指点点。 史寥龙统统视而不见，在她身边保驾护航地： “妈，没关系的，有我在，我们是来购物的，我们当一回上帝。” 走进女装门铺，就能听到亲切友善的： 您好，欢迎光临！ 正常人听来再正常不过，但冯玉衡听到这些就浑身不自在。她以前任职ktv也经常对客人说这类话，所以她心里清楚现在别人在欢迎她的时候眼睛一定也都盯着她看。 有眼睛的史寥龙当然比冯玉衡更清楚了，这些年轻的导购员嘴里在“欢迎”，但都无不例外地都朝“妈妈”投来异样的眼神，哪怕他牵着冯玉衡走进一家店面挑选衣服，这些人也是唯恐避之不及，没一个人敢走近为他们介绍商品。 史寥龙其实也不会为女性挑衣服，结婚前和麦莹莹逛商场的时候他都是耐着性子地应付，所以他现在完全是凭眼缘。 大小店铺都逛了一番，有其他人光顾的地方史寥龙相中的衣服导购员会委婉拒绝让其试穿。如果是在没有顾客的店铺里，导购员会指引他们到店内偏角的地方。 史寥龙能够理解这种行为，若换了他，在不了解的情况下也会和这些人一样。所以他不为难服务人员，自己帮冯玉衡挑选。 几经辗转，他们碰到了一位很热心的小导购，这个小姑娘不仅为他们介绍店内新上的款式，还主动帮冯玉衡试穿，并详细讲解衣服的洗漂和保养方法。 小妹妹的服务态度至真至诚，眼光也专业，为冯玉衡推荐的款式上身效果确实养眼，史寥龙决定就在她家购买。 最终一件素雅没有累赘设计的卡其色风衣披在冯玉衡身上，里面是自带温感的米白修身羊毛衫，下身配搭黑色九分裤和一双白色软底皮鞋。为了掩饰罩布的“另类”，小姑娘还特意挑了一顶棕色法式宽沿帽盖在头顶上。 冯玉衡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她已经隐约找回了当年穿上漂亮工服的感觉。 史寥龙打了个响指地：“就这身行头，妈妈你又重回当年的风采了！” 冯玉衡发出春花灿烂般的开心笑声，她又问这身得多少钱，史寥龙用手势制止导购发声，说不贵不贵，还不到一千。 一千这个数对她来说都是奢侈，最后史寥龙与导购悄悄“合谋”地称可以打折，说折算下来六百多，她听了才勉强接受。 扫码付款的金额远多出六百的数倍。史寥龙却私下感谢这位小妹妹的服务态度。小妹妹最后说： “我不害怕你妈妈并不是为了做业绩，因为我的妈妈也是烧伤患者，身为儿女我能体会到你的孝心。” 史寥龙感激地翘拇指为小姑娘点赞。 冯玉衡的一身新装史寥龙说就让她这样穿在身上，穿回家。在把换下的旧衣物和鞋子打包后“母子”俩有种收获满满的喜悦。 在准备去停车场时史寥龙生理上在暗示“屎又臭、尿又浓”的征兆。他难为情地说自己要去卫生间大大。这事意味着他和“妈妈”要短暂地分开。 冯玉衡知道儿子出门后就一直寸步不离，没去方便。不过在这一天她也差不多适应了外界环境，说自己可以找个地方坐下来等他。 史寥龙牵着她在商场里找了个供顾客休息的长条椅让她坐下来，把打包的东西放她身边，说他差不多十分钟后就会回来。 在史寥龙离开后冯玉衡一人静静坐在椅子上，商场里的广播和周围来去的脚步声反而让她有种安全感。 十分钟，在光天化日之下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一个满身酒气的光头中年男人在公共场合叼着烟，眼睛总是不怀好意地盯着女性的腿和脚。这光头是这里有名的老赖，经常来商场里讨便宜、占便宜。 拿一张票去影院就窜厅看一整天的电影； 有哪些商家搞免费品尝零食的活动都要腆着脸地去吃够吃饱； 如果有工作人员提醒公共场合禁止吸烟，老赖就会气焰嚣张地回怼：你哪只眼睛看到老子抽了，老子就是叼嘴上又没点火，你去告老呀，去拿手铐铐老子呀！ 这老赖曾经因为咸猪手骚扰过这里的女导购和女性顾客还被拘留过，但凶酒和好色这两样就是改不了，所以商场里知道他的人都叫他秃头赖，见他绕道走。 此刻独自坐在椅子上的冯玉衡引起了秃头赖的注意。见这个戴帽子的女人穿得一身时尚清爽，身材又好，坐在那里等谁呢，等男人么？ 秃头赖好奇地靠近她，发现她手里握着根细杆子，帽子下面有块布把脸罩住。 哎哟喂，这女的有点意思，还是个瞎子！ 冯玉衡感觉有人靠近自己，还闻到了一股刺鼻的酒气。她瞬间局促不安，无意识地用手想压底帽檐，因为突然的紧张手中的细拐杖一下子滑落到地上，她慌乱地佝着身子在地上摸索，发现有人已经捡起拐杖递到她手中。 她说了声“谢谢”，感觉帮助她的人就蹲在她面前没有离开的意思，那股刺鼻的酒气熏得她不知所措。 蹲着身子的秃头赖越来越觉得这女人有意思了，而且听她说“谢谢”时的声音很是好听，又见她九分裤底端露出白净的脚踝，忍不住伸手去捏了一把。 冯玉衡的身子仿佛触电般地一下子站起来，非常惊慌地喊着“晨晨”。 “晨晨？老子每天都晨勃，看你穿得这么好看，不知道长得好不好看！” 秃头赖起身狞笑道，这人足足高出冯玉衡一个头，他以飞快的速度一下子摘掉了她头上的帽子，她还没反应过来，头上的布罩接着被这人粗鲁地一把掀起扯下来。 瞬间她的那张脸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尖叫的同时，周围、甚至来自四面八方的惊叫声骤然间传到了她耳朵里，她虽看不见，但她意识到此刻有很多的人已经被她的这张脸受到了惊吓。 周围的人似乎比她还惊恐万分，很快众说纷纭声音、对她评头论足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天呀，这张脸怎么变成这样了！ 吓死人了，这肯定是烧伤的！ 这脸是被植过皮的，可这已经不是人的脸了！ 可怜哟，这要是晚上撞见会把活人吓成死人的！ 。。。。。。。。。。。。。。 冯玉衡情绪瞬间崩溃地用双手捂住脸蹲在地上无地自容地抽搐，她哭了，哭得流不出一滴眼泪。 周围人虽在议论，但都不敢靠前，只有秃头赖距离她是最近的，刚开始秃头赖也被她这张脸给吓得不轻，一时间愣在原地，但很快回想他还摸过她的脚踝，一股呕心涌上心头，感觉自己受骗上当了，吃大亏了，便气不打一处来地拿起椅子上打包的布袋朝她身上砸去。 她被布袋砸得跌坐到地上，她不敢起身，拼命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此刻她就像是人群中的一个怪物招人唾弃。 秃头赖当众人面指着她破口大骂道： “你踏马脸变成这样还出来吓人，吓唬老子，还勾引老子摸你脚？老子快被你吓吐了，老子摸你是看得起你，你赔老子的精神损失费！” 这话也激起了众怒，周围的人虽保持一定距离，但也有人指责秃头赖：“你够了，你这说的是人话么！” 秃头赖蛮横地挑衅指责者，磨拳擦掌地：“你们找打是吧，活得不耐烦了，是谁？给老子站出来！” 正当秃头赖嚣张之际，突听身后一个人喊到“我操你老母”，刚一回身这人已冲到面前飞踹一脚，这一脚力道之猛地重重踹到秃头赖胸口。 人高马大的秃头赖硬生生地被这一脚踹得失去平衡倒在地上。 踹他的正是刚刚赶到的史寥龙。 史寥龙本以为离开冯玉衡十分钟不会出什么事，但万万没想到出大事了。 他在男卫一股作气地卸下屎又臭、尿又浓的生理包袱，快步赶到冯玉衡等他的地方，发现那里已经围满了人，他心一紧，又听到有人正在对冯玉衡诅骂，他怒火中烧地冲过去，拨开人群冲到那人身后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此刻他想杀对方的心都有了！ 秃头赖虽是中年人，但身体素质极好，那一脚虽踹得胸口痛但很快从地上起身，目露凶光地要和史寥龙拼个你死我活，那架势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 “你敢管老子的事，老子今天废了你个小崽子！” 秃头赖像只疯熊般朝史寥龙冲来，但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刚才对一个残疾人的调戏加羞辱已经激起了众怒，史寥龙只是打了一个出手而已，这时数个忍无可忍的年轻男性从四面八方立即聚拢过来对秃头赖进行了围堵。 秃头赖不甘势弱地率先朝他们动手，可下一秒秃头赖就遭到了围殴。 整个场面一下子向着好的方向失控，好像没史寥龙什么事了。因为加入围殴秃头赖的人从三个一下子变成了七个，还有更多的男人往这边涌来。 数不清的拳头，看不清的脚如暴风骤雨般夹击过来，秃头赖躲不了，也亢不住！ 史寥龙立即脱掉身上的外衣跑到瑟瑟发抖的冯玉衡面前捂住她的脑袋，把她搂在怀中，不停地喊着：“妈妈，我来了，没事了，不哭，不哭，我在这里！” 他愧疚地安慰她，他自己的眼泪却不禁往外流淌，他只恨自己为什么要去拉屎撒尿，让“妈妈”遭受这样的委屈！ 人神共愤的众人已经给了“母子”俩公道，当史寥龙替她把布罩罩回脸上，重新替她戴好帽子扶她起身时，秃头赖已经被众多人打得趴地求饶。 不解恨的史寥龙想上去补刀，却被冯玉衡紧攥手臂，她拼命地制止并摇头地：“算了，晨晨，你别再打了！” 史寥龙冲倒趴地上的秃头赖吼道：“你给我妈道歉！” 众人立即帮腔助威地： 对，让他道歉！ 不道歉打死他！ 太欺负人了，简直是人渣！ 被揍得鼻青脸肿额头见血的秃头赖跪地求饶地：“不要打了，不要打了，我错了，再打我就死了！” 史寥龙喝声质问：“你错在哪里？” 秃头赖带着哭腔地：“我欺负了你妈妈，我不要脸，是人渣，我该打，对不起，我是畜生！” 就在畜生被群殴的时候商场里的工作人员已经报警，两位警察赶到时一见狼狈不堪的秃头赖好像猜到是怎么回事，说了句：“怎么又是你这个老赖！” 当得知老赖欺负残疾人时警察把秃头赖从地上拉起来，问他要不要去医院验伤？ 秃头赖依仗警察来了，一下子硬气地：“老子要去验伤，老子要告打老子的人！” 警察问：“哪些人打你了，你看清楚没？” “好多人打我，这些人全都打我，你们警察长着眼睛看不见么？” 警察推推老赖地：“行吧，走，我们带你去验伤，你就是欠揍！” 这一句话引得众人拍手叫好，秃头赖听后立马又怂了。 第141章 离别 当车停在招待所门口后，冯玉冰看到旧貌换新装的妹妹被史寥龙牵出来时不禁眼前一亮，仿佛曾经那个风华绝艳的妹妹又回来了！ “玉衡，你这身衣服好亮眼呀！” 冯玉衡在途中一扫心中阴霾，笑道：“晨晨帮我选的，我以后要留着儿媳妇来了再穿！” 冯玉冰朝史寥龙默默投来感激的目光，史寥龙颔首，牵着冯玉衡朝村口方向走去。 徒步行走中史寥龙知道老周今天肯定会怪罪他的，他想当时如果老周在商场面对那个秃头赖，估计老周会白刀进红刀出的！ “晨晨，这一路上妈妈都听到你叹气了几次，放心吧，妈妈不会把这事告诉爸爸的。” 史寥龙说：“应该讲给爸爸听，这是我的疏忽，我不该让妈妈一个人坐那里。就算爸爸听了生气揍我一顿也是应该的。” 冯玉衡笑了笑，心情极好地：“今天是我这么多年来最开心的一天，云溪的变化真的很大，就算我眼睛看得到东西估计也认不出县里以前的样子了。在商场里我被别人欺负时心里真的很害怕，很难受，但你不顾一切地保护妈妈，还有那么多人给妈妈主持公道，还有警察也向着我们这边，妈妈心里真的没有负担了，妈妈很欣慰！” 史寥龙搂紧她地：“妈妈，对不起！” 她用手轻拍他的后背，说：“好了，好了，妈妈已经闻到家里的菜香了，爸爸肯定做好了晚饭正等着我们哩。” 。。。。。。。。。。。。 在老周的家待了数天一晃即过，转眼到了委托结束的日子了。头天下午冯玉冰特地来老周这里用手机为他们三个照了全家福。 照片里夫妻一左一右，史寥龙站中间两手搭搂着夫妻的肩膀，冯玉冰说茄子，“一家人”在镜头里展露出温馨的笑容。虽然冯玉衡依然不愿取下脸上的布罩，但谁都感受得到她是笑得最开心的那一个。 史寥龙的表现让老周很满意，但史寥龙毕竟不是晨晨，晨晨已经不在了，史寥龙不可能这样一直冒充儿子陪着妻子。 冯玉衡知道儿子明天要离开云溪了，返回大都市工作，所以她把这几年亲手为儿子做的一双双布鞋、拖鞋打包好交到史寥龙这边。她说自己想为他做点事，但她什么也做不了，这些年为了打发时间就学着做鞋，希望他在外工作后回到自己家里，能够穿上她做的鞋子暖暖脚，就像她一直陪在他身边一样。 史寥龙欣然接受。冯玉衡又把一个陈旧完好无损的方形首饰盒递到他手里，他打开来见里面是一个翡翠玉镯子。冯玉衡说这个镯子是年轻时她出嫁到周家时她母亲送给她的，自己出了那事之后就没再戴过，一直保存下来。现在送给史寥龙，希望史寥龙能把这个当成她做婆婆的心意赠给自己未来的儿媳妇严小姐。 面对光泽剔透的苹果绿手镯，史寥龙收下了，答应一定送到女朋友手中，看着她戴上。 史寥龙此刻只是在行动上顺从，他是不可能收下这般贵重的东西，转头他还得私下还给老周。 “晨晨，严小姐知道我们家情况还愿意嫁给你证明她是个好女孩子，你一定要好好待她，经常带她回来看看我们。夫妻之间要信任，不要像你爸年轻时——” 冯玉衡说着一阵哽咽，她不愿自己的遭遇再出现在天下间任何一个女人的身上。 “你明天就要走了，让妈妈再抱抱你，晨晨！” 说着她甚是激动地朝他敞开双臂，他投入到她怀中，他能感受到她作为一个妈妈对孩子的不舍与亲昵。他抹着眼睛地：“妈妈，你唱歌真的很好听，再唱一次，我用手机录下来，以后我每天都可以听。” 冯玉衡清了清嗓子，轻声在屋子里唱起。门边的老周静靠墙壁，闭上眼睛，默默聆听妻子低婉动听的嗓音，老周在沉默中泪如雨滴。 夜深人静之后，史寥龙卸下晨晨的伪装与老周在堂屋里面对面，老周将包好的委托费如数交给了史寥龙，并朝他深鞠一躬。 史寥龙没有点数，他知道老周不会骗他。同时他也把首饰盒交还给老周，轻声说：“你妻子的贵重物品，我不能要。” 老周看着盒子并没有伸手去接，老周说：“我妻子送你的东西，那就是你的了。你的善良获得了她的信任，这些天我想也许真的是晨晨附在你身上陪我妻子度过了这二十年来最开心的几天。这镯子是她送给你的，也是我送给你的，你要是不嫌弃就收下。” 史寥龙也不好再推辞。 第二天一大早史寥龙收拾好行礼，面对老周昨晚打包的现钞，他犹豫再三，最后竟私下作出决定——这钱不能收！ 收了这钱他一辈子都不会安心，这不是生意，就当他是做善事。回去后面对工作室他自己来承担这个责任。 于是他悄悄把打包的现金放到床底下。当他拎着拉杆箱来到唐屋时，夫妻俩已经为他准备好了最后的早餐。夫妻俩默默看着他把早餐吃完后冯玉衡又递给他一个保温杯，说里面的水让他在路上喝。 雨田村的晨间，鸡啼鸟鸣清脆悦耳，空间中自带的凉风沁人脾肺。他拎着拉杆箱走出屋子大门，夫妻俩也送他到了大门口。 “爸，妈，我走了。” 老周点点头，目送他，朝他挥挥手。 “妈，放心吧，每年的这个时候我都会回来看你的，这是我的家！” 他说得情真意切，但他清楚这份承诺不切实际。 冯玉衡没吭声，他能够想象布罩里那张在这段时间里对他如此依赖的脸。尽管那张脸初次目睹几乎吓得他魂飞魄散，但他知道那张脸曾经芳华刹那、美绝云溪！ 他转身走了几步，冯玉衡突然叫了一声：“晨晨！” 他停步回头，见老周身边的冯玉衡对他说：“晨晨，你上车后按三下喇叭，妈妈听得到的，听到喇叭声妈妈就知道你出发了。” 老周也应声地：“嗯，晨晨，路上注意安全。” 史寥龙点点头，冲夫妻俩挥挥手然后拎着拉杆箱朝村口走去。他每走一段距离都就会回头看，每一次回头都能见夫妻俩站在小屋旁面对他所在的方向，只到他到来招待所的门口。 冯玉冰拎着一个大布袋子说这些是云溪的特产，撩表心意让他带回家。他客套一番后还是笑纳了，打开车后备箱，把布袋和行礼装上车。 “我答应过你妹妹，我有空的时候会以晨晨的身份回来看她和老周，我想我可以做到，不收钱。” 他这样说的时候冯玉冰鼻子一酸，泪眼迷离，她无不感激地：“谢谢，史先生，你是个好人，我替妹妹和妹夫谢谢你！” 史寥龙上车系好安全带，启动拨档，从后视镜他能看到冯玉冰那张岁月不败芳华的脸。他足足按了三下喇叭，用这厚重嘹亮的长音对小屋门口的夫妻俩道别。 车驶离招待所，驶离云溪县，朝着高速方向进发。 三声喇叭响传到雨田村小屋门前的夫妻俩耳朵里，喇叭声结束后冯玉衡的身子在微微颤抖，她却用平静的声音说： “周建云，我原谅你了。” 老周的身子一震。 “他不是我的孩子，我抱他的第一次就知道他不是，但是我的晨晨这几天回来了，老周谢谢你找到我们的孩子，把他带到我身边！” 说罢她终于安奈不住地蹲下身子抱头失声痛哭起来。她这辈子日思夜念自己的孩子，哭过无数次，即便她哭得再伤心也不可能像常人那样流出眼泪了。 老周无不愧疚地跪倒在妻子面前，紧紧地抱住妻子流下忏悔的眼泪。 妻若在，罪过在；妻若亡，他必亡！ 第142章 庆功 史寥龙回到大江城后已经是午后。 到了大江城的第一站还是工作室。他得把这辆奥迪还给刘志胜。 车在烽火公寓的停车场停稳后他并没有急着下车，他想了想还是拿着手机给老周报个平安。在微信里点开老周的图标，他琢磨片刻点出了这段文字： 老周，我已安全抵达。你需要钱，所以那五万的现金我给放在床下面了。明年的这个时候我还是会来雨田村以晨晨的身份看望你和你的妻子，这个是我答应过的，我会兑现。 当他把文字发送出去时屏幕里显示出了“红感叹”！ 他和老周一下子处于非好友关系，发送失败？ 史寥龙愣住了。今天早上分别，这才几个小时老周就把他的微信给删除了？老周不会是这种人吧，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又重新发送，还是显示非好友的“红感叹”。 他比“红感叹”还感叹，收起手机下车。他拖着拉杆箱，拎着那袋冯玉冰送的土特产去了工作室，按响门铃，门一打开李丽娟就对着他狂喷气雾彩带，嘴里喊着：“ye，欢迎英雄大叔的归来！” 史寥龙浑身被喷得到处是彩色条，这种迎接的方式像是工作室准备为他开庆功宴一般。 刘志胜坐在电脑桌前一副老板要对下属论功行赏的架势。他笑道：“史寥龙，你让我刮目相看了，看来你是有这个潜力和我平起平坐的。” 史寥龙没有一点喜感，他心里清楚这两个人以为他顺利的为工作室挣了五万的委托费，他们肯定还不知道他是脑子发热把钱退给了老周，老周还不声不响地删了他。 他把包搁桌子上，把车钥匙摆到刘志胜面前。 李丽娟在一旁眉飞色舞地：“大叔，我们老大今天晚上请吃大餐，你用下午的时间把肚子尽量放空哈，晚上一饱口福！” 史寥龙用手把身上的彩条一点点拈下来，他表现出没胃口，甚至是坦白从宽的样子：“大餐就免了吧，实话实说，这事我做得不对，人家明明把委托费塞给我，我又善心大发地把这钱还了回去，这一个礼拜等于白忙活了一场，还倒贴了油费和过路费。” 李丽娟把手搭在他额头上量体温地：“大叔你没发烧呀，你不会是佛教中人吧，我们打开门是搞经营做生意的，到你这里怎么成了普度众生呢？” 史寥龙顺着这话地：“所以大叔我现在是早认罪、早审判、早投胎不是。” 刘志胜的眼睛却盯着搁桌子上的那包土特产上：“钱你不要，这些东西你总得拿出来给我们分了吧。” “这个没问题。” 史寥龙把布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往外掏，把这些土特产分了就没事了？刘志胜会这样放过他？如果刘志胜真在乎这点土特产他肯定不会当上老板的。 他这样想着，眼见一小袋一小袋的东西快要掏到底了，在袋子的最底层一块砖头大小的用报纸包着小长方豁然在目。他好奇地拿在手上撕开来，里面五扎百元大钞整齐地叠在一块。 “哇，这些土特产里还有钱啦！” 李丽娟瞪大眼地叫道，史寥龙对着这叠钞票目瞪口呆！ 报纸里包的除了钱还有一张相片纸彩打出来的照片，那是在老房子门前“一家三口”的合影。照片是冯玉冰拍的，所以留给了他一张，这些钱也是冯玉冰给的。 他把照片收好，心想老周和冯玉冰一个明一个暗地同时把钱给他，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他一时还想不通。 刘志胜像是知道这个布袋里装着钱，他起身把这一摞钱拿给李丽娟，叫她验验。 李丽娟从柜子里取出验钞机，接上电源，把钞票以百为单位捻成一定斜定平放在滑秒板开始自动点数。 工作室里除了机器梭钞的嚓嚓声，没有一个人吱声。 数目五万，一张不多，一张不少。刘志胜从中抽了三万，把剩下的两万递给史寥龙说：“四六分账，这两万是你的酬劳，收好。” 见史寥龙不在状态，刘志胜把钱塞进史寥龙的内包里，笑道：“你是四大皆空还是假清高呢，挣钱了你不开心？” 史寥龙说：“不是开心，是开悟。大餐我就不去了，半个月没回家，我得回去陪家人。” “行，吃饭是小事，在你回家之前我先带你去看样东西，有惊喜的，你等我，我洗把脸。” 刘志胜去洗脸，李丽娟两眼放光地触到史寥龙跟前：“大叔，你晚上真不去？” 史寥龙看出这妹纸心里的小九九，他不去估计她和刘志胜就是二人烛光晚餐了。他笑道：“大叔想家了，老大交给你照顾。” 李丽娟开心地扮了鬼脸，又对着摊在桌上的土特产问：“这些我有份不？” “随便拿，管饱。” 李丽娟眉开眼笑地：“大叔你真帅！” 刘志胜和史寥龙从工作室里出来，刘志胜又把他带回到了停车场，当靠近那辆才从云溪回来的奥迪时刘志胜掏出车钥匙按下开车键，“嘀”的一声，亮灯的却是奥迪旁边的一辆崭新奔驰。 奔驰车一直停在旁边的车位，只不过史寥龙刚才没注意到。 刘志胜按开后备箱让史寥龙放行礼箱，史寥龙把行礼箱进去后却见刘志胜已经拉开车门钻进了副驾。 待史寥龙坐进主驾后看了一眼这崭新的中控台，说：“又要出门么，可这车是纯电动，操作我还不熟，开不了。” 刘志胜却没说要启动车辆，反而是像4s店的销售那样介绍起车来，说： “新能源奔驰eqe350豪华版，整车重2.4吨，后置后驱，轴距3120，最大功率215、扭矩556，电池三元锂、液冷却，快充只要0.8小时，满意不？” 刘志胜说着把钥匙交到史寥龙这边。 史寥龙拿着钥匙自作多情地开着冷玩笑：“你该不会把这车送给我吧？” 刘志胜说：“想得美，提车价57万，你又不是美女我干嘛送你。这车是以工作室的名义买下的，你只有使用权。这以后就是你的业务工具，可以开回家，可以公车私用，开它去送孩子上学，去接老婆下班或者自己开出去浪，随你。不过充电费、停车费，交通罚单这些你得自掏腰包。” 史寥龙可不敢接这钥匙，立马把钥匙塞到刘志胜手上地：“你还来真的！我为工作室挣了钱你颁个奖给我就行了。你突然整辆车出来给我开，这是不是叫事出常态必有妖？” “你还真是把自己太当回事了。你为工作室挣得都是小钱，这车也不是你那两笔委托的奖励。我最近不是和严洛仪一起在整一笔高额大单么，事情已经成了，八位数的委托费已经汇入工作室的账户里，作为工作室的合伙人，这是你应得的，你够资格开这辆车。” 合伙人！ 我？ 刘志胜笑道：“看来严洛仪什么都没跟你讲。我就奇了怪，她怎么对你这么好，跟你非亲非故，你又是有家有口的人，长相一般般，经济条件一般般，又没什么背景，她图你什么？” 刘志胜吐槽后准备开门下车，史寥龙一把拉住他地：“你等等，你把话说清楚，我一般般这些都不重要，既然我一般般了，我怎么成你的合伙人了？” 刘志胜说：“我和严洛仪一起做的大额委托成了，利益分配我和她也是事先谈好的，她要抽走四层，我答应了。事成之后她却一分钱不要，说把这四层给你。” “给我？接近八位数的委托分层那也不少吧，钱呢？” 史寥龙说着假模假样地向刘志胜伸出手。 刘志胜把伸过来的手轻轻打开地：“五十多万的车你不敢开，几百万的酬劳费你敢找我要，假清高。” “明白了，这四层不会落到我手上，而是以我的名义入股，跟你合伙。” “儒子可教也！” 史寥龙想了想说：“问两个问题行不行？” “你问。” 史寥龙：“你和严洛仪搞的大额委托到底是什么？” 刘志胜：“这个是机密，无可奉告。反正不伤天害理，不违法。你要是实在想知道你可以去问严洛仪。” “第二个，要是我不想合伙，只想拿钱可不可以？” 刘志胜想也不想地回答：“不可以，如果你放弃合伙人这个身份，你的这四层全归工作室所有，算是充公了。这个是严洛仪和我有言在先的，不信你去找她核实。” “那也就是说这辆350我开也得开，不开也得开了？” “车你用不用由你来决定，如果你觉得开销大交给我也行，反正我单身，开出去撩妹多爽。” 史寥龙扭头瞟了一眼停在旁边的那辆奥迪a6，虽然里程数达到七万多公里但他认为自己和这辆车投缘，他说：“我就用a6行了，这大奔你开出去撩妹。” 刘志胜看稀奇看古怪地盯着他：“史寥龙，你新车不开开旧车，那a6是烧油的，后期的油钱、保养费再加上年检，养车成本比这辆高得多，你想清楚了？” 史寥龙再次伸过手来地：“想清楚了，a6的钥匙给我，我现在就开会家。” 第143章 事后还有真相 史寥龙一进家门发现亲爹亲妈在，老婆和孩子都在，他这才想起今天是周末。 他回到了自己真正的家，有种很温馨的感觉，他觉得家人健康就是福。儿子史谨谦跑到他跟前问他这半个月去哪了，他摸摸儿子的脑袋说爸爸出去挣钱了。 “挣钱了，你是去挣大钱了？” 亲爹史京两手抄背地站在客厅里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亲妈手里拿着麻布让史京不要发脾气，说儿子刚回来。麦莹莹手里拿着拖把，只是用很奇怪的眼神看了史寥龙一眼又继续拖地。 如果换作以前，史寥龙会认为这就是普通家庭阻碍男人发展的最常规现象，但这半个月的经历让史寥龙的心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不仅不生气，甚至还自我调侃地：“万丈高楼平地起，挣小钱靠本事，挣大钱得靠命，知足常乐吧。” 他说着打开拉杆箱把里的衣服拿出来，亲妈见这些衣服都洗得干净，但是想了想说毕竟是在外面，既然回了还是再洗一道，于是把衣物统统塞里洗衣机里。 儿子也在翻他的行李箱，希望能翻出属于孩子的礼物。但儿子只翻出来了一袋布拖鞋和布鞋，还有一个首饰盒。儿子见不是玩具还有些小失望。 史寥龙把三双拖鞋和两双布鞋排到地上，他自己试穿，不挤脚还挺合脚的，又让史京试穿。史京拒绝，还说自己从不穿来历不明的鞋子。 亲妈见这些鞋子都是男士，便说：“史寥龙，你买鞋子怎么不替麦莹莹也买一双？” 史寥龙说：“这些不是我买的，是人家纯手工做的。” 亲妈不信，把其中一支拿手上仔细看，还夸赞做工很精细，比外面卖的质量要好。 史京还是不放过儿子，有点不依不饶地问：“你说说这半个月你去哪了，接触的是些什么人，怎么人家还给你做起鞋子来了？” 史寥龙没直接回答，而是蹲下身动手脱了史京脚上的鞋子，把带回的一双布拖鞋给史京穿上，问是否合脚？ 麦莹莹这时停了手里的活，已经拿起了那个首饰盒打开来，取出里面苹果绿的镯子立即眼睛一亮地：“史寥龙，这个是买给我的？” 史寥龙点头地：“给你的，严格来说也是人家送的，做鞋子和送手镯的是同一个人。” 麦莹莹和亲妈观摩着翡翠镯，亲妈说这镯子是好看但就是容易碎，戴手上不安全。麦莹莹点头认可，说现在人很少戴这东西了，一磕一碰就会破，还不如手链实在。 “你来，你过来。” 史京有些鄙视地瞟了自己老婆和儿媳妇一眼，好像正面临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一把拉住史寥龙的手臂，把史寥龙拉到一边以一个唯一保持清醒头脑的长辈样子发问： “怎么回事，你最好一五一十地给我讲清楚。你这套忽悠你妈和你老婆还行，对我是不起任何作用的。你说你这半个月不落屋你去做了什么，怎么一个不相干的人又是送你鞋子和手镯?我现在把你当成一个成年人看待，希望你跟我老实交待！” 既然是成年男人和成年版老人交流，史寥龙也不拐弯抹角了，他从衣服内包里掏出了二万现金、一张照片和一把车钥匙排茶几上，说：“这两万是我这一周出差挣回来的钱。 这张照片是我这一周接触到的人。这车钥匙是工作室配给我的一辆专车，我还有公车私用的特权。” 三样东西就是三样证物，充分向家人证明他史寥龙这半个月来不是在外面不务正业，不是去外面鬼混。 “你又挣了两万，一个礼拜前你不是已经转了一万二给我么，加这两万你半个月就挣了三万二？” 麦莹莹提出的疑惑已经间接向两位长辈说明了一切。 史谨谦拿起茶几上的照片看了看，小嘴巴也开始发问地：“爸爸，这上面的两个人是谁呀，怎么还有一个脸上蒙着一块布，我看不清脸？” 爷爷奶奶这个称谓引起了一屋子里人的好奇，相片中满头白发的老周让孩子误认为这对云溪的夫妻已是花甲之年。 他们盯着照片看，甚至还在手中传阅，看来看去也找不到答案，当然也不可能是史京推敲出来的答案。 史寥龙开始解答惑地：“照片是在一个叫云溪的地方拍的。上面的人是一对年龄还不到五十的夫妻。女的年轻时候因为一次意外整张脸被硫酸腐蚀了，所以脸上带着面罩。鞋子是她做的，手镯也是她送的，这一周她把我当成了她的孩子，我这样说你们明白了吧。” 屋子里除了史谨谦其他人好像明白了大致。史京连忙把脚上的鞋子褪下来，麦莹莹也立即把手中的镯子放回首饰盒里，好像这两样东西有病毒似的。 史寥龙看着亲爹和老婆这一嫌弃的行为无奈地笑了笑，说：“也好，东西是人家送我的，人家的心是纯的，你们看不上我就自己留着。” 他说着准备把茶几上的三样“证物”收起来。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上面显示的是严洛仪的来电。 “怎么又是这个女的，你还跟她在联系？” 史京质问，史寥龙却以一种清者自清的坦荡看向亲爹，这目光不再是儿子对老子的百般谦让与忍耐，那是一种跨过伦理道德就事论事的坚毅。 亲爹从没见过儿子这种犀利的眼神，不明觉厉地像一支飞箭轻而易举地突破亲爹纸糊般的壁垒，让亲爹一时间不知道再怎么指责儿子。 史寥龙坐下来把响铃的手机搁茶几上，对家人说： “我和严洛仪的沟通由始至终见得光，见得人。我现在就开免提，我也有问题想问她本人，希望通话的过程中诸位不要插嘴。” “好！” 史谨谦率先第一个举手，也是家里唯一回应他的人。 史寥龙按下免提，严洛仪在电话里： 史寥龙，按时间推算你应该到大江城了。 史寥龙：到了，人在家里。 严洛仪：相信你现在感触良多吧？ 史寥龙：非常多，觉得好好活着，好好工作，好好挣钱，自己健康，家人健康，不猜忌、不攀比就是最大的福气！ 严洛仪：看来这半个月你真正的收获不仅仅是钱。 史寥龙：是的，只是我有一点想不通，老周把我的微信删了。就在今天，在我下高速后发现的，我觉得老周不应该是这样的人。说实在的，早上从云溪出发前我是一时动了恻隐之心把老周付给我的钱放在他家的床底下了，我当时在想收了这钱我良心上过不去。如果老周发现了就更不该删我的微信？ 严洛仪：冯玉冰应该是把委托费放你的车里了，你可以找找。 史寥龙：这个我知道，一回工作室刘志胜就让我打开冯玉冰送我的土特产包，那个包里果然有钱。 严洛仪：冯玉冰悄悄给你的钱是她和刘志胜达成的共识。半个月前我和刘志胜去过那里，刘志胜就住在冯玉冰开的旅馆里。当时刘志胜提到这个委托还有后续发展的必要，所以冯玉冰一口答应由你每年回来扮演老周夫妇的亲人，这钱算是冯玉冰提前支付的诚意金。 史寥龙苦笑地：还好我良心发现，不然这次就收了人家双倍的价钱。 严洛仪：看来你还没发现问题的关键所在。 史寥龙皱着眉头地：还有其他问题？ 严洛仪：你在和冯玉衡本人接触时她有没有对你的性格和童年记忆加以试探？ 史寥龙在回忆，他第一次被吓跑，第二次面对冯玉衡时抱腿痛哭，那是真情实感地流露，演技毫无破绽。冯玉衡相信他就是晨晨。 而且驱车带冯玉衡去云溪时冯玉衡也没问过他县里今昔不同在哪些地方。他想一个在封闭的环境里，在凄风苦雨命运里挣扎了二十年的女人，一心想见孩子，这种煎熬与折磨没有摧毁颅内神经已是万幸了，更别提去鉴别一件事，一个人的真伪。 他回答：没有。和冯玉衡相处时我只觉得自己就是她的孩子，甚至没有过多担心她会怀疑我的身份。 严洛仪：你在这件事上只是宏观的情感投入，忽略了微观细节。 史寥龙：什么细节？ 严洛仪：血缘效应。 史寥龙的面色瞬间苍白如纸，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严洛仪：血缘效应在心理学里有一种专门的解释，那就是至亲的人在相处时彼此的磁场和直觉更能产生一种无法取代的亲和力。这种效应不会随着的时间和年龄的变化而改变。 史寥龙愁眉紧锁地：你的意思是说冯玉衡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根本不是她的孩子？ 严洛仪：这个概率很高。也许是刚和你相处，也许是在和你相处后的十几个小时内。冯玉冰在包里放了诚意金这说明老周同样对冯玉冰有所隐瞒。所以你现在应该清楚你一走老周为什么会删除你的微信了。老周知道你是好人，猜到你肯定下次还会来云溪，如果说你这一次的角色扮演是对冯玉衡在感情上的一种恩赐，那么你后续的再度出现就是对她心理上的二次打击，毕竟你不是她的孩子，她的孩子已经不在了。 史寥龙彻底明白了。断了联系不仅是老周的意思，或许也是冯玉衡本人的意思。现在他才意识到冯玉衡为什么会将这块手镯送给自己。因为在扮演晨晨的角色里他史寥龙投入的情感她能深切体会得到。 骗子若能善意地编织一出温馨的戏，一个梦，她索性就在戏里，在梦里找回和孩子重聚的快乐。 戏演完了，梦醒了，该散场了，就让这段经历铭记于心，永不再现！ 史寥龙：我懂了，谢谢你严洛仪，让我能透过现象看清本质。 严洛仪：虽说你把老周给你的酬金悄悄放回床底下有为不妥，但这也证明你本性纯良，证明我和刘志胜对你的评估是正确的。但你记住，既然是委托，是工作室的业务范畴，是建立在合约基础之上的甲和乙之间的关系，那么‘金额’才是唯一能够验证、延续、维系、制衡两者之间的工具。你好好跟着刘志胜学习，他是我目前在大江城里见过最为优秀的人。 史寥龙点头地：嗯，我会的，顺便问下，你在家吧？ 严洛仪：我在家。 史寥龙：那好，我也趁这机会把冯玉衡的心意带到。她送了我一个翡翠镯子，让我把镯子转交给你。 严洛仪的智商已经听明白了史寥龙的话外之意：好的。 挂断电话后史寥龙将茶几上的首饰盒双手递给史谨谦，让孩子去把这样东西交给隔壁的严阿姨。 孩子虽然听电话听得一头雾水，但孩子一听说要去严阿姨那边送东西一脸兴奋地接过首饰盒叫道：“好的！” 待史谨谦出去敲隔壁的门时，史寥龙望向自己的家人，说：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我人品正、心地纯、交益友、干正事。烦请某位诸葛先生不要乱想乱猜，秀才不出门，通晓天下事那是几百年前的古代；现在是5g时代，希望咱们家能提高识别正确信息、鉴别信息真伪的能力，家人和睦相处，家和万事兴好吧。” 第144章 自己的家 大概是这半个月史寥龙不在家，麦莹莹一个人搞不定孩子，所以亲爹亲妈来帮忙。 亲妈的背也开始有点驼了。亲妈说是帮他干家务活累驼的。亲妈说家里太脏，旮旮旯旯的死角和床底下都是扬尘和头发，几个窗帘一年多了也没洗，沙窗上都是灰，还有厨房的台灶和橱柜里的油腻摸着粘手，这对孩子的健康有影响。 这些天亲妈一直在家做卫生，还要给孩子和亲爹做饭。亲妈一辈子除了工作业余时间都奉献给了家务活，退休后就把家务活当全职来干。亲妈把活干完总会唠叨一番，以前史寥龙也是听得耳朵起茧，但是现在史寥龙静静听着亲妈的唠叨，似乎这是一种在家里的沉浸式享受。 待亲妈唠叨完了，史寥龙给亲妈按腰捶背，他听到麦莹莹和亲爹史京在书房里小声说话。亲妈虽知道史寥龙在给自己按摩是尽孝道，但亲妈还是在唉声叹气，亲妈说她担心史寥龙的社保和医保问题。 史谨谦送完镯子回到家里说亲眼看到严阿姨把手镯戴在了手上，然后帮着史寥龙一起给亲妈捶背。 “好了，好了，你们两双手捶得我腰快散架了。” 亲妈站直了身子，说去菜场买菜待会还要做晚饭。史寥龙提议晚上去外面吃，他说这半个月也挣到了一些钱，这顿他请。 当一家人钻进了奥迪车内时好像变得沉默怪异，倒是史谨谦说这辆车的空间比家里的车大，坐着也舒服多了。 麦莹莹斜眼瞟了老公一眼，车开动后辗过减速带的平顺性是她的紧凑型小标志无法比拟的。她想老公除了挣到了钱，怎么一不小心就开上奥迪了！这要是弟弟麦红超坐主驾，那还不自拍发朋友圈，恨不能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 “你如果喜欢这辆车以后给你用，我开家里的标志就行了。” 驾车的史寥龙突然说出这句话让麦莹莹大感意外。史寥龙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麦莹莹一时间觉得这半个月老公似乎有些内在的变化。 到了餐厅里史寥龙点菜也不像以前偏爱重口味的大荤大油，而是照顾到父母和孩子的口味，以清淡和营养为主。 史京喝着苦荞酒，以长辈的口吻说史寥龙在这家工作室挣到钱作为父亲很欣慰，但建议史寥龙把这个当成兼职来做，最保险的办法还是得找个旱涝保收的工作，起码正经单位会缴纳五险一金。 史寥龙一直在耍手机，他不是故意不理史京，而是他没注意到史京在跟他说话。 史京敲了敲桌子地：“喂，你不要成天盯手机，你玩手机你儿子以后也会沉迷于手机。你也是当爹的人，你得给儿子做个好榜样，身教重于言行！” “噢，快了，好了。” 史寥龙把手机搁桌子上，说自己订了一个按摩椅，商家明天会发货，大概两天后会寄到父母家里。亲爹亲妈以后腰腿不舒服可以坐上面按摩。另外他还在线上也购买了家政保洁服务，是包年的那种，每月定期上门两次大扫除，父母以后不必每天为繁琐的家务活劳神费力。 这一算下来就花了大几千，亲妈心疼这钱，说史寥龙太浪费。 史寥龙表态钱挣了就得花在该花的地方，然后望向自己的老婆说：“还记得半个月前你说过的话吧，只要我挣到钱，你就承认我是干的正经事。” 麦莹莹一抿嘴，她确实说过这话，老公挣了钱也没藏着掖着，正大光明地拿出来，而且是把一部分花在很合理的地方。 史寥龙又说：“老婆放心吧，以后我会好好工作，房贷压力我来替你分担。” 一家人默默盯着史寥龙。现在的史寥龙横看竖看都不太像是一个取得一点微不足道的小成就开嘚瑟的人。史寥龙说话的时候表情泰然自若，那是一种对未来的未知变数作好准备的坚定与平静心态。 史京筹备了一肚子的大道理即便喝了酒也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再摆出来展览。毕竟是自己找的老柳，老枊介绍的这家工作室。上次陪史寥龙找工作去面试就已经打脸了，再干涉就真的自讨没趣了。 饭吃完了史寥龙驱车送父母回家。晚上史寥龙穿着带回来的新拖鞋陪着儿子在书房看书，静谧的环境里父子俩各看各的，偶尔也有几声交流。麦莹莹悄悄看到这一幕颇有感触，似乎察觉到老公此刻是在享受家的安宁与温馨。 老公的变化让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实。 曙光微熹的清晨，孩子和老婆还处在睡梦中，史寥龙站阳台上俯看整个小区，又是新一天的开始。 他回想到了唐晶晶，那个涉世未深的女孩子已经摆脱病魔长眠于地下； 主播奔放哥在为直播内容精心策划，无限烧脑； 至于南墙兄，估计仍在武当山跟着李大神一起挖掘脑力，在高容量的码字节奏下折腾自己，突破自我； 还有老周和冯玉衡，新的一天也是千篇一律的一天，他俩在余生中相互陪伴，相濡以沫。 他想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徐徐向前，拼也好、卷也罢，或者干脆混混沌沌地看风景，至少在物理时间内已无回头路，终将抵达自己的终点。 既然时间和精力有限，那就在不同的年龄扮演好自己的角色，活成自己满意的样子。 。。。。。。。。。。。。 刘志胜和史寥龙签订了合伙协议。 刘志胜给他讲解了属于他这部分占比的权重和激励分配机制，然后申明工作室的业务有三不接，即： 谋才害命的活不接； 有违法律和伦理道德的活不接； 通过不正当途径破坏正常次序和行规的活不接； 刘志胜说：“这三样看起来宏观，但能够规避很多风险和负面影响。我们是销售智慧，不是经营实体商品，所以在每接一笔委托我们除了评估利润还要充分考虑到委托背后的风险。有些委托甚至还得经过我的们的专门风控人员把关才能放手来干。这个时间长了你就会懂的，在碰到各种委托时你会自然而然地理智作出筛选。” 史寥龙有些刮目地：“还有风控人员？” 刘志胜笑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史寥龙看到执照上的注册资金是20万，实际上这家工作室挣的钱已经远超过这个数，他还是忍不住问：“你成立这个工作室时的20万是外借的还是家里人赞助的？” 刘志胜说：“我五年前挣了第一桶金，所以开始创业。” “五年前你也就25岁，没资源没人脉你怎么挣到的这20万？” 刘志胜说：“因为我有一个好爸爸。” “你爸只是一个司机。” 史寥龙说出口时才突然意识到刘志胜的父亲给大领导开车的同时也是在为儿子铺路，看来这个当爹的确实不简单。 刘志胜摇头地： “不，不，不，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我爸之所以能给大人物当一辈子司机是因为我爸话不多，守得住嘴巴藏得住事。他一个初中毕业的，当了几年工人，后来给大老板开车，然后为政府职能部门的大领导开车，这一开就开到自己退休。 他这种拿工资的司机比满大街的的士挣得还少，也存不了什么钱，但他给我的财富却是其他当爹给不了的。 因为我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做一件事，他跟我一起分享大人物的大智慧。不论是老板还是领导，但凡坐在车上和人谈论什么话题或者处理什么疑难杂症的思路和方法我爸都铭记于心，对外不八卦，对我那是全盘的复制加粘贴。 所以我小小年纪就喜欢琢磨这些成年人的想法，再大了一点我就习惯拿笔把我爸说的内容记下来，只到初中我就已经明白了集众家之所长这个道理。 我甚至能融会贯通地运用这些方法来处理我自己的学习问题，处理同学关系，师生关系，高中老师曾经说我少年老成，论学习天赋我不是最好的，但方法论校内的尖子生都不是我的对手。 大学的室友说我不仅很会处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而且在搭建知识体系时能精准地抓到主干，认为我以后不管是在职场还是进入体制内，凭我的情商和智商都会混得风声水起。 毕业后我进了一家大型民企策划部，我的上级和身边的同事都认为我不太像是一个菜鸟，反倒是个职场老手，不仅处理各种问题游刃有余，还能有效地识雷避坑。在公司待了一年半，偶然的一次机会我私人出方案帮一个大客户解决了他自己的难题。客户一次性给了我二十万的酬金，并告诉我，说如果我贩卖自己的智慧挣的钱远比打工多。 我就这样出来单干了，成立了‘智囊’工作室。 当然了，我也不是传说中的白手起家。我的上级看好我，听了我的创业想法后不仅批了我的辞职报告，还以银股身份给这家工作室投资了一大笔钱。 走到目前的这个阶段，我离成功依旧遥远，但比起传统企业里那些打工的中层管理层我还是要强那么一点点。” 史寥龙如今才知道原来刘志胜也是个“富”二代，难怪严洛仪对这人的评价很高，让他向这人多多学习。 刘志胜最后说：“好了，我有事得出去一趟，你可以在工作室先熟悉下环境，有不懂的可以请教李丽娟。” “你去哪？” 刘志胜说：“去处理委托呀，开工作室是要挣钱的。你要知道你之前的这几单是我交给你的，就像是初中生的填空题和判断题。你成为合伙人之后得练就自己挖掘委托的能力，在之后的业务上你面对的可就是论述题了。” 刘志胜披上外套，想起什么地：“晚上我会回来召开视频会议，向工作室的成员宣导你的正式加入。” 史寥龙：“这个就不必了吧，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 “仪式这东西还是要的。我先提醒你，我们‘智囊”里有两位核心成员，也是这里的创始合伙人，他们在得知你是以溢价增资的方式参与合伙颇有怨言，虽说在书面上接受了，但心里肯定不会在短期内服你，你最好有心理准备。” 史寥龙问：“哪两个人？” 刘志胜说：“工科男和萝莉女。” 第145章 线上委托 李丽娟为史寥龙配了大门钥匙和烽火区的门禁卡，对拼桌上添加了一台供他使用的办公电脑，又让他关注了工作室的公众号，告诉他操作方法。 公众号的界面都大同小异，业务板块有线上付费咨询，涵盖了十多种行业，信息栏里有人员的简历，隐去了姓名和任职机构，但史寥龙知道这些人都是工作室大群里的那些职业兼职人士。 评论栏里有近几年各委托人的反馈，褒贬不一，但评论条数超过2万。 信息栏里除了新增的史寥龙，加上刘志胜还有两个署名为“工科男”和“萝莉姐”的人。 李丽娟说这两个是工作室的全职，也是跟着刘老大创业的骨干。工科男是电脑高手，以前的黑客出身；萝莉姐听名字就知道是个女的，李丽娟直言不讳地说不喜欢她这个人，除了刘老大，对谁都摆个臭脸。不过这两人确实有能力，和刘老大几年来风雨同路，为工作室立下汗马功劳。 史寥龙记得刘志胜的提醒，这两个人一听说他是溢价合伙人都不服气，他的加入应该影响了这两人的分红利益。 突然界面消息栏出现了数字红图标，李丽娟替他点开后一脸兴奋地：“来业务了！” 史寥龙见有人发了这样一段求助： 十万火急，钱我给了，求救“萝莉姐”在线！ 李丽娟打开电脑系统后台发现三分钟前有一笔500的委托费进账，她立马唆使史寥龙地：“刚好大叔你在，你来接这单子。” 史寥龙反应迟钝地：“不是吧，人家点名了找萝莉姐，我抢同事的单太不地道。” 李丽娟助威地：“没事，这不叫抢。大叔你现在是合伙人了，和他们利益绑定，谁干都是给工作室挣钱。” 史寥龙还在犹豫，客户又发送一条： 萝莉姐你是不是死了，老子钱都付了你还不回，我等着救命呀！ 三分钟了，萝莉姐没有回复。 李丽娟替史寥龙在电脑上敲键盘： 先生你好，我是“智囊”的骨干成员史寥龙，萝莉姐没回复一定是在处理其他委托，如果你遇到的问题需要加急处理，由我本人来为你竭诚服务！ 对方立马提出视频请求，李丽娟这边轻车熟路地替史寥龙将微信视频号与公众号互通连接。很快电脑显示屏出现了一个满脸横肉，胡子邋遢的男人。 李丽娟见到这副尊容吓得起身把史寥龙拉过来按椅子上。史寥龙被动地和屏幕中的男人大眼对小眼。 男人瞪着史寥龙唾沫横飞地：“怎么是个男的，你行不行呀，我这事急？” 史寥龙隔着屏都能看到那一口烟垢黑牙，他心平静气和地：“先生怎么称呼？” “称呼个屁，我是你们的老客户了，萝莉姐叫我胡刀刀，我是菜市场卖肉的，大家都这么叫我。” 史寥龙礼貌地：“胡先生你好，请先说下你这边遇到的棘手事情。” 胡刀刀几乎在跺脚地：“我也不废话了，我在菜市场卖肉，我摊位斜对面是个卖鱼的寡妇，我经常跺几块腿肉送她，她也切个大鱼头还我，有来买肉买鱼的我们就相互推荐，这一来二去我跟她就有一腿了。我这样说你懂不懂？” 一旁的李丽娟打了个寒噤，意思是长成这样还能“有一腿”？ 史寥龙见怪不怪地：“我懂。” 胡刀刀继续地：“这事今天被我家婆娘发现了，婆娘去摊位没找到我就把我平时砍肉的刀拿走了。一个上午这婆娘发了十几条语音骂我，催我快点回家她好一刀杀了我。我的事就是这个样子，你懂不懂？” 史寥龙：“懂。你就是欠砍，你活该！” 屏幕里的胡刀刀一愣，一旁的李丽娟也随即震住了。 工作室里就算是刘老大也不会对客户讲这样的话，他史寥龙是第一个！ 胡刀刀缓过神来后一张横肉脸气得扭曲，但很快又拉伸出一张讨好的笑脸，说： “是的，是的，我该死，这事是我做得不对。我也不想呀兄弟，谁叫我长得帅！那菜市场里卖虾的，卖鸡的都打我注意，但我就和鱼寡妇对上了眼。她家没男人，我犯这错没麻烦是吧。我就是想不通我家婆娘是怎么晓得这事的。我婆娘这人是个蠢蛋，我就是最近这几天要么出门早，要么回家晚，她怎么就知道我跟鱼寡妇睡了，肯定是哪个嘴贱告诉了她！” 史寥龙：“我现在问你，你老婆去菜市场找你的时候你人在哪里？” “我在鱼寡妇家干了什么？” “干人该干的事，我说你怎么明知故问？” 史寥龙又问：“你老婆知不知道鱼寡妇的家在哪里？” 胡刀刀说：“知道，前年去过，是我们几个人菜贩子一起去的，前年寡妇家男人去世了，我们去奔丧，送花圈。” 史寥龙问：“既然知道地方你老婆为什么没提着砍肉刀去寡妇家找你？” 胡刀刀一懵脸地抠着脑袋：“对呀，依我家婆娘的性子那还不把鱼寡妇家拆个稀巴烂？” 史寥龙：“我再问你，你老婆除了发语音，给你打过几次电话？” 胡刀刀用手挖着鼻孔地：“打过一次，我有她的一个未接来电，我没敢接。她肯定是气我不接电话所以发语音骂我，还骂我埋在坟里的娘!” 史寥龙：“你老婆应该还不清楚你出轨的对象是谁，所以在家等你回去挨刀。” “就是，就是，那婆娘疯起来连城管都敢打，我怕呀，我找你们不求别的，你们得帮我出个注意，我不想离婚，也不想婆娘闹得让街坊和同行看笑话，我要的效果就是我回家里婆娘能够坐下来和我讲道理，大事化小！” 史寥龙斟酌片刻问了胡刀刀的真实姓名和居住地，然后让一旁的李丽娟赶紧用另一台电脑上网查找关于胃癌的ct报告，按照报告模板格式编辑文档，时间标注当天，医院属名为距离胡刀刀住所的区级医院。 李丽娟明白了史寥龙的意图，立马在电脑前着手开干。 史寥龙让胡刀刀马上去找一家打印店，在店里蹲好，这边稍后联系他。 李丽娟很快把文档做好，打印出来史寥龙和她两人在报告医师和审核医师上杜撰两个姓名签字，又扫描成电子档发给了胡刀刀本人。 李丽娟始终觉得用“癌症”来骗胡刀刀的老婆，博取老婆同情不太靠谱。 史寥龙说对于不靠谱的人，如果用靠谱的办法有时反而会弄巧成拙。 再次与胡刀刀视频后见其本人已经坐在打印店内了。胡刀刀把接收到电子图片打印出来后就知道了史寥龙想出的损招，居然恍然大悟地说这方法好。 史寥龙对着电脑屏发话：“你现在把这份伪造的报告用手揉皱，记得是揉，不是撕。” 胡刀刀对着好好的纸张纳闷为什么要揉坏，不过史寥龙让他这么干他还是照做了。在视频的监督下史寥龙看着被揉成一团又再次伸拉还原的“报告单”，皱巴巴的效果勉强合格。 “胡先生，现在你按照报告单上的医院地址马上去这家医院，找几个打眼的地方拿着这张单子拍照，证明你人是在医院里。图片拍好后立即发我。记住了，这期间如果你老婆打电话来你不要接，发信息不要回。” 胡刀刀一句“好勒”后挂机。 趁这闲功夫史寥龙点了两杯奶茶请李丽娟喝。这小妺纸吮着吸管地：“你让这个屠夫把报告单揉皱是不是怕他老婆看出单子是假的？” 史寥龙说：“为了以防万一我根本没打算让他老婆见到这张单子，让她老婆看图片就行了。揉皱了更能说明一个得知自己患癌人的心情，就算她老婆手里拿着刀估计这一刀也砍不下去。” “大叔你这套路有点损，不过讲真话，你刚才骂这人‘该死’的气场帅呆了，我果断路转粉！” 史寥龙欣然接受地：“谢谢。” 二十多分钟后胡刀刀发来了几张人在医院拍的图片，史寥龙和李丽娟看后瞬间懵逼。 这胡刀刀拍的每张都是报告单和一张横肉脸一并对着镜头，还真把自己当这家医院的形象大使了。 李丽娟以手抚额地称这种出门不带脑的家伙居然还会玩“有一腿”！ 史寥龙和胡刀刀建立视频，教对方怎么拍。 一番折腾后史寥龙筛选了报告单上文字最清晰，皱褶最明显，又能反映医院环境的图片要胡刀刀保存。 然后让胡刀刀把报告单撕碎扔垃圾桶里。 胡刀刀好像还对假单子有些舍不得，不过照做了。史寥龙让他现在回家，但不要进家门，找一个能看清家门口动向又不被他老婆发现的地方把图片和“不用你砍我，我得癌症了，报应来了”这段文字一起发出。让他切记发出后第一时间和他视频。 胡刀刀照做了。这个剁肉的如同一个听话的木偶被远程操控着，像做贼一样从医院溜到家门口附近，在一家废品店里蹲下来。这个位置能够清楚地看到自家老楼栋的单元入口和他家的窗户。 图片和文字发给了自家婆娘，胡刀刀紧张得裤裆里一阵响屁，感觉自己要拉稀。 几分钟后手机不响也不振，家里的婆娘像是没看到。又蹲了几分钟，胡刀刀听到自家的窗口传来婆娘喉咙几乎撕裂的嚎哭。 胡刀刀捂嘴闷笑。这下好了，哭证明婆娘信了，哭总比打骂和在家里大闹要好得多。胡刀刀按指示跟史寥龙再次视频。 这边在电脑显示屏里史寥龙通过摇摇晃晃的镜头看到破败的楼栋和没有物业定期打扫的单元入口。 胡刀刀说：“你听到了吧，我家婆娘在哭，她信了，真的，我是不是现在就进屋？我肚子痛，我要拉屎。” 史寥龙说：“那你得憋住了。你老婆接下来会打电话或者发信息，问你人是不是在医院。你千万不要第一时间回，等上个十多分钟用语音回复她，告诉她你想找个地方去死。你老婆会出门找你，你提前在一个让她一出门就能发现你的地方坐下来。至于接下来的事就不用我再教你了吧。” 胡刀刀极度满意地点头，还满脸憨笑地说今天不挨打也不挨骂，说不准待会还能指挥婆娘去弄桌好菜给自己吃。 防止中途有变，史寥龙让胡刀刀暂且先别挂断。胡刀刀很听话地蹲地上跟史寥龙视频聊天，胡刀刀心不慌了，肚子也一下子不痛了，屎拉不拉都不是问题。 可过了十多分钟家里的婆娘不打电话也不发信息，胡刀刀竖起耳朵听自家窗口，里面什么声音也没有。 “怪了，那死婆娘在干嘛，给我摆灵堂呀？” 面对胡刀刀的疑问史寥龙也觉得这胡刀刀老婆的做法有违常规，他想会不会正如自己猜想的那样，不过那种猜想符合逻辑但不现实。 “我日尼玛！” 听到胡刀刀在视频里乱叫一通，又听到胡刀刀说：“这个死婆娘背着我偷人，你看，你看，她和卖面的老曹搞到一起了！” 顺着摇摆不定的镜头，史寥龙和李丽娟看到一个肥胖女人和一个身子高瘦的男人从单元楼口走出来。男人想牵肥女人的手，肥女人不让牵，只顾自己抹眼泪。男人贼眉鼠眼地四下一瞅，突然抱住肥女人往她脸上亲过去。 这一幕看得电脑前的史寥龙和李丽娟身子不禁一阵抽搐。 视频里胡刀刀咆哮地：“狗儿的，老子要杀了他们。” 史寥龙立马冲显示屏吼道：“扯平了，扯平了，你沉住气，放那男的走！” 他本以为劝不住胡刀刀，却发现胡刀刀只敢躲在原地骂，不敢真上前去揍人。 史寥龙：“胡刀刀你听好，你和你老婆扯平了，这事你还占些优势，你有主动权！” 胡刀刀把镜头对着自己满脸横肉的脸，气呼呼地问：“我怎么有优势了？” 史寥龙：“第一，你看到你老婆被人亲，这和捉奸在床没什么区别，你老婆赖不掉。 第二分两种可能。你老婆只是怀疑你出轨，所以不敢去鱼寡妇家找你算账。要不就是你老婆早就清楚你和鱼寡妇的关系，她不戳破你是因为她也在外面干这种事。你动脑筋想想，她一直用语音骂你不直接给你打电话的目的。她就是想让你晚点回来，她好在家干完人该干的事！ 现在你有两种选择，要么心平气和地把事情说开，你们夫妻扯平了，接下来好好过日子；要么你现在冲上去杀人，人家躺尸，你坐牢！ 至于这笔委托我们也算是给你增值服务了，一张假报告单就抓了你老婆的现形，你得给我好评，再见！” 史寥龙说完主动断线，随即他一拍键盘地：“奇葩夫妻，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李丽娟在身后默默注视着史寥龙的后脑勺，翘起拇指地：“大叔，你太飒了！” 第146章 线上会议 当晚7点，刘志胜在工作室里召开了视频会议。 线上参会人数24人，据李丽娟统计7人请假。在这三十号人中真正在工作室全职的只有5人，其他的兼职人员都有稳定的工作，只是通过线上咨询来挣点外快。 刘志胜开门见山，说在线的各位行业大佬有的还在加班，有的结束了一天压力山大的工作正在娱乐放松，大家能抽出宝贵的时间参加“智囊”的会议深表感谢。今天也不耽误大家时间，长话短说，工作室正式加入了一位新的合伙人史寥龙先生。 屏幕左下方有很多人发“鼓掌”和“玫瑰”表示欢迎。 刘志胜在介绍史寥龙时说他不仅是带资入伙的合伙人，其业务能力也有两把刷子，加入工作室不足一个月接到委托数5笔，达成率为80%，成交金额元。这样的业绩相比工作室的其他两位核心成员还有差距，但史寥龙潜力多多，希望能再接再厉。 在轮到史寥龙线上自我介绍时，他首先感谢前期因为个人原因群里有数位同仁伸出援手给予他帮助，在这里对大家表示感谢——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图标署名为萝莉姐的打断，萝莉姐的语音充满质问地： “史寥龙是吧，你先把自己的废话收起。我问你，今天下午你为什么抢我的委托？” 刘志胜双眉微扬。 李丽娟暗吐舌头。 这萝莉姐真人都还没见着面首先就用声音来翻脸发问让史寥龙一时间下不了台，他干笑两声地：“呃菠小姐，你说的是胡先生的那单吧，这个不叫抢，因——” 萝莉姐不容他把话说完又打断地：“抢了就是抢了，你敢做怎么不敢认！人家客户点名了要找我，你是哪根筋不对路子，是不是第一天出来混，这么急着投表现？” 坐在刘志胜电脑边的李丽娟忍不住插嘴地：“不是抢你单，是我让史寥龙接的这笔委托。那姓胡的客户都说十万火急了，你一直不回信，我们看到了总不能视而不见吧。再说今天我是亲眼见证了史寥龙处理问题的能力，他全程在线操控，懂人性、重细节，从开始到结束的74分钟内运筹帷幄，干得那叫一个利落干脆！” 史寥龙对助阵的小妹纸投去感激的一瞥。 萝莉姐阴阳怪气地：“哎呦，小胖妹，你是不是经常蹭人家奶茶喝了这么帮他？提醒你奶茶喝多了会增肥，而且影响脑子发育！” 李丽娟被怼得面红脖子粗，刚要爆粗口被刘志胜制止。 史寥龙打着圆场地：“这事我认错了，我不该未经你允许接了这个委托。现在我也是合伙人身份，大家利益绑定，都是为了‘智囊’的发展和口碑。针对这件事我郑重向你道歉。” 萝莉姐冷呵一声地：“你还蛮会包装虚伪的，可姐不吃这套。既然你都说了利益绑定，我想请问你入伙后有什么计划？你是否了解目前‘智囊’的现状以及你在入伙后希望我们工作室能发展成一个什么样子？” 史寥龙一时间回答不出来，而且当着这么多线上听众这个问题他得想好了才能开口。 明显故意找茬的萝莉姐根本不给他斟酌的机会，说： “代资入伙这种事太多了，在线的各位公司里肯定都出现过这样的人。这种小金主90%都是奔着捞利来的，想挣快钱。我一直不看好，但拗不过刘老大。既然是刘老大决定的事我也不过多干涉。 说到史寥龙这边受理委托的后台数据和内容我看过，讲真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就拿委托额度三万的来说，让一个扑街小文艺彻底断掉写网文发财的念头，史寥龙你处理这事全程几乎都是在自以为是。要不是你背后有网文界大神这根柱子撑着，这笔委托你根本搞不定。 还有在云溪扮演人家夫妻的儿子，你感情投入这个没错，但是你忽略了诸多细节和常识，比如云溪的今夕变化，人家夫妻早年在县城的生活轨迹，还有他们儿子七岁前的记忆、性格、喜好，这些你完全两眼一抹黑，不做足功课就冲到人家屋里叫人家妈。如果不是你感性，如果人家较起真来，你早穿帮了。 至于高校学生妹的那笔小额委托就是个送分题。人家学生妹想甩掉死缠烂打的妈宝，这类问题只要剑走偏锋就可以破译，你却跟人家来回磨叽好几次，遭人家嫌弃。 最后那个从事院线行业的客户委托就是个笑话，人家事后拒绝付款。因为你从头到尾都像哈巴狗地听人家使唤，自己不权衡，人家说什么你就干什么，到头来赔了妇人又折兵。 所以你要搞清楚一点，‘智囊’接纳你不是因为你这个人，你更别指望带小钱来这里捞大好处！” 这一通噼里啪啦下来几乎让史寥龙颜面无存。看来这萝莉姐的嘴炮是事先酝酿好的，并非单纯的“抢单”。刘志胜提前说过，一个萝莉姐，一位工科男不服他。可他没想到今天就在线上当这么多人面拆他的台。 他瞅了瞅桌子对面的刘志胜，后者和他目光对视，接着摊手耸肩，似乎在告诉他：人家就是这个臭脾气，我也没辙。 这萝莉姐他连面都没见过，仅凭所谓的“后台数据”就对他这一个月的经历了如指掌，看来真正和他过不去的不是菠萝小姐，而是一直纵容加沉默的刘志胜。 搞清楚这一点史寥龙也就不再把面子太当回事了。他镇定自若地对着电脑，用平静的语气说道：“看来萝莉姐小姐对我的偏见很深呀，这一波远程轰炸够得上伤筋冻骨了，不知道‘工科男’先生是不是也准备好了第二轮？” 刘志胜抬动眼皮地盯了史寥龙一眼。 图标为“工科男”的开启了语音，一个男性但很懒散的声音：“我一直在打游戏，没怎么注意听你们打嘴炮。不过萝莉姐你叽叽歪歪的声音确实吵得我耳朵痛，我觉得没那个必要为难一个新人，人家不就是抢了你的委托嘛，多大点事，大不了下次你也抢他的，这一来二去就扯平了，多好。” 萝莉姐回怼地：“你倒是蛮听话的，别人要你发言你就冒泡了。你最好继续打你的游戏，你没心没肺可以活，但没了游戏你活不了！” 工科男打了个哈欠地：“噢，我想起来了，今天是5号，你大姨妈来了，情绪受生理影响。” 李丽娟“噗呲”一笑，刘志胜也忍不住捂嘴。 左下角的聊天框里有不少人发来怪笑的表情。 史寥龙纳闷了，本打算把另外一个“刺头”逼出场，哪知这两个居然互掐起来了。 工科男调侃了萝莉姐后又马上打圆场地：“姐，你莫生气哈，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为了一点小事就嚼舌根的人。你是担心这个新人把活当成一般的销售工作来干。通常带资入伙的都有一定的话语权，喜欢把自己当回事，最后坏了大事是不是？” 萝莉姐冷哼一声地：“直男也有讲人话的时候。” 工科男提建议地：“你不是现在手头上有笔蛮有意思的委托嘛，反正已经处在收尾阶段了不妨让史寥龙来客串下。你说他能力不行那是空口无凭，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遛遛。” 萝莉姐赞同地：“这个主意好，史寥龙你这边行不行？” 史寥龙干笑两声地问：“是什么委托？” “什么委托你别管，就问你敢不敢来？” 史寥龙说：“这个不是敢不敢的问题，我要是真把自己太当回事最后坏了你的事怎么办？” 萝莉姐说：“你想多了，怕就直说，能力不行就得承认，骡子再怎么包装也成不了马是吧。” “你告诉我，我来了要做哪些事才能证明自己不是骡子？” 萝莉姐说：“你只要在指定的环境、接触的群体里找到我这个人就算你本事。” 史寥龙认为她在开玩笑，问：“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行。” 当史寥龙一口答应后竟有种上了贼船的预感。 线上会议围绕“是骡子是马”这个问题结束了。 线下他第一件事就是找李丽娟索要这萝莉姐的照片。李丽娟瘪嘴地说没有。他又找刘志胜要，刘志胜摆摆头地也说没有。 史寥龙有些后悔地：“我怎么觉着是这工科男和萝莉合着伙地把我往坑里带？” 刘志胜说：“我都没想到你会答应。其实你也可以不去，反正骡子和马各有所长对吧。” 李丽娟居然跑到史寥龙身后给他打气捶肩地：“大叔是个迎难而上的人，我挺你！我没照片但可以告诉你萝莉姐长什么样子，就是那种长得很一般很一般的，化了妆过得去，不化妆见不得人的那种。长头发，单眼皮，塌鼻子，实际年龄二十七八岁，看脸有三十二的样子。” 李丽娟一面说还一边用手比划，刘志胜在一旁捂头伤脑筋，心想这女人和女人之间很少有合得来的。 第147章 纳婿 史寥龙不是纠结自己是骡子还是马，他只是好奇这萝莉姐的自信。 委托就算万事具备也不一定能百分百成事，居然敢让不知前因后果的他来友情客串！ 这萝莉姐就没听说过蝴蝶效应，万一被他搞砸了呢？ 不过既然人家有意给他挖坑，他还是决定走这一趟，反正他有试错成本。 这天上午他在自家小区门口钻进一辆陌生的凯迪拉克车内。开车的是个年轻小伙，提前给史寥龙打过电话。小伙驻车的时候好像对小区比较感兴趣，透过车窗对着小区大门和几栋高楼看了又看，还问了句： “你是在这里租房子住？” 系好安全带的史寥龙回答：“买的，每个月还房贷。” 小伙一听他口音，又问：“你是本地人？” 史寥龙不明其意地：“是呀，本地人有什么问题？” “没事，本地人好。” 小伙说着启动车辆。途中史寥龙和小伙全程无交流。车行驶了十多公里在一家五星级酒店门口靠停。小伙直接带他穿过前台大厅进了电梯，又一前一后地踩着气派长廊地毯拐道弯停在一房间门口按铃。 开门的是个嘴叼雪茄的男人。 “马的，这年龄也太大了，精子质量行不行都是个问题！” 男人看到史寥龙第一眼就一脸嫌弃地吐槽。 “精子”这个词从男人嘴里说出来就让史寥龙很“震精”。这是要干嘛？几个爷们要研究这个东西，这个问题？ 萝莉姐这坑看来深得很！ 男人看上去五十出头，短寸发型、耳垂肥大，穿着一件香槟色外套，脖子上戴着粗大的金链子，左手中指还有一枚金光闪闪的大扳戒，十足的暴发户派头。 开车小伙带着史寥龙进房间反手扣门，又在这暴发户耳朵边遮着手嘀咕几句，暴发户再次认真打量了史寥龙几眼才勉为其难地让他进里面去待着。 这是一间大套房，在房厅里还有四个年轻的男性，这是四张典型的00后标签脸，而且穿着那叫一个花里胡哨的二次元风格。 有的手上纹了麒麟图案，有头发染成红火鸡，有瘦得跟甘蔗一样一只耳朵还吊着大银环的。还有一个长得虽英俊帅气，但横看竖看有点娘，因为嘴上涂了口红，眼睛画过眼线，很明显是效仿了某些流量小生的风格。 这几个00后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史寥龙，那是一种有代沟的眼神，然后低下头继续耍手机。有坐床头耍的，坐沙发上耍，坐椅子上耍。 史寥龙觉得自己上了贼船，他甚至怀疑这个暴发户是经营“男公关”生意的地头蛇。这萝莉姐特么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刚才开车的小伙手里拿着五张表格五支水性笔依次发给了包括史寥龙在内的五个人。表格上有姓名、年龄、体重、血型 、学历、职业、居住地及家庭成员等让他们填写，搞得跟正规公司招聘一样。 叼雪茄的暴发户站到厅房中央像是老板跟员工开会地宣导起来： “人都到齐了，老实说你们几个老子一个都瞧不上。但是没办法，老子就这么一个闺女。闺女不争气，跟你们这些人交往，无非也就是逛大街、下馆子、蹦迪、看电影、最后滚床单。 按江湖规矩老子种了几十年的白菜被你们这帮猪拱了，老子应该找人打断你们的腿，废了你们的根。但是闺女现在怀了孩子，你们其中有人是孩子的爹，看孩子面子上老子当回善人，就当给孙子积点德，文明科学地来处理这件事。 你们先填表，算是一次背景调查。你们听好了，要如实填写，谁敢胡编乱造只要被老子查出来了红包是绝对拿不到的，都清楚了吧？” 四个00后像乖顺的小绵羊一样点头，然后拿着笔和表格开始找地方填写。有坐地上填的，有趴床上写的，有蹲沙发边写的。刚开始还是各填各的，几分钟后几个00后就交头接耳起来，像是小学生相互抄作业一样。 暴发户也懒得再管，跟开车的小伙走到门口小声商量着事，随后开车的小伙出门离开，暴发户去了卫生间关上门方便。 这边史寥龙伏在长桌上填了真实的姓名、住址、学历，在婚否栏里写上了已婚，其余的他就胡编乱造了。他算是看明白了，这暴发户是在找女婿，这些个00后都是和对方闺女有过深入交流的，谁是孩子的亲爹谁就入赘当上门女婿。 天下之大，奇葩事太多了。反正这委托跟他没关系，他来客串是识别萝莉姐真身的。但目前为止他还没见着一个女性。 几个00后填表的时候七嘴八舌，不是叫着这字不会写就是喊着那个字一时记不得。平时耍手机大段文字能够靠智能秒出来，现在动笔写字还真不适应。 那位凉拌男提醒说不会写的字用手机输入拼音就能查出来，这方法一下子让其他人醍醐灌顶。 听这些人的口音属于周边城镇来务工的人员，写出来的字也是歪瓜劣枣，学渣风范。 史寥龙填好最后一栏后发现那个化了妆的凉拌男站在他跟前瞅他的表格，突然像发现新大陆地冒出一句： “哥，你都结婚了！” 史寥龙大大方方地：“我结了，有什么问题？” 其他三个00后拿着表格看向史寥龙，有的还嘀咕地指责他这个结了婚的大叔还来抢名额，肯定是为了那一千块的红包。 卫生间传出抽水马桶的声音，暴发户从里面出来甩了甩一双湿手。 凉拌男讨好地跑到暴发户跟前揭发：“叔，你看这个史寥龙已经结婚了。” 暴发户却将一双湿手直接在凉拌男衣服上楷抹起来地：“结婚了又怎么样？你小子管得够宽的。别说结婚，就算是未成年人只要是我孙子的亲爹我就让他当咱家的女婿！” 凉拌男碰了一鼻子灰低头不敢再吭声。 暴发户开始收表格，把五张表格收齐后捏手里依次翻看，嘴里骂骂咧咧地： “没一个长得像人样！” “没一个学历拿得出手！” “没一个工作是正经的！” “尼玛都是一群垃圾！” 几个00后无不惭愧地埋着脑袋不再吭声。 当暴发户看到史寥龙的表格后抬头冲他极度鄙视地：“我日你个锤子，你还真敢填‘已婚’？” 史寥龙不以为然地：“你闺女叫我来的，她说来了就有红包拿。我都不知道你是在垃圾堆里淘女婿。” 这话引众怒，几个00后现在看他的眼神很不友好。“红包”和“闺女怀孕”是史寥龙来这里接触到的两个信息，他不担心把事情搞砸，大不了是被淘汰掉，对委托结果不会造成影响。 反正萝莉对这笔委托事先没跟他交底，出局了那也是萝莉自以为是的自信， 暴发户冲他挥手地：“来，你过来，咱们出去聊。” 史寥龙不慌不忙地跟着暴发户出门，里面的00后又开始嘀嘀咕咕起来，说这大叔为了个一千块的红包连脸都不要了。 到了房间外的走廊，暴发户叼着雪茄贼眉鼠眼地四下一扫，见没人经过便像演谍战剧地：“你真的和我闺女睡过？” 史寥龙给出明确信号地：“叔，我结婚了，我天天跟我老婆睡。” 暴发户猛拨几口雪茄，喷着烟子地：“结婚在我这里那不叫个事！现在你也看到了，里面的那些踏马哪个还像个人？我是没法子，矮子里面拨高子，只有你看起来顺眼点，算个正常人，就是年纪大了点。这都不重要，你是本地人，本科学历，有固定工作，我倒希望你是我孙子的亲爹！” 史寥龙汗了，这样也行！ 暴发户突然把两只手搭在他双肩上地：“兄弟，这忙你得帮我。待会有专业人来给你们抽血，只要你是我闺女肚子里孩子的亲爹，那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你得改口叫我爹。” 史寥龙哭笑不得地拨开暴发户的双手，说：“叔，我再说一遍，我结婚了。” “能结婚就能离婚。这里没其他人我跟你交个底，我闺女思思铁了心要把孩子生下来，我不得不纳婿。我跟你讲，我们家是开厂搞生意的，有钱、有房、有车、有面子，只要你肯离婚，只要你肯做我们家女婿，我送你一套复式楼，一辆豪车，外加一个底商门面让你搞生意当老板怎么样？” 史寥龙瞬间觉得这暴发户太可爱了，这游戏太好玩了。他索性装成鬼迷心窍的样子：“叔，这幸福好像来得太突然了，我都有那种丧尽天良的想法了。不过再怎么你情我愿最后还得看孩子是不是我的吧？” “对，对，对。我觉得孩子是你的机率最大。你看里面的那些个小年轻，没一个是阳气旺的，估计天天吃外卖，还熬夜打游戏，精子质量差得一逼，碰到卵子存活率肯定不高！” 说罢暴发户还冲房间方向吐了一口唾沫以表不屑，然后伸手居然捏在史寥龙的裤裆处，对着裤裆喊话：“小兄弟，拜托了，争口气，争口气！” 这一幕恰巧被拐角冒出的保洁大妈撞见，大妈觉得辣眼睛，史寥龙尴尬到了骨子里！ 第148章 验血 套房里麒麟男、火鸡男、耳圈男三个人居然坐一块斗地主。 这让史寥龙开了眼界，毕竟这几个00后曾经都和一个女人有“故事”，现在大家还能坐下来其乐融融地玩牌，到底是新生代，三观都不一样！ 更奇葩的是暴发户在一边瞅牌，还忍不住对出牌指点一二，最后干脆手痒地加入进来改成大家一起炸金花，输钱赢钱用手机转账。 只有凉拌男心不在焉，捏着个手机心事重重地蹲角落。史寥龙有些好奇地悄悄靠近，见对方是拿着手机照镜子，心想这娘炮还真自恋。他开口调侃地： “靓仔，你这妆蛮有特色的，化得比女人还漂亮。” 凉拌男白了他一眼地：“我晚上要跑场子，我这是工作需要。” 史寥龙假装肃然起敬：“噢，职业不分贵贱，都是靠劳动挣钱。现在的发动机都带t，你也得做好安全措施，戴t有备无患！” 凉拌男瞪眼道：“你想哪里去了，我是酒吧的驻唱，我跟思思是在酒吧认识的，是奔着结婚交往的，不像你这种油腻大叔，专门玩弄女人感情。” 史寥龙呵呵两声，把油腻发挥到极致地：“大家争来争去为的就是临门一脚，只有射中了才能得分，过程并不重要。” 凉拌男被气得脸红脖子粗，那边的暴发户突然打了鸡血地嗷嗷叫，把翻出的牌往桌上一砸地：“顺子，有没有四条和同花，没有就给钱！” 耳圈男和火鸡男起哄地让麒麟男翻牌，麒麟男没翻，垮着脸地拿手机扫暴发户的收款码，还扬言：“赌场失意情场得意，说不定你闺女怀的孩子就是我的！” 暴发户叼着雪茄地大笑道：“一码归一码，赶紧扫码。只要孩子是你的，老子的财产以后都是你的！” 金花炸了几波，暴发户的手机响了，接听后立马收了桌子，然后把房间的窗户打开，说要透气通风，闺女和亲子鉴定机构的人马上要来了。 暴发户慌得一逼，像迎接大领导来检查似地，对几个年轻人说：“咱们有言在先，待会我闺女来了别往她身上蹭，别搞献殷勤那套。鉴定结果没出来之前谁都不能碰我闺女一根毛。反正你们这些里面最后只有一个能留下来做我女婿，这个不看缘分，看科学依据，都听到了吧！” 几个年轻人都默默点头。暴发户又在房间里兜了个圈觉得不对劲，说明明窗户和抽风都已经打开了怎么烟味还这么重？ 凉拌男插嘴地：“叔，你一直叼着个雪茄，烟味怎么散得开？” 暴发户恍然大悟，把嘴里叼的雪茄捻灭扔垃圾桶，还不忘称赞凉拌男地：“你小子这次灵光了，看来还不是个绣花枕头。” 十多分钟后开车的小伙带着两个女人走了进来。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身着修身版职业装，手里拎着个四方箱；一个年轻的素面朝天，谈不上漂亮但也不难看，穿着一件淡红色孕妇双肩吊带防辐射服。 暴发户连忙端椅子让年轻的女人坐，父爱如山地： “思思，坐车累了吧，口渴不渴，爸给你倒杯水。” 叫思思的女人权当她老子是一团空气，目光在房间里的五个男人身上游移。开车小伙像伺候女皇一样给思思端来一杯水。思思没接杯子，坐椅子上用一只手触碰自己的脚踝。 暴发户很是紧张地隔着鞋帮闺女揉捏足部，关怀备至地问是脚麻了还是抽筋？ 中年女人把四方箱搁桌上放平，打开箱子从里面分别取出棉签盒、酒精绵球、一次性封皮采血针和配套的抗凝试管，然后戴上了软胶手套，用酒精一面给手套消毒一边说： “我是来自正规亲子鉴定机构的医师，我所用的医疗器具出自正规医疗厂商，全部采用一次性的，所以在真空采血中不存在任何疾病或真菌感染风险，请各位放心，你们谁先来？” 五个采血对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没一个上前。 给闺女捏脚的暴发户急不可待地：“你们都磨叽个啥子，赶紧滴，我和人家机构老板关系铁才能申请到上门服务，你们大老爷们还怕扎针，丢不丢人呀！” 坐椅子上的思思率先撸起一只袖子，展露出纤细的手臂，起身走到采血师面前说：“我先来。” 暴发户赶紧把椅子挪到闺女跟前让她坐。采血师将针管装置与软管拼接好，在思思手臂下垫了专用手枕，绑了橡皮压脉带，用不同的两个洒精棉球分别在肘窝处顺时针擦拭几次，提醒思思握拳，然后取下针帽，针尖精准利索地扎进动脉血管内。 回血开始，压脉带被采血师去掉。 “不痛，一点都不痛！”暴发户像是被扎到自己手上地叫着，一只手还捂住了闺女的眼睛，似乎这样能最大限度地减轻刺痛感。 当大家看着橙红的血液逐渐注入抗凝管内抵达刻度时，思思松拳，收针，干棉签抵于穿刺部位按压。 这一套流程完了。暴发户扶闺女起来，把她从椅子上扶到沙发上，好像闺女不是抽血，而是经历了一次手术。 “思思，手还痛不痛？” “不痛。” “头晕不晕？” “不晕。” “要不要去房间里躺会，我拍着你睡？” “滚！” “……” 采血师在小标贴上写下了思思的姓名贴于软管上，放入四方箱的抗震槽内。 再接下来轮到几个爷们撸袖子了。流程是一样的，软管存血都是根据他们的姓名对号标贴。 史寥龙觉得真亏，这次来无端被扎了一针放了一管血。他抬着手臂紧夹肘窝里的干棉签问采血师什么时候出结果？ 采血师根本不搭理他，把最后一根软管放入箱内卡槽里，收拾干净废弃的器具一迸打包。从头到尾不看这些参与验血的男人们一眼，似乎对他们这样的人极度轻视。 暴发户客客气气地对采血师说辛苦，让开车小伙送人家回机构。 套房里剩下六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只到现在萝莉姐也没出现，史寥龙推断那位采血师不可能是萝莉姐。 “思思呀，今天我算是第一次见到你交的这群男朋友了。我就说嘛，叫你以前好好读书你不听，书读少了眼睛就瞎，你看你相中的都是些啥货色，比免费的赠品还廉价，我看就那个年龄大的还稍微强点。反正我就你这么一个闺女，你孩子都怀上了我只有陪你一路走到黑。等会鉴定机构会打电话我。这次可不是你挑老公，是你肚里的孩子找爸爸，所以待会结果出来咱们父女俩都没得选知道不！” 思思没好脸色地：“你废话真多，你又抽烟了，嘴这么臭？” 暴发户捂住嘴，在手上哈一口气贴鼻子嗅，又狡辩地：“没有呀，为了我孙子老子上个月就戒烟了！” 思思向屋子里的其他人求证：“我爸有没有抽烟，你们谁告诉我？” 按理来说这氛围应该是最尴尬的，一屋子的“旧相好”云集在此，可思思一点也不尬，好像带着肚里的三无产品来核对生产厂家一样自然。 四个00后都在讨好暴发户地摇头，称她爸确实没有抽烟。 史寥龙却故意发问地：“抽雪茄算不算？” 思思立马横眉怒目地质问暴发户：“你是怎么答应我的，你还抽？我妈断气前你跟她发誓说你戒烟，现在我怀孩子了你还抽。孩子生下来以后有什么问题都是你的原因！” 暴发户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蹲在闺女身边地：“我错了，爸爸错了，你别生气，生气会动胎气，孩子还不足三个月，你生气容易流产！” 安抚了闺女的情绪暴发户转头对着史寥龙不怒反倒还堆起一脸笑地：“史寥龙，好样的，你敢讲真话，是个诚实人，你这种人做女婿最可靠了！” 见史寥龙居然得表扬，那个刚才输钱的麒麟男也安耐不住地：“思思，叔叔的一盒雪茄还放在里面房间的柜子里，我是第一个来的，我看到了。” 思思的一双眼睛再次怒视她老爹，吓得暴发户赶紧用实际行动来证明，他跑到里面的房间把一盒精装雪茄拿出来，当闺女面把一支支粗大的烟卷掰断揉碎，发誓以后再也不碰这玩意，为了自己的孙子，再抽就不得好死！ 进口雪茄被亲手糟蹋掉，暴发户心里那个叫一个憋屈，恨不能用眼神杀死麒麟男。 这个思思的心照不宣让史寥龙突然明白了萝莉姐的这个委托。 也许这里不止他自己一个托，这件荒唐事也许只有暴发户一个人蒙鼓里。之前暴发户肯定是看不上未来的准女婿就百般阻挠，思思才找到萝莉姐策划出这场先斩后奏的闹剧。 看来人傻钱多的还真不少，暴发户就是其中之一，被这群年轻人耍得团团转还浑然不觉。 第149章 萝莉姐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还真不假。 鉴定中心出结果通常为48小时后。如果砸钱走vip通道就另当别论，估计暴发户是砸钱加放血了，三小时不到电话就来了。 暴发户接听电话时背对着所有人，没人看清楚他是什么表情，就连思思也在琢磨。 “嗯，知道了李主任，感谢，感谢，报告我过两天来拿，到时候请你吃饭。” 暴发户凝神屏气了三秒，转过身来时竟冲着史寥龙一脸笑地：“恭喜你了史寥龙，孩子是你的！” 其他的几个00后瞠目结舌，包括靠在沙发上的思思。 开车小伙拿着四个早就准备好的红包分别派发给其他人，说每个红包里现金一千，拿去撸串、泡吧、打游戏，好聚好散，以后各不相干。 史寥龙立在原地几乎石化。 这是啥操作？ 几个00后拿到钱还心有不甘，耳圈男甚至还对思思说以后要是离婚了可以来找他。 麒麟男和火鸡男也幸灾乐祸地调侃，说思思要是和大叔性生活不协调他们可以打替补。 “滚，滚，滚，有多远滚多远，一群垃圾！” 暴发户大手一挥地赶人走。三个00后拿钱走人，唯有凉拌男一脸黯然地坐椅子上看着思思。开车小伙去做劝退工作，安慰凉拌男就像安慰小学生一样，意思是这次没考好下次再努力。 暴发户一脸笑地搂住史寥龙胳膊地：“兄弟，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你得改口叫我爸了。给你三天时间跟你老婆把离婚手续办好，最好是净身出户，你老婆有什么要求让她尽管提，老子拿钱去砸，反正这事你得办得干脆利落！” 史寥龙缓过神来后看了看思思。后者倒是一脸平静，只是时不时用余光观察凉拌男。 他想孩子八成是凉拌男的。 思思一直没拆穿这事。 到现在萝莉姐还没出现。 看来一切都还在萝莉姐的计划中。 想到这里史寥龙反倒镇定下来。暴发户一把将史寥龙拉进房间里把门关好地： “咱们现在把话讲开了，你年龄摆在这里，我也不是傻子，你跟我闺女玩的肯定是婚外情，流行的说法就是追求那种短暂的快乐和刺激。其实你们都没花时间了解对方。现在呢我就给你交个底，闺女是我亲生的，从小我没让她吃过苦，她嫌读书累那就不读，干活要操心那就不操那个心，看上喜欢的东西我给她买，谁惹她不爽老子找人干翻谁，我这样说你懂了吧？” 史寥龙笑道：“我懂了，你闺女娇生惯养，好吃懒做，可你闺女的孩子是我的，我不认也得认。” 暴发重重地一拍他肩膀地：“对头，你这个年纪最大的优点就是悟性高，跟你说话不费劲。咱们有言在先，以后你成了我女婿，钱你随便花，但要收敛性子不能在外面拈花惹草，不能干对不起我闺女的事！” 史寥龙笑笑地不作声。 “还有，这孩子生下来得跟我闺女姓。” 史寥龙装腔作势地：“叔，这买卖我有点亏呀！” 暴发户安抚地：“你只要肾不亏以后有得是便宜让你占。只要思思愿意，你们还可以生二胎三胎嘛！” “叔，你真是个人才，把闺女当出货平台了！” “意思差不多，你明白就行了。” 两人从房间出来后看到凉拌男还迟迟不肯离开，红包也不拿，说自己不是为钱来的，是真心想跟思思大一起。 暴发户不留情面地把这人轰到门口，把红包甩对凉拌头上，说有钱不要还假清高，去装吧，去外面装给别人看！ 打发走了最后一个出局者，思思瞅了一眼史寥龙，那眼神是满满地嫌弃，好像在说你都一把年纪了还参合进来，接下来怎么搞？ 史寥龙避开对方的目光，他知道这个思思也不是什么善茬，有其父必有其女。 “好了，咱们也收拾东西走人，找个地方先吃一顿，再带新女婿看看咱家的房子。接下来还有好多事要干，这些天咱们家可有得忙了。” 暴发户发话，开车小伙开始收拾东西。 四个人下了电梯步入酒店前台大厅时，一个烫着波浪卷、手拎酷奇包、穿孕妇装的大肚子女人从一行人侧面快步走过来。 这时候的思思突然停住步子。 史寥龙还没反应过来大肚子女人就用手里的包包朝史寥龙劈头盖脸地砸过来，嘴里骂道： “你个畜生！” 暴发户和开车小伙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弄得懵逼。 史寥龙反应倒是快，侧着身子一下子避过，他第一时间就猜到了这个女人肯定是萝莉姐。 大肚子女人用包直接抵住他的下巴把他硬生生地抵到墙壁，唾沫子横飞地： “史寥龙你个渣男，这几年你吃老娘的，花老娘的，老娘给你买房子，送车子，还怀了你的种。你敢骗老娘，其实你早就结婚了。你不得好死，还跑酒店来跟小你十几岁的妖精开房，你在外面还有多少女人？你老婆住哪里？你说！今天老娘跟你没玩，老娘就算豁出命也要动用所有的关系把你名声搞臭！” 大肚子女人一边骂一边用一只手疯狂地抽掴史寥龙的脸。 这就对了！ 这场闹剧从头到尾瞥开那个验血师就两个女的，弱智都能猜到谁是萝莉姐。 萝莉姐根本不是在考核他，是在耍他，借这个机会来抽他！ 我怎么惹到你了，你要这样耍我？ 有些人生来骨子里就刻有坏基因，喜欢欺负人。在普通的职场，尤其是基层，这样的人随处可见。 毫无疑问，萝莉姐就是看他不顺眼而已。 史寥龙狼狈地招架几下，又很快把女人手中的包夺过来当盾牌格挡。 这女人的包被夺了有些恼羞成怒，竟憋足一口劲地用膝盖朝史寥龙裤裆处猛顶过去。 这一顶是下了黑手，明里是演戏要逼真，暗里却故意让史寥龙吃暗亏。 偏偏这个时候的史寥龙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灵敏度超常发挥，像跳摇摆舞地把臀部往左一扭，女人的膝盖骨就这样直接顶到了墙体表面的花岗岩上。 骨头撞碰石头的声音虽沉闷，但听起来都能感觉到疼。 女人“嗷”地一声叫，抱住膝盖单脚跳三跳，最后蹲身地痛得额冒汗、泪崩出。 史寥龙试图扶对方，女人却痛得起不来。 史寥龙陪蹲地： “萝莉姐你这又是何苦。咱们都是成年人了，有个三朋四友再正常不过，再说你买的房子我没住，车子我也没开，房产证和行驶证上都是你的名字，而且你肚里的孩子是不是我的还有待商榷。要不你也像人家这样把以前的老相好招一起搞个批发鉴定，看看孩子的亲爹是谁的？” 他说着顺势用手指了指一旁的暴发户。 暴发户的脸都红成了猪肝色。 思思在暴发户耳边小声地：“你选的好女婿，老少通吃！” 开车小伙想上前揍史寥龙却被思思一把拽住。 史寥龙对着萝莉姐将渣男形象进行到底地：“我今天中奖了，成了人家的豪门女婿。萝莉呀你看看你，你拿什么和人家比。颜值、身材、年龄这些人家处处碾压你，就算拼财富估计你也没人家有钱。” 萝莉姐一手捂膝盖一手抹眼泪，她站都站不稳，还得依仗史寥龙的身体来支撑平衡。她咬牙切齿地：“史寥龙你行，我打你还敢躲！” 史寥龙微微一笑地：“我为什么不能躲，我早就想躲了，你身上的狐臭你自己闻不到，我都被熏吐了。你以为你有魅力，你以为我愿意跟你每天玩过家家，照照镜子吧大姐！” 萝莉姐惊讶地瞪着史寥龙，史寥龙的眼神将计就计，似乎在告诉她——既然演，咱们得演得逼真些，我渣得有风度，你贱得有格局！ 此时酒店大堂已经有人在围观了，思思借机在暴发户耳边小声地： “现在怎么办，别人也怀了他的孩子，要不你和这女的商量商量，再花一笔钱让她打掉孩子主动退出，又或者我把孩子打掉重新囤货？” 暴发户咬牙切齿地：“还商量个屁，这种垃圾还想进我们家门，你当老子是开废品回收站的？” 思思有意唉声叹气地捂着肚子：“那怎么办，我的孩子生下来不可能没有爸爸吧？” 父女俩的对话被围观听见，有人在对其指指点点。暴发户丢不起这人，拉着闺女往门口走，并小声地：“孩子肯定要生的，算命的说过这孩子关系到咱们家的运势，不能打。走走走，老子带你去把孩子的亲爹揪回来。” 思思反倒故意不配合，赖在原地不走地：“爸，你在逗我玩么？” 暴发户的声音像蚊子嗡嗡地：“是老子不对，老子该死，鉴定机构打电话来说基因吻合的不是史寥龙，是那个叫李凯的娘娘腔。这次是爸看走眼行了吧，咱们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暴发户牵着思思和开车小伙溜之大吉，思思最后扭头朝史寥龙和萝莉姐瞟来一眼，目光中多了几许赞赏！ 围观的人中有人说最好把大肚子女人扶到沙发上坐下，担心女人肚子里孩子的安全。有个保安小伙问大肚子女人需不需要帮忙打120，女人只是摆摆手。 保安小伙正义感十足，似乎一直在强压内心的怒火紧盯史寥龙，好像随时要上去痛揍他一顿。 待暴发户一家子出了大门走远后，史寥龙扶萝莉起身，又突然当众一掀大肚子女人的裙底，露出绑在腹部的填充气囊胶袋。 这一掀让萝莉姐猝不及防，让围观人一片哗然。 史寥龙哈哈笑道：“哎呦，这孩子有特色呀，要不你就在这生下来！” 第150章 背景调查 刘志胜对着电脑屏中的工科男那双熊猫眼有点哭笑不得。他说：“你都28了，别整天打游戏，要不我介绍个女朋友给你。” 工科男用手捋着眉毛地：“女人瞧不上我，我也对女人不感兴趣。” “你的财富足够谈婚论嫁了，长得也不赖，乐观点，总不能一直宅家里吧。” “一个人多好，自由自在，找个女人天天管着我，那还不如杀了我。” 刘志胜苦笑一声地说：“我就不相信你没那方面的想法，人生除了游戏和程序，还有很多精彩的东西。” 屏幕里的工科男坏坏一笑，从桌子下面掏出一个比巴掌稍大点的硅胶模型搁屏幕前地：“看，上个月网购的，岛国畅销品，有声共振，体验真实，要不要给你也拍一个？” 刘志胜投降地：“咱们还是谈正经事吧。” 工科男旗开得胜地把模具扒到一边，对着屏幕说：“严洛仪这个人的身份我查到了，她之前的国籍在北欧瑞典。” “瑞典？这距离隔得远呀。” “你猜猜她的职业是干什么的？” 刘志胜只考虑了三秒钟后说：“心理咨询师或者规划师之类的。” “不对，她之前的工作是在高校任教。” 刘志胜眉头紧蹙地：“教师？她这么年轻，在她这个年龄段应该还属于学院理论派精英类别，我和她联手攻破那笔大额委托时她所表现出来的睿智绝对是个妥妥的实干家级别！” 工科男话不多说，直接上图。 点开第一张，严洛仪在阶梯教室讲学，下面是不同种族、不同肤色的学生。 点开第二张，严洛仪在数个不同国籍学生的簇拥中立于c位。 点开第三张，是严洛仪的单人照，她背后是一幢长方体白色的古典建筑，建筑顶端两侧分别有两具人面狮身雕像。这座标志性建筑正是瑞典隆得大学的校本部楼。 点开第四张里面全是车，是在位于隆德大教堂周边区域的交通几乎陷入完全瘫痪的状态，道路上铺满了无法前行的机动车，人群像蚂蚁一样在静止的车流中穿行。 刘志胜不禁发出感叹地：“牛逼呀，能在这种世界百强级的学府任教说明她的实力是顶尖的。” 工科男说：“她可不是普通的讲师，是这所高校最年轻的女教授，还是那种人气爆棚的学术明星级别。” “教授？” “最后一张堵车的图片是她在一次常规讲座时校区周边的交通状况。这些人都是慕名而来的，是不是很震撼？” 刘志胜点头地：“确实震撼，你不说我还以为是迈克杰克逊复活了来开演唱会了，真想不到她头顶上的光环这般耀眼！” 工科男接着又抛出一个更加劲爆信息：“不过就在去年年底，她辞去了教授这个职务，可以说现在她和隆德没有半毛线关系了。” “啊！你小子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讲清楚，我的小心肝经不起你这种节奏！” 工科男笑道：“她的瑞典名叫葛拉菲尔，所以你在网上用‘严洛仪’这名字查不到她的任何信息。” “难怪了，我一直纳闷一个普普通通的史寥龙怎么结识了她这种牛人。她辞职回国是要干嘛？” 工科男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反倒又问：“你和她接触的这段时间觉得她的中文讲得怎么样？” “很标准的普通话，非常流利，毕竟她是华夏子孙，汉语是她的母语。” 工科男说：“那就奇怪了，我用‘葛拉菲尔’这个名字对她的信息进行了深入挖掘，在目前我所掌握的资料中她从小就生活在瑞典的，包括她的教育履历全是瑞典的学校。她有一个名叫贾翰的养父，土生土长的瑞典人。这个男人目前我所掌握的资料很有限，只查到贾汉早年担任过一名石油大亨的高级助理，两年前已经去世了，寿命止步到八十二。我还潜进入了隆德的内部论坛，发现里面在职人员对她的离职行为无法理解，很多学生认为她的离开扑朔迷离。在她这个年龄就达到了同龄人难以企及的高度，未来可期，她说放弃就放弃，而且回国也没有继续去国内高校任教，这种洒脱有违常规。” 刘志胜认同地：“确实。教授这个职业是搞学术研究的，又不是从政和经商，她这个年纪不可能在学海无涯中急流勇退、见好就收。” “我问你，你是不是真相信她失忆了？” 刘志胜说：“我从一开始就不相信。间歇性失忆在医学上是成立的，病例也有不少，但对于她的这种症状，清零所有记忆又同时保留知识储备，这不太现实。毕竟人脑不是电脑，不可能备份一部分，格式化一部分。” “所以我按你的要求也潜进了她就诊的医院内网，找到了她的主治医师，搜索到了她的就诊和领用处方记录。她在大江城就医的时间只有两周，也就是说近几个月她没有再去过这家医院，没有接受过任何脑部治疗。” 刘志胜似乎觉得这事比自己想象的要有趣多了，用手指在桌上敲着节拍地：“在医院办理就诊卡是需要实名认证的，那也就是说‘严洛仪’这个名字已经证明了她认祖归宗，成为这里的合法公民。她的病好了，却一直在装病，而且一出手就替我们工作室挣了这么多钱。她一分不拿还便宜了史寥龙带着这笔分成跟我们入伙，她的目的让我很烧脑。” 工科男问：“你有没有打算拆穿她？” “暂时没这个必要。她装我也装，只要有史寥龙这个半导体存在，我们就能够利用她的智慧来承接难度更大的委托。” “你就不怕她对你一手打造的‘智囊’有其他想法，毕竟视钱财如粪土的人已经没有了，她有可能是在放长线钓大鱼。” 刘志胜很肯定地：“不会。连隆德教授这个光环她都可以放弃，‘智囊’这种芝麻绿豆根本入不了她的法眼。你这边继续挖掘她在瑞典的历史资料，重点是她的养父身份。我觉得她回国并不是认祖宗这么简单。” 收线后刘志胜起身冲咖啡提神。速溶咖啡刚搅拌均匀工作室的门就被打开了。 萝莉姐跛着腿一瘸一拐地进来，刘志胜眼前一亮地：“哟，咱们的女将军这是怎么了？” 萝莉姐跛着腿地坐到椅子上向刘志胜伸手。刘志胜连忙将冲好的咖啡递到她手里，又掀起她的裤管看伤在哪里。 右腿的整个膝盖处缠上了沙布，像是伤得很严重。刘志胜面色一沉地：“这是怎么了，谁干的？” “被史寥龙打的，我不管，你得把这个人踢出去，不然我走人。” 萝莉姐小啜一口咖啡后说，语气很明显是余怒未消。 “史寥龙打伤你的腿，这不可能吧。他这次就是去纳婿的队伍里凑个数，我看到对方已经打款过来了，这笔委托在你的精心布局下完美收关。” 萝莉姐说：“他不配合，我扮孕妇打他的时候他居然躲，这一躲害得我的膝盖骨直接顶墙上，肿得像地瓜。” 刘志胜用手轻摁了下绷带处，萝莉姐腿一抖，杯中的咖啡险些溅出。 她怒骂道：“你是虐待狂么，我还有必要在你面前装？” 刘志胜笑道：“行了，行了，正好给你放个大假，好好休息。这大半年你接了十九笔委托，给工作室挣了七十多万，该躺平几天轻松一下了。” “那好，你得跟我回家好好照顾我。” 刘志胜稍愣一下子，坐萝莉姐身边讨好地：“我现在手头有两笔委托要处理么，抽不开身。” “也行，我住你家去，还能帮你爸打扫下卫生，做做饭什么的。” 刘志胜像小学生突然面对一堆作业地：“我爸习惯了一个人，你突然住进去别人还以为他给我找了个后妈。” “后妈，我有那么老？” 萝莉姐说着，抬手捏住刘志胜的下巴，一副野蛮女友般的强势。 刘志胜也不反抗，举起手机，里面调到了镜子模式地：“你自己看，你这妆化得过于逼真了。” 萝莉姐松开他，夺过手机对着自己的脸，很快她也被吓了一跳。在处理思思的委托前她确实在发型和面部皮肤上做了特殊处理，使其看起来像个高龄产妇一样暗黄无光，眼袋松弛，腮帮浮肿。因为去医院处理膝盖问题忘了卸妆。 “嫌我丑就直说，省得我以后真成黄脸婆了会被你直接无视！” 刘志胜笑道：“我爸就想早点抱孙子，一直在家里催我们赶紧结婚。我跟他说了，两年，就两年时间，等我的事成了咱们天天盖被一起捂。” 萝莉姐脸上的娇羞一闪而过，想起什么地又变得严肃起来：“喂，我说刘志胜你行呀，怎么被你给带偏了。我明明在跟你谈史寥龙的问题！” 刘志胜稍安勿躁地把手放在她受伤的部位，说：“这是你不对了，你刁难史寥龙我理解，但你对他下黑手就不应该了。如果你的膝盖真顶到他身下，那力度估计就蛋碎了。人家追究你蓄意伤人，在法律面前你就算手段再多也会面临巨额赔偿和刑事责任的。” 萝莉姐想想也是，不过她心里却承认自己确实小瞧这个史寥龙了。 刘志胜说：“我问你，你腿受伤了去医院史寥龙有没有陪同？” 萝莉姐把脸摆到一边，极不情愿地回答：“有” “那不就结了。人家有大局意识没搅黄你的委托，事后还陪你去做检查，有这觉悟人品起码是合格的。” 她把咖啡杯往桌上一搁，有些任性地：“那我不管，反正我今天心里窝火，你得帮我补回来。” 刘志胜心领神会地一手挽她后劲，一手搂住她两腿的膑骨处将她整个人抱起：“‘智囊’工作室的当家人很高兴为萝莉小姐服务。” 萝莉姐在他怀中娇嗔地：“道貌岸然，思想龌龊。我的腿受伤了，你懂不懂怜香惜玉？” “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我乱动！” 随即工作室里传来女人爽朗的笑声。 第151章 小口诀 当天下午史寥龙回到自家小区，在楼栋门口他碰到了严洛仪。她身着紫色健身衣，下穿塑型长裤和白网鞋，长发上盘扎成髻。 乍看之下史寥龙恍若见到和自己初次在武当山同行攀登的那个女人。 不过最打眼的是她右手腕上戴着的那个翡翠镯子！ 从云溪回来了两天，这是第一次和她碰面。她看上去是随性地下来运动，又像是专程用这种方式在等他。 “一起去跑跑，史寥龙。” 她对他说，已经开始在原地活动踝关节了。 史寥龙说：“现在？下午在小区跑步！” “这个时间段学生上学，年轻人工作，老年人待在家里，小区没什么人，很适合运动的。一起吧，我知道你有问题要问我。” 她说后已经迈开腿脚与他拉开了距离，料定史寥龙会跟上来。 史寥龙硬着头皮地握拳摆动双臂，只得跟上她的脚步两人沿着小区环形绿道一路小跑。 从云溪归来已经两天了，他确实带着两个问题想找机会问问。他率先直奔主题地：“严洛仪，你和刘志胜联手搞定的那笔大额委托到底是什么？刘志胜那边三缄其口，他说我想知道就来问你。” “一个从事建筑行业的大佬因为性丑闻吃了官司，我和刘志胜帮对方解决了这个难题。” “大佬吃官司这种事是家常便饭，大佬家里有法务部，甚至有律师团，单凭你和刘志胜两人能够拿下，这听起来太玄幻了吧？” “任何大问题的出现都是有原因的，尤其是问题的制造者。” “你是说大佬被人陷害？” “大佬公司近几年每况愈下，股东大会上要进行股权的重新分配，这个时候大佬的私生活又出现了问题导致他在公司的核心地位岌岌可危。我和刘志胜所做的并不是替谁洗清罪名，而是找到问题的制造者，在大佬被官方限制自由的这段时间里让这个推手主动暴露，清本正源。” “感觉像是电视剧里的商战和宫斗情节。我就纳闷你们不是这家公司的人，也不是执法部门，怎么就能做到清毒瘤，清本正源呢？” “刘志胜为了这项委托前后准备了九个月，他的个人极限只能在整件事的促成率上达到六成，而我恰好能弥补这里面四成的空白与未知风险。” “还真够惊心动魄的，我听起来就两个字——‘虚拟’。要不是刘志胜拉我入伙，我还真不相信这种事发生在现实。” 慢跑中的史寥龙这个时候已经有点气喘了，而严洛仪在慢跑中的呼吸则均匀顺畅。 “第二个问题，这事搞定了你拿着大佬给的酬劳一分不花地全投资我身上，你是不是打算把我养肥了再杀？” “我可从没想过要做这样的事！” 史寥龙知道她听得不太明白，跟着她的速度换种方式地：“自从遇到你，我钱也挣到了，还稀里糊涂地成了‘智囊’的合伙人，按道理你是我的贵人，我欠你的。如果——我是说假如有一天咱俩翻脸了，你要我还债，我就算以身相许也不够还呀？” “第一你的学历层次跟我不匹配。第二你的经济收入和社会地位决定我们不在一个段位。第三你有家庭。第四你看起来不够帅，这点最重要。” “太对了！你讲的这四大黑点完美精准地概括了咱俩之间的关系。刘志胜也说过这种话，他搞不懂你图什么，所以我想问问你对我这么好，你想在我身上图什么？” 她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脚下稍微加快了些速度，史寥龙也不得不提速地跟上来。这功夫两人已经差不多在小区慢跑了一圈。 “葛拉菲尔这个名字你记住了，回头去网上搜搜。” 他喘着粗气地：“什么，没听清楚，什么隔，什么儿？” 平时疏于运动的史寥龙现在明显在体力上有些吃力了， 她重复了一遍地：“葛拉菲尔。” 史寥龙反复念了这个名字三遍，说自己记住了。眨眼间距离又和她拉开，没想到她体力比男人还好。他铆足一口气追上来和她保持平行距离地： “你慢点，你那双脚是机械增压，动力澎湃，我这双是传统自吸1.2，咱俩的马力不在一个级别。不行了，不行了，汽车要加油，我要喝红牛，我去买水！” 他朝着小区侧门方向偏离航道，严洛仪却像老师抓小孩地一把将他拽回到“跑道轨迹”上来，说： “人在运动的时候大脑能获得比平时更多的氧气与血液，可以助长神经元再生。当神经递质得到大量释放时，也是用脑效率最高的时候。” 史寥龙哈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这个对我没用，我扛不住了，快停下来，我要歇会，我快吐了！” 严洛仪却在后面背推了他一把地：“我们来做个小实验，我念首小口诀，你跟着我一起念，运动中的你会在沿小区的一圈之后牢记于心。” 史寥龙被她推着如同受刑一般地：“我去，跑步加念口诀？严洛仪，你整人真有一套！” 她放慢速度，与他保持平行距离，她开始念一句，他气喘吁吁外加生不如死地跟着复念一句： 上下立两端、意识行中间、理智伴其左、感性随其右、秉性启蒙生、意志靠锤炼、纵有千百辨、脉络有相连、途中风雨变、终日不见光、拨开迷云雾、欲念挂头上、揣度心难测、变化有迂回、勿入迷中圈、风标乱心源、愚者看其简、智者见其繁、庸者逢其避、窥者钻其道、棋盘自成体、落子有方圆。 当腿软的史寥龙回到家里时他身上已经大汗淋漓了。他咕噜地大口喝水，然后瘫坐在地上，本想歇个几分钟发现起不来身。这是平时缺乏运动的表现，严洛仪建议他每天抽时间锻炼锻炼，他摸摸自己已经有些“规模”的小腹觉得确实有这个必要。 葛拉菲尔。 这个名字再次浮现在脑袋里，他干脆坐地上拿着手机搜索。 页面出现了严洛仪的图片。他突然精神为之一振，点开细看她的简历。 这个从小生长在瑞典的女孩不仅品学兼优，而且仅在二十六岁就取得了瑞典隆德大学的博士学位，任教于社科院，是学院内最年轻的教授之一。 资料除了介绍了她在任职期间发表的论文，还介绍了她在瑞典参与的各项社会实践。尤其是在以君主立宪制国家背景下，国际移民流入，在国际社区与涉外混合社区中的资源调配及社区议会和政府管理组织中平衡兼顾的斐然成就。 她将文化学、自然哲学、逻辑学、心理学和社会学相融合，通过大量的民间调研与实践形成了独立的“头脑几何”理念，在当地为社区、政府、市场三方相互作用中的贡献价值显着。 史寥龙又搜索她的相关论文，全是瑞典文写的，看不懂。他突然来了力气起身坐电脑前用翻译软件来对照。面对教授级别的专业性论文他这个二本学历那叫一个看寂寞。 不过有些关于思维辩证、人性本格分析、沟通战略方面的文章他好像略有所悟。 这个悟只是感性层面上的，回想之前她智擒人犯、诱导骗子大师以及对他自己特定时间的想法了如指掌的现象，他恍若觉得这才是真正的理论结合实践。 国内顶级学府他知道清华和北大，上升到世界级的他也只知晓哈弗、牛津、剑桥和耶鲁，再搜下隆德，发现这所高校能进前五十强。 能从里面毕业的学生都是头顶七彩光环，她还是里面的教授，这简直是牛人中的牛逼呀！ 他现在才体会到自己和她的差距不仅仅是段位，那是用纬度来衡量的。原来她跟他的相处一直是一种降纬沟通，向下兼容。 “揣度心难测，变化有迂回。” 他脑子里无意识地冒出这句打油诗。在跑步中他强行记住了所有，现在想来这绝不是“小口诀”那么简单，应该是严洛仪将高深的学问精简成通俗易懂的五字组合，对他倾囊相授。 这不就是令狐冲遇上了风清扬，习得独孤九剑了！ 她的瑞典名叫葛拉菲尔，那就意味着她的记忆已经恢复了，她知道自己是谁了！ 既然想起了过去，她似乎没有回瑞典的打算。难道隆德对教职工的待遇这么好，教授们都可以享受无限期的长假周游列国？ 第152章 小试牛刀 烧烤食材和碳火之间隔着一张铁制滤网，香烟升腾而起，孜然和辣椒粉的味道刺鼻而又诱惑味蕾。 刘志胜一手摆弄着筛盒挥洒调料粉末，一手转动钢钎，见虑网上刺啦冒油的鸡翅和牛肉调侃地说这就是压榨的本质，压榨得越狠，熟得就越透，再配上各种调料就成了可口的美食。 史寥龙同样调侃刘志胜出来烧烤还被他烤出哲理来了。 刘志胜说大多数打工人跟这铁盘上的肉一样，用碳火打鸡血，调料来画饼，榨取最大价值，最后被投喂到资本口中。 一旁刚还在咽口水的李丽娟听了这话有些不乐意了，提出抗议，因为这小姑娘是领工资的，说刘老大这是在挖苦她！ 刘志胜很殷勤地将一串牛肉递到李丽娟手中，说小李同学不一样，是来见世面的，他相信小李同学以后会拥有一家属于她自己的心理诊所。 李丽娟一脸欣然地开始撸串，称牛肉味道确实不错。 刚在喝饮料的萝莉姐用纸巾抹抹嘴巴，阴阳怪气地：“肉吃一两，膘多一克。胖是有原因的！” 李丽娟嚼着牛肉地：“有道理，我认同。用脑过度的人都是风华年龄沧桑脸，要我选择，我还是喜欢心宽体胖！” 萝莉姐黑脸，李丽娟一脸挑衅。看情形这两人不是第一天结梁子。 刘志胜连忙打圆场，拿起鸡翅和土豆片分别递给两位女同胞，叫她们尝尝他的手艺。 今天“智囊”成员的郊游组织者是刘志胜，在森林公园的烤吧区从升炉加碳到烤食材都是他和史寥龙忙活，两个女人坐享其成，是来享受男人服务的。 这种活动还缺一个人。 史寥龙问工科男为什么没来，他很想见见其人。刘志胜说工科男除了工作就是宅家里打游戏基本不参与外界活动，不过想见真人以后是有机会的。 大家撸串的时候萝莉姐主动端杯举到史寥龙面前：“饮料代酒，之前有得罪或者让你不爽的地方多多谅解，你是男人，希望不要跟我这个小女人计较。” 史寥龙端起饮料压低杯口轻碰上去地：“刘老大之前跟我说过，你和工科男是‘智囊’的精英，以后还得多多向萝莉姐你学习。” 萝莉姐笑着摆手，很是谦虚地：“我不敢当你老师，你有一项独特的技能能够秒杀四方，我要是男的我肯定拜你为师。” 这个年方三十四看起来像四十三的女人说得心悦诚服，不禁让刘志胜和史寥龙几乎同时开口发问地：“什么技能？” “吃软饭的技能，史寥龙，‘软饭先生’这个称号你当之无愧！” 刘志胜以手抚额，原来她还在跟他过不去！ 史寥龙意识到原来她还是看自己不顺眼。他无奈地笑了笑，说：“我错就错在不该得罪女人。” 萝莉姐却一副坦然相待的样子说：“别误会，我已经把你当自己人了。之前在线上会议是我有意刁难你，以为你是个带钱捞金的投机者，有些瞧不上你。后来才知道你背后有靠山，还是个女人，你是靠女人上位，所以从瞧不上直接升级到鄙视。不过现在想想吃软饭也是神技之一，你要是靠着这个技能能持续给工作室带来财富那也是好事。反正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嘛！” 这话明明是在狠狠挖苦，但萝莉姐讲得情真意切，是把他史寥龙当自家人一样开诚布公。 这女人是个厉害角色呀！ 李丽娟把鸡翅递过来地：“大叔你吃东西，别跟某些人一般见识。” 史寥龙说了声谢谢，接过烤串直接撸。 不远处的左右，一面靠湖的地方有对小情侣在争吵，男的双手插裤袋里用脚将地上的石子踢进水中，女的坐椅子上低着头好像在无声哭泣，并时不时用手抹脸； 另一边的烧烤摊位上一大家子围着炉火好不热闹，唯独一个大概十一二岁的小男孩蹲一旁对着手机六亲不认。男孩的妈妈几次大声喝止，小男孩完全无视，大有那种除非你把我杀了，不然我就一直玩手机的架势。 刘志胜注意到这一左一右，突发其想地提议要不来玩个竞赛游戏，锻炼下业务能力。 就以吵架男女和玩手机的小朋友为考题，萝莉姐和史寥龙各选一边，用三分钟来搞定他们，看能不能在三分钟内让男女不再吵架，小朋友不再玩手机。 撸串的史寥龙差点把吃到嘴里的肉卡喉咙里。还真亏刘志胜想得出，把人拉来搞拓展活动还要整个临时考核？ “李丽娟，你是学心理学的，在他们选择之前要不你先来做个简单的分析。” 刘老大发号施令，嚼着土豆片的李丽娟眼睛在前方的一左一右游移了十多秒，说：“玩手机的孩子一看就是在家疏于管教，手机瘾日集月累成了重度，父母平时对孩子的坏习惯不上心，在外面就算暴发威慑力也不起作用。 至于吵架的那两个都是背对着咱们，看不到脸，从行为方式上来判断，男的站着，女的坐着，男的应该比女的更为激动，在情绪上已经被女的抑制住了，或许只要女的妥协，退一步就能皆大欢喜。” 刘志胜像裁判一样地：“好的，小李同学隔着空间作了主观判断，下面该你们做选择了，谁先谁后都无所谓，别有压力，只是玩玩而已。” 史寥龙还在犹豫选哪边时萝莉姐已经起身说孩子问题留给史寥龙，已婚男人对孩子在行。随后她朝着左侧靠湖的方向走去。 三人的眼睛都盯着萝莉姐，见她靠近了那对情侣，她先是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女人，愣了半秒，接着走到男人身边小声嘀咕。 男人一脸怒气，意思是叫她别多管闲事。但萝莉姐用手朝烧烤区这边指来，以她的视角为界面凭空勾划了个椭形圈，并提高嗓门地冲烧烤区大喊道： “别拍了，你们这样做有意思么！” 来这里烧烤的人并不少，萝莉姐这句“你们”不是针对每一个人，而是一群人。这种针对如果是个体，那叫冤枉，别人会跟你拼命来证明自己的清白；若是群体投放，那就扩散成了一个个小问号竖在众人头顶。 之所以没有人回应是因为根本就没人偷拍。围坐在炉火边的大多数人都在环顾周围，像是要弄明白谁在干偷拍这种事？ 无中生有的结果往往会成为假做真时真亦假的现象。 坐椅子上的女人已经起身向烧烤方向投来被曝光的警惕，然后拉着男人匆匆离开。 男人临走时还不忘向萝莉姐道谢。 萝莉姐旗开得胜地走回到位置来坐下，摊手耸肩地：“不是情侣，是一对母子。反正都一样，三言两语不可能解决别人的矛盾，只有制造一个当务之急的假象来暂缓他们之间的矛盾。至于他们会不会找个地方重新吵，那是游戏规则之外的事了，我管不着。” 刘志胜赞许地：“过关！” 李丽娟暗自瘪嘴，但又不得不承认萝莉姐这种投机取巧的做法是让那对母子停止争吵并离开的最有效手段。 接下来三人的眼睛都盯向史寥龙。史寥龙的眼睛落在玩手机的孩子身上。 三言两语不可能化解母子俩的争吵，同样三言两语更不可能让一个沉迷手机的孩子放下手机。 转移注意力来暂缓矛盾那是萝莉姐的方法，这招用在孩子身上肯定会被免疫。 怎么搞定这个孩子？一时间史寥龙毫无头绪。 “勿入迷中圈，风标乱心源。” 突然那首跑步时强记的打油诗好像在给他启示。 “勿”就是“不要”和“别”的意思。 迷中的圈套是什么？可能是手机，也可能是孩子。 “风标”应该是指可以看得见的东西，理解为常规思路。按常规思路给孩子讲解手机对眼睛的危害是没用的，孩子的父母都管不了，孩子凭什么听一个陌生大叔的说教！ 那么把“孩子”和“手机”在这段时间内分离开的方法是制造一个比手机更具诱惑力的东西。 可在这个地方，周围的花花草草孩子没兴趣，美味的烧烤也吸引不了孩子的注意力。 要怎么诱惑孩子？ 心源是什么，风标为什么会扰乱心源？ 按字面理解，再结合情境，应该是心思念想的源头，是处理这个孩子与手机问题的最终目的和想法。 对了，心源就是他自己！ 原来迷中圈即是孩子，也是手机。两者合一形成了错误的风向标，导致自己作出误判。 诱惑孩子肯定行不通。至少在这个地方找不到堪比手机对孩子更有诱惑力的东西。 正确的方法不是转移诱惑力，而是通过他自己介入到孩子与手机之间将两者分离。 炉桌旁放着包装未开封的榴莲，但已经去皮切成了块。史寥龙一下子有了主意。他拆开包装盒抓起榴莲就往口里塞，一口气吃下了几大片。 李丽娟顿时捂住了鼻子，萝莉姐看他的眼神很是稀奇古怪。 刘志胜似乎看穿了史寥龙的策略，嘴角微扬，那是对他的肯定。 带着浓烈榴莲味的史寥龙起身朝孩子的方向走去。孩子一直低着脑袋沉浸其中，哪怕此刻一匹狼，一条蛇靠近都察觉不到。 三人看着史寥龙小声向孩子家人知会几句，然后坐在了孩子身边。 这是一场诱惑力和排斥力的较量。 游戏魅力无极限，让孩子欲罢不能！ 大叔嘴里的异味能把人熏吐，而且大叔还脱了鞋抠脚，这抠脚大叔说看游戏比玩游戏更爽。 孩子用手捂鼻子，单手操纵。打到激烈关卡大叔比孩子更激动。 儿童的忍受力比不了成年人，排斥力很快压倒了诱惑力！ 游戏啥时候都可以玩，要是再和抠脚大叔待一起估计要把肚子里的水吐空。 孩子缴械投降了，把手机还给他妈，自己老老实实坐家人身边吃烧烤。 当史寥龙“凯旋而归”时，刘志胜冲他翘起了大拇指。 第153章 人小鬼大 郊游回来的这天四人在工作室门口撞见一个蹲坐在门边的小男孩。孩子背着书包抵着墙面，屈着腿双手抱膝，脑袋压在膝盖上似乎睡着了。 刘志胜唤了两声，小孩子仰起脑袋一双惺忪的眼睛望向四个人，抹着嘴角边的唾沫问：“你们是不是在这里上班的人？” 刘志胜一脸逗逼表情地：“小家伙，你是在等人么？” 孩子站起身来一双小眼睛在每个人身上停留几钞，像是在对号入座地： “你是能用头脑风暴解决各种难题的专家刘志胜。 你是号称七十二变能在各种人面前游刃有余的萝莉姐姐。 你是名副其实的学霸，为了成为了不起的心理咨询师来这里干文员工作的李丽娟。 还有一个从没露面只用键盘就能决胜千里的大哥哥工科男。” 小男孩像是把这几个人的户口调查得一清二楚。 刘志胜被逗笑了，对着三人调侃地：“这匹小马成了屁精呀，长大了不得了！” 小男孩注视着史寥龙，好像在自己背诵的信息里没有这个人，于是用孩子般的思维猜测道：“这个叔叔是新来的吧，长得像开车的司机。” 萝莉姐噗嗤一笑，史寥龙哭笑不得。 刘志胜打开工作室的大门邀请小男孩进里面吃零食。 背书包的小男孩进来后自己找个椅子坐下来。因为开了灯大家这才看清小男孩的样貌。这是一个估计还不到十岁的孩子，穿着校服，领口系着有些油渍的红领巾，裤管上还有清晰可见的脚印； 孩子不仅面黄肌瘦，小脸蛋上的肤色不均，部分呈花斑状。 李丽娟把水果和饮料递到孩子面前，孩子却摇头拒绝地：“我不是来吃东西的，我是来找你们委托办事的。” 四双眼睛像看猴耍戏地盯着孩子，毛都没长齐的小东西胆敢一个人来这里跟成年人谈交易，这孩子的父母不是在吃屎就是在吃屎的路上。 “小弟弟，这里有肉松、草莓、核桃，想吃多少都可以，吃完了好好回家写作业。” 萝莉姐连哄带逗地说着，并用手抚摸孩子的小脑袋，这才发觉孩子的头发太过油腻，大概十天半月都不曾洗过。 孩子倔强地：“我等你们两个小时了，我不开玩笑，我知道你们替人解决难题是要收钱的，所以我把钱带来了。” 孩子说后起身把书包从肩上卸下来搁地上，蹲下身子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纸包，把纸包摆在椅子打开，里面竟是一叠钞票。 “这是三千块，多退少补。” 孩子的一本正经完全是建立在幼稚基础之上的违和表现，让在场的四个人面面相觑。 这娃来真的！这钱该不会是从家里偷出来的吧？ 刘志胜用言归正传的口气说：“小家伙，把钱收起来赶紧回家。” 孩子摇头地：“你们太有意思了，送上门的生意你们都不做！” 刘志胜说：“小朋友，这不是生意和钱的问题。你还未成年，我们要是收了你的钱你父母去警察那里告一状，我们就都成诈骗犯了。” 孩子说：“不会，我妈妈有好多钱，我拿这么一点点出来她根本就发现不了。” “看吧，钱果然是这小家伙从家里偷出来的。”刘志胜说着起身掏出奔驰钥匙：“走，你家住哪，我送你回家。” 孩子似乎今天要赖这里了，捏着钱一屁股坐地上：“我不走，我家现在没人。” 萝莉姐说：“那你把妈妈电话告诉我们，我跟她联系。” 孩子又摆脑袋地：“她在上班 ，她工作的时候从来不接电话！” 萝莉姐有意板起脸，不过语气和善地：“谎话连天的孩子是要吃苦头的哟。” “我没说谎，反正我妈妈上班的时候我打电话她从来不接。” 萝莉姐问：“你妈妈是干什么的？” “陪别人喝酒的，就是那种一直喝，要喝到很晚很晚才回来的工作，有时还得喝到天亮。” 四个人交换了下眼神，这下大家都明白了孩子的妈妈是干啥的。 刘志胜问：“你爸呢？” “我没爸爸，我一直跟妈妈住在一起。” “除了你妈，家里没其他人？” “没有。我放学回家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写作业，一个人睡觉，我自己会做很多的事。妈妈说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孩子说得理所当然，没有丝毫傲娇气。 萝莉姐看了看刘志胜然后问孩子：“你找到我们是要解决你的什么问题呢？” 孩子说：“让你们冒充一次我的爸爸和妈妈。” 萝莉姐和刘志胜被逗笑了。孩子始终是孩子，人小鬼大的想法在成年人眼里堪比喜剧还有趣。 刘志胜问：“是不是老师要请家长了，你怕挨揍所以来求助我们？” “老刘，你脑袋怎么慢了半拍，老师又不是瞎子，以前见过我妈妈的。再说数字化时代谁还用这种老土方法来投机取巧！” “老刘”像被吃了一记闷棍！李丽娟和史寥龙忍不住笑出声来。 看来大家都小瞧这孩子的智商了。 孩子说：“我们班有个女同学后天过生日。女同学的爸爸在江边包了游轮请同学去游江外加吃饭。女同学发了邀请卡给我，说一定要带上我的爸爸和妈妈一起参加。” 萝莉姐觉得这有些小题大做了，说：“就这事小家伙你没必要拿妈妈的钱来雇我们呀。你完全可以自己去，到时候就说你的父母工作太忙没空陪同你。” 孩子纠正地：“姐姐你不懂的。我们班的这个女同学学习好，长得也漂亮，有很多男生喜欢她，争着抢着要和她一起过生日。但是她邀请的名额有限，班里一共只有6个人收到她的邀请卡，而且都有爸爸妈妈的陪同。我妈妈是绝对不能去的，但我也不想失去这次机会。” 四个成年人总算知道了孩子的真实意图。萝莉姐无不鄙视地自语道：“成年人的虚荣心作祟，给孩子庆祝生日还要弄个大排场，搞得孩子之间也在攀比！” 刘志胜说：“搞这种阵势的家长环境肯定不错，他们是想通过给孩子过生日来建立人脉。这也是大多数富人会给自己孩子上的第一课。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班里收到这六张邀请卡的同学不完全是女寿星真正想请的朋友。” 孩子这次夸赞地：“老刘，你变聪明了。” “老刘”的脑袋又像被人用瓢敲了一记地难堪。 孩子继续地：“女同学悄悄告诉过我，说班里有两个人她是不愿意请的，但拗不过她妈妈。而且她妈妈之前还把我从邀请名单里删掉换成其他人，是女同学的坚持才守住了我的名额。我当时感动极了，她的生日我必须参加。” 萝莉姐斟酌片刻后问孩子：“小家伙，你是不是觉得你妈妈的工作会让你在同学面前丢人？” “没有呀，我妈妈又没做违法的事，妈妈挣钱养我，比好多妈妈挣的钱都多。” “那不就结了，你带着亲妈正大光明地去坐游轮给同学庆祝生日，你有什么好怕的？” 孩子坚定地摇头道：“不行的，以前女同学的妈妈和我妈妈打过架，骂过我妈妈是绿茶饮料。我妈是喝酒的，又不喝茶。我妈妈这次要是去了肯定又会打起来，所以这事我没告诉我妈妈。” 四人听到这个信息再次面面相觑，大家都懂这其中的道道，但大家当着孩子面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各自选择沉默。 孩子睁着一双小眼睛在期待他们的回复，这种带着钞票来求助的架势让成年人无法拒绝。 片刻后刘志胜走到孩子面前俯下身来摸摸他脑袋地：“我还有个问题，你说你妈妈不知道这件事，你又是怎么找到我们这里来的？” 孩子想也不想地：“喻阿姨告诉我你们办公的地方，我按照导航就找来了。” “喻阿姨又是谁？” “是我妈妈的同事，经常来我家玩，我跟她无话不谈，就把这事偷偷事告诉了她。喻阿姨说以前自己碰到大麻烦是你们帮她解决的，她说这事找到你们肯定没问题。” 萝莉姐的眼睛突然一亮地：“噢，你说的阿姨是不是叫喻虹丹？” 孩子点点头。 萝莉姐对两年前自己处理的一笔夜场小姐姐跟东家发生纠纷的委托颇有印象。对业务资料烂熟于心的刘志胜也想起了这么个人。 刘志胜最后表态了，他对孩子说：“小家伙，我们要是陪着你去人家船上蹭吃蹭喝摆明是占了便宜，你付的钱是不是太多了。” 孩子说：“不多，一点不多。这三千块钱我是这么替你们安排的。里面的五百是你们的工时费，一百是来去的路费，剩下的二千四你们得买几件好点的衣服穿身上，就像学校开家长会，参加的爸爸妈妈一个比一个穿得体面。” 刘志胜用两手夹住孩子的脑袋两边，无不感慨地：“哎呀，我说你妈真不容易，潜移默化地让你了解到你这个年龄不应该了解的东西。” 孩子问：“那我们是不是成交了？” 刘志胜接过孩子手中的钞票说：“成交了，‘智囊’工作室竭诚为小客户服务！” 孩子脸上立即绽放出心喜的笑容。 刘志胜起身开始分配工作地：“萝莉姐当小客户的妈，爸爸这个身份史寥龙你来承担，你本就有儿子，这活对你来讲小菜一碟！” 史寥龙觉得这委托接得不妥，萝莉姐同样没料到刘志胜会当众收了孩子的钱。 孩子一听是史寥龙扮爸爸有些不乐意地：“老刘，不是你亲自出马么，怎么让司机大叔来当我爸爸？” 史寥龙瞬间无语了。 刘志胜笑道：“我的出场费可不是你这区区三千块请得起的。放心吧，我们的司机大叔也是高手，不会让你失望。” 孩子勉为其难地看了史寥龙一眼。 萝莉姐欲言又止地盯着刘志胜，刘志胜却将车钥匙递给她地：“你先送孩子回家，反正他家没人，他的漂亮妈妈应该有很多漂亮衣服挂在衣柜里。你挑一套合身的借穿，这样也省了我们的服装费。” 萝莉姐似乎懂了刘志胜的意思，接过他手中的车钥匙。等两人离开后刘志胜掏出手机给萝莉姐发了信息，然后把三千的现金交到史寥龙手里说： “待会萝莉姐会从孩子嘴中套出他妈工作的地方，你再把这钱一分不少地还过去。” 史寥龙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刘志胜压根没打算接着活，只是想早点把孩子打发走。 李丽娟似乎松了口气地：“老大，我刚才还真以为你在吭小孩，吓死我了！” 刘志胜笑道：“君子爱财也得取之有道，我们不接受未成年人的委托。” 第154章 漂亮妈妈 萝莉姐不到半小时就套出了孩子的信息。 孩子名叫周禹恒，是大江城南区实验小学五年级的学生，今年十一岁。 孩子的妈妈叫周芝源，在零点会所工作。 史寥龙揣着孩子送来的现金驱车去了这家会所。现在是下午四点，会所还没到营业高峰期，门口的车位零零星星地停着几辆倍上档次的轿跑和suv. 保安看是一辆奥迪，把他当来消费的客人为他指引车位。史寥龙下车后直接说自己是来找在这里工作的周芝源。 保安听了名字摇头说这里没这么个人。 史寥龙又报出另外一个叫“茉莉”的名字。保安秒懂，仔细打量史寥龙一番，随后卸下了服务行业的迎客礼节，用下巴指了大门入口地说在休息室。 史寥龙寻问休息室在哪时保安都不想再搭理他了，抛下一句“自己找”就钻到岗亭里。 会所大门里，三维式的海蓝吊顶、几何状的大型屏风、流云雾绕的流水石雕工艺在昏暗的光线中透露出纸醉金迷的奢华。 不仅奢华，里面比他想象得还要大。中庭的飘空区有通到二层的上下两个手扶电梯。在这样的地方找一个陌生人有些难。 这个时间段大概是还没有客人光顾，很多照明未开启，他走了几步就不小心磕碰到地面上一些别致有形的踢脚线。他逮住一个保洁阿姨问员工休息室在哪里？ 阿姨让他上楼。 踏着静止状态的手扶梯上了二楼他有种迷路的感觉。二层向里纵向延伸成丁字岔道，宽敞的走道两边分别还有蛇形楼梯通向三层。 他绕了半圈碰到一个穿工服的小伙，像逮到宝一样地问小伙休息室在什么地方。员工小伙好像很忙，只是用手指楼梯让他上三楼直走然后左拐，看到有杂物间的通道再进去下半层楼梯就到了。 上了三楼才发现比二楼更大，他按照指示还是发现像在走迷宫，各个区域仅只亮着消防灯，他好不容易找到了杂物间，下了半层楼梯终于找到了休息室。 结果他懵圈了，这里是保洁阿姨休息的地方。他被一楼的阿姨和二楼的员工小伙吭得不轻。 十多个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们穿着保洁服，手里端着从家里带来的饭盒有滋有味地恰饭，嘻嘻哈哈地聊天。当他礼貌地询问会所的员工休息室时一个刚吃完饭的大妈拿着保洁工具说正好要去员工休息室打扫卫生，可以为他带路。 接下来他跟着大妈云里雾里的又折回到二层，拐拐绕绕地总算抵达了女公关们的休息间。 里面的场景可谓“赏心悦目”了，众多美女云集在教室般大小的地方，桌上堆满了外卖盒，有的在吃饭，有的在化妆，莺莺燕燕的声音瞬间让他有种步入花海阑珊处的梦幻。 他想如果要是让自己老婆误会他来这种地方，指不定会拿剪刀把他咔嚓掉！ 有美女看到他这个生面孔，微微一笑地问道：“你找人么，现在还没到营业时间哟。” 他很有礼貌地：“请问周芝源美女是哪位？” 听到这个称呼美人堆里一个正在描眉的女人起身盯着他。 “你好，我姓史，周禹恒托我来找你说个事。” 史寥龙有意把话在众仙女面前说得含蓄，周芝源顿时秒懂，快步走到他跟前说带他去茶水间私聊。 与休息室一墙之隔的茶水间里周芝源请他坐下，问他是谁，怎么知道自己孩子的名字。 这位单亲妈妈身上穿的职业装很是职业，脖子下方延伸到左肩的凤凰纹身还能瞅出一端。脸上的妆虽只化到一半，但从长相来看是有资格胜任这份工作的。 史寥龙长话短说，将她孩子下午来工作室的事情如实告之，并将三千的现金拿出来撂她面前让她清点，还强调孩子已经被自己的女同事送回到家里，让她放心。 周芝源听完后一脸淡定，随即冲着史寥龙嫣然一笑，说：“这小子懂事了，知道先动脑筋再拿钱去解决自己的问题。” “啊！” 周芝源把钱原封不动地推回到史寥龙面前，说：“这个你拿着，按我儿子的意思你们帮他把这件事办成。” 史寥龙自我怀疑地：“是不是我刚才没有表达清楚？” “我也念过高中，你说话我听得懂。你们有职业道德，不授受未成年人的委托，那我是个成年人吧，这买卖我和你们做。” 史寥龙哭笑不得地：“你儿子不是你亲生的吧？” 周芝源不仅不生气，还一脸郑重地：“我肚子里爬出来的肉我最清楚，我每天在这个地方拼命挣钱，让儿子上好的学校，参加校外补习班，吃穿做到不比其他孩子差。我图的就是让儿子早懂事，早见世面，早立足。我这身份和条件最多只能让他丰衣足食，他以后的路还得靠他自己拼。反正这几年我还能凭姿色和身材挣口粮钱，再过几年我年纪大，身材走样了谁还瞧得上。要是你，你会不会拿钱来配合我的工作？” 史寥龙干笑两声，他想那个孩子难怪人小鬼大，原来他妈如此“懂事”！ “我听闺蜜小喻提到过你们‘智囊’，两年前她和东家有纠纷，你们很靠谱地解决了她的难题，对得起她花的大价钱。这样，你们应该有公众号吧，我也关注一下，以后我要是遇上困难也找你们，你只当收编一个潜在客户好吧。” 对方说着拿手机让他教其怎样关注，怎样在界面下单。 史寥龙觉得这个可以有。 当他教会对方后这女人强行把钱塞到他腰包里说按她儿子要求来办，多退少补，甚至猝不及防地嘴巴触上来在他脸上奉送香吻一个。 他像触电般浑身一哆嗦。 周芝源格格发笑，接着嗲声嗲气地：“这是给你的福利，替我家孩子谢谢你！” 。。。。。。。。。。。。。。。。。。 萝莉姐早先一步回到工作室。 她向刘志胜和李丽娟描述了孩子周禹恒的家，说一看就是租户，房子是正规小区的两居室。她不敢相信一个小学五年级的孩子居然会用天然气自己做饭，用洗衣机洗衣服晾晒，还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干净整洁，真是不简单。 更搞笑的是孩子还当真地打开衣柜要萝莉姐试穿他妈的衣服，称只要有合身就可以拿走。 她说到那些衣服，样式花里胡哨不说，都是廉价款，不少还很暴漏，哪个敢穿！ 最后萝莉姐感慨要不是这小家伙瞒着他妈偷钱出来，她还真有心帮小家伙做这件事。 李丽娟听得心里还有些不是滋味，和这孩子相比自己从小到大都是父母掌心里的宝贝，看来投胎真是一门技术活。 不久史寥龙回来了，大家一眼看到他脸上的口红印都兴致勃勃地凑上去。 李丽娟惊讶地：“大叔，你可以呀！” 萝莉姐颇有几分佩服地：“看不出来你这软饭先生走哪都能通杀！” 刘志胜一半关切一半撇清责任地：“你没事吧，回家你老婆跟闹你可别把我们扯进来！” 史寥龙没留意自己的脸，更没领会大家的意思，而是第一时间把三千大钞拿出来拍桌子上地：“人家当妈的不收钱，坚持让我们接她儿子的委托。” 这话一出大家都被擂倒了。 刘志胜腔调古怪地：“史寥龙，咱们以工作为重是对的，但你犯不着为了这几千块钱把自己搭进去。” 史寥龙澄清自己去会所啥也没干。李丽娟明示性地指指脸，他再照镜子才发现脸上的红唇印。他庆幸第一时间来这里，要是回家里被老婆看到，那估计会是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大对决！ 把脸上的“证据”销毁后他一五一十地将客户要求“传达”下来，还申明自己这次是唐僧进了盘丝洞，要是那个周芝源真拿回了她的钱，那他这个人也被人家给收拾，回不来了！ 大家笑归笑，不过既然是当妈的替孩子出了这钱，那么这事也就不叫骗，这活算接得名正言顺。 刘志胜让李丽娟把委托归档，现金入保险箱，然后瞅了瞅史寥龙和萝莉姐，安排工作地： “只有委屈你们扮次夫妻了。” 萝莉姐眯着眼睛地：“为了工作我就吃点亏吧，史寥龙我有言在先，你敢占我便宜我有你好果子吃！” 史寥龙回敬道：“不敢，不敢，我对你萝莉姐就像对我老娘一样尊敬。” 第155章 未成年人的委托 委托日的当天正是周六，麦莹莹说好的休息日在家陪孩子，一大早却被公司的大舅一个心急火燎的电话拉去加班。 夫妻俩正愁孩子没人带，麦莹莹想送去爷爷奶奶那里，但史谨谦坚持说自己今天可以跟严阿姨待在一起。 麦莹莹一口拒绝。现在老婆对严洛仪没有之前的反感，严洛仪确实可以称为老公的贵人，但毕竟是个女人，老公被她带上了道，又把孩子交给她带，这算哪门子的事呢。 但史谨谦坚持要去严阿姨家里，居然冒出一句：严阿姨人漂亮，我跟着她一起学习状态都不一样，她能提高我的悟性！ 麦莹莹一听觉得有些不对劲地摸摸儿子的头，表示焦虑地：“你是不是性早熟了，你才多大呀我的天！” 史寥龙笑道：“九岁的年龄就懂得追求唯美，好事，这是好事。” 他说的时候心里也有点愧疚。大周末不能陪自己的孩子，却要去冒充别人家孩子的长辈。想想那个年龄只大史谨谦两岁的周禹恒，两个孩子的成长环境和幸福指数差距一目了然。 人和人真不能比，连孩子也一样。 不过这事他没告诉老婆。 麦莹莹还是要坚持把儿子送爷爷奶奶家，史寥龙却把老婆拉到房间里关上门，对她说：“就让咱们儿子去严洛仪那边跟着她一起学习和娱乐，她能让儿子在学习上开挂不是。” “哎呀，一大早大舅一通救火电话搞得我心里烦死了。今天去公司加班要面对一堆破事，你们爷俩还被隔壁的女人老少通吃，我都不知道我在这家算什么角色！” “不烦，不烦。这是好事，咱俩今天都出去挣钱也是为了孩子。我再告诉你，严洛仪的身份我查到了，她不是咱们想象的那种复杂人，她是大学教授。” 麦莹莹觉得老公在跟她开国际玩笑，冲他脚上用力一蹭，痛得史寥龙立即捂腿单脚跳，说她是不是有病。 “大学教授！史寥龙亏你编得出来，你就算崇拜人家也没必要这样往人家脸上贴金吧，你把我当傻子忽悠是不是？” 史寥龙揉搓着脚指地：“牛津和剑桥知吧，她在隆德教书，和这两个大学是一个级别！” “国外一流大学的教授远渡重洋来咱们小区跟咱们做邻居？我信你个鬼，你睡一晚上人糊涂了吧！” 史寥龙伸出一只手来：“把手机给我，我让你看证据。” 麦莹莹索性奉陪到底地把手机交给他，他打开浏览器输入“葛拉菲尔”这个名字搜索，很快严洛仪的背景介绍出现在首页。 他把手机交给麦莹莹让她眼见为实，自己出房间洗漱。 十多分钟后麦莹莹握着手机从里面出来，像是梦游般地：“老公，你是不是和手机一起串通来骗我？” 刷牙的史寥龙吐词不清地：“我有那个能耐就不是你老公了。” “也对，你就是个普通人，这么牛的女教授就算眼瞎也瞧不上你呀。” 这句话极度打击男人的自尊，史寥龙怎么就听得心安理得。 “史谨谦，赶紧收拾好书包，我送你去严阿姨家！” 老婆跑去儿子房间送惊喜，随后传来儿子欢呼雀跃。 当史寥龙把脸洗完，头发梳好麦莹莹已经带着儿子去敲隔壁的门了。他听到隔壁开门的声音，又听到老婆亲切甚至有些巴结地称呼对方“亲爱的严教授”，他顿时一阵鸡皮疙瘩。 接着屋外传来严洛仪友好地和儿子打招呼的声音，又对老婆说孩子交给她大可以放心之类的话。 当麦莹莹回屋关门后有种凯旋而归的兴奋，竟嘚瑟地走起猫步来。 “老婆你没事吧？” 麦莹莹自我陶醉地：“我清醒得很。隆德的教授亲自指导我们孩子，这事够我们吹一辈子牛了！” “老婆我提醒你，你可别像你妈讲话不过脑，把这事到处去广播哈！” 麦莹莹猫步到他跟前地举起一只手臂地：“我不说，低调，咱们一定要低调。这么好的资源咱们得掖着藏着来好好利用嘛。而且我突然觉得儿子喜欢严洛仪也不一定是坏事，性早熟也有好处，最好严洛仪一直住这里，几年以后咱们儿子成了青年俊杰，他俩在师生情深的基础上升级到两情相悦，到那时候严洛仪嫁过来当我们的儿媳妇，儿子再从清华或者北大毕业，实现阶层跨越，拥有完美人生！” 看着踏猫步又有些癫狂的老婆，史寥龙摆头自语地：“完了，完了，疯了！” 儿子有教授指导，老婆安心去加班，家里的事总算搞定了。 上午十点史寥龙一身休闲便装驱车抵达了周禹恒家的楼下，他和这次的“老婆”事先约定好在这里碰头。 从驾驶室里老远就看到萝莉姐的身影。 今天的萝莉姐旧貌换新颜，居然披上一头飘逸的假发，身穿韩版收腰风衣，肩挎lv包，胸前佩戴着一克拉钻石吊坠；脸上的装容没什么特别，但耐看且过目难忘，好像是通过光泽润肤后展现出来的吸睛效果。 这就是一活脱脱的文雅、独立、干练的熟女型派送。若不是之前认识，这种蕙质兰心的气质完全可以把他骗倒。 “老公，你来了，很守时。” 萝莉姐不仅外观180度大转变，讲话在调子上也是判若两人。那声音温柔中带着细腻，礼貌中透露着亲和，没有半点造作生硬的痕迹。哪怕是个历经半身风雪，内心千疮百孔的男人，被她这么一唤估计也治愈了。 难怪她被称为是七十二变的女人，一般人最多改头换面，她还可以变声音，变灵魂！ 就在史寥龙被这种“戏法”迷惑住时，萝莉姐突然流露出泼辣悍女本性，双眉一扬地：“你在想啥呢！” 话音未落，巴掌已经朝史寥龙半边脸扇过来。 不料这一巴掌掴空了。史寥龙并不属于反应灵敏的人，但对这个女人他是本能地在处处防范。 扇了个寂寞的萝莉姐这次似乎高看了史寥龙一眼地：“耶赫，你还不是那种呆板的男人。” 上次误伤她膝盖虽说是自作自受，但这女人还是耿耿于怀，史寥龙也不想再加深矛盾，顺她话地：“呆板男人吃不了软饭。” 萝莉姐认为他这种小幽默暂且合格，转念一笑地说今天这个委托纯粹是“公益事业”，冒充家长为小客户称门面的难度系数几乎是零，反正这孩子只是把他们两个成年人当成船票，上船后跟自己的小女神玩过家家。 至于他们表现得怎么样根本就不是孩子关心的问题，所以这个委托在时间上有点仓促，他俩也没有过多地做功课，只是双方在职业杜撰上提前对好了口风。 孩子周禹恒今天穿得笔挺清爽，抱着个一尺高的四方盒出了来，一看萝莉姐的打扮并不萝莉，还有史寥龙开四个圈的奥迪就开口问那三千块够不够，需不需要加钱？ 萝莉姐说小家伙想多了，一拍脑袋地叫他上车。 周禹恒还很忌讳地说男人头，女人腰，叫她别乱拍！ 三人一前两后地钻进车里。孩子把盒子小心翼翼地搁腿上，拿出手机开导航递给史寥龙，让他按路线开车。 车刚启动窜出几米一个踩着人字拖且素面朝天的女人从楼栋口追出来叫着周禹恒的名字。轿车刹停，奔跑中女人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了，跑到后座窗口躬着背递给孩子一个缠着电线的小方块，气喘吁吁地： “你个小家伙粗心大意，地球仪的充电器都不带，你这礼物还怎么送人！” 孩子恍然地接过小物件。 这女人并非孩子的妈，未施胭脂但也透露出一股风尘气，还穿着吊袋睡衣，肩膀处秀在孔雀图案的纹身，长相比起大众脸算得上中上。女人一手搭在车窗玻璃凹槽处盯着后座的萝莉友好地： “萝莉姐好久不见了，我是喻虹丹，你还记得我吧？” 萝莉姐像遇故人地：“记得，两年没见了，你素颜比上妆漂亮。” 喻虹丹捂嘴发笑地：“我牙都还没来得及刷哩。我闺蜜的孩子今天就拜托给你了，今天这事完了我请你吃饭，我的微信你没删吧。” “没有，一直在手机里。” 喻虹丹做了个ok手势，站直身子和车里的孩子挥手拜拜。 车开动后史寥龙从后视镜看到抚弄凌乱头发并在目送车尾的风尘女子。 孩子打开盒子把充电器装进去，还嘟哝着小嘴巴说这个地球仪明明是芸阿姨帮他装好的，是喻阿姨自己粗心大意。 坐孩子旁边的萝莉姐言归正传，神韵和嗓门秒变化，俨然一副白富美的大气端庄，说：“周禹恒，你记住了，今天我们的身份是你的舅伯和舅妈。” 孩子一脸懵地：“不是说好扮我爹妈的么？” “小家伙，你都五年级了，又不是转校生，你妈妈好歹也在学校门口接送过你的，同学和他们的家长多少对你妈妈有些印象，我们打着你父母的旗号很容易就穿帮的，所以扮你亲戚是最保险的。” 孩子抠脑袋地：“噢，那随便吧，只要能混上船就行。” “你放心，有我们在你肯定能上船。但你记住了，如果有同学问我们是干啥的，你就说舅妈我是三甲医院后勤部的管理层，舅伯在政府机关任职。” 孩子一副读书求甚解地：“哪个政府，哪个机关？” “你只用知道这个就行，其他的你别多说，让人家去猜，这叫神秘感。” 孩子点点头，又想不明白地：“你们为什么不充当有钱的老板呢，我妈妈说这个社会有钱受人尊重的都是老板级别的呀。” 萝莉姐微微一笑，有教无类地：“国家公职人员虽没老板有钱，但自身的底气足，光环更耀眼知道不？” “这样呀，难怪我妈妈以前也跟我说过，叫我好好读书，以后努力考公务员。我以后要是考上公务员了，小熙悦肯定会和我结婚的，嘻嘻！” 萝莉姐和史寥龙哑然失笑。 第156章 排场 三层能容纳数十人的白色商务游轮停靠在江边。船顶上方悬浮着一个数十米高的巨型七彩大气球，球体下方迎风招展的彩带条幅上标有： 十年童真繁似锦 一朝熙悦入风华 跟车的史寥龙老远就被这艘游轮和上空的条幅所吸引。他心想给孩子办个十岁宴居然搞这么大排场，就算有钱也犯不着这样赤裸裸地炫富呀！ 车头前方是一辆奥迪q7，车尾后面跟着一辆林肯航海家，一眼望去不止几辆车，而是一长串车队紧挨着一起龟速向前。 萝莉姐问：“周禹恒，你不是说小寿星只请了六个同学么，怎么来了这么多车？” 孩子一脸茫然地：“我也不知道呀，小熙悦在我们班只发了六张邀请卡。” 车辆走走停停，萝莉姐下车发现浩大的车队不止十多辆，通道出口还有车在陆续往这里面拐进,有燃油版、纯电、混插、混动，增程式，乍看之下俨如是来参加车博会的。 她心里叨咕这女同学的家长真是下血本来撑排场，完全是吃饱了撑的！同时也感慨小小年纪的周禹恒，就算以后成了公务员也未必能娶到他的小女神。 跟着车队快排到头了，前方有人在对车辆进行登记，并向车内人核实通行证之类的东西。 史寥龙让孩子把邀请卡提前拿出来。孩子搜衣服荷包，搜完衣服搜裤子，里里外外搜个遍，越搜越慌，最后孩子像犯了大错地撇嘴说卡片忘了带。 史寥龙装作很惋惜地有意逗孩子，称今天很可能要白跑一趟。 孩子当真，急着让史寥龙调转车头回去拿邀请卡。史寥龙让孩子再看看周围环境，说调头除非是车能长翅膀起飞。 孩子急得猛捶自己脑袋，除了怨自己大意，还怨刚才喻阿姨只给他送来充电器，为什么偏偏遗漏了邀请卡！ 萝莉姐本想笑，见孩子自虐是来真的，小小年纪就对异性有了真爱，连忙捉住孩子的小手进行安慰，说跟他开个小玩笑而已，没有邀请卡他们一样能进去。 轮到外面的人核对他们的车辆，史寥龙直接表明自家的侄子忘带“通行证”，望通融。 对方一脸和气地递给他一张表格和一支水性笔，称邀请卡的事没关系，只要填好表格就可以了。 孩子听到这话彻底放松下来，原来“规则”在成年人的世界里这么不堪一击！ 而史寥龙却被这张表格恶心到了。 表格除了登记车牌号，小朋友所属的学校班级，还有陪同父母的职业、收入和联系方式。 难怪来了这么多车，在表格上他看到除了本校班集同学家长的登记，还有什么舞蹈班、钢琴班、英语班、绘画班、击剑竞技班的同学，完全是一份私家花名册！ 不过很快他在表格上发现了很有意思的一幕。 孩子栏里大家都按表格规范如实填写，家长栏里公开资料的寥寥无几，大多数直接空着，甚至还有些留下一句： 你觉得搞这花样有意思么？ 别问我们收入多少，在大江城比你富有多得去了！ 我一直以为我很穷，要是你高兴我可以把你租的游轮买下来送给你闺女。 职业和收入？讲真，要不是孩子，你还真请不动我这样的人！ 还有两个家长索性在联系方式上直接写了110和119. 要不是后面有车辆排队等着，史寥龙还真想好好阅读这些家长的奇文趣语。他相信来这的成年人都有同感，拼爹的时代大家都不容易，要不是为了娃，谁会愿意来参加这种互不认识且极度无聊的活动。 最后史寥龙随大流，只填了孩子的信息便把表格递出去。对方在车外看了一眼，见怪不怪地指引他们靠左停车。 下车后他俩和小禹恒一起踏上铺有红地毯的甲板迈向游轮的入口。 上船后一层的舱内被布置成了会客区，四个单人沙发以组为单位围成一个圈，共有十五组；中间摆着茶几，茶几上放着水果和饮料。先到的家长安静的坐沙发上耍手机或者看船外的江景。 舱内有专人接待。接待人员把家长和孩子进行了分流，用一个标签贴写上孩子的名字，贴于带来的礼物之上，并存放到指到的展台上，然后让孩子上二楼层和到访的其他小客人一起共享欢乐游戏。 难怪船舱的一层安安静静，二层有些闹哄哄。 小禹恒兴致勃勃地蹬上楼，史寥龙和萝莉姐被安排到沙发上坐下来，接待人员告诉他俩二层有专门的工作人员照看孩子，让他们不用担心孩子的安全问题。 两人就这样干坐着，看着陆续进舱的家长和孩子，看着接待员用相同的流程把孩子与家长暂时分开。 一层沙发上坐的家长逐渐多了，有人小声交谈，但仅限于夫妻之间的小聊。虽同在一条船上，每个人的职业领域和圈子各不相同，要谈什么建立人脉或者结交新朋友在这里纯属扯蛋。 史寥龙实在是无聊，小声地对萝莉姐说：“我要是有这闲钱就会带自己孩子出国旅行。” 萝莉姐面无表情地：“就你？你要是有钱了估计十有八九会先炫富。” “呵呵，你肯定是近视眼，你还真看不透我。” 此时一位珠光宝气的女人拎着个手提袋从二层下来，女人按距离最近的沙发以两口子为单位派发见面礼。 轮到他们这里，女人把一个透明包装的化妆品三件套摆在茶几上，自我介绍她是小熙悦的妈妈，很高兴他们能抽空带着孩子来参加女儿的生日派对，奉上小小见面礼聊表心意，望他俩笑纳。 在双方彼此的客套和感谢后，史寥龙见这贵妇温文尔雅、端庄从容，很难联想到是曾经和周禹恒亲妈干过架的人。 贵妇的眼睛在萝莉姐胸前的钻石吊坠上停留半晌，然后离开去了别的沙发位置派送礼品，说的当然是同样的术语。 萝莉姐拿起茶几上的包装研究一番，里面是一瓶眼霜和精华素，还有一包面膜。 她说这是法国品牌，成立不到七年，在欧洲有固定的消费群，只不过亚洲市场投入甚少，目前只有新加坡、泰国和国内三座地级市设有终端焦点。 再者因为价格定位介于高端和中端之间，在亚洲市场的地位不尴不尬，这小熙悦的妈妈应该是拿到了省内的代理权，借这次机会小力度宣传下，拓展客户。 史寥龙好奇地伸过脑袋盯着包装看，说：“拿到一个冷门产品的代理权来大江城试水，这个熙悦小朋友她妈的经济实力不一般呀。” “就这三样小东西的市场价不低于三千。” 萝莉姐说着把小包装放回到茶几上，史寥龙好奇地拿在手里掂量，上面的字母组合一个都看不懂，他想应该是法文。 “你看东西的样子都贼眉鼠眼，提醒你，别贪污！” 史寥龙干脆把昂贵的小礼品装到萝莉姐的包里，说：“我一个男的用不上，给你留着。反正咱们都是脸皮厚的人，来这里除了白吃白喝，还要白拿。” 萝莉姐幽幽地：“这个回头我会给到周禹恒他妈手里，三千立马回本，她还有赚的。” 话音刚落，沙发后面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触过来隔着沙发靠垫把他自己得到的那份“小礼品”放在萝莉姐身边，一脸笑嘻嘻地：“我也是男的，这个用不上，赏给你。” 两人几乎都被这个突然介入进来的眼镜男吓一跳。对方说“赏”字时感觉不太友好，见这人长着一张沧桑脸，镜片里的眼睛布满血丝，手里还捏着宝马车钥匙。 他们搞不懂这人是哪跟筋不对路子。 萝莉姐说：“先生，偷听别人谈话不太地道。” 眼镜男不为所动，随即压低嗓门像是对他俩透露一个秘密地：“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小寿星的妈妈骚气十足？” 萝莉姐一脸嘲弄地：“是么，人家骚不骚我不知道，但你讲话的样子蛮像一条舔狗。” 眼镜男干笑两声，说：“你想多了，我只是洒点狗粮。你这一身品牌一看就是个伪精致类型，喜欢瞧不起人，又怕被人瞧不起，我说的对不对？” “全对，满分。要不加个微信以后常联系？” 萝莉姐说着颇有好感地掏出手机亮二维码。 这番骚操作史寥龙虽然看不懂，但他知道萝莉姐绝对没安好心。 眼镜男拿出手机扫码，又瞟了一眼史寥龙，然后对萝莉姐说：“你男人挺大度的，你们肯定不是夫妻。” 男人说罢竟恬不知耻地把送萝莉姐的化妆品又拿回去，然后到其他位置找别的家长搭讪。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一条船上也能遇到带孩子来的奇葩，这是目前为止史寥龙和萝莉姐唯一达成共识的地方！ 人差不多都到齐了，船舱的一层几乎坐满，二层上面全是孩子像麻省一样的欢声笑语。 舱门关上，游轮起航。 第157章 挖客户 秀礼物 浩荡的江水承载着容纳近六十人的豪华游轮开启了三小时的环城水上行。 生日宴会是由专业的策划公司来承办，服务生、烹饪师、安全员、主持人一应俱全，为孩子和家长贴心服务。 两位主持人分工协作，一位在二层带领孩子们和小寿星做游戏，一位在一楼向家长介绍了这次的活动安排，然后是小寿星的妈妈致感谢辞。 “非常感谢”、“非常欢迎”这些陈词滥调在座的成年人早就听得耳朵生茧了，但还是很给面子地报以掌声。当贵妇讲到赠送的化妆品如何使用并道出价格后在座的宝妈们才知道这并非廉价品，有些人拿在手中重新审视。 当然这种营销手段大家见怪不怪了，无非是贵妇所代理的产品有正规的进货渠道，有正式的门店零售点和网点，如果觉得效果好找她私下拿货有折扣，若是推荐亲戚朋友拿货，价格更加美丽。 再接下来贵妇手里拿着之前所有家长们登记的表格，坦言家长信息栏造成很多人的反感，不填或者写上几句小幽默文字在此她深表理解，恳请大家不要误会，她尊重大家的隐私。 她说当下打工也好，创业也罢，挣钱很难，大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组织这次派对不是炫耀，更不是建立什么人脉。各行各业领域分工细化专业，隔行如隔山，各位都是百忙抽空来陪伴孩子，大家君子之交，不必多想，而且人的精力有限，跨领域给朋友提供帮助在当下意义不大。 她只是希望通过这次活动让各位的孩子们能够建立一种纯粹的友谊，希望这群孩子们能够在日后的学习、思考和为人处世方面互补，让孩子们学会抱团取暖，这样才会成长得更快。 讲到这里有些家长开始认同。 再接下来贵妇透露自己已经取得了相关资质，创办了一所综合性的培训机构，聘请了业内尖端教师，涵盖了这些孩子们业余兴趣班的各种项目。如果有意愿的家长朋友们欢迎咨询，第一年学费可免一半，第二年八折。 开始在船上挖客户了！ 手段恶心，但价格美丽！ 同时现场的工作人员开始给在座的家长派发机构的宣传资料。不少妈妈们被资料上的内容吸引。 再接下来是寿星登场环节。 二层楼的孩子们被工作人员有序带到一楼，孩子们各找各妈，各归各位。周禹恒浑身是汗，在二层玩得那叫一个尽兴，还对史寥龙和萝莉姐说小寿星今天像天使一样漂亮。 萝莉还真像亲妈一样从包里拿出备好的抹汗巾为小家伙楷头擦脸抹背。 寿星小熙悦从船舱的另一个通道被工作人员领下楼。这个小女孩头戴皇冠帽，身穿一套白纱公主裙，亮片设计的斑银碎花饰品在胸前光彩夺目，熠熠生辉。 正前方工作人员推来了钢琴，摆好琴凳，熙悦坐上面为大家现场演奏了一首“卡农”。 意境是弹不出来的，但指法熟练，节奏精准，事前没少下功夫。 曲子弹完掌声四起，主持人说接下来的环节是每位小宾客拿着自己的礼物在小寿星面前拆开来，亲手交给小寿星，并奉上一句贺词。贺词内容不限，小朋友们可以自由发挥。 钢琴边上的台架上堆放着各种大小不一的礼物，主持人按顺序点到小朋友的名字，小朋友就在众人的注视下去台架边认领自己的礼物，然后当着熙悦面拆开奉送。 孩子们的性格和礼物一样各具特色。 腼腆的孩子把洋娃娃交给熙悦时小声地说：祝你生日快乐。 活泼的孩子把乐高玩具奉上时大声地夸赞：熙悦你今天太美了！ 古灵精怪的孩子把精致的音乐盒献上时说：熙悦你今天比你的妈妈还漂亮，以后可要小心，说不定你妈妈会嫉妒你的哟！ 有才华的孩子捧着进口手办对着熙悦来了句：我没准备好，不知道怎么说，那就此时无声胜有声吧！ 还有的孩子把礼物交给熙悦后干脆坐到钢琴边即兴弹凑一曲《出埃及记》，有形无实地模仿马克西姆那种劲霸风格，称这个曲子比卡农的难度还大。 一个扎马尾鞭的小女孩子送上的礼物很小，女孩子也很胆怯，站在台上声音很小地：我爸爸说包装太下就不拆开了，但是里面有惊喜，让你带着这份神秘感晚上悄悄自己打开！ 小熙悦不论面对什么样的礼物和小朋友都表现得文雅，很有礼貌双手接过礼物说上一声“谢谢。” 轮到周禹恒登台了，这小家伙似乎有备而来，将自己的发光地球仪点亮，对熙悦说：“这个世界比我们想象得还要大，就像这个地球仪。以后等我长大了，我会带着你环游世界，走遍这上面的每一个国家。再等我以后有钱了，还会带你走出地球，遨游外太空，你愿意吗，我的小熙悦？” 现场的家长暴发出一阵哄笑声。毛都没长齐的小家伙居然满肚子的花花肠子！ 小熙悦满面羞红，面对不按套路出牌的周禹恒不知怎么回答，只是双手接过礼物小声地说：谢谢。 哪知周禹恒握紧了礼物地开始较劲道：“我说的是疑问句，不是陈述句，你得回答‘愿意’还是‘不愿意’，说‘谢谢’那叫答非所问呀！” 家长们的哄笑声不断，不知道这小禹恒同学到底是向小女神幼稚表白还是自我表现。 小熙悦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台下的妈妈。妈妈示意可以答应人家。 但还没等熙悦开口，周禹恒又迫不及待地：“熙悦你别怕，咱们自己的事不用争求大人的意见，读书不就是为了以后有自己的想法嘛。你放心，我的舅妈在医院上班，是管理医生的领导，我舅伯在政府机关上班，就是专门检查领导有没有贪污。只要我们以后在一起，就不怕生病，更不怕被别人欺负了！” 家长们像看喜剧小品地乐开了花，有人捧腹暴笑加鼓掌，就连熙悦的妈妈也忍不住捂嘴笑弯了腰。 当熙悦用蚊子一样的声音说了“我愿意”后，周禹恒松开了手把地球仪彻底交给了小寿星，并鞠了个躬，然后有些嘚瑟地下台回到位置上。 萝莉姐轻敲小家伙脑袋地说以后恐怕没有这小家伙搞不定的女孩子！ 小家伙哈哈一笑，说那必须地！ “秀礼物”环节结束后游轮早已驶入了江心。熙悦妈妈说接下来是家长和孩子们的自由活动时间，二层的烹饪师们已经为大家准备了丰盛的午餐，大家可以享用美食的同时跟孩子一起欣赏江景。 二层看起来更加宽敞明亮，工作人员提前准备好了海鲜自助餐，还有新鲜的水果、精美的糕点和进口葡萄酒。 进餐时孩子们有的跟着家长，有些则围绕着寿星小熙悦。周禹恒小同学那是完全跟自己的“亲戚”断绝了关系一样，嘴里含着果冻在熙悦面前大献殷勤。一会帮人家倒饮料，一会给人家递纸巾。 熙悦妈妈此时已经和几位年轻的妈妈们打成了一片，自己创办的培训机构五折价对很多妈妈都是有诱惑力的。 萝莉姐拿着一块糕点坐一个转动吧椅上注视着自己的小客户。小禹恒放飞自我她不干涉，但对这孩子的安全她还是有较强的责任意识。 史寥龙拿着餐盘，嘴里刚叼起一支基围虾，他本打算好好吃虾不料被几个家长包围了。大家都称赞他家侄子的勇气，然后把话题引到了各自从事的职业上。 有家长是国企部长，有的是金牌律师、有的是外企管理层，大家都听到孩子在台上公开他是抓贪污领导的钦差，很有兴趣地问他高就的机关究竟是纪检委还是检察院？ 纪委的职权是追究党纪处分，检察院立案会涉及刑事责任。除体制内位高权重的领导，检察院在一般人心目中的威慑力要大于纪委。 所以史寥龙胡诌自己只是个检查院里面的勤杂工，干的活是按章程和原则来办事，工作性质枯燥琐碎，有时候在心理上需要承受较大的压力。 其他人很是理解地点点头。不过有人似乎想不明白地问了句：“你这个职业每天开着奥迪去上班是不是有点太‘那个’了？” “问得好。车是我老婆的，我坐地铁上班。但是我老婆买车也得向我的单位报备。” 有人装诧异地：“吽，这要求太奇葩了！” “记得老婆当时买车我们出多少钱，双方父母赞助多少钱，贷款多少钱得写成一份明细材料，三方签字，还把贷款资料的复印件和老婆的收入证明交到单位里才能心安理得地提车用车。这在我们内部是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其实bba在大家眼里早就不是豪车了，都烂大街了。不过我们这行的规定和制度太多，有很多苦说不出，也不能说，不能像你们一样在公众场合分享自己的职业，畅所欲言！” 史寥龙说这话时是用一种委婉含蓄的姿态和大家保持一定距离。他这样说的目的一是怕遇到真正的“同行”穿帮；二是避免这些被经过筛选登船的“贵宾”跟他建立交情。 听者们都懂，顺他意思地表示认同，赞当下经济繁荣、社会安宁、治安稳定，法制健全，这些得力于政府职能部门的监管，给大众提供了一个公平公正的生态圈发展。 史寥龙谦虚地拱拱手。 此时熙悦妈妈手握红酒杯径直走来，双手举杯地敬上：“职能部门的领导大驾光临，我特意来敬领导一杯。” 史寥龙忙放下餐盘，端起自己喝到一半的饮料杯，杯口倾斜稍矮一截地碰杯，说：“我就是个埋头干事的小职员，领导这称呼不敢当。感谢漂亮妈妈的盛情款待！” 两人各自小酌一口后熙悦妈妈试探地：“当下的领导都太低调了。领导，向您打听个事，您知不知道水务集团姜主任的——” 没等漂亮妈妈把话讲完，史寥龙嘴里含着未下肚的饮料连忙摆出打住手势地“呜”了声，仿佛如鲠在喉。 其他几位家长们自发解危地：“熙悦妈妈，别为难人家史先生了，我们刚才想了解些内幕史先生三缄其口，他要是跟你透露工作上的一星半点那就违纪了。” 史寥龙咽下嘴里的饮料，像是被呛水地拍拍胸，干咳两声后说：“对的，对的，今天咱们都是为了孩子，除了工作跟我谈啥都行。” 有位家长为了调节气氛，打趣地：“哟，谈啥都行，谈恋爱可不可以？” 史寥龙立即油嘴滑舌地：“能娶到这样兼美貌与智慧并存的妈妈，熙悦爸爸肯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我这个吃皇粮的哪里配，我不够资格！” 几人哈哈大笑，熙悦妈妈颇有尴尬，只得随声附和地跟大家一起笑。 有家长问怎么今天没见到小寿星的爸爸。 熙悦妈妈又解释说自家先生忙于生意，人在异地赶不回来，待会会跟女儿视频。几位家长又形式客套地赞美熙悦爸爸事业有成。 熙悦妈妈用余光投向史寥龙，似乎对他能巧妙挪移话题的头脑有了几分赞许。 突然，游轮的三层观光区响起了几个孩子的尖叫，还有孩子在哭闹。二层用餐的家长和孩子们都听到声音。 刚才还坐在吧椅上的萝莉姐此刻已经不见了踪影。 小熙悦也不见了，周禹恒同学也就理所当然地跟着一起消失。 游轮的三楼是无顶观景层。 当闻声而至的几个家长们赶到后见眼镜男已经用刀完全挟持住了被吓得正在大哭的小熙悦。 第158章 肇事者 当家长们和孩子在二楼吃自助餐时，小熙悦当着周禹恒的面拆开了那个体积最小的礼物包装。小熙悦很好奇所谓的“惊喜”到底是什么？ 小礼物竟是一个用塑料制成的棺材盒子，有两个手掌般大小。 “我知道，这个叫升官发财！” 周禹恒卖弄自己的见识广博。 打开盒子再一看，里面竟然是一叠冥币！ 小熙悦当时就傻眼了。 “谁这么缺德，送你死人用的钱？” 周禹恒瞪大着眼睛，那是在为自己的小女神感到愤怒。小熙悦的头不由自主地扭转了七十度，看向自助区的那个扎马尾辫的小女生。 马尾辫的小女生唯唯诺诺地跟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在打餐。 “是她么，我去帮你骂她，岂有此理！” 周禹恒一撸袖子地要帮小女神出头，熙悦却拉住他衣角地： “也许她不是故意的，只是把礼物装错了。” 周禹恒打抱不平地：“她分明就是故意的，她没安好心。要不我们去告诉你妈妈把她赶下船！” 熙悦摇摇头，有些为难地把小棺材盒盖上并裹于两手的掌心，生怕被其他人看见。 这一幕不远处坐在吧椅上的萝莉姐看得清楚明了。除了关注小禹恒之外，那个奇葩眼镜男的古怪行也引起了她的注意。 眼镜男和扎马尾辫的小女生在一张小拼桌上相对而坐。这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吃东西很是惹人打眼。因为桌上摆满了餐盘，盘子里堆的各类海鲜和糕点几乎快溢出来。 自助本就是吃多少拿多少，不够再添加。可在打餐时眼镜男像是要吃够本，不仅多拿多盛，还来回几趟。工作人员几次欲提醒，不等开口就被眼镜男瞪眼。 更夸张的是眼镜男面对一桌子的贝类、虾类和鱼类，每样先拿到鼻子前嗅一嗅，然后只啃上一小口就直接给扔到桌子边的垃圾篓里，那速度快得就跟嗑瓜子一样。 垃圾篓很快被成块成片的鱼和虾填满，这明目张胆地浪费也惹得一些人投来异样的目光。 扎马尾辫的吴景然直勾勾地看着眼镜男糟蹋东西。 眼镜男对小女孩说：“别坐着不动。去，给爸爸打杯红酒过来。” 吴景然朝左右两边看了看，有些怯弱地：“爸爸，你这样浪费不好，其他的叔叔和阿姨在看我们。” 眼镜男旁若无人地拿着鸡尾虾一嗅一闻，吃上一小口投垃圾桶里，说：“做自己的事，由别人去说。你爸就是以前太在意别人怎么看自己才活成现在这个样子。你以后长大了可别学我。快去，我要红酒。” 吴景然“哦”了声，迫于被命令地起身去餐台拿红酒。主厨师傅借机小声对女孩说让他爸爸别这样浪费食物，虽说这顿饭不要钱，可做饭的人都是投入了辛苦劳动的。 孩子还是怯生生地“哦”了声，走了两步又转身替爸爸向主厨师傅道歉。那种幼小的懦弱与无奈仿佛在告诉厨子她只能道歉，她对自己爸爸的行为无能为力！ 红酒被端到眼镜男面前，眼镜男照旧把杯口拿到鼻子底下一嗅，再小啜一口。酒在嘴里打了个转，像漱口水般地被吐回到杯子里，然后随杯子一起落进了垃圾娄。 主厨师傅不淡定了，去找正在被妈妈包围的东道主把这事如实告知。 哪知熙悦妈妈听后很淡定地让师傅干好自己的活，钱一分不会少他们承办方，至于客人们怎么浪费那是客人的权力。 打发了师傅后这位贵妇就端着酒杯去巴结史寥龙了。 眼镜男浪费了一桌子的菜后还几乎是假惺惺地问了一句自己的孩子：“你就不吃点？” 吴景然摇了摇头。这个小女孩似乎能够完全识别眼镜男每句话里的哪些是真指令，哪句是假要求。 “不吃最好。这些东西没一样是干净的。走，我带你去跟小寿星聊聊，我们准备的礼物不知道她打开没有。” 眼镜男说罢起身向周围环顾，很快眼睛锁定到了小熙悦身上。吴景然想拦他可又不敢，低着头唯唯诺诺地跟在他身后。 当这对父女靠近时小熙悦不由自主地把两手抄到背后，有意隐藏了手里面的棺材盒子，而熙悦身边的周禹恒则一步拦在前面。 眼镜男呵呵一笑地：“哟，哪来的护花使者！” 周禹恒人小鬼大地：“你们用死人钱包礼物上船混饭吃，还浪费东西，这个你得给我们一个解释另加一个道歉！” 眼镜男蹲下身子看着面前的小男孩，皮笑肉不笑地：“你很喜欢熙悦对不对？” 周禹恒一抹鼻子地：“那还用说！” 眼镜男翘起大姆指地：“有种，就你这胆色以后大有作为，只怕到时候还瞧不上小寿星。” “不可能，别瞎说！” 眼镜男拍拍小男孩的肩膀，这一次是真心欣赏这孩子的性格。随后又站直了身子对一声不吭的小寿星说：“礼物是我搞错了，我代表我们家吴景然正式向你道个歉。” 小熙悦两手依然抄在背后有些腼腆地：“没——没关系。” 眼镜男说：“毕竟今天是你生日，收到冥币对你不太吉利。要不你把小棺材还给我，我们一起到上面去把这个东西扔到江里，你再对着长江许个愿，这样霉运就不会来找你了。” 眼镜男说着把手伸出来，周禹恒觉得这倒是个好办法，连忙挪步腾出空间。熙悦犹豫片刻后还是把手里装着冥币的小棺材交到眼镜男手中。随后眼镜男让自己女儿和两个孩子手牵手地上了三层。 游轮的三层是无顶观景区，这个时间点大多数人都在二楼吃自助。三层只有寥寥无几的几个家长上来抽烟。 眼镜男带着孩子朝船头走去，并放慢脚步让三个孩子走在前面。他盯着小熙悦的背影，镜片中的眼睛闪现出一抹恶毒之光。 条幅被钢丝绳牵引着在上空迎风招展。 十年童真繁似锦 一朝熙悦入风华 眼镜男瞟向上方的条幅文字，嗤之以鼻地冷哼一声。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后面传来。萝莉姐快步朝三个孩子的方向靠近，并冲孩子喊道：“你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跟我下去吃海鲜。” 三个孩子同时回头，眼镜男直接转身挡了她的道。 萝莉姐径直走到对方面前小声警告：“你别惹事！” 眼镜男咧嘴一笑，同样小声威胁：“你也别管闲事！” “提前告之一下，熙悦妈妈李彩华在六年间的违法融资和贿赂已经被检察院立案调查，就目前掌握的证据够她服刑七年。” 眼镜男一愣，有所恍然地：“噢，你家男人好像是在检察院工作的，你告诉我这些干嘛？” 萝莉姐说：“知道我刚才在楼下加你微信的意思了吧。我先生希望你能提供更多的线索。不止是你，易元强这个人你应该也认识。” 提到这个名字眼镜男很是认真地打量起萝莉姐来。 “他已经实名举报了李彩华，但是还不够，要把更多的线索串接起来变成证据需要时间和知情人的配合。七年刑期只是起步价，如果证据充足估计她会蹲到你领退休金的年龄。所以你是想看着李彩华锒铛入狱还是现在把自己搭进去来个鱼死网破？” 眼镜男的瞳孔在收缩，神色有些摇摆不定。 “这事散场了我先生会单独找你私聊，但我说的话你要替我保密。” 萝莉姐说着绕开发呆的眼镜男向三个孩子走去。 聪明的周禹恒这时候却一根筋了，说棺材还没抛到江里去，这事没干熙悦以后会倒霉的。 “现在下去吃东西才是最重要的事！” 萝莉姐几分命令地让孩子们不要在这个地方逗留，她分别牵住了周禹恒和小熙悦的手，不忘叫扎马尾鞭的吴景然一起下楼。 吴景然看着立在风中处于僵直状态的眼镜男，爸爸不走这个小女孩是不会走的。 “那好，你和爸爸看看江景也无妨，顺便替小寿星把不吉利的东西处理掉。” 萝莉姐抛下这句便拉着周禹恒和小熙悦的手朝回走。在经过眼镜男身旁时周禹恒还不忘提醒对方扔棺材，见眼镜男没动静萝莉姐倒吸一口凉气。 熙悦突然说了句：“周禹恒，这个阿姨好像不是你妈妈。” 周禹恒有些得意地：“那当然，她是我的姨妈，我花钱雇来的。” 萝莉姐管得住人，却管不住孩子的嘴。 童言虽无忌，但此刻是大忌！ 大概只走了五步，萝莉姐听到冲撞过来的脚步声和吴景然的尖叫。回头都来不及，只听到一声： “我信你个鬼！” 眼镜男猝不及防地在熙悦身后用手臂勒住她的脖子向后拖拽。 小熙悦痛得大叫，试图用双手掰开对手的手腕，但幼小无力的女孩面对成年男人的臂力再怎么挣扎也是徒劳的。 周禹恒小同学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呆若木鸡，一时间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眼镜男勒着小熙悦不停地朝后退，萝莉姐一头大，暗骂自己多管闲事，乱蹚混水。 其实她是打算明哲保身的。因为这一幕已经被不远处抽烟的几位家长注意到了，她大可以形式性地呼救，然后退避三舍当嗑瓜群众。 可偏偏回过神来的周禹恒小同学真爱无敌，硬是要上演一番英雄救美。这小家伙一股脑地冲到眼镜男面前抓住对方的手臂，不但没使小女神脱困，反而自己也被眼镜男的另一只手拉着向后拖拽。 萝莉姐步步跟进，并一边安抚地：“吴睿，赶紧放了小孩子。趁这里没人，咱们还能收住场！” 眼镜男挟持着两个孩子一退再退，退到甲板尽头的栏杆边，眼见几位闻声而至的家长靠近，他一把推开碍事的周禹恒，然后从衣内掏出一把锃亮的匕首架在小熙悦的脖子上大喊道：“看热闹随便，要是想动手我就捅死她！” 第159章 挟持 当史寥龙和熙悦妈妈一行人赶到三层时便看到眼镜男用刀挟持小熙悦的这一幕。 熙悦妈妈惊恐万分，描过的眉毛几乎快打了结，一张脸绷得好像要把之前涂抹的固体粉底挤出毛囊孔。 按人头来算这里有七个爸爸。七个人要制伏一个不难，一起扑上去就算叠罗汉也可以把眼镜男压出屎。 可一把明晃晃的小刀就震慑住了七个爷们,没人敢再往前靠一步。 况且被挟持的都不是自己的孩子，明面上大家只用一张嘴来声讨或奉劝眼镜男别冲动，暗里认为被小刀误伤划不来。 小熙悦哭喊着叫妈妈，贵妇泪崩地双拳紧握贴于胸前苦苦哀求对方放了她的孩子，有事好商量。 “停船，马上停船！” 眼镜男吼道，并以小熙悦作为要挟。 闻声而至的几个工作人员也恰巧赶到，不等熙悦妈妈开口立马应对方要求让人下去通知停船。 眼镜男额头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盘缠，冲熙悦妈妈叫嚣道：“李彩华你装，继续装。你看你人缘多好，今天这么多人来捧你的场。人多有用么，看看有谁敢管你的闲事？” 李采华不停地摆手，带着哭腔地：“吴睿，我怎么又得罪你了，我有什么做得不好你往我身上撒气就是了，你别拿我女儿开刀好不好，我求你了，你把刀放下！” 小熙悦一直在哭，吓得跟鹌鹑似的吴景然站在眼镜男身边一直在不停地发抖，也不敢吱声，泪眼汪汪地看着自家爸爸干出这种疯狂事。 几个爸爸们和李采华站同一阵线，与眼镜男保持五步距离隔空喊话： “兄弟，别为难孩子，把刀放下，有什么事大家一起商量。” “开玩笑的，大家看得出来你在开玩笑。没事，就当一场恶作剧好吧。你把人放了咱们下去该吃的吃，该玩的玩，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 “喂喂，有话好说，别为难孩子。你这样做你的孩子心里会怎么想？事情闹大了，警察来了你就麻烦了。这种蓄意伤人就算伤人未遂也是会留案底的，你是成年人，你应该懂后果。” “我理解你，哥们，冷静点。没有那个成年人是容易的，我有时候被整郁闷了都想自杀，可大家都是男人，挺一挺就过去了，凡事走极端后悔的还是自己！” 爸爸们鸡婆一样地七嘴八舌，吵得让人耳朵痛，却突然被一个孩子的咆哮加跺脚声盖过： “都安静，都闭嘴，你们太没用了，听我讲！” 傲视群爸甚至还发号施令的竟然是毛都没长齐的周禹恒！ 一时间，各种声音瞬间戛然而止，甚至连被挟持的小熙悦也不哭了。 世界一下子清静了，只听得到江涛拍击着船底板的声音。 成年人没辙的时刻，各种目光都转移到了这个想来主持大局的孩子身上。 我们没用！ 你来讲？ 闭嘴的爸爸们心里多少有点小受打击。 就连握刀的眼镜男都不眨眼地盯着爱出风头的小周同学。 这位小周同学刚才英雄救美不成反而被推倒在地。萝莉姐扶他起来后只是拍拍自己的裤子，眼见一堆大人围过来也救不下自己的小女神，一方面内心鄙视这些叔叔们太鸡婆，一方面又就觉得自己才是这件事的罪魁祸首。 所以小周同学在众人的注视下哼哼嗓子，一副大义凛然地：“景然爸爸，你赶紧放了熙悦。大不了我吃点亏，我以后不跟她玩了，跟你们家吴景然玩，我长大了也不娶小熙悦了，改娶你们家的吴景然，这样行了吧！” 雷话一出，众生皆倒。 孩子就是个孩子，童言无忌有时候可以活跃气氛，但在关键时刻就是瞎扯蛋！ 在场几乎所有的人都觉得把“时间”和“机会”交给这个孩子是罪过。 成年人搞不定的事还能指望一个孩子？这种给小孩子“发言的机会”本就是智商面临突发事件后的直线下滑。 “呵呵呵呵，哈哈哈。” 持刀的眼镜男最先笑了，笑得就跟看本山大叔的小品一样，牙打颤，脖子向一边歪，身子猛抽。若不是一只手臂勒住小熙悦的身子估计整个人就两边倒了。 李采华见状第一个接龙地跟着假笑道： “可以，可以，到时候让熙悦做扮娘。” 爸爸们很快就心领神会地跟着接龙： “是的，是的，这样可以的。” “哈哈哈，确实，确实，吴景然比小熙悦漂亮，小家伙有眼光。” “对了，这就对了。娃们的事还得娃们解决，成年人不瞎参合。” 甲板上一下子出现了更多杂乱的脚步声，那是二层用餐的家长们后知后觉地以为这里闹出什么幺蛾子，一股脑地带着孩子来看稀奇，看热闹。 围着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 眼镜男不仅不慌乱，还越笑越带劲，甚至用一只脚猛烈跺甲板，同时手臂勒得更紧，握刀的手举高，刀尖对准了小熙悦的脑门。 谁都瞧得出这一刀若是插下去，没哪个医生有能力把小女孩从鬼门关拉回来。 小熙悦再次被吓哭了。 “船停了，真的停了，不信你看！” 李彩华拼命喊道，不错过任何一个信息来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眼镜男的脑袋左右瞬间摇摆一下，似乎在确认。 船确实停了，在失去了机械动力后载浮载沉地晃荡在滔滔江心。 此刻几乎所有的家长都挤到了三层，和之前七、八个人轮流劝说的情况已经截然不同了。 这人只要一多起来各种声音便纷至沓来，有人称已报警，有人代表正义声讨眼镜男的畜生行为，有人提醒在江心停船很危险，容易发生事故… 一时间杂七杂八的声音沸沸扬扬，史寥龙看到萝莉姐居然在耍手机。虽然没他们什么事了，人多了自然分化责任，但好歹也做做紧张的样子吧，真是麻面无情的冷血动物！ 李采华担心这样会激怒眼镜男，转身用手势示意大家禁言。但眼镜男不为所动，反倒冲众人喊话地： “报警的随意，录视频发抖音的欢迎，我无所谓，你们认为我是畜生那我就是畜生，起码我敢认。” 接着眼镜男一双充血红肿的眼睛瞪着李采华质问道：“你咧，每天出门化得跟个妖精似的，你敢不敢承认自己奸，自己贱？” “我奸，我贱，我承认，我全部承认！” 李采华头如捣蒜地配合。 “你非要把事情闹到这地步，你这种人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晚了！” “不晚，不晚，从现在开始，不管你提出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我说到做到！” “那你就跪我！” 李采华毫不考虑地“噗通”一下，双膝落地向对方跪倒。 眼镜男随即稍显别扭地左脚踩住右脚后跟，右脚踮起从鞋子里脱离出来，再用光脚把鞋口拨倒于地面，一把折叠小刀从鞋子里滑落出来。 刀被光脚踢到李采华身边，眼镜男命令道： “用这个割脸，我要看到你脸上出血。” 跪地的李采华彻底傻眼了，盯着眼前散发出一股脚汗味的小刀无所适从。 “咋了，你女儿的命还抵不过你的一张脸是吧？” 李采华连声“不、不、不”地拾起地上的折叠刀，双手颤抖地把刀刃从凹槽里拨开来慢慢举到脸上，可就是没法对自己下手，而且就算硬着头皮地把自己的脸割花了，也清楚眼镜男不会放人，甚至会提出更多要求来。 就在这时，李采华手中的折叠刀突然被萝莉姐一把夺过，并重重地摔回到眼镜男的脚下，甚至险些砸到对方的脚指。 眼镜男惊了一个哆嗦。李采华不可思议地抬头看着这个女人，一时间搞不清这是在帮她还是在害她。 “你这是在浪费时间！” 萝莉姐冲眼镜男喊出的这句话来几乎惊掉众人下巴。 有耳朵的人都会解读成：你还在等什么？孩子在你手里，刀在你手里，是捅是割也就几刀几秒的事！ 很快萝莉姐成了被千夫所指的混账东西，而萝莉姐本人对周遭的白眼置若罔闻，甚至又补充了一句： “有人已经报警了。” 这句话之前就有人喊过，还有必要让她再重复？ 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她真的是唯恐天下不乱！ 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可就是这两句表面上语犯众怒的话在眼镜男身上起到了不明觉利的效果。 报警了； 船确实停在江心； 但这种挟持人质的恶性犯罪警察那边会动用直升机与水路快艇配合，不用多少时间就可以登船。 所以眼镜男意识到时间不多了。 第160章 走投无路的疯狂 “李采华，你老公这些年的事业搞得风生水起，但你们夫妻俩早年是靠传销发家的，你承不承认？ 我一个国际贸易学毕业的高材生被你们用钱蛊惑了，在你们跟前当了一年狗，两年牛马，只到第三年你们才把我当人看，你们吃肉我才能喝到汤，你承不承认？ 你们有娃了，想积德，搞正当经营，好事！我既然跟你们同流合污，就不怕再跟你们同甘共苦。你们创业的时候试问我是不是把你们的事当成家事来干，你们的屁事我鞍前马后，你们的大事我冲锋陷阵，你承不承认？ 别跟我提前妻，提到那个婊子我就来气，她就是你们给我物色的托。 以前是我鬼迷心窍，看上她，你连忙牵线搭桥让我抱得美人归。现在想来这都是你们夫妻俩的套路。 我结婚的第二年你老公就计划性地肾衰竭了，要换肾，肾源从哪来？从我身上摘！ 你撮合那个婊子嫁我就是为了摘我身上的零件，你和那个婊子日夜做我工作，催眠我，让我感恩戴德，你老公还承诺只要他还有能力挣钱，哪怕挣一块也要分我五毛。 是的，你们确实拿出了诚意，车、房、股份统统给我安排好，保证我下半辈子躺平了收钱。 我是蠢，信了你们，傻不拉几地和你们去医院签了自愿书，把自己的一个肾给了你老公。 我去你妈的，你还好意思说没亏待我！自从我身上少了个零件我前妻就把我当废人看，过夫妻生活还一脸嫌气地让我减少频率和频次，说是为了我身体好。我想让那个婊子给我生个孩子，你却偷偷给她送避孕药！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一个贱货，一个骚货早就认识了，是娃娃朋友。那婊子还做过你老公的情人，别说你不知道！她是被你老公玩腻了当破鞋一样扔给我。 你跟我提吴景然？没错，她是我女儿。就因为我偷偷把避孕药调包了我才有这么个女儿。但是生这个孩子是我最后悔的一件事，吴景然的身体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她生下来就患有先天性脑膜炎，那是因为孩子妈之前避孕药吃多了，把这个后遗症传给了她！ 所以我女儿的病你多少要付责任，还是大责任，你承不承认？你想清楚了再回答，我没逼你！ 我上了你们夫妻俩的贼船，把自己的一生都搭进去了，我就算跟你们撕破脸也无济于事，所以我得谋后路。可我的动作还是迟了，想转移财产都来不及，你怂恿那个婊子跟我离婚，请律师帮她打官司，这一离就分走了我一半的财产，相当于把你们之前兑现给我的东西都收回了。 你们夫妻俩简直就是耍流氓，还惦记我那些给你们当牛马挣来的辛苦钱，这点钱你们都不放过！ 呵呵，你开始狡辩了，你不承认了！你心虚是不是，知道大家都在看你。我敢保证这些人里面已经有我的支持者了。我今天干的这事完全是你给逼的！ 啊！你说你无辜？你他妈真会演，刚才假惺惺地装受害者，现在开始狡辩了，不怕我拿刀捅你女儿？ 我问你，从我离婚后你是不是装成知心大姐说帮我把剩下的财产打理打理，让其增值？ 我操，到现在你还说那是为我好！ 我被你带沟里就是从这里开始的！你拉我搞风投，玩期货，为了防止我起疑心你跟我一起买，骚样十足地跟我利益共享，风险绑定。我赚你也赚，我亏你也亏，那几年你是把自己的私房钱以一种透明方式向我亮相，明里是证明你的诚意，打消我对你的提防；暗里是在窥探我还有多少本钱，试我底线。 毁掉一个人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他赚快钱，你把这个方法在我身上用到了极致！ 那个叫易元强的居间人是你找的，在业内有知名度。刚开始的两年炒黄金、源油和钢材前前后后挣了两百来万。你闹妖蛾子假装跟人家翻脸，欲擒故纵地让我也跟人家划清界线。你断定我尝到了甜头，对这个人的依赖程度就差没叫人家爹了。 所以你就开始放鱼投毒，自己潇洒抽身让我万劫不复！ 之后我搞什么都亏，买什么都赔，才三年时间房子搭进去了，存款搭进去了，还负债一百多万，成了失信人员。两天后我的车也要被人提走了，卖车的钱还不够银行的利息！ 李采华，你踏马终于得逞了，老子由一个人被你活生生玩成了狗！你其实知道我会报复你，但你想不到我会用这种方式曝光你吧。 我告诉你，那个易元强已经跟我兜底了，你买通他来吭我，其实你也在吭他，他已经向职能部门实名举报你了，你被检察院盯上了。 你看你看，就是站你跟前的这位妈妈，她老公在检察院当差的，刚才跟我通了风，让我当证人。你继续骚，我看你还能骚多久！” 跪地上的李采华面色有红似白，那是在极力压制自己的难堪。 虽然这眼镜男嗷嗷了一堆内容有待核实，但此刻李采华本人已然成为了众多家长的焦点。 今天这脸是丢大了，关键被挟持的小熙悦还目睹了一切。不管孩子听不听得懂成年人的话，孩子就算相安无事，可对于今天的记忆会成为永远的心理阴影！ “好了，槽吐完了，大家也知道你被什么人坑了，现在你把孩子放了。” 耍手机的萝莉姐说得不仅轻言细语，甚至还轻松自在，就像是在告诫一个登台小丑：你的戏演爽了，该下台洗洗睡了。 “你老公也在吧，让你老公现在抓她，把她铐起来，我答应当证人！” 眼镜男面红耳赤地嚷着，样子也不像是在谈条件，倒像是把多年一肚子的苦水当唾沫横飞出来后的畅快淋漓。 萝莉姐耐心有限地：“行了吧，检察院也不是我们家开的，不是你说铐就能铐的，快放了孩子。” 眼镜男居然把小熙悦勒得更紧了，刀刃几乎贴到鼻梁上地威胁：“我讲了这么多你听不懂重点？放不放孩子是你们现在该关心的事？所以说你们这些公职人员办事总要遵循一堆狗屁程序，能拖就拖，搞得大多数该关的人还在逍遥法外。你们不铐我就割了孩子的鼻子！” 小熙悦凄厉的哭喊吓得李采华扭身向史寥龙举起一双手，恳求现在就铐她。 史寥龙也是一筹莫展，别说他是冒牌货了，就是真正的国家公职人员现在也不可能随意铐人！ “叔叔，他们不是警察，是我花了三千块请来当我舅妈和舅伯的，他们身上没有手铐。你别割熙悦的鼻子，要割就割我的好不好？要不你再等等，等真正的警察来了再铐熙悦妈妈，我求求你了！” 周禹恒同学此刻比任何成年人都急，一下子就把自己的老底给兜了出来。 在场所有的成年人都懵了，感觉小周同学的话莫名奇妙。这年头带家长还有花钱外聘的？现在的孩子满脑子都在想啥？ 眼镜男只是短短地愣了三秒，眼珠子在小周同学和萝莉姐身上快速地来回打转，头皮不自然地扯动，思绪在混乱中努力理清头绪，随后是由愤怒转换成了幡然大悟地： “噢，我懂了，懂了，敢情你们冒冲高端人士也是李采华找来的拖吧。刚才还差点被你忽悠了。对，对，对，这个小家伙我想起来了，难怪他找人来凑数，他妈我有印象，在家长会上见过，他妈是专门陪人睡觉的！” 这话一出，语惊四下。 小周同学觉得这样说不对，急得幼稚地去纠正：“不是睡觉，是跟人一起喝酒的！” 所有的成年人都觉得这种解释是雪上加霜！ “都一样！” 眼镜男狂笑一番后抓住新槽点喊道：“李采华你肯定记得，你老公以前和两个夜场小姐搞到一起被你逮个现形，一个肩膀上纹了孔雀，一个纹的凤凰你有印象吧？你们三个女人还在酒店房间里撕逼大战了一场，你那件两万的衣服都被人家扯破了。哈哈，真是什么破事烂事都赶到一起了。你老公就是个垃圾中的战斗机，他情愿花钱找乐也不跟你盖被捂一块，你每天还把张脸化得跟个妖精似的有啥意思？” 围观的人都被搅得混乱了。一时间私下吱吱语语起来，要不是小寿星被挟持这还真是一场大戏，一场闹剧。 史寥龙感觉到之前和他在楼下攀谈的几个爸爸们看他的眼神有些异样，那是一种他除了冒充公职人员还昧良心地哄小孩子钱的鄙视。 不仅仅是他，就连一直跪地上的李采华也遭到一些非议的眼神。 一个巴掌拍不响，两个都不是好东西，只是可怜了孩子们！ 这是大多数人内心的真实想法。 “吴睿——” 萝莉姐再次开口喊话了。 “你闭嘴，你个冒牌货还想救场？” 眼镜男咆哮地打断她。 “你09年之前任职机场报关员，薪资4k，有一辆全款的凯美瑞轿车，一套96平按揭商品房，月供1700，还款期30年。 一零年结识李采华和她的先生胡泽，你选择辞职加入胡泽的‘天地人合’装修公司，担任事业部副总职务，年薪30万。 在这家公司干了半年你认识了你的前妻，在李采华的撮合下你们领证。第二年你拿到了干股，成为股东。也就在这一年你把自己的一个肾捐给了胡泽。 13年你用分红一次性还清了房贷，又依仗胡泽的人脉资源在城区二环按揭购置商品房两套用来出租和投资。 同年你的女儿出生，但你和前妻矛盾不断升级，最后导致婚姻夭折。为了争得吴景然的抚养权，你以一套商品房和现金150万的代价回归单身。 15年到17年之间李采华邀你一起炒股，通过她个人的信息资源在震荡市用数路短线投机操作，以超强的应变能力周旋于杀跌和追涨，每次能把握时机地抽身撤单，让你赚得满钵金。 也就在这一年你的个人资产直逼八位数。” 萝莉姐一口气透露出的信息量让眼镜男的喉结收缩，不停地咽唾沫。这个表情无疑是在向众人证明萝莉姐说的绝非杜撰。 眼镜男不太服气地：“你干嘛，查户口呀？你连小孩子的钱都骗，上船来蹭饭的班子，别给脸不要脸！” “术业有专攻，我可是专业人做专业事。不管你怎么对待小熙悦，是捅、是割、是戳、哪怕最后弄得一地血都跟我没关系。但是你当众侮辱我的小客户还联代到他家人那性质就变了！” 萝莉姐说着摸了摸周禹恒同学的小脑袋，她的眼神变得不明觉厉。 第161章 追本溯源 眼镜男愣了愣，随后又嗤之以鼻地：“切，我今天不要脸、不要命，你能把我怎么样？” “刀在你手里，我还真不能把你怎么样。你的那辆宝马5系60万入手，车龄两年半，里程数8万公里，几天后以11万的价格贱卖。就像你说的，这钱还抵不上银行的利息。 说到银行，最终的强制手段就是向法院申请冻结你的账户，拍卖你名下唯一的房产，还是你父母入住的那套。 不过这些都是小坎，你最大的难关是民间借贷。你已经没有偿还能力了。虽说现在是法治社会，但总有光照不到的地方，人家敢借你钱就不怕你还不上。催债的形式和手法分门别类，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别人做不到的。” 眼镜男似乎被捏到了软肋，瞳孔收缩，握刀的手在颤抖。 李采华注意到了这个细微变化，立马恳求萝莉姐别再说了，以免激怒对方。 “刀又不是架我脖子上，我干嘛要顾及他的感受，我得为我的小客户打抱不平，你说是吧，小周同学？” 萝莉姐说的时候转身握住了周禹恒的一只小手稍稍用了点力，她头部侧倾，眼中微芒乍现，那是一种复杂而又值得相赖的成年人眼神。 小周同学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神，这是一种犹如惊鸿一瞥般地在他幼小心灵中震荡开来的暗语，随即扩散出满满的安全感！ 孩子似乎读懂了其中的意思——相信我，别乱讲话！ 萝莉姐面对处于焦躁中的眼镜男，字字紧逼地： “你07年通过国家选拔能拿到报关员证书确实证明了你的优秀。 但你驾驭不了自己的财富。 你的堕落从你进入胡泽公司的第二年开始。 20万的年薪让你有了盼头，大小分包户和各类供应商给你的小恩小惠累计起来就多达12万，这个让你尝到了甜头。 荷包一旦?和了你的消费档次就开始提升、生活品质有了飞跃、身边人对你的尊重和巴结让你有种已经挤身成功人士的错觉。 只到胡泽要换肾这件事把你点醒了，你大概是整明白了天下没有免费午餐这个道理。人家拿出了车、房和干股可不是在诱惑你，那是明码实价的交易。 你曾经在自己的微博上敲过这样两句话‘如果牺牲一点健康，直接躺平就可以换来几十年奋斗的成果，这买卖其实也划算。况且很多人奋斗一辈子还是一无所获！’。 摘肾是你自己的最后决定，没人逼你。如果你拒绝，把上不得台面的钱交出来，再跟这夫妻俩划清界线，任何人都不能把你怎么着。 说白了，你就是贪！ 另外你提到前妻，你一口一声地骂这个人是婊子。在这里我有必要澄清一下事实。 你婚后的第二年，也就是在你捐肾后的八个月内你的前妻先后五次去市级三甲医院接受外伤治疗。 第一次是鼻梁骨磕到柜子上导致错位； 第二次是肋骨遭脚踹断裂； 第三次是左肩部及手臂处的皮肤烫伤； 第四次是受拳部击打造成的眼眶外伤和角膜充血； 第五次是左腿骨折； 原因你自己清楚，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家暴男。你拿到了干股分红和一辆进口奔驰车以及一套首付五层的房子，你又疑神疑鬼地猜忌你前妻和李采华合谋害你，所以你用暴力发泄在你前妻身上。 值得一提的是你在术后恢复了身体的基本机能就成了风悦休闲场所的vip客户。 ‘蓝调爵士酒庄’、‘?源情汇’、‘双修共生俱乐部’这三个地方，你在婚后的两年内消费额高达9万。 所以你前妻不想和你同房，不得已背着你服用避孕药是合情合理的行为。 换了任何一个女人，要是还愿意跟你这种人生孩子那就是脑子有问题。 至于避孕药这方面，你在发现后偷梁换柱让你的孩子得以出生，你并不是真的想要孩子，你只是为了面子，想用孩子栓住你的前妻。因为你知晓离婚对男人在经济和道德层面上会有很大的影响。 可惜你前妻已经对你死心了，她有计划地跟你离婚是人之常情。被你这样的人哄进门，三天一打、五天一虐、就算有了孩子也留不住她，她拿回自己的补偿一点不过分。 再说你个人也真没把抚养权这事放心里，那是迫于你父母的压力！离婚后你把孩子交给老人，每月6千的生活费甩给老人就撒手不管，自己继续靠着装修公司的年薪、分红和灰色收入逍遥快活。 但是好景不长了，两大趋势很快让你的躺平日子到头了。 15年随着地产业精装修房的普及，胡泽的装修公司业务严重缩水，利润下滑，你的收入大不如前。 第二是大数据体系的完善。你每一笔手机消费的记录都有据可查，去了不该去的地方你会被职能部门追责，你不得不结束酒池肉林的夜生活。 女儿的生活费和老人的赡养费也从6千压缩到4千。 同年胡泽的经营出现了自救转型，不仅拿到了德国费斯托气动工具在省内的独家代理权还经营了两家汽贸城。新公司的落位、人员部署、战略方案同步启动。 这个时候你傻眼了，横空出世的两个新公司在半年内的业务量就可以给半死不活的老公司输血续命。你眼馋了，无知无畏地找你的老板索要新股。 被拒绝是理所当然的。你开始记恨，用‘暗度陈仓’来指责你的老板。 你以为你的老板是一击必中、一夜暴富？ 你在寻欢作乐、躺平拿钱的时候你的老板在干什么你又知道多少？ 活了几十年，你还停留在羡慕贼吃肉，没见贼挨打的低端认知阶段！ 活该你前妻放弃你！ 活该你比普通人身上少了个零件！ 怎么了，你这样看我是不是也想插我一刀？ 你说李采华挖坑让你跳，你说人家惦记你的那点辛苦钱？ 如果你和她的微信记录没删，你自己可以搜索一下15年9月的聊天记录，看看李采华有没有说过‘只要他们夫妻俩还在，你就不会失业，不会没有收入’？ 看看人家有没有提醒过你‘得改改花钱大手大脚的毛病，按装修公司给你的现有待遇，你已经超过大部分的打工人’？ 搜搜人家有没有建议你‘抽空看看汽车和气动方面的书籍资料，等新公司稳定下来后你若能沉下心来一起开发客户，股权会重新分配’？ 这个时候你开始打人情牌了，说你是胡泽的救命恩人，胡泽这样对你属于忘恩负义。你甚至在这对夫妻面前耍赖，让胡泽把身上的零件还给你！ 也就在这一年，李采华联系了居间人易元强，拉你一起搞风投。 股票、期货、基金看似浅尝则止，你跟着她实操应该体会到以小博大不是单靠运气和胆量，那是前期各种走势的推敲、各类信息的索取、汇总和筛选。这种行情蓄力的辛苦你也许看到了，但你装作看不到。 你只盯着自己的账户，赚了你笑，赔了你就骂。 从15年至17年，在风云更替、跌宕起伏的股票、基金和期货市场上李采华和易元强伤筋动骨、烧脑伤肝。 最后你的账户以620万的余存结束了这场走钢丝的金钱游戏。 17年底李采华与易元强正式结束了合作关系，也将你从装修公司除名，甚至支付了你200余万的补偿，彻底跟你撇清关系。 也就是说人家在你身上有索取，但把你从一个基层工作者变成了资产接近千万的中产，人家已经还你了，不欠你！ 17年之后你靠着800多万的存款和两套房产开始瞎折腾。 一方面你和一些背景复杂的女性纠缠不清，在这些人身上找存在感，用钱豪投狂洒。 短短两年你在6名身份不同、职业各异、年龄不等的女人身上前后所花的费用高达420万！ 另一方面你认为易元强是个能帮你挣钱的人，把剩余的款项交给他在期货市场滚雪球，希望增值加翻番！ 很可惜，你赔了，而且还赔得很惨！ 李采华收手的时候你还意犹未尽，她曾忠告过你‘见好就收，适可而止。金融游戏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可你把人家的忠告当空气，你甚至幻想翻盘！ 你甚至用两套房产向银行抵押套现，然后孤注一掷。 结果你又赔了！ 这个时候的易元强都劝你收手，你却走火入魔地找到不同的民间资本借贷，妄想通过运气来翻身。 就算是钻到钱眼里的易元强都把你当成了烫手山药，看到你不计后果的疯狂都唯恐避之不及。 最后你自己按照李采华和这个居间人之前的思路有形无实地乱操作一通。 最终的结果就是你今天负债累累、走投无路！ 我再强调一点，你并不是真的想报复李采华和她的家人。要谈报复，这条船上天时、地利、人合没一样合格。 你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咎由自取，今天你挟持小寿星的目的不是伤人，你是想以这种方式把事情闹大，构成刑事犯罪，等着咱们这些嗑瓜群众报警，等着警察来铐你。 相比几天后前来催债的牛鬼蛇神们，审讯室、劳教所和穿制服的警察对待你的方式要文明得多！” 第162章 一口水的威力 四艘快艇沿四路直逼停泊在江心的豪华游轮。 当快艇上的警察登上游轮时，眼镜男已经被几位爸爸给制伏了。 几分钟前，萝莉姐在讲完最后一句话时称为了一个烂到骨子里的渣男浪费了自己很多的唾沫星子真不值得，又向一旁的一个年轻妈妈索要手中喝了一半的纯净水。 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堂而皇之地靠近眼镜男两步，并扭开瓶盖昂头高举着瓶端往嘴里灌水。 现场似乎只有她喝水的咕噜声，所有人都在看她。 李采华看着她，忘了自己还跪在地上； 小熙悦看着她，忘了脖子底下还架着刀； 眼镜男看着她，嘴巴都歪了，脸色不断在愠怒和惊讶中交迭，还有那么一点点地懵逼穿插其中。 这素不相识的女人怎么对自己的过往了如指掌？ 莫非是李采华安排的人？ 不对呀，有些事就连李采华本人都不知道，她怎么一清二楚？ 邪门了！ 史寥龙觉得有必要重新认识一下萝莉姐。 所有人都不明白，但是他却明白。之前在一楼眼镜男神经兮兮地送化妆品时萝莉姐加了这个人的微信，难怪在眼镜男拿刀挟持小熙悦吐槽时萝莉姐都一直在耍手机。 很明显，萝莉姐掌握的信息归处于她背后的工科男！ 这个黑客牛逼得有些夸张了，仅凭一个二维码就能套出一个人背后的这么多信息，还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传送到萝莉姐的手机里！ 工科男可怕，萝莉姐更不简单！ 不过“表演”完了问题还得解决，眼镜男那架势好像并没打算放人。 背朝众人的萝莉姐一直在喝水，她的左手突然抄到背后贴于裤腰处无端地握成拳头，拳头又随即伸展成手掌。这手势变化的频率就像在玩石头、剪刀、布一样。 史寥龙纳闷了前半秒，后半秒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瓶子里的最后一口水灌进萝莉姐嘴巴里后她的腮帮子逐渐鼓起，突然冲面前的眼镜男脸上猝不及防喷吐。 “噗”地一声，一团夹杂着唾沫的水花喷洒开来，溅了小熙悦一身，喷了眼镜男一脸。 众人惊呼之际，眼镜男下意识地身子猛地向后跳开，头发和脸全湿了，沾满水痕的镜片扰乱了他的视线。 “我靠！” 眼镜男叫了一声，还没来得及擦眼镜小熙悦就被萝莉姐一把拉了过去，同时几个身影先后朝他扑来。 一个牢牢捏住他握刀的手，一个从身后用手臂勒住其脖子朝后拉，一个抱起他的双脚瞬间抬离地面。 重心失衡，身子很快四脚朝天地跌地。 这眨眼间的功夫眼镜男就被三个爸爸一气呵成地撂翻。 不服气，还想挣扎，可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爸爸也冲了上来。 高的、矮的、胖的、瘦的一应俱全。 摁手的、压腹的、拴脚的，总之大家借正义之名各显神通。 眼镜男被压得动弹不得，只有躺甲板上望天喘大气的份。 登船的警察叔叔连谈判专家都找来了，最后发现根本没必要。 架起！ 铐起！ 眼镜男显得很是配合，再没有任何反抗，还有问必答，对自己的违法行为供认不讳。 不过最后他很是愧疚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吴景然。 其实整个事件最受伤害的就是这个小女孩了。萝莉姐和几个家长正在安慰抽搭不停的吴景然，吴景然的眼睛已经哭肿了。 很多成年人都心疼这个女孩子，很多人暗自认为投胎确实是门技术活！ 待眼镜男和女儿将被带上小快艇时，眼镜男还是抱有一丝希望地问萝莉姐： “我的底细你查得这样清楚，你会不会真的是检查院的人？” 萝莉姐漠然地摇头道：“我不是。” 眼镜男不甘心地：“不，你肯定是。你一定要把李采华抓起来，她不是个好东西！” “抱歉，你肯定会失望。” 眼镜男灰头土脸地被警察架走。 回程途中小周同学一脸眉飞色舞，因为自己今天“英勇”的表现得到了熙悦妈妈李采华的赏识，说他是真的对熙悦好，非常欢迎他以后来家里做客。 这小家伙甚至一拍萝莉姐的肩膀，夸“智囊”的服务太棒了，三千花得值，一定会给他们好评！ 萝莉姐笑而不语，盯着手机看到公众号里新加入的人正在在线咨询业务。今天可谓收获满满，因为这场闹剧后船上大部分的人都关注了工作室的公众号，希望能在遇到麻烦时找他们来解决。 这么多的潜在客户不是单赚三千的小单所能比拟的。 开车的史寥龙时不时从后视镜看向她，她用脚尖轻蹭了下前面的靠椅背，说：“史寥龙，你开车往哪看，路又不在我脸上！” 史寥龙心悦诚服地：“你虽然看我不顺眼，但不得不说，我承认我开始佩服你了！” “呵呵，这就路转粉了，你还真是少见多怪，说明你没见过世面。我厉害的地方多得去了。” 萝莉姐言语在嘲讽，但腔调却有着满满的亲和力。 随后她在后座翘着腿地：“史寥龙，你怎么不问我是怎么知道吴睿的底细？” “不用问，那是工科男的杰作。” “行呀，看来你还不笨。这样说来你应该佩服的人是工科男才对。” “工科男的本事我今天也算见识了，不过你更让我开了眼界。” 萝莉姐饶有兴致地：“噢，怎么个开眼界法？” “能在短时间内强记所有的信息和数据，通过强大的语言布控能力和气场节奏ho住所有人，循序渐进地催眠那个吴睿，再用石头剪刀布的手势暗示我们五指合力成拳，大家要一拥而上，最后一口水地把他喷懵逼，为我们在场的男人提供了救援机会。你对人的心理拿捏和卡准时机的判断是一流的。所以不仅仅是我，相信今天船上的人肯定都成你的粉丝了，那个李采华不是也加了你的微信。” 萝莉姐“嗯哼”一笑地不再说话了。面前的这个史寥龙以前横看竖看她都觉得不顺眼，现在感觉这个人好像也不是那么地一无是处。 史寥龙目视前方，在红绿灯的路口停车挂n档， 盯着挡风玻璃前穿梭于斑马线上的路人，他在想今天的萝莉姐很像一个人——严洛仪！ 如果今天换作是严洛仪，在没有工科男的技术加持下她会怎么做？ 后面的小周同学天真幼稚地提前计划好了未来，说自己以后长大了，和小熙悦结婚的那天一定要请萝莉姐来他们的婚礼现场当嘉宾。 萝莉姐捂嘴呲呲地发笑，让小家伙现在好好念书，只有满腹经纶才能够争取财富，才有资格娶到小女神。 史寥龙又想到了那个李采华。 那个富贵太太在女儿被挟持时说哭就哭，说跪就跪；女儿安全了，居然恢复如初地带着女儿把生日宴会的后半场验硬撑了下来，甚至可以做到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把情绪当工具来使用的这项技能可谓在李采华身上发挥到了极致！ 将小周同学送到家门口，下楼接孩子的是之前那个叫喻虹丹的女人。 这个夜场小姐姐依旧踩着人字拖，十个脚指涂了水晶色指甲油。之前的吊袋衣换成了一件橙色佩奇卡通图案的紧身t恤，一条破洞牛仔裤干净利落地打底到踝关节。 她整个人看上去脸蛋还是上午见面时的素面朝天，自然蓬松的头发搭到肩骨处显得慵懒且随性。 “这么早就回来了，小拖皮，我还以为你被小情人收编了哩。” 喻虹丹跟小周同学开着玩笑，又客套地感谢萝莉姐和史寥龙两位，然后把钥匙交给周禹恒让他先回家，提醒他进门要轻手轻脚，因为他的妈妈正在睡觉。 小周同学朝两人挥挥手，一步一蹭地撺上了楼道。 史寥龙和萝莉姐准备告别，喻虹丹却说：“早上答应过今天请你们吃饭的，要不找个地方一起坐坐？ 萝莉姐委婉拒绝地：“我们中午都被海鲜自助喂饱了，而且你晚上还有工作，我的号码长期不变，吃饭的事咱们来日方长。” 喻虹丹顿了顿，又说：“我大姨妈来，这几天不工作。萝莉姐，其实嘛我正好有事想请你帮忙，要是你愿意接新单的话我这就带你去见委托人。” 萝莉姐一愣。 “我一个熟客的亲戚，家里拆迁遇到三大姑八大姨来扯皮，具体的事只有委托人自己才能讲清楚。我是几天前把你推荐给人家的，反正对方开出的价钱我觉得还行，大概是三五万的调解费，见面了你们也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和难度再议价。再说跑一趟也不耽误你们太多时间，就算谈不拢也没关系。” 萝莉姐看看史寥龙。 他摊手耸肩，表示时间还早，他没意见。其实他断定萝莉姐一听内容肯定会拒绝这一单的。 亲戚为拆迁款扯皮这事多得去了，外人哪个敢介入其中，这涉及到各路神仙的切身利益，根本不是能用智慧和方法论可以解决的。 可萝莉姐想了想居然答应了。喻虹丹摆个ok手，让他们等上几分钟，说她上楼拿手机。 两人在车里等待时史寥龙忍不住嘀咕一句：“绕开法律层面，想解决这种家族分蛋糕的问题难呀。” 萝莉姐轻描淡写地：“这个不是你操心的事。我处理问题你只要用心看，你肯定会比以前有进步。” 三分钟后拿着手机换了一双白色旅游鞋的喻虹丹下楼钻进车里然后为他们指路。 一路上喻虹丹捂着嘴不停打哈欠，也不知道是不是夜场工作者的职业病，不过这女人还不忘调侃开车的史寥龙： “帅哥，要不也加个联系方式，以后你想玩可以直接找我，没有中间商赚差价划算得很。” 握盘子的史寥龙笑笑，只是问了声：“前面的路口是往左还是往右？” “右，靠右拐。” 萝莉姐介入地：“这种大叔级别的你也惹，口味真重。再说了，他是有家有口的正经人，也是我的同事，你别惹他！” 喻虹丹捂嘴呵呵发笑，又揶揄味十足地：“我就喜欢赚正经人的钱。” 第163章 下套 车在行驶了十多公里后在一个丁字路口刚拐弯喻虹丹立马叫靠边停车，说刚才看到拐角街面有家“茶颜悦色”的门店，好像不用排队的。她想喝奶茶，也请他们喝，好味道不容错过！ 发动机保持怠速怠速状态后喻虹丹飞快地从后座钻出，并一路小跑地直奔拐角处的目的地。 十分钟后见她拎着三袋马卡龙奶茶上车，把其中的两个递给萝莉姐和史寥龙，自己用吸管捅破封口纸膜有滋有味地吮了起来，称这款是她的最爱，推荐给他们。 萝莉姐插管喝了两口就绷着脸地说味道不错，就是太冰。史寥龙因为开车所以把奶茶放到中控的架面板内。 很快车就抵达了目的地。 只见一大片沿街的连体红瓦老房已经被打围，先被拆除的肉眼可见从中间断塌后呈现的豁口状。 在选好了不被贴牌的地方停车，三人准备下车时喻虹丹突然想到什么地提议干脆把各自的手机放在车里，最好别带进委托人家里。 他们觉得这个提议有点奇怪。 这位夜场小姐姐立马解释说委托人的性格有点古怪，疑心很重。自从房子要拆迁，子女一闹就总是觉得身边人会对自己说的话录音或者偷拍视频，所以就算子女和亲戚去委托人家里都不允许带手机的，否则就用扫把轰出门。 这样的解释也说得通，三人最后都掏出手机调成静音统一存放在车内中控台的储物盒里。 下车时喻虹丹还不忘提醒他们别把奶茶撂车里，委托人住的房子老、破、旧，而且家里很脏，把奶茶带上免得待会口渴了还得用人家的杯子喝水。 史寥龙发现这位夜场小姐姐对这事如此上心，他猜到这拆迁款里面肯定也有她自己的一部分利益。于是拎起中控架里未开封的奶茶和已经开始吸奶茶的萝莉姐一起跟着喻虹丹进入这片外围已经被拆除了三分之一的老居民区。 走进巷子里才发现已然是废墟一片，残垣断壁的破楼，到处堆积的建筑垃圾，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狗窜来窜去地拱着鼻子到处嗅。 这里好像根本没人住！ “往前走，快到了。这一片我听说还有三家钉子户，委托人王奶奶就是其中的一个。其实她也是没办法，拆迁款家人里没商量出个结果她是没办法搬家的。” 走前的喻虹丹像是向导一样开道带路，她边说边含着吸管吮奶茶，塑杯在手中的轻微晃动使得里面的冰块与杯壁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最后三人来到片区的尾端。眼前坐落着一幢看似人去楼空的四层楼房，一排排窗户口大部分已经被掏空，部分外围墙体甚至长满了爬山虎。 喻虹丹领着他们从中间的一个单元口进入，并提醒他们小心脚下的狗屎和碎玻璃。 整个楼道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尿骚味。 这种老式结构的楼房一层只有两户。一、二层的门都是敞开着的，里面除了一地呕心垃圾还有粪便，苍蝇围绕其间万头攒动，散发出阵阵恶臭。 三人不禁捂住鼻子。 萝莉姐甚至感慨一句：“能在这种环境当钉子户得有多强的心理素质！” 喻虹丹接话地：“是呀，人老了遭嫌弃，好不容易熬到房子拆迁子女又来闹，有时候想想人这一生真的没一点意思！” 上到第三层，左边一家的木门已经拆掉，里面空空如也；右边一家有些腐烂的木门朝内敞开着，外面有扇单开铁门没上锁，好像是临时安装的，看起来有八层新。 “这里，进来。” 喻虹丹第一个进去并朝他们一挥手，又扯开嗓子地：“王奶奶，我是小李，我上次说的专业人士已经来了。” 两人也先后跟着进屋。史寥龙见里面的家具虽破旧不堪，但也清洁得肉眼看不到灰尘，不过脚下的地板砖踩上去空空洞洞，有些几乎要翘起。 喻虹丹在这间两室一厅的屋子里走了一圈发现没人，嘟哝着：“咦，怎么不在家，出门连门也不锁？” 萝莉姐问：“有对方电话么，要不回车里拿手机打过去？” 喻虹丹摇头地：“她有个手机但不常用，她年纪大了耳朵不好，有时候听不到手机铃。” 随即这位从事夜场工作的小姐眼皮上抬地：“她应该是去四层的大天台晒太阳了。这样吧，你们去房间的阳台透透气，这屋子里霉烂味有些重，独居的老人房子里好像都有这种味。” 说罢喻虹丹领着两人来到卧室外的阳台，史寥龙发现下面的围墙外居然是一片野湖，细看一下这湖的水质非常混浊。 喻虹丹深吸几口清新的空气，然后叫他们就在这里等，她去找人。 待这位夜场小姐离开后史寥龙对着野湖戏谑地：“她说是熟客的亲戚，她对这样的环境还这么上心，这熟客肯定也是想在这老人家的拆迁款里捞一笔，她也从中得利，说来说去我们这次是帮人瓜分他们自家人的财产的。” 萝莉姐用手中的奶茶杯在他胸口轻撞一下，笑道：“别太自以为是了，女人想找个有点经济底子的男人很正常，这个由不得我们去说三道四。再说了，我们工作室除违法和违背良心的事不干，其余的就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两人正聊着，却听到铁门关闭的声音，他们想定是喻虹丹把人给带回来了。当两人来到大门前发现关铁门的居然是个染了黄发的年轻小伙。 小伙人在门外，正蹲着身子快速在铁门底部塞东西，小伙的身后是优哉游哉吮吸奶茶的喻虹丹。 一种不好的感觉涌上两人心头。史寥龙本能反应地冲上去猛推铁门，但门却怎么也推不开。 原来外面的黄毛小伙在铁门底部塞了防滑阻门器。 这东西特别适合外面粗糙的水泥地面，利用力学原理有效地将外开门的推力置换成地面摩擦力。 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小东西一个就能承受几百斤的水平推力，关键是黄毛小子这一塞竟塞了三个。 别说史寥龙了，就算是史泰龙来推也推不开。 “兄弟，你这玩笑开大了，惹毛了我你承担不起后果！” 史寥龙虚张声势地威胁，可黄毛小伙根本不吃这套，起身拍拍手然后一搂喻虹丹的腰肢说：“搞定了，这两傻帽出门不带脑，太好骗了。” 萝莉姐面色阴郁地：“喻虹丹，你这是什么意思？” 门外的喻虹丹吸完最后一口奶茶水后将手里的空塑杯砸向铁门，并翻脸不认人地： “老娘今天就是要存心整你，搞死你。老娘跟你讲，今天你别想出这个门，一个礼拜后老娘再来收你的尸！” 萝莉姐给整蒙了，她一时间搞不清是哪里得罪过喻虹丹了？ 外门的黄毛透过铁门缝隙朝里面扔东西。史寥龙以为是要砸他，连忙后退地避让。哪知扔进来的是臭鸡蛋。 一个、两个、三个… 一共扔了六个进来全摔碎在地上。鸡蛋分生、熟两种，生蛋像黄稀泥巴一样粘稠地在地板砖上扩散开来；熟的蛋黄和蛋白溅碎开来，遍地生花。 萝莉姐求和地：“喻虹丹，我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总得告诉我吧，就算你要整死我也得让我当个明白鬼是不是？” 史寥龙也立马示弱地：“有话好说，有事好商量嘛，以前做得不对的地方我们该道歉的道歉，该补偿的补偿，凡事都可以谈的。” 两人同时放低姿态是因为彼此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可门外的两个人油盐不进地朝门里翘中指，然后手挽手地转身下楼，黄毛甚至等不急地对夜场小姐姐说憋不住了，回去先放一梭子！ 门外的两个人就这样走了，门里的两个人就这样被莫名奇妙地囚禁了！ 史寥龙只得继续抵门，萝莉姐也帮着推，两人用上吃奶的力气。 “抵”和“推”都不行那就用“撞”和“踹”，可两人折腾得一身汗门就是开不了。 该死的手机也放车里了。看来那位夜场小姐姐是早有预谋，什么高龄委托人、拆迁款都是无中生有，人家就是要把萝莉姐骗到这里来，他史寥龙是跟着遭殃。 “喊人吧。” 萝莉姐气喘吁吁地提议。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他们眼下只希望这幢破楼里还住着钉子户。 于是乎，他俩分头行动，一个冲着铁门外的楼道喊，一个到卧房的阳台上喊。 起先他们喊得还挺文雅： 有没有人，我们被困了。 有人听得到么，帮帮我们。 来人呀，这里有人需要帮助。 嗓子喊哑了没人应，不管是楼道还阳台下的野湖都死寂沉沉。 两人又互换了位置，直接喊：救命！ 最后嗓子喊得快冒烟了，没人来救他们的命！ 第164章 囚禁 史寥龙只得在屋子里翻找钝器之类的东西，两人把整个屋子搜了个遍发现这些家具的抽屉里几乎都是空的。 最后他们各搬一把破木椅把这间屋子里的窗户玻璃给砸碎，希望通过这种破坏性的声音来引起外界的注意。 可这间屋子好像与世隔绝一般地剥夺了他们的自由，但法律却给予了莫大的宽容，任由他们在这里随意破坏。 事情干了才发现是忙活了一场，外界没人注意到他们，倒是招来了一群苍蝇飞进屋。 两人甚至听到了唧唧声，萝莉姐的脸色瞬间发白。 原来那个黄毛小伙扔进来的几个臭鸡蛋现在发挥出了杀伤力，不仅让苍蝇来这里开聚会，还吸引来了老鼠。 此刻的萝莉姐一步不挪地待在卧房，她是女人，她怕老鼠纯属正常。史寥龙不得不干起驱鼠的工作。 他去客厅一跺脚吓跑两只老鼠，然后回到卧房把床上几乎发霉的被子和床单拖到客厅铺盖在地板砖上，这样能暂时盖住臭鸡蛋的味道，让老鼠不再猖狂。 萝莉姐站阳台上朝下方看，她在衡量从这里跳下去的可行性。两人中只要有一人脱身，那就万事大吉。 “行不通的，这里三层高，怎么算也有个九米的样子，你再看下面与野湖隔断的围墙内侧全是碎石头和废弃的家具，人要从这里跳下去不死也残了。” 史寥龙满头大汗，嗓音沙哑地说，他的意思是自己肯定不会从这里往下跳。 萝莉姐以手抚额，她强行压制焦虑的情绪。一方面她实在想不通究竟哪里得罪了喻虹丹；另一方面她也诧异这个夜场小姐居然对自己的报复选址刁钻、策划周密。 不过折腾到现在两个人唯一共通的感觉就是口渴。幸好两杯奶茶还在，要不他们会更惨。 两人拿到奶茶后史寥龙用粗吸管尖锐的一头捅破杯口薄膜，萝莉姐在来这里的路上嫌冰只喝了差不多一小半。现在冰化开了，她含着吸管一口气全吸进喉咙里。 嗓子得到奶茶的润滑，萝莉姐开口说话了： “现在应该是下午四点的样子，再晚点我们还没回工作室交差刘志胜肯定会电话我们。电话通了没人接他会担心我们的安全，会顺着周禹恒小同学这条线找上这个喻虹丹。喻虹丹就算再狡猾只要跟刘志胜对上话绝对会被识破。我们干脆等吧，也就几小时的事，出去了我得好好给这个夜场姐姐科普一下法律知识，这笔账我跟她有得一算！” 史寥龙的嘴刚接触到吸管突然回忆起夜场小姐姐喝奶茶时杯子里冰块碰撞的声音，这个女人不是说自己来大姨妈了么？ 下车时她诱导他们把手机留车里，又叫他们把奶茶带上。现在想来，这有意提醒和蓄意提示的操作有些二元对立了？ 但从现在的结果来看这个女人不会这么好，应该不是担心他们被困在屋子里没水喝。 “纵有千百变、脉络有相连” 打油诗中的一句突然在脑袋里冒出，他的第一反应是这奶茶不能喝。他把塑杯捧手里端详，很快发现杯口的薄膜虽被吸管戳破，但在半径范围内存在一个针眼般大小的细孔。 “茶颜悦色”的杯体封口是不可能出现这种问题的，这个针眼应该是买到后做的手脚。 就在他还在琢磨时身边的萝莉姐身子突然一阵哆嗦，腹部后面发出一种因为生理现象而产生的尴尬声音。 “完了，厕所！” 萝莉姐脸色瞬间憋得发烫，她捂着肚子也不管有没有老鼠就跑到客厅。好在这屋子里还有卫生间，她急不可待地推开门往里冲。 在这一刻她甚至理解为喻虹丹挑了间带卫生间的屋子还算有良知。 “恩啦！” “哼哧！” “呃啊！” 卫生间里传来萝莉姐遭罪的声音，还伴随着一连串哑鞭闷炮般的拉稀动静。 阳台上的史寥龙把这视为前车之鉴，将手里的奶茶直接抛到了楼下。他想口再怎么渴，这奶茶也不能喝！ 折腾了好一阵子萝莉姐从卫生间几乎是扶墙走出。她面色苍白地提醒一句： “那饮料绝对不能喝。” 史寥龙点头地：“我没喝，扔了。” “扔了？你存心看笑话是吧，你知道饮料有问题我喝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讲？” 萝莉姐反倒怪罪起他来。 史寥龙苦笑地：“是因为你腹泻我才发现了问题。” 她闭眼皱眉，一脸懊恼地扶墙走路，蹭到脱皮的人造革沙发前瘫坐下来。 “你没事吧？” “没事，我只是感觉有点热。” 萝莉姐有气无力地用手贴前额。 史寥龙嘀咕了一句“揣度心难测呀”便朝卫生间方向走去。 萝莉姐疲惫地看向他，喊道：“你在说什么，喂，你别进去！” 史寥龙已经推开了卫生间的门，一股臭哄哄的气体不禁让他捏住鼻子。好在里面上方还有个小方格通风口，要不会把人熏死。 但这个卫生间已经丧失了“厕所”的功能，里面是有马桶的，可已经被砸得稀巴烂。旁边地面上的一堆排泄物是萝莉姐刚才情非得已地就地解决。 这个还不是重点，屏住呼吸的史寥龙朝上看。 果真和他猜想的一样，吊顶角落里安插着一个白色显眼的监控探头！ 以前的户主不可能在卫生间安装这玩意，黄毛和夜场小姐姐在他们到来之前就把这间屋子精心布置过。 也就是说萝莉姐刚才的稀里哗啦过程被对方拍得一清二楚。 “史寥龙，你有没有觉得热，我怎么好热！” 坐沙发上的萝莉姐开始用手给自己扇起风来。她见史寥龙将一把椅子搬进卫生间，又去卧房胡乱捣腾，还听到好像是布料被碎玻璃割裂的撕拉声音。随后见他手里攥着一块窗帘碎布再次进到卫生间里面。 史寥龙踩在椅子上还得踮起脚，用脏兮兮的布料把探头整个盖住然后一缠一绕地打上死结。 这一幕被好奇的萝莉姐在门口瞧得一清二楚。她惊讶地捂着嘴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的隐私狼狈被曝光了！ 肚子里突然又是一阵“咕噜”，她紧绷着脸地催促：“你好了没，又来了——要！” “好了，好了，这次没人会看到。” 史寥龙从椅子上跳下来逃出卫生间，萝莉姐进去叩上门开始稀里哗啦。 他四下转悠一圈，厨房的水龙头扭不出水，墙壁的开关面板打不亮灯。在这间断了水电的房子里恐怕比蹲监狱还不如。 客厅的地板虽用被褥和床单覆盖，但臭鸡蛋和从卫生间传出的味道让人没法待，他只得回到卧房站阳台上透气。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搞不清现在是几点，手机不在身上也无法联系外界。天一旦完全黑下来屋子里什么也看不见。没水喝，没食物充饥，外加萝莉姐持续性地腹泻，万一拉虚脱了是会出大事的。 至于刘志胜那边，要等他发现情况不对，等他去找小周同学核实，再联系到喻虹丹，再当面沟通找出破绽，再报警，还得等警察审问清楚再采取救援，那黄花菜已经凉凉了！ 不能指望刘志胜，得自己想办法脱身。 萝莉姐完事了，出来再次扶墙走路，见铺地上的被褥下面有老鼠窜动，她吓得胆颤心惊，燥热的身子又开始冒冷汗。她唤了一声史寥龙，史寥龙来到客厅听到了鼠叫声便用力跺脚，被褥下的老鼠立即逃窜到了沙发底下。 沙发萝莉姐是不敢再坐了，史寥龙扶她去了卧房，让她坐在老式的床绷子上面。 史寥龙说：“我们得——” 萝莉姐抬手打断他，闭上眼睛极为冷静地：“别扰乱我，让我想想，我是哪里得罪了喻虹丹。两年前她和老东家闹矛盾想跳槽到另一家——” 她还去琢磨这个？ 看来拉肚子和老鼠让她的思考能力直线下滑！ 史寥龙也坐在床绷子上冷静思考。 “棋盘自成体，落子有方圆” 他想这句打油诗里面有严洛仪的智慧，严洛仪本人如果身处这样的地方会用什么办法来脱困？ 棋盘本就是一个体系，一个环境，一个特定的空间或规则。人置身其中就得按自身的角色定位来踩日、走田、格三跳。 这间屋子就是个小棋盘，他们就是棋子，由最先的向外呼救、然后在屋子里砸玻璃，受苍蝇老鼠的惊拢，再到一个连马桶都没有的地方褪裤拉稀，这都是下棋人事先设定好的。 换位思考，对方就是想单纯地整他们，观摩他们的徒劳挣扎，曝光他们的各种生理现象，让他们有屈辱感，并非真想置他们于死地。 那个吴睿之所以选择在游轮上挟持小熙悦的本意不就是希望当众用语言羞李采华么，再等警察把自己铐上从而逃避追债人的折磨。 “我好热，这里有没有电扇？” 萝莉姐的声音有些焦躁，她起身想找电扇却又捂肚子，拉了两波，这第三波又来了。 这次她怕老鼠，拉起史寥龙让他陪自己去客厅。史寥龙跟着她一起，一堆苍蝇在两人眼前盘旋。 老鼠怕人，苍蝇却不怕。 卫生间的门被萝莉姐反手叩上，里面又传来稀里哗啦的排泄声音。他捂着鼻子在客厅里来回走动。萝莉姐还有多少东西能拉出来尚且不知，但这样下去，没有马桶的卫生间里很快遍地是黄金，他就算不被整死也会被活活熏死！ 不对！萝莉姐一直说热，会不会奶茶里不止有泻药这么简单？ 看来对方策划得很周全，但步骤衔接出现了问题，缺乏常识，也许这就叫没文化真可怕。 他们既然是棋子，那么他们现在所有的本能应对和生理反应都是对方预设好的棋路子，不到将军那一步对方就会把这游戏进行到底！ 如果想掀翻棋盘，就得摆脱棋子的身份，逼迫下棋人终止游戏。 萝莉姐从里面扶墙出来时几乎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心理憋屈，生理痛苦，要换其他女人只怕早崩了，她算是非常坚强的了！ 史寥龙问：“还能走路么？” “还行，还能走。” 史寥龙扶住她往卧房里走，她的声音平静而有些绝望地：“我的纸巾用完了，再拉就真的是——” “没事，我身上幸好带着纸巾。” 得到这个回复，她稍微安定了些。史寥龙搀扶她的时候用蚊子般但能让她听得清楚的声音说： “你不要到处看，这里屋子里肯定还有别的针孔探头。脱身的办法我已经想好了，不保证百分之百成功但值得一试。你千万耐住性子跟我打好配合。” 第165章 内讧 黄毛男和喻虹丹回到出租屋里就打开电脑监控史寥龙和萝莉姐在那间屋子里的一举一动。 监控里的两人呼救、砸东西，在屋子里乱蹿让这对关系不正当的男女看得有滋有味，甚至心血来潮地大干了一百回合。 完事了两人衣冠不整地叼上烟，当发现显示屏里的萝莉姐在卫生间欲哭无泪地拉稀时两人笑得前俯后仰。 不过很快他们发现史寥龙拿一块布把卫生间上方的探头盖住了。 喻虹丹喷着烟圈地：“小瞧那个大叔了哈，长得呆板居然还是个聪明人。” 黄毛男滑动鼠标地切换卧房的画面，说：“没事，这个就是要让他们发现的，这么大个玩意挂上面，这都看不到那就不是人，是两头猪！” “总觉得有点不对呀，女的开始拉了，那男的怎么跟没事一样，是不是他没喝我们买的饮料？” 黄毛男嘻嘻地：“折腾了半天，他嗓子都叫破了，口不渴才怪。肯定喝了，他去阳台时手里还拿着杯子，人回来杯子就没了。这家伙的体质估计和那女的不一样，药效要慢一些。放心吧，待会他们演大片的时候我给他们来个特写。哈哈，有了这个视频再放他们出来，他们也不敢报警。” 喻虹丹用胳膊肘一忤黄毛地：“喂，我说你弄的那个偏方到底行不行呀？” 黄毛坏笑地：“你上次不也试过，你形容看到条形状的东西就往上扑，你那次都差点让老子对女人丧失兴趣了！” 喻虹丹娇嗔地把脚蹭到黄毛脸上一顶他脑袋，笑骂他坏蛋。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他们盯着视频里从房间的位置判断那女的一共拉了三次，男的还是一切正常，甚至扶着女的走路。他们这才意识到男的肯定没喝奶茶。 不过黄毛称没关系，只要女的有反应就行了。女的拉成那样待会扑上去，是个男的都会抗拒，那也是一部非常不错的动作大片，反正横竖都精彩，足够拿捏他们了。 外卖送到的时候，黄毛喝着啤酒，喻虹丹嚼着鸡翅一边耍手机。突然这位夜场姐姐大叫了一声，吓得黄毛男呛了喉咙，嘴里的啤酒泡沫喷了一地。 “你神经了，玩个手机咋这么激动？” 喻虹丹把手机拿到跟前像发现新大陆地：“你看，上面说腹泻药不能跟其它药类同时服用，会使其它药类未吸收就被排泄出来。难怪都这么长时间了，那女的只拉不扑，你出的什么馊主意，要是待会放人家出来他们不告咱们非法囚禁才怪！” 黄毛男抹着嘴角泡沫，看到手机上的信息又不自觉地抠脑袋。 这个时候手机却振铃了，是周芝源的来电。 喻虹丹避嫌地绕开黄毛男接听，电话里周芝源说有个姓刘的先生找到了家里，他称工作室的人失联了，孩子指名道姓地跟刘先生说是她喻虹丹请两位出去吃饭，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喻虹丹顿时心虚，谎话却脱口而出地说自己没请那两个人吃饭，只是搭了他们的顺风车，到了地方自己就下车了。至于那两位都已经是成年人了，一男一女在外面能干出什么事没必要到处问吧。 周芝源说要不把电话给刘先生，让她跟刘先生把事讲清楚。 喻虹丹直接拒绝，称根本没必要，自己痛经，先挂了。 挂断后她立马把手机关机，心里七上八下。 “扑了，扑了，你快过来看！” 黄毛男对着显示器喊她，她凑到跟前盯着画面。 监控显示着在卧房里女的拉住男的。 男的不停摆头，女的抱他，男的一手捂鼻子一手把女的推开。 男的想逃出房间，女的死死攥住男的大腿，男的想甩又甩不脱，开始扯女的头发。 女的全然不顾，和男的扭打在一起。 黄毛男兴奋地鼓掌，喊道：“开搞了，开搞了，看到了吧，那女的裤子上是屎黄一片。哈哈，药效到位，我就说网上的东西不能全信，更刺激的肯定还在后头，这片段绝对可以狠敲他们一笔！” 画面中的肢体纠缠持续了半分钟，女的扯自己的上衣，竟被男的强行制止。女的抓起地上一块碎玻璃片要刺男的，男的情急之下一手摁住女人握凶器的手，一手掐住女的脖子将其放倒在地上。 “哇偶，猛！” 喻虹丹像是看钢铁侠般地兴奋，不忘捏拳给两人打气。 可接下来的画面就让两位看戏观众身感不适了。 只见那男的根本不给女的起身的机会，夺过女人手中的玻璃扔一边，一只手掐脖子还嫌力道不够，改成用双手掐。 躺地上的女的拼命拍打男的手臂，双脚乱蹬。 男的不管不顾，入魔般地死命掐！ “行了吧，喂，喂，那个傻x掐上瘾了，这样会死人的！” 黄毛男觉得不对劲，冲显示屏喊话。可安装在房里的针孔探头没有这项语音输出功能。画面里的两位主角一个就是不放手，一个在拼命挣扎。 三十秒过去了，男的不松手，女的挣扎力度在减弱； 两分钟过去了，男的还不松手，女的好像已经无力反抗，两脚瘫在地上抽搐； 三分钟了，男的就是不放手，女的停止了所有反抗，一动不动； “靠！” 黄毛一锤键盘，起身不停抠脑袋地：“完了，完了，翘辫子了，死了，死了，这下怎么搞，你踏马告诉老子接下来怎么搞！” 喻虹丹盯着画面咬了三分钟的手指，被黄毛这么一炸瞬间回过神来。这叫什么男人，出一点状况就大呼小叫。以前想白嫖，哄自己上床什么牛都敢吹。现在原形毕露了，真踏马瞎眼了。 黄毛男气得用脚踹倒一旁的椅子地：“我在问你话，你哑巴了，现在怎么搞？” 喻虹丹也不甘示弱地：“你问我，你不是说没有你搞不定的事么，你现在开始问我了。姐我是靠下面挣钱的，又不是靠大脑，你叫个什么叫，你要是怕了你现在去救人呀！” 黄毛男指着显示器地：“你看，你看，他还在掐，老子现在赶过去人也断气了！” 喻虹丹再次瞥了一眼电脑地：“看个屁，他已经松手了！” 画面里的男人果然松手了，但那女的躺地上一直不动。男的似乎比他们还慌，蹲地上给女人做心肺按压，女的怎么着也不动。 男的放弃了，坐地上一会捂头，一会锤自己胸，一会揉眼睛。最后男的起身把双手架在女的腋下倒退着步子把人往阳台方向拖去。 只到画面里看不到这两个人了，黄毛男一抹脖子上的汗，整个人彻底傱了。 喻虹丹其实也吓得够呛，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回不去了！ “别发呆了，现在钱没弄到，那个男的还把女的弄死了，你说怎么办？” 黄毛男有些失去理智地说，同时双手夹住她的两肩在剧烈推耸。 喻虹丹一推他地：“反正人又不是我们杀的，这视频就是证据呀，你不会看？” “你踏马是吃屎长大的吧，你当警察跟你一样蠢？” 黄毛男一巴掌抽到她脸上来，把她脑袋打得一边歪。 她回正脑袋，回扇一巴掌地：“你个没用的东西，下药的事是你想出来的！” 两人开始相互指责。你抽我，我也抽你，接着互揪头发地在地上撒泼打滚。 打累了，衣服也扯烂了，两人分开来各自坐地上哈气。 黄毛脸上全是被抓的指甲血印，他感觉在跟一个牲口打架！ 喻虹丹的鼻子在流血，她极度鄙视这个对女人下重手的男人！ 在彼此的冷静阶段，喻虹丹回想两年前受够了被老东家的一直压榨，最后忍不住直接和老东家翻脸，想跳槽去另一家干自己的老本行。 可老东家不让她走，也打过她，还限制她的经济自由，甚至拿她老家的人来威胁她。 只到她私下抱着试试看的心理找到“智囊”，只到这位萝莉姐出面和老东家谈判。记得当时的萝莉姐那真叫一个能言善辩，面对混迹江湖几十年的老东家和几个彪汉子临危不惧，谈吐不仅有理有据，还棉里藏针，利弊关系讲得头头是道，那真叫一个有学问、有见识、有胆量、有智慧的女中豪杰！ 不仅如此，萝莉姐甚至自揭底细，透露自己的职业，不和老东家绕弯弯，居然跟老东家在交意中再谈交意，以非常美丽的价格解决老东家提出的一个棘手问题。 仅仅只用了两周萝莉姐就做到了，而且成绩是皆大欢喜。不知道她是通过什么手段和方法解决了老东家的难题，总之让老东家对她刮目相看，还跟她交上了朋友。 最后的结果是她有了职业自由，她支付给了萝莉姐报酬，而老东家打款给萝莉姐的委托费是她的几倍！ 在那一刻她意识到同样是女人，自己的长相和身材都不比她差，差距就在萝莉姐是靠大脑赚钱，她是靠脸和身体赚钱，虽然都很辛苦但贫富差距太明显。 所以她感激萝莉姐的同时心里也对这个女人羡慕妒忌恨了。 只到自己闺蜜的孩子因为参加同学的生日宴会犯难时，她突然想到了这个歪点子。她并没打算要萝莉姐的命，只是想把她关在一个地方拍下她的不雅视频再狠狠敲她一笔。她想证明自己也可以通过头脑换取钱财。 可人算不如天算，跟她无冤无仇甚至还帮过她的人现在却被她给整死了！ “要不这样吧，”喻虹丹用桌上的抽纸止住鼻血地“反正那女的死了，男的肯定会把我们供出来，你要是敢做，我们一起去把那男的也弄死，反正那地方现在没人住，把探头拆了我不说你不说这事没人晓得！” 黄毛男一惊，随后陷入沉默。 两人心里都在害怕，但两人最后一致达成了共识——就这么干，也只能这样干了！ “我去找刀和锤子。” “我去上个厕所。” 两个人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一个去了房间，一个去了卫生间。 房里的他一双手在不停地发抖，把左手捏住右手，整个身子都抖了起来。 坐马桶上的她明明憋得慌可怎么尿也尿不出来。 吭人的事黄毛经常干。 骗人的事喻虹丹也没少干过。 但杀人这事敢想，也敢说。若谈到真干，两人都没那个胆！ 最后黄毛男背着喻虹丹在房间里拿起手机偷偷拨打了110。 坐马桶上的喻虹丹也在同一时间做了同样的事，她只是在和110的通话过程中尿一下子就出来了！ 第166章 各回各家 接到报警电话赶到现场的有治安民警、刑侦队和法医，结果发现臭气熏天的屋子里被困的两个人好端端地待在阳台上面，只是女的看起来虚弱之极。 刑警留下来搜查屋子里安装的监控探头，史寥龙跟着治安民警去派出所录口供，萝莉姐被民警安排车辆送往就近的医院治疗。 警察来到a6轿车前，史寥龙用钥匙打开车门把中控格子里的三部手机拿出来，喻虹丹的手机他在交给民警时才发现是个机模，他有点哭笑不得。 在把手机交到萝莉姐的手中时，她正靠在警车里大口地喝水。车里面散发出她随身的排泄物异味，连陪她同行的警察都被迫戴上了口罩。 史寥龙说：“没事了，去了医院洗胃，打葡萄糖补充能量，好好的休息一晚明天满血复活。” 萝莉姐无力地对他笑笑，这种笑他瞬间就秒懂。今天他们算得上是共过患难，相信以后她再看他会稍微顺眼些。 送走萝莉姐他开着a6随警车去了辖区派出所。在这里他得到了免费的一碗热混沌和两瓶纯净水充饥解渴，然后实事求是地配合民警作了相关笔录。 “认脸”环节中，他见到了分别坐在审讯椅上的黄毛男和夜场小姐姐。这两个人脸上都挂着彩，见到他后却都把脑袋埋得很低，不敢看他。 史寥龙心里清楚这两个人并非是真怕他。攒了一肚子劲想吭人，结果被对象反吭，还在局子里碰了头。这种伤害力极强，侮辱性更大的结果是个人都受不了。 “是这两个人。” 史寥龙很肯定且简短地向民警说了这么一句，然后走完该走的流程便驱车回家。 。。。。。。。。。。。。。。 在医院里，萝莉姐把该洗的地方洗干净，确保身上没有异味才换上刘志胜带来的干净衣物接受治疗。 刘志胜把买来的皮蛋瘦肉粥端到床架台上，打点滴的她靠在摇高的床头，左手捏着塑料瓢搅拌着热粥，有些兴味索然地：“这也太清淡了，我想吃烧烤。” “催情药和腹泻药折磨了你的肠胃几个小时，你目前在接受治疗，吃点清淡的垫垫肚子。等你好了吃什么都可以，把我啃了也行。” 萝莉姐只有将就，尝了一口清粥称咸咸的，还不错！ 刘志胜搬来椅子坐床边，告诉她警局那边已经把人拘了，两个人同一时间各自报的警，在审讯室里如实招供了所有。虽说是投案自首，但这是带有虐待和侮辱性质的非法拘禁罪，再加上迫使和诱导受害人服用违禁药物，企图通过两个微型探头记录受害人隐私予以勒索，按照刑法他们得吃三年以上的牢饭。 萝莉姐一口一口地吃着粥，在听完陈述后用比清粥还平淡的语气说：“我始终想不通喻虹丹害我的原因。” “这个女人其实很简单，两年前你帮过她，她感激你，但感激之后就对你不爽了。” 萝莉姐微蹙眉头地：“不爽？我跟她也没有什么交情，更谈不上利益冲突。” “她是觉得你挣钱太容易了，一笔委托露几次脸，动动嘴皮子就双吃，比她每天躺着来钱还快，所以她看你不爽，认为你肯定很富有，这次终于逮住机会想狠敲你一笔。” 吃粥的萝莉姐前一秒诧异，后一秒竟释然了。 觉得人家挣钱容易是在蠢的领域里级别最高的人！ 自己的每一笔委托，在前期的调查与准备阶段要做大量的烧脑工作，提前预估，提前演练，反复推导，备份多种预案，在实施过程中的临场调整与发挥几乎是在大量透支自己的精气神，得死多少脑细胞呀，居然觉得自己挣钱容易？ 这喻虹丹两年前的委托费她还记得。当时协议上签的一万五，在事成之后她觉得这样一个夜场小姐姐既没学历也没技能，在大江城谋生不容易，最后少收了她三千，自己贴钱补漏。 她不知道自己的善举在对方眼里被当成了豪横，更不知道在双吃之后那位东家一次性支付给她六万的委托费让喻虹丹眼馋。 也许认知力低下的人就是这个样子，永远只盯着盘里的猪肉香，嗅不到杀猪时的血腥味。所以刘志胜在每一笔委托交易上提倡不要太感情用事是对的，因为这样的人是在劣质土壤里成长起来的，不值得去同情或者帮一把！ 萝莉姐的口味似乎一下子大好了，单手端着一次性塑碗大口喝粥。 刘志胜说：“反正这事翻篇了，说点高兴的。今天在船上因为你的大放异彩间接地把一个小孩子三千的委托活生生地做成了大额单，你功不可没！” 萝莉姐顺畅地吞咽后放下碗拍拍自己的胃，说：“我在登船之前还幻想过这些精英家长们能关注我们的公众号，想不到被一个神经病歪打正着地实现了。” “嗯，而且已经有人在里面下单了，诚意金十万已经打入工作室的账号里。” 萝莉姐眼睛瞪得圆溜地：“谁呀，这么豪横？” 刘志胜笑道：“李采华，人家指名道姓地冲着你来的。” 萝莉姐一点头地：“这女的我是没好感的，不过就像你说的，生意归生意，只要不违法，不伤天害理我们照单全收。” 刘志胜称赞地：“你总是吃小亏长大智，你的精进就是这么恐怖如斯！” “我有个要求。” “什么要求？” 萝莉姐说：“如果这单需要多人介入，你得把史寥龙安排给我一起打配合，他这个人还有点小聪明。” 刘志胜两眼放光地：“行呀，你们两个终于将相和了！” 。。。。。。。。。。。。。。 史寥龙的身上也脏得够呛，回家前还担心老婆逼问他今天干了什么“好事”，进了家门才发现老婆根本没回来，其实手机里就连电话都没给他打过一次。 这是有多忙呀！ 他洗了头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就给老婆打了电话，电话那头的环境很混乱，老婆像是在现场救火一般。 他说：你在哪里，别告诉我大周末的你去火场救火了？ 老婆：大舅在海泉的仓库烧了，全公司的人都去了那里！ 他：啊，你人没事吧？ 老婆：有事还能接你电话？ 他：哦，你是在海泉参与扑火么？ 老婆很烦躁地：我又不是消防员，灭火还轮不到我。喂，我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竟讲废话。火早灭了，仓库里的货被烧了不少，所有人忙着清点损失，我到现在连饭都没吃，不跟你讲了，今天估计回不了家，你把儿子照顾好！ 他正准备提醒一声“注意安全”，却隐约听到电话里大舅正在冲老婆国骂，接着手机挂断。 老婆回不来，还给他下了“硬指标”——照顾好儿子！ 这话怎么回味都觉着别扭，像是生离死别之间套用的台词。 对了，儿子还在严洛仪那里。麻烦人家一天了，得赶紧把儿子接回来。他出门前还不忘梳了下头发，然后敲响了严洛仪家的门。 开门的是儿子，他叫了声“史谨谦”，坐客厅沙发上的严洛仪把食指翘到鼻尖前，这个手势是示意史寥龙禁言。 史寥龙搞不懂两人这是要干嘛？ 儿子倒退几步一直盯着他看，然后开口说：“爸爸的声音哑了，还洗了头，早上出门穿的也不是这套衣服，这说明爸爸今天在外干的工作很脏，也很累。” 儿子说后扭头看严洛仪，她用鼓励的眼神示意儿子继续，而且用“细节”这个词作出了提醒。 儿子再看史寥龙，整双眼睛都“细节”了，又想了几秒后地：“爸爸干了累活，身上又闻不到汗味，这说明不仅洗了头，还洗了澡。细节是头发用梳子梳过的，梳头和来接我回家 这两个之间没有直接的对应关系。我的推导结论是爸爸的目的有两个，一是接我回家，二是打扮好自己给严阿姨看。” 史寥龙刚洗的头发立马“汗”了，原来严洛仪和儿子在玩侦探游戏！ 严洛仪朝儿子竖起拇指地：“有进步！” 史寥龙有种“糗大了”的暴露感，脑袋一转地立马自圆其说道：“史谨谦，你有福气了，你知道严阿姨是何许人也？” 儿子不太懂地：“严阿姨就是阿姨呗。” “严阿姨可是瑞典隆德大学的教授，她陪着你一起学习，跟你玩推理游戏，这种待遇可不是一般的小学生能够享受得到的！” 儿子抠着小脑袋地：“教授，是不是就是大学生的老师呀？” 史寥龙点头地：“回答正确。” “噢！” 儿子扭头看严洛仪，儿子认为自己的老师已经够厉害了，要是能给大学生上课的老师岂不是厉害中的厉害！ 史寥龙说：“所以了，爸爸来会见严教授肯定要整理仪容仪表，这是对满腹经纶的严阿姨最基本的尊重，你懂了吧！” 第167章 挪移盘 儿子说今天除了高质量完成自己的所有作业外还有一项最大的收获，那就是严阿姨教会了他怎样骑自行车，而且今天在陆天公园步道上骑行了六公里。 史寥龙问他骑自行车严阿姨在干什么？儿子说严阿姨跟着车后面慢跑，锻炼身体，严阿姨的体力是真的好，他都骑得满头大汗严阿姨也不觉得累。 午饭严阿姨带他吃了非常棒的自助餐，晚饭严阿姨自己在家做的，照着网上的攻略炒菜，味道比奶奶做的要差点点。 儿子又说下午他和严阿姨一起午睡了一个小时，起来后读了四十页老师推荐的书，最有意思的是跟严阿姨一起玩“爬格游戏”。 儿子越说史寥龙越不好意思，这种带孩子的节奏就差没当孩子的妈了！ 儿子不肯回家，似乎还没玩尽兴地：“爸爸，先别走， 爬格游戏你玩过没，很有意思，是严阿姨发明的。” 史寥龙哪还有兴致玩小孩子的游戏，再说严教授还不至于闲得慌去发明过家家的东西。他说要走，告诉儿子严阿姨需要休息。 严洛仪却提议让他不妨试试，这个小游戏是她以前在隆德自己琢磨出的教学小模具，她以前的学生都有过接触。 这倒是让史寥龙有点好奇了。 儿子蹦蹦跶跶地说去搬游戏盘，趁孩子不在的空当严洛仪冷不丁地对史寥龙说了句：“其实你没必要在我面前刻意装饰你自己，比如梳头发，因为我们之间是没有——” 她说着两手在空间拉开三十公分的虚无线，又一下子合拢地：“就是异性之间的磁力，你应该懂的。” 史寥龙秒懂到连自尊心都来不及受伤害地：“明白，完全明白。我和你不论是在横向和纵横对比上那差得不止一星半点，就拿咱们的毕业证书或者阶级地位和价值体现摆一起来说，哪一项你都可以把我秒成渣。” 他从来没在一个人面前这样把自己贬得体无完肤，损得这般口服心服。 “你也不用这样轻看自己，我们都是普通人，各有所长罢了。史谨谦我也喜欢他，他有求知欲这一点我们是有目共睹的。” 严洛仪说得轻描淡写，似乎抛开她和他的间距，又以孩子为介点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这也许跟情商没关系，史寥龙自知要去揣度一个女教授的心理，仅凭他的学识和见识相当于一个小学生去做高考试卷。 儿子从严洛仪的房间里比较吃力地搬出来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摆在茶几上。 这个四方体的四条边足有五十公分长，厚度也在八公分左右，里面却是镂空的。朝上的平面乍看之下由对等的小方格纵横列阵，有些像围棋盘。 但和围棋不同的是每四块方格中间设有一个轴心点对应纵横列形成单独的直角坐标。每个点心可以360度扭转，横竖两条对称轴便可以依照轴心任意变换角度与相邻的轴线无缝连接。 儿子又折回房里拿出三个盒子。一个盒子里有若干细铁签，铁签与棋盘里的格线长短、粗细程度完全相同，能吸附在每个轴心处形成米字形。 第二个盒子里装满了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圆棋子，只要放置在棋盘任何位置都能被牢牢吸附住。 第三个盒子里装着不同颜色并可以伸拉、扭曲成正方、长方、平形四边、三角、梯形、半圆以及l的图形条。 这个东西就是儿子所说的爬格游戏。不过在严洛仪嘴中却给出一个新的名词，叫它挪移盘。 儿子在给史寥龙介绍游戏规则。儿子说了半天史寥龙好像觉着这游戏没有任何规则，在这挪移盘上既可以像围棋一样的落子，也可以按象棋的方式挪子，还可以像飞行棋那样摞子。 对于玩法，按儿子的话来讲就是敌我双方设定一个性质相同却具有对立面的目标，双方按照各自的自身优势和条件自由走位，通过一系列外在因素来迫使对方让步妥协就算赢。 史寥龙配合儿子玩了几回合，儿子乐在其中，史寥龙感觉不伦不类，严洛仪却在一旁静静观察，笑而不语。 挪移盘既然是曾经教学中被使用的模具，那么这个东西绝不是儿子所认为的爬格游戏。 盯着盘面，史寥龙竟突发奇想地：“来，来，来，我有个新玩法。” 说着，他将两颗大小红子吸在顶端中间的两个格位，又把三颗黄子并列地安放在下一行对应的三个格位上。至于第三行、第四行，每个格位摆满了白子。 他从上至下依次指着落子方位说： “红子代表挟持人和被挟持的孩子； 下面的黄子分别代表小委托人、“智囊”的女同事和被挟持人的妈妈； 最后三行是包括我在内的围观家长。 挟持人以小孩子做人质的过程中提出三个要求： 第一停船。 第二让小孩子的妈妈下跪。 第三命令小孩妈妈用刀割花自己的脸。 前两个要求孩子的妈妈照做了，第三个她做不来，于是双方僵持不下。 然后挟持人借着所有在场围观的家长们疯狂吐槽自己负债累累是被这孩子妈挖坑所赐，表示今天要鱼死网破。 再看这颗黄子，我的这位女同事在最短的时间内通过手机获取了挟持人的第一手背景信息，便以巧舌如簧的口才揭了挟持人的老底，几乎把挟持人给整懵了。 再接下来发生的事就很不科学了！ 女同事借着喝水的机会把最后一口水直接喷到挟持人的脸上。 话说喷水根本就伤不到人，更不会吓倒一个已经走极端的人。但就是这一喷让挟持人和小女孩一下子拉开了距离。趁着挟持人擦脸的空当，大家瞅准机会一拥而上地将其制伏。 女同事这种精准的时机把握和心理推测太神奇了，也太冒险了，是不是运用了某种催眠手段，这个问题我一直想不通？” 史寥龙说罢眼睛看向严洛仪，他借助盘面以棋子的方式在问她，也可以说是在考她。 严洛仪面对临时组成方列的棋子斟酌片刻后，说： “停船、下跪、花样刁难，你的女同事是从这几个现象层面推敲出了挟持人的漏洞和破绽。” 史寥龙听不明白，他明明问的是“喷水”，怎么她给出的结论完全不相干？ “你这位女同事并不是铤而走险，她事先已经从挟持人的第一手资料里推断出挟持只是手段，并非目的，所以在喷水之前她考虑的并不是怎样营救孩子，而是如何把众人的注意力转嫁到她自己身上来。” 史寥龙很是愕然地：“你是靠猜？” 严洛仪的手指也开始触碰挪移盘上不同颜色的棋子，说不是猜，是靠推断。 把这个盘设想成一艘船，设想企图伤害小女孩来报复她的妈妈，在船上挟持显然是不可取的。唯一的目的是能够吸引船上人的围观以及警察救援行动的延迟。 因为债务缠身，挟持人是想通过这种聚光灯效应达到自我保护。他断定在这整个环节中有人会报警、拍照、甚至录制视频发网上，这件事一旦被广泛关注，他的个人安全就会在短时间内获得最佳保障。 在此期间他通过一些要求和刁难孩子的家人来制造迫在眉睫的紧张氛围。 他要求停船，其真实意图是方便警察能顺利登船。 挟持人一方面拖延时间，一方面也在为自己争取时间。 当打好的腹稿以一吐为快的方式抹黑孩子妈妈之后，挟持人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他接下来只是静待警察的登船而已。 至于那个女同事，在这个时间节点凭借自己掌握的信息反将挟持人一军，成功嫁接了对方苦心营造的聚光点，将船上所有的人注意力汇聚到她身上来。 关注女同事，就等同于关注‘智囊’工作室。 ‘喷水’和‘挟持’都属于一种过度手段，刺激外围人的注意力而已。目的一旦达成，手段便丧失了意志力的支撑，所以‘喷水’对于挟持人而言不是怕，是觉得脏，出于本能反应会躲避。 所以挟持人和你的这位女同事从事情发生的开始，两人距离之近，但绝对不是处在棋子阵营的对立面厮杀，而是各自朝着筛选好的不同棋格方位暗箱偏移。 史寥龙听完后彻底懵了，大脑又好像开悟了，很快他几乎用叹为观止的声音说：“你太神通了吧，从这个模具上的推演就能透过现象看本质，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第168章 她赠的礼物 严洛仪并没因为赞美而飘飘然，也许她在北欧获得的荣誉与赞美太多了，她随意地将磁盘上面不同颜色的棋子调换位置地： “这个挪移盘不是万能的，它只是在思维闭环中起到一个比较直观的回路反馈，打油诗你还记得不？” 史寥龙经过她的引导，有种触类旁通的顿悟，他指着磁盘上面的棋格线条也不怕她笑话地： “棋盘自成体，落子有方圆。我是这么理解的，这句话前半部分的精髓是一个‘自’字，指特定的情境、特定的时间和特定的形势决定了棋盘格自成的体系规则和线路走位；后半分部的重点在‘落子’和‘方圆’之间的辩证关系。 传统的棋局，棋子的走位纵然可以千变万化，却始终受限所在的棋盘模式。 挪移盘更像是一种多边和立体化的世界，行走在上面的棋子就是我们活生生的人。人靠意识驱动自己，所以在挪移盘的上下两端，意识按规律或者又不按套路地游走。 之所以愚者看其简，因为横平竖直的格间线在他们眼里只用抬抬脚，脚下便是路。他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终点在哪里，只是在走一步看一步。 智者见其繁，这类人能把在认知范围内的路线做好规划，明确最终的格位在哪里，所以在朝目标迈进时看似绕道走弯，其实是在避雷踩坑，理性地变换方与圆。 庸者逢其避，这类人仅仅只是比愚者高那么一筹，他们即便能够看到愚者看不到的隐线与暗线，但缺乏动力和勇气来斡旋较劲，所以退而求其次地选择常规路线来避让或不争，美其名曰是我的跑不脱，不是我的求不来。” 窥者钻其道中的‘窥’才是最厉害的人，他们不仅拥有智者的眼光，还掌握了挪移盘本身运作的规律，善于给自己创造新路，同时有目的有章法地断掉竞争者和对手本该拥有的后路。” 他说着有意在磁盘上摘掉一根细管路径，使格形发生变化，再填补到其它方格中将其一分为二。 儿子在一旁仰着小脑袋像听鬼故事一样地盯两个成年人，终于忍不住发表幼小的感慨：“还有这种玩法呀，严阿姨怎么没教过我？” 史寥龙一拍儿子脑袋地：“不是没教你，是目前教不了你。这个东西就是一个大千世界，在你眼里是金色童话，在我们成年人眼里就是征场沙盘。” 儿子不懂，这个年龄也懂不了。 严洛仪冲史寥龙会心一笑地：“看来你算是入门了。” 史寥龙抠着脑袋地：“不不不，我这是从你那首小口诀的字面意思结合这个模具来理解的。在小区跑步的那天你让我在网上查隆德大学和葛拉菲尔的资料开始，我就意识到你每解决一个问题靠的不是简单肤浅的形象推理和经验主义，你的思维背后一定有一套非常完善的知识体系来支撑。就像那个什么来着，对了，独孤九剑，看似见招拆招，无招胜有招，但剑法是有总决式的，不是旁门左道和耍小聪明。” 她笑道：“如果你对这套思维模式有兴趣，愿意研究的话，你可以尝试先去学习，通过在工作室的各类委托实战中来提升自己。” 史寥龙想也不想地：“当然愿意了，是个男人都想当令狐冲，谁甘心混了大半辈子还是个路人甲呢。” 他虽这样说了，但他心里清楚武侠小说是虚构的，现实社会里的真正高手之所以强，那是日积月累的蓄力和各方面的历练，没有速成和捷径可走。 “挪移盘送给孩子，你拿回家自己慢慢琢磨，史谨谦也可以当成爬格游戏来娱乐。” 儿子一听像是如获瑰宝地拍手叫好；史寥龙有种错觉，怎么就觉得这东西是严洛仪早就为他准备好的礼物一样。 他客套地：“不行，不行，这个东西做工挺精细的，应该花了不少钱吧。我自己可以去网上找找，我自己买。” 严洛仪说：“这个是我找人定制的，市面上买不到。就当是我送给史谨谦的一份小礼物吧。” 儿子抢先地：“谢谢严阿姨！” 史寥龙本打算再推托几句，严洛仪转身去房间里拿出一张a4纸来递他，她说可以抽时间看看这些方面的书籍。 他见上面手写了八本书名、作者及译文人姓名，有性格哲学类、逻辑定律推导论、行为心理学和方法定律概论等。 史寥龙看后忍不住问：“你推荐的我肯定是会看的，不过我想如果直接看你的相关论文或者讲座视频会不会对我的智力启发更大？” 她摇头地：“我以前在隆德撰写的论文和公开课没有翻译成中文，而且大多是结合北欧国特定的政治环境和民情，把我的理念模式和思路强搬到这里你会发现水土不服，所以你在网上找到可以看看，不要过于认真。” 他秒懂地：“那倒是，文化差异嘛。” 她说：“我给你推荐的这些书只是基础， 你不要以学生的思维去解读，有很多理论只是让你形成初步的概念，得靠你日后的积累更新和举一反三，这样才能真正为你所用。” 从严洛仪家带着儿子回来后，儿子把书包整理好，洗漱完靠床头把挪移盘搁腿上“研究”；史寥龙则坐床边按照纸上的书单在网上搜索，找到对应的就当即拍下来。父子俩各忙各的，不知不觉快到十一点，儿子已经捂头入睡。 图书订购好了，坐等商家发货。史寥龙替儿子盖好被子，熄了灯把挪移盘搬到书房里自个儿把玩。 他一只手在把不同颜色的棋子无序地吸在盘面时另一只手有意无意地拿着手机拨通了老婆的电话。 这个点了，老婆回不来，他作为老公还是得问问，嘘寒问暖也是夫妻之间相互关心的一种形式。 接通后他说了句：现场还好吧，大舅有没有为难你？ 电话那头一声冷笑，居然是大舅的声音： 你还好意思问。十三亿人口都是男主外，女主内，踏马到你这里就搞颠倒了。你女人在外面挣辛苦钱，你就只会傻坐在家里打电话？ 大舅怎么会用老婆的手机通话？大舅现在肯定是心情糟透了，逢人就骂，他刚好撞枪口上了！ 按道理他史寥龙听到这话是该气炸肺的，可奇怪的是他内心异常平静，他一手落子一手电话地：大舅，我听麦莹莹说您把公司所有的人都调去火场了？ 大舅没好气地：假慰问，假操心。你一个坐家里吃软饭的就别跟我来这一套了，你放心，我不会扣你老婆的工钱，毕竟她还要养你！ 史寥龙不急不徐地：海泉区距离市区有二十多公里，很偏的一个地方。仓库着火了确实是大事，可一个合格的老板应该是带骨干和财务人员去现场定损，再根据损失联系相关客户，稳住客户。您一声令下地把公司所有的人都号召过去，虽说有百来号人，但大多数都是这个月干下个月就闪的小年轻。这一大波人去了充其量就是打扫卫生，凑数的，还得安排人家宵夜，无端增加费用。这不仅是打疲劳仗，还生出民愤，您这样做不妥。 大舅气不打一处来地：史寥龙，你在教我做事？ 史寥龙谦虚地：不敢，不敢。大舅您是明白人，出了再大的事脑子也不会乱，不然怎么能经营好一家公司是吧。这种逮谁骂谁的做法实在不太像大舅您的风格。 史寥龙说罢直接挂机。 不痛不痒地言语反击他以前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可现在他不知哪里来的底气，讲得字正腔圆！ 如果老婆真被大舅干掉了，他现在有信心，也有这个底气来养活全家。 待他熄了灯躺平了，睡着了一会就被麦莹莹回家的动静惊醒。 他从床上坐起地问：“你这是下班了还是被干掉了？” 麦莹莹一身灰头土脸，但精神却是一种很放松的状态，说大舅像个火药罐子，在现场见谁都要骂几句。可后来好像开窍了，留了财务和几个业务经理让其他人先回家休息。定损的，联系客户的，通知保险公司的，几个核心骨干兵分数路，各司其责，后续工作总算走入正轨了，所以让她先回来休息，只到现在她还没吃晚饭。 煮了几个速冻饺子填肚子，冲过澡后老婆也躺平了，在史寥龙身边发表感慨地： “唉，人呐，有时候还真不如一条被拴起来的狗，狗起码不愁吃喝！” 史寥龙说：“要是干得不爽就把你大舅炒了吧，大不了我养你。” 麦莹莹呵呵一声地：“老公你这底气来得太不自量力了，你没个大几百万的存款还养得起我？” 史寥龙也呵呵一声，把手机里的图书订单给她看，说：“呐，通往钞票的大门我已经买通了。” “哎呦，还真是知识改变命运了。老公你是不是开窍得太晚了，在这个大龄剩斗士的年龄才知道学习的重要性了！” 老婆酸不喇唧地嘲讽，又在他脸上奉送一吻，很快便打起了呼。 第169章 夫妻委托 当史寥龙在“智囊”工作室里见到李采华时浑身就有点不自在。 这位珠光宝气的富贵太太微微一笑地：“史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这种笑和之前是截然不同的。之前在船上这个女人以为他在检察院工作，看他的眼神是一种包装后的巴结和攀附；而现在则是直截了当地亲密，就像生意场上能跟异性合作伙伴发生一点小故事的那种暧昧。 史寥龙虽说还达不到百毒不侵的层次，可也是大叔级别。他知道有些人，特别是女人，工作上的接触就已经被逼近了底线，再进一步那就是玩火自焚。 吴睿就是一个活例子。而且这李采华和她老公以前是靠传销起家的，把“亲和力”这项技能玩得炉火纯青，这也绝对是他们夫妻俩发家致富的法宝之一。 萝莉姐坐椅子上旁若无人地一直耍手机，李丽娟坐电脑桌前有滋有味地品尝李采华带来的精致点心。 刘志胜简单地说明了李采华的来意，称李采华的先生胡泽这次是以委托人身份和工作室签订好了相关协议。 李采华这次还带了一个助理。当助理把自家的微型投影仪和电脑连接后白色的墙壁上出现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影像视频。 影像中的男人看上去五十来岁，面容清癯，眼皮浮肿，肤色呈现出不太健康的蜡黄，眉宇间透露着一种金主的傲慢和企业家式的疲态，用不苟言笑的腔调说： “首先感谢‘智囊’工作室的萝莉和史寥龙在我闺女生日宴会的那天急中生智、配合默契地让我闺女转危而安。我看过现场视频，两位处理事情的应变能力和控场能力都符合我的要求，我相信你们既然敢收我的钱，就肯定有能力帮我把事情办好。 至于这件事嘛，我已经跟你们的负责人刘志胜兜了底。在签订委托协议的时候都是经过双方确认的。钱不是问题，但你们掉链子了就会有大问题，这其中的环节错一步，差一分都有可能功败垂成，你们得支付几倍的违约金。 呵呵，看你们刘老大自信满满的样子，我也相信你们有实力赚到我的钱。如果这次合作你们能交给我一份满意的答卷，那么在后期我遇到棘手的，不方便我自己出面的事情都会打包交给你们全权处理，让你们财源广进。 好了，我的时间很宝贵，所以接下来会让我的太太作为答疑人，你们有需要了解的信息可以直接咨询她。” 视频播放的全程萝莉姐一直在低头耍手机，直到投影仪关闭才冷不丁地吭了声： “胡太太，您先生的时间很宝贵呀，专程录这段视频跟我们讲废话，估计都损失了不少商机哟。比尔盖茨应该都没你们家老胡忙吧。” 刘志胜没辙地干咳两声，随后向李采华笑着解释道：“我们的萝莉姐姐就这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李采华的脸上没有丝毫不悦，相反用赞许的目光投向萝莉姐地：“但凡有能力的人脾气也挺大的，没关系，我喜欢和这样的女强人交朋友。” “你是富太太，我是打工的，咱们阶层不对等，我交不起你这朋友。” 萝莉姐油盐不进地摆头，眼睛不离手机。 刘志胜打着圆场，说其实关于易元强这个人和整件事胡泽把底兜得清楚明了，方案也整理出来了，只是到时候需要李采华本人出面稍微配合一下。 李采华耸耸肩膀地认可道：“这个当然，要不你把方案给我看看？” 刘志胜抱歉加拒绝地：“不好意思，胡太太，这个我和你先生有单方约定，整个处理过程严加保密，操作细节他本人不能干涉与过问，而且无条件配合我们。当然了，如果处理结果达不到你们的预期效果，我们可是要支付三倍违约金的。所以我们有权限来主导和保密整个事件过程，同时也承担了所有的责任风险，这是弹性空间和时间压力并存的买卖，还望您能理解！” 李采华双眉齐扬地：“这样呀，好吧，我尊重你们的专业，届时希望你们也要经得住我们的拿捏。” 刘志胜立军令状般地：“那是当然了。” 李采华的目光扫视工作室的所有人，问了句：“对于易元强这个人，你们真的没有其他问题向我请教？” 刘志胜胸有成竹地：“没有，胡太太，一周之内，你只需要按我们的指示来配合，一周之后你们验收结果，我们查验钱是否到账。” 李采华心悦诚服地点点头，与刘志胜握手。临走时这位白富美特意靠近史寥龙，在他耳边嘀咕了一句。史寥龙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李采华则捂嘴发笑地离开。 当工作室里只剩下四个人时，萝莉姐眼睛仍然盯着手机地：“我是实话实说，我不喜欢这个女人，但这不妨碍我们挣她的钱。” 李丽娟继续品着点心地：“同感，但是有一说一，她带来的点心真心不错。” 刘志胜饶有兴致地问：“史寥龙，李采华刚才跟你讲了什么？” 史寥龙毫不忌讳地：“她只是告诉我易元强是她的初恋。” 刘志胜“噢”了一声，然后让李丽娟把方案书打印出来，人手一份。 。。。。。。。。。。。。。。。。。。。。。。。。。。。。。。。。 易元强又被打了。 这次不算打得最狠——牙松了两颗，鼻子飙了点血。 可这次是被整得最惨的——追债的不仅打了他，还把他拨了个光，让他浑身上下一无所有！ 不过好歹这次对方还有点人性，没有收他的手机，说手机留着方便联系。 对方还讲点良知，允许他穿着鞋子，说鞋子能让他跑起来快一点点。 就这样，易元强一手捂住背后的排泄口，一手用手机遮挡住前面的水龙头，模样狼狈地走出小巷子。他在测算如果以这种姿势行走，最快回到住处大概要花上二十七分钟，其间还得穿过两条人流密集的十字路口。 这脸丢大了！ 反正脸都不要了，还在乎春光乍泄？谁爱看谁看吧！ 奇了个怪？见到他的人好像比他还尴尬，不是捂眼睛就是调头背对他，但凡遇到他都唯恐避之不及。 还真是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唯有一条流浪狗好像对他产生了兴趣，一直跟着他，绕前绕后地围着他移动打转。 肯定是条好色的狗，还是母狗！ 他这样断言，甚至抬脚恐吓这个小畜生。 走出巷子小畜生不再跟着他，但街上的人多了，注视他的目光也多了，他硬着头皮不断自我麻醉地：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我不看他们，他们也看不到我！ 本来他以为这条“星光大道”是他人生最至暗的时刻，但发现社会上还是好心人多。 一位大爷撵过来，手里拎着衣裤地：“小兄弟你穿起来，你瞎搞什么，是不是被抢了，我帮你报警？” “没有，谢谢大爷！” 易元强如获至宝地接过衣物立马往身上套。周围已经有人围了上来，有人说看他鼻青脸肿八成是被抢了，应该报警才对。 尽管麻绒衫和帆布裤不合身，但好歹他重新“融入”社会了，他说脸上的伤是摔的，摔到臭水沟里了，衣物泡了臭水全扔了。 这样的解释谁信？ 不过成年人看破不说破，也没人反驳。见他鼻子里好像还有些血便建议他去医院。他再次给送衣物的大爷道谢，说衣服以后肯定会归还，肯定会报答大爷，然后从人堆里匆匆逃离。 第170章 落魄的债务人 易元强站在七层楼的最高处，只要再朝前迈一步就会脚下踏空，然后肉身坠落，魂魄归天！ 放眼望去，下面人头攒动，街道办主任拿着喇叭筒冲他喊： “大哥，凡事不要走极端，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你下来，不要冲动，想想你的家人，活着才是硬道理！” 大哥？ 听声音楼下的人起码大他十岁，还叫大哥！ 快下来？ 你这是在刺激我赶紧跳吧！ 这个街道主任到底会不会控场？ 这人是怎么当上主任的？ 拿个大喇叭干嚎半天是在做样子？这个时候应该通知消防队快点把气垫充起来，到时候跳了也不至于摔死！ 这是易元强此刻的真实想法。通往天台的门把手在十几分钟前已经被他用钢丝缠死，他选择这栋不高不矮的居民楼就是希望救生气垫能完全兜住他落地时的冲击，确保他的安全。 怎么气垫还没到，办事效率就这么低！ 太难了，这年头作个秀都难！ 手机响了，一看来电就知道是催债的小邱。易元强接听后鼓足一口气地：“今天我已经被拨光过，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我跟你讲，是你们这些人把我逼死的！ 电话里小邱的声音总是那么温柔甜美地： “易哥，你在股市里雷厉风行，帅死了，怎么跳个楼就?了，看得我都着急。你站了那么半天怎么还不跳呢？” 握着手机的易元强立即四下张望。 “不要到处看呐，跳楼要专心，不然摔得半身不遂，又死不了，那你不是亏得更大？” 易元强对着电话骂道：“我操你个蛋！” “呲呲呲，我是女的，我又没蛋。” 易元强开始摆烂地：“小邱我告诉你，你别激我，我是你的大户头，今天我死了你就又多了笔坏账，这会影响你的业绩考核，影响你在催债行业的发展前景！” “反正你活着也还不上欠款啦，你的债主太多了，你要是死了我还可以在坏账栏备注‘不可抗力’，再附上你摔烂的图片就能轻松交差。” 易元强骂了句脏话，又低头看下面攒动的人头。 小邱说：“易哥，你是在效仿吴睿博眼球的方法来自保是不是？没用的，大家都很忙，有谁会去关注一个即贪心又负债累累的人呢。再说了，前面的几条街睹得水泄不通，消防车根本进不来，你再这样耗下去就是在浪费社会资源。” 易元强也顺对方话地：“那好，你再宽限我几天行不？” “当然不行啦，我也只是一个执行人，又不是老板。要是你私人欠我的，还不还都无所谓的，你这么有本事，我倒贴你都愿意，呲呲！” “那你还说个屁，小邱你这张嘴就是哄死人不填命。我跟你讲，咱们通话已经录音了，我要是人跳下去了这手机我绝对留上面，到时候警察来找你，你也脱不了干系！” 电话里的小邱笑得如三月春风般地灿烂，随后说：“随便你，我有的是法子应对。不过老实讲，你胆也够肥的，找了这家找那家，线上线下一起借，拆了东墙补西墙。最让我佩服的是你这套玩法一年了，居然没上征信黑名单，你也是个人才，是我见过最会赚钱又是欠钱最多的债务人！” 易元强听了这话也不由地呵呵一笑，他都不相信这个时候自己还笑得出来。 “不跟你聊啦，还是静静地看着你做选择题比较有趣。反正我这里针对‘死’与‘活’都有不同的做法。明天下午三点，如果你还是活人，就会有活人找你聊聊，易哥你自己想清楚哈，祝你生有好运、死留全尸！” 这是小邱的最后通牒，不过声音依旧柔美甜蜜。 易元强生无可恋地苦笑。有那么一刻，他闭上眼睛还真的把脚朝前迈出半步，身体的重心全压在另一只脚上稳住。 下面出现了大面积的尖叫声。 有多少人不想我死，有多少人在看热闹？ 好在我没家庭，死了有谁给我收尸？ 死了算了，反正我是来地球凑数的，这辈子太郁闷了，下辈子不来了！ 闭上眼睛的易元强几乎陷入冥想状态，单脚撑地的身子在微微摇晃。 他似乎听到铝合金纱窗梭动的声音，下面的人群开始鼎沸了，接着有一种沉闷坠落的闷响，下面的人开始炸锅了，尖叫声四起。 还没跳呀，为嘛这么大动静？ 易元强收回空迈的脚站稳，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不是下面人的焦点，因为新焦点是一具刚坠楼的尸体一动不动地趴在下面的水泥地面。褐红的血浆液正在逐渐扩散开来。 居然有人先他一步地跳了！他吓得腿软地连连后退。 只到一个多小时后易元强才回到入住的廉价旅馆里那间最廉价的房间。 这是一间不到十平米的房间，一张咯吱响的床，一个蜕皮的衣柜，没有卫生间，墙面霉烂的痕迹覆盖了大部分面积。以前是个杂物间，店家腾出来像打发一个要饭的租给他。 一个钟头前警察问了他的话，确定了六层的跳楼住户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那个社区主任又安慰了他一刻钟，说跳楼的人是因为没钱治病才走了极端，又劝他不要再做傻事，说他还年轻，而且身体健康，一定要好好的活着，要有勇气面对自己的人生。 狗屁道理谁不懂？他是去作秀的，又不是真自杀，结果搞得有人真把命豁出去，抢了他的戏码，他反倒成配角了！ 手机里的短信、微信、未接电话都以两位数的红圈标注，想都不用想了，全是债主的电话。虽说是法制社会，可他这次欠得太多了，惹到一群恐怖的牛鬼蛇神。 回想那个倒趴在血泊中的尸体，他心里到现在还瘆得慌。也许过不了多久，他会比那具跳楼的尸体以惨十倍的方式变成另外一具尸体！ 拿着手机易元强不敢看信息，而是找到几天之前吴睿在船上挟持小女孩的新闻点开来。这个点击超六万，评论过两万的视频他反复看了不下十遍。以前他是极度瞧不起吴睿这个人的，除了贪财好色，剩下的就是懒了。 可正因为这个视频在网上的曝光，两天之后胡泽为了维护家庭和女儿的声誉竟私掏腰包地替吴睿偿还了所有的外债。 这简直是置死地而后生的妙招，这是一般人想干都不出来的。这回吴睿是逮到了生日宴会这个机会，而他孤家寡人的易元强是永远赶不上这机会了。 手机屏突然冒出来一个转账信息，易元强一愣，点开后发现是一笔五万的小款汇入他的账户提示。 神马情况？ 这个时候还有人汇钱给我？ 他打开银行的app登陆查看，还真有五万进了他的账户。 就在易元强怀疑是不是银行的哪个傻x误操作时小邱的电话来了。 电话里小邱柔美甜蜜的声音：“易哥，看来你身边还是有贵人的哟。要不先把这个月的利息付一半，我再多给你一周的时间去和你的贵人周旋周旋。” 易元强诧异地：“你怎么知道我有钱进账了？” “你跳楼我都能看见你，账户里有没有动静我还不是手到擒来，嘻嘻！” 易元强：“噢，我的手机都被你们监控了，你这么有能耐怎么不通过技术手段把我的钱直接划走？” 小邱：“那当然不行了，这样做是违法的。” “违法”这个词从小邱嘴里说出来易元强觉着极具讽刺性。 易元强用妥协的口吻打商量：“这五万只够半个月的利息？” “哎呀，易哥，看来你已经被债务腐蚀到大脑了。想想以前你是一个对数字多么敏感的人，比我们的精算师还厉害。现在估计你连自己一共欠了多少都算不清了吧？” 易元强有种想哭的冲动地：“你们这些吸血鬼吭人没商量，我也懒得算这些花花账了，反正烂命一条，还你五万顶多买我一周的太平，你发个账号来，我打款给你买棺材。” “嗯嘛，易哥就是人爽长得也帅。要不是以前跟着你炒点股票赚了些小钱，试问有哪个债主像我这样对你好的。” 账号发过来了，易元强调到免提，切换到aap界面开始转账操作。他说：“你对我是好，没把我押到缅甸干苦力，最后拨肠子、割腰子，我感激你还来不及。哪天你要是栽了，只要我还活着，我一定会去给你扫墓！” “呲呲，放心啦，我还年轻，起码还能活过五十年。要是易哥你能过了这关，等哪天我转行了，咱们就见个面，你要是看得上我就把我娶回家好不好？” 操作完毕，转账成功，账户余额瞬间回到0. “呸，娶你，滚你丫蛋！” “都说了我没蛋，我是女的，呲呲！” 整个下午易元强都窝在床上朝着窗户口发呆。他这些天一直想不通自己怎么就混到这地步了。 其间手机振动，他还是硬着头皮接听了几通电话。一些催债的用各种声音对他软硬兼施。这些辱骂和威胁他已经完全免疫了。 他索性摆烂到底，对这些人调侃自己只剩下一副臭皮囊，皮囊里的心肝脾肺肾大概还值点利息钱，前提是得找到他本人。 其实他心里也清楚，这些年国家对高利贷的打击力度不断加强，纸老虎们无非是吓唬他，逮到他一顿痛揍，最终的目的是让他还钱，不希望他死。 反正打也挨过，工作也丢了，名声也臭了。他一个外来人，在这里没房没家人，他有资格摆烂耍懒。 不过小邱相比那些讲狠话的人要让他忌惮得多，所以账上有五万他撇下其他债主乖乖把钱汇到小邱名下。 以前做评估和居间人的时候他就从客户的嘴里得知小邱‘没有不敢借的钱，没有要不回的账’这名号。他玩期货和股票时在巅峰期也曾向小邱借过钱，为了多交朋友也曾把内幕消息当人情透露给小邱，让小邱在业务之外多了份收入。 所以这次他在小邱手里捅了个大窟窿，小邱对待他的态度和手段相比其他债务人要仁慈得多。 这个只通电话从未见过面的女人每次都跟他嘻嘻哈哈地开玩笑，但他知道，小邱要是认真起来这些玩笑统统都能兑现，包括那句“把我娶回家”。 易元强起身在房间里神经质地回来走动，他想要是实在不行就肉偿吧，把小邱给娶了，管她是个什么人，长得啥样，总好过到时候还不上钱被她剖了、埋了强得多！ 第171章 帮他的人 门突然被轻轻地敲响，易元强脑弦紧绷地问：“谁？” “是我，李采华。” 他如释重负地去开门，李采华进来后他像从事地下工作地把脑袋探出门外左右张望，确定没人跟踪才放心关门。 李采华一进屋子就用手捂住鼻子，易元强说这里潮气重，而且紧挨着后院，后院和一家饭馆的厨房相通，所以味道大了点。 他只有这样解释，对其他人他可以连脸都不要，但是面对李采华，他竟又开始在乎男人的面子和尊严了。 “袜子几天没洗了，你闻不到？” “噢，噢，这几天跑了很多地方，一双袜子穿了快三天，不好意思。” 易元强说着忙将塞在鞋子里揉皱成团的袜子拿到窗台上去吹风。 屋子里连一张椅子都没有，李采华只得在床头坐下来，从荷包里搜出三千现金放到枕头边上，说：“这是你半个月的伙食费，省着点花。我现在手头也紧，开培训班投了不少钱，再加上吴睿那样一闹腾，胡泽很生气，封了我的小金库。” 区区三千要摆以前那根本不叫钱，还不够他去酒吧嗨一次。可现在搁枕头边，成了雪中送炭。连续一周的馒头和泡面，再这样吃下去他怕债主一旦找到他，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这钱我肯定会还你，你要相信我，我迟早会翻身的。” 易元强说着，把钱拿起塞到自己的内衣荷包里。 “那五万你收到没？” 被冷不丁地这么一问，易元强才意识到五万不是银行的误操作，他怎么就没想呢，眼下只有李采华肯救济他！因为以前少男少女的时候，他俩是有过真感情的。 他说：“收到了，你放心，这钱我也会还你。” “你身上穿的好像也不是你的衣服，尺寸小了这么多。你衣服呢？” 他狼狈地：“衣服呀，拿去干洗了，人家只收衣裤，不包袜子。” 说着他为自己的小幽默强作欢笑，他见李采华定睛地注视着他的脸，脸上的红肿和淤青她看得一清二楚。 他笑不出来了，重拾的自尊心让他有些崩，眼睛一红，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李采华牵住他的一只手，无不关切地：“要实在不行，去老家避一避？” 他摇摇头。老家不再是家了，爹死了，娘改嫁了，老家的房子空了8年，哪还能住。再说这些讨债的百分之一万已经把欠钱的事在老家村里播种开花，他哪敢回去。 以前挣得多的时候回家给爹扫墓，那叫一个荣归故里。亲戚们无不惋惜他爹走得早，享不到儿子的福；现在亲戚们十有八九会认为他爹幸亏走得早，眼不见为净。 “我不能回去，要回去我也得先翻身！” 易元强说这话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觉着是在痴人讲梦话。他垂头丧气地与李采华并坐在一起。 李采华说：“本来吧，你这事是有转机的，以搞培训机构入伙人的身份先挂靠进来，再整出些小事端让我老公出钱跟你把窟窿填了，可被吴睿这么一闹前功尽弃，倒是让他得了便宜。” “是呀，有时候还真希望你老公身上的那个肾是我给的。” 易元强说得很悲观，李采华于心不忍地：“易元强，千万别这么想，就算能重来我也不希望你拿健康换钱。” 他苦笑地：“我现在除了健康啥也没有了。” “不，你还有我。” 李采华说这话的时候精于世故的脸上掠过一丝少有的深情。只不过易元强听得有些心绞痛。初恋嘛，对大多数人只是一个怀念，很少有像他俩这样，快到三十五了还一直维系着这种关系。 现在弄成这样，也恰好证明当初李采华选择胡泽是明智之举。 李采华突然问：“要不要我们做一次？” 她坐在他身边，心是向他敞开的，人也可以完全由他摆布。 “你不嫌我臭？我都几天没洗过澡了！” 她说：“不嫌弃，我相信你会翻身的，拿我老公来翻身。” 她说着躺了下来，那样子好像跟性没什么关系，纯粹是为了给他解压。 易元强想是想，可身子不允许，他被人揍了一顿，腰部好像有些拉伤，现在没那个体能和力气。 李采华看出他的有心无力，起身报了一串数字，让他用手机存好，说：“你待会联系下这位姓刘的先生，他是我花钱请来处理你难题的人。” 易元强照做了，把号码存进电话薄后问：“他有多大背景，能帮我把债还了？” “开工作室的，属于那种贩卖智慧的人。” “不靠谱，肯定是个骗子。” “你先跟人家联系吧，靠不靠谱你来定夺。” 三个小时后，易元强在星巴克里约见了刘志胜。 刘志胜喝着拿铁 咖啡；易元强则干坐着。 aa制，自己掏钱自己喝，不想花钱那就看着别人享用。 刘志胜递过来一张a4纸让易元强核对是否有误。 上面用打印的文字显示着近两年易元强线上线下贷款的明细，罗列了借贷公司的名称、欠款的本金和利息，还有逾期时间。 汇总栏里显示着总欠款额为217.49万，撇开本现那部分，按照不同贷方的不同利率叠加，每月的利息就高达9.6万，分摊到每天就是3200元。 长时间以来，易元强被追债的逼得身心俱损，思考能力直线下降，借了多少，欠了多少他都记不清了，只晓得自己捅的大窟窿让他徘徊在死生边缘。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把他的债单整理成表格，让他一目了然地看清自己作死的全过程。 刘志胜说：“我所掌握的信息不知道易先生还有没有要补充的。” “你这就叫专业了？” 易元强一只手压在纸张上，一双眼睛盯着摆在刘志胜左侧面前的咖啡。 刘志胜喝着咖啡，说：“我只是想核实清楚，以免有遗漏的地方。” 易元强对这种态度简直反感透顶了，忽悠人也得拿出些表面诚意来吧。他都忘了自己还有张淤青的脸，一下子摆出客户架势地：“你、我都是干忽悠工作的，没用的东西就别整了。直说吧，你怎么帮我还债？” “你欠的债还得你自己还。” 易元强觉得对方在跟他开玩笑，板着脸地：“就这？搞了半天我花钱就是请你来是给我看个汇总表，再听你讲风凉话？” “纠正一下，易先生。花钱的是李采华，她才是我的客户，你这边只是我的对接人。” 易元强冷哼了声，起身要走。 “还债有很多方法，有些是不用钱就可以解决的，你要不要试试看？” 易元强站直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刘志胜掏出一支笔在纸上划线，除了一家“融聚财富”借贷公司，其余都被划掉了。 刘志胜用笔尖敲打着纸面地：“这家的小邱是你欠钱最多的债主，也是最不好惹的一位。至于其他的，在这个法制健全的社会，舆论指责对你没什么杀伤力，只要你头顶老赖光环，那些就是虾兵蟹将。” 易元强的人重新落回到板凳上，说：“你别告诉我这小邱的债要我用命或者肉来偿！” 刘志胜说：“你被逼到这份上了还不跑路，其实你是想再赌一把。” 易元强翘起一只腿来地：“愿闻其详。” “你首先想赌运气。你的二百多万欠款全在股市和期货里面。期货的浮亏让你逆势而为，其实你已经意识到把反弹当反转的错误，这个无解了。至于股市里面被套的那部分，因为当初的错估，你想把长期横盘的个股以换手形式变成可涨股，机会是有的，你也有方法来操作，只不过热门股和强势股短期内不会出现，就算出现了，到时候恐怕你已经成为了失踪人口的一份子。” 易元强翘着的腿不自觉地放下来。 其实这些他比刘志胜更明白，但仍对股票抱有一些幻想。只不过从刘志胜嘴里讲出来更证明了赌运气，那是死路一条。 “其次嘛，你在赌感情牌。李采华是你的初恋，你也一直在设想不到万不得已李采华会不会提着她老公的钱把你从火坑里捞上来？你把这个当成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但是你没把握，更没有主动权，毕竟李采华和胡泽是合法夫妻，还生了个孩子。” 易元强用怪异的眼神瞅着刘志胜，他没想到对方连这个都清楚。自己和李采华的那点破事既然面前的这个人都知道，李采华她老公只怕早就一清二楚了！ “至于最后一点， 通过押宝的方式把自己的烂命和胡泽绑一块，你手上有胡泽忌惮的东西。赤脚的永远不怕穿鞋的，这个胜算最大，也是最亏的。满打满算的结果也就是胡泽像对待吴睿那样掏钱为你填平所有的债务，你从此和李采华断绝所有关系，一无所有地恢复自由身，这么些年的打拼你白干了。” 易元强嘴唇嚅动，感觉有点口渴，无意识地抬手去触碰桌上的咖啡杯，却被刘志胜先一步地拿在手中。 见对方晃动着杯子，似乎在掂量杯中的容量。 易元强又把手伸进空空如也的裤袋。出门时他特意把李采华给的三千塞在了枕头套里，身上不带现金就是防止在途中遇到追催的，三千块可是自己接下来一段时间啃馒头的钱。 刘志胜把杯子搁在桌子中央，指了指斜对面，说：“那个穿黄色体恤衫的人你看到没？” 易元强顺着所指方向扭头望去，距离六米之遥的一张桌子前一个短发黄衫小年轻背对他们而坐，正低着头在耍手机。 “这半杯咖啡的温度刚刚好，不烫也不凉，你现在把杯子端过去，把剩余的咖啡浇到这人的头上面。” 第172章 债主 易元强掰正脑袋地：“你没毛病吧！” “你怕了？” “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我耐着性子坐下来听你废话半天是想知道你有什么办法让我不用钱就能把债还清！” 刘志胜像面试官一样地：“办法肯定是有的，可你连这一关都过不了，我的办法在你身上绝对无效。” 明知这要求扯蛋，但易元强居然有种左右为难的心理，那个黄t恤男人个子不高，但肩膀粗宽，看上去还有些小魁梧。 他甚至在设想真把半杯咖啡浇人家头上，人家会不会揍他，他打不打得过人家？ “实在为难要不换一个，换个女的怎么样。和那个黄t恤对坐靠左顺手第三个位子上的女人，你看人家小姑娘正在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要不你浇她？” 易元强像是被催眠地再次扭头看，眼睛锁定那位背着双肩小包的女人。女人一脸素颜，看上去像高中生，正在埋头看书。 浇她？这纯粹是去欺负人！ 他还在犹豫，刘志胜却说：“男的你不敢，女的你又不忍心，做事磨叽了。你当时要是有这种克制就不会欠这么多钱了！” 易元强横眉怒目地：“刘先生，你在耍我是吧？” “那行，就当咱们今天没见过面，我这边也会把钱退给李采华。” 刘志胜说着起身要走，易元强却端起了桌上的咖啡杯将杯盖剥离。 自己都沦落成这样了，还有什么好怕的，还去同情有钱来这喝咖啡的女人？在这个地方真正走投无路的是他自己。他端着半杯温咖啡朝黄t恤男人走过去。 要浇也是浇那男的，大不了挨人家一顿打。若是淋到那女的身上，在这个地方，怜香惜玉的护花使者多得去了，说不定还会被群殴。 明确目标之后易元强憋足一口气地来到黄t恤男人背后，想也不想地举杯倒灌，咖啡像灰色的泥浆一下子全浇在人家脑袋上。 “卧槽！” 黄t恤男像弹簧一样直接从桌上跳起，整张脸以及脖子被淋得褐黄一片，黄色的t恤一大部分被染成了咖啡色。 “你踏马神经病吧！” 对方咆哮，易元强早做好了挨揍的准备，摆出一副老赖脸地：“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周围人的目光全聚焦到两人身上，易元强心想只要对方一动手他就立马倒地，反正他是名副其实的老赖。 那个看书的女人起身来到黄t恤男跟前，拿出纸巾替对方擦头上的咖啡。 原来这两人是认识的，既然认识怎么不坐一起？ 黄t恤男捏起的拳头又放下了，环顾四下后指着易元强龇牙咧齿又拿他没辙地：“你行呀，你等着，我跟你讲，半年的期限快到了，你到时候还不上钱有你好看的！” 易元强这才意识到两个者是催债的，一路货色。看面相是文明人，估计是专门小偷小摸地跟踪债务人的班子。 这一杯浇得好！ 周围人的窃声细语和诸多质疑的眼睛让这一男一女有所顾忌，黄t恤男擦干头上的咖啡狠狠瞪了易元强一眼便和那个女人匆匆离开。 握着空杯的易元强回到自己的坐位，把杯子里仅存的一滴咖啡液灌到嘴里润喉咙。 刘志胜似笑非笑地拿出一部手机摆桌子上，说：“这个给你，仅供我们之间联系。” 手机是新的，易元强拿在手里感觉很轻，没一点重量。 “咱们不可能天天见面，但我会在每天的下午一点和晚上七点两个时间段跟你联系，所以这手机对你来说很重要，你务必要收好。” 易元强按着开机键，荧光屏亮了。 他问：“接下来我要怎么做？” “把你以前用的手机关机，用这部手机登陆你的账号，建一个群，把所有的债主拉进来。” 易元强纳闷地：“这是什么馊点子？” 刘志胜特别提醒，并用手指在债务人汇总表上点了点“聚荣财富”那一栏，说：“注意了，这个小邱除外，她可是个厉害角色，没有底线的。” “刘先生，我搞不懂你的套路。我也属于老资格的居间人了，欠债的我以前也接触过，看到催债的跑得比光还快。你居然让我把这些债主集中到一个群里，你是想我被这些人五马分尸？” “你挂了，我就收不到尾款，所以你除了信我没别的选择。还有一点，接下来的这几天，我让你做什么你照做就是了，别问原因。” 易元强很是不服气地：“你这人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刘志胜还真就牛逼轰轰地：“咱俩现在就是医患关系。病人要治病就得接受手术。手术是需要麻醉药的，病人躺下来闭上眼睛好好配合，医生才能把病人身上的麻烦摘除干净。如果在手术前什么都讲清楚，比如哪里要割、要挖、哪里要锯或者钻，病没治好病人就被吓死了。” “这比方简直牵强附会！” 易元强说着把新手机往桌上一拍，他还准备跟对方抬杠。 刘志胜却起身说：“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记住了，建群拉人，不管对方在群里说什么，你今晚只用按这张表格把欠款对号入座，然后统一回复他们‘三天后会把本金和利息一次性结清’就行了。” 三天！ 真的假的，他是在逗我玩？ 为什么不拉小邱进群，他也怕小邱这个人？ 易元强琢磨着，还没缓过神来刘志胜已经走出了星巴克。他追了出去见对方大步流星地钻进一辆奔驰车里，那架势好像对一切都运筹帷幄。 也许这个人真可以帮自己过这一关。 他带着这样的想法回到旅馆。进房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枕头里面的现金还在不在，随后盘腿坐床上将以前的手机关机，用新手机登陆了自己的账号，建了个名为‘欠债还钱’的群，挨个地把那些债主往里拉。 这波操作连他自己都觉着骚，估计还没有哪个债务人把所有债主拉一起开茶话会这么嚣张。他易元强是第一个！ 除了小邱，线上线下的债主一共有5位。 先从谁开始呢？ 对了，那个黄大头，脸上长了八颗痣的。今天上午就是这货带着两个壮汉在一家包子铺门口逮到他，拉他进巷子里一顿暴捶，还把他浑身上下拨了个光，并扬言月底还不上钱会把他关狗笼子里喂他吃狗屎。 黄大头是首选，第一个被拉进了群。 二哥相比黄大头就文明得多。不打也不闹，找人跟踪他，了解他接触过的人，并在他以前期货机构的办公场所拉起一道绚丽多彩的横幅，有理有据、合理合法地把他名声搞臭，让他在业内遭到封杀。 工作丢了，二哥又带着一帮白切鸡在他家吃住，并告之左邻右舍他是欠钱不还的老赖，甚至安排轮班，把他家卫生间的门锁给拆了。他洗澡也好，大小便也罢，都有人静静地盯着他，就连夜里睡觉，但凡他睡沉了些，会有人在耳边突然喊一声“还钱”，惊得他血压上窜。 他是被二哥逼得丢了工作，逼得房东不敢再让他续租，最后只得躲在这个廉价旅馆里度日如年。 二哥是第二个，被拉进了群。 至于开门红、钱铺道和小金蛮腰这三位是线上网贷的债主。 线上领域更注重技术流，通过黑操作进了易元强的工作群、亲朋群、校友群，用截取的视频和电话录音群发。 起先易元强心虚地不吭声，默默退群。后来这些账号锁定了他通讯录里所有的好友，利用一切手段抹黑他本人，对好友们进行信息轰炸，搞得认识他的人苦不堪言，最后删除他或者拉黑他。 在数据世界里，这三人等同于将他与外界彻底隔离开来。还不止，断了外联途径，线上债主开始用电话、语音、文字信息来骚扰他。一整天下来电话不停振动，响铃，就算静音了，界面的一些外联端口也总是显示红圈99+。 每当他拿起手机就有一种吃苍蝇的呕心感。 最后他把这三位挨个拉了进来。 刚开始群里一片寂静，大概是追债的这些人也被他易元强搞懵逼了。不久之后这些人才发现除了群主大家都是同行，群主居然欠了他们所有人的钱。 作死的操作让这些人瞬间炸了锅，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大家都在质问他想干嘛？都在问他啥时候还钱？ 按刘志胜的要求，他对这些统统视而不见，对照那张a4纸逐一输入公司名称，债主姓名，欠款金额。排行分段后附加一句： 三天后会把本金和利息一次性结清（抱拳） 也许这句空口承诺在几位债主面前听了不下上万次，这些人信他才怪。 可还真就怪了，从排好的文字发出的那一刻，十多分钟了，群里竟出奇地安静。 十多分钟的时间易元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新手机屏，隔着房门，外面走来走去的脚步声都让他神经敏感，生怕这些人凭着刚建好的群就锁定到了他现在住的地方。 十多分钟后二哥给易元强私发语音请求。 不接听！ 小金蛮腰也发来视频请求。 不理她！ 黄大头在群里发了一张图片——那是一柄竖起的短斧直劈在砧板上，斧刃下面粘着半截被切掉的手指头。 虽说这图片的真假有待商榷，但易元强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关机，任务完成了，关机世界就清静了。 上午裸奔，下午跳楼，这一天折腾够了，好歹还有一张床供他躺下，他累了。 第173章 碰头人 好久没睡得这么沉，易元强梦见自己翘了辫子，被装进一口棺材里，进群的债主们人手一锹，这些人都是来给他填土的。 他觉得死成了解脱，再没人找他还钱，所欠的债永远不用还了。 第一锹土刚盖到棺材上，棺材盖就被人掀开。穿着白纱的李采华一手拎箱子，另只手一把将他从棺材里拉起，说箱子里全是钱，让他跟自己一起走。 当睁开眼睛时窗户外的白光照得他刺眼。这梦做得太贪了，想要人家的人，还希望人家替自己还钱。 搞不清现在是几点了，从床底下拿出牙刷和面盆出门在旅馆后院洗漱，听到在旅馆干保洁的阿姨和隔壁餐馆的洗菜工聊天。 保洁阿姨说今天一大早店门口就有几个人晃来晃去，贼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刷牙的易元强开始贼眉鼠眼地到处看，心想讨债的不会这么快就找过来的吧？ 洗菜工说以前在电视里看到的警匪片想不到今天早上在这里上演了。 易元强心里犯糊。 保洁阿姨说现在的人真不能看脸。电视里好人就是好人，坏人就是坏人，在现实里怎么警察看起来像坏人，真正的坏人看起来又像好人。 洗菜工说那个被抓的经常在他们饭馆吃饭，每次点一盘菜，一小瓶酒，人看上去老实，不多话，今天才听说这人在南方犯了三起命案。 保洁阿姨皱着眉头地表示自己也听说了，这人在宾馆住了两个月，脾气好，见谁都客客气气，真想不到是个通缉犯。 易元强扭开水龙头擦脸，原来早上在这家旅馆里还发生过这样的事。警察逮人应该会闹出很大动静，他睡得太沉了，居然浑然不知。 洗菜工说依自己的经验来看，这些在旅馆一住大几个月的，又没正经工作的人多半有些问题，千万别去招惹。 保洁阿姨避嫌地让洗菜工小声点，示意在池子边洗脸的易元强就属于这类人。 易元强用手把脸抹了抹便端着漱口杯回房，在床头坐下来用一双湿手去按开那个新手机。 现在的时间是上午十一点，开机后他就打开了“欠债还钱”群。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从昨晚黄大头发的那张呕心人的图片为节点，接下来是线上的三个债主艾特了他几句，再往下竟是这些债主们彼此之间嗨聊的记录。 都说同行相轻，可这几位在群里那叫一团和气，称大伙聚一起也是缘分！ 线上的开门红、钱铺道和小金蛮腰称黄大头、二哥为前辈。 黄大头和二哥还挺谦虚地自嘲老了，技术方面的东西跟不上时代，有很多新门路和渠道还得向年轻人学习。 这近三百条的聊天记录集中在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这群债主原来都是夜猫子。易元强滑着屏不放过每一条记录，他甚至打算截屏几条债主们的违法言论留底，可眼睛看花了也没找到合适的。 这些人不退群，又似乎在防着他。 大家相互吹捧，居然把这行美化成了慈善事业，说他们是在帮那些距离成功就差一步的人； 给那些只剩最后一口气，筹钱救命的人第二次复活的机会； 又吐槽借钱的时候把他们当雪中送炭的恩人，还钱时就各种推拖拉，还撒泼打滚耍无赖，真是没人性，没良心！ 吐槽完了这些债主们又晒自己的娱乐方式和私人爱好，什么美食、旅游景点、还谈起了房价和理财。 再接着他们就谈天说地，浑扯胡诌，一时间好像易元强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只到最后几条信息，黄大头在群里面发表感言，称自己搞这行这么久，还没见哪个欠债的把债主一次性拉到一个群里，他易元强是第一个。真不知道这货是抽疯了还是被逼得精神错乱？ 小金蛮腰接了话，表示既然债务人敢做这样的事，还把明细罗列得这么清楚，就算他本人没偿还能力，但有可能是找到金主来借力打力。反正大家该找的找，该等的等，有手段的上手段，有技术的用技术，人肯定是跑不脱的，钱最后肯定得还。不妨乐观点，往好处想，给他时间，日息照算，大家的一个宗旨——收钱为王。 这个观念也得到其他几位的赞同。 凌晨三点之后这些人没再发过消息。 易元强呼了口气，倒床头用手揉捏鼻梁两端的睛明穴。他能做的就是等刘志胜的电话了。 中午从枕头里取出一张钞票去街上买了一个馒头和一个菜包子。一路上他啃着馒头还小心谨慎地左顾右看，怕被这些催债的撞见。 回到房间里馒头和包子啃完了，下午一点刘志胜的电话准时打了过来。 刘志胜让他在群发一则消息，内容为： 三天的期限，利息照算。 今天是第一天，烦请各位在接下来的三天别干涉我的自由，让我好好筹钱。剩下的两天大家可以地方。第三天我会把自己完完全全地交给大家。时间截点在第三天的晚上0点。如果0点之前收到了钱，大家皆大欢喜。要是收不到，我这条命任由大家处置！ 听了这内容易元强反倒内心没有波澜。人在作死的路上，怕不怕已经意义不大。只不过三天后把自己交给这些债主，到底是舍孩子套狼还是羊入虎他实在想不通。 刚要问，刘志胜却让他把这段内容发到群里之后马上关机，然后出门，旅馆对面有一辆黑色奥迪a6。开车的人姓史，让他上这个人的车，这个人会告诉他接下来事情怎么推进。 刘志胜居然知道自己藏这里？ 那帮追债的都找不到他，这刘志胜难道有天眼神通？ 易元强还在纳闷，对方已经挂机了。 在狭仄的房间里没有任何人逼他这样做，但他也好像没有其他的选择。他拿着手机按照刚才的内容转化为文字编排，点了发送，再立马关掉手机。起身后想了想，又把枕头里的现金抽出来塞裤袋里才出门。 在旅馆斜对面果真停着一辆黑色a6，主驾的挡风玻璃完全降下，能看见里面三十出头的男人正在低头看书。 走到车前的易元强问了声：“你姓史，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史寥龙扭头瞟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用下巴指后面示意他上车。 易元强拉开后座门钻进来，身子坐好后见前面的史寥龙仍埋着脑袋在看书，没有开车的意思，不禁也腆脸伸脖子地瞅上一眼，见对方看的书字迹密密麻麻，大标题为“人性欲望的种类”，小标题细分为生存欲、食欲、睡欲…... 段落间还穿插水性笔做的记录。 这年头还有人看这种书？ 是搞学问的？ 又不太像！ 是老学渣顿悟了，打算活到老学到老？ 史寥龙开口地：“易元强，请教个问题，你同时找到几家借贷方借钱，应该考虑到后果，你当时借钱的心态是以赌博式的孤注一掷还是想通过经验技术在股市和期货市场背水一战？” 易元强那叫一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这问题和接下来的事情推进有关联么？ “别纠结，我随便问问。你可以说谎，或者找个上得了台面的答案来敷衍我也行。但这问题你必须回答。” 随便问问，又要必须回答，还可以说假话，这算神马逻辑？ 易元强瞅着这人的后脑勺，八成跟着刘志胜混的这波人都不按套路出牌的，擅长剑走偏锋地套路自己？ 既然自己已经在作死的路上了，套不套路也无所谓了，于是他清清嗓子地： “这样说吧，富人只要不瞎折腾就不会变穷人，穷人如果不折腾永远成不了富人。” 这回答他认为上得了台面，而且没有敷衍的痕迹。 史寥的后脑袋像受益匪浅地直点，甚至还掏出水性笔在书上记录着，说：“噢，承认欲和感乐欲是相关联的。” 易元强忍不住地：“你说什么，我身上应该只有一种欲，叫贪欲。我就是太贪了才走到今天。” “你的资料我研究过，你身上的承认欲是由隐线情欲引起的。 你和李采华是初恋，李采华当初选择嫁胡泽让你心里不爽了很多年。这么些年你搞金融又干居间人也赚得不算少，在大江城二环内首付买房无压力。 只是胡泽捞偏门起家，经营正行还小有成就，搞得你很郁闷。你是为了在李采华心里证明自己不比胡泽差对不对？” 史寥龙说的时候将书合上，随手放在副驾空位，通过中控台上方的后视镜与易元强的眼睛对视着。 易元强想这对与不对已经没有值得推敲的价值了。 “其实在生理方面你已经赢了胡泽，你比胡泽健康，这一点在李采华身上铁证如山。” 易元强咽着唾沫。这姓史的好像对他了如指掌。他不相信李采华把他们之间的那点破事向这些人和盘托出！ 史寥龙按下启动键，引擎盖下面传来发动机顺畅的轰鸣声。史寥龙的眼睛透过后视镜一眨不眨地盯着易元强，说： “承认欲的可怕在于过程中的无限循环。 打个比方，你满足了，李采华爽了，她肯定会说你比胡泽厉害。说一次，两次，n次，逐渐派生出了你的感足欲。 承认欲和感足欲跟食欲是一样的，不可能一步到位，在交替循环中让你幻想有一天能取代胡泽本人。男人通过女人来拼体力只能小偷小摸，要正大光明还得拼财力，所以导致你捅了这么个大窟窿。所以你跟吴睿不一样，他那个才叫贪欲，你走到今天是承认欲和乐感欲惹的祸。” 易元强低着头不吭声，他搞不清这姓史的是在研究自己还是在损自己。 车开动了，望着窗外，他心里没底地问：“我们去哪里？” “找小邱。” 易元强心里慌得一逼，有跳车的冲动。 第174章 小邱 车速并不快，车门被一键锁止。别说跳车的勇气，易元强连车门都打不开。 说去见小邱，看这方向，好像还真是朝着“荣聚财富”这家借贷公司去的。 别的债主对易元强来说仅仅只是怕。怕挨打，怕被折磨，但小邱这个素未谋面却一直保持联系的债主于他而言就是恐惧。 以前接到黄大头的催债电话，黄大头总是用那种原始粗暴的方式冲他吼道：你个逼儿的还躲，就算你躲到祖坟里老子也能把你掏出来！ 接到二哥的电话，总是嚼口香糖的二哥喜欢话里话外地：易兄，你这样躲真不是个事。我方便了你，你也总得让我吃口粮吧。这年头哪个不是在卷，你有你的难处，我们这边也得养家糊口。大家将心比心，你要是一直拖，我这边就只好给你准备个轮椅或者拖个能装得下你的箱子来了。 线上的三位威胁他的惯用手段就是让他社死，除了骚扰电话就是没完没了的一些截图文件，美其名曰通过法律强制让他还钱。 这些手段充其量就是一时刺激他的脑神经，但都不及小邱在电话里用那种甜美的声音问候一句：你在干嘛呢，想你了！ 如果和这个女人没有任何经济瓜葛，这声音够易元强乐出一百种yy。 但只要和这个女人在钱方面扯上一点关系，那这声音就像有一种魔力把恐惧植根到人心。 虽说易元强在电话里跟小邱沟通时自己的态度时好时坏，但小邱从不生气。记得有那么一次，是在一个多月前，小邱跟他在电话里谈钱，他跟小邱说肚子饿。 那次是真饿，饿得他连拿手机都有些费力气。 小邱心疼他，说愿意给他送只烧鸡来。他不信，更不敢吃，称要是被小邱逮个正着，他自己就会被做成一只鸡！ 可小邱诚意十足，说如果他担心安全大可以自己挑个地方，她安排人把吃的交到他手里。 那就在派出所门口“交货”吧，小邱就算再心狠手辣也不敢在警察的眼皮底下把他掳走吧？ 他只是随口这么一说，哪知小邱还真答应了，居然问他选在哪个街道的派出所，几点钟把吃的交给他？ 他干脆说了具体地址，然后卡点到了派出所门口。当时饿得能吃下狗屎的他，烧鸡的诱惑力把他彻底征服了。 果然在规定的时间内，一个骑电瓶车戴安全帽的男人在派出所门口刹停，将一个用塑料袋打包好的纸盒子递给他，临走时还叮嘱一句：祝你用餐愉快。 盒子捧手里还挺热呼，打开盒盖一看，哇塞，还真是一只香饽饽的孜然味烧鸡！ 这下发了，自己的胃有救了，恶人也有好的一面，小邱够意思！ 易元强当时这样想。为了安全起见，他干脆蹲在派出所的大门边一饱口福。扯下一条鸡腿啃在嘴里，味道那叫一个棒。 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鸡身大腿处被扯下来的豁口里有红色液体溢出！ 他以为这只鸡没烤熟，可嚼在嘴里的鸡腿肉分明是熟透了的，整只鸡还是热的。嘴里含着鸡腿，他双手把鸡身从骨架底部掰开来。 这一掰，一股腥臭味道扑鼻而来，鸡身内暗红的液体大面积溢出，鸡的内脏居然是生的。 他吓得把叼嘴上的鸡腿吐掉，饥肠辘辘的空腹一阵干呕，一股胃酸水从口里喷了出来。 派出所就在身后，他冲动地想报警，他受到了人生威胁。可一只外熟内生的鸡又能说明什么呢？ 事后小邱还在电话里调侃，说那只鸡里面的内脏并非鸡本身的脏器，是由麻雀、鹌鹑、侏儒兔和老鼠身上的心肝脾肾肺拼凑而成的，是按照鸡的脏器分布位置安放的。 熟透的鸡外壳，血淋淋的其他动物内脏，恐怕这种东西只有小邱能制作得出来！ 小邱说送这只鸡的目的就是要让易元强知道大多数的债务人都会面临借钱一时爽，还钱火葬场的境遇。劝他别指望蒙混耍赖，要以积极向上的心态还清债务。 坐在后座的易元强现在想起那只鸡他就捂嘴想吐。小邱能把一只鸡做成那样子，换成是人就更不在话下了，因为人体内部的空间比鸡身要大得多！ “你别担心，这次带你去见小邱是谈事，她不会为难你。” 开车的史寥龙说得轻描淡写，似乎小邱是这人家里的亲戚一样会给他面子。 一路的忐忑不安，车驶进了一家商业广场背后的写字楼地下停车场。“荣聚财富”办公的地方就在写字楼的第十八层。 借钱的时候只觉得逢“八”必发，如今还不上钱了，这里成了十“八”层地狱！ 车停好后即便史寥龙为易元强拉开后座门，他还是不下车。他说腿软，走不了路。 这可不是装，腿是真的软！易元强的直觉告诉自己来这里是极度愚蠢的行为。 史寥龙伸出手来地：“要不我拉你一把，你太紧张了。” 易元强握住对方的手，一股牵引力把他向外拉。他也尽量配合，挪动身子，可下半身好像不听上半身的使唤，抬脚时坐骨神经像短路了一般。 史寥龙是费了些力气将易元强从车里拉出来。人出来了又站不稳，一手扶车门，一手搭在史寥龙的肩膀上。 “我是真的怕。我一直在躲她，被其他债主逮到最多就是一顿打，再不然把我扒光出洋相。可这小邱在业内是出了名的狠角色，那手段只有我想不到的，没有她做不到的，我——” 易元强讲这话的时候就像一个几岁的孩子哀求爸爸不要拉自己去打针。 史寥龙见他额头上已经开始冒汗了，只得像哄小孩子一样地：“就算人家要弄你也不会在这里。这是商圈繁华地带，是人家开门做生意的地方。你想想，西餐厅里把牛排端上桌，难不成还让客人看看他们是怎么宰牛的？” 这话好像又有点道理。于是在史寥龙的半推半就下易元强被动地进入电梯。在电梯里史寥龙特别提醒他，待会见到小邱本人，一定要多听，别问任何问题，对于小邱提出的所有问题一口答应，但如果涉及签字画押的立马拒绝，他来解这个围。 这个突然的提醒搞得易元强又开始冒冷汗。 电梯升到十八层，他想反悔也来不及了，只得点头，把命寄托在这位陌生的史寥龙身上。 这家借贷公司的logo让易元强感到窒息，进到里面和第一次来借钱的场景一样——容貌姣好的前台接待、热情有礼的业务代表，还有一些拿着身份资料坐在接待区静候放款的“客户”。 办公区隔间、会议室、资料室流贯申通，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各司其责，有的坐电脑前敲键盘或接电话，有的在会客区与客户细聊业务流程，咋看之下这跟任何正经公司别无二致。 史寥龙走到经理办公室门口先敲了下门，自荐是“智囊”工作室的史寥龙，里面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起身和他握手，又看了一眼魂不守色的易元强，然后说这就带他们去见邱总。 两人跟着经理由公司的中庭区上到二层，穿过两边贴有战略部、精算部、宣传部、财务部标签的办公室，在通道尽头的门前停步。这扇门上面没有任何的标牌，经理轻敲了三下，然后把门推开冲里面低头哈腰地说了声： “邱总，人来了。” 然后经理对两人做了邀请的手势，当两人进到里面经理便退出去把门轻轻合上。 易元强这是第一次上到这家公司的二层，第一次走进小邱的办公室。 一个短发烫成波浪卷的女人背对他俩坐在大款沙发上，沙发前面的形象墙上挂着五十二寸曲屏电视，电视里是拳皇版格斗游戏。女人握着手柄头也不回，游戏打得很投入。 “邱总，要不咱俩打一局？” 史寥龙说着走到沙发前拿起隔在红木茶几上的另一个无线手柄。 邱总的眼睛盯着屏幕地：“想好再玩，输了可是要真挨打的。” “哟，这规矩刺激，可我不想挨打。” 史寥龙说笑着地又放下手柄。 易元强觉得这女的讲话声音不太对，和电话里小邱嗲声嗲气的甜美音调有些出入。这声音不仅成熟，还有女性的强势。 他又用怯弱的眼神环顾四下，这里根本不像一间办公室，没有办公桌和办公椅。一边靠墙的展柜里摆放着各类卡通手办，有高达、变形金刚、海贼王和复仇者联盟之类的真人雕像。 另一边的墙壁上以挂件板为背景，并排罗列着是一些冷兵器类的工艺品，有西洋剑、中世纪骑士剑、中国汉剑、唐刀等。 正中央则伫立着一个竖面立体状的浑天仪，高约一米四左右，9a级精铜制作，看似极为精致昂贵。 “嘿，你过来，邱总不是老虎，她不吃人。” 史寥龙在冲易元强招手地说着。 易元强本能地后退半步，摇了摇头。 邱总开口说话了，背对着他地：“易元强，你不是总说要操我蛋么，今天知道你要来，我特地给你准备了蛋蛋。” 易元强一愣，这成熟且强势的声音他确定不是小邱，但在电话里他又不止一次对小邱说过“我操你个蛋”这句话。 她准备了什么蛋？ 不会是要把自己阉掉吧！ 拳皇的回合局刚好打完，邱总从沙发上起身，原地转身。易元强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样貌，只见这个女人隔着沙发手一抬，半秒内一个鸡蛋瞬间而又精准地砸中了易元强的脸！ 第175章 谈正事 蛋壳破碎，稠黏的蛋黄粘在整张脸上就像一坨翔。 “操你个蛋。你别躲，要是躲了，后果很严重！” 邱总用命令的语气说道。易元强不敢躲，甚至连用手抹脸的勇气都没有。他在想要是现在窜出几个大汉把自己摁地上就这样做掉，他估计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真不该来，来了如同牛进了屠宰场！ 第二个鸡蛋飞来，正中靶心，脸上又多了一坨“翔”。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全中！ 易元强一动不动地站立着，紧闭双眼，还生怕鸡蛋绕开自己的脸落空，那样的话后果会很严重。 史寥龙的声音在劝说道：“行了邱总，你办人是看时辰的。说好的今天只谈事，不针对人。” 砸蛋的行为停止了，也许是因为史寥龙的这句话，也许是因为邱总只准备了五个鸡蛋。易元强不敢吭声，五官几乎全被湿糊糊的蛋清和蛋黄覆盖。他听到跫然的脚步声靠近自己，一只拿着毛巾的手在替他擦脸。 毛巾扫清了粘在眼睛、鼻子、嘴巴上的障碍。视线清晰了，呼吸顺畅了，他怯弱地睁开眼睛看见站在面前的邱总。 这个女人身子修长，身着灰色豹纹一步裙，剑眉微扬，抹了水晶色口红的嘴唇张显一丝二次元风格；一双熠熠生光的眼睛既有几分妩媚，又有一种女王般控操人心的锋芒。 “你胆子不小，敢关机，搞得我每天对你牵肠挂肚！” 易元强的身子不自然地抽抖一下。没错，就是这个声音，甜得像糖，浓得像蜜，嗲得让人骨头酥软，然后植根在内心的恐惧一时间如潮水般涌来！ 这是什么技能，怎么同一张嘴能发出两种人的声音？ 易元强纳闷之际，邱总把毛巾举到他面前，恢复到了她初始状态的成熟声音，说：“气我出了，你自己擦，擦干净了坐下来谈正事。” 易元强像个乖学生，只要现在不弄死他，他什么都听。 毛巾擦脸肯定是擦不干净的，但总好过满脸是“翔”。他擦了又擦，毛巾快变成了鸡蛋黄，粘手。脸上却被透明色的蛋清滋润得油光水滑。 衣服已经被彻底弄脏，但不打紧，反正这是昨天在街上一丝不挂时那个好心大爷送他的。 接下来的谈事环节易元强才发现这里没他坐的地方。沙发上的位置已经被两个人占了，他只好蹲在与沙发对立面的茶几旁。 邱总翘腿叼烟，“叮咛”一声娴熟地打响了带磁音的打火机，吞云吐雾地说： “三天的时间我答应不找他麻烦，但那五万的利息保不了他这个月的平安。这个月末是他本金的最后还款日，届时他拿不出钱那就按规则办事。” 史寥龙说：“理解，行有行规。邱总既然接受我们这边的介入，看重的不是薄面，是利益交换价值。胡泽那边我们是能够搞定的，只是这大概三天的时间里，在最后的两天还得劳烦邱总给点力，动用你在业内的能量为他保驾护航。因为三天后他是要和其他债主同住一个屋檐下的。万一出现了突发状态，人被搞没了，那咱们事先的算盘就全打空了。” 易元强一愣，什么业内权威，难不成是通过小邱来制衡黄大头和二哥这些人？ 这个有点扯吧！这行业各个势力划地为王，大王小王那也都是王，牛逼归牛逼，可管过界了，动了人家的蛋糕，坏人家的规矩，人家还会听你的？ 邱总把烟灰弹进摆放在茶几上的骷髅头烟缸里，说：“刘志胜太得寸进尺了，我的主业是放贷，投资只是娱乐，这事一半都还没成你们就拿我当刀使？再说了，东西我看上了是一回事，拍不拍又是一回事，你们算盘打过梁，当心惹得我不高兴就不陪你们玩了。反正我没损失，月底是该收钱还是该收魂我有自己的行事标准。” 史寥龙笑道：“邱总，我这边时间紧，任务重，咱们也不绕弯，不打太极，短期合作只讲利弊，不谈交情。他六个月前跟你们签的是先息后本，其实这半年他一直躲一直拖，前前后后补的窟窿还不到八万，要按你这里的行事风格早就满清十大酷刑了。你留着，盯着，不就是千金难买心头爱嘛。而且他那百来万的欠款在你这里根本不叫钱，你们的大户是中小企业的老板，你没理由把他这样的角色当个放养的宠物静静观赏是不是。” 蹲茶几旁的易元强感觉脚和腰有点酸，他又不敢起身，稍微挪了下身子，想调整蹲身的姿势，竟发现把双膝压在地板上更舒服些，他干脆跪地上。 抽烟的邱总发出一阵放荡的轻笑，然后说：“算命的说我今年会嫁人。我都三十了，总得有个男人陪我打游戏，玩扑克吧，一个人简直太无聊了。只是这个人不解风情，我在电话里说这事，他就要操我蛋！” 说着，邱总竟有意对易元强喷出一口烟幕。 易元强低着脑袋，又暗自把这二手烟吸进肺里。之前的电话他一直认为小邱是在跟他钓鱼，想骗他自投落网。今天见到真人了，看她高挑时尚，要说肉偿他也不亏！ 史寥龙说： “他已经没得选，他有后路今天就不会陪我走这趟。再说了，论身材、样貌和财力，邱总你完胜李采华，而且你能提供平台让他发挥自己的专业优势，这对他来讲是因祸得福。李采华和他的关系你也清楚，说白了，他就是过不了自己那关，想证明李采华选择现任老公是最大的错误。他想通了，这事就好办了，五天后拿着你们的结婚证往李采华面前一摆，什么脸面和遗憾都回来了，这事他要还犹豫就是傻子。你说是吧？” 说到最后一句时，史寥龙还特么地看着易元强。 易元强脑袋不听使唤地轻点一下头。 “我可不是在逼你娶我哟，要么成我的人，要么当这里的债务魂，你自己想清楚再表态？” 邱总又用电话里甜得像糖，浓得像蜜的声音冲他发问，易元强顿时觉着骨头发酥，不过这次他好像没有恐惧感，反而萌生出马上可以洞房的幻想。 他怯弱又恬不知耻地开口表态道：“我不想当债务魂，我愿意陪你玩游戏，打扑克。我保证你会幸福，而且每天还会很舒服。” 史寥龙用刮目相看的眼睛盯着他，邱总竟起身弯腰地把脸触过来在他额头上奉送一个香吻，并拍其肩膀地：“狗想通了就会变成人，人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下一步就是人上人，先恭喜你！” 这一吻让易元强有些心醉神驰，他又有些觉得自己对不住李采华。 邱总把烟头在骷髅烟缸里捻灭，坐回到沙发上对史寥龙说：“既然他这边没问题，下一步你得拿他掌握的信息把柄去跟胡泽那边谈条件。” 史寥龙点头地：“那是当然，胡泽那边，易元强比我们更积极。” 易元强心里一阵惊怵，心想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怎么知道我有胡泽违规的把柄，那可是自己最后鱼死网破的杀手锏呀！ 这个秘密就连李采华都不知道，他没透漏给任何人，这些人是怎么查出来的！ 这帮人难道无孔不入，无事不晓？ “好，我答应你，三天后先安抚那几个同行，保易元强没事。你这边得在三天内让胡泽妥协，让他主动跟我签协议。我有言在先，胡泽那边有一环掉了链子，这事就算黄了。” “没问题，我们也是专业人做专业事，邱总放心！” 两人同时从沙发上起身握手。 跪地上的易元强有些懵。 什么协议？ 邱总还要跟胡泽搞合作？ 这几句话他完全听不懂，怎么觉着自己像是被这两个人给卖了？ 事情好像又回到了原点。小邱说的黄了是不是指协议签订的问题？ 如果协议黄了，到最后他是不是还得还钱，还不上就得死？ 纵使有一肚子疑问，在这个地方他也不敢开口问。来时在电梯轿厢里史寥龙提醒过他——除了签字画押不干，其他的全部口头答应，别多问。 此刻他只能暂时选择相信这个史寥龙，因为小邱没把他活剐就证明史寥龙还算靠谱。 临走的时候小邱又叫住易元强，只见她拿了个遥控器按下，电视机墙居然有半截平移开来，里面竟是一个大衣柜。 衣柜分了上中下三层，每层挂满了各类衣物，衣架支撑起了上衣肩，下方的横杆夹住裤管，以套为单位。有男装也有女装，四季的款式一应俱全。 小邱让易元强挑一套合身的穿上。易元强见这些挂的衣服好像全是崭新的，他不敢穿。小邱说他身上被鸡蛋弄脏了，就这样走出去会吓倒那些来签借款协议的人，影响她的业务。 这个理由让易元强不敢拒绝。他脱下上衣，从里面随便拿了一套男式休闲夹克披身上。还别说这手气，穿起来大小刚好合身。 想了想，也不管那么多，又褪下脏裤子，当着两人面换上配套的牛仔裤，整个人看起来总算人模狗样了。 “可以，不错，这套衣服之前的主人比你小三岁，是在两年之前被处理掉的。” 小邱说得轻松自然，好像这不是什么秘密。 易元强听了这话被吓得不轻，想脱掉时，小邱却告诫他地：“别脱哈，给我穿好了，不然你出不了这扇门。” 易元强浑身又开始发抖，自己居然穿上死人的衣服，好像自己下一分钟就会感染尸菌，长尸斑一样。 小邱安慰他地：“你放心，我们每处理掉一个人，衣裤剥下来都会消毒，然后洗得比新的还干净，就算拿去验dna也测不出结果。让你穿上是要你明白，你现在的身份还是债务人。去跟胡泽好好谈判，别耍滑头，不然你身上的这套就成你的遗物了。” 易元强狼狈地把脏裤袋里的一叠钞票抓出来塞到“新衣服”的荷包里，从“聚荣”财富出来，进了电梯，下到停车场，易元强的身子除了抖，还觉得浑身发痒，甚至以为是衣服上的尸虫钻到自己的皮扶里。他不敢脱，只得在身上到处抠。 那衣柜里咋看之下起码有三十来套，也就是说有三十多人因为还不上钱被小邱无声无息地处理掉，不漏风声，不流痕迹！ 太可怕了，这女人！ “上车吧”。 史寥龙说着用钥匙遥控启动前方的a6。 易元强一边抠身子一面问：“是不是去找胡泽？” 第176章 摆拍 史寥龙说今天会让易元强喝酒，可能还要喝醉！ 易元强心想不是要找胡泽谈判么？ 喝酒谈生意可以，哪有谈判之前还喝酒的，这是啥逻辑？ 不对，逻辑是个啥玩意？逻辑又不能替他还上钱！ 喝酒是要花钱的，兜里的三千花在啃馒头上可以，用来喝酒绝对不划算！ 轿车开动，坐后座的易元强这样想着，手不知不觉紧捏衣兜。开车的史寥龙从中控上方后视镜里注意到这个动作，说：“放心，酒钱不用你出。” 捏衣兜的手一下子松开了。 史寥龙笑道：“这就对了，不用思考，不用怀疑，按照我们设计的路线来走。这对于常人是一种不好的现象，但针对你目前的处境是最好的状态。” 易元强耷拉着头， 心想这是要被他们牵着鼻子走，被卖了再帮人家数钱？ 可回想自己这些年，在金融圈里凭着专业积累和深度思考也挣到了不少钱，但是欲念和贪念也限制了自己的专业高度，削弱了职业敏感，错过了一些机会。 最后脑袋一热地扎到了借贷窟窿里，又运用自己擅长的数据分析能力把钱变成数字精准地游走在各个债主之间，居然保持在一年内不被列入征信黑名单里。 自己的深度思考很厉害，但终究钱是钱，数字是数字。随着市值的动荡，钱和数字之间出现了时间差。一旦两者脱钩，哪怕是暂时性的，自己的深度立马成了深渊，导致现在的生不如死！ 开车的史寥龙冷不丁地又说了一句：“你欠其他债主的那些钱小邱会在第三天替你还清。” “噢，我还以为小邱是以强龙的身份去压那些地头蛇。” 史寥龙笑道：“看吧，你现在一用脑就朝错误的方向发展。国家打黑这些年，你还以为是以前港片里的龙虎斗？” 易元强说：“我没那样想。法治社会，邪不胜正，但我自己干的事在法律层面根本站不住脚，这也正是那帮牛鬼蛇神拿捏我的原因。谢谢你今天带我来目睹小邱的庐山真面目，要是我一个人，打死也不敢去跟人家见面谈。” “噢，看来你是真打算把这位最棘手的债主娶回家当老婆了，就因为人家是美女一枚？” 易元强很冷静地摇摇头，说：“以前我们通电话的时候小邱也会跟我调情，我以为她是想用这种钓鱼方式诱导我现身，现在看来她是真的看上我了。不过我也有自知之明，我又不是小鲜肉，小邱看中的是我的专业能力，她是想让我用脑袋瓜以后替她挣更多的钱。” 史寥龙说：“我可不可以这么认为，你这叫大难不死，最后人财两得？” “只要人家愿意，我这边没意见。她能帮我还清债务，起码我还能见到下个月的太阳。要是我被其他债主弄死了，以后的事都白搭。” 轿车突然“嗖”地急加速，又靠路边“呲”地刹停。没系安全带的易元强因惯性脑门磕到了前面的座椅背上面。 史寥龙拨档按下电子手刹后扭过半截身子盯着易元强，质问道：“你如果娶了你的债主，李采华怎么办？” 易元强两眼昏花，摸着被撞疼的脑门含糊不清地：“啊？李采华——李采华不是已经有老公了么，她孩子都十岁了！” “那么我现在告诉你，李采华跟胡泽会在明天摊牌，这夫妻俩最终会离婚。李采华会放弃孩子的抚养权恢复到自由身，请问你到时候怎么选？” 怎么选？这是在让自己做选择题了！ 对哟，这帮人是李采华花钱请来的，拿人钱财替人办事，按理来说是和李采华一个鼻孔出气的，撮合自己和小邱人偿债清绝对有违常理。 那么今天带自己走这趟就是让小邱在这几天里先稳住其他债主，保他人生安全，待李采华那边和胡泽彻底摊牌了，拿到补偿不仅可以为自己还清债务，两个人还可以名正言顺地走到一起！ “我一切听你们的安排，但我可不可以先填饱肚子，空腹喝酒伤胃。” 易元强说这话是表明了自己会扮演好一个傀儡角色。 史寥龙笑了，称赞他一句“孺子可教”便继续开车。 一瓶未开封的柏图斯红酒摆茶几前，两杯装有草霉汁的酒杯搁于左右。 在一间会所的大包厢里，一个身穿旗袍容貌姣好的女人坐在易元强身边问怎么配合？ 史寥龙举着手机在调整画面，让沙发上的两个人距离挨近一些。易元强不敢动，女人倒是大大方方地挪动婀娜的身姿几乎和易元强贴到一起。 史寥龙喊停地：“周姐，你得端庄，要保持富婆的形象，记住了，是这个软饭男人来巴结你，你是被动方！” 周姐“噢”了声，拍拍脑门自嘲地：“哎呀，富婆那气质我哪演得出来，再说我也没那么老。” 史寥龙鼓励地：“没事，没事，你只要肢体表演到位，脸这部分我到时候会打上马赛克。” 周姐捂嘴发笑，又说其实也无所谓，她的肖像权根本不值钱。 易元强听了这话居然问自己的脸能不能也打上码？ 史寥龙没得商量地：“你的脸要是打码了，那还拍个锤子！” 就这样，沙发上的两人按史寥龙的要求摆出各种静态姿势，男讨女欢心、男卑女尊、男仆女主、男女喝交杯。。。。。。 拍着拍着，周姐进入佳境，越来越享受富婆的待遇。易元强演得很苦逼，男人的尊严碎了一地。要不是之前被那帮债主磨烂了自尊心，这一关他是万万过不了的。 包间拍完了还得拍“外景”。起先史寥龙是打算拿他的那辆a6当道具的，周姐说四个圈的a6现在满街跑，哪能算豪车？真正的富婆座驾比这个要高端得多！ 想想也是，史寥龙还有点犯难。 周姐提议会所老板的车就停在这里，要不在镜头里充当个摆设？ 三人来到停车场，一辆扎眼的白色保时捷敞篷轿跑让史寥龙眼前一亮。按周姐所说，这车的落地价一百四十万，名副其实的豪车。会所老板也是个女的，当之无愧的富婆。 车虽好，但毕竟这是人家地盘，拿人家的座驾当道具不知道会不会有麻烦？ 周姐打消史寥龙的顾虑，说老板为人豪爽，根本不在乎这些，平时有不少姐妹都带人来车里玩自拍。只要不拍车牌号，其它的没一点问题。 史寥龙这下放心了，待周姐去找这里老板的专职司机弄来了车钥匙，易元强尴尬地陪着周姐钻进车里。 “好，这样就对了。周姐你教他怎么操作中控，易元强你别盯着中控看，你看她脖子以下的部分。好，盯着胸器别眨眼，对，就这样，要笑，笑得邪恶点！” “挨近点，脑袋挨近。手，易元强你把手挽住她肩膀，嘴贴她耳朵讲悄悄话。周姐你闭上眼睛就行。” “这一张周姐你吃点亏，亲他的脸。是的，他有些口臭，这些天东躲西藏没时间刷牙，你就忍个几秒钟！” ……… 车里的摆拍完成后史寥龙按工时在会所收银台付费，完事了和周姐友好握手。周姐用湿纸巾一边擦脸一面还为上次喻虹丹的事向史寥龙道歉；史寥龙不计前嫌地祝周姐家的小禹恒学业有成！ 折腾了大半天两人坐一起吃午饭。 史寥龙吃盖浇饭，易元强啃着两个馒头。 和昨晚见刘志胜一样，大家aa制。 刚才拍的图片史寥龙发给了工作室的李丽娟让对方马上修图，然后说着下午要做的事情。 原来下午还得拍照！ 啃馒头的易元强如同在嚼蜡。 史寥龙看出他有情绪，笑道：“找个美女跟你又搂又抱，外加亲你，你还不乐意了。这总比你之前躲债那种提心吊胆的日子要好过得多吧。” 易元强下意识地左右张望，然后小声问：“不是说喝酒么，怎么还要拍，你们让我假装傍富婆是为了给谁看？” “规矩昨天刘志胜已经跟你讲清楚了，我们怎么说你就怎么做。你可以自己去想，但别问。” 易元强像个小学生地低头“哦”了声。 下午的拍照就像走场，第一站直接去了一家写字楼的正经广告创意公司。 接待史寥龙的居然还是公司的管理层，把他们俩带进一间独立办公间，管理者对易元强友好地伸出一只手来。易元强被动地握手，可发现对方不说话，也不松手，原来是在摆拍。 “ok，社会精英的派头！” 一旁端手机的史寥龙非常满意地说道，然后朝管理者抱拳，感谢对方上次“视频面试”的仗义相助；管理者笑着摆手地称自己也算“智囊”的半个成员，一方有难，八方增援，群里的人都是责无旁贷！ 前后不到十分钟，易元强跟着史寥龙出了写字楼。 进到车里史寥龙打电话给一位姓孟的经理，说自己二十分钟后到。 实际上只用了一刻钟，车就开到了一家医药公司大门前。门卫靠近车头，史寥龙友好地称找市场部的孟超凡经理。 在登记好车牌号和来访者信息后车开了进去。两人下车后由综合楼入口进入，直接上到二层。 “你好歹以前也是高智商群体，开会你应该没问题吧？” 易元强一鼓腮帮地吐出有些熏人的口气，说：“讲几话句是没问题的，关键是我要讲什么？” “你不用讲，你开口随便说一句话，我拍照完了给你指示，你就可以打住，然后咱俩闪人。” 易元强木讷地点头。 进到会议室里，十多号人围坐在圆拱会议桌前，首席位却空着。 “这边，领导！” 端着手机的史寥龙当众对易元强做了“请”的手势，易元强在众目睽睽中赶鸭子上架地强装镇定，有模有样地走到首席位。 所有人对着这个生面孔一脸懵。 他并没落坐，而是一手撑于桌面，一手翘食指地高举道： “好了，长话短说，新产品的推广渠道在多元化的格局里——” 史寥龙已经在最合适的位置完成了最快的秒拍，当即打断地：“不对，领导，这里是综合楼的会议室，不是研发部，搞错了。” 易元强知道这是打住的提醒，放下手地对懵圈的一群人撇下一句： “噢，走错地方了，不好意思，你们继续，孟经理马上回来。” 两人撤离，留下会议室里的众人大眼瞪小眼，还有人抠脑袋。 在楼道里碰到了孟超凡，史寥龙拱手地一句“大恩不言谢”，对方心领神会地笑笑。 第177章 作秀 这天下午他们先后辗转七家公司。 正当的经营、正经的规模，每到一家易元强发现都有属于管理层中的一份子接待他俩。 与公司方代表面对面交谈摆拍； 拿着一叠“资料”坐下来谈合作的摆拍； 面对窗前，背对镜头勾肩搭背的摆拍； 握手和拥抱的摆拍。 史寥龙的车后备箱还有一套男士休闲西服，针对不同的公司，应史寥龙的要求，易元强就在后座把身上的衣服和西装来回替换。 全程跑完、拍完后史寥龙让易元强穿着那套债务魂的衣服坐a6的驾驶室里，递给他一张资料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八百来个字，让他背熟，待会录制视频。 纸上的内容大致是他这些天通过傍到的富婆，利用富婆的财力和人脉关系拉到一笔投资款搞能源期货。又申明他十几年挣的钱都赔了进去，这辈子不可能再碰这玩意。因此融资搞风投就是个幌子，其实是为了还债。债还清了，自己还可以猛敲一笔再到四五线小城市过安逸的生活。所以烦请各位债主容他这两天一心一意地劫财骗色，这两天最为关键，把女人的钱从包里哄出来，债主和债务人都皆大欢喜！ 易元强虽认为这个有点不靠谱，但那些拍的图片确实能够以假乱真。他硬着头皮背，史寥龙则把十张原图发送给李丽娟，让其进行面部处理。 易元强背好了，对着史寥龙的手机开始录视频。半个钟头里ng了三次，最后总算合格了。 两人随后在车里互加了微信，接下来是等李丽娟那边的回图。 史寥龙说：“待会我把修好的图和视频统统发你，你转发到群里让那些债主们看。记住了，不管这些人说什么，问什么，你都不要回话，更不要接他们的语音请求和私信，发了图片你最好关机。” “好” “还有，你待的那家旅馆就别回去了，今晚睡觉的地方我已经替你安排好了。” 易元强有些小心谨慎地问：“去哪里？” “你放心，不会把你卖了。是一家正经的酒店标准间，你去了得好好刷牙，洗个澡，房钱也不需要你支付，晚上还有人请你免费晚餐。” “那你？” “我嘛，我的任务差不多完成了。” “你上午不是说还要我喝酒么，不喝了？” 史寥龙笑道：“喝酒是晚上的事，也是这其中的环节之一。其他的别问，总之有人把酒给你倒上你就喝，但我可以告诉你，这个人你会觉得安全踏实。” “哦” “易元强，我私人有必要提醒一下你，邱总长得有女人味，还特有钱，但你也知道这女人是个吸血鬼。上午带你去见她是对她的安抚，这只是在走形式，她在这行能够做到今天其智商不会输给我们任何人蠢。在李采华和她之间你心里必须要有杆秤来衡量！” 易元强低头不语。 李丽娟那边很快把今天所有图片修整好后发了过来，史寥龙转发给易元强，易元强逐一往“欠债还钱群里上传”，直到最后的那个视频传送完毕后他看到群里的二哥发送一条： 神马玩意？ 不回复，不解释，易元强直接把手机关机。 史寥龙说了声“很好”，当易元强面用手机把刚加他的微信好友删除。 轿车开动，朝着美亚大酒店方向开去。到了酒店史寥龙在前台报了一个号码说事先有人预定了房间。工作人员在核实了史寥龙的身份信息后交给了他房卡。 卡递到易元强手里，史寥龙让他进房休息，说待会会有人来告诉他接下来要做的事，然后转身离开。 进了房间，插上门卡，虽然易元强现在一个人独处，但这家星级酒店给了他安全感。用手捂嘴哈了口气，再嗅手掌，他不觉得有什么味道。 可能口臭自己真的闻不出来，他便去卫生间洗脸刷牙，又干脆褪了身上的衣服冲凉。 洗干净了，身子瞬间轻松一大截。他没穿任何衣物地出了卫生间突然看到房间的窗台前立着一个人。 他吓了一大跳，立马用双手护住自己的禁区。但看清这人是李采华后又瞬间放下所有的戒备，垂着两手地：“是你呀。” 李采华指着床上的两套新衣服说：“换上吧，你累了一天，晚上我们一起吃饭。” 在酒店的餐厅里李采华静静地瞅着狼吞虎咽的易元强，他吃东西就像个犯人从牢里被释放出来一样。 这段时间一日三餐几乎是泡面或馒头，鲜鱼、牛扒，海带汤这些他以前钟爱的菜品现在升级成了山珍海味级别。 穿着合身尺码的新衣服，吃着合自己胃口的菜，李采华跟他这些年之间的关系就差一张纸质证明了。 难怪那个史寥龙提醒他要权衡清楚。这个女人为了他都打算抛夫弃女了，自己还权衡个啥子。小邱和李采华都有能力替自己搞定债务问题，论感情基础——当然是她李采华了！ 吃饱后的易元强小腹被撑得微微凸起，他捂着肚子打嗝，说有大半个月没吃得这样爽了。 李采华又从包里掏出口香糖给他，他放嘴里咀嚼，说：“你找的这些人很专业，但也怪怪的，安排的事让我做又不允许我问。我听他们说你准备跟胡泽离婚？” 她点点头地：“嗯，我早在一个月前就找好律师分析财产分割问题，不出意外我能拿到可观的补偿，除了能够帮你还清债务，这钱够我们接下来八年的生活。” 易元强用餐巾抹着嘴巴地：“相信我，我可以翻身的，我不会让你跟着我后悔！” “我听这些人说有一个女债主也看上了你，愿意替你还债？” 他说：“那是稳住对方，不让她对我先下手。到时候钱还清了，她能把我怎么样，毕竟这是法治社会。” 李采华两腮之上浮现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她让服务员上红酒。 这天晚上李采华留在酒店房间里没有离开的意思，按她的话来讲，在出门之前和胡泽大吵了一架，她今天的打算是夜不归宿。 两人都喝了酒，易元强也吃撑了，又洗了一遍浑身上下，不再担心口臭和体臭了。 接下来这一男一女顺理成章地干了是人都该干的事。 一场腾云驾雾的遨游，两人都在畅快淋漓中冲顶！ 第二天易元强被敲门声弄醒，模糊中好像听到李采华开门和人说话，他坐起身见李采华已经关了门，手里拿着个信封。 “谁呀，是刘志胜还是史寥龙？” 李采华摇摇头，默默地注视着手中的东西。 易元强一边穿衣服一边说:“对了，我的手机还是关机状态，得马上开机等电话，这帮人今天应该要给我们新的指示。” “今天你要做的就是去跟胡泽谈判。” 易元强愣了愣，李采华把手中的信封交到他手里，又说：“拿着这个给他看，再跟他谈。” 他不明其意，从信封里抽出几张硬面纸一看，上面全是他们俩昨晚酒后在这里的写真。 照片纸一共五张。五张不同的姿势、不同的体位、不同的表情！ 易元强的脸色瞬间煞白，喊道：“李采华，你疯了！” “我没疯，这事我考虑了很久。拿着这些照片，再加上你手里的那段视频，应该万无一失。” 他的瞳孔瞬间被放大，“视频”这事她居然知道？这可是他留了一手，藏了几年的秘密！ 李采华坐到他跟前，说：“我们一起睡了这么多次，在你没有醒或者洗澡的时候我是有机会看你手机的。大概是三年前吧，我无意中发现了这个视频，那是你跟胡泽面谈关于吴睿的事情，你暗中全部录了下来。” 易元强有种潜伏几年的卧底被敌方抓现形的暴露恐慌。 其实当初吴睿接触胡泽是他易元强在暗中制造机会，牵线搭桥的。胡泽还给过他一笔“劳务费”。 他把吴睿推到这火坑里良心上多少有些过意不去，所以在后来李采华拉吴睿搞风投他也是铆足了干劲地运用自己的专业帮吴睿挣钱。 “很感谢你这几年以来没有拿这个视频去敲胡泽的竹杠，我知道你是在顾忌我的感受。现在事情到了这一步，这个视频就是你跟胡泽摊牌的筹码，你不得不拿出来。” 听李采华这样说，他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照片，说：“单靠那个视频就能要挟胡泽了，你干嘛还拍这个？” 李采华说：“这事我花钱雇的人已经帮我评估过。视频一旦公布，胡泽和你都将面临牢狱之灾。你的孤掷一注让胡泽妥协的机率在百分之八十五以上，是有可行性的。” “那这些照片就是消除那剩余的百分之十五的风险？” 李采华说：“不是。剩余的百分十五是胡泽会明里答应你，暗里花钱找人来弄你，让你这个人消失或者这个视频消失。所以你在跟胡泽摊牌后主动让那些债主跟你同住一个屋檐下，是借助这些债主的人力物力来保你安全。” 易元强一时间恍然大悟！ 李采华将他手中的五张照片拿过来重新装到信封里，然后塞进他的衣服内荷包，说：“至于照片是为了激怒胡泽跟我离婚。视频虽说是你的杀手锏，但要挟金额也是有上限的，最多只能帮你还清债务，你没有余钱来翻身。如果有这些照片的刺激，胡泽会加快跟我离婚的进度，我能拿到的补偿才是重点！” 第178章 被逮个正着 易元强这才知道今天的对接人是李采华。 难怪昨天那个姓史的说这个人会让他有安全感和踏实感。 所谓患难见真情，在自己最落魄的时候，倒贴他，跟他睡，还串通他一起对付自己的老公。这样的女人撇开人品不说，对他的感情那绝对是真的！ 两人在酒店的餐厅吃着早餐，李采华说跟胡泽摊牌她是不可以陪同的，但昨晚和他睡一起胡泽肯定知道。其实跟胡泽结婚这么多年，她承认胡泽确实会挣钱，但除了挣钱这个优点，胡泽身上全是缺点。 不仅那方面不行，还太把自己当回事。要说比财产，在这大江城比胡泽有钱的多得去了。说白了胡泽就是抓住了几次站在风口的机会而已。 她早受够了这样的男人，就算离开了胡泽她一样会生活得好，甚至比做胡太太还要开心自由得多。 易元强竟还有点担心她的安危。李采华笑了笑，说胡泽不可能对她怎么样，更不会打她。现在的胡泽把他自己身上的每个汗毛都看得比金子还贵重，叫他放心。 如果今天的事情进展顺利，她再给胡泽施加压力，焦头烂额的胡泽就会两边分心，起码在今天之内不会找他易元强的麻烦。 明天，她会好好利用这一天的时间跟胡泽谈离婚后的财产分配问题，她有把握让胡泽在协议书上签字。 后天她会带着钱来让他扬眉吐气地砸那些债主的脸！ 两人在酒店大门口分了手，临走时李采华主动触上来吻着易元强的嘴唇，并在他耳边低语道：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一起扛！” 李采华走后身受鼓舞的易元强打开了手机，见群里的债主们热闹非凡，两百多条信息都是针对昨天他发的那些图片侃侃而谈。 质疑的声音有，夸奖的声音也有，再往下滑动，债主们竟还为了这些图片的真伪在群里互掐了起来，看得易元强直发笑。 他很久没笑过了。 拿着手机过了马路，他在酒店对面的公园里找个椅子坐下来，准备将这两百来条信息快速看完。突然背后一只粗壮的手臂抓起他的后衣领一把将他整个人从椅子上提起。 “你日子过得蛮爽呀，住着高档酒店，还找个女人跟你开房睡觉，你踏马比我还潇洒！” 黄大头挖着鼻孔地说，身边的三个彪形大汉把易元强团团围住，让他无路可逃。 易元强心里叫苦，可也没打算跑，夹在中间唯唯诺诺地：“黄老板，我这不是正在筹钱么，在群里我说得很清楚了。刚才你也看到了吧，从酒店出来的那女的就是富婆。你们有没有看到她开的车，那是进口的奔驰！” 黄大头把抠出的鼻屎粘在手指上，举到易元强嘴巴前地：“来，用舌头舔干净。” 易元强立即摇头，黄大头抬手就是一巴掌掴过去，打得易元强一个踉跄，顿时眼冒金星。那坨鼻屎也贴到了他的脸上。 “你当我是傻子呀，找小姐就找小姐，还骗我傍富婆。你看你找的什么货色，都踏马大婶大妈级别了，你还下得了口，还硬得起来？” 黄大头一面说一边正手反手地朝易元强脸上掴掌。 易元强捂着脸地求对方别打，说今天有重要的事要做。但黄大头根本不信，又一把夺过他的手机来看了看，又对着他拍照，然后在群里发了图片，接着发了一条语音： “今天被老子碰上了，被老子逮到了。这小子神气呀，建个群把大家耍得团团转，他欠钱不还，自己还在外面逍遥快活。今天老子把他带回去，把他阉了。老子下刀的时候开个会议号现场直播，大家记得在线捧场！” 上次被黄大头逼到巷子里，说扒就真把他扒了个光。这一次又说要阉他，那十有八九会来真的。 他腿软地跪下来，求黄大头给他时间，说过了今天他百分之百能搞到钱还债。 黄大头根本不信，使了个眼色，三个大汉一个揪住易元强的头发把他拉起来，另外两个强行反扭住他的一双手，这些人企图强行把他带离公园。 易元强刚要喊救命，却听到一个深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嘿，行了，给他一天时间，让他去搞钱。” 易元强扭过头，身后一位看上去似乎年龄不大但头发已经花白的男人站在距离自己五步开外的距离。这白头男他从没见过，更不知道是哪路神仙，但目前好像也只有这男人能救他！ 黄大头立即对白头男拱拱手地：“哟，是聚荣财富的白头孔前辈，久仰大名！” “既然久仰，那就卖我个人情，先放人。” 黄大头瞪了一眼狼狈不堪的易元强，似乎不相信他还有这号人物当靠山，然后有些为难地笑笑，用讨好的语气说： “白头孔，都知道您在业内的威名。但行有行规是吧，这人欠我们的钱一直拖，还摆烂，现在又到处躲，还建个‘欠债还钱’群来戏弄我们同行，我要是不上些手段就没法在这行立足了。” 白头孔说：“他也欠我的钱，我都不怕他跑，你怕什么？” 黄大头“啊”了声，歪着脑袋地再次盯着易元强，意思是——你小子真行，这姓孔的钱你都敢欠，你是赶着去投胎吧！ “给他一天的时间，明天他要是拿不出钱，欠你多少我来替他还。” 白头孔放话了，像是威胁，又像是一句没有字据的空口承诺。 黄大头抠着脑袋一脸犯难，有一种敢怒不敢言的憋屈。白头孔朝他们迈近两步，黄大头只得挥了下手，架住易元强的大汉同时松开了他。 也许这就是灰色领域里强龙的绝对实力！ 黄大头不服气，却又低声下气地对白头孔说：“我们敬您是前辈，今天卖您这个人情，如果明天这人跑路了或者还是摆烂，希望您能兑现刚才的承诺。” 待黄大头把手机还他，带着几人离开后这位白头孔盯着易元强，眼睛像一潭死水般无波无澜，看得易元强浑身发怵。 “你跟我来，有人要见你。” 白头孔说了这么一句转身便走，易元强在这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气场威压之下屁颠屁颠地跟着，在这个人的身后他甚至连拨腿逃跑的念头都不敢想。 路边停着一辆进口黑色宝马5系轿车，白头孔走到后座前拉开了门，里面染成粟色卷发的女郎戴着墨镜，翘着大腿，并朝易元强招手。 小邱！ 易元强打算逃，可两脚不听使唤，乖乖地躬着身子钻进车里。车没熄火，怠速引起的微弱共振让易元强的心里噗通噗通地跳得厉害。 白头孔关上后座门，绕到前面进了驾驶室，按下一键锁止。 小邱侧坐着身子面对他，墨色镜片里的一双眼睛不知在盯他身上的哪个地方。 易元强嗫嚅着地：“邱总，我在做正事，我就是打算今天去跟胡泽摊牌的。” 小邱突然把手伸向他的胸口处一拈，大概是他内衣荷包里信封的边角部分外露出来引起了她的注意。 信封被捏在小邱的手里，易元强想阻为时已晚。 从里面抽出五张春光乍泄的照片，小邱一张一张地翻看，易元强的一只手则悄悄拉车门把手，他后悔上了这辆车。现在有逃跑的念头可门却推不开，开锁键远在驾驶台那边。 小邱看完照片后递给前面的白头孔，说：“你也瞧瞧。” 白头孔接着照片低头翻看，从上方的后视镜能瞧见这个男人额头上绽出的皱纹。 完了，死定了！ 车上的这两个人可是比黄大头凶残一百倍的人。易元强真后悔从酒店出来跟李采华分手后就应该直接拦车去胡泽那里。为什么要看手机，为什么还坐对面的公园里看！ 小邱把墨镜摘下来，看她的脸色并没有易元强想象得那样凶神恶煞，反倒是一副想不通，猜不透的样子。 她朝易元强挪动身子拉近距离，易元强憋着一口气地紧靠挨车门，好像会被一口吃掉。 “易元强，你说我哪点比不上这个女人？” 小邱发问，那表情甚至还充满了求知欲，就像一个学生有不懂的问题请教自己的老师一样。 易元强回答不出来，也不敢吭声。 “那女的都四十好几了吧，冲顶的样子眼睛周围还有明显的鱼尾纹。你再看看我，我有么，我比她小七、八岁，谈皮肤的韧性我不输二十几岁的小萌新，我这白豆腐你不吃，偏要去啃那个老姜，你什么口味，什么审美观呀？” 小邱说着竟抓住易元强的一只手贴到她自己的脸蛋上，好像让他验证自己也是个如假包换的女人，比照片上的女人还要女人！ 易元强吓得大气也不敢喘，一只手被动地贴着小邱的脸。 “噢，是不是觉得人家的比我大？” 小邱说着，又捏着他的手腕往下移动，移到女人两个“凶器”之间的地方让他掂量地：“我的也不小呀，标准尺码，而且更有手感，更有弹性是不是？” 易元强拼命地点头，手触碰到是个男人都喜欢的部位，可在这个时间，这个地方，易元强就像摸到个定时炸弹一样惶恐！ “我的身材也比她好多了，不信你摸，没有一点赘肉是吧？” 手又被她移到腹腰处，易元强此刻除了点头，还是点头。 小邱气不打一处来地推开他的手腕，冲着前面看照片的白头男人说：“老孔，气死了，东西给我。” 白头孔点点头，并没交过照片，而是从中控盒里抽出一柄带鞘的匕首反手递过来。 小邱接过抽出半尺锃亮的刀刃在易元强眼前晃动地：“昨天是你亲口答应让我幸福，让我舒服的，今天你就做了让我很不爽的事，你真当我吃素的，你真当我非你不嫁是不是？” 易元强看着晃动的尖刀直冒冷汗，他下意识地用手臂挡住脸，一边猛摇头一面开口声辩道：“不是，邱总，那是姓史的安排，是整件事其中的一道环节，我是按事先他们规定好的——” 他的话还没讲完，小邱手中的刀却朝他的左腰处直接捅了过来。 易元强用手捂着被捅的腰部在车里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第179章 摊牌 易元强杀猪般的嚎叫在高端隔音材料的包囊中内并没有引起外界的注意。 但这一刀捅得深，整个刀刃看样子完全刺进了他的体内，贯穿左肾。 前面的白头孔若无其事地把照片依次装回信封，把信封放置在副驾位置，然后把手搁方向盘上悠闲地看挡风玻璃外的街景，好像对小邱在车里捅人已经见怪不怪了。 匕首被小邱抽出，易元强一手捂腰，一手猛推车门，喊着要下车，要去医院。他的脸贴着玻璃，眼睛不离窗外，他不敢看自己的身体，估计腰部以下全在淌血，看了更痛，就算不痛死也会被吓死！ “喂，够了吧，这么没用！” 小邱调侃地，并用刀刃轻敲他的后脑袋。 易元强贴着玻璃背对她，捂腰的手又去捂后脑袋，几乎哭出声地说：“别捅了，再捅我就死了，真的死了，我要去医院！” 小邱问：“你到底哪痛？” “我脑袋痛，你刚才又在我脑袋上戳了一刀，我脑浆都快出来了！” “脑浆出来了么，那你到底是腰痛还是头痛？” 易元强又把手移到腰部。是哟，腰部好像不痛了，手是干的，没有血！痛，哪里痛了？好像自己一直在哭天喊地的叫痛，浑身痛，要说腰和头不痛，好像还真的不那么痛了！ 他坐正身子，发现身体完好无损，没有伤口，更没有一滴血流出来。 坐驾驶台的白头孔摇了摇头，以不屑的口吻说：“就你这样的，还敢到处借钱，还敢去跟人谈判？” 小邱格格地发笑，又将手中的匕首在易元强大腿上扎了两下，那感觉不痛不痒，刀刃扎到腿骨立即弯曲！ 原来这刀是镀了银膜的软胶塑料道具，根本捅不死人！ 白头孔将车开动了。 小邱用塑料刀挑起易元强的下巴，剑眉微扬，眼睛里闪耀着慑人的寒芒，声音却又甜得像蜜，嗲得让骨头发酥地：“易哥哥，你太差劲了，你的心理素质根本对抗不了胡泽这种老江湖。这事还得我出马，我陪你一起吧，夫妻齐心，齐利断金！” 易元强乖乖地扬着下巴，他想这下完了，小邱直接介入进来就会打乱李采华的计划，小邱不可能允许把那几张照片交到胡泽的手里。 胡泽可能会在小邱面前妥协，被迫拿钱替他还清债务，但跟李采华离婚这事估计会黄！ 一路上易元强心里七上八下，在车里坐立难安。车很快在一栋大厦内的停车场驻车。 三人下车时易元强见白头孔把那个装有艳照的信封留车上了。他想拿回又不敢开这口，只得跟着小邱下车。 “你别一副阳痿样，你是来谈判的，自信点！” 小邱一拍他的背，他被动地挺胸。 五十二岁的胡泽刚出差回来两天，坐在会议室里翻看装修公司、两家汽贸城和新气动工具营业点的数据报表。 待会还有一个重要的会议。这段时间不在公司有很多事情连不上，待办与跟进的事宜虽可以查管理日志，但很多细节方面的东西单看数据会有一些隐患，所以通过会议形式摸个底才能做到心中有数，了然于胸。 有两男一女不顾助理的阻拦就闯了进来。 “哈喽，胡总！” 一个女人的声音打招呼！ 胡泽看到白头孔不禁锁紧眉头； 见到魂不守色的易元强便猜到事情比较棘手； 还有那个身材火辣，发型二次元的邱总让他意识到今天的重要会议不得不推迟。 胡泽吩咐助理去为客人倒茶，然后请三位客人就坐。 小邱不客气，率先坐到距离胡泽最近的椅子上，并把一双修长美腿搁上会议桌上面。 白头孔和易元强与她并排而坐。胡泽递烟，两个男人都谢绝。 “邱秀珍，我的公司好像没欠你钱吧，你居然把孔老先生都带来了，你太看得起我了。” 胡泽说着将桌面的账本和数据表格码好推到一边。 翘腿的小邱把手贴于嘴唇隔空奉送胡泽一个飞吻，说： “我又不是来催账的，谈合作嘛，除了带诚意还得把实力和态度摆出来啦。老孔是我的人，如果你让我入股你们公司，老孔跟你也是一家人了。我们这些人没啥优点，反正现在各行各业都在卷，你如果在经营上遇到强劲的对手或者恶性竞争我们是可以起到那么一丁点作用的，你说是不？” 助理把茶端了进来，并在胡泽耳边小声告之参会的管理层已经到了，胡泽说让大家在外面等等，他正在会见重要的客人。 助理心领神会地退出会议室。 胡泽摆正坐姿地：“什么入股投资，不就是投小钱换取更高额度的保护费么？” 小邱玩弄着自己镶上水晶色的指甲，吩咐身边的人：“易元强，把你的东西拿出来给胡老板观摩观摩。” 易元强心想谈判怎么也得发盘、回盘地耗上几个回合吧，这么快就让他亮“核武器”了，谈判可不是这样谈的！ 小邱双眉微蹙地：“快点啦，别磨叽，胡老板是大忙人，外面还有一群舔狗等着他训话！” 胡泽盯着易元强，那眼睛是警惕加好奇，好像是倒要看看能拿出什么东西来震慑住自己。 易元强在口袋里摸索一阵，掏出以前使用的老手机来按下开机键。手机启动得有些慢，四个人的眼睛都在他身上，他自己只盯手机不敢看任何人。 进入正常界面，点图库，选视频单元，下翻查找，点开目标视频播放，然后把音量调到最大放在桌子上。 几年前胡泽和他的谈话视频向四人彻底公开。 那年是易元强和李采华失联多年后第一次在医院偶遇的日子，他去医院探望好友，恰巧撞见在医院里照顾胡泽的李采华。在李采华嘴中得知胡泽患了肾衰竭，需要换肾，钱不是问题，但肾源得等，怕是胡泽拖不起。 说实话，易元强当时是巴不得胡泽早点死，但嘴上却安慰李采华，让她乐观些，称医学这么发达，没有过不去的坎。然后跟着李采华去病房看望胡泽。 在病房里易元强寒暄地客套，假模假样地跟胡泽聊病情，还翻看诊断报告单，然后不经意地说了句换肾这事他帮忙留意一下。 胡泽当时也随口一句承诺——如果这忙他能帮，价钱随便开。 当时易元强并没把这事放心里，找肾源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范畴。他只是想跟李采华接触，又苦于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只到他遇上了在机场工作的报关员吴睿。这个相当于端着铁饭碗的吴睿长着一怨天尤人的脸，拿着自己的体验单自嘲地：我也太健康了吧，卖个多余的零件去换辆好车开开。 瞟过一眼，血型、pra值似乎与胡泽诊断书的两项吻合。于是他暗中盯上了吴睿，花了几天时间摸清吴睿的住址、生活轨迹和业余爱好，然后单独去医院找胡泽。 在病房里和胡泽谈话之前他就准备了针孔探头伪装成扣子别在衣领上。当时他并没有坏心，他只是当成买彩票的心理，想这事如果歪打正着地成了，胡泽对自己许诺的那些就该变现，要是胡泽翻脸不认账，这个视频就是掐对方喉咙的证据。 他当时只是提供了吴睿这个人的基本信息和活动轨迹，剩下的交由胡泽自己想办法去捞这条鱼。 他低估了胡泽的能力，没想到不到一个月吴睿就上钩了，还被胡泽套路到医院体验，阴错阳差地符合匹配标准。 事情成了之后胡泽主动打给易元强一笔可观的数字，这报酬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所以这个视频他一直留存着。他知道这影像日后也许还会有用，但他希望永远用不上。 而此刻在胡泽的地盘，视频头像和两人的对话被放到了台面上。 易元强偷瞟了一眼胡泽，发现对方正襟危坐，额头上的绽纹一道浓过一道。 幸亏小邱和白头孔“护驾”，要是他一个人来，估计胡泽不会让他走出这间会议室！ 小邱打了个清脆的响指，扭头满面春光地对易元强说：“行呀，我还以为是什么商业机密和违规操作手段，这个已经是踩到法律的红线，比你拍的那几张艳照的杀伤力强多了！” 胡泽突然问了句：“艳照，是什么照片？” 易元强不敢直视胡泽，像鸵鸟一样低着头看桌面。 小邱说：“我来回答吧，就是那种是人都想干的，又少儿不宜的东西。反正劝胡老板你不看为好，看了估计你身体里的一颗小肾受不了。” 胡泽站起身来，冲易元强翘起拇指地：“你行呀，易元强，捏我软肋还玩我老婆，你做事不考虑后果，你不知道我也是靠偏门起家的？” 易元强的身子骨在不自然地哆嗦。 第180章 被跟踪 白头孔冷笑一声，轻描淡写地说了句：“老胡，你捞偏门的时候我已经上位了。现在你要是操旧业，你的那些把戏在我这里根本不够看。” 胡泽迫于白头孔的江湖地位，一时间也不好硬刚。 小邱拍拍易元强的肩以示安抚，然后对着胡泽笑道： “胡老板拼到今天也不容易，这东西一旦公布了你和他都逃不了法律责任，只不过易元强已经摆烂了，你这边如果进去待个几年再出来，你的公司还在不在，老婆和女儿还是不是你的，这还真不好说。” 胡泽捏着拳头的手撑着桌子，用一种笼中之兽的眼睛盯着易元强开问道：“你直接开个价吧？” 瑟瑟发抖的易元强一下子来了精神，他没料到胡泽这么快就让步了。他刚要开口身边的小邱却率先说：“107万，一口价。” 胡泽不太相信地：“不对吧，易元强欠邱总你这点钱，你就为委身来我这里替他强出头？” 小邱说：“当然不是了，这个数只是他欠的外债，我的那部分不用他还，因为明天我就要和他就领证打扑克了。” 胡泽的脸上第一次掠过诧异，眼睛在小邱和易元强之间来回游移，他见的世面太多了，但这两个人之间的道道他却完全看不出来。于是说： “邱总，你开国际玩笑吧，这样的烂人你也瞧得上？要不你把姓易的交给我，我替你物色一个。我公司的青年才俊成把抓，供你消遣娱乐，事后还不用负责任。” 小邱摆手地：“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我留着易元强在身边肯定是有他的用处。另外，咱们回到正题上来，那一百多万只是条件一，还有一个胡老板你懂的。” 小邱说着居然冲胡泽眨了眨眼睛。 胡泽很是无奈地：“邱总你在业内的借贷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干嘛非要在我这里插上一脚，我这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菩萨。” 小邱说：“我们这种人就是不嫌钱多，胡老板这么有商业头脑，又会抢风口，在你这里投资肯定不会亏啦！” 胡泽试探性地问了句：“如果我不答应呢？” 小邱打着哈哈地： “那简单啰，这视频送给穿制服的去研究。虽说吴睿是自愿捐赠，但有了这个视频，这整件事就被定义为蓄意诱导，是犯罪的呀。就算你请最好的律师为你开脱，你以后还怎么在公司和业内立足？如果你进去蹲了，我会想方设法地收购你的公司，好好照顾你女儿。当然了，至于你那个水性扬花的老婆，她喜欢拍艳照嘛，我会安排不同的人让她拍爽！” 胡泽在竭力压制自己的情绪，就像一头被困在笼里的狮子忍受铁笼外游客的各种挑衅。 此时的易元强意识到也许只有小邱能把胡泽逼到这个份上，他终于有勇气正眼看胡泽此刻的狼狈。 小邱又说：“胡老板，别犹豫了，我是来给你送钱的，外面多少老板为拉投资伤透脑筋，你这边还不乐意。你是不是觉得易元强跟你老婆打扑克又全身而退咽不下这口气，要不我也陪你打一场，你把照片拍下来这事就算扯平了，反正几天后我和易元强也是合法夫妻，你不吃亏的？” 易元强瞠目结舌地盯着身边的小邱！ 会议室外面的动静有些大，参会的管理层已经等候多时了。胡泽在桌子边来回踱步，低头思考了几分钟，随后问：“邱总，论实力你比我强，手段也比我毒，如果我妥协让步了，答应你这两个要求，以后你还拿这个视频来要挟我，那我除了对着你哈气真的是什么也做不了！” 小邱给对方一记强心针地：“这个你放心吧，我和老孔能在这行活到今天是讲信誉的。我可以跟你私下签署一个补充协议，但凡你个人遇上民事官司导致公司严重亏损或者作为法人的你面临牢狱之灾，我这边自动放弃股权！” 胡泽的一张脸阴晴不定，变化莫测。 小邱再追加一句：“我投的钱可不是小数额呀，在一定程度上是跟你利益绑定的，我们这种人是绝对不会干有损自己利益的事。” “好，你们回去准备合同和协议，明天来我这里，你签字，我打钱！” 三人从公司里出来上车后白头孔将装有艳照的信封一脸鄙视地塞副驾储物格里。小邱冲易元强瞪眼地：“这照片我看到就火大，我会拿去烧掉。明天我会跟胡泽签协议，他打款了我会替你把外债还清。估计今天晚上那些债主就能收到钱。” 易元强想拿回照片又不敢开这口。 “咱们明天就要领证了，你下面的这杆枪以后得听我指挥，不可以再乱射了，你清楚不？” 易元强乖乖地点头。 “你可以下车了。” “啊！” 白头孔驱逐地：“还不滚！” 易元强灰溜溜地下车来，眼睁睁地见这辆宝马在自己面前驶离。 接下来该怎么办？ 易元强东张西望，又看看手机时间，距离下午一点还有十多分钟。那个刘志胜说过，每天这个时间点会打电话来告诉他下一点该做什么。 他把信封塞到衣服口袋里走出停车场。在街上他发觉不对劲，一辆黑色雪弗莱探界者正靠边以龟速跟着他。他停那车就停，他走那车也跟着走。 这摆明是在跟踪了！ 好在这是大庭广众，易元强有这个胆子径直走到那辆车前敲玻璃。 副驾的玻璃下沉后车里四张男人的脸，四双眼睛同时不怀好意地盯着他。 这些人他以前都没见过，也不是黄大头和二哥那样的债主。原因只有一个——这些人是胡泽安排来跟着他的。 易元强虚张声势地：“你们跟着我干嘛？” 副驾的男人用心照不宣地口气说：“你过你的独木桥，我们走我们的阳关道，又不违法。你要是不爽你报警呀。” 这话呛得易元强一时间无法反驳。不过他确定这些肯定是胡泽的人。 这小邱是怎么回事？小邱还说明天跟自己领证的，就不怕胡泽在今天找人把他弄没了！胡泽以前也是靠偏门发家的，肯定不吃素的角色呀！ 手机振动了，时间刚好一点，是刘志胜的来电。 易元强转过身接电话，刘志胜在电话问：上午你跟胡泽摊牌没有？ 他回答：摊牌了，小邱也在，胡泽让步了。 刘志胜：那就好，这事十有八九已经成了。 他上行步道朝前走，用手捂嘴地小声道：从胡泽公司出来小邱就把我甩了，现在有辆车一路跟着我，车上面有四个人，我有点怕。 刘志胜：这是情理之中的事。你睡他老婆，明天又去跟另一个女人领证，他还拿钱帮你还债，试问有哪个男人这般大度，他今天肯定要找人弄你。 易元强加快脚步一面回头，那辆车正以龟速跟着他。 他脸贴手机地问：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刘志胜：你地方找好没？ 他的思维直线下降，一时没反应过来地：什么地方？ 刘志胜：你在群里自己发的东西忘了？今天到期了，你得和那些债主同住一个屋檐下，明里你是当人质，其实是让这些债主保你今天的安全。 易元强算是弄明白了，李采华也跟他这样讲过。可他想为什么不是由小邱亲自保护呢，跟黄大头和二哥那些人在一起，万一有个变数，这帮人同样会弄死他！ 刘志胜似乎猜到他此刻的顾虑，在电话里说：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小邱是什么角色你最清楚。就算她跟你领证，她也只认钱，不会讲感情的。今天她会把所有精力放在明天跟胡泽签协议的事上去，投资胡泽的公司对她来说才是大事，跟你这个人比起来，你的命不值那个价钱。 易元强一边听着一面在路口拐了弯，那辆车也跟着拐弯尾随着他。 他说：我没找好地方，要不回昨天的酒店你看可不可以？ 刘志胜：你还真是朽木不可雕。一大群人跟着你住一个正规酒店的标准间，你想想那些债主会不会答应，酒店方会不会允许？ 易元强抠着脑袋地为难。 刘志胜：你这样，现在找个正规人多的地方吃饭，把肚子吃饱。尾随你的人就让他们跟，大白天的人家也不敢乱来。你把吃饭的定位发到群里，让债主们主动来早你，让他们安排地方你住，这样能保证你今天的安全。 易元强还在犹豫。 刘志胜：你放心，债主的最终目的是收钱，不是要你的命。熬过明天你就算过了这关了！ 他还想开口问，刘志胜已经挂断。 也只能按这法子来做了。他快步走到斑马线处过马路，然后在对面与那辆车朝相反的方向而行。 黑色的探界者在另一头加速而行，看来是赶着去交叉路口调头。 这跟踪太业余了！ 易元强嗤之以鼻，然后迈步开跑起来，他穿小路左拐右绕地到了另一条大道上，那车就算调了头肯定是找不到他的人了。他安安心心地在路边一家经营盖浇饭的门店里坐下来，点了一份青椒肉丝盖饭。 他还在想今天不用啃馒头了。可还没嘚瑟一会，饭都没端到面前，店里就走进来三个年轻男人。 这几个人进店后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在收银台点餐。 易元强有种浑身发毛的感觉，虽说这三人不是刚才车里的那些人，但他预感到不妙，连忙悄悄用手机进群，点“位置”栏发送了定位，又快速输入一行： 你们赶紧来接我，我今天把自己交给你们了，再晚点我出事大家一分钱者收不到！ 文字和定位图标发送出去了，他又有些后悔，起身准备离开，哪知走到门口点餐的其中一个男人拦住他，指着他刚才坐的地方说： “没吃饱就想走？先坐下来吃，吃完了一起走。” 这种命令加威胁在礼貌语气的包装下店家和一些店内的顾客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易元强只得回到座位处等着上饭。三个男人每人点了一份炒面便在他所坐的桌子前坐下来，那是一种呈l形的围坐方式，堵死了他掀桌子逃跑的方向。 他低头看手机，群里只到现在还没有任何动静。 第181章 救场 饭端上桌，易元强动筷。炒面端上桌，三个男人也动了筷子。 四个人吃着各自盘子里的东西，全程没有任何交流。 那辆黑色的探界者也在饭馆路边停了下来，四个男人下车在门口看了一眼易元强，并没打算进来，而是在门口等。 易元强知道自己这下插翅难飞了，他拿出手机来却被吃面的男人一把按住他的手。 他伸长脖子地对店家喊道：“老板，麻烦帮我报个警，我遭到黑势力的威胁！” 店家很诧异，店内就餐的一些客人也纷纷看向他。 在外面等候的一个男人闻声走进店内，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对他说： “你睡了人家老婆，还勒索人家老公，你想报警我帮你报，看警察来了铐谁？” 易元强一时间又怂了。 店家没替他报警，店里就餐的客人也没人报警。看来大家信这些“黑势力”说的话！ 不过扪心自问，自己昨天确实睡了李采华，今天又拿着视频去要挟胡泽，这是事实。不对，这会不会是胡泽有意而为之？ 在会议室里胡泽的让步是极不情愿的，也就是说胡泽没敢拿他怎么样是忌惮小邱，胡泽更不愿意和小邱这样的人沾上关系，所以找这波人来假装黑势力逼他报警。 警察一旦介入进来这事就闹大了，胡泽那边大可以名正言顺地不替他打钱还债，和小邱彻底划清界线。 那个按住他手的男人突然在他耳边小声地： “我们不是社会闲散人员，也不会带你去乱七八糟的地方，是带你一起回公司重新谈。上午你带着两个捞偏门的大佬来，我们老板迫于压力暂时妥协。其实说白了老板就是要你的一个态度，你去了重新表个态，他当面把钱转给你，你拿着钱干啥都没人会干涉你。” 易元强的脑袋瓜有些混乱了，到底信谁？ 男人从兜里掏出工作牌摆桌上地：“你看，我的工牌工号，我们是跟胡老板打工的，我们拿工资，赚的是每月的五险一金，你配合下，我们想早点交差。” 工牌上写着姓名，职务是设备维修员，照片也和面前的人相貌吻合。 好像是真的。 “要不要报警？” 店家握着手机走到易元强这里问了句。 他想了想，低着头地：“算了，不报了，我睡了人家老婆是事实。” 他这样说着起身，桌子前的三个男人也起身跟着他一起走到门外。 易元强在门口突然又止步，脑袋里似乎咯噔一下地顿悟了。 若是跟着这波人走，他这条命就悬了。胡泽不会逼他报警，如果警察搜到他手机里的视频，他跟胡泽就都玩完了。胡泽不可能干这蠢事。 胡泽更不会让他回公司重新谈。 什么态度？ 态度就是那段视频！ 这波人绝对会带他去一间黑屋子里严刑拷打，甚至用上满清十大酷刑，抢他手机，逼他交出视频的原始数据。 其实手机里的视频就是原始数据，手机如果到了胡泽手里，他就成了没用的狗，被宰了也没人觉得可惜。 他后悔了，怕了，可在六个人的包围中眼见黑色探界者车门被打开的一那刻，他回头用求救的眼神朝店家望去，他准备喊店家报警，就在这时，一辆丰田塞那在探界者左侧偏移刹停。 塞那车里先后下来六名壮汉，以黄大头为首地朝易元强喊话： “喂，你吃饱了没，吃饱了跟我去喝茶！” 以前的灾星，当下的救星！ 易元强不顾一切地冲出人圈跑到黄大头身边地：“老黄，我今天哪都不去，就跟你了！” 两波人在两条平形线上对峙几秒后便有了起冲突的征兆。黄大头的小弟个个是刺头模样，以五对七也没半点退让的架势，反倒还挑衅对方，说有种你们先动手！ 此刻，又一辆汉兰达在路边靠停，二哥带着五个年轻人下车助阵，二哥一副见惯大场面的样子说道： “别吵，别推，想搞就搞，拼人多是吧，和谐社会，和气生财，你们想惹事，想把事情搞大就别磨叽，赶紧地动手！” 十一对七，优势几乎向一边倒，引得路人纷纷在远处围观。 易元强跟着黄大头上了塞那，有那么一刻，他感觉自己就像以前港片里的大哥那样拉风。 七人团自知寡不敌众，眼睁睁地看着黄大头和二哥一众人先后上车却没一点办法。黄大头进到车里对着车窗冲这七个人翘中指地： “小家伙，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就你们这素质差得太远了，回家多培训个几年再出来！” 车开动后，易元强长长地吐了口气。 黄大头坐他跟前，递给他一支烟。他以前抽得少，刚才那场面他觉得爽，索性接过叼嘴上，黄大头又拿打火机亲自给他点烟，问：“你安排我们吃住的地方找好没？” “没有，反正我跟你走，你说哪我就住哪。” 黄大头看着二哥的汉兰达跟在后面，呵呵一笑，说：“易元强你行呀，有邱秀珍和白头孔撑腰，你开始神气了？” 易元强喷着烟子，信心十足地：“黄哥你放心，事情谈成了，我哪都不跑，你们明天等着收钱就行。” 黄大头一脸高兴地说那样最好，财气人安乐，钱还清了大家以后就是朋友。 。。。。。。。。。。。。。。。。。。。。。。。。。。 还有一个钟头李采华才会出门去接小熙悦放学。 胡泽今天回来得比较早，一进门就略显疲惫地脱掉外套，李采华接过衣服拿到大阳台挂在衣帽架上。 胡泽的脸色不太好，一面换着拖鞋一面说道：“今天上午易元强带着两个狠角色来公司和我摊牌了，那段视频果然还保存在他手机里。” “这部手机易元强不藏也不掖，连锁屏密码都不改，应该不是视频源文件。” 李采华说着去开放式厨房的吧台上为老公冲牛奶。 胡泽面有阴郁，似乎在责怪妻子昨晚的办事不利。 “我当时也想过把他的手机处理掉，幸好做这决定前给刘志胜打了电话。刘志胜的推测是有道理的，他说易元强这段时间被各路债主逼得思考能力下降，但终归以前是干居间人的，智商比一般人要高。他要摊牌之前肯定会把视频数据备份好，如果昨晚我贸然处理掉他的手机，那么我这几年就白跟他睡了，他铁定会跟我们鱼死网破。” 高钙奶粉舀三勺，沙糖小半瓢，沸水入杯90毫升，用银制瓢搅匀，再加入100毫升温水来回三荡。 说罢，牛奶冲好了，她端着杯子递到坐在沙发上的胡泽手里。 胡泽接过杯子地：“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李采华妩媚一笑。 “你找的这些人很专业，那个刘志胜年纪轻轻的，不简单！” 李采华在身边坐下来地：“他没两把刷子怎么可能从我们这里赚到钱。” 胡泽喝着牛奶，愁眉深锁地绷着脸。 “你还是不放心？” 胡泽说：“智者千虑也必有一失。刘志胜就算是个揣度人心的高手，可他毕竟不了解易元强，也不完全了解你们之间这些年的内幕。” 李采华搭在双膝上的一双手在不自然地绞指。 胡泽搁了杯子，一手搂住她的细腰，说：“我没别的意思，更不是怪你。这些年我身体不争气，你的年龄也处在如狼似虎的阶段，有时候跟别人逢场作戏难免有所投入，这个也是人之常情。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为了这个家的基业，这些我都懂。” 李采华把脑袋靠在他肩上，像只温顺的小猫。 “我找的人今天没有截住易元强，被一帮牛鬼神蛇打包兜走了。所以我担心的是即便我拿钱给他还了债，他还是会把视频继续留手里，继续勒索我。那个邱秀珍要是真和他结了婚，无疑就是他背后的靠山，以后再想动他就难了。” 李采华替他纠正心理地：“其实你不是不放心，是不甘心对吧？” 胡泽点头地：“吴睿在船上闹出那么大的幺蛾子，我不得不破财挡灾。但是这次把钱花在易元强身上也许是个无底洞，而且我更不想跟邱秀珍和老孔这样的人扯上关系。唉，一个高价回收的零件，没想到惹来这么多的麻烦。” 说着，胡泽甚至还把手贴在身体肾脏的部位。 李采华用手抚摸着丈夫的拳骨，温柔地安慰道：“不用操心，我和刘志胜有安排。” 第182章 还有娱乐节目 易元强被黄大头从大江城带到县郊，住进了农家乐的民宿房。 这个地方只有在冬季一些游客来泡温泉时才会有生意。现在正是淡季，每间房都空着，由易元强随便挑，随便住。 中间的院子里有一个四方板炭炉，上面架着n字型带勾的铝合金箍，一位老妇人在炉子边加炭升火，说是晚上给他们熬吊锅汤。 两只大黄狗围着老妇人摇尾巴转圈，似乎意识到这炉子一旦生火挂锅就有好肉下汤。人吃肉，它们可以啃到剩下的骨头。 黄大头唤这两条狗为“大黄”和“小黄”；喊这个老妇为“妈”；对易元强那是开始以兄弟相称。 二哥也是第一次来这里，一双眼睛到处睄，主要是看这里的院墙有多高，人晚上翻不翻得过去；又去大门外观察地形，判断一个人想逃离这里，在没有车的情况下能跑多远，能躲到哪里去。 干这行快十五年了，二哥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 债务人拆东墙补西墙地到处借，还把所有债主拉到一个群里，最后像肉躺砧板一样和债主们待在一起。 这到底是作死，还是置死地而后生？ 二哥想不通。用手机在群里发了定位，那三个线上债主也称尽快往这地方赶来。 黄大头给二哥递上一根烟，说：“兄弟，看情况这次我们应该能收到钱。” 二哥吸着烟，一双眼睛飘忽不定，说：“保险起见，晚上我和你的人轮流看着这个姓易的，别让他再跑了。” 黄大头认为这种担心是多余的，说：“这村里都是我的熟人，他要真跑，不出一公里就会被人抓回来。我告诉你，我以前对付那些硬茬都是拉到这里来上手段。淡季没客人，吊起来打，打得叫破嗓子也没人管，你只管放心。” 二哥问：“上午看了你发的视频，你把他逮到了，怎么又把他放了？” 黄大头叼着烟说：“有白头孔当他靠山我不得不放。白头孔这种人，我一个城乡结合户可得罪不起。” 二哥听到这名字也不禁为之动容。 黄大头说：“其实他也欠了邱秀珍的钱，白头孔放话了，说明天要是这姓易的还不上钱，白头孔就来拿人，替他把钱还给咱们。” 二哥这样的老江湖也开始摸不着门了。要说群里那些傍富婆、拉投资的图片二哥持怀疑态度，但邱秀珍这些人在背后给易元强撑腰，看来这事没想象的简单。二哥实在是猜不透，想不明这里面的道道。 “凡事无绝对，要不这样吧，你做你的，我做我的，互不干涉，由我来唱黑脸。反正大家最后的目的是为了收到钱。” 听二哥这么说，黄大头点头，认为很有道理，很有必要。 易元强选了一间宽敞的房间靠在床头打开电视。拿着摇控器不停地换台，很快便没心思再看了，又一左一右地把两个手机拿在手里，对着手机发呆。 院子里飘进一股腊香味。黄大头进房里问他今晚是喝啤酒还是白酒？ 他说随便，黄大头笑着称还是喝啤的吧，明天等事成了再换白的，大家一起醉，一起嗨！ 客套归客套，这帮认钱不认人的牛鬼蛇神翻脸肯定比翻书还快。他深知自己的处境，接下来只得期待李采华那边尽快提钱来赎他。 房间门口坐着黄大头的小弟们，一个个吞云吐雾。这些人称赞易元强有头脑，把富婆和社会精英们哄得团团转，说他这是富贵险中求，还想以后跟他混！ 一个多钟头后易元强听到院子里有铁锹刨土的声音。他走出房间看到二哥正指挥自己人在院子的一角落里挖坑。 几把铁锹很有规律地一铲一挑。 坑已经挖了一尺深，几个人挥锹的动作还在持续。 易元强靠近后问这是在干啥？ 二哥白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无聊，纯粹好玩。” 易元强看二哥那样子就知道这坑是为他准备的。也就是说明天如果这些人收不到钱，他就会被埋进坑里。 一辆三轮摩托开了进来，车上装满成箱的啤酒。黄大头的小弟们去卸酒，黄大头递了包烟给开三轮车的，除了问候人家妈身体还好不，还说明天下午办完了事会去探望人家妈。 酒堆在炉子边，老妪拿着大勺子在吊锅里搅着沸汤，时不时地洒些调料。 黄大头从箱子里拿出一瓶啤酒直接用牙齿撬开瓶盖，把啤酒往沸锅里倒。老妪拦他，说他完全在瞎搞！ 黄大头极度任性，嘻嘻哈哈地竖着瓶口把啤酒全倒在沸锅里，称这样炖味道才好。 “易元强，你过来，我给你介绍下我们这里的特产。” 黄大头说着朝易元强招手，那意思是一锅美味和一个土坑，最后取决于能不能还上钱。 易元强乖乖走到黄大头身边了，黄大头介绍老妪是自己的亲妈，说亲妈的吊锅手艺在这里堪称一绝。旺季时好多游客都是冲这锅腊味慕名而来，网上都是五星好评，今天他能吃上是赚到了！ 易元强只得恭维地称阿姨厨艺好，味道肯定举世无双。 “妈，晚上吃完了锅可以端走，这炉子别熄，我得继续加炭，留着有用。” 黄大头不经意地说了这么一句，老妪还瞟了易元强一眼，然后见怪不怪地冲黄大头点头。 这二十多度的天气，炉子晚上加炭可不是用来取暖的，估计和正在指挥小弟们挖坑的二哥想法一个样——上手段！ 易元强整个人都不好了，默默回到房间里掏出新手机，想了想还拨通了刘志胜的电话。 对方接听后易元强就惶恐不安地：刘志胜，我现在已经跟债主们住在一起了。要不要我把定位发给你？ 刘志胜：不用发，我知道位置也没用。这些人要真弄死你，我也救不了你。 易元强听到这话心一寒，顿时有种上当的感觉，说：你该不会跟这些人是一伙的吧？ 刘志胜笑了笑，说：凡事不要老往坏处想。我从没失算过。你听好了，不管这些人做什么，他们只是在吓唬你。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现在就是等。 等，没有进一步指示了？ 怎么有种等死的感觉！ 刘志胜又说：到了最后关头，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我问你，旧手机里的那段视频你有没有做过备份？ 易元强一愣，琢磨着这刘志胜是不是在套自己话。视频他从没有备份，但还是留了个心眼地说：有。 刘志胜问：东西在哪里？ 易元强：这个不能告诉你，备份是我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要是李采华和小邱那边都靠不住，这个备份就是我唯一能够让胡泽打款救命的东西。 电话那边刘志胜的语气并不惊讶地：你保密也行，凡事为自己留条后路不为错。史寥龙应该跟你说过，适度思考可以，但不要深度思考，不然会害了你。那就这样吧，有变动我会随时联系你。 挂机后易元强一直忐忑不安。黄大头的几个小弟又坐在房间门口抽烟，开荤段子玩笑，这摆明就是看押他，怕他跑了。 四十多分钟后，一辆面包车驶进了院子里，车门被拉开的那一刻黄大头的小弟们一下子乐开了花。 “爽死了！” “还有饭前菜，过瘾呀！” 口哨声四下响起。 易元强发现坐门口的人早跑到院子里了，他便出房间看个究竟。 只见面包车里依次钻出几个浓妆颜抹的女人。这些女人下车后的第一反应就是东张西望，对垂涎的小弟们视而不见，似乎更注重这里的“工作环境”。 叼烟的黄大头一数人数就拉着一张脸地：“怎么才七个人，不够呀，这酱鸭子是怎么安排的，我这里有十一个爷们，尼玛，人怎么分！” 开车的从驾驶室钻出来，冲黄大头笑道：“加我一个，一共八个人。” 黄大头一看开车的眼睛放亮了，吐掉烟，上去又是搂又是掐对方敏感部位地：“翠姐，想死你了，今天你得让老子醉生梦死一盘！” 叫翠姐的年龄比起下车的七位姑娘们明显要长，但看起来更风韵，更有女人味。翠姐任由黄大头揩油，风情万种地笑道：“那必须滴！” 黄大头是乐了，但小弟们目光一致地看向在角落里用锹刨土的二哥几人，如果这五个人掺和进来，那很明显，僧多粥少，不够分配！ 二哥似乎明白这意思，自己的小弟们眼睛也都盯在下车的女人们身上。二哥对黄大头拱拱手地：“你们玩你们的，我们就不参与了。” 黄大头尽地主之谊地：“没事，二哥，人不够我一个电话，再运一车人来。这个地方我说了算。” 二哥不想欠对方人情地：“谢了，兄弟，都是同行，以后有的是机会一起聚，一起嗨。这次就免了。” 翠姐一手捂嘴地贴到黄大头耳边讲悄悄话，意思大概是酱鸭子这个点人手不足，带来的全都是最好的成色。 黄大头一听也不磨叽了，在七个女人中挑了个颜值最高，身材最好的，把人一拉，又就手推到易元强跟前地：“去，好好陪我们的金主爸爸打扑克。记住了，要有耐心，要注重服务细节！” 被选中的女人立即发挥出自身的职业素养，挽着还没回过神的易元强胳膊强行拉他进屋。 黄大头又冲自己小弟发话地：“剩下的你们自己选，自己他哈！” 说着黄大头率先把翠姐抱进屋。小弟们则像猛兽般一窝蜂地把面包车前的女人们瓜分，迫不及待地拉着女人去空房间。 老妪站在炉子前专心熬腊味，似乎对这样的场合见怪不怪。 二哥的小弟们有些扫兴，面色也些不悦，心想凭什么人家可以跟女人打扑克，自己拿锹干体力活？ 二哥发话了，说：“继续挖，等这事成了，明天我请你们去高档地方消费，比这些刺激得多！” 这话也算是对几个小弟的安慰了，这些人一撸袖子，挥锹开挖。 第183章 顺手牵羊 这女人比易元强还主动，进了房间就反手扣门，外加反锁，又主动去拉上窗帘。 “你想怎么玩我配合你，要是你不会我可以教你耍花样。” 女的说话时就好像一个公司职员面对制度和流程那样自然。 单身多年的易元强除了李采华这么个情人外，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消费经历，甚至也算得上老手。但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了，外面的二哥还在指挥小弟给他挖坑，他根本就没这个冲动，哪怕在房间里的是个绝世美女，他的小帐篷也撑不起来。 他说：“美女，你出去吧，我不行的。” 刚拉上窗帘的美女看了他一眼，笑问：“没事的，哥，我有方法来引导你，我是经过培训的。” 说着美女朝他扑过来，易元强连忙用双手抵住对方地： “不是那方面不行！我实话跟你说了吧，我欠黄大头很多钱，我今天要是还不上钱，我身上的肉就得被他割了下锅，剩下的骨头埋那个坑里。来的时候外面那几个在挖坑你应该看到了吧？” 美女瞪圆了眼睛地：“噢，这样呀！” “你说我都被逼到这份上了，哪还有心思做那事？” 美女一副给他提前悼念的样子，说：“大哥，人生苦短，要及时行乐。就算待会你真要死了，那也得抓住这最后逍遥快活的机会，我这也算是做善事了吧。善事做得多，以后我就能嫁一个有钱男人！” 说着美女开始解上衣扣。 易元强那叫一个欲哭无泪，他双手合十地求饶道：“别脱，别脱！这样，我配合你，咱们俩不出去，就坐这里，什么也不干。一刻钟后你再走，我假装提裤子，当黄大头面给你一个五星好评，说你把我伺候的非常满意，极具敬业精神行不行？” 美女眼珠子一转地：“啊，还有这种好事，那你太亏了，大哥？” 面对这个胸大无脑的美女，易元强几乎是求爹爹告奶奶地：“不亏，我一点都不亏，你不用干活就能拿薪水，而且还是做善事。拜托，拜托，美女！” 他作着揖地。 美女这下答应了，自个儿坐床头，用脚褪了鞋，然后整个人靠到床檐上耍手机。易元强总算吁了口气，又偷偷掀开窗帘一角看院子外面。 老枢在炉子边熬着一锅腊味；二哥在抽烟，几个小弟似乎铆足了劲，坑好像越挖越深。 竖起耳朵还可以听到从不同屋子里传出的男女嬉戏声。放下窗帘，易元强端把椅子坐门边也耍起了手机。 半小时过去了，靠床头耍手机的美女鼻尖翕动，忍不住一皱眉头地：“老觉得有股味。大哥，是不是你脚臭？” 易元强一愣，低头看鞋子。为了让脚舒服点，鞋子确实是在不知不觉中被脚褪下。他又抬手嗅自己的腋下，有股很浓的汗味。 虽然衣服是昨天新换上的，但今天折腾了大半天，自己没觉着，身上的体味让别人受不了。 美女说：“大哥，要不你去洗下吧，我快被熏死了！” 说着美女还用手在鼻子跟前扇风。 易元强心想你装什么，做这一行你什么人没见过？所以他把鞋子穿好，说：“你再忍忍，这是男人味。” 美女开始捂鼻子地：“不行，不行，受不了啦。大哥你去洗下又不费事，估计他们都快完事了，待会我出去就说你还在洗澡，这样别人都会以为咱们把该办的事给办了。” 易元强想想也有些道理，再说洗个澡也不费事。他起身去卫生间。 这种民宿房间的卫生间通常都很小，里面虽然配了毛巾、肥皂和洗发露，但狭仄的空间里没有挂衣服的地方。 他只得把椅子搬到卫生间门口，人进里面把衣服全褪了放椅子上，然后关上门开花洒。 热乎乎的水让他浑身倍感舒服，廉价的洗发露抹到头上也清凉剔透。腋下汗味浓他就反复用香皂搓两个胳肢窝；脚臭就以金鸡独立的姿势站稳，把染了香皂的手在五个脚趾缝里来回揉搓。 卫生间的门被敲响，隔着门外面美女的声音在说： “哥，他们都完事了，我得走了。你慢慢洗，记得待会跟他们说我服务蛮周到哈！” 易元强应着声地：“行，你走吧，我绝对给你好评。” 接着是房间门一开一关的声音。 走了就好，慢慢洗吧。洗澡最能证明自己干了人该干的事。 待洗完后穿上衣服出门，发现那辆面包车已经开走。院子里飘散着吊锅腊香，挖坑的几个也累得喘大气，用袖子抹额头。 “开吃了，开吃了。腊鸡、腊排骨、腊猪蹄，香飘十里，远近闻名，二哥，叫你的兄弟们过来坐！” 黄大头满面红光地吆喝着，他的小弟已经围坐在炉子跟前，相互讨论着不同女人刚才的不同风格，又相互嘲弄谁出来得最早，谁出来得最晚，持续时间的长短成了验证身体素质的过硬标准！ 坑的深度挖到足以埋下一个人。二哥和自己的小弟去洗手。 “易兄弟，来来来，做了运动再吃肉喝酒，这种生活方式比踏马梁山好汉过的日子还爽！” 黄大头拉着易元强入座，又跟那个老妪在一旁嘀嘀咕咕了几句，老妪点了几下头和小弟们打招呼，说让他们吃好喝好，自己先走了。 小弟们都起身叫“妈”，说让老妪坐下来一起吃。老妪做吊锅十几年，这味早闻腻了，摇头说不，然后又提醒黄大头少喝些酒，便独自离开。 一群人围坐在大锅前，黄大头尽地主之谊地先为易元强盛汤添肉，又给二哥端上一碗。啤酒一瓶接一瓶地开，两个老大的小弟们都客套地拿瓶子对碰，说在外面混，能坐到一起是缘分。 易元强小口喝啤酒，小口吃肉，眼睛在院子角落的那个坑和二哥身上来回游移，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二哥，那坑是为我挖的吧？” 端着碗的二哥不遮不掩，直接点头说：“是”。 易元强面色有点发白。 黄大头哈哈一笑，打着圆场地：“易兄弟，明天只要钱到位了什么都好说。” 二哥也顺这话地：“易元强，你能让邱秀珍和白头孔给你撑腰确实证明了你的本事。你在群里发的那些图片不管是真是假，只要你能弄到钱还债，你就是有大本事的人。这事要是成了，你这个朋友我交，你以后想做什么买卖一定叫上我，出人、出钱、出力，我绝对不含糊！” 二哥说话的时候一张脸始终没有表情，语速和语气都不疾不徐，让人琢磨不出这到底是套话还是心里话。 不过易元强知道这二哥是言出必行。以前二哥催债时说话也是这腔调，他以为是吓唬人，但每句话二哥都能兑现。 事情成了，二哥就是真正的朋友；事情没成，二哥铁定会把他推坑里埋了。 汤灌肚，肉下咽，啤酒一瓶接一瓶地开。骨头吐地上两条黄狗像是捡到宝地争抢。 易元强吃到六层饱的时候无意识地摸了下自己的衣服，又有意识地搜自己的裤袋。黄大头盯着他问怎么了？他说没事，找手机而已。 可能在房间里，他起身去房间找。柜子、抽屉、床上和枕头他都翻了个遍，两部手机外加二千多的现金不翼而飞！ 不对，现金和两部手机一直装在身上，就是洗澡那会他把脱下的衣服放外面。难不成东西被那个美女给顺手捞走了？ 这个臭婊子，人贱，手更贱！ 易元强恨声骂道。现金丢了也就丢了，但那两部手机对他很重要，手机里可是留有要挟胡泽的视频！ 他跑出房间直接来到黄大头面前问能不能联系到刚才为自己“服务”的那个美女？ 炉子前所有人看他一脸惊慌，黄大头更是摸不着门地抠抠脑袋瓜，说：“咋了，易兄弟你都是马上要开大奔的人，怎么还对一辆小巴念念不忘？” 易元强说：“我身上的两千多现金和两部手机被这个女人顺手捞走了！” 这话一出，偿过女人味的小弟们都不由地摸自己口袋，看看自己的钱和手机还在不在身上。 黄大头一拍桌子地起身拿手机骂那个酱鸭子，说花钱给这人冲业绩，踏马安排来的人敢在这里偷东西！ 黄大头的电话已经拨了过去，对方没接听。黄大头又改拨那位翠翠姐的号码，一边安慰易元强地：“没事，没事，你放心，这里我说了算。那个贱货拿了你什么我让她全吐出来，老子还要刮花她的脸，剁了她的手！” 看来黄大头是把易元强真当自己人了，替他出头的架势绝不是装样子。 翠翠姐的电话是打通了，接听后黄大头就质问道： 那个胸最大的婊子叫什么？ 人在哪里？ 这婊子敢在接活的时候私拿两千块的现金和手机，胆子忒大了！ 赶紧把人绑回来，今天不搞死搞残她老子就不姓黄！ 什么，人走了？ 人数不够临时拉来的！ 你们招人不查底细，我操尼玛！ 老子跟你讲，你这事得负责到底，这账老子得跟鸭子好好算！ 黄大头在讲电话时气得起身在炉子周围来回走动。在自己的地盘花钱消费，出了这种事，对他这条土龙简直是奇耻大辱！ 老大发飙时下面的小弟没一个敢吭声。 易元强是真急了，想催促一下黄大头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偷东西的人给逮回来，于是上前插嘴说了句极为愚蠢的话： “黄哥，人必须要找到，我那手机里有重要的东西。你找的都是些什么人，手脚不干净，我跟你讲，我的手机如果追不回来估计明天你们拿不到钱！” 小弟们个个懵逼地盯着易元强，心想还真以为欠钱是爷了，把自己当老大了！ 正在气头上的黄大头前一秒还替易元强打抱不平，后一秒听说钱拿不到立马翻脸地一脚把易元强踹倒在地上。 这还不解气，黄大头又朝着倒地的易元强身上猛踹，边踹边喊： “老子忍你很久了！” “这年头老子也不容易！” “你踏马欠钱不还，还给老子摆谱，你还真以为老子把你当爹了！” 易元强在地上蜷缩着身子抱着头，一声接一声地“哎哟”。 第184章 上手段 黄大头踢累了，站一边继续讲电话。 还是二哥素质高，第一个把易元强从地上扶起来。 二哥轻轻拍打易元强裤管上的灰尘，问：“你刚才说手机被人拿走了，意思是没了手机你就拿不到钱？” 易元强摇头，他知道自己刚才讲错话了，说：“我手机里面有很重要的信息，丢了只是有点麻烦。” 二哥瞟了一眼仍在讲电话的黄大头，说：“做最坏的打算，如果手机真拿不回来，我们大家是不是白忙活了这么一场？” 易元强学聪明了，很肯定地：“当然不是，二哥。” “那好，我相信你。这样吧，你打个电话给你的联系人，钱是转账还是提现金过来总得有人操作这事吧。” 二哥说着掏出自己的手机递给易元强。易元强的脑袋里只记得李采华的号码，至于刘志胜和小邱的电话他压根就没记住。 “打吧，比如说你的后台白头孔，你手机搞丢了这事可以先告诉他。” 二哥递来手机在催促道。 易元强面露难色。大概只过了三秒，二哥使了下脸色，几个小弟一拥而上，两人一左一右地把易元强的一双手反扭住，一人掐住他的后颈把他推到炉子边用力下压。他的整张脸几乎快挨到被烧得滚烫的大铁锅。 “我打，我打电话，二哥，手机给我，我马上打！” 他拼命地求饶，就连讲电话的黄大头也挂了电话，注视着开始上手段的二哥。 押他的人松开了手，二哥把电话递到他面前。他颤巍巍地接过，手抖地拨了烂熟于心的一串数字。 电话通了，二哥替他按免提，让所有人都听得见通话声音。 李采华那边接听后的环境很嘈杂，周围全是孩子叽叽喳喳的声音，把这些人整得一脸懵。 易元强也不管不顾地对着手机说：李采华，你明天可不可以打款，我现在和债主一起，明天就到我的还款期了。 李采华轻咳两声，压低声音避嫌地：这个点我正接孩子放学，离婚协议书我已经拟好了，我老公还没签字，得缓上几天。 易元强用余光瞥着众人，心提到嗓子眼地求救道：不能再缓了，钱不到位我会被活埋的！ 李采华不仅不担心他的安危，甚至还有些埋怨地：你今天跟胡泽摊牌怎么不把那些照片亮出来？他要是受到刺激中午就会在协议书上签字的。我都不要这脸面了，你还顾忌什么，你办事太畏首畏尾了。先不说这些了，我孩子出来了。” 李采华竟挂断了，搞得在场人都大眼看小眼，似乎没听明白。 易元强不能让这些人明白，他赶紧又回拨过去，对方似乎接到孩子子，不接这电话，有意挂断。 易元强没辙加讨好地把手机递到二哥面前，很是愚钝地说了句：“她在接孩子，她说要缓两天——” 话都没说完，二哥刚接过手机黄大头就冲到易元强面前三拳两脚地把他再次揍趴下。 这帮人不仅变化无常，还喜怒无常。前一个小时拉人来让他白嫖，请他喝酒吃肉，后一个小时就开始上纲上线了。 黄大头算是听明白了，搞了半天这姓易的不是傍富婆，是勾搭上一个有夫之妇，骗财骗色，还毁人家庭让其离婚，用补偿金来还债。 那女的还有个孩子，老公又有钱，怎么可能抛弃家庭跟着他这个欠一屁股债的人？ “拖进屋先打了再说！” 黄大头发号施令了。小弟们也开工了，像拖狗一样拉起易元强的手往屋子里拽。 而真正的两条大黄狗则在为一块骨头的争抢相互发出犬吠。黄大头烦躁地用勺子在锅里舀了一大瓢肉洒地上，两条黄这才和平相处，各叼各的肉。 二哥面色凝重地坐椅子上拿出易元强丢失的两部手机滑屏观摩。可手机都设了屏保，看不到里面的东西。 屋子里传来皮带抽皮肉的声音，脚踹骨骼的声音，还伴随着易元强的嗷嗷叫。 黄大头端把椅子坐二哥身边，两人各叼一支烟开始吞云吐雾。二哥尝试用几种手势解锁，但都失败了。 拉一车妹纸来供兄弟们消遣是黄大头临时兴起的决定。 让其中一个妹纸牵走易元强的手机是二哥的主意。二哥发现易元强来这里后拿着两部手机发呆就有了这样的想法，于是和黄大头串通看看易元强丢手机后的反应。 这一试还真试出问题来了。电话里那女的说缓几天摆明就是推托，看样子他们这群人除了被耍得团团转，最后连钱都收不到。 吐着烟圈的黄大头说：“其实打也不是办法，毕竟他有白头孔撑腰，那是我亲眼见过的。” 二哥说：“应该不会，如果白头孔真是他的靠山，刚才他一定会打白头孔的电话，而不是联系那个接孩子放学的女人。” 黄大头想想也是，烦躁地抠了抠脑袋，说：“那怎么搞，这事是人家女人在耍他，他又来耍咱们，说打吧，真把他打死了我们也收不到钱！” 屋子里传来易元强杀猪般的哀嚎，接着又是干呕的声音，看来小弟们下重手了。 此时有两个年纪轻轻的男人拖着箱子一前一后地走进院内，一个戴着眼镜，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一个瘦瘦高高，脸色蜡黄，像是天生的营养不良。 这两位是按照定位找到这里来的线上的债主，绰号开门红和钱铺路。 二哥起身说了句：“该来的都来了，大家可以集思广益，想想办法撬开易元强的嘴，他耍了我们这么多人，要真收不到钱那只有做一次伤天害理的事。” 易元强被人拽进屋时还以为这些人只是想吓唬自己，准备息事宁人地说钱肯定是要还的，可他还没来得及张嘴一个沙包大的拳头就打在了他的下颌处，下排的一颗牙立即被打松。 他疼痛难忍地捂住嘴，小腹又被人猛踹一脚。 这些刚才还跟他一起坐下来喝酒吃肉的“兄弟们”此刻根本不给他开口声辩的机会，一拥而上地把他逼到墙角，十八般武艺全用在他身上。 易元强蹲着身子双手抱头，只觉得密集的拳头毫无章法地砸向他脑袋，数条腿往他身上踹，往他脸上踹。 他求饶根本就没用，喊救命也没人搭理，这些人纯粹就是听令于黄大头，以打他为乐，在他身上过足手瘾。 也不知挨了多少下，他只觉得浑身的骨头快散架了，脑袋处于混沌状态，嘴角在流血。 大概是打他的人也打累了，一下子都停了下来。 这暂时的喘息不仅没让他回过气，身体遭受的重创与挤压引起了生理上的不适反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地难受，一股子酸气在体内直接上窜。他按捺不住嘴一张，呕吐物像喷泉一样直接喷了出来，惊得揍他的几个人身子同时向后一跃地避开。 在炉子边吃进去的东西此刻变成一滩白花花的呕吐物流淌在地上，散发出刺鼻的恶臭。 “我操尼玛！” “真他妈呕心！” “吐出来的东西比屎还臭！” 面对这些小弟的嫌弃他似乎听不见，他侧着身子用一只手支撑地面想起来，可体内的东西似乎一次还吐不干净，胃里面又一波涌上来直接从他嘴里喷出。 于是他不得已地双手趴地上继续呕吐。一边吐，一边咳，呛得他鼻涕和眼泪往外冒，只到把吃进肚里的东西都吐出来似乎还收不住，他不得不把手伸嘴里掏。 呜哇一声，胃酸夹杂着血水顺着他的手腕引流而下。 打他的人散开来，这些人估计也意识到会闹出大事继而收手吧。 可接下来证明他想多了。 一根钢管敲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叮声响，拐杖粗细般的钢管一头抵在他的头顶上，一个声音在说： “吃，把你吐出来的东西全吃了。” 他抬头看到握着钢管的二哥在对自己发号施令。 “二哥，别为难我了，钱我肯定还，一定能还！” 他用微弱颤抖的声音哀求。 钢管的一头又压在他撑地的一只手背上，二哥不容商量地：“不按我说的做，我就废了你这只手。” 他惶恐地看着压在手背上的钢管，如果这东西真用力敲下来，五个手指头铁定要报废。 这还是人干的事？ 他在犹豫，二哥却双手举起钢管，二哥的小弟走过来捏住他的手肘。 “别，我吃，我吃！” 他彻底投降了， 他做出了连自己都觉得恶心的选择。他当着众人面埋下脑袋把血流不止的嘴贴近地面，那堆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东西几乎让他再次有呕吐的冲动。 二哥用钢管猛敲地面，震得他耳膜发麻，他不管不顾地像狗一样张开嘴。 这是他做的生平最狼狈、最恶心、最迫不得已的事，这次的经历将会对他的以后造成严重的心理阴影，也许过了今天，他就没有“以后”了。 吐出来又吃回去的行为让一边的小弟们也忍不住捂嘴干呕。 他吃的时候那根钢管一直压在他肩膀上，二哥像训狗地提醒：“咽下去，不准吐，要是吐了我就敲碎你的手指！” 第185章 手机惹的祸 一间房弄得脏兮兮，还臭气熏天，那么就换一间房，反正这里什么都不多，就是房间多。 易元强被人架着来到另一间屋子里，因为他身上的衣服也被呕吐物弄脏了，所以二哥让他全部褪光，只允许他穿一条裤衩。 小弟给二哥端了把椅子，二哥坐着，易元强被迫跪地上。 一个身子粗壮的小弟来到易元强左侧站定。 二哥开始问话地：“如果那个女人不能替你还债，白头孔这边有没有可能帮你把钱补上？” 易元强很肯定地：“有可能。不，是绝对会帮我还钱。这是邱秀珍亲口答应我的。” “你跟聚荣财富的邱总这么熟，为什么刚才不打电话给她？” 易元强低着头嗫嚅道：“因为——因为邱总的电话号码我没记住。” 左侧的小弟突然抬脚一记横劈地踢到他的后背。他嘴里被迫发出一声“嗨唷”，身子朝前倒，手一时没撑住地面，可就在脑袋快要磕地板上时却被二哥的一只脚抵住了额头。 “不许倒地，也不许喊痛，不然我换钢条招呼你。” 二哥提醒，易元强立即跪直了身子。以前二哥催债从没对他动过手，只是安排人监视他，限制他的自由。现在不同了，在这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法律似乎庇护不到他。 这能怪谁？是自己傻不拉叽地跟着这些人一起过来的，这叫自投罗网，自作孽！ “现在你一老一实地告诉我你还钱的套路，有半句假话，我也不打你了，外面炉子里的炭还烧得正旺，我会把炭喂到你嘴里，我说到做到，你听懂没？” 易元强老实地点头说：“我懂。我告诉你，我的手机里有我和那个已婚女人的床照，我就是用这些图片来要挟她老公拿钱出来。” “人家夫妻又不是明星，几张艳照就能敲她老公一百多万，你还把我当傻子忽悠，看来你是真想吃炭了！” 身边的小弟准备动手，易元强赶紧张口，挪动膝盖与二哥拉近一点距离，说：“是真的，你不知道我和那女人的关系。我们十几岁就认识了，她结婚了我们还保持着联系。她老公很在乎她的名声，不信你用手机在网上搜。前些天，一个叫吴睿的也是欠了很多债，在船上劫持她女儿，曝光了他们夫妻的丑事，她老公迫于外界压力替这个人把钱还清了。” 这么一说二哥倒是有印象了。记得同行的爬山虎说起过这事，有个债务人被逼得走投无路，干脆破罐子破摔，在游轮上大闹一场，结果有人乖乖为其还债。 “那么我再问你，你是怎么跟邱总和白头孔扯上关系的？” 易元强掏心掏肺地：“我以前在金融行业风头正盛的时候帮邱总赚过钱，后来我需要钱的时候也找邱总借了，按她那边的规矩给我放的款，尽管逾期了，邱总也没怎么为难我。不怕二哥你笑话，其实邱总是看上我了，明天邱总说要跟我一起领证结婚。” 二哥一听这话有种被雷倒的表情，那个站易元强身边的小弟也看向二哥这边，似乎在请求该不该动手打？ 二哥前倾身边用手托起易元强的下巴，看了又看，甚至能嗅到他嘴里呼出的胃酸臭。二哥实在想不通邱秀珍这样级别的人物怎么会看上这么个玩意？ 易元强知道对方的疑惑，抬着脑袋地：“邱总打算跟我领证是觉得我对她还有利用价值，以后还能在金融行业帮她挣钱。是真的，如果你不相信，如果你有邱总的联系方式可以现在打电话过去问。” 二哥自知自己在业内的级别还没资格跟邱秀珍和白头孔这样的人拉上关系，所以这个电话自然是打不出去的。于是调转话题地：“你在群里发的图片，那些傍富婆，找社会精英拉投资的图片是真还是假？” 易元强说：“是真的，这些都是借助我的老乡好和邱总的人脉关系，我要是没这个底气，我怎么敢跟你们来这地方同吃同住是吧，二哥。” 二哥起身双手插裤袋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小弟们也都面面相觑。 在院子里，黄大头盯着绰号开门红的骚操作，见这个年轻人将易元强的手机用数据数连接自带的手提电脑，打开一个黄大头完全看不明白的软件界面与锁屏手机实行了共享屏幕，再一波键盘输入，程序开始扫描并尝试解密工作。 黄大头钦佩有加地：“行呀，你们这些搞线上的年轻人书读得多就是不一样。” 开门红谦虚加低调地：“哪里，哪里，我也是学渣毕业，不值钱的技术而已，黄哥想学我教你。” 黄大头摆手地称打游戏还行，看这种专业东西头就痛。 不到七分钟，电脑就进入了手机的开屏界面，用鼠标点击就能查看手机里的所有信息。 另一个绰号叫钱铺路的大概是来时还没吃饭，正坐在吊锅前恰菜喝汤，还瞟了一眼院子角落里的那个坑，问要是这人还不上钱不会真要把人埋坑里吧？ 黄大头呵呵一笑地说大家被耍到这份上了，钱要是收不回来那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这时二哥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对黄大头说手机里就是几张床照，也不知是真是假。 开门红一听饶有兴致地点图片库，打开竟是空。又查通话历史记录，发现这几天只有一个联系号码，便说：“这个手机是最近才使用的，没什么勘察价值，换那个老手机试试。” 二哥却记下了这上面的联系电话。 换成旧手机，同样的连接操作，很快锁屏码被破译。对着电脑，开门红首先点开图库。几个人都凑过来想看床照，但图片太多了看得他们眼睛发花。黄大头招手叫来一个小弟，给小弟下任务，让其负责在图库里找床照。 二哥在小弟“做任务”前调出手机的通话记录，见上面近期的号码都是他们这些债主的，排除这些认识的人，二哥记录了近一个月打来的三个陌生号码，便走到一边掏出自己的手机尝试联系这三个人。 黄大头的几个小弟也从屋子里相继出来，有些无所事事的样子。黄大头开始训话地：“咋啦，吃也吃了，喝也喝了，嫖也嫖了，开始消极怠工了？” 小弟们一脸无辜地：“老大，人都被打成猪八戒了，二哥还逼着他把吐出来的东西吃回去。现在人乖乖跪在屋里，要不让他歇歇？” 恰菜喝汤的钱铺路一听这话呕心得把嘴里的汤给喷出来。 黄大头一挥手地让小弟们回屋，说：“继续打，你们要是累了就换着来，轮流拿拖鞋扇他嘴巴，别让他闲着。” 几个小弟又一起折回屋子。 从炉子边起身抹嘴的钱铺路说了句：“最好把袜子塞他嘴里，腮帮子鼓起来扇脸才有手感。” 黄大头觉得这提议好，几个小弟一脸坏笑，居然有人在进屋前还真脱了鞋子和袜子，说自己脚气重，够味！ 这下子易元强又要被虐了！ 还有一位线上债主小金蛮腰来不了，在群里委托钱铺路视频，也让自己观摩观摩易元强的糗样。 钱铺路爽快地答应，拿着手机和小金蛮腰链接视频，然后兴致勃勃地去了屋子里。 第186章 逼供 天快黑了，“智囊”工作室里的刘志胜有滋有味地和李丽娟共享一包烧烤味的薯片。 搁桌上的手机一直振动不停，刘志胜就是不接电话。 李莉娟嚼着薯片，嘴里发出嘎嘣脆的声音，说：“老大，你真沉得住气，黑社会你也敢耍？” “现在是和谐社会，哪来的黑社会。” 刘志胜说着，仰着脑袋把薯片送到嘴边，用牙齿循序渐进地咬碎，像兔子啃萝卜一样发出嚓嚓声。 史寥龙一直盯着自己的手机，没有任何来电。 刘志胜说：“易元强这个时候不会给你打电话的，他在受苦受难。” 史寥龙说：“这事我觉得做得有些过了。” 刘志胜用纸巾楷抹嘴边带油的粉末，说：“每个成年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到底，况且这件事里面没一个好人，没一个善茬。” “你这是在玩弄人性。” 刘志胜笑道：“我说史寥龙，咱们处在一个众生万象的星球里，道德尺度固然重要，但也有弹性，只要不踩红线就可以放开手脚干。如果你一心想当所谓的好人，不想伤害任何一个人，就算你拥有了严洛仪那样的智慧也可能这辈子还是一事无成。” 史寥龙的脸色不太好，李莉娟忙打圆场，拈出一片薯条塞史寥龙嘴里，说：“老大，你别这样说大叔，大叔是个好人，他有这样的想象也很正常。” 刘志胜举起手地投降道：“好啦，我不说了，史寥龙现在是合伙人，自家人，我这是在提点他而已。” 史寥龙嚼着薯片地称味道不错，然后起身说没自己什么事了， 先回家。 临走时刘志胜叫住他，说：“我们要不要赌一把，看看这易元强最后是选择跟李采华私奔还是跟邱总天天打扑克？” 史寥龙不加考虑地：“不用赌，按照你的布局，易元强根本没得选。” 。。。。。。。。。。。。。。。。。。。 晚间，李采华一家三口正在吃晚饭，她接听了一个陌生来电，脸色有点不对劲，看了一眼胡泽便起身进到卧室里。 一直到孩子把饭吃完，家教上门带着孩子进房学习李采华才悄悄从卧室里走出来。 胡泽有些忐忑地问是不是易元强打来的电话。李采华摇头地说是一个自称二哥的人，应该也是易元强的债主之一，打电话来其实就是在威胁她提款赎人，不然就会把自己床照的图片公布到网上。 胡泽松了口气地：“看来是在虚张声势，这些人还不知道视频的事。” 李采华坐立难安地：“我听那人的口气好像易元强已经被他们控制住了。如果手机在他们手里，那段视频迟早会被他们发现。” 胡泽抿了抿嘴唇，愁眉深锁地：“上午那几个饭桶要是把易元强带回来就不会有这些麻烦事了。” 李采华一时间也没了主见地问：“那现在怎么办？” “刘志胜那边是什么态度？” “电话打了，没人接。” 胡泽摇头摆脑地：“看来人还是得靠自己，关键时刻谁也指望不上！” 此时胡泽的手机在客厅沙发上响起，胡泽去接电话，坐在沙发上听电话的时候面色阴郁，额头纹隆起。 结束通话后李采华问是谁打来的？胡泽说是邱秀珍，称这个女人已经知晓易元强被一帮债主们掐脖子了，手机里的视频肯定会败露，她不想趟这浑水，所以投资和易元强的事她不会再管。 李采华有些愤慨地：“这人也太现实了，有利可图连脸都不要地就腆过来，一有问题又立马划清界限。“ 胡泽说：“干这行的本来就是认钱不认人。要不这样，我其实已经把现金准备好了，你提着钱去把手机赎回来，我们只要视频，至于易元强的死活我们现在也操不上那个心了。” 李采华眼睛一亮，立即答应。但她这个表情上的细微变化没能逃过胡泽的眼睛，她似乎也察觉到胡泽在提防她。 当胡泽去书房里拿出一个皮箱在客厅茶几上悄悄打开来时，李采华亲眼目睹了里面用扎条捆好的钞票。 胡泽顺势瞟了她一眼，目光里有种深如寒潭的暗光。 李采华随即端正姿态，表现出妻子对丈夫的无限忠诚，说：“这钱我不想就这样给出去，既然易元强被这些人捏了脖子，那就干脆让这些人再上些手段，用‘床照’这个幌子再逼一逼，看他是否还有备份。” 胡泽笑了，说：“还是你心思缜密，你办事我一直很放心。” 于是李采华当丈夫面用手机回拨二哥的号码。 。。。。。。。。。。。。。。。。。。。。。。。 浑身上下仅穿一条裤衩的易元强依旧跪地上，双手举过头顶，嘴里被迫塞进一双臭袜子。刚开始他还想把袜子吐出来，可小弟的拳头就朝他脸上猛轰，眼睛被揍成了熊猫眼，鼻子也被打得出血。 他不敢再吐袜子，老实含嘴里。自己吐出来的东西都吃回去了，含双袜子又算得了什么。 他以为这样配合就能免难皮肉之苦，但发现自己又想多了。 小弟们轮流拿着鞋子抽他脸。这帮混蛋居然还分工协作——黄大头的人问他问题，他含袜子的嘴答不上来，于是挨抽；为了回答问题，他努力张嘴发出声音，袜子快被吐出来时二哥的人又抽他。 总之是张口也被抽，闭口还是抽。这些人就是单纯地为了抽他，很快他的一张脸肿得发烫。 现在他开始恨李采华了，因为那通电话，那句“缓几天”他就被这帮人当狗一样地虐待，看来李采华对他的感情根本不是真的。 还是跟小邱吧，现在能救自己的也许只有小邱。等明天跟小邱领了证，一定要借助小邱的势力跟这帮人把账算清楚！ 不知过了多久，被抽了多久，二哥终于进屋子里来了。二哥把易元强嘴里的袜子拨出来扔地上，问他：“你说的那些床照有没有备份？” 易元强虽被折磨得狼狈不堪，但这个时候的脑子开始运转起来。 备份？ 刘志胜在电话里问他有没有视频备份？二哥现在又问他有没有床照备份？ 刘志胜是肯定知道内幕的，而这些人还把重心放在“床照”上面，看来二哥已经跟李采华取得了联系。 李采华果然对那个视频看得比他的命还重要。 这个骚货终究是站她老公那一边的。什么离婚替他还债都是狗屁！ 至于刘志胜，那是她花钱请的人，自然只会帮她做事，兜了这么个大圈子其实就是忌讳那个视频，设局让他走进这个农家院！ “床照”根本不在自己身上，“视频”也压根没有备份。 要是他现在回答“没有”那就是自寻死路！ “有备份！” 鼻青脸肿的易元强说了谎，而且底气竟足了三分。 二哥问：“备份在哪？” “我要跟李采华本人通话，我告诉她东西的位置，她拿钱来帮我还债。” 二哥突然对易元强有了几分刮目相看的意思，扶他起来，递给他手机。 易元强拿着二哥的手机拨号，接通后他一鼓作气、语速非快地： “李采华，你狠，你串通刘志胜一起耍我。好，你做初一，我做十五。我也不跟你废话磨叽了，我就两个要求，第一我提供你所有债主的账号，你给他们打款。第二，我要看到你跟胡泽的离婚证。这两件事缺一件你别想拿到备份，而且明天我会把备份交到警察手里，到时候大家一起被调查，一起玩完。我反正烂命一条，拖你跟胡泽陪葬我值了！” 说罢也不等李采华表态就挂断，把手机交给二哥，然后自己老老实实又跪回地上双手抱头。 他突然觉得自己扮狗被虐成了习惯！ 二哥这次没有为难他，让小弟把他看好转身出门。 小弟确实没再为难他，居然还有人给他递烟抽。他摆头拒绝，身子被打成这样，再抽烟估计会咳血。 有人端把椅子过来让他坐。 他坐椅子上暗自吁了口气，他决定“弃暗投明”了，在两个女人之间选择小邱才是明智之举。自己有意说到“离婚证”是在拖延时间，他心里清楚今天这个点李采华是不可能和胡泽领证离婚的，最快也要到明天。 但是打钱这事今晚就能完成。钱到账了这些人就不会再为难他，会放他走。 二哥从屋子出来就跟李采华打电话，黄大头也凑过来竖起耳朵听。那个盯着电脑的小弟眼睛看花了也没在图库里发现床照。 这部手机易元强用了四年，里面的大小图片少说也有几百张，就算用略缩图一目多行也惹得小弟抓狂。 小弟之所以当不了大哥就因为做事不负责，一根筋，只盯图片，对视频文件视而不见。 按着免提键，二哥和黄大头发现事情没自己相像得那般顺利。电话里的李采华态度居然很强硬，反而讥讽他们这群人太没用，连“刑讯逼供”都不会，总之没拿到备份她是绝对不会打款的。 黄大头耐不住性子，冲着电话威胁李采华，说如果不打款他就把易元强放了，让这人去举报她！ 李采华也不甘示弱地称通话已经录音了，他们干的本就是非法借贷，还监禁他人，动用私刑，若是敢放了易元强她也会拉大家一起下水，到时候大家都逃不脱。 黄大头一时间被这女人整得没话说。 二哥最后妥协了，决定再用些手段，让李采华给他们些时间。 挂断后黄大头一肚子火，叫那个盯电脑的小弟把炉子上的大锅端开，说炉子里烧得发红的板炭正好派上用场，然后一撸袖子地冲屋子过去。 易元强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大难临头！ 第187章 各有各的算盘 在椅子上还没坐热的易元强就被气冲冲闯进来的黄大头一把薅住头发往外拉。 他被“哎哟”地拉到外面来，又被“哎哟”地拉到院子角落的土坑旁。黄大头松开他，毫不客气地一脚直接把他踹到坑里。 土坑的深度只盖过了易元强的下巴，是个不规则的圆形，但挖得比较宽敞，足能容下三个成年人在里面蹲着斗地主。 他本想爬上来，却发现坑上面围满了人。这种条件反射迫使他双手抱头习惯性地蹲地上。但仔细想想，这样一来人家拿锹填土就能直接把他给活埋了。 他又站了起来。他想反正打也挨了，吐出来的东西也被逼着吃回去，还含着这些人的臭袜子被扇脸，就算是条狗也总得有狗的尊严吧！ 所以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用手去整理下被薅乱的头发。 黄大头一齁喉咙，将一口浓痰吐他身上，说：“操尼玛，什么时候了还讲形象，是不是被抽傻了？老子问你，滚床单的备份在哪里？” 光着身子抚头发的易元强突然感觉有点冷。这个时候天已经黑下来，空气里带着些凉意，让他的身子骨不自觉地微抖。 “觉得冷是吧，不说话耍酷是吧？你行！老子没二哥那么有素质，老子给你送温暖！” 黄大头说罢转身号召小弟们一起去把炉子里的板炭端过来。 易元强听后慌了神，立马伸手撑着坑沿想往上爬，可一双手立即被上面人的脚踩住，痛得他大叫，刚伸长几公分的脑袋也被二哥的鞋底硬生生地摁了回去。 他听到炉子那边有动静，他认怂了，开始求饶，说让二哥带他去找李采华，保证当面让李采华打款还钱。 二哥像冷血动物一样盯着他不说话。 围上来的小弟像是看热闹地嘻嘻哈哈，那两位线上债主钱铺路和开门红的目光在炉子和土坑这边来回调转，甚至还非常期待地说这回能亲眼见识到炭烧活人了！ 易元强身上唯一的一条裤衩已经湿透，那是被吓出来的尿。 他苦苦哀求二哥，说要是李采华这条路走不通，可以带他去见邱秀珍，他知道邱总公司的位置，邱总明天就要跟他领证结婚了，这欠下的钱邱总百分百会替他还！ 二哥还是不说话，冷漠得甚至都没看他一眼，而是掏出手机来把注意力集中在手机上面。 两个小弟戴着帆布厚手套一左一右地提着一个方形大铁盘摇摇晃晃地靠近土坑，嘴里还嚷着：“让开，让开，好烫！” 黄大头手里拿着一把火钳满脸邪笑地走到土坑前。大铁盘在坑边被搁放下来，上面堆叠着被烧得火红的板炭。黄大头捏着两个半圆钳柄，两个钳肩一张一合，发出生铁交碰的铿锵声。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备份的东西在哪里？” 易元强吓哭了，浑身瑟瑟发抖地说了实话：“没有备份，原文件都在我手机里！” 黄大头像是智商受到侮辱了一样用手里的火钳夹起一个板炭对着坑里的易元强晃动，似乎在调整抛投的角度。 “救命呀，杀人了！” 易元强歇斯底里地喊破了喉咙，回应他的只是一阵幸灾乐祸的笑声和“老大，投准点”的怂恿声。 黄大头手一抬，钳头处火红的炭块被投了出去，朝着坑里的易元强落位。 “啊”的一声惨叫，易元强的身子在坑里乱蹦。 易元强一边乱蹦，一面用一只手拼命揉搓自己的左胳膊。刚才的那块炭从他身边掉落，只是擦到了他胳膊上的皮肤，皮组织处顿时发红起泡。他在蹦蹭中一只脚又不幸踩到落在坑里的红炭上，整个身子立即上蹿三尺高。 小弟们呀的一声惊呼他跳得高，接着有的捧腹，有的笑得前俯后仰，就像在马戏团观摩动物表演一样。 重新落回坑里的易元强还没站稳就抱住自己被烫伤的脚揉搓，因为剧痛难忍迫使他用另只脚上演单脚跳。 谁都看得出黄大头是有意投偏，黄大头本人也摆出一副很惋惜的样子，说没事，机会多多，大不了从头再来。 痛苦万分加之惊恐过度的易元强看到那把火钳又夹起一块似乎烧得更旺更红的炭块举到他头顶，他立即双脚站定，双手作揖地哀求黄大头别再这样折磨他，甚至发誓说那段视频没有备份，全在他手机里，只要找到手机就能找到视频！ “你看准了，躲得过，躲不过就看你造化了。” 黄大头说着，平举着火钳，角度随着下面易元强身子的晃动而改变。好像备份在哪，有没有备份已经不重要了，眼下把他当猴耍才是关键。 。。。。。。。。。。。。。。。。。。 在阳台上，在万家灯火的夜幕中，李采华夫妇通过手机视频见证了正在饱受折磨的易元强。 拍视频的人是二哥。镜头虽在时不时地晃动，但看得出身陷土坑的易元强被戏耍得几乎面临崩溃。这些丧心病狂的败类轮流更替地夹炭往坑里抛投，炭块虽没直接砸中他，但几乎每块都擦到他的皮肤上。 镜头里的易元强就像个热锅里的蚂蚱不停地扭动身体躲避，不停哀嚎求饶，很快土坑里有一半的地方落满了火红的炭块，形成了一个小火炉，完全限制住了他移动的位置。再这样下去，他铁定会被这帮人活活玩死！ 李采华强忍住内心的波海狂岚，但她的身子骨还是禁不住在微微抽搐。 身边的胡泽轻拍了下她的肩膀，说：“你心里有什么想法我也能理解，毕竟你们有过露水情。” 她摇头地：“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已经把‘图片’说成‘视频’了，他只是没时间把话讲清楚。我担心这帮人要是真在手机里找到那个视频，再跟我们狮子大开口可就麻烦了！” 胡泽见妻子眼中有泪光，用手轻抚了一下她的睫毛，说：“提钱去赎人吧，我安排人跟你一起。” 李采华点头地“嗯”了声，随后调整手机音量跟二哥通话。 视频镜头不停晃动，二哥显然在远离土坑找个避嫌的地方。随后镜头里出现了二哥的一张脸。 端着手机的李采华尽量不让身旁的胡泽在手机前露面，清清嗓子镇定自若地说： 二哥，你们玩过火了，这样吧，你告诉我位置，我提钱过来，你把人和手机一起交给我，这事就算完了。 二哥：怎么了，你心痛他了？ 李采华没料到对方还有心情调侃自己，说：我只是不想搞出人命，易元强要是被你们这样玩死大家都会有麻烦。 二哥：你到底是担心易元强这个人还是他身上的手机？ 李采华冷笑道：这个问题我没必要回答。你们无非是要把钱收回来，八卦不是你们这些人该有的风格。 二哥：可以。你提钱过来只能二选一，要么领人，要么拿手机。两样都打包得加价。 一旁的胡泽双眉紧蹙。 李采华虽觉得对方不可理喻，但还是不动声色地：你有点搞笑，你居然跟我讲价？ 二哥：我可没搞笑细胞。人和手机只要有一样留在我们这里，你都睡不安稳，所以我有跟你讲价的资本。 李采华：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几张床照威胁不到我，我又不是什么公众人物，你如果得寸进尺，人和手机我都不要了，你们自己看着办！ 二哥：别把我当傻子。易元强已经说漏了嘴，我想图片是图片，视频是视频。画面肯定不一样。前一个是道德层面的，后一个涉及到法律，不然你不会这么在意一个和你滚床单的人。 李采华屏住呼吸几秒，随后有些服软地：你开个价，如果我能接受这事可以商量。 二哥：我说的加价不是钱。 李采华：那你要什么？ 二哥：先不急，我们还没玩够。明天上午11点前你提现金来，带着你和你老公的离婚证。二样换二样，很公平的交易。 李采华瞪大眼地：啊！你说什么？ 二哥：干我们这行的都贪钱，但也不缺钱。你玩弄易元强，易元强又耍得我们这帮人团团转，他必须吃苦头，你也得付出些代价。 李采华哭笑不得地：不是，二哥。离婚证这东西不是说领就领的，办证还要通过夫妻双方三十天的冷静期，我明天不可能满足你这个要求。 二哥：我不是法盲。这项新规在三个月后才正式实施，你想清楚了发信息给我。明天以量换量，11点钟后看不到你的人，我们会把易元强埋了，留着手机再慢慢陪你玩。 二哥挂断，李采华焦头烂额！ 她再回拨，可不论是电话还是视频请求二哥都不接听。 在房间学习的小熙悦中途出来喝水，见父母在阳台一脸愁容，问他们怎么了？胡泽说爸爸和妈妈在讲悄悄话，让孩子好好跟着老师学习。 孩子进房间后胡泽做出了决定，开口说：“明天我们去办离婚，先把这事解决好。” “为这事你真要跟我离婚？” 李采华不相信地问，但竭力压制内心中的狂喜。 “你不妨再给刘志胜打个电话。” 李采华照做了，刘志胜那边也同样不接听。 胡泽一手扶在阳台栏杆上，一手揉捏眼角的精明穴，无奈地说其实刘志胜的这些操作已经达到我们的预期效果了。 刘志胜借助高利贷的手逼易元强交底。易元强被折磨成那样也交不出备份，说明他是真的没有备份。 小邱这边也因为这件事不再跟自己纠缠投资的问题，主动退出。这可谓两全其美，一箭双雕。剩下的就是他们夫妻花小钱搞定这个大难题。 离婚这事为了保险起见，胡泽建议就把证领了给那些人看，反正离了还可以复，无伤大雅。 李采华心口不一地称离婚这事她接受不了，就算是假离婚她也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胡泽靠近她，抚弄着妻子的头发，说只要人在，家在，证件就是一张纸。倘若再出现不可控的因素，那段视频流出，那就不是一张纸和一箱子钱能够解决的。 李采华作出妥协的样子，答应现在去网上下载打印一份自愿离婚协议书。 她心想这到底是巧合还是安排？ 也许刘志胜不是一箭双雕，而是一箭三雕！ 第188章 赎人 农家小院的土坑里，易元强就像个烤炉里的烧饼那样站立着。 他脚下能够挪步的范围不足一尺，坑底大部分面积被落入的红炭覆盖，热烘烘的让他直冒汗。浑身上下有多处轻微被烫伤的痕迹，虽不能要他的命，但也让他痛苦难堪。 夜间起风了，未燃尽的炭块溅起的火星粘在他腿上，他不得不躬着身子用手拍打。 上面的人耍他也耍累了，散开来各自找地方坐下来喝水抽烟。 他想爬上去，无奈找不到地方下脚。他不知道自己要在坑里待到什么时候，更不知道这些人会不会待会就过来填土给自己给埋了。 上面有小弟在跟黄大头说一个多小时眼睛都看花了，找不到图片。黄大头说不用找了，明天有人拿钱来替他还债。 易元强听到这话重燃的希望比周围脚下的热炭还旺。 谁明天来为自己还钱，是李采华还是小邱？ 他想应该不是李采华，这女人根本不管他死活。要是明天他能从这里走出去，只要能拿回手机他绝对要曝光这夫妻俩！ 不！曝光了就把自己搭进去了。把视频多备份几个，狠敲他们夫妻一笔，价钱要比这债务多几倍，要把今天受的耻辱全要回来，他暗自发誓！ 上面又有人说要不要去老吴那边抓两条土花蛇来扔坑里，大家一起看看人蛇共舞？又说记得前年在后山上挖坑，把个欠钱不还的女人扔坑里再放蛇，那女的在里面哇哇叫得大小便失禁！ 易元强一听，伤痕累累的身子一下子汗毛竖起。 好在黄大头良心了一回，说算了算了，既然能收到钱就得饶人处且饶人，再说坑里还有热炭，扔蛇进去，蛇跟人一起瞎搅和，最后都成了烧烤就亏大了。就让他在坑里待一晚上吧。 听了这话易元强松了口气，下一秒又欲哭无泪。别说一晚，就这样站立着他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此时钱铺路和开门红走过来蹲下身子，钱铺路拿着手机将屏幕对着他，里面是小金蛮腰的一张脸。这几个线上债主年纪要小易元强十多岁，对他一通冷嘲热讽，甚至挖苦他就算把债还清了他这样的人以后也没人会借钱给他，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易元强低着头默默承受着，这几句奚落对他饱受折磨的身子已经成小儿科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上面好像安静了。身子上的疲惫大过了痛疼，他慢慢蹲下身来坐地上。身边炭块的颜色大多数正在由红转为灰，冷却还需要些时间，余温仍比开水烫。 他不敢乱动，于是蜷缩着身子双手抱膝。 “接着” 二哥的声音，上面二哥抛给他一瓶纯净水，说：“喝一半，留一半用来浇炭降温，在土里这么长时间火差不多熄了，不会产生一氧化碳，放心。” 易元强接过瓶子说了声“谢谢”。他自己都觉得荒唐，他为什么还要谢人家？ 纯净水是未开封的，身子过度被摧残加之精神上的惊吓和打击，他此刻体力极度虚弱，他用了很大力气居然扭不开瓶口的盖子。 “用力，加油。” 二哥说着，在坑边蹲下身子。 坑里的易元强好像和这瓶水较上劲了。见到水他才意识到自己是真的口渴。 二哥说：“我帮你做了件好事，应你的要求那个富婆明天除了提钱来替你还债，我还要求她带上离婚证。” 易元强盯着瓶盖子还在使力，说：“那要求是我提的，她不敢不跟她老公离。” 二哥轻蔑一笑，说：“你还真是蠢，人家摆明只把你当炮友。我跟这女人谈条件时她指明要手机，要备份，还说我们上的手段不够狠，套不出你的话。你这个人是死是活她那态度跟本就不关心。” 易元强扭瓶的动作嘎然而止。 “邱秀珍那边在你被揍的时候我也通了电话，她说一想到床照的事情就来气，越想越气，让我们先把你阉了，再活埋，这是她的原话。” 易元强盯着手里的瓶子目光呆滞。 “三个号码，一个是小富婆，一个是邱秀珍，还有一个电话打通了始终没人接。我想这个人肯定是把你耍得团团转的幕后推手。说白了，整件事你都在被人当猴玩弄，我们也跟着遭殃。明天富婆提来的钱只够抵消我们这边的债务，至于邱秀珍那边，你要是还有口气，她肯定会来找你。” 说后二哥起身离开，并吩咐小弟轮流端椅子坐坑边看好他。 易元强又开始扭瓶子，用手扭不动他干脆放嘴里用牙撬。盖子终于被咬开了，他举着瓶子往嘴里灌水，咕嘟咕嘟地喝忘了形，拿正瓶子发现里面的存量不到三分之一了。 没法子，喉咙期待这三分之一再灌肚里，可身子骨在抗议周围温度高，所以极不情愿地用瓶子里仅存的一点水去浇距离自己最近的炭块。 “呲”的一声响，水太少，热炭太多，根本起不到作用。 “哟，这方法好，来来来，我帮你加点水。” 上面看守他的小弟一下子突发奇想，站直身子解开裤链亮出里面的水龙头，说：“圣水灭怒火，易元强你接好了！” 很快一包尿朝坑里挥洒，小弟有意晃动身子，摇摆着下面的水龙头，尿液不仅浇到正在冷却的炭块上，也淋到易元强的身子。 “好玩，过瘾，快过来，做点好事，咱们的易兄快被烤熟了，给他降降温！” 撒尿的小弟这一号召，引来其他人，大家都站坑前齐刷刷地拉裤链，一排“水龙头”对着坑里降水。 “刺啦”的声音成片响起，坑里的炭块在大量的尿液中迅速熄灭冷却。尴尬的易元强洗淋浴般地被尿浇灌的狼狈不堪。头发湿了，脸湿了，浑身湿透，他不得不蹲下身子双手捂脸，尽量避免降下来的“大水”淋到嘴里。 次日的一大早，李采华和胡泽在民证局拿到了证件。钱放在轿车的后备箱里。胡泽已经安排了随行人员跟着李采华。但李采华执意要只身前往，她说自己能够应付，并保证会在第一时间毁了手机，然后把易元强带回来交给胡泽发落。 胡泽不容商量，态度强硬地称李采华比任何东西都重要，家里不能没有妻子，小熙悦更不能没有妈妈，强制让三位亲信跟着李采华上车。 李采华没辙了，上车后当车开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后窗外还立在原地的胡泽，她想今天应该是彻底摆脱掉这个男人了。 假离婚是真，但手里的证件是官方认可的，永远假不了！ 虽说那个自愿离婚协议书是从网上随便下载的，条条款款对她不利，可自己前期筹备的少儿培训机构已经在胡泽那里调拨了大量资金，够她和易元强重新开始的了。 唯一放不下的可能就是小熙悦了。不过她是熙悦的亲妈，这个谁也改变不了，她可以随时去看孩子，这是法律给予她的权力，谁都无权干涉！ 一个多小时的行程，按照定位车在上午十一点前开进了农家院。 院内十多号人正恭候大驾。李采华与随行的三个男人下车，她开口就问：“易元强在哪里？” 黄大头翘起食指做了个“嘘”的手势，又指指院了的角落，说：“在坑里睡得正香，放心，是活的，绝对不会阳痿！” 二哥的两只手平举起来，两只手上各有一部手机。二哥说：“东西完好无损，我们要的两样你带来没？” 李采华亮出离婚证让二哥过目，又使唤随行的人去车后备箱提钱。自己便蹑着脚靠进土坑，在坑前伸头看向里面卷曲着身子熟睡的易元强。见他浑身淤青，还有多处起泡的伤口，整个人像死狗一样脏兮兮的，不禁泪溃。 她唤他，他不动；她喊他，他还是不动。 她一抹眼泪地扭头冲黄大头一行人大喊道：“人要是死了，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奇怪的是这些人并没搭理他，黄大头和二哥已经打开箱子，见着白花花的钞票已经安排人忙着验钞数钱了。 而和她随行的三个人也拿到了易元强的两部手机，不知从哪弄来的两把敲钉锤，分别把手机搁水泥地面手起锤落，一下、两下、三下。手机龟裂并震碎，零部件被敲得四分五裂。 李采华正在诧异中时坑里的易元强咳嗽了一声，她立即跪在土坑前伸手去拉他。易元强见到她时并没有她预想得那般激动，反而表情迟钝、眼睛呆滞麻木。也难怪，换了任何人遭受这样的折磨都会疯掉。 好在易元强接过她的手，她用力拉，他也在使力往上爬，两人费力较了很大的劲，易元强终于脱坑了。 光着身子的他浑身散发着臭味，但李采华不介意，她对他说： “好了，没事了，易元强，我告诉你，我跟胡泽离婚了，今天离的，你看，这是离婚证！” 李采华说着，第二次把证件亮出来。易元强却无动于衷。 她又说：“要去医院么，走，我带你去医院！” 她再次拉他，他推开她的手，虚弱无力地：“我要喝水，要吃东西” “噢，知道了，我去给你弄。” 她慌张地起身，她去找水，她去问黄大头和二哥那些人有什么吃的喝的，数钱的黄大哥不理她，数钱的二哥顺手指了一间房说里面有纯净水和零食。 李采华进屋去搜，在乱糟糟的桌子上拿了一些饼干、面包和喝得剩下的半瓶水，当她出屋子的时候只见一辆黑色宝马驶进农家院内，一位白头男人从车里出来，那些个债主停止了数钱的动作，毕恭毕敬地称男人为孔老先生，并指着坐在土坑前的易元强说： “人在那里，活得好好的！” 第189章 二选一 当易元强看到黄大头和二哥点钞的时候心想总算脱离狼窝了，可白头孔的出现让他意识到自己又进了虎口。 李采华来到跟前把吃的和水递给他，他却视而不见，盯着白头孔的一双眼睛疲软而又惶恐。 白头孔朝他走来，在距离三步的地方站定。这位年届中龄却满头白发的男人，虽不动声色，但身上那股慑人的气场足以震慑住在场所有的债主们。 “是跟我走还是留下来吃东西？” 白头孔开口说了这么一句，这句话没有一点威胁，反而是在给易元强一次自主选择的权力。 李采华拦在易元强面前，直视白头孔地：“你跟邱秀珍是一伙的吧，易元强欠你多少钱我如数奉还！” 白头孔抬手隔空对李采华做了个扒开的手势：“你说了不算，这决定由他来做。” 李采华就是不让，她觉得自己没有让开的理由。但她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个白头男人的威压，心里莫名地紧张起来。在余光中她甚至瞥见黄大头和二哥正在对她使脸色，好像在告诉她这个白头男人她惹不起！ 易元强勉强地用手支撑着身体站起来，到现在他浑身上下还只是穿着一条裤衩。他懂白头孔的意思，白头孔是让他在小邱和李采华之间做出选择。 他突然想起前天接触过的那个史寥龙，当时史寥龙突然停车质问过他在这两个女人之间怎么选？ 现在选择题已经摆自己面前了，可笑的是穿着一条裤衩来做这道题！ 昨天他所遭受的非人待遇，这两个女人都未露面。现在李采华来了，替他还了债，不过二哥昨晚讲的那些话成了他心里的刺针。 他的死活两个女人根本没放心里。一个在意的是视频备份，一个感兴趣的是他曾经赚钱的头脑。 其实两个女人都在利用他。 “易元强，你先吃点东西，待会我带你去医院。你放心，欠邱秀珍的钱我来搞定，我已经跟胡泽离婚了，钱我这里有，我们重新开始！” 李采华说的时候将纯净水的瓶盖扭开，拆开面包的包装纸，把两样东西送到易元强面前。 易元强有气无力地推开她的手，说：“视频没有备份，手机也被砸，还有必要重新开始？” 李采华一愣，似乎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易元强慢慢吞吞地说：“卡着这个时间现身，表面上钱替我还了，婚也离了，无非就是想知道备份在哪里吧。要听实话你应该直接问我，为什么要让这些人把我当狗虐待？” 李采华不禁倒退半步。 易元强脏兮兮的脸上出现了笑容，笑得比哭还难看，用比哭还难听的声音说：“原来我们俩的关系充其量就是滚床单的炮友，甚至还不如炮友。我真是蠢呀，被债务逼得丧失了思考能力，不然这整件事的布局和套路我是能够琢磨透的。” 说罢他一手想推开面前的李采华，却发现自己现在虚弱得连个女人都推不动。他只得绕过她走到白头孔的面前，说：“钱我是没办法还你了，如果你觉得我这命还能值几个钱抵债，我答应跟你走。” 白头孔面无表情地说了声：“上车。” 易元强跟在身后朝宝马车的方向走去，李采华在他身后忍不住哭喊道她所做的这些就是为了跟胡泽离婚，跟他在一起。要让胡泽妥协让步，苦肉计是其中最为关键的一环。为了他易元强，她已经净身出户了！ 可是易元强连头也没回，走到车前双手吃力地拉车门，门就是拉不开，还是黄大头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帮其打开门，像送贵宾地把他送上了车。 看着宝马车调头驶离这间农家院后李采华瘫软地坐倒在地上。 她没想到事情会办成这样。刘志胜之前承诺她可以在三天内顺利与胡泽离婚，恢复单身。承诺是兑现了，易元强却无情地把她抛弃了！ 宝马车在国道上飞驰而行，尽管后座的易元强说胃痛，身上数处烫伤的创口有的痒有的痛，但开车的白头孔没有说要带他去医院或者找一家小馆充饥，而是把放在副驾上的一套崭新衣服扔给他，叫他换上。 他老实地在车里照做了。 车载电话响起，接听后车载音箱传来小邱甜得像糖，浓得像蜜一样的声音，说： 老孔，人接到了么？ 开车的白头孔：接到了，人还有气，死不了。让他换了干净的衣服，只是身上臭了点。 小邱甜甜一笑的声音：没事啦，我不嫌弃，他的身份证一直抵押在我这里，民证局又没规定人臭就不能领证了。 白头孔：照相的地方你安排好没，结婚证是需要两人的合影相片的。 小邱：安排好啦，我闺蜜开的那家‘贵夫人’婚纱影楼，我已经到了，老孔快点，踩地板油噢！ 白头孔回答：知道！ 车速在提升，明显在国道上已经超速了。半天不敢吭声的易元强撑着椅背忍不住开口地：“孔先生，我觉得我需要吃点东西，洗个澡，然后身上敷点创伤药才能跟邱总去照相领证吧。毕竟邱总是大人物，我这样子太丢她面子了。 白头孔很是冷漠地：“这不是你操心的事！” 易元强老实闭嘴。 车进入大江城的市区，在轻车熟路中很快来到了“贵夫人”婚纱摄影楼。 跟着白头孔下车，跟着进了大门来到接待大厅，他看到一张桌子上摆着两块被咬缺的蛋糕和两杯喝剩的茶水，可能是刚招待前来咨询问价的客人，在业务结束后店员还没来得及收拾。 实在是太饿了，太渴了，易元强也不顾自身形象，拿起杯子一咕噜地把水喝下，又抓起蛋糕往嘴里塞。 店员向他投来异样的目光，白头孔说：“别吃了，以后的好东西够你吃的。” 他“哦”了声，拿着蛋糕跟着白头孔穿过接待区来到影楼后面的展区。 在一个人工雕塑高为八尺的三维立体水晶红心面前，一位穿着俏丽，形象气质齐佳的女人正在跟一个四五左右的小女孩聊天，见到白头孔立即笑脸相迎地：“来了，来了” 白头孔一改严肃的态度，对两个女人说可以拍照了。 俏丽女人向易元强问好，自称是这里的老板娘，在打量一脸淤青的易元强后，显然也闻到了他身上的那股味，但不是很在意地称易先生长得蛮有个性，以后肯定是个好老公。 易元强低着头很尴尬，他这样子谁都瞧得出是自作孽不可活。他用余光看周围，并没发现小邱的身影。 俏丽女人俯身在小女孩耳嘀咕两句，小女孩走到易元强面前，伸手递上一个首饰盒，用甜得像糖，浓得像蜜的声音： “易元强，向我求婚吧，把里面的钻戒替我戴上。” 这声音让易元强惊得浑身一阵哆嗦，额头冷汗直冒。 除了这熟悉的声音，他注意到小孩子的脸，这才看清孩子不仅拥有成年人的声带，还长着一张成年人的脸，只不过身子的骨骼和身高与四五岁的小孩子无异！ 他惊恐地环顾四下，看看白头孔，看看一脸微笑的老板娘。 那个身材火辣，头发吹成二次元的摩登女郎呢？ 易元强在错乱中，白头孔一拍他的肩膀往下一摁，并一脚踩到他的后腿窝，他的整个人就这样被迫单膝跪地。 面对眼前的这个身子与脑袋搭配不太协调的小矮人，这才是真正的小邱。 邱秀珍。不，应该叫邱袖针！她这个样子是属于从小患有脑垂体综合症，身体无法分泌生长激素所至。 难怪在高利贷这个行当很少有人见过小邱的真面目，原来小邱是个侏儒人！ 跟这样的一个人领证结婚他简直不敢想象，但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他好像回不了头了！ “娶了我，欠我的钱就不用还了。我虽然没蛋，但不影响你狠操！” 小邱意味深长地说了这么一句，随后拉开嘴角呲呲地笑出声来，那是一种旗开得胜，彻底拥有他这么个人的奸笑! 易元强失魂落魄地一屁股瘫跌到地上。 第190章 回不了头 农家院里的李采华从那辆宝马车驶离后就一直坐地上发呆。 那些债主在验钱数钞票后就开始分赃了，各自乐呵地拿回了属于自己的欠款，皆大欢喜。 与她随行的三个人在砸碎易元强的两部手机后向债主们收集了易元强的所有借据，核对无误后用打火机将借据就地烧毁。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事，好像就她李采华一个人闲着。她瘫坐在地上，没人理她，也没人管他。 二哥带着小弟离开；钱铺路和开门红拎着拉杆箱离开；黄大头号召小弟们去镇上的馆子胡吃海喝一顿，下午打麻将，说晚上还有更刺激的娱乐。小弟们兴奋地鼓掌叫爽。 债主们都闪人后一个老妪拎着水桶和扫帚过来打扫卫生，好像这里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老枢甚至还对坐地不起的李采华说让她回去，等年底入冬再过来，那时泡温泉的人多，很热闹。 也许在旺季，来这里入住的旅客们都不可能知道这里发生过哪些事。 随行的三人没有跟李采华说话，已经回到车里入座等候。 炮友！ 这是易元强最后给她贴上的标签。 什么旧情复燃，什么初恋如初，什么情话夜话，都是骗人的鬼话！ 易元强在事业上不如胡泽，但在床上和调情方面却胜过胡泽千百倍。 胡泽的身体虽然不行，但胡泽能给她一个完整安稳的家，让她有面子，更有安全感。纵使胡泽知晓她在身体上有过妻子的不忠，但胡泽能从身理和人性的角度站在她的立场考虑问题。 这样的男人这世上还能找到几个？ 她意识到自己是在和易元强无数次的缠绵冲顶中有些迷失自我了。她这种年龄的女人居然在炮友和老公之间拎不清，她开始意识到自己的过失。 易元强既然选择上了那辆车，选择了邱秀珍，那也就意味对她的感情根本没有那么真，那么纯了。 她太小看他了，她自己太傻了！ 好在还有等她归家的胡泽，还有叫她妈妈的小熙悦！ 都过去了，她该清醒了，该回家了。 李采华起身整理了下出现褶纹的衣衫，向轿车走去，进到车里随行的三人看了她一眼，都不吱声，司机默默启动车辆驶离。 行驶在国道上时，李采华还接到了胡泽打来的电话，胡泽问她事情处理得怎么样？她说钱给了，手机销毁了，人走了，一切很顺利，没有备份，没有后遗症，自己正在回家途中，叫胡泽放心。 电话里的胡泽松了口气，说那就好，她本人没事是最好的了。 挂了电话后她心情稍微好了点，在副驾托腮欣赏着窗外的风景。 车驶入市区后靠边停了下来，司机居然让她下车自己叫车回去，因为他们还有事要向胡泽汇报。 她觉得有点奇怪，但还是没多想就下车用手机联系了网约车。 待她回到自己的高档住宅区，来到家门口时发现指纹锁无法识别手指，输入密码也无效。 起先她还没多想，但一连试了几次才看清门锁居然被更换了。突然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她用手机拨打胡泽的电话，接听的是胡泽的助理，称胡总正在公司开会，让她稍后再打过来。 门打不开，人又进不去，她忐忑不安地下了电梯，在小区里的户外椅上坐下来。但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她先后接听了两个电话，打了三个电话，通话对象都是她开办的培训机构自己亲手招聘进来的工作人员。 第一个是机构的会计，向她汇报说“胡运发公司”（胡泽的公司）刚刚发来函件，函件上注明从今天起停止对机构开业资金链的所有供应，不知是怎么回事。又说之前账上的钱在开业筹备阶段已经快花光了，如果后续金无法补充进来不说开业，就连目前的装修进度也会受影响。 第二个是机构主任打来的电话，说开业前期的大力度会员制推广活动，有一部分交钱买课的家长来退款，但会计那边说机构账户上已经没钱了，退不了，该怎么处理？ 李采华一下子血压上头，两眼昏花。那种很不好的直觉和预感让她有种喘不上气的节奏。 她竭力稳住自己的情绪，然后通过电话稳住自己的员工，最后焦急万分地再次拨打了胡泽的号码。 终于电话里出现了老公的声音：喂。 李采华强装镇定地：胡泽，你怎么回事，我进不了家门，你今天什么时候把锁换了？ 胡泽声音平静地：采华，我们今天上午不是已经办了离婚手续么，离婚证都拿了。 李采华心跳加速，一撸前额的头发，说：你别开玩笑了，我皱费周折地做了这些事还不是为了你！ 胡泽也敞开了地：如果今天易元强选择跟你走，我想你是不会再主动跟我联系了吧。 李采华冷笑一声，说：我好像明白了，你是利用这事有意跟我离的婚！ 胡泽：你何尝不是这种想法。在这之前你已经有过私下将财产转移的打算，如果不是易元强这件事，你迟早也会拿着整理好的协议书找我签字。 李采华：好，不说真离假离吧，我跟了你这么多年，还生了孩子，为你的事业操碎了心，磨烂了性子，你就这样把我一脚踢开？ 胡泽：补偿款我昨天已经给你了。那一箱钱是你应得的，你心甘情愿为地易元强还了债，这种花钱方式我也无权干涉。 李采华崩溃地大叫一声：胡泽！ 胡泽：别怨我，采华。我的身体不行，满足不了你，我允许你在身体上出轨，但不能容忍你对我的精神背叛，这是我的底线，你却触犯了。我不得不让你净身出户。下个月我会再婚，我有能力让新的妻子在熙悦面前扮演好一个合格妈妈。当然，作为生母，你也可以随时来探望熙悦，这是你的合法权力。 李采华哭着声地：胡泽，求你了，你不能这么对我，看在熙悦的份上。我求求你，跟我复婚，我保证后半生对你绝对忠诚，我不会再有任何的歪心思，包括在性方面，人和身体都忠于你。胡泽，我向你发誓！ 电话里的胡泽一声叹息，说：一切都晚了，采华。愿咱们都各自安好吧，你保重！ 电话挂断后李采华不甘心地回拨，发现对方把她拉黑。 她气得将手机狠摔在地上，手机黑屏，她人坐在椅子以手抚额地泪崩！ 第191章 工科男 正如刘志胜所说的那样，这笔委托涉及到的没一个是好人。 李采华与胡泽夫妻共同找到刘志胜，所签定的协议是为了让易元强手机里的那段视频包括可能出现的备份永远消失。作为补偿，夫妻俩愿意帮易元强偿还所欠下的外债。 刘志胜当时还有些纳闷，这种各取所需的条件交换完全可以由他们双方自己达成共识，为什么要花钱雇佣“智囊介入？ 很快李采华背着胡泽私底下找到刘志胜，愿意追加一笔钱，拟定一份新的保密协议，要求在处理这件还债风波中安排自己与胡泽离婚。 接着是胡泽瞒着李采华单独找到刘志胜，以个人名义签订了另外一份保密协议，要求在处理这件还债风波中制造迫在眉睫的假象，让李采华放弃财产分割自愿离婚。 由此一来，刘志胜便理清了这件事的脉络。夫妻俩的共同委托只是烟幕，另外两笔加价的协议才是他们各怀鬼胎的真实意图。 在通过工科男的黑码植入掌握了易元强的手机信息后，发现小邱这个实力雄厚的债主对易元强“情有独钟”，便一手策划了这场还债局。 在没有备份的前提下视频手机被毁了——明面上的委托完成。 李采华与胡泽闪离——李采华的单方保密委托完成。 李采华自愿放弃财产净身出户——胡泽的单方保密委托完成。 只不过刘志胜在整个环节中预留了一道选择题让易元强自己来选，算是给这人遭受虐待的一点补偿。哪知易元强经受不住考验，最终选择了小邱。易元强可谓咎由自取，怨不得谁！ 这一单三吃，现金进账，刘志胜春风满面地召集工作室成员聚餐。 加上李丽娟，和上次郊游一样还是他们四个人，缺了一直不曾露面的工科男。 工科男有活干活，没活就喜欢宅家里打游戏。 萝莉姐这次为了扮演小邱这个角色，特意把头发剪短染色，吹成了二次元造型。现在订单完成了，又染回黑色并拉直。 她说今天想喝点酒，扮演了一次大咖，还有道上大佬配合，那滋味够爽！ 李丽娟面对一桌子美食，抿抿嘴，自我挣扎半分钟，表示今天豁出去了，嘴巴一定要“大杀四方”，胖就胖点没啥关系！ 史寥龙一直盯着手机，但凡李丽娟或者萝莉姐好奇他在看什么时，他都避嫌地把手机屏扑倒于桌面。 刘志胜笑问道：“李采华加你微信了？” 史寥龙承认地：“加了。” 刘志胜了如指掌地：“肯定是在不停地语音请求和发信息给你，让你想办法挽回她的婚姻，花再多的钱她都愿意。” 史寥龙装模作样地把手机端起来观摩地：“我的号不会也被工科男给黑了吧。” 萝莉姐笑道：“放心，工科男不会对自己人下手。” 刘志胜斜眼瞟向萝莉姐，而后发自内心地笑笑。萝莉姐总算把史寥龙当自己人了。 几人进餐的时候史寥龙的手机不停振动，那是李采华的来电和信息提示。为了不影响大家吃东西，他将手机调成静音。 “把她删了吧。她加过我跟刘志胜，我们都拒绝通过。你开了绿灯她就会像鼻涕一样缠着你，各种诉苦加卖惨，甚至威胁。我们的客户有些可以成为回头客，有些这辈子只能相处一次，交易一次，否则后患无穷。” 萝莉姐说的这些听得出是在善意提醒，是真的为史寥龙好。而且事实也证明了萝莉姐不是在胡诌。 李采华在通过好友验证后就一直不停地给他发信息，希望他能出谋划策，让胡泽回心转意。这女人表示愿意加钱，总之是发疯般地信息轰炸，好话、歹话地掺杂其中，对他软硬兼施。 史寥龙最终听取了萝莉姐的意见，拿着手机把李采华删除。他在想跟易元强接触的那天，他也曾暗示过对方，希望对方在两个女人之间做选择时要慎重。假如不是萝莉姐扮演小邱，易元强说不定现在又和李采华合理合法地滚床单了。 虽然他对刘志胜的做法有些不满，明显是在误导易元强。但正如刘志胜所说的那样，在这件事上，这些人没一个是好东西。 “大叔，你别发呆，你吃东西呀！” 热心肠的李丽娟用公筷为史寥龙夹菜。 刘志胜说：“咱们的史大叔是个正直的人，心善，只不过这世上千人千面，每个找到“智囊”的委托人在签订协议时都要为自己的决定负责，所以有时候心太善也未必是好。” 史寥龙默默地吃着夹到碗里的菜，不久还是忍不住问：“你就不怕李采华报复？” 刘志胜很有把握地回答：“不怕。” 萝莉姐突然想起什么，叫服务员送来几个打包盒，用公筷夹菜装盒里，说待会拿给工科男，这菜好吃还有营养，好过那触手怪总是点一些不健康的临时外卖。 刘志胜很是赞同地点头，又说反正史寥龙也是自家人了，不如待会带他去工科男家里坐坐。 饭吃完后，奔驰车的钥匙交给了揉着肚皮的李丽娟，刘志胜让她送萝莉姐回家，自己则坐上史寥龙的a6。 照着刘志胜所指的路，车很快开进了一所小区里。 拎着打包盒的刘志胜竟然有这里的门禁卡钥匙，带着史寥龙进了楼栋，从电梯升到四楼，在一间小户型门口用钥匙打开了门，就像这里是他自己家一样。 进门后就听到小客厅里的枪战游戏声音。史寥龙看到一个坐在电动轮椅上的年轻人握着手柄杀得正酣畅，全然不顾是谁进了自家的门。 史寥龙惊讶这个幕后的黑客高手居然是一个残疾人！ “给你带的，趁热吃。” 刘志胜说着把打包盒搁在餐桌上。 工科男视线不离电视地：“辣的么？” “劲暴辣！” 游戏暂停，自动轮椅调转方向朝餐桌滚动。 史寥龙见这工科男看上去只有二十四五岁的样子，脸上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苍白，与厚重的黑眼圈两极分化；头发显然是刚洗过，也没怎么梳理，水滑光趟的刘海搭在前额看起来像卡通片里的大头娃娃。 这个人移到餐桌前拆开一次性筷子和打包盒，见菜合味口就干脆不用筷子了，直接用手抓菜。 从头到尾这位工科男都没正眼看过史寥龙。 刘志胜让史寥龙随便，但又小声叮嘱他千万别在这里坐下来。 不让坐又是啥意思？ 不过从进门，在史寥龙目视所及的地方，看不到沙发，甚至连把椅子都没瞧见。 “这小子不喜欢别人坐他家里。总之站着是客人，坐下来就是仇人。我也不例外。就因为他这个要求，都换了好几个个家政阿姨了。” 刘志胜在史寥龙耳边小声嘀咕几句，便五指迸拢地在小厅的茶几、桌子和电视柜上划了道杠，见手上没有灰尘和油渍，很是满意。又去了卫生间和两个小房间检查卫生，说：“新雇的阿姨工作蛮给力的，合格。” 用手抓菜的工科男点点头地：“做卫生是把好手，做饭差了点意思，所以我点外卖请她吃，我坐着吃，她蹲着吃。” 史寥龙大概是听明白了。也许一直做轮椅的工科男不需要凳子，也不得容忍正常人在自己家坐立自如。这是典型的偏执型心理疾病。 不过这间八十平的两居室有雇工的打扫，屋子里整洁干净，没有任何杂物乱堆乱放，更没有异味，不太像一个坐轮椅的宅男生活的环境。肯定是高额的薪水标准才能达到这种效果。 “哟，你小子在家搞什么，赶紧坦白从宽！” 房间里的刘志胜突然像淘到宝一样地出来，手里拿着一盒开封的避孕套兴奋异常地质问工科男。 工科男扭头看了一眼那玩意，用嘴吮了吮手上的油汁，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噢，忘了告诉你，上上个礼拜我交了个女朋友。” 刘志胜一愣，两秒过后脸上出现一种少有的喜色，就像亲哥突然发现不开窍的弟弟终于谈上恋爱般地欣慰，他问：“长得怎么样，多大了？” “长得一般，身材比萝莉姐要好点，大我三岁。” 刘志胜拍手叫好地：“行呀，女大三，抱金砖。赶紧找个时间带来我们瞧瞧，你要是动真格的，我跟你把这事风风光光地办了！” “没那个必要，上个礼拜分手了。” 刘志胜气得用避孕套盒子敲打工科男的脑袋地：“你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讲完！” 工科男若无其事地掰正脑袋继续吃东西，还发出咀嚼的声音。 刘志胜又把套套盒口打开，发现里面装的东东不全，又问：“你们做过几次？” “一次都没有。” “那怎么好像少了两包？” “我无聊的时候拆开来当拉皮筋玩，有问题么？” 刘志胜无语了，史寥龙在这两人之间成了一团空气。 第192章 黑料 工科男食欲很好，一口气将打包来的菜统统吃完。刘志胜递上湿纸巾，工科男用了两张抹嘴，用了四张擦手，然后调转轮椅将纸巾揉成团朝茶几前的垃圾篓抛投。 五个纸团个个落进娄子里。这样的命中率显然是平时没少投练过。最后一个纸团却有意改变投掷轨迹，朝站茶几边的史寥龙抛去。 史寥龙身子没动，只是抬手把飞来快要砸到鼻子上的纸拍开。 工科男双眉微扬地：“反应还挺快，听说上次要不是你急中生智，在那栋破房子里被下药的萝莉姐只会更惨。” 刘志胜从旁附和地：“那是当然。我们的小史同志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萝莉姐刮目相看，这说明他有自己的本事。” 史寥龙捡起落在脚边的纸团扔到垃圾篓里，说：“萝莉姐不欠我人情，大家都是工作室的成员，谁有难，其他人都会帮一把。” “加个微信好友吧，以后方便联系。” 工科男提出这个请求，史寥龙笑着摆脑袋。工科男的“黑能力”他是见识过的，真成了“好友”，自己手机里的那点小秘密没准就被曝光了。 刘志胜说：“史寥龙你放心，工科男不坑自己人。” 史寥龙还是笑笑，说以后电话联系，就是不敢把手机亮出来。 “老大，这人是个好人，就是有点心善有点傻，防着自己人，又去同情外面的人，你对他的担心是有道理的。” 刘志胜脸上有种被出卖的表情，笑道：“喂，行了吧，我第一次带人上你家门，你就开始挑拨了？” 工科男说：“你都把他当自己人了，萝莉姐也认可他，我肯定没意见的。就是怕哪天他被那个严洛仪吃了，人还蒙鼓里。” 这话史寥龙听得有些不入耳，在这个地方突然提到严洛仪，史寥龙意识到这次刘志胜带他来见工科男是另有目的。 刘志胜忙着打圆场地：“行了，咱们的小史同志跟这位严小姐可是良师益友的关系，第一次见面有些话讲出来不合适。” 工科男说：“老大你都说他是自己人了，自己人被外人算计我们有义务提醒。” 史寥龙问：“那你说说我怎么会被算计？” “你知不知道严洛仪是隆德的教授？” 史寥龙说：“我知道，她的瑞典名叫葛拉菲尔。这些她已经告诉过我，我还专门去网上查了她的资料。” “她已经辞去了在隆德的职务，你知道不？” 史寥龙摊手耸肩地：“就算离职也不奇怪。学有所成想回到自己的国家发展，这个再正常不过了。” “她有没有告诉你离职的原因？” “不太清楚。这属于个人隐私，她不讲，我也不会问，我这人还是有边界感的。” 工科男拨动扶手上的遥控杆，轮椅向史寥龙缓缓靠近。这次面对面，史寥龙能够看清对方的两条腿，虽穿着长裤和鞋子，但暴露出的足踝部分让他发现这是一对假肢。 轮椅在史寥龙跟前停下来，工科男指指膝盖骨，抬头仰视着他说：“我十七岁的时候不懂事，相信一个女人，结果弄废了这双腿。你三十好几了，智商还不如当年十七岁的我？” 史寥龙之前对工科男产生的神秘感一下子转为反感。不过他也理解一个坐在轮椅上度日的宅男。被人骗，被人伤害到成了残疾，这些遭遇不是一个四肢健全的人所能领会的。 所以史寥龙顺着对方话地：“谢谢你的提醒，我会小心的。” 工科男大概是听出了一丝敷衍的味道，操作扶手上的摇控杆将轮椅调转方向，移动到电视机柜前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支仿真玩具手枪，然用枪口对准史寥龙“咻咻”地用嘴模仿开枪的声音，表情甚是挑衅，接着说了句：“执迷不悟，凶多吉少，你会被一个女人玩死！” 你有技术你牛！你是黑客你了不起啦！ 史寥龙表面波澜不惊，却有意将屁股落在茶几上。屋子里既然没椅子和沙发，他就干脆坐茶几，这也算是对工科男挑衅的回击。 刘志胜提醒过他千万别在这屋子里坐，却没料到这史寥龙也是个硬茬子，忙给他使脸色让他起身。 史寥龙则不看他，有意用“请示”口吻对工科男说：“有点累，坐一下没问题吧？” 工科男白得不健康的一张脸上也没有任何风吹草动，而是开始调整轮椅，把位置移动到客厅靠墙的地方，这样自己就能同时面对左边站餐桌前的刘志胜和右边坐茶几上的史寥龙。 工科男握着手中的仿真玩具枪说：“半年前严洛仪应邀出席瑞典的一家桑纳尼坦学院主办的专题讲座，在讲座进行到一半时，一位来自冰岛的名叫巴多德卡松的旁听者在众目睽睽之下当场吞枪自杀。” 史寥龙嘴巴微张。 刘志胜也是一脸惊讶，很明显他也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信息。 工科男说着，张开嘴，把手中的枪口对准自己的喉咙扣动扳机。空膛声响起，工科男翻着白眼地脑袋朝后仰，摆出子弹从喉部贯穿至后脖的死态样子，尔后坐直身子地：“你说不定也会这样，只是时间问题。你没枪的话估计会用刀，刀捅自己一时还死不了，那个痛呀！” 史寥龙沉着脸地问：“你有证据？” 工科男微岔开两腿，从轮椅下方的坐板拨动卡扣向外一拉，一块丁字型板伸拉到扶手齐平的位置与两端横向贯接，在身体前形成了一个小桌子。又把手伸到坐椅垫底部，分别抽出了一个无线键盘和一个无线鼠标摆隔板上。 两手在键盘上一通捣鼓，挂墙上的液晶电视画面变成了电脑界面，用鼠标调出一个文件点击开来，是一段时长四十多钞的视频。 视频是从阶梯教室的最后方拍摄的，拍摄者的位置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角度，可以看到教室里不同肤色的人高堂满坐，场面火暴。 严洛仪本人在大教室的讲台上用英语讲学的画面一目了然。 进度条在移动到二十多秒时，画面里前方第六排的位置突然站起一个身影冲讲台喊了那句“葛拉菲尔，you ruined my life”，然后抬起一只手，一声枪响，这个人轰然朝后倒下；周围惊叫声四起，人影窜动，现场陷入混乱。 史寥龙的一张脸上出现了震惊。 刘志胜也是一脸不可思议地朝电视机走近几步地：“这句英文意思是——你毁了我的生命。讲座上出了这事，会不会是导致严洛仪离开隆德大学的直接原因？” 工科男说：“直不直接也许只有这个女人自己清楚。” 手敲键盘的声音，画面切换成一个样貌金发碧眼的男人近身照。照片里的男人轮廓分明，身子修长，具有典型的北欧风格。 工科男用枪指着画面说：“这个巴多德卡松毕业于隆德大学法学系，曾经辅休过严洛仪的进化心理学，算得上是严洛仪的半个学生。毕业之际在隆德向严洛仪求过婚，遭拒后回到冰岛从事律师行当。讲座那天是以慕名者的身份远渡重洋来到瑞典的桑纳尼坦学院再次目睹自己导师的风采。这个人的出现严洛仪事先并不知情，只到在讲座中途，这人毫无征兆地用这种方式了结自己。” 敲键声响起，画面开始切换，新的图片滚动了三张，每张停留数秒。 那是巴多德卡松在隆德大学校外的绿茵园手捧戒指盒单膝向严洛仪下跪求婚的照片。 三张图中的严洛仪有着不同的表情。 第一张是捂嘴惊讶； 第二张是受宠若惊地扶对方起身； 第三张她面带微笑地和对方保持两步距离，巴多德卡松则是一脸失落。 第四张新的图片在屏幕中定格了。 那是由三个不同国籍的人经过裁剪上下并列而成的两组图片。上列三幅是近身毕业照，三个人睁着踌躇满志的双眼；下面三张则是尸照，双目紧闭，失去生命的脸庞毫无血色。 “除了这位巴多德卡松之外，还有三名从隆德毕业的学生曾经都受到过严洛仪的器重。分别美籍人乔纳琼斯威尔，日本籍山奇川，德国籍女子鲍泊莉亚纱。 这三个人在毕业后都回到自己所属的国家工作，但和那位吞枪兄的结局一样，死于重度抑郁症自杀。而且这三位死者生前都留有遗书，离奇的是他们写出了同一句话——‘你毁了我的生命’。” 敲键声响起，画面切换到了三位死者分别用美语、日语和德语所写的遗留文字。 “这三起命案的报道链接我待会会发给刘老大你。你叫我查这个女人的底，按常规途径和一些技术手段也只能查到这个女人外在的光环。 在瑞典她是个学术名星，还不是那种学院派的纸上谈兵，而是善于破局，解决实际疑难问题的专家，深得社政和一些资本的青睐。只不过她的得意门生们都翘了辫子。 这四个人生前都有一个共性，那就是毕业后在自己的国度还与严洛仪保持邮件往来，在工作中遇到棘手的问题会向她这位导师求助。这里面的疑点在于严洛仪给出专业性意见和指导后，这四个人通过她的智慧加持在各自的领域里都小有成就。 按理来说这些人的死根本不合情理。只到那个冰岛毕业生在严洛仪面前吞枪，这四个人的死才像一道暗线牵连到了严洛仪身上。” 图片最后切换，一位戴着眼镜大约四十岁出头的欧洲女士出现在画面中。 “女记者泰拉，地道的瑞典人，曾针对这四位学生和严洛仪的师生关系在自己的博客中撰写过一篇报道。报道本身并没有恶意，只是用主观来推测学生的死亡是否与严洛仪有关联。不过这位记者掌握的信息有限，想尝试各种方法把单个的证据拼接到一起形成一个连环案件就会漏动百出，不合逻辑。所以最后她不得不用‘奇事’与‘巧合’来概括。” 说到这里，工科男再次把枪口对准了史寥龙，嘴里发出“咻咻”的声音，好像史寥龙将会变成这里面的第五个人。 刘志胜立即上前制止这一挑衅的行为，把手枪”夺“过来放回电视机柜的抽屉里，说：“别闹了，这事如果是真的，就算当地警察与记者承认这种巧合，也不代表真相就是巧合。” 工科男的枪被“缴”了，但眼神锋芒毕露地：“所以史寥龙你很危险。你和那四个学生的经历有些类似，先受到严洛仪的恩惠起飞，然后再坠落。如果哪天你也抑郁得自杀了，不知道你死前会不会用中文写那句话？” 史寥龙起身跟刘志胜打招呼地说：“刘老大，我先撤了，这地方我不太喜欢。” 刘志胜还想打圆场，工科男也回敬一句地：“正好，这地方也不欢迎你，记得关门，别再来了。” 第193章 挪移盘上的新发现 史寥龙从工科男家里出来时刘志胜也追出门，替工科男向史寥龙道歉地：“他就是这个样子，腿没了，不能像正常人那样去想去的地方，整天关在家里除了专研技术就是打游戏，久日久之形成了偏执型心理，希望你别跟他计较。” 史寥龙按着电梯表示理解地：“我也很同情他，这么年轻就在轮椅上过日子，要是换我也会在心理上憋出问题。” 电梯来了，刘志胜说：“我送你下楼，你自己开车回去，我今晚在这里陪工科男打游戏。” 两人进到电梯里，刘志胜按亮“1”字键，转过身面对史寥龙地：“如果你感兴趣，我待会把链接发给你。” “好。” “史寥龙，工科男这人我最了解，他脑袋轴，说话直，但从不讲假话。你不觉得你现在的处境和那4个不同国籍的毕业生很相似？” 史寥龙反问道：“刘老大是不是在暗示我的死期快到了？” “别误会，我是为你好。虽说现在的你谈不上事业飞升，但你从一个低收入的合同工变成失业份子，一个月不到又净挣三十万，接着成为我们工作室的合伙人。你想想这种顺风顺水的发展是不是被人设定好了的？” “叮”的一声一层到了，轿厢门平移开来，史寥龙径直走出电梯。 刘志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高手善于拿捏人性。也许你在严洛仪面前暴露自己太多的信息，她知道你缺什么，想要什么，从你的软肋下手让你对她建立十足的信任。防人之心不可无，安全起见你得留个心眼。” 史寥龙头也不回地朝停车的方向走去。 回到工科男的家里，工科男已经握着手柄开始打游戏了。 刘志胜轻车熟路地从茶几抽屉里掏出副柄捏手上，说：“今天我不走了，陪你打通宵。” 工科男斜眼一瞟地：“公务员的笔试结束了，她没找你？” 刘志胜似乎有所触动，将手机调成静音模式，说：“从现在开始不接电话，不看信息，陪你打游戏才是最重要的。” 到家的史寥龙进门发现麦莹莹和儿子正在摆弄那个挪移盘。大概是儿子把这东西当成棋盘游戏又自定规则，所以史寥龙一进门麦莹莹就向他投来求救的眼神。 史谨谦小手一挥地宣布妈妈被淘汰，爸爸上场。 老婆一副解脱的样子起身并把史寥龙拉到椅子上坐，说让他来顶，一堆衣服还没来得及去叠。 史寥龙面对不是棋局的残局，不问规则也不管啥套路就和儿下开干。 填子、挪子、卡位、吃子，还擅自拨动盘格条改变棋子的运行轨道。总之父子俩各有各的下法，彼此之间心里的棋谱各不相同。 儿子居然还认可这样的乱下，觉得很好玩似的，稚嫩的小脸蛋上洋溢着兴奋，说： “哈哈，一个棋盘上，你下你的，我下我的，好玩！” 史寥龙笑问道：“你就不在乎输赢？” “规则都被打乱了，就没有套路了，哪来的输赢。” 儿子随口这么一说居然让史寥龙茅塞顿开。 这段时间他一有空闲就在看严洛仪推荐的专业书籍，有时考虑问题脑筋就像抹了润滑剂一样好使。就拿胡泽夫妇那笔委托，他曾自己一人在家用这挪移盘摆位落子就推算出了刘志胜一单三吃的套路。 当时他尝试以易元强的角色落子移位，目的就是突围脱困的核心子。 从刘志胜的角度来把控，易元强就是实实在在的棋子，是用来周旋与牵制这对夫妇和债权人的中心子。 从他自己的角度出发，他和萝莉姐充当的就是促成棋局套路的桥梁子。 挪移盘上的多边格可以升降调位、可以根据小轴心以扇面转动改变路径，也可以摘除条格呈断路或者以轴心点添加条格生成辅路。 挪移盘可以当棋盘来布局，亦可以像跟儿子这样按照各自设定的棋谱在盘格上毫无规则地“乱来”。 既然没有套路，就无所谓输赢。双方都是在按照自己的内心想法布子走局。 “改朝换代，看谁淘汰！” 儿子突然这么一喊，竟拉开了盘底的一个小暗槽，里面有个钥匙头形状的卡扣，用手逆时针扭动九十度，盘子上的多边格瞬间发生了变化——纵横两端的轴心转动，格条之间随之有的重叠，有的交叉，有的呈平行状；而在上面的棋子有的被挤出了原位，有的仍牢牢吸附在原来的格位之上。 史寥龙都没发现这个小机关，居然被儿子捣鼓出来了。他起身双眼放光，喃喃自语地： “原来‘棋盘自成体，落子有方圆’就像这小机关一样是有引申含义的呀。既然解决具体问题有方法论和套路链，如果是从长远打算，以落子人的眼界纵观随时变动的盘格，要做的就是建立自己的堡垒，稳固堡垒来应对翻盘的变动！” 儿子抬头抠脑袋地：“爸爸，你在说什么？” 叠衣服的麦莹莹也插上一句：“史寥龙，你好像走火入魔了。” 史寥龙迫不及待地：“不行，我现在得去找严洛仪取下经。” “现在几点了！” 老婆放下手头的衣服抗议道。 儿子起哄地：“我也要去严阿姨家里玩。” 史寥龙一看墙钟还不到九点，说：“还早，我找她是谈正经事。” 麦莹莹不容商量地：“史寥龙，你当我弱智呀！” 他拉起儿子当盾牌地：“我带儿子一起，光明正大，公正公开地谈正事，这样总可以了吧。” 麦莹莹还准备摆出一家女主的架势拒绝，这父子俩已经跑出了门。 当父子俩来到严洛仪家里后，史寥龙进门就问：“你有没有加刘志胜微信好友？” 穿着睡衣的严洛仪头发有些凌乱，双眼惺松，显然是被门铃声唤醒来开门的。但对父子俩的突兀拜访并不生气，而且听到史寥龙这么一问好像猜到他来的目的，请两人进屋让史谨谦自由活动，说冰箱里有饮料可以自取，然后和史寥龙在偏厅小餐桌相对而坐。 她用手抚顺前额的刘海，说：“没加微信，刘志胜身边有个厉害的黑客。” “噢，原来你知道。” 她说：“既然是电脑高手，就算没有我的手机信息他们也能查到一些我的事。” 史寥龙点点头，他觉得在严洛仪的面前说话不必拐弯抹角，于是把双手搁桌上绞着指地问：“你觉得我还能活多久，或者说我以后会不会因为抑郁症之类的困扰把自己给弄没了？” 她听懂了他的意思，坦然的表情足以应证了工科男所查的资料属实。她说：“巴多德卡松、乔纳琼斯威尔、山奇川、鲍泊莉亚纱这四位曾经是我的学生，都死于重度抑郁症。” 史寥龙又强调一句：“除了巴多德卡松是在你的面前吞枪，其他三位死前都用他们的母语写过‘你毁了我的生命’这句话。” “我承认，这四个学生的死我有一定的责任，这也正是我从隆德辞去职务的原因。” 话从严洛仪的口中说出时史寥龙发现她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好像对于学生的死在“负责”与“内疚”之间根本不搭盖。 莫不是智慧和学历达到一定的高度，理智就升级成了冷血？ 儿子史谨谦在客厅手握一罐饮料有滋有味地在沙发上翻弄一本书。 “知道当时我为什么要你加入‘智囊’工作室么？” 严洛仪突然这么一问，史寥龙愣了愣，随后也不加思索地回答：“看人、处世、经历练，在这个过程中还能挣钱。关键是刘志胜确实不简单，他处理问题的能力至少在我的认知里能甩同龄人几条街。” 她说：“我第一次和你父亲去工作室实地考查时顺手翻阅了那里近几年的业务汇总表，每一笔委托，每一项处理的方法不论刘志胜是否经手他都写下了自己的意见。这个人的脑容量就是一场包罗万象的大风暴。” 史寥龙很是认可地：“985的高材生，学以致用、融汇贯通，在理论结合实际的基础上胆大心细，不仅思路缜密，还有一种看不见的狠劲。这样的人——” 他突然打住了，意识到不对劲。明明谈论的是她严洛仪，怎么就赞美起刘志胜来了？ 一不小心就被她带偏了！ 严洛仪说：“刘志胜的志向不在‘智囊’，他有更为长远的规划，他选择的方向是仕途上的发展。” “什么，你是说刘志胜想进入体制内？” 第194章 皮革小册 “我并不是靠猜。想了解一个人并不需要花大把的时间和这个人交流，只要看看这个人对具体事项用文字整理出的思路就能推断出一二。在业务汇总表格里刘志胜的思路有一个共性，那就是把尖锐的矛盾棱角弱化，包装成软泥团混淆当事者的视听，影响判断，然后向矛盾对立面及周边关联者辐射引流，恰到好处地制造诱因转移当事者的注意力，从而忽视矛盾本身和后果。他的高明之处就在于当事者在作出错误的选择或妥协时仍认为自己只是退而求其次，把损失降到最低限度。” 听着严洛仪阐述，史寥龙觉得这确实贴近官场识人、用人、治人的手段。 高明的领导在特定期为了大局会误导下属在做出牺牲自身利益的决定，事后下属就算有怨气还恨不到领导头上来，还认为领导是为自己扛了一波弹，帮了自己一把。 回想欠一屁股债的易元强，从矛盾本身出发，其实易元强既能投靠小邱抹清所有债务，也能选择李采华那边用钱打发掉催债的牛鬼蛇神们。 但刘志胜在易元强身上布的烟幕以及借助牛鬼蛇神们的惯用手段迫使易元强产生了性命难保的恐惧。 折腾过后再回到最初的两个选项时，纵使易元强作出了错误的选择，但在心理上也有种大难不死的侥幸，也许现在恨谁怨谁易元强自己都不清楚！ 刘志胜的手段很高明，但从道德层面史寥龙并不赞成这样做。不过易元强这样的人走到今天不值得同情，一切都是这个人咎由自取。 史寥龙说：“好，就算你的推断是正确的，刘志胜把‘智囊’当作一个跳板，他待到时机成熟了，进入体制内，这个工作室也就面临解散，其他人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这应该不是你让我加入的初衷吧？” 严洛仪说：“我和刘志胜联手完成了那笔大客委托，放弃高额的分成让你入伙就是希望你能成为这家工作室的继承者。” 史寥龙摊开两手在桌上轻拍两下，苦笑地：“果然是想把我养肥了再杀。就像你的那四位学生一样，毕业之后与你保持联系，通过你的点拨在各自的领域里取得一些成就，然后到自己临死时才意识到你毁了他们的生命。你会不会是属于那种偏爱研究人性的学术狂人，把人当实验品，精心塑造然后无情毁灭，享受这种变态的过程？” 严洛仪摇头地：“你的想法不对。如果我学生的死和我有直接关系，我就不可能坐在这里了。” “好，那么你告诉我，你是否真的失忆了，又或者说你恢复记忆是在什么时候？” 她说：“在你和你妻子回老家的那段时间，在我和你父亲一起去‘智囊’工作室的头天夜里我就记起了自己的从前。” “所以你通过看资料就摸透了刘志胜未来的职业走向，当时你就计划让我成为‘智囊’的接盘人？” 她点头地：“是的，这是我的本意。” 史寥龙说：“在武当山我和你只是萍水相逢，你摔了一跤，我帮了你，你还我的已经超过了回报的数倍。换一种更切合实际的说法，你是在有目的地塑造我，把我变成你所设定的那个样子，让老婆认为我有本事，让家人认为我的选择是正确的，让儿子以我为荣，让我在势力眼面前更有底气，等到我的财富积累达到一定数额我这样的小人物就会飘起来，误以为自己是成功人士，再然后你用一套不为人知的方法论将我打回原形，使我历经南柯一梦的变节。这种大起大落的反差就是诱发普通人重度抑郁的根源。我的这个设想吻合事实，但我希望这推断是错误的。” 严洛仪低头沉思，她的样子不像是被人看破后的无所遁形，似乎在决定一件事亦或在思考另外一个问题。 儿子史谨谦已经嗅到了不对劲的氛围，从沙发上起身说：“严阿姨，爸爸，你们是在吵架么？” 儿子的问话中断了严洛仪的思考，她扭头冲孩子温情一笑，说：“没有，我和你爸爸只是在围绕一个问题产生了分歧。” 史谨谦把目光投到史寥龙身上，说：“爸爸你讲话的声音虽然不大，可我觉得你的样子有点凶，你以前跟妈妈吵架也从来没有这样。” “凶么，没有吧？” 史寥龙说着无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脸，他不认为这是在吵架。 严洛仪对孩子说：“史谨谦，交给你一个任务，去我房间的电脑桌抽屉里找一个咖啡色的合页本和一个白色的长方体盒子拿给我，谢谢。” 儿子“好”的一声跑去房间，显然儿子刚才没怎么留意他们之间的谈话。 待卧房传出拉开抽屉翻找的声音时，严洛仪对史寥龙说：“到此为止吧，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我不会让你对未来产生恐慌与猜疑。” 史寥龙听着这话有点别扭，说：“等等，怎么觉着你是要跟我断交一样。我今天来问你的这些问题是作为朋友，作为良师益友的关系，我不希望工作室的人因为几张图片和查到几篇国外的报导就把你这个人贴上黑标签，你懂我的意思么？” “我懂。你担心自己步我那四位学生的后尘，这种心理可以理解。刘志胜应该告诫过你要提防我。其实他跟你一样，对我好奇，对我猜疑，想知道我以前是个怎样的人，又忌惮自己步那四位学生的后尘。因为他心里清楚，那笔大额委托没有我介入他完成不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也受过我的恩惠。” 儿子史谨谦找到了这两样东西，把一个咖啡色的厚重软皮抄本和一个白色盒子拿到桌子上来，严洛仪摸摸孩子小脑袋夸其是个小能手。 这两样东西严洛仪一并交给史寥龙，说：“笔记本是我在恢复记忆后整理的文字，你有兴趣可以看看，结合我推荐给你的书籍，多想、多悟、多总结，兴许会给你的工作带来帮助。” 史寥龙随意翻开记录本，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的行线格密密麻麻记载着中文字，他知道这也许是她智慧的结晶，就如同一个绝顶高手把神功秘籍赠送他给一样。 有那四位学生的前车之鉴，严洛仪对他的好反倒让他心里越发不安。 他合上皮革册，又去打开那个白色的盒子，里面是一部未开机的手机和一个配套的充电器。 “这部手机我在瑞典使用过六年，里面有我的圈子和所接触过的人。你可以交给刘志胜，你们要是真想了解我这个人，这部手机就是我对你们的开诚布公。” 回到家里后史谨谦去洗澡，史寥龙开始捣鼓手机，发现手机已经亏电到无法开机，于是他接上充电器充电。 麦莹莹疑心重重地翻开那个软面笔记本，一目多行地跳跃看，并快速翻页，发现里面的内容并非情书才暂时松了口气。然后又翻回到第一页认真看了两个段落，皱起眉头地：“这理论不像理论，案例不像案例，感觉像是贴近现实又融于理论的工具书。” 这天晚上，儿子睡了，老婆也睡了。那部手机充电到一半他连着线地开机，只不过手机有密码，他无法进入正式界面。 看来还得交给刘志胜搞定，密码是难不到工科男的。 老婆在入睡时还保持着看书的姿势，手里捏着那个笔记本。他将笔记本从老婆手里轻轻抽离，替老婆盖好被子熄了灯便去了书房。 翻开笔记的第一页，第一行是几个抽象的概念词汇和心理学专业术语。 第二行是关于词汇和术语的出处，注明了出自于哪本着作及作者名。 第三行开始则以具体的案例来分析。 案例居然还是史寥龙亲身经历过的。前期与奔放哥合作的那段凶宅视频夜，对于钟大师的侧面了解，“女鬼”扮鬼的游说，吕大姐母子的摸底调查等，从不同层面、性格差异、事态发展、矛盾归纳，通过星罗棋布的诱因关联起来，用逻辑推演方法化繁为简，贯连成枝，使一件人为制造的事件是在诸多诱因、时间差、原始条件下通过导向链接而形成的，甚至在制造、发生及结束都显得合乎情理。 再接下来是严洛仪的归纳点，将第一行的词汇与专业术语融入到实际案例中的精准效果。 第二篇也是同样的格式，只不过词汇和术语以及案例有了变化，这里面涵盖了数个学派的方法论与推理模式。 不知不觉的一个钟头看下来，每一个字，每一句史寥龙都不放过，细心研读，潜心体会，又搬出她推荐的那些实体书在原文中了解词汇与术语的真正精髓。 又在不知不觉中他才发现已经是午夜两点了，但身子一点也不觉得困，大脑在飞速运转的状态下仍然处于亢奋。 至于工科男今天调查出的那些黑料，史寥龙似乎已经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第195章 多重选择 打了通宵游戏的刘志胜坐在一家书店的咖啡厅里哈欠连天。和他相对而坐的是一个长发齐肩的女人。刘志胜一直称呼这女人为慕千金。 慕千金的一张脸在精心修饰的妆容下姿色勉强挤据中上，但她一身素雅的着装和秀丽端庄的气质恰好弥补了颜值上的不足，有那么一股让正经男人讨喜的魅力。 热咖啡加了些冰，用小勺搅拌到入口刚好的温度，端杯一口灌尽。 放下杯子，刘志胜蠕着嘴唇做了个倍儿爽的表情，说：“精神大振，可以开始了。” 慕千金将两套试卷和一支水性笔摆到桌上，拿出手机开始计时。刘志胜全神贯注地握笔答题，周围客人的动静以及室内的轻音乐都对他构成不了任何干扰。 慕千金手托香腮地定睛注视着他，听他笔头沙动的节奏，欣赏他的专注。在慕千金眼里，刘志胜不仅是一个在试卷上解决问题的能手，也是在现实环境里处理难题的高手。 行测题卷面100分，统考时间120分钟。 刘志胜几乎是一气呵成，答题过程中没有遇到太大障碍，当他答完最后一道题时把试卷交到她手里。 慕千金意料之中地：“用时117分，把握时间的精准度已经成了你的技能。” 刘志胜说：“正确率应该在百分之九十六以上，对我造成阻碍的有两道题，其中一道演绎推理题和一道图形理解我只有四成把握。” 慕千金笑了笑，说：“中场休息，喝点东西或者去下洗手间？” 刘志胜说：“不用，咖啡效果过了我就会梦游的，还是一鼓作气为好。” 说着他开始在第二套申辩试卷上答题。 慕千金开始重新计时，尔后便拿出答案核对第一张试卷。基于行政测试全是选择题，很快核对就完成了。她用笔在错题上标注了记号，又将正确答案写在错题左侧。 错题也仅仅就是这一道图形理解。 慕千金不禁再次看看正在答题的刘志胜，双眼中流露出含情脉脉的爱意。 刘志胜已经准备了六年，与其说准备，不如说是他在选择最佳的时机进入体制内。 单纯的试题已经难不倒他了。他除了私下通大量的模拟演练，也已经摸清了出题的套路，更重在平时的积累。他看似一副闲散的状态，其实大脑每一分钟都在运转，也许除了睡觉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休息。 每一年慕千金都会将考题摆在他面前供他演练。连续四年，刘志胜在答题的时间都掌握在规定的节点五分钟内，正确率达成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这样的男人，考试于他而言只是一种形式，他一旦步入仕途，未来可期！ 这样的男人值得等。 慕千金也愿意等！ 申辩难度大于行测的关键在于最后的习作。当然对于一个时刻在准备，而且找就准备好的人而言，难度只不过是一道小小的障碍而已。 用时146分钟，卡在时间节点的4分钟内结束。 两人待在这里近四个多钟头，对各自的腰椎都是一大考验。 刘志胜把试卷交给慕千金后起身摇摇头、扭扭腰地活动着筋骨，说：“应该问题不大，回头你在批阅。咱们出去走走，再坐下去身体会出毛病的。” 慕千金同意，将桌上的东西收进自己的香包里。两人离开书店各自去了一趟卫生间，随后并肩走街。 咖啡因的效果早已褪去，刘志胜一手捂着打哈欠的嘴，另只手有意无意地牵住了慕千金。对方并不排斥，随他牵，两只黏在一起的手甚至自然而然地随着脚步节奏一前一后地摇摆。 谁都看得出他们是一对情侣或者夫妻。 慕千金问：“跟我一起吃点东西还是你回家睡觉？” “吃东西吧，很少有时间陪你，机会难得。” “我可不喜欢勉强人。你熬夜都熬出黑眼圈了，你又不是真的在乎我的感受，如果我不是官二代，我爸不是局级干部，估计在街上碰到了你都不会多看我一眼。” 慕千金说这话的时候那只手似乎把他攥得有些紧了。 刘志胜笑得坦坦荡荡，说：“官家出生的女孩子就是不一样，基因里有着与生俱来的智慧，对什么事情都理智到了极点，让有事业心的男人可敬，让专注爱情的男人感到可怕。” 慕千金微扬嘴唇，有意扮出一副小孩子得势的调皮样子，随后又说：“跟我踩街你不怕撞见那位小萝莉？” “不怕，就算撞见了萝莉只会认为我是在完成委托。” “那位严洛仪小姐呢？” 刘志胜笑得有些妥协地：“搞不定，这个女人很有魅力，但浑身上下都是迷，据我跟她的接触了解，她精于人性，但又好像对人这个生命个体没一点兴趣。” “噢，要么伪装得深藏不露，要么是名副其实的真奇葩。反正人上一百，形形色色，你我都不例外。你心里的想法我再清楚不过了。从择偶观来说，萝莉姐是你最务实的伴侣，有能力，对你忠心不二，娶进门你能省很多心；严洛仪是你追求目标的至高点，她能满足你对完美女人的所有幻想，但你担心自己以后驾驭不了她；至于我嘛，你把我摆在一个最稳妥的牌位，可能是备选项，也可能是必选项。你对自己的规划是在体制内从政，不论你是野心勃勃还是雄心壮志，你的起点高低都要依附于我父亲的提携，你说是吧。” 刘志胜很坦诚地点头道：“确实如此，你的忠告我会慎重考虑。我今年也有三十了，虽说考编的年龄不成问题，但从政的起点延后同样会对将来仕途的发展不利。” 两人边走边交谈时竟不知不觉来到地铁口，刘志胜装看不见地指指街道斜对面的一家餐厅，提议两人去那吃东西。 这时候史寥龙的电话来了，接听后史寥龙说自己在工科男的家门口，按门铃按了两小时没人开门。 刘志胜好奇这家伙怎么又去那里，昨天跟工科男闹得不愉快今天去登门道歉，这不太像史寥龙的风格。 但当听到史寥龙说他已经弄到严洛仪以前在瑞典使用了六年之久的手机后刘志胜的精神一下子大振起来，他让史寥龙等候，他马上去工科男所在的小区。 挂机后刘志胜很是抱歉地看了慕千金一眼，说：“工作室临时有事，不能陪你吃东西了。” 慕千金并不生气，反倒心领神会地：“去吧，我不介意的，工作第一是好男人必须具备的条件之一。” “谢谢理解！”。 不过他还是送对方进了地铁口，当慕千金刷手机通过验票口后又隔着道栏对他意味深长地叮嘱道：“刘志胜，我就是喜欢即优秀又肯努力的男人，不过我们彼此都面临很多选择。世事无常，变故太多，希望我们以后不要留下一些小遗憾。” 说罢这位官二代小姐冲他眨眨眼睛，那是一种既珍惜现有的感情而面对更好的选择可以即时抽离的洒脱。 刘志胜来到工科男所在的小区，见史寥龙靠在楼栋一层大厅的沙发上打盹，看他头昂在靠垫上张嘴流哈喇子的样子也猜到昨晚熬夜了。 刘志胜拨拉了下史寥龙的脑袋，笑道：“咋啦，做春梦了？” 睁眼的史寥龙坐正身子，用手抹嘴地：“我不做春梦好多年了。” 刘志胜伸出手地：“手机给我。” 史寥龙把身边的一个黑塑料袋递过来，刘志胜拉开袋口瞅了瞅里面的白盒子，问：“这手机你怎么弄来的？” “牺牲色相换来的。” 刘志胜笑道：“还是你牛！” “不是我牛，是我怕死。” 刘志胜打开盒子把手机拿手里肉眼观摩，见外壳边角处有轻微刮蹭的痕迹以及机膜上无法抹去的滑纹，初步断定是严洛仪正常使用过的东西，不像是作假。他说：“史寥龙你放心，有我们在，你死不了。” “也许你比我更怕死，毕竟咱俩都受过严洛仪的‘恩惠’。” 刘志胜稍愣几秒，接着按下开机键，随后才发现有屏保。这个还真得工科男来搞定了。于是他把手机装回盒子里，打结黑塑料袋挽在手里说： “手机我拿上去给工科男，查到什么第一时间联系你。” “你就不能带我一起上去？” 刘志胜有些为难地笑笑。 “工科男不给我开门，你这个老大来了他也不给面子？” 刘志胜没辙地：“昨天提醒过你别在他家里坐，你非要去挑战人家底线，那没办法，工科男倔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动。” 史寥龙起身伸懒着腰地：“我以为只是个规矩，没想到是底线。算了吧，可能天才都有一堆怪癖。代我跟工科男说声抱歉，我是真的想和他交个朋友。” 第196章 线索 史寥龙昨晚“研究”那本皮革册将近到了凌晨四点。他还清楚地记得四点前每一个脑细胞都处在亢奋状态，那是一种身体疲惫但大脑吸纳智慧的精神亢奋。 皮革册他看了还不到三分之一，但那种前所未有的阅读体验不像是在看书或者解读论文，而是在认识严洛仪这个人的基础之上全方面的了解她的思维架构，以严洛仪的思维模式来解析具体的现象与问题。 通常高手是透过现象看本质，而这位来自隆德的女教授似乎有着一双显微镜般的眼睛，能窥视出本质内部的“原子核”，结合逻辑推理、心理学、哲学、组织行为学等知识以一套称得上道行逆施的方法论来演绎推算，除了能得出符合客观规律的纵向结果，还能横向派生出不同的现象差与新的矛盾点，人为地导致出不同的结果。 不仅仅是史寥龙慧眼识宝，老婆麦莹莹似乎也觉察出了这个册子里内有乾坤，上班出门前竟声不作气不响地把册子私藏腰包地带走了。 在和刘志胜分手后他钻进车里，人一坐定眼皮又开始打架，他干脆下沉坐椅靠垫仰躺，很快便在车里沉沉睡去。 熬夜的原因让史寥龙这一觉睡得很沉，在意识混沌的梦中皮革册里一行行跳动的字节在眼前浮现，他伸手去抓，字节又像气泡一样碎散开来化为虚无。 不知不觉中又感觉有东西在身上跳动，柔柔软软的一小团，待他睁开眼睛发现一只灰色的兔子居然蹲在他的腿股之上。兔子好像并不惧怕他这个人类，还用鼻子在他裤管上嗅来嗅去。 哪来的兔子，怎么跳车里来的？ 他也不管那么多，顺手去抚摸兔子的脑袋和两只竖起的耳朵。 这小灰兔好像早已熟悉人类的气息，竟趴在他腿上不动了，乖巧地闭上眼睛享受史寥龙之间的友好。 “咱们能在这个星球会面说明有缘分。你是公的还是母的，公的就叫你帅帅，母的就叫你美美！” 史寥龙逗着小动物一边瞟向主驾的左车窗。窗户是半开着的，估计兔子是从窗户里窜进来的。只不过这样的缝隙角度和车身高度，单凭兔子的弹跳是很难一跃而入的。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副座的窗口外面有一张人脸正盯着自己。起先他还吓一跳，尔后才看清窗外的那张脸竟然是工科男！ 工科男敲了敲窗户，史寥龙把副驾玻璃降下来，工科男唤了声“探探”，小灰兔极有灵性地从史寥龙两腿上一蹭到副座椅，接着又一跃地飞窗落到工科男怀里。 养猫训狗的见多了，史寥龙还是第一次见识到把兔子养得这般通人性。 “探探给我的反馈是你这人其实还不错，没什么坏心眼，可惜你昨天在我家里‘坐’过，所以就算我不跟你计较你以后也不能再踏进我家一步，这是我的底线和原则。” 工科男说话的时候半截身子从车窗外“漂移”到车头，他是操控着电动轮椅来到户外的。 史寥龙从车里下来左顾右看没发现刘志胜的身影。见那只兔子在工科男膝上站立，用前肢跟工科男戏耍。看来这一人一畜的感情不是一两天建立的。 “你靠一只小动物来识别人的好坏还挺另类的。” “动物的第六感有时候比人更准。比如说老大和萝莉姐，探探就不喜欢他们。” “有点意思，这兔子你没白养。” 史寥龙说着走到工科男身后握住轮椅把手推着车沿小区步道缓缓前行。工科男抚摸着兔子没有任何异议，这表明两人昨天产生的不愉快已经划上了句号。 工科男说：“老大计划这几天飞瑞典。” 史寥龙很意外地：“厉害，把出国当成说走就走的旅行了！” “早在我用网络调查严洛仪这个人的时候老大就办好了护照和签证，老大一直认为这个女人是有问题的。” 史寥龙问：“那你在严洛仪的手机里有没有新的发现？” “你放下架子推着我走这么一段无非是想在我嘴里套话吧。” “我就一普通人，没架子。你要是不方便透露可以保密。” “在‘智囊’里面，老大、萝莉姐和我之间是没有什么秘密的，什么事都公开透明。比如说老大在择偶方面对慕千金和萝莉姐的筛选，萝莉姐与慕千金之间的公平竞争，还有我这个等着萝莉姐被淘汰后想捡漏的残疾人。” 史寥龙愣了愣，感觉这短句里信息量有点多。他问：“慕千金又是谁？” “一个局级干部的女儿，妥妥的官二代。” 史寥龙心想严洛仪猜得果然没错，刘志胜向往仕途之路。他无不感慨地：“看来你们在这事上也是公开竞争、合理开放、高度理智呀！” 逗着兔子的工科男腾出一只手操控轮椅，瞬间一股阻力让轮椅在原地制动，接着在控杆作用力下轮椅调转方向面对史寥龙。 工科男那张苍白得不太健康的脸上呈现出一种常态化的阴郁，似乎看谁都不爽。 如果搁以前史寥龙会认为这种人孤癖成性，最好敬而远之。但从那本皮革册子里学到看人识人的方法后他知道工科男不是针对自己，而是经常为了工作室委托利用黑技术窥视各类人的隐暗面，加之自身的残疾所以对很多人与事都抱有戒心和偏见。 “看在小探探认可你的份上我告诉你目前掌握到的线索。” 工科男说着便把怀里的小兔子轻轻抛向地面，兔子绕着轮椅跑了一圈后便窜进一旁的绿化带里去了。 在破译手机密码后，针对那部手机里面的信息体量发现严洛仪在瑞典的生活相对比较简单，生活轨迹和圈子符合一个高校教授的身份。 从往来的文字通讯中暂时没有发现遭受同行的排挤，或者囿陷课题研究以及当地社政和资本的压力。 以常规推断曾经学生的死是严洛仪离开隆德的唯一理由。 但刘志胜认为这个女人比任何人都理智，贸然向校方递交请辞根本就不是她的风格。 所以在她的通讯录及三个社交账号的联系人里面有两位引起了刘志胜的关注。 一位是与严洛仪信息互通频繁的罗密尔史切芬女士，任职于歌德堡大学哲学系教授。 这位罗密尔史切芬虽然在年龄上要长严洛仪十五岁，但两人在合理行为论领域的认知可谓息息相通，属于学术上的莫逆之交。从六年前的建号开始，两人通话次数257次，累积时长7710分钟，信息互动数643条，累积输出词汇42万6千个。 另外一位属名为奈安的人在六年时间里通过社交账号向严洛仪发来四条信息，两人通话次数也只有四次，累计时长不到10分钟。而且这四条信息严洛仪统统没有回复。 如果不是翻译软件，奈安这个人就被刘志胜忽略掉了。 之所以把罗密尔史切芬和奈安列为重点人选，是因为这两个人在信息沟通中都曾提到过“冰原定律”这个理论。 “冰原定律”在罗密尔史切芬的643条信息里只出现过一次，而在奈安的四条信息里每次都提及到，四条信息的词汇量不超过八句话，简而言之就是对“冰原定律”的质疑、损毁和完全否定。 巧就巧在四条信息发布的时间都在那四位学生死后的第十天里。 “这就是通过手机目前所掌握到的东西。手机里面的信息我还会持续挖掘，老大动身去瑞典就是会见罗密尔史切芬和奈安这两个人。” 史寥龙心想那本皮革册里所写的应该就是这个“冰原定律”的缩成版了。 “不管怎么说你也算是‘智囊’的入伙人了，我提醒你不要盲目相信一个无端给你好处的人，尤其是女人。我练就一身黑技术，通过数据窥视过太多人的隐私，有些人的阴暗面比你想象的还可怕。人家给你一次好处你就拿，一直给你一直拿，等到有一天人家要索取时你除了命已经没有其它的偿还方式了。就像我这样，运气好点只是废了一双腿。” 工科男说后调转轮椅背对他朝楼栋位置移动，并对着绿化带唤了声“探探”，那只玩耍的兔子迅速窜出来一蹦一跳地跟在轮椅后面。 第197章 小册子的功效 携带皮革册子的麦莹莹感觉今天是非常神奇的一天！ 上次大舅公司仓库的失火事件派生出了许多烂事让公司里不少人焦头烂额，使更多的人如履薄冰。 可大舅这些天已经崩不住了，也不知是年纪大了疑心病重还是破罐子破摔，逮谁骂谁，对任何人都没有好脸色。一点芝麻绿豆的过失就火冒三丈，无限夸大，甚至还把错误有意无意地往火灾问题上扯，怀疑公司里每一个人都是纵火犯！ 库管员三天前被骂跑了。 七个员工两天前集体辞职。原因是受不了大舅恶语谩骂，干活把他们当牲口使唤。 采购组和食堂班各有一人昨天也拎包走人。就因为采购了三十斤鱼让师傅做糍粑鱼结果被大舅说成是抢劫犯，抢他的钱！ 其实火灾也不是人为引起的，走保险流程定损，然后逐一安抚客户。延期的做好沟通工作，加急的安排人手从其他库区调货，损毁的要么重新建单组织人员加班赶工，要么给客户说明情况再全额退款。 只要大方向不乱，人手合理调配，在脾气不好的客户面前放低架子就能将损失逐步降低。 可一把火烧得大舅胡思乱想，总觉得有人要害自己，又认为是老天在和自己作对。大舅对内那是疯魔般地内耗员工，埋怨养着这帮人毫无作为，做事没责任心，天天在公司混吃等死，活脱脱的一群社畜；对外又斤斤计较地和保险定损人员及客户无效周旋，甚至还有些无理取闹，惹得别人由怨声载道升级成火冒三丈。 不论是员工还是外界人看来，这几天的大舅是在作死的边缘道上一路走到黑。 再这么搞下去公司就要散架了！ 一家小厂在大江城翻船了不会掀起任何水花，但麦莹莹经不起失业的折腾，重新找工作很难拿到大舅所给的待遇。 在翻阅皮革册时，其中的一页名为“矛盾稀释化效应”的小标题吸引了麦莹莹的注意。册子中的文字将矛盾归为若干种类，每个种类又细分出了若干类别，每一个类别都应对了具体不同性格的人。 顽固型性格的人在陷入假想矛盾旋涡中通常会表现出情绪焦虑及暴躁易愤的反常行为，会对身边的人与事产生无端的排斥与愤恨。 结合实际，这段描述与目前的大舅完全吻合。 对于“假象矛盾”麦莹莹搞不懂。不过册子里标注了“晚期希腊哲学论”一书中的参考章节。 麦莹莹自然是不可能去搜索原着求甚解的。好在册子里用通俗易懂的文字进行了说明————这是一种间接发泄与自我恐惧的掩盖。所谓的假象矛盾只是不安情绪发泄的外在表现形式而已。当事者在知晓隐患风险又束手无策时会用这种行为来排解心里淤积的不安情绪。 隐患风险？ 莫非仓库失火遭受损失并不是大舅发脾气的真正原因？ 麦莹莹细细回想也许有这种可能。跟着大舅干了七年，知道大舅这人不仅固执还喜欢斤斤计较，不顺的事也没少碰到过，嚼舌根那更是家常便饭。要谈损失，之前也有过比失火事件损失更大的事，但大舅没像这次这样怼天怼地，内外消耗，把自己弄得里外不是人。 她拿出事故仓库报损清单的复印件，又从电脑里调出之前的库存明细和定损后的复核表，经过一番核对后发现代码na开头的批次货号有六箱对不上。 这六件既不在复核后的幸存栏里，也没纳入定损待赔付的统计列表中。这些表格可是大舅亲自把过关的，每一项数据都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依大舅的性子，就算蹲马桶忘记备手纸，也绝不可能将这六件货品遗漏掉！ 大舅的反常不在于仓库失火，而是这六箱问题货物？ 这也许就是皮革册子上所指的假象矛盾。 有了这个猜测麦莹莹又调出了系统里当时的入库明细单，点开录入的实物样本图片，发现是甲酸肉桂酯的配方材料包。 以na代码开头的肉桂配方包共计八箱，可复检表里只填有两箱，报损表里这一栏数据是0. 到底是烧毁了还是录数据时遗漏掉她不得而知，要想搞清楚只能跑趟现场。 她驱车抵达事故仓库。火灾后的景象依然是满目疮痍，好在几个临时聘请的工人正在修缮，让她觉得这是在朝好的方向靠拢。 库管负责人见老板的侄女来了一口一声的麦总，端椅子给她坐，准备泡茶招待，麦莹莹也不绕弯地让负责人带路，她指明要亲自清点na代码的那批肉桂加工配方包。 负责人带她去看幸存的货品时指着从火灾现场抢出来的两箱，称自己知道肉桂的成本高，配方材料更是值钱，当时是拼了命才保住了这两箱，其余的六箱已经蔓延的火势吞并，无力回天了。 麦莹莹质问道：“烧就烧了，公司买了保险，怎么报损表里没有呢，是保险公司的定损员填漏了？” 负责人立马摆出无辜脸地：“麦总，定损人员是老板亲自陪同走场的，到了多少箱货我如实登记，数据对外公布还得由老板说了算，这个我真做不了主。” “老板就算一时的疏忽大意，你作为仓库第一负责人也有义务提醒他吧。” 负责人很是冤枉地：“我提醒了，还被老板臭骂一顿。麦总你不知道呀，当时老板的脸色那叫一个难看，说我就是个打工的，不该操心的事就别瞎操心，甚至还打了个比方，说我用屁眼想事比脑袋想事要靠谱，我当时也是憋了一肚子气！” 麦莹莹心想看来这个数据上的错误大舅是知道的，这也意味着配方材料明明有六箱损毁却有意避开保险公司的责任赔付。 事出常态必有妖！ 她提出用仓库的电脑登录出货系统查看肉桂和配方材料对应的甲方单位，负责人突然态度变得很是搪塞地称没这个必要，说有些事老板心里有数就行了，虽然她是老板的侄女，可有些问题没必要刨根究底。 麦莹莹这次还较起真来，她绕过负责人进到残痕断瓦的办公室用自己的权限登录到库管系统里，负责人也不敢拦她，站一边抠着后脑小声说： “麦总想看就看吧，其实这事老板比任何人都清楚。” 系统里显示肉桂和加工材料的购方为两家，一家订的两箱，另一家是境外注册，所属地在泰国的一家公司。 麦莹莹脸色一沉，也大致猜出了端倪。 负责人用避嫌的口吻说：“这次的仓库失火是旁边玻璃厂晚上几个孩子放烟花造成的，起火原因和索赔事宜都能摆台面上说。但是消防部门也责令我们整改，还有一些职能监管部门也因为邓昌平的事对我们这一行高度重视，严查进货渠道和货源流通走向，所以老板的一根弦绷得紧。麦总，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有些事我只能说到这里了，你听归听，希望别在老板面前为难我。” 说着负责人摆出拱手姿态。 在回公司的途中麦莹莹理清了思路。大舅无端的发脾气是因为那六箱货品并非真的加工材料，而是明文禁止的违禁品。 那个邓昌平就是近两年来非法暗销合成类固醇和芬太尼半成品药物给周边国的作坊小公司牟取暴利而被官方查处逮捕。 大舅是想钱想疯了，这把年纪还指望靠捞偏门来赚取非法财富！ 想想麦莹莹都觉得后怕。也难怪这个仓库负责人出了这事还能心安理得待公司领薪水，这人跟着大舅干了十多年，知道内幕，所以发生了这样的事大舅也不会轻意辞掉他。 回到公司，刚踏进自己的办公室她就看到大舅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正在翻看那本皮革册子。 她一时间心里有些慌，也不知道大舅在这里待了多久，只怪自己去仓库前没把皮革册随身携带。要是大舅瞧出这册子里的乾坤，那还不厚着老脸地据为己有！ “你跑哪去了，脱岗几个小时也不跟我打声招呼。这是什么鬼东西，我这些天吃不下睡不着，为公司的事心里烦透了，你这个执行总经理拿着我发的工钱就在办公室里关起门来研究这类狗屁东西，咋滴，你想考个博士然后进世界五百强？” 大舅说着把皮革册合上重重往办公桌上一拍。 麦莹莹松了口气，宝贝在文盲瞎面前果然一文不值。大舅虽是老板但终究没念过多少书，一辈子都信奉江湖上那些投机取巧的套路，真正牛人的智慧精髓摆在面前也看不懂。 她放下包挪了把椅子在桌子旁坐下来，说：“去仓库走了一圈，找保管负责人谈了谈。” 大舅眯着眼地：“你去那地方干嘛，理赔的事我亲自把关，消防整改我也交由专门的人负责，你是有意躲我吧，怕我骂你？” “大舅，要我说仓库起火是件好事。” 大舅一拍桌子地：“你被烧糊涂了吧，你这是放的哪门子屁？” “打着肉桂加工配方私售违禁品，邓昌平的下场你又不是没看到。你快七十的人了，你是不是想以后退休了去吃牢饭？” 大舅先是一怔，嚣张的老板脸一下子就怂了，避开侄女的目光显得有些胆怯地：“你怎么知道的？” 麦莹莹说：“我用眼睛看数据，用脑袋想事呀，我又不是傻子。你这些天里里外外得罪了多少人，再这么搞下去不说事情会不会败漏，整个公司的人都会被你吓跑，这堆烂摊子难道指望我们两个来收拾？” 大舅狼狈地掏烟含嘴上，刚要打火就被麦莹莹喝止住地： “我的办公室是禁烟区！” 大舅像个小孩子地东张西望，在确定是侄女的地盘后老老实实把香烟塞回盒子里。 接下来麦莹莹开骂了，骂老顽固、老糊涂、骂他铁公鸡，骂他贪得无厌，骂他做生意丧失了底线。这么些年来这还是第一次被打工的侄女骂得狗血淋头。挨骂的大舅一声不吭，反倒觉得真正的问题 暴露出来瞬间心里郁结的一口气消散了，整个人都轻松了。 这段时间他这个老板就像个纸老虎一样色厉内荏，除了害怕被职能部门查到蛛丝马迹之外也心有不甘。看着以前的同行发财自己也想发笔横财，如今同行出事了，这种见不得光的野路子也被堵死了，他心里那叫一个怕，一个恨，一个不甘心！ 也许侄女说得没错，这把火烧得好，这是老天在给自己敲警钟！自己这把年纪了还能怎么折腾？就算天遂人愿了，提心吊胆地挣得跟那个邓昌平一样多，在这大江城自己这点资产也根本就上不了台面。 麦莹莹骂完后开始安抚大舅，说大舅这叫犯罪未遂，既然“证据”被一把火燃得渣都不剩就是大舅悬崖勒马的最好时机，趁这节骨眼赶紧跟那些边陲小国的黑作坊公司断了联系，大舅只要不出事，公司损失的钱后期都会通过正当途径再挣回来。 其实这事大舅自己也能整明白，就差一个亲信点拨下而已。大舅从办公室走出去时整个人都不一样了，甚至还跟外面的员工开起了玩笑。 麦莹莹坐回自己的位置，捧起那本皮革册子，心想这东西比自己想象得要神奇得多！ 第198章 理论原创者 史寥龙发现小区里最近跑步锻炼的年轻人好像多了起来。 “途中风雨变，终日不见光，拨开迷云雾、欲念挂头上。” 一个穿着紧身衣把头发盘成髻的00后小妹边跑嘴里边念道这句小口诀。 坐户外椅上的史寥龙老远就听到了，扭头盯着身边的严洛仪很是不理解地： “原来你把独孤九剑的总决式传给别人了。我还一直以为除了隆德的毕业生，我是你在民间唯一的传人！” 严洛仪笑道：“口诀只是以会意的形式抽象概括，理论的掌握与融汇贯通还需要日积月累的知识根基和实践思考中的不断修正。” 转眼间跑步的小妹妹从他们身前晃过，并友好地冲严洛仪挥手打招呼，严洛仪随即微笑地挥手地给予回应。 史寥龙说：“看来这个小妹妹也是受过你恩惠的人。我想知道这个小区有多少人会背诵这个五字口诀？” “七个，能全部记下来的估计也就三人，这其中还包括你。” 史寥龙自嘲地：“这样最好，起码有七位中的两位帮我分化了患抑郁症的风险。” 严洛仪以顺其自然的口吻说：“如果用臆想去揣测即将发生的现实，那也大可不必为难自己。” “我开玩笑的，臆想是臆想，直觉是直觉。前者是对具体出现的突发现象直接跳过内因和外因的无脑猜测，类似于抓阄。后者虽说也是一种未经逻辑推断的主观判断，但是建立在一定认知基础上的。和你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我心里清楚你不是一个坏人，更不会害人。” “谢谢你的信任，史寥龙。” 史寥龙笑道：“是我要谢谢你才对。如果没遇到你，估计我现在还陷在一地鸡毛的琐事里活得人模狗样。好歹我现在能看到以前生活轨迹里看不到的风景和人性，还能挣些糊口的小钱，这也是一种收获。” 严洛仪点头认可他说的话，并低头用左手去抚弄戴在右腕上的玉镯子。 史寥龙也盯着她手腕上的镯子，他不禁想到了远在云溪的冯玉衡。 “那本小册子你看了多少？” 听她突然这么一问，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还不到三分之一，因为皮革册子被我老婆据为己有了，老婆也发现了里面的乾坤，说是从里面参照了一些理论照搬到现实就解决了她公司里的难题，所以我找她要她还舍不得给我。” “噢，你妻子有兴趣的话你们可以共享。” 史寥龙针对这本皮革册子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册子他粗略估算了一下，按行数与页数统计大概在七万字左右。这七万多字是那五字口诀的内容扩充，但肯定是七十万字甚至七百万字的知识浓缩版。 册子里涉及了很多的专业术语，如果不参悟原作是无法理解其真正含义的。 他在读的过程也尝试过看不懂的地方就直接度娘，虽说可以找到靠谱的答案，只是网上的那几行文字注解让他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所以他清楚没有相关的参考书籍打基建，就算把这七万字强记下来那也是学了个寂寞，白忙活一场。 另外，这本册子他虽只看了三分之一，但结合自己现有的认知，从字面意义上来理解这是一套解决实际问题的方法论，想要入门读懂需具备完善的心理学和逻辑学知识。 若是要精读、研读，领悟其精髓，并能有效运用这里面的窍门解决实际问题，那么这势必是一番学海无涯苦作舟的艰辛历程。因为册子里的内容还涉及到了社会行为学、结构主义学、种族学、进化论和一些超出他认知范围以外的学术类别。 册子里的这七万字相当于一个独立运作的系统，若没有分门别类的知识充当骨架和零件的支撑，这套系统就无法运作起来。 将包罗万象的知识有效结合，又区别于学院派那种纯粹的理论研究，更像是一种世事无常与千人千面之间的归纳总结。 这就是“冰原定律”。 所以他猜想这套理论绝不是严洛仪的原创，应该是由一个学识渊博且见多识广的人在研究“人学”这个领域深耕多年，倾尽毕生心血总结出的实战理论。 而严洛仪本人就算是一流学府的教授，是年轻学者里的尖端人物，但年龄这个问题成为了她在这个领域内探索的短板。她太年轻了，她可以从书本上通晓古今，学贯中西，但不可能身体力行地穿越古今，走遍中西。 “所以我认为造就你的不仅仅是书本教育，应该是你身边的某一个人在成长过程中无时无刻地在影响你，有计划地塑造你。” 听史寥龙说到这里，严洛仪的目光中已经有了赞许之意。于是她提到了自己的养父贾翰逊贝尔。 她说贾翰从她记事起就开始有计划的训练她，让她了解自己，表达自己，学着处理自己的问题。这些问题由少变多，由易到难。贾翰在她的生活中即是她的父亲，也成了她的导师。 在严洛仪五岁之前，贾翰和她的语言交流全是用的汉语，五岁之后便教她说瑞典语。让她记忆犹新的是在她正式接受官方教育的第一年，贾翰竟将六个不同国家的同步教材摆在她面前。 这便是她开始接触除了母语和瑞典语之后的其他国家语言。这也是她第一次知道贾翰通晓多国语言。 由此她在幼小的年纪就要面临比同龄儿童多出数倍的时间完成当日的学习任务。在入学的第一年几乎是她童年最为压抑的时候。六国的教材介入到她的学习进度中，虽说有贾翰的亲自指导，但语言障碍曾把她折磨得一度自我怀疑，自我否定。 每一次学校的考试贾翰对她的实力都了如指掌，而且每一次都能非常精准地预估出她的分数。 那段时间，接受瑞典教育的严洛仪成绩并不理想，不过在老师的眼里，她是个自律且对自我有着深刻认知的学生。 贾翰对她的要求很是严厉，并告诉她这样一个道理———她付出比别人多数倍的时间学习，但收获与结果还不如别人，她并不是输在智商与勤奋程度上，而是败给了方法。 由此，年仅八岁的严洛仪便开始在贾翰的指导下接触到了方法论。 方法论对一个孩子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起到立竿见影的功效，但严洛仪在记事起学着处理自己的问题，在长期的积累中已经锻炼出了强于同龄孩子的思考力与判断力。 贾翰告诉她：人会制造工具，所以人成为了地球上最了不起的生物。 严洛仪略有所悟地：人也会运用方法，好方法的传承与更新形成了智慧，所以产生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贾翰给了她一个拥抱地：我的葛拉菲儿，你进步了！ 从九岁起，在学业上严洛仪正式进入了开挂。六个国家不同的教材紧跟她的学习进度，在历经两年的寒彻骨，语言不再是她的学习障碍，相反在她幼小的形象思维领域形成了数道了解异国文化的桥梁。 她的努力使自己的知识储备呈几何倍增长。 十岁开始，但凡假期贾翰便带她走出瑞典的国门。出国并不是单纯的旅游，而是让幼小的她见识到不同的地域生活着不同的人，在不同的人身上发生着不同的事。 见识不仅限于让她用眼睛看，而是贾翰亲自参与到这些人的问题中运用方法解决问题。 第一次走出国门，第一次在异国所待的时间占据了她的整个假期。严洛仪开始意识到贾翰是在工作。 贾翰说知识以科学和智慧两种方式共生于世，工具是科学的有形产物，而解决问题则是智慧的无形表现。 这位养父在严洛仪的年少时代无时不刻都在影响着她。贾翰的工作就是帮人解决问题，然后收取报酬，这种工作似乎潜藏在每一天的每一分每一秒里，而又没有一个具体完整的时间。 在严洛仪的眼里，贾翰比任何人都勤奋，除了工作就是学习与思考，单是贾翰的工作笔记，一个大衣柜才能装得下。 整个年少时代，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在严洛仪身上几乎是同步进行的。贾翰带着她利用假期踏便了欧亚大陆板块中的十六国。贾翰身上的能量超乎于她的想象，贾翰不仅受聘处理各国民间小人物的问题，还应邀出面解决政客、商人、教会组织和隐秘特殊群体的疑难问题。 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甚至成为了贾翰工作中的观察者、记录者、协助者和直接参与者。在她涉世未深的年龄就见识到了人性的温暖、执着、偏执、睿智、阴暗、极端，甚至数次亲眼目睹血腥暴力的场面。 这是书本上没有却又真正存在的现象。这种见识与经历一点一滴地造就了她强大的心理素质与处变不惊的心态。 待她迈入高等学府后，贾翰已成为垂暮之年的老人。这对并没有血缘关系的父女开始着手做一件事，那便是将贾翰这一生所解决处理的大小问题，共计七千九百六十二个进行归纳总结，形成一套系统完善的实战理论。 “冰原定律”的雏形由此开始形成。 第199章 了不起的养父 如果说贾翰是“冰原定律”的创造者，那么在后期的整合与完善方面严洛仪绝对功不可没。 冰的最初形态是水。水在原野之上凝固幻化成各种姿态，有锋芒毕露的冰锥，美轮美奂的冰环，固若金汤的冰砖以及错乱纵横的冰藤。在广袤的原野之上，会随着不同的生态气候改变自身的形状。但若回到初始的水形态肉眼就能分辨出哪些是纯净之水、清澈之水、浑浊之水，污染之水，遇到极端环境甚至演变成沸水使其气化。 “冰”是水，“水”是人；“原”就是整个水世界中的生态链。 严洛仪在接受高等教育阶段运用更为系统的理论完善了“冰原定律”的主干与核心理念。 史廖龙问：“你的养父在欧洲应该也是位博学多才的学者吧？” 严洛仪说：“他年轻的时候就读于冰岛大学哲学系，在硕士阶段的第二年便辍学了。” 史廖龙装作理所当然地点头道：“噢，原来顶级的牛人都要在顶级的学府玩一次辍学。比尔盖茨辍学后打造了微软帝国，扎克伯格辍学创建了facebook、乔布斯辍学让苹果手机问世！” 严洛仪说：“听我的养父提起过辍学的原因，是他和自己的导师之间因为理念不同，继而两人间出现了不可调和的矛盾。” “你的养父不是最擅长解决问题的么，矛盾在他那里充其量就是道低年级的数学题吧？” “具体的情况我不太清楚，也许他当时太年轻，他只是放弃学历，但从未远离学习。 在那个时代，他的童年和我一样几乎没有娱乐可言。观察人、研究人，阅读感兴趣的书籍这三样是他唯一的乐趣。 我养父的这一生按他自己的概括，他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世界，虽然没有杰出的成就，但替别人解决了一道又一道的难题才是他最快乐最愿意做的事；另一方面，通过对我的培养，他说看到了理想中的自己。在弥留之际，他叮嘱我好好利用隆德的土壤让自己迈向一个新的高度，让‘’的这套理论在经受时间的考证中能够历久弥新。” 史廖龙变换了个坐姿，说：“上次请教过你为什么要离开隆德，你没透露具体的答案。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会再追问。咱们是在武当山认识的，我的猜想是华夏境内的名川大山多得去了，你选择了走一趟武当，你是不是从你养父那里得知你的出生地是否与武当山境内有些渊源？” 她点头地：“我是被贾翰收养的孩子。 按照养父的说法，那个时候我还不满三岁，会行走但好像还不会开口讲话。我就像只可怜的流浪小猫一样出现在南岩通向金顶的山道上。 当养父发现我的时候见我浑身脏兮兮，他给了我面包和水，我一口气把这些吞进肚里后就开始跟着他走，甚至还主动牵住他的手。 他用中文跟我沟通，我却讲不出一个字来。他起初以为我是走丢的孩子，后来发现我身体上有几处明显的脓疮烂斑，又不会讲话，判断我也许是因为疾病被家庭遗弃的孩子，于是带我去了当地社区试图找到我的家人。 尽管社区的工作人员费尽周折也查不出我是谁，更是无法联系上我的家人。看到我身体局部的皮肤后只得先联系了县级医院给我治病。在医院里只用了两周时间我就痊愈了。 我患的只是小孩子普通的疱疹，症状较轻时没有被及处理，自己感到不适就乱抓，所以皮肤表层流脓结痂。也许我的父母以为我患了可怕的传染病所以把我抛在了名川大山里。 在医院治疗的两周里贾翰对我寸步未离，我第一次在医院里张嘴冲他喊出了‘爸爸’这个称呼，惊得贾翰意识到我并非哑巴。其实在我当时的记忆里，我只是看到医院里其他小孩这样叫他们身边的成年男性，所以我也就这样称呼贾翰。 病是治好了，贾翰却一直联系不到我的家人，社区人员为我联系了暂时安置的孤儿院。但是当时我在病床上只是为了好玩，用一只笔和一张纸画出了医院里的楼层安全疏散图时，贾翰还特意拿着图纸去道口的实物图标对照，随后惊讶不已地问我愿不愿意跟着他一起回家，他还当我的爸爸教我读书认字。 就这样，贾翰在国内逗留了一个月办理好认养我的相关手续后便带我去了北欧瑞典。 三岁之前的记忆对我来说是完全模糊的，我甚至对以前的家庭没有任何印象，就好像我是在山中天生地长的一样。我的原始家族应该也不在那里，父母既然要遗弃我就会想方设法地把我放置在一个远离他们，无法跟他们取得联系的地方。所以在瑞典我一直当贾翰是我的生父，直到我成年了，养父也离世了，如今回到国内我都没有寻找家人的打算。我去武当山只是去努力追忆当年我与养父邂逅的地方。 贾翰是彻底改变了我命运的人，在我心里，也只有他这么一个亲人。” 史寥龙无不感慨地想看来投胎也并非完全的技术活。来到这世上跟对人，上对车才是硬道理！ 如果当年在山道上严洛仪没有遇上贾翰，如果当年她的原生态家族没有抛下她，她若能活到现在会是个什么样子？ “刘志胜现在应该到瑞典了吧？” 她突然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来，史寥龙这才回过神地：“哦，应该到了。他出发前跟你透过风？” 她摇头地：“没有，刘志胜对我的事这么上心，他查到一些东西后肯定会亲自去一趟。因为他心里非常清楚，我能给他带来财富的同时或许会让他面临一些风险。” 史寥龙也不隐瞒地：“这次他去的目的主要是会见两个人，一位是你的同行罗密尔史切芬教授，一位是几年来只跟你发过三次信息的奈安。” 严洛仪在听到“奈安”这个名字时眉宇间掠过一丝不容察觉的锋芒。但这瞬间的惊鸿一瞥没能逃过史寥龙的眼睛，他说：“奈安虽然只给你发过三条信息，每条都在否定‘冰原’理论。你不回复，也没把这人拉黑，这个奈安到底是个什么人，会不会是你离开隆德的关键？” 她思量片刻后，说：“奈安跟隆德没有任何关系，但他也是贾翰收养的一个孩子。” 史寥龙以手覆额地：“我的天，你的养父是专业领养户么，他一共收养过多少像你们这样的孩子？” “只有两个，我与奈安。奈安是西班牙人，年龄上要长我五岁，只是晚了三年才被贾翰领进门。” 史寥龙抠着后脑地：“不对，不对，你刚才提到你和养父在瑞典的生活，时间跨度涵盖了你的童年、少年以及学业有成的青年，从头到尾你都没提及奈安这么个人，是我问你，你才说起的。 在你给我推荐的心理学书籍里有专门的章节将交谈心理做了分类，有放松式交谈，目的性交谈和隐瞒式交谈。 放松式就是想到什么说什么，记起什么聊什么，发现遗漏的地方会马上补充，就像一个话剧舞台，所有涉及到的人、事、物都统统展示出来； 目的性交谈则是强调重点，为了加深倾述对象的印象会刻意省略一些无效信息。如同电影的特写镜头，呈现一个点，淡化整个面。 隐瞒式交谈便是将至关重要的信息完全屏蔽，甚至采用更多的无效信息来干扰倾诉者，转移倾诉者的注意力。 我一提到奈安这个人时，你的表情就有那么一瞬间的不对劲，你是不太想让我或者说让想了解你过去的人知道奈安的存在？” 严洛仪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史寥龙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不妥。一位兼美貌与智慧的女教授愿意与他分享自己的过去已经是给足面子了，人家凭什么向他完全兜底。 所以他又连忙解释地：“抱歉，抱歉，我不是审问你，我还没那个资格，我只是就书上的理论来验证刚才发生的事实而已，你别往心里去！” 她笑了，这一笑似乎有两种意思在里面。一是像老师发现自己的学生读书求甚解般地欣慰；二是“奈安”这个名字从史寥龙嘴里说出来似乎已经达到了她的目的。 她说：“我之所以没有提及奈安是因为我和这个人之间在生活上并没有过多交集。我们住在不同的房子里，念书时也不在同一所学校，成年后的工作与圈子都不在同一个领域。我们虽然认识了二十多年，但我们之间的交流没有超过三百句话。” “你们住不同的房子而不是房间，你的养父真有钱呀。这奈安的三条信息都在否定‘冰原’理论，那也就佐证了贾翰收养了一条白眼狼是不是？” 她说：“论学习，奈安比我聪明，天赋也比我高，只是他在专注力和勤奋上不如我，欠缺的是毅力和韧性，这是贾翰承认的事实。所以在学业成就上奈安不如我，但他在社会上赚取的财富却远高于我和贾翰本人。” 史寥龙敬佩有佳地：“你的养父真乃神人也，领养的两个孩子一个会专研学问，一个会挣大钱。不过有一点我不明白，贾翰把你们两塑造得这么成功，怎么对你的婚姻方面没有任何的规划部署呢。要我说，凭你身上的硬件配置，社会上的多金男，权势男、学术男任你挑，你这样的条件怎么一直单着，这不太符合情理常规呀？” 她说：“我的婚姻问题贾翰生前确实有过考虑，他也曾经在我和奈安之间做出过一番努力，可惜没能达到他的预期效果。” “啊，贾翰还有这想法！” 第200章 三联单 “揣度心难测、变化有迂回、勿入迷中圈、风标乱心源。” 之前慢跑的女孩子沿着小区循环一圈再次绕回到他们这里，嘴里一直念着小口诀，从面前晃过时又朝严洛仪挥手打招呼。 严洛仪在挥手回应对方的同时对史寥龙说：“我与奈安是彼此都瞧不上对方，磁场之间的感应就是相互排斥。” 史寥龙不相信地：“这不科学呀，也不符合审美学。抛开别的不谈，就你这颜值，只要是个单身男人十有八九会沦陷。这奈安居然跟你鼻子不对眼，这人不会是性取向有问题吧？” 严洛仪笑道：“欧洲人和我们亚洲人的审美观是大不相同的。就好比你这样的，在大江城的众多女性眼里可能平平无奇，如果你身处欧洲，兴许会有金发美女欣赏也说不定。” 史寥龙无不尴尬地低头看自己的鞋子，说：“你还真会聊天！” 她从椅子上起身朝前迈开两步，仰头望向小区上方晴空万里的天空，刺眼的阳光迫使她用一只手抬于眉间处遮挡。 坐椅子上的他望向她的背影，余光上方也同时被浓烈的阳光直逼得有些眩目，他双眼微眯，但见她的整个形体在阳光的普照之下犹如黑色的剪影般迷离多姿。 “现在几点了？” 他看了一眼手表地：“一点二十。” “时间还早，不如我陪你走趟工作室。” “啊？” 史寥龙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转过身来面对他，说：“刘志胜这次去瑞典估计是十天半月的行程，他回来的时候会发生一些变化，产生一些新的想法。到时候可能你会面临一些阻力和新的选择。所以这段时间的空窗期很重要。” “什么阻力和新选择，你这话听起来很玄幻？” 她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指指他的裤腰荷包处。 史寥龙下意识地一摸裤袋。怪了，手机确实在振动，就像是在和严洛仪在打配合。他一看号码是李丽娟的来电，接听后李丽娟的声音在催促地： 喂，大叔，你赶紧来工作室。有位大妈找到这里指名道姓让你跟她解决麻烦。大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搞得我好被动。你速度来救火，我快被大妈给整疯了！ 说话的时候甚至还听到有人在扯嗓子地哭泣，挂了电话的史寥龙莫名其妙。 严洛仪说：“这位客户是我替你找的，工作室的地址也是我给对方的。” 史寥龙一头雾水地驱车带着严洛仪来到工作室。 因为刘志胜踏出国门，萝莉姐对于烽火村公寓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所以通常都是李丽娟在这里坐班。 这个即将毕业的小姑娘一见史寥龙领着上次跟刘老大一起来过的严洛仪不免小有惊讶，不过当务之急是到访的客户，她像抓住根救命稻草一样地把史寥龙轻推到一位大妈跟前地： “肖阿姨，人来了，这就是我们工作室的精英骨干史先生，如假包换——” 李丽娟话还没说完，肖大妈从椅子上起身一把握住史寥龙的双手，哭红的眼睛肿得像个桃子似的，人一激动立马又泪眼汪汪地：“恩人呀，长得跟我昨晚梦见的一个样子！” 恩人？ 还梦见自己了？ 肖大妈的眼泪已经开始哗哗流，竟然捧起史寥龙的双手亲吻，每吻一下都神经质般地感慨道儿子有救了！ 鼻涕和眼泪粘了史寥龙一手，他扭头看看身后的严洛仪，意思是问：你在哪淘到的这个宝？ 突然他感觉自己的手一沉，被一股重力向下直压。这位肖大妈居然双膝着地朝他下跪。 “受不起，受不起，大妈，你起来！” 他赶紧躬身去扶，李丽娟也从旁帮忙。肖大妈的头发已经白了一半，这年过半百的岁数不顾及长辈身份地向后辈下跪，史寥龙要是不制止怕是以后走街都要遭雷劈。 尽管他和李丽娟一起搀，肖大妈就是赖地上不起来，搞得两人蹲也不是，站也不是。” “你起来说话。” 肖大妈似乎对她的声音异常敏感，整个人愣了几秒后问：“你姓严，是给我打电话的那个人？” “是我，你得把你孩子的事讲清楚人家才能帮到你。” 这肖大妈不哭也不跪了，起身盯着严洛仪，刚要开口严洛仪却指指史寥龙，肖大妈这才会过意来地对史寥龙说： “我儿子以前正经学校不去读，现在迷上一个大师的课程，被洗脑了，成天想着发财，开口闭口就是大气和格局，说要把钱当成厕所手纸用才能招来更多的财运，劝他他不听，骂他他不理，打又打不过他，我想死的心里都有了！” 肖大妈说到这里又开始哭了，这次是坐椅子上哭天喊地，怨自己造孽生了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 史寥龙把抽纸盒放跟前，肖大妈抽着纸巾抹泪。抽了一张又一张，史寥龙在等大妈说下去，可大妈还在继续抽继续抹。大妈心疼钱，不心疼纸，看这架势是要把工作室的免费纸巾用完。 李丽娟则以掩耳盗铃的姿态悄悄在大妈眼皮子底下把抽纸盒给拿走。 史寥龙耐着性子地问了句：“后来呢？” “什么后来，没有后来，就这些。” 史寥龙像是被吃了记闷棍地抠脑袋，肖大妈见他这样也不知是自己哪里没讲清楚，还反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跟我去见儿子？” “见你儿子之前我们得先调查，了解具体情况，看你儿子还有没有救，值不值得救。这些落实了我们再开出价格，您要是认可我们就签协议，然后我们拟定解决的方案。” 肖大妈一听还要签协议立马掀起衣角露出扎裤带腰围处的五张百元大钞，说：“我带钱来了，你们这的规矩我懂，先缴一半的定金！” 李丽娟见穿着土气且其貌不扬的大妈把钱拍桌子上很是干脆，一时间还真弄不明白这叫豪横爽快还是出门不带大脑? 史寥龙心想也难怪大妈的儿子会被成功学大师带偏，这是基因遗传！ 李丽娟见这白花花的银子摆桌面忙去电脑前打印协议，也不管这事能不能成，严洛仪她是有印象的，曾跟刘老大联手处理过大额委托，有这个女人把关肯定靠谱。 协议打印好后李丽娟手写注明一句：摆脱成功学洗脑，回归正常社会。 本以为肖大妈要提要求外加补充意见，哪知这大妈看都不看就在协议上签字，还让李丽娟拿来印泥按手画押，说这叫双重保险。 看这架势，如果协议是卖身契估计大妈都敢签。 订金付了，字也签了，大妈心安理得地走了。史寥龙发现协议上的委托完成期限竟是空的，他问严洛仪： “这肖大妈不会是你安排的托吧，一个连话都讲不清楚的人给钱还这般爽快，不对劲。” 严洛仪只是看向墙上的挂钟，刚好两点半，说了句：“第二位客户应该快到了。” 史寥龙和李丽娟还没会过意思来，未关的大门外不远处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在问刚出门的肖大妈“智囊”工作室的具体位置，肖大妈在给女人指路，还夸耀这里的人靠谱，自己钱都缴了，自己的儿子这回有救了！ 不到十五秒，清脆响亮且自带节奏的脚步声逼近，一位走路带风的女人进到工作室的大门。这女人看上去三十来岁，化着精美的淡妆，身穿一件珍珠白的皮质风衣，脚下的一双软底白皮鞋高跟微微拔高了女人修长的身姿，更加彰显出果敢干练的气质。 女人把随身斜挎的白色香奈尔轻奢包搁于桌上，手里还攥着一把奔驰车钥匙。这钥匙捏手里绝非是炫耀自己的座驾，因为这个还尚处在呼吸微有急促的职业干练女性从一进门给人的印象便时间宝贵，当下一寸光阴一寸金。 尽管如此，女人还是友好地和工作室的三个人打招呼，从言行举止判断她自己的时间很宝贵，但同时也尊重这里每一个人的时间。 “严小姐，协议准备好了吧？” “半分钟，空白协议马上可以打印出来。” 两个女人的两句对话，两个女人同级磁场的相互感应似乎也影响到了李丽娟，这小姑娘一下子心领神会地握鼠标打印。史寥龙用一次性纸杯给女人端上水，女人坐在椅子上接过杯子客套地说了声谢谢。 近距离接触，史寥龙的第六感告诉自己，这就是一个妥妥的凭自身条件和自身努力坐上白富美咖位的社会精英人士。 与这样的人接触，让他想起几个月前回老家与那位参加小舅子婚礼的赵乐感觉很相似。 也许这类人在自身从事的领域里具备真正的硬核实力，无须用名包名车来装饰，无须自我吹捧就能获取旁人的尊重。 空白协议打好后李丽娟双手呈递到白富美面前，白富美双手接过，一目多行而又不漏重点地快速浏览，眼神中流露出对协议模版拟定人和这家工作室的肯定。很快她抬头礼貌地向李丽娟索要水性笔。 史寥龙把早已准备好的笔递到白富美手中，白富美移坐到刘志胜的空桌上伏案写字。室内静得只有笔尖在纸张上的沙沙摩擦声。 史寥龙和李丽娟互看一眼，通过眼神交流两人的心里都有一种疑问和担心——这位白富美的委托恐怕没那么容易搞定！ “时间节点这里你们确定只需要两天？” 白富美停笔扭头问严洛仪，一副再次确认的样子。 严洛仪回答道：“两天。” 白富美点头，最后在一式两份的协议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并起身将其中的一份折叠好放进包里，又从包里掏出手机说： “我身上没现金，你们的公众号里应该可以线上付款吧？” 李丽娟连协议里写的是什么也没看，像是被催眠般地教白富美在公众号里如何操作。“嘀”的一声，识别成功，接着付款成功，再教对方调出电子收据保存。 完事后白富美挎好包与严洛仪握手，称两天后会补齐剩下的尾款，她相信工作室的专业。 接下来白富美又冲史寥龙和李丽娟说了声“辛苦”便出门，那走路带风的节奏和脚步声干脆利落，预示着这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高效。 李丽娟半天才回过神来地：“这位女强人的钱估计不太好挣呀。” 史寥龙则拿着协议细看白妇美刚才写的什么内容。 第201章 大明星 这个白富美名叫苏楠，委托的内容看起来也很直观，就是瞧上了一个合作方公司年轻有为的老板，想跟人家交往。 “按理来说女追男隔层沙，而且这苏楠条件优秀，身边的追求者怕是不少，在这种情况下遇上对胃口的优质男又不好意思去暗示，所以很被动。主要还是不太了解男方，怕被拒绝惹得一身笑话，所以让我们安排一个保密加保险的计划来试探。” 史寥龙拿着协议发表自己的看法。 李丽娟很是由衷地：“大叔，你跟刚来工作室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呀。” 史寥龙呵呵一笑，又捏着耳朵地犯难道：“可这个委托的期限也是在两天后，加上那位肖大妈的单子有些吃紧！” 严洛仪说：“你不用担心时间问题，这三笔委托我会和你一起来做。” “三笔么，肖大妈、白妇美，还有哪位？” 史寥龙刚开口问的时候门外恰巧走进来一个女人。女人身材高挑，头戴一顶黑胶空顶防晒帽，鼻梁上架着一副暴龙墨镜，墨镜下方的黑色口罩遮住了下半边脸。 女人身后跟进来一位年轻男人，男人反手叩门前还不忘转身朝外窥探一番，好像在确认有没有人跟踪。 “严小姐，我到了，协议也带来了。” 听女人说话的声音似乎有点耳熟。可年纪更轻，对这声音更加敏感的李丽娟立即绕到女人面前几分疑惑又有几分激动地问： “你不会就是那个——” “是我，我就是。” 女人说着，见工作室的大门已经被年轻男人叩上，便取了帽子，摘了墨镜，卸下口罩。 李丽娟“哇”地一下子叫出声来。 史寥龙虽然已经过了追星的年龄，但往日活跃在屏幕中的盛世容颜，眼下竟活生生地降临到工作室里，距离自己近在咫尺。 这个女人正是大明星乔曼琪！ 当下别说明星了，各类大腕、大咖、大神、网红层出不穷，但在特定且相对封闭的环境里，屏幕里曾经遥不可及的乔曼琪变成了触手可及的大活人，要说内心此刻不激动那是假的，只是史寥龙没像李丽娟那样“哇”出声来。 乔曼琪的食指竖在鼻端，示意大家别激动，要低调，为了防止李丽娟尖叫连连大明星上前送上一个温馨的拥抱。 李丽娟在大明星的怀抱中如同中了彩票地立于原地半天没缓过神来，甚至还在琢磨身上穿的这件衣服以后用不用洗？ 接着大明星又与史寥龙友好地握手，史寥龙云里雾里地与明星第一次在肢体上接触，至少今天他觉着自己是舍不得洗手的！ 到了严洛仪这里，乔曼琪没有拥抱，也没有握手，反倒像是合作伙伴一样示意年轻男人将两份协议拿出来双手递上地： “保密协议我让助理拟好了，由你们盖章或者代理人签字。” 严洛仪接过协议快速浏览一遍，然后转手递给史寥龙说：“一式两份，盖章加上你作为代表签字。” 史寥龙接过协议后李丽娟也凑过来，两人几乎脑袋挨脑袋地看着协议上的内容，心里都好奇究竟是什么事能让这位大明星委身来到工作室求助？ “二十四句场面术语和三个问题相信到时候难不倒你这位大明星。” “这些都不难，比记台词简单，就是问题之间的衔接要根据对方的反应变化和现场氛围作参照，这个没有剧本设定，所以有拿捏难度。” “前期的难度和后期的热度有时候是成正比的。” “我赞同，希望我的钱在你们身上花得值。” 严洛仪和乔曼琪之间简短的几句对话让史寥龙结合协议上的内容猜到了端倪。 协议上写明绝对保密客串成功学大师‘苦海桑田’的演讲是人为策划的。 委托期限也是在两天后，委托金额二十万，协议书一旦被“智囊”人员泄露，须支付的赔偿金额高达50万。 “盖章，大叔你签字。” 李丽娟似乎看懂了这协议背后的隐藏信息，一手夺过协议就去抽屉里拿章子加盖。待史寥龙被动地在上面签字后李丽娟也在协议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份特殊的委托是三笔中金额最大的，也是在手续上最省事的。完事后大明星乔曼琪应李丽娟的请求大方地与其合影，大方地赠送自己的签名。 李丽娟那眉飞色舞的表情似乎今天的经历够她吹上几年牛了。 “史先生，要不要和你也拍一张？” 女明星向史寥龙抛来橄榄枝，说话的语气也没有半点大明星的架子，不过言外之意是——我既然来了，给你的好处无非是跟你合影，稀不稀罕由你决定。 史寥龙拿出手机地：“录个短视频吧，跟我十岁的孩子说句话，我孩子叫史谨谦。” 女明星欣然配合，对着调试好的镜头微微一笑很倾城地： “史谨谦，你有个优秀的爸爸，希望你好好学习，以后能超越你爸爸。曼琪姐姐看好你，加油哟！” 录制完成后女明星罩上口罩，戴好帽子，架起墨镜和大家告别，以低调的姿态和年轻助理一同离开。 工作室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咋咋呼呼的肖大妈、内敛干练的白富美、低调得怕人认出后势必掀起千层浪的女明星，这三人就像是被设定好的，分别卡着时间点出现在工作室。来得快，去得也快。 要不是三份真实存在的协议，史寥龙还真以为这些都是虚拟人物。 他拿起乔曼琪那份自拟的协议书，再次确认地：“赔偿金五十万。这位大明星去成功学大师的课堂串场，在媒体上肯定有人做文章说她是在炒作，是人为策划的。这样一来她付二十万，我们赔五十万，她反倒赚了。” 李丽娟纠正地：“你没有理解协议书上的‘协议书’这三个字，乔曼琪的意思是这份保密协议上的白纸黑字不能公开而已，其他人嘴上怎么说，媒体怎么写都不打紧，还可以蹭流量提高关注度。而且像这样的大明星几十万也就是个面膜钱，她犯不着跟咱们草根阶级叫劲。” 严洛仪看了看李丽娟，心想不愧是跟着刘志胜历练过的人。 这小姑娘倒是无比感恩，甚至一脸沉醉地：“严姐姐，你太厉害了，连乔曼琪这样的大明星都被你请过来了。要不是你，我这辈子都没机会能跟她本人合影，还被她拥抱！” 严洛仪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三份委托的合计金额是二十三万，期限在后天。要不是有严洛仪当后盾，史寥龙还真不敢这样糊里糊涂地揽活。 。。。。。。。。。。。。 天桥下一位眼神涣散的年轻人正蹲地上抽烟。 当史寥龙和严洛仪靠近时年轻人有所戒备地立即把烟头踩脚下捻灭然后起身。 严洛仪问：“你是李乾？” 年轻人打量了严洛仪和史寥龙几秒，大概是看在女方的颜值还算不错的份上愿意交流，便特意强调地：“我的那个乾是乾隆的乾！” 严洛仪说：“我们是桑田教授的粉丝。” 这句话很是轻描淡写，但一下子拉近了双方的距离。李乾双眼泛着光，卸下了对陌生人的防备，一副天涯遇知音的样子，说：“难怪桑田教授说过，有共同志向的人在七步之内就能感受到彼此的磁场，因为大家都是朝着一个有光的方向砥砺前行！” 说罢李乾朝严洛仪伸出一只手来，严洛仪大概是没有与人握手的习惯，看看身边的史寥龙。 史寥龙心领神会地伸出手来，在接触到对方手掌的那一刻他觉着黏黏糊糊。这小子竟是一双汗手，弄得史寥龙松开后不得不把手藏到背后蹭裤管。 严洛仪说：“桑田教授后天在银字大厦的九层举办巡回演讲，这是他第一次来大江城进行的线下授课，你知道不？” 李乾说：“我怎么会不知道，在钢筋水泥堆砌的浮华城市里，百分之八十的人都在瞎忙、穷忙，累得直不起腰，忙得身体亮红灯了还自我感动，美其名曰充实、上进。要不是桑田教授这盏灯塔，我也会和这些自以为是的废物一样，不懂时代的牛逼，把自己活成了傻逼！” “所以吧，我们也想参与桑田的线下实体课，只是这种试听课程是有门槛的，需要群主引荐才能花钱买到入场劵。” 听这话李乾眼珠子转了转，好像明白了什么，说：“噢，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是想通过我在群主那里弄到入场劵吧？” 严洛仪说：“我也不会让你无端付出，入场劵的购价是每人两千，你肯定也不缺这个门票钱，如果你能通过群主帮我们购到票，作为回报我可以请你吃饭。” 跟有颜值的女人一起吃饭对李乾这种屌丝加单身狗来说是有着绝对诱惑力的。只是他除了想被人家请吃请喝之外，还希望人家把他的购票钱也付了，因为他手上现在连两千块都拿不出来。 所以李乾装腔作势地：“我这个人对吃没什么要求，山珍海味从不稀罕，青菜萝卜也不嫌弃，大家都朝着桑田教授指导的方向前进也算是同道中人，彼此勉励吧，请我吃顿阳春面就可以了。” 严洛仪扭头寻问身边史寥龙的意见地：“阳春面行么，我好像记得她对面食很排斥？” 史寥龙轻咳了一下地，说：“她好像对小麦有些轻度过敏。” 李乾眼珠子在两人之间乱转地：“哪个他，你们还请了谁吃东西？” 严洛仪说：“请你吃饭不是我们陪你吃，是另外一个人单独跟你进餐。乔曼琪你认不认识？” 李乾哈哈一笑地：“大明星谁不认识，我认识她，她不认识我——” 话讲到这里突然打住，李乾觉得自己被忽悠了，不太相信地：“你们的意思是说让我跟大明星乔曼琪一起吃饭，她什么时候来大江城了？” 第202章 视频为证 当史寥龙把手机里的视频拿给李乾看的时候，李乾的整张嘴张成了0字型。 这个号称冻龄女神，在银幕中微微一笑让男人们抓狂，演啥都入木三分且家喻户晓的女人居然跟史寥龙这么个普通人在一个镜头里，这也太扯了吧？ 严洛仪说：“我们的意思是提供你机会跟明星接触，可以跟她交流，与她合影，这是你以后创业的资本。” 李乾把手机交还给史寥龙后还没缓过神来地：“不对吧，你们有这能量干嘛还找我，你们不会是骗子吧？” 史寥龙说：“就算是骗子，除了两张入场券我们能在你身上骗到啥？” 李乾一想觉得有点道理。二张票也就四千块，要说花四千让乔曼琪陪吃，那挤破脑袋排队也轮不到他李乾呀！ 桑田教授说过，这个社会上愚蠢的人基本上都翘辫子了，剩下的只有普通人和聪明人。天上掉下的大饼没人去捡，但掉下来的机会就看能不能用运气和智商去抓。 桑田教授还说过，和有实力的人打交道，在利益交换过程中不要衡量对方的得失，比你有实力的人愿意跟你打交道，他们的取舍你是看不出来的，你想琢磨透彻得有相匹配的资源环境去长见识。 是啦，看这一男一女应该在社会上的段位不低。他们要骗也犯不着来骗我这种人。他们说安排我跟乔曼琪这样的大明星吃饭，我去见下女神真人就知道他们是不是骗子了，反正横竖也不吃亏。 最后李乾一口答应，说自己会帮两人弄到入场劵，但他今天就想目睹大明星的芳容。 成交后严洛仪写给了李乾一个地址，让他自己去，说到了地方只需要报出她的名字大明星自然会接见他，请他吃东西。 李乾将信将疑地当两人面拦停了一辆的士，在车开走后史寥龙颇具讽刺感地： “你这位隆德的教授那小子不认识，偏偏迷信圈钱的成功学大师，而且一听乔曼琪的名字就马上暴露了脑残粉的形象。唉哟，这样的人也想通过成功学致富，估计要花上三生三世的时间，难怪他妈在工作室哭得梨花带雨。” 严洛仪问：“想听我的具体方案么？” 史寥龙笑道：“你的方案应该在那本皮革册里，里面的文字靠实战来验证，靠我自己去悟，讲出来就没意思了。” 严洛仪对他会心地笑笑。 当天晚上史寥龙在家里向老婆麦莹莹索要皮革册还费了一番周折，他要“拿来”，老婆却“不给”，老婆说这册子是个宝，要慢慢研究。史寥龙改变策略地说册子里有很多的专业术语及理论依据，得参照相关的书籍来破译。 麦莹莹笑他装深沉，麦弄假学问，他却有理有据地把前期严洛仪提供的书单上的实体书依次摆在老婆面前。麦莹莹面对面前的八本高大上却又在当下被视为冷门的学问的专业书籍足足愣了十多秒。 这些书恐怕只有高等学府的那些学院派人士搞研究才会翻阅，普通人看这个只怕是闲自己时间多得没地方花！ 从购书后这段时间史寥龙一直在私下研读，他凭着印象在皮革册前三分之一的段落里挑了几个关键词和专业理论考麦莹莹，问她懂不懂？ 麦莹莹好歹也是二本学历，根据字面意思还能讲出几句话来，但要谈到鞭辟入里那是差得十万八千里。 史寥龙则根据具体的问题从相关书籍中找到正确的阐述，麦莹莹不看字面注解反而看他。史寥龙以为老婆会赞他几句，没想到老婆却说： “史寥龙，985、211的学生研究这个是想以后的学历含金量更高，你搞这些还指清华北大给你颁个草根最佳勤奋奖？” 史寥龙呵呵一声，说：“知识就是力量，知识改变命运！” “你有病，得治。你研究这些有啥用，你又不是教育界体制内人员，你研究透了也评不上职称呀！” 史寥龙掏出手机，打开在工作室录制的那段视频给老婆观摩 ，视频里史寥龙和乔曼琪对着镜头，乔曼琪叫出儿子的名字，还说儿子的爸爸很优秀，让儿子加油！ 果不其然，麦莹莹被视频给整蒙了！她反复确认这视频的画面有没有合成，然后不可思议地再次看向老公，好像老公的身价一下子大幅上涨了。 “你——” “你什么你，如假包换的大明星，如假包换的老公我！” 麦莹莹激动地起身说：“不是，你什么时候跟大明星乔曼琪一起拍视频了？” 史寥龙卖关子地：“不要觉得你老公我有病，这叫知识就是力量，知识改变命运。” “我去上个厕所。” 麦莹莹说罢拿着手机出书房往卫生间里钻，然后关门反锁。 史寥龙叫道：“喂，老婆你激动得要去蹲马桶了呀，别激动过头了，明星也是人，都在一个星球上生存，碰到了就一起拍个段子，这不稀奇。” 他以为老婆只是在马桶上缓口气，回点神，哪知老婆在卫生间里拿着他的手机讲电话。贴着玻璃门偷听，他才晓得老婆是在跟老家的丈母娘嘀咕。 老婆把这视频发给了丈母娘，丈母娘爱追剧，自然是认识乔曼琪的，屏幕中的大明星在丈母娘的认知里如同天上的神仙，女婿这是跟神仙一起拍视频，女婿肯定也要成仙了！ 待老婆从卫生间里出来后把手机交给史寥龙，说群里已经开始信息轰炸了，让他发表感言。 他接过手机才知道视频也被老婆发到亲人群里，群里面老婆的唐哥、唐弟、唐姐唐妹们发表的言论都觉得不可思议，说史寥龙了不起，居然跟大明星零距离接触，又针对这个视频的来历问了一堆问题。 小舅子麦红超有意把节奏带偏，发语音说大家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首要任务是搞钱，对明星无脑的崇拜那是初中生干的事。再说娱乐圈这几年新人倍出，流量为王，都是你唱罢来我登台，红起来也就三五天而已，而且这乔曼琪今年也有三十二了，在娱乐圈属于‘老人家’，在大众眼里早就审美疲劳了， 与路人合个影，拍个互动段子是想表现得亲民点，提高曝光度。最后奉劝大家该干嘛干嘛，努力搞钱，别关注一些毫无价值的事。 这话听着很明显是在拆史寥龙的台，不过像是一道堤坝拦住同辈人洪水般的言论。史寥龙也懒得反驳加回复，竟还觉着小舅子说得还有几分道理。 要是搁以前，估计他会和麦红超在群里唇枪舌剑地杠上，现在心里却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平静。他是压根没打算把这视频当成无脑炫耀的资本。 再晚了一点，儿子史谨谦从严洛仪家里写作业回来，麦莹莹还把这视频给儿子看，问儿子认不认识视频里的美阿姨，问儿子这阿姨美不美？ 儿子除了动画从来不看成人剧，所以对乔曼琪一无所知，不在意地称阿姨美，但自己不认识。 当晚皮革册子回到了史寥龙手里，他参照册子里的内容猜想严洛仪的方案，在矛盾论篇幅里他看到其中解决不同问题的多种途径，其中一条写道通过提升纬度来化解矛盾。 这个史寥龙能理解。 回想当时的那位南墙兄，醉心文字耕耘，自身又懒惰且清高，把纬度提升了，让他跟着李大神干活，真刀实枪地把文字变现，在那种巨大的精神耗费和时间压力之下，懒惰和清高根本就来不及演变成问题。 可李乾和南墙兄的情况完全不同。李乾迷恋成功学想靠捷径挣钱，加之自己的文化根基太差，又没过硬的底子，就算安排这人与乔曼琪见面吃一顿，或者乔曼琪客串桑田教授的演讲现场也改变不了李乾。 这世界不缺明星，但李乾在这世界上缺钱，况且李乾也不是初中生了，因为女明星的眷顾激动个三五天很正常，想让女明星影响到他，改变他，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还有一点史寥龙也想不通。 那位白富美想找个机会跟自己相中的乙方老板建立男女关系，这好像和李乾与乔曼琪的委托没有半毛钱关系，而且委托期限都是在后天，严洛仪要怎么操作，莫不是将三个不相干的矛盾点升级纬度再统一整合？ 第203章 职场白富美 当天夜里李乾彻底失眠了，他太兴奋了，他甚至怀疑今天会不会把这一生的高光时刻都消费完了。 和大明星乔曼琪在一起吃的啥他已经不记得了，关键是大明星在他面前根本没有架子，就像朋友一样地和他聊天，还允许他随便拍照，甚至都不介意他把两人交流的过程录制成完整的视频。 交谈的时候主要是他一个劲地说，大明星认真地倾听，一副对他这种小人物阶层的生活与追求很感兴趣的样子，还时不时地根据他畅谈的内容提些问题。 有这样一位盛世容颜兼万人迷的聆听者，让本身就没念过几本书，也未见过多少世面的李乾很快飘飘然了。 李乾畅谈自己的人生规划，一张嘴滔滔不绝。除了不让气氛尴尬，他也有种想让大明星意识到他这样的小人物具备大智慧的头脑。 跟下三烂聊有自信，跟顶流聊不怯场，不管对方听自己说话是什么想法和感受，按照自己的节奏来，说下去，不要停！ 这是成功学带给李乾的大招。 侃了一个多钟头，自己录视频的手机都快没电了，他赶紧保存视频文件，这个够他以后吹一辈子牛了。 万万没想到的是乔曼琪不仅没打瞌睡，居然还对他称道想见见桑田教授，想在后天亲自去听听讲座。 这可把李乾激动坏了，如果以他的名义把这位大明星带到教授授课的现场，那绝对是宇宙级的牛逼！ 说不定乔曼琪会成为自己的朋友，自己则成为桑田教授的闭门弟子，那样一来人生想不开挂都难。 明星助理拿出手机让李乾出示收款码，表示无规矩不成方圆，桑田教授既然公开授课，身为公众人物的乔曼琪想去听课也是得购票的，这叫知识付费，尊重学术。 李乾本想打肿脸充胖子，说乔曼琪的入场劵他买单，然后私底下再回去跟自家亲妈死磕到底，逼亲妈拿退休金出来付账。哪知乔曼琪跟助理说如果李乾真能弄到名额，那就顺便把李乾本人还有严洛仪和史寥龙的入场劵一并买了。 区区六千对大明星来讲根本就不叫钱，李乾眼见6字开头后面连着三个0的数字进了自己的零钱包，心想今天的幸福来得太突然了，还是一串接着一串地来！ 告别时乔曼琪让助理驱车送李乾回家，并特地叮嘱这事在讲座开始前不要外泄，更不能提前让桑田的团队和听众知晓她的到来，不然以她的知名度和大江城粉丝的响应，后天桑田教授的讲座是无法主办的。 李乾上车前拍着胸脯地发誓这事他一定保密！ 所以这个夜晚他激动得失眠。 第二天下午三点，在银字大厦的十层一群工作人员正在分工有序地布置着会场。白富美苏楠游走于现场，针对一些细节问题指导工作人员进行微调。 一名下属来电报告部门的小邓在大厦的正门口与人发生冲突，原因是大厦的九层被一家策划公司包下，明天举办一场讲座。冲突点在于主办方经得大厦物业许诺在大门上方拉起了横幅。横幅的内容是欢迎一位成功学大师于明日上午9点进驻该楼的贺词。 因为贺词的内容太过打鸡血，太过雷人，大且醒目，有损明天十层主办方的产品发布会形象。 最关键的是苏楠这边的公司对新产品的发布会很重视，还花重金诚邀乔曼琪做为代言人。如果明天媒体的镜头把大门口的横幅曝光相当于给对方做免费宣传，还拉低了自家公司发布会的档次。 所以公司的小邓与对方发生冲突是正确的，只不过找错了对象。 苏楠用手机拨通了大厦物业负责人的电话，要求负责人跟讲座主办方协商把横幅撤了。 物业方也很为难，说对方也是付过费用的，租赁协议里注明过。再说横幅只是在明天起到一个指引作用，十楼的发布会在时间上要晚九楼讲座一个小时，并承诺明天九点后，讲座一旦开始会督促九楼的主办方把横幅撤掉。 苏楠拒不让步，称时间上虽晚了一个小时，但明天的媒体和投资商会提早进驻，虽然不在一个楼层，却要从一个门进入，这分明是把喝咖啡和嚼大蒜的搅到一起，违和感太强。 在苏楠强势的态度下物业方没辙，只好以甲方名义牵头请来桑田教授团队代表与苏楠坐下来面对面协商。 桑田代表方称两个会场在不同楼层，不同空间，完全互不干涉、互不影响，而且双方受众群体也不同。代表强调参与试听课的学员不是脑残粉，都是有上进有拼劲的人，他们目标明确，完全有能力自我筛选各种现象和信息，所以什么新产品上市、大明星驾到，沸沸扬扬的媒体这些都不会激发他们学员的任何兴趣，更不可能在大门口扰乱秩序。 职场精英苏楠自然听得出对方代表的话里话外之意，对方无非也就是表明上市公司的新产品发布请大明星助阵在这个年头不是什么高大上的事，所以苏楠不打算和对方发生口舌之争，从最实际的利益出发，先虚晃一枪地： “这样吧，你们把横幅改为水牌怎么样。水牌虽不张扬，也同样在门口起到指引作用，而且成本更高，这个费用由我们公司来出。” 对方代表不受诱惑地：“你们‘君尚’是大公司，财大气粗，但我们还不缺这点钱。” 苏楠大度地再退一步，说：“除了承担你们水牌的费用，贵司工作人员明天中餐的费用我们也包了，看您这边行不行？” 对方代表一愣。 苏楠放低姿态地解释道：“咱们又不是竞争关系，不过整个市场的大环境都在卷，每家公司能够经营下来已经很不容易了。我们打工的有时候比老板还难，只不过在明天的餐饮费上我还有点小权力拍这个板。” 对方代表陷入短暂沉默。其实桑田的团队苏楠事先也调查过，桑田教授在成功学领域的“教授”、“大师”都是自己封的，在业内还排不上号。旗下的团队只不过是草台班子而已，租下银字大厦其中的一层已经算是大费用了，几十号人的餐费绝对有诱惑力。 物业方也给出了态度，表示苏楠这边的方案是有诚意的。 对方代表还在举旗不定时，苏楠开始往对方脸上抹金地：“贵司的模式我也略知一二，贵司的利润主要来至线上售课，线下只是一个实体形式。如果我没猜错明天的线下讲座是以直播的方式来推广，由宏观的入门课程引深到线上的各类专业课程，再施行精准投放与营销，进行线上报名制，入会制，真正的受众群体是中小企业经营者。” 对方代表还真吃这套，流露出了具备实力的笑容。 很短暂的时间内，由物业场主牵头，两位主办方握手达成共识。在顺带提到伙食时，苏楠开玩笑地说到一句：“请贵司放心，按我们的餐饮标准来，绝不会出现那种说好两个鸡腿最后餐盘里只有一个鸡腿的事件。” 小邓一直在苏楠身边，完事后苏楠私下问小邓视频录好没，小邓摆出ok手。 折回到十层布置现场，一位高大帅气且成稳有度的男人出现在苏楠的视野中，男人是这次发布会的承办乙方，一脸谦逊地对苏楠说： “苏总，实在抱歉，接到消息，听说你们的人在门口与九层的主办方发生过冲突，我特地赶过来处理此事。” 苏楠面对自己乙方内心已经怦然一动，只是表面上毫无破绽地：“没事，杜总，我已经解决了。” 杜总恍然地：“噢，这是我们的失职，疏忽了细节。” 苏楠的脸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公事公办地：“有件事还得请杜总你上心。” 杜总任凭差遣地：“应该的，苏总尽管吩咐。” “明天有劳杜总这边安排相关人员以人墙的形式将大厦门口讲座的水牌隐匿在参会投资者和各家媒体的视野中，这个对杜总来说应该不难吧。” “不难，请苏总放心，我会以文明合理的方式来处理这件事，绝对不会引发贵司与物业及九楼举办方之间的冲突。” 苏楠点点头，冲身边的小邓说：“通知合同部上传补充协议，针对明天大厦门口若因人流疏导引发不利于我司口碑形象的事件发生按违约金的百分二追加，趁杜总人在这里，他本人可以签字。” 杜总听后为难地笑笑，似乎在说用不着这样上纲上线吧？ 小邓察言观色两秒，对杜总说：“为了这事我们苏总还自掏腰包承担了九成的水牌和伙食费。杜总这可是你们公司的失职哟！” 杜总自我检讨地：“确实，确实，协议打印出来我会签字的。发布会结束后我会请苏总吃饭，补偿苏总的个人损失。” 苏楠听得出这是杜总的场面话，不过内心已有了许些期盼，但表面上不得不摆出甲方姿态地：“吃饭的事得等明天发布会结束后由我们‘君尚’评估部门出据的结果。如果贵司这次的成绩能达成及格线再说吧。” 说罢苏楠转身离开，心里又有些后悔对自己中意的男人这般强势。 第204章 门前风景 当天下午四点，还是在那个天桥下史寥龙单独和李乾碰头了。 这次严洛仪并没有陪史寥龙走这一趟，她只是说李乾会把入场券交到他手里，顺便观察下李乾这个人昨天与今天有什么不同。 李乾抽着烟，只不过这次没蹲着，而是站立着身子仰头朝天将嘴里的烟幕喷向空中，双眼紧闭地享受着尼古丁带来的沉醉，似乎他的境界已经得到了升华，整个世界都在他的掌控中。 两人见面后李乾也不问严洛仪怎么没来，就把两张入场劵递给史寥龙，说：“收好了，遗失不补。” 史寥龙见两张票上面印有桑田教授的一张脸，那是经过美颜处理后的效果。桑田看上去四十来岁，戴着金框眼镜，发型中分，似笑非笑的表情既有几分儒雅气，又有几分奸商的伪善。 劵面还有两行鸡血句式： 缪论——机会永远是留给那些准备好的人 真理——机会只是一只飞鸟，取决于你是不是一个合格的猎人还有你手中的猎枪 果然是低端的诱惑术语，起码史寥龙是这样认为的。 李乾说：“你们肯定不简单，你们的目的不仅仅是去听桑田教授的课，你们肯定有更加高端的行为？” 史寥龙还真戴不起这种高帽子，调侃地：“小兄弟，你太看得起我了。” 李乾不以为意，坚持自己独到的理解，说：“你们能安排大明星跟我吃饭就证明你们不是一般的人。在你们眼里我只不过是一个小棋子罢了。” 史寥龙呵呵一声。 李乾说：“没关系，我还有被利用的价值就证明我是个能成事的人。安排大明星跟我见面是你们的能量，但能说服大明星去参加桑田教授的讲座那是我的本事。” 史寥龙“噢”了声，便问：“桑田教授的讲学理念是提炼普通人的思维，把普通人变成富人，但是乔曼琪这样的顶流不缺钱，在娱乐圈里她接触过很多大佬，也不缺资源，你就没琢磨琢磨她为什么要去听一场对自己没有任何意义的讲座？” “这个不用琢磨。在我目前的这个阶段有些问题我就算想破脑壳也是没有结果的，只会加剧我的精神内耗。这个社会丛林里猎人也是有等级的，机会也有大小。不同等级的猎人瞄准的机会也不同，比如你们瞄的是苍鹰、乔曼琪看准的是凤凰，而我能打下一只麻雀什么的就不错了。但是我要是和你们这些高端猎人长期为伍，提高捕猎技巧，时间到了我自然而然的也能打下苍鹰，逮住飞凤。桑田教授曾经说过，在捷径中要靠速度取胜，但是心不能急，要稳。有很多想不明白，看不透的东西是因为脚下的台阶不够高，身上的道行不够深，时机到了有很多东西不用教，不用学，自己就能够悟出来。” 史寥龙问：“李乾，你什么学历？” 李乾毫不忌讳地：“我职高毕业，毕业证也是混的，根本没学到什么东西。不过人是高等生物，在这个高维世界里只要开心眼，懂规律、悟运作，学历就是一张纸而已。你瞧那些985、211的毕业生还不是打螺丝送外卖，有什么区别，这世界搞钱才是王道，没钱自家爹妈都看不起你。” 史寥龙笑笑也没再说什么，他想这小子中毒有点深。 第二天早上8点多史寥龙和严洛仪在银字大厦的门口与李乾汇合。当李乾看到两人从a6里出来时先是惊讶三秒，然后用十秒暗自发誓——自己人生的第一桶金绝对要拿下一辆比这更好的车！ 三人聚拢后李乾准备带他们上楼，严洛仪却说：“时间还早，先不急，看看这里的风景。” 李乾不明其意地：“大楼门口有啥风景？” 史寥龙说：“今天有很多成功人士会来这里，你想成为哪种类型的人先给自己定个样板。” 李乾抠着脑袋东张西望。但是很快李乾发现有一些年轻人也是三五成群地聚一起，不知在聊什么，倒是一副很嗨皮的样子。直到有几个像排演一样把手中的团扇在同一水平线举起，每把扇面上一个字，合起来为——乔曼琪我们永远支持你。 李乾这才恍然地：“乔曼琪今天来参加讲座这些人是怎么知道的，我没对任何人说呀！” 严洛仪指指大门口左边的一个水牌，李乾顺着方向看到牌子上面印有“君尚”发布会字样，这家公司耳熟能详，很是牛逼。原来乔曼琪是被聘请来代言这公司的新产品的。 严洛仪说：“其实大门的右边还有一个宣传牌，只不过被人挡住了，你也可以去看看。” 李乾不明其意，但还是迈着步子走到大门右侧，见两个身材高挑的一男一女，那颜值和气质都要甩他几条街。两人的身体完全遮挡住后面的牌子，要绕到两人身后再探脑袋才能看到牌子上印有桑田教授的讲座楼层指引。 两块牌子一左一右，一个在九层，一个在十层。虽然“君尚”牛逼，牛逼得对李乾来说遥不可及，但桑田教授可是自己在迷茫时期的引路人，甚至是自己的曙光。自己崇敬的老师宣传牌被人遮挡，他这个铁粉必须要做点什么。 于是李乾跟两个站牌子前的同龄人交涉，说能不能靠边挪下，这样遮挡牌子待会参加九层讲座的学员可能会搞不清方向。 两个人好像没有移动的意思，甚至还告诉李乾由正门进，电梯可以直达九楼，很容易找到地方，不需要指引。李乾掏出入场劵表明自己就是来听课的学员，他们这样的站位是对桑田教授的不尊重。 两个人其中的一个注视李乾片刻，很是友善地：“今天到十层参加发布会的有很多是投资商和各路总代理，妥妥的成功人士。去九层听讲座的都是在成功路上的俊杰。成功的人在路上会看风景，在成功路上的人通常只会向前看路，所以这两种群体不冲突。” 巧舌如簧加之彬彬有礼的态度倒是一下子把李乾整得没脾气了。 对方在李乾肩上友好地轻拍两下，示意让他离开地：“没事的，我们都尊重知识，如果有去九层的学员方向感不强我们会免费为他们指引。” 李乾灰溜溜地回来，史寥龙笑道：“怎样李乾，大公司的员工不仅没架子，还让你有面子是不是？” 李乾有点不好意思地耷着脑袋说：“确实，书读得多能进大公司，情商也高。” 史寥龙反倒跟他打气地：“没事，你的志向既然是通过成功学创业，再大的公司你也不要羡慕，走自己的路。” 李乾“嗯”了声地点头。 十多分钟后，陆续有上得了台面的车在门口周边指定的位置停靠，车上下来的人被一些工作人员上前迎接，亲自带进大门里步入电梯。 这些人也许是投资商，也许是各地总代理，穿着打扮没李乾想象得那般奢华，甚至有的看上去很普通，但就是受人追捧与尊敬。他李乾一直希望成为这样的人。 在这期间也有一些带着授课入场券的学员去九层，那精气神和“君尚”的客户根本没法比。 也确实有一些人方向感不强，一看大门这阵势还以为走错了路，挡在右边水牌的一男一女还真就主动替这些人指路。 李乾万万没想到的是有个中年男人让他长了见识。这男人看上去一身颓气，进在门的时候发现道路两边聚集着乔曼琪粉丝，见这些粉丝有人在议论乔曼琪现身的时间，站那个位置拍照最合适时，中年男人一下子戾气十足地嚷道： “一群老残粉，年纪轻轻的不读书，竟崇拜这些对社会没一点贡献的臭皮囊，你们对得起国家，对得起你们父母？” 这话一下子引得粉丝众怒。有人回怼现在都是理智追星，不延误工作和学习，不扰乱社会秩序，凭什么这样恶语中伤他人？ 中年男人一张嘴和众粉丝唇枪舌战起来，刚开始还摆事实，讲道理，甚至称自己今天是去九层参加授课的，学无止境，自己的精神和灵魂高大上。不过一张嘴压不住粉丝的声浪，中年男人绷不住就开始破口大骂，飙脏话，还问候人家祖宗十八代。 有工作人员上前制止，中年男人不依不饶，说自己是桑田教授的学徒，追教授的课程有四年了，完全有能力站在一定的高度俯视这群蝼蚁众生。再接着男人又对工作人员进行辱骂，甚至还推搡起来。 眼见一发不可收拾，一位形象气质齐佳的女人手里拿着瓶纯净水从大门里匆匆走出，靠近中年男人拧开瓶盖递给男人，示意他骂累了口也渴了，先喝点。 男人也不客气，接过便举瓶往嘴里灌，待嗓子润滑后还准备和粉丝开撕，干练女人拉住男人的手向他道歉，自称自己是发布会主办方的负责人，请男人多担待、多包涵。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中年男人看这女人也是个领导，或许男人这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被一位领导正眼看待、客气对待，纵有万分不平也开始克制自己。 在粉丝们的指责中，李乾看着女人将中年男人请进了大门里，这种息事宁人的效率让自己有所触动。 李乾又听到身边的史寥龙对严洛仪小声说： “四年了，听了桑田教授四年的课程，博士也应该毕业了，怎么火气还这么大？” 严洛仪应声地：“也许各人的悟性和资质都不一样。” 第205章 授课现场 九层的会场在李乾眼里就是高端、大气、上档次。 大舞台上面有超大屏电视，超大写字板。背景墙面也是巨幅荧光屏，上面显示着“终极智慧”几个艺术大字。 舞台的台沿处堆放着鲜花，观众席是以圆桌为单位，三把椅子呈品字型环绕在圆直径下方。 听课的学员正在陆续进场，本来李乾三人到得早，打算坐第一排的圆桌，却被工作人员告之一、二排是嘉宾席，三排以后的位置可以随便选。于是三人在第三排的中间选了张桌子坐下来。 史寥龙数了下，整个会场有二十五张桌子，每桌坐三人在满员的情况下参加试听的人数为75人。在这75人里除了前两排的所谓嘉宾，入场券按每个人头两千算，售票额为9万。 场地租赁费、主办方团队的薪水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招待费用，这九万能到桑田口袋里的估计不会太多。 一刻钟后陆续进来的人将会场坐满了一半，前两排已经满员了。 前面的嘉宾们各具特色，有头发花白却看上去满腹经纶的老者，有不惑之年但在岁月中洗尽铅华的强者，还有年纪轻轻容貌甚好却不浮夸的俊杰。 这些人说白了都是请来的托，是为了待会观众席分镜头露脸的形象工程，烘托出桑田讲学的高端。 再看看后面入座的真实学员，普通中的平庸，有些看起来还贼眉鼠眼，都不敢正眼盯人，八成是借钱购买的入场劵。 史寥龙还发现有五十岁的老母带着二十岁的儿子来参加，儿子一副满不情愿的样子，在老母的小声安抚与劝说下才勉为其难地入座。 以前混在民间的气功大师、自能功大师、得道居士们靠一套经不起推敲的玄说诱导中老年人吸气、吐气、阴阳调和、天地合一、百病不侵。 现在的“大师”更新换代了，将碎片化的知识和野路子一通包装，美其名曰攻心术、读心术、轻松掌握人性，轻松实现阶层跨越。这些假大空的东西变成了上得台面的成功秘籍，针对这些识别能力和认知力低下的群体割起了韭菜。 距离9点还有二十分钟，三位工作人员便开始在现场收割了。这些人拿着宣传资料游走在第三排后的圆桌边，向已经掏钱购买入场劵的演员推售价格更高的深度课程。 当工作人员来到李乾这桌时询问他们三个一些问题： 是不是第一次参加桑田教授的线下课程？ 前期有没有进行线上付费？ 针对桑田教授的系统课程，是希望根据自身的发展有目的地选修深度课程还是由专业的工作人员为其评估后量身打造一条专修路线？ 李乾在回答问题时史寥龙和严洛仪随手翻看搁面前的资料。 好家伙，一看科目类别，这价格是梯云纵式地节节攀高。 入门级分为：情商学、心态维稳学、情绪运用学、沟通思维学。 进阶级分为：成本控制学、财商学、战略王道学、内卷节奏规律学、投资学、谈判学。 高阶级分为：格局学、破局学、布局学、人格演义学、创业学、人脉积累学、人类等级学。 终极：智慧手记 这些课程起步价在四位数，每上升一个层面价格后面会多一个零。尤其是最后一个终阶的标价已达到千万。 史寥龙装成感兴趣的样子地指着资料说：“这个智慧手记是什么？” 工作人员说：“是桑田教授的手写笔记。” 史寥龙问：“花千万的价钱把这本手记买回家自己看？” 工作人员摇头地：“终极阶段是在选修完相关类别的课程获得桑田教授的考核后才能授予笔记的。” 工作人员说到“授予”这个词时腔调有那么几分高高在上的成就感，言外之意是手记不是花钱就能买到的，除了钱还得凭自身实力。 史寥龙心里大致计算了下，把这些相关的课程学满的费用已接近千万，再花个千万的大价买到这样的手记，这桑田的身价比世界上所有官方认证的教授都要贵。 如果真有人这样干了，那绝对是傻逼中的战斗逼！ 工作人员没再搭理史寥龙，好像他一上来就在终阶等级寻价属于不知天高地厚的角色，是完全没有诚意的人。也没在李乾的身上多费唇舌，大概是看李乾这底子，没有什么被榨取的经济价值，而是对严洛仪表现出了一些信心，向她推销入门级课程，说如果现在报名，通过扫码付费将享有线下会员制减现的优惠。 “线下报名和线上报名在价格上有什么不同？” 李乾佯装资深学员插嘴问了这么一句。 工作人员进行解答，眼睛依然盯着严洛仪地：“线下的价格肯定是要优于线上的。在讲座进行到结尾部分直播会以二维码形式面向全国在线的学员进行课程推广，所以最优惠的价格我们放在讲座之前，这也是为了在直播中避免两个不同的价格撞车。” 严洛仪还未表态，李乾又多嘴地：“要是待会我让大明星来现场客串，你们有没有课程赠送给我？” 工作人员稍愣，不过这次正眼注视李乾了，笑道：“什么明星？” 李乾说：“乔曼琪，她本人今天出席楼上的发布会。” 工作人员还是笑了笑，认为这简直是无稽之谈，说：“你要有这本事就可以免去我们入门级的所有基础类课程，直接晋级到高阶学段，可以享受8折优惠。” 李乾有些泄气地：“说来说去还是要掏钱呀？” 工作人员说：“当然了，知识付费时代，我们桑田教授的课程不需要借助任何明星的人气与流量来造势。明星只是娱乐大众，而我们的实战课程是让大众中一小部分肯上进的群体实现逆袭，其本质和方向是完全不一样的。” 李乾噢了声，没再说话了。严洛仪此时开口对工作人员小声说：“你不妨事先知会下桑田教授，如果有明星在讲座过程中串场，桑田在成功学界的身价也会得到进一步提升。当然了，这个信息挖掘的功劳归于你本人。” 工作人员再次看了看这三个人，收走资料后出了会场，大概是跟桑田本人通电话了。 李乾看看手机时间，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接着从兜里掏出一个便签本和一支笔，那架式是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了。 史寥龙把嘴贴到严洛仪耳朵边小声嘀咕道：“那本破手记要上千万，你这正宗的教授整理的皮革册还不得几个亿了！” 严洛仪淡然一笑，算是回应史寥龙往她脸上抹金的小幽默。 几分钟后见那位推销课程的工作人员回到会场，没有向他们这桌靠拢，甚至没再看他们三一眼，而是去了其他圆桌前用同样的套路向入座的学员推销课程。或许在通电话又或者当着桑田教授本人的面被臭骂了一通。 距离九点只有三分钟，现场已经满员，工作人员到指定地点各就各位，现场灯光突变，音乐响起，摄像机启动，后台网络共享设备同步，身穿香槟色西服的桑田教授闪亮登场。 工作人员率先鼓掌，观众席也跟着鼓掌。 人高马大的桑田教授浓眉大眼，方字脸两边的颊骨突出，不算长的头发吹成了莫西干发型，伸手打了个响指动作，现场音乐骤停。教授握着话筒声音洪亮地： “今天我有两个意外，第一是听说我们楼上的十层一家公司的新品发布会请来了大明星乔曼琪助阵，那也意味着大明星与我们的物理距离只隔着几公分厚的水泥板。如果在座的有哪位是她的粉丝，待会你只要上一层楼就能见到真人，是那种活的，会说话，会动的真人！” 场下响起了笑声，随之而来的是掌声。 “在从银字楼门口进入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一群十七八岁的姑娘小伙们在那里人肉占位了，为的是看他们心目中的女神。看到女神了，拍个照，尖叫几声，如果女神能回头招个手或者注意到自己，那个激动就是他们人生中最高光的时刻。让我们把掌声送给大门口那些有激情，但被激情烧坏了脑子的年轻人！” 工作人员鼓掌，观众席也跟着鼓掌。 “第二个意外是刚刚我的团队有人告诉我，今天我们的学员里有一位夸下海口，说他有能量能在待会请动楼上的大明星来我的讲座现场客串，我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如果这位学员还坐这里，麻烦请举下手，让我认识下你。” 现场的观众相互看，前排的还扭头朝后排看，大家都很想知道谁敢吹这个牛。 李乾毫不犹豫地伸直手臂高高举起，桑田教授注意到他立即说： “是你吧，好，来，上台来让大家认识下你。” 李乾一点不怯场，还沾沾自喜地起身大步朝舞台上走去。 第206章 讲学套路 其貌不扬的李乾来到舞台上，站在桑田教授的身边时立即引起台下观众的小声议论。大概意思是有些牛皮吹起来叫自信，有些吹起来那就是小丑。 台下的工作人员递给李乾一个话筒，桑田教授开始发问： “你叫什么？” “我叫李乾，乾隆的乾。” “这个名字好。你说你能请动乔曼琪来我的现场和这里所有人见面，请问你是认真的么？” 李乾握着话筒很是郑重地：“我是认真的，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来，但我敢保证她今天肯定会来。” 台下传来一阵哄笑声。 桑田教授继续地：“那么请问你是怎么和大明星认识的，或者说你们本来就认识？” “我以前是她的影迷嘛，我妈也是，我们都追过她的剧。” “现在还追剧么？” “现在我不追了，我妈追，我现在的使命是挣钱，目标是挣大钱！” 李乾讲这句话时嗓子响亮，迎得台下观众的自发性掌声。 “问你一个假设性的问题，李乾。如果说我做你的亲哥或者让乔曼琪当你的妻子，二选一，你会选谁？” 李乾一下子猝不及防，台下笑声四起。问题虽然是假设性质的，李乾似乎在台上被催眠了，一下子还当了真，犹豫几秒后回答：“我选桑田教授你当我哥。” “为什么？” “乔曼琪有很多的钱，但是你当我哥能让我用终极智慧赚到更多的钱，当我拥有巨大的财富时想娶乔曼琪那也只是一个计划外加一个实施的过程而已，因为我不会二选一，我要鱼和熊掌都能兼得！” 桑田教授鼓掌，台下的观众也似乎感受到李乾身上的这种合理贪欲，自发性地鼓掌。史寥龙心想如果不是事先与李乾接触过，还真以为这小子是桑田请来的托。 “好，李乾，再问一个问题，你听我的课程有多长时间了？” “半年。” “都是线上的免费试听课么？” “是的。” “是想免费白嫖我的智慧还是说你在经济上有其他的困难？” “主要是经济上的吧，我目前没有工作，生活是靠我爸妈的退休金来资助。” “我懂了，你有理想，也有自己的想法，但是原生态家庭禁锢了你，没能力也不愿意给你提供精神层面和经济上的支持。” “是的，我爸妈只希望我找份正规的工作，有五险一金的那种，谈理想和抱负只会产生无谓的争吵和内耗。” “好的，感谢李乾，请回到你的位置上去，也请台下的人把掌声送给这位必有一番作为的年轻人！” 掌声四起，李乾在掌声中糊里糊涂地下台了，心里还颇有成就感。毕竟这是他人生的第一次登台，第一次在众目睽睽和摄影机镜头前发言。 回到座位上时严洛仪和史寥龙还为他翘起了大拇指。其实李乾自己还不知道桑田教授是拿他当成讲座开场活跃氛围的道具人，他除了激动内心根本没设防，一下子把自己的老底兜了出来。 一个连vip课程费都付不起，专蹭免费试听课的小家伙怎么可能请到大明星来这里客串？李乾的小丑表演着实让现场观众和那些紧盯视频的线上学员在讲座开头乐了一把。 桑田教授开始言归正传了。他在白板的最左侧龙飞凤舞地以竖行排列板书依次写下： 关注、恐惧、纠结。 在中间写下：“多元化本我”。 在右边按同样格式排列：父母、伴侣、亲人、朋友。 桑田教授开讲道： 大家来到这个地球上都是混日子的，都有死的那一天。在这个混的过程中有的人混得风生水起，有的则混得一败涂地。 原因在哪里？ 撇开出生背景和教育程度，谁都是妈生的，脑结构和五脏六腑都一样，都是主宰地球的高阶生物。 为什么你不如别人？ 因为左边的关注、恐惧、纠结在影响你；右边的父母、伴侣、亲戚和朋友在不断消耗你。 纵使你有想法，即便你敏感地嗅到了风口，并有周密的计划和已经开始实施的行动。但右边这些人，首先是你的父母，他们平庸一辈子，而且甘于平庸，甚至强制性地让你这一生继续复制他们的平庸，苦口婆心地告诉你这叫脚踏实地。 大家都有这种体会吧，生在普通的家庭，父母确实很爱你，这种爱就是把你养大。可上升到发展层面，妈妈往往大事看不懂，小事拎不清，爸爸在外面一次没赢过，在家里从来没输过。 有没有，是不是大多数的普通家庭都这个样子？ 所以你有出格的想法和行动在他们眼里统统是不对的，他们口口声声说让你有出息，但在做法和言语上不断打压你、否定你，让你觉得自己是错的，要听他们的，他们是过来人。 你的伴侣，如果跟你是同类人，心朝一条道上看齐，那是你的福气。如果不允许你冒险，看不惯你处在短暂性的调整，又希望你像大多数人那样老老实实上班，然后匪夷所思地挣大钱，那对于你来说就是灾难了。你听课说你不务正业，你创业就要跟你离婚，那你还搞什么？跟这样的人同床共枕你能搞出个屁都很难！ 接下来是你身边的亲戚和朋友，不能说绝对，但大多数都是嘴上为你好，心里害怕你挣到钱，挣到比他们更多的钱。他们巴不得你永远保持现状，永远不思进取，永远不如他们，这就是人性！ 右边的这几类群体像壁垒地一样设伏在你的生活环境里，时刻干扰你，时刻影响，就算你是经国之才，你也被他们废掉。你会在不知不觉中形成了左边的这三样看不见的敌人， 即关注、恐惧、自我纠结。 关注是什么？看透了还要再看看，有把握了还要再想想。 恐惧是什么？明明你觉得是对的，这事可以做，这事能够成，但你身边的那些人都说你是错的，叫你三思而后行，让你及时止损，这个时候在你没有成功的先例下，你就自然而然地陷于纠结中。 纠结其实就是你在自我怀疑的一种心理表现形式。 所以你们看看，左边是心态塑造的敌人，右边是实实在在出现在你面前的绊脚石，你夹在中间，在这样的土壤里你是颗好苗子，可你根本没机会生长起来！ 说着，桑田教授在中间的“多元化本我”处标注了一个下拉箭头，在箭头下方写下了三个字： 去你的 教授高喊着：我去你的，去你妈的。你不行，还要妨碍我跟着你一起不行！ 站位的工作人员也借势鼓动地喊道：去你的！ 台下的观众也被这气势鼓舞，纷纷举拳跟着喊：去你的，我去你妈的！ 史寥龙也本想装模作样，见严洛仪正襟危坐，没跟着起哄，他捏好的拳头又放了下去。 李乾那是完全被催眠洗脑了，捏拳高喊时那叫一个激昂高亢，好像不进入角色就对不起这两千一张的门票钱！ 桑田教授做了打住的手势，然后进行到下一个话题，说： 我看了下，在座的各位里面有年轻人和中年人，你们之所选择来到这里听我的课程，而不是去盲目蹲角落里翻阅上得了台面的教科书，那是因为你们已经做到了觉醒的第一步，你们的慧根已经初步形成，你们已经意识到从小到大在学校的那套教育理论是错误的，在社会上接触的那套规则是限制普通人发展的锁链。 在这里我首先恭喜你们，你们是一群不甘于平庸的群体，你们是有救的群体！ 掌声四起。李乾除了响应掌声之外还抓紧时间在记录本上摘抄舞台大白板上的词汇。 桑田教授握着话筒游走在舞台上，继续说道： 我看到下面有人在记笔记。俗话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确实，你们在读书的时候养成这样的好习惯难能可贵。但是我要告诉你们，以前的好学生不一定能成为老板，现在的好老板曾经也不一定是个好学生。 观众席上写字的人纷纷停笔了。 桑田教授笑道： 我的课跟传统的学习是不一样的，传统的学校从小学到大学都是老师教，学生学，老师出题学生练，老师让学生怎么着，学生必须得怎么着，最后考个好成绩。 毕业了，领到毕业证之后老师不再和你有半毛钱的关系。因为学校又有一批新学生来等着老师去驯化，而毕业的这些人又被新的老板和新的领导在社会上继续驯化，是不是这个道理？ 台下发出哄笑声。 桑田教授转身拿起板擦将大白板上的词汇排序逐一抹掉，然后说： 我的课不是讲给学生听的。如果你还带着学生的思维来听我的讲座，那我劝你趁早放弃，找个温饱工作老老实实扮演社畜。 因为什么呢，因为我说什么你就记什么，然后死记硬背，最后你会发现你什么都没学到，什么都用不上，最后你还认为我是骗子。 我所有的课程内容精髓就一个‘悟’字。 凡事你靠学，你会发现这社会上有很多东西你是学不会的，为什么说任何一个取得巨大成就的人他的成功是无法复制的，道理就在这里。 你一味地学，不会‘悟’，不会‘变通’，那么我就算把我的智慧完完全全植入到你脑子里，你也是守着宝山当乞丐。 正当桑田教授在台上讲得酣畅，下面的李乾听得投入时，史寥龙发现严洛仪用李乾带来的记录本和笔写了几个字，然后轻杵了下对方的胳膊肘。 李乾扭头看了严洛仪一眼，注意到纸上的文字，只是看了两秒便定睛注视着她。 史寥龙也有些好奇，探着脑袋想看看纸上写的什么，李乾却像防贼一样用手捂住记录本。 第207章 明星到访 创业就是自己做生意。做生意说的最多的就是资源、人脉和资金。 请问大家这三个里面哪个最重要？ 听到了，有人说是人脉。 还有么？ 噢，有人说三个都重要，是一道多选题。 告诉你们，你们上当了！ 我问的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个坑，你按我给出的选项来回答就已经掉坑里了。 为什么？你们去网上查查，这一个月里多少个老板跳楼了，有多少家公司倒闭了，有哪些大公司还在苟延残喘？ 真相是什么，真相是这些失败的枭雄们都具备以上三个条件，他们的资源取之不绝，他们的人脉遍布天下，他们的资金链源源不断，为什么他们还在亏，还把自己搞破产了？ 战略方向出现了错误是一个原因，最关键的是他们的思维出现了问题。 他们在夏天吃火锅，冬天啃冰棍，春天搞秋收，秋天播种子，他们还在按照传统的四季变化来循环交替，殊不知季节已经被打乱了，秩序规则已经颠倒错乱了，有很多被洗牌重塑了，即便他们有辉煌的过去，传奇般的经历，但只要环境、气候、风向和土壤这些统统发生了质变，就算他们是一棵参天大树他们也逃脱不了夭折的命运。 这就是时代给予我们每一个普通人的公平与机会！ 所以你们的父母告诉你，创业风险太大了，搞不好就倾家荡产，妻离子散。 你的朋友又劝导你，说你在工作上不开心，怀才不遇，处处受排挤这是职场常态，退一步海阔天空，何必去创业呢，那是富二代玩的游戏，普通人创业等于找死！ 你的枕边人又告诫你，说你连最底层的同事都斗不过，你拿什么去和那些混迹生意场几十年的老妖怪斗法？ 你怕了，打退堂鼓了，安于平庸，又不甘心平庸，最后不得不接受自己的平庸。因为你一直处在平庸的土壤里，你身边都是平庸的人在影响你，消耗你。长此以往，你的人生注定是可悲、可叹、可泣！ 咦，又有人在动笔记了。 提醒大家，记笔记是你的权力，但你如果不去悟，记再多也没有任何用处。 什么叫思维？ 普通人把思维叫做动脑筋，聪明人知道思考是要遵循维度规律的。 我再打个比方，今天大明星乔曼琪要去楼上参加发布会。十层的赞助商、代理商、经销商、投资人对明星的兴趣肯定是不大的，活人来了也就是看看，要说合个影，签个名，恐怕没那个兴致和闲心，因为这些人都很忙。 但楼下那些只怕天还没亮就来人肉占位的粉丝就不一样了。 如果你也是这些粉丝中的一员，你爱乔曼琪爱得死去活来，当她出现在你面前时所有的粉丝都在呐喊，你也跟着大家一起喊，嗓子都喊破了，疯狂挥手希望大明星能够注意到你。 现象层面上是你很努力，甚至拼尽了全力，但你忽略了一点，粉丝有很多，明星只一个！ 这就是僧多粥少的现象。 乔曼琪是钞票。 粉丝是创业者。 最后的结果是什么？结果是粉丝累死累活，折腾了半天仅仅只是等到乔曼琪的一个招手，一个微笑，看她一眼，永远得不到她！ 大家全力以赴，都白忙活了一场。 我们再换一个角度去想问题。 你如果有计划，有目的地的朝成为乔曼琪的经纪人或者私人助理的方向去做，只要你迈出这一点，你就成功了一半。你就有可能在创业大军中打败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成为那个百分之一的老板！ 只有成为明星的经纪人或助理，你才能够每天面对她，跟她一起吃喝拉撒，甚至能在她的行程、发展、心理变化上对她了如指掌，最后控制她，拥有她！ 这就是创业者和钱的辩证关系，这就是辩证思维！ 台下掌声四起，不少听课的学员好像开悟般地激动兴奋。 史寥龙发现在此过程中，严洛仪先后三次在李乾的记录本上写字，李乾每次看上一眼都会出现面色凝重，情绪不安的表情。 这些成功学大师在现场搞气氛，带节奏是他们的强项。学历不高，智商平平的学员很容易被感染催眠。李乾完全满足这些条件，可这次李乾居然在热烈的氛围中忘记鼓掌。 “李乾，我注意到你了。你一直在和你身边的美女纠缠不清，是什么原因能告诉我么？” 台上的桑田教授突然当众针对他个人发问，与此同时周围人的目光都纷纷投向他来。 李乾此刻的表情很复杂，好像桑田对他的关注在意料之外，又属情理之中。 他被动地站起来，用蚊子般的声音说了句：“她马上要来了，是为我而来。” 周遭有人开始发笑了。 “什么，听不见？” 场下有工作人员赶忙到观众席把话筒递到李乾手里，借助话筒的扩音，李乾弱弱地再次重复着：“乔曼琪马上就要来了，她是专程为我而来的。” 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句话，现场顿时哄笑声一片。 台上的桑田教授就像医生面对自己的患者说：“李乾，是不是有些不舒服，我们现场配备了医务人员。” 很快观众席随之出现了不同的声音： 哎哟，这个人有点像！ 是她么，好像呀！ 是她，真的是她本人。 来了，真的来了！ 大家都纷纷侧目。一位身着片亮鱼尾礼服的身形映入大多数人的眼帘，虽然没有像粉丝那样惊声尖叫，但是有眼睛的人都能认出这张被誉为盛世容颜的脸。 台上的桑田教授是看得最清楚的，一脸的难以置信。刚才的演说过程中还肆无忌惮地消费这位大明星，万万没想到乔曼琪本人真就来了！ “大家欢迎乔曼琪！” 李乾像打了鸡血地率先举双手鼓掌地喊道。 这个不用氛围、不用特意引导，自带光环的乔曼琪在两位随行保镖的陪同下从会场入口步入观众席时已然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掌声四起，就连台上的桑田教授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 一位从没计划邀请，而且是百分之百请不动的人今天居然不请自来了！ 估计在线的视频人数也在蹭蹭上涨。 在掌声和众多不可思议的眼睛注视下，乔曼琪摆出惯有的肢体语言向众人挥手。 “这里，坐这里！” 李乾不停地挥手，示意自己的方位，向众人展示自己和大明星之间的关系，向这里刚才还在嘲弄他的人证明自己并非信口雌黄。 乔曼琪还真就回应了李乾，朝他站立的位置靠近。 谁都看得出大明星是要跟李乾坐在一起，但很多人心里都在纳闷这位大明星怎么会和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年轻扯上关系，来听一场对她意义不大的成功学讲座。 实时直播还在继续，桑田教授哪里会给乔曼琪入座的机会，不管是不是蓄意炒作，桑田是不会放过这次讲座上有明星光环加持的机会，立马邀请乔曼琪闪亮登场。 乔曼琪在众目睽睽中低调地摆手，执意要和李乾坐一起，表示自己这次来是以学员的身份“学习”，桑田才是今天的主场。 现场的几位工作人员来到乔曼琪跟前请她上台，桑田也在台上煽动观众用掌声邀请大明星登台。 掌声比任何一次都要热烈，面对这般地盛情款款乔曼琪自然是无法推脱，她不得不起身在千呼万唤中登上了桑田的大讲台。 “桑田老师您好，久仰大名！” “国民女神你好，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更加惊艳了闻名！” 两位台柱人物在台上相互吹捧一句后，桑田教授还准备来一段对女明星夸大赞美的脱口秀，乔曼琪却抢先地提了个请求： “能否让我的粉丝李乾到台上来么？” 桑田教授很给面子地：“有请前一秒我还认为他吹牛后一秒就让我刮目相看的李乾闪亮登场！” 台下的工作人员煽动观众鼓掌，李乾被刚开始向他推销课程的那位工作人员请上台，工作人员之前对李乾有多鄙视，现在看他的目光就有多崇敬。 吹的牛已经兑现了，李乾不可能再吹大明星是他亲戚、是他亲姐、是他亲爱的。所以这会儿的李乾登台后也不知道自己该讲些什么。 台下的史寥龙趁这机会把李乾那个记录本拿到跟前，见上面写着几行字： 1 把常规的困难变成阻碍成功的巨大障碍，再用你能听懂的道理让你认为自己已经具备了扫清这些障碍的能力，你的情绪被引导，出现了亢奋。 2你的亢奋并不是因为桑田讲得好，而是你能听懂他所包装出来的道理。“听得懂”是你对自己智商的肯定，从而引起亢奋，甚至会产生一种听懂了这些道理就能成功的错觉。 3 想一想花钱买捷径在你身上是否成立。如果线上线下的学员都花了钱，你所认为的捷径是否是真的捷径？ 4 将明星的光环加持在你身上，看看你是否有能力拿到桑田的“智慧手记”。 第208章 买东西也这么难 台上的乔曼琪握着话筒毕恭毕敬地：“桑田老师，您觉得李乾适合创业么？” 这个问题在成功学舞台上提出来显得多此一举，每位来这里听课的都是想通过创业发财的。就算是头猪，只要花钱买课桑田也会为其贴上一个潜力无限、未来可期的标签。 但提问者是大明星情况就不同了。 桑田敢把“忽悠”摊子铺得这般大绝非泛泛之辈。一方面乔曼琪现身会场确实能给自己的课程直播带来吸粉收割的惊喜；另一方面这大明星不请自来说明事出常态必有妖，不得不防！ 所以桑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问题转嫁到李乾身上，问：“李乾，给你一个选择，一笔钱和一次机会，你要选哪样？” 李乾抠抠脑袋，脑袋在飞速运转，几秒后开口道： “我想问下，一笔钱是多少钱，机会是跟你混还是乔曼琪？” 李乾以这样的方式反问桑田，他认为这样说并没什么不妥，毕竟这钱有可能是十万，一百万或者一千万。 如果给他一千万他肯定选择要钱。有了一千万那还奋斗个屁！ 如果是一百万就有点不划算了，一百万只够买栋房子。 要是这笔钱只有十万那就亏大了，十万能干啥？肯定是干啥啥不行呀！ 所以他必须得问清楚，这样才保险。 这是他此刻智商纬度努力提升到自身的天花板境界。可没让他想到的是却引来台下观众席的一片哄笑声。 李乾很尴尬，不知道大家为什么要笑他，甚至觉得自己问的问题属于小心使得万年船，这里面没有任何搞笑的成分。 最让他受打击的是身边的桑田和乔曼琪也在捂嘴发笑，这两个人怎么也在嘲笑自己？ 桑田进一步试探地：“李乾，不要丧着脸，听我说。女神乔曼琪刚才问的问题里面就透露出了一个重要信息——她愿意私掏腰包拿钱出来给你创业。至于这钱是多少我不知道，但我要告诉你，小钱兜不住大机会，大钱也不兼容小机会，所以你有多大能力，多少胆识还得自己衡量。“ 李乾一下子被带偏了，竟无脑地面朝乔曼琪发问：“琪姐，你能出多少钱？” 顿时场下有人小声议论，李乾在台上的表现显得很无脑，这也佐证了一条——李乾不是扮猪吃老虎，李乾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乔曼琪笑而不语，只是在台上对李乾竖起一根食指。 这手势代表1. 这1是多少钱？ 李乾想起严洛仪写的最后那句话——如果有明星光环加持，看他有没有能力拿到“智慧手记”。 这个1的后面莫非真的有7个零？ 乔曼琪是在为自己站台？ 想象不切实际，可真相就发生在眼前。 不管了，钱愿不愿意拿是人家的事，东西敢不敢要那是自己的格局。 于是李乾鼓足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他先问乔曼琪：“这钱是给到我手里？” 乔曼琪摇头地：“钱是投资在你身上，但不会交到你手里。” 李乾“哦”了声，对桑田教授说：“我选择机会，我想要你的那本‘智慧手记’。” 台下又有人发出断断续续的笑声来，虽没有哄笑声那么大但却刺激着李乾此刻极为敏感的神经。 桑田大致摸清了李乾的底。这小子不是装傻，那是真傻。这种傻叉本来人畜无害，属于不值钱也不起眼的韭菜，甚至都懒得下刀去割。不过这小子能招来乔曼琪，那只有一种原因——乔曼琪也是在利用这小子。 眼下桑田把李乾凉一边，面对女明星一副调侃口吻地：“乔大美女，究竟是李乾胆够大还是你开的玩笑够大。你可知道我的手写笔记的价钱，你真的愿意把钱投资在这个小伙子身上？” 乔曼琪一脸认真地：“桑田老师的课程类别和价格我花时间了解过，那本智慧手记据说是您从业十七年以来的资源汇总和经验总结，号称创业者通往成功的最快高铁。除了能帮到李乾之外我私下也对这本笔记很是感兴趣，所以我想买下来。” 桑田有些错愕，现场的工作人员和台下的观众也被惊到了。 售价高达八位数的“智慧手记”在桑田的众多学员眼里并不是一件商品，那是一种对自己财富积累和段位冲刺的认可。 对桑田的课程有所了解的人都听桑田说过这样一段话： 我的笔记标价八位数不是用来卖的。 如果你没听过我的课，没有运用我教授你的方法去创业，去经营自己，那么这本笔记我白送你都没用。 因为穷人是不需要去发展的，穷人的任务是谋生和还贷款。 只有当你把在我这里学到的东西融会贯通，有能力有悟性地把思维、方法、技巧变成货真价实的财富时，你才有资格拿到智慧手记。 试想花八位数买一本笔记的是什么人？ 绝对不是人傻钱多的暴发户，是拥有绝对的经济实力和与之匹配的野心与自信企图迈向更高阶层段位的人。 “智慧手记”不是穷人的雪中送炭，而是富人的锦上添花！ 乔曼琪的知名度和经济实力在现场人的眼里不容质疑。她不是靠话题和流量的造势才走到今天的，而是用自己的作品来证明。在娱乐圈多年的摸爬滚打，拼到这个段位“智慧手记”对她的意义根本不大。 而李乾这样的小年轻空有一腔激情，连自己适合干啥都不清楚，指望靠听课来发财，“智慧手记”在他手里等同一堆废纸。 一样贵重的东西，富人用不着，穷人驾驭不了，富人却花钱买下来送给穷人，这背后的逻辑有违常规。 “乔曼琪小姐，请问你是认真的么，不开玩笑？” 桑田教授开始发问了。 乔曼琪看了一眼李乾，然后回答：“桑田老师，我不开玩笑。” “李乾跟你是什么关系？” “李乾曾经是我的影迷，现在是您的粉丝，我和他之间的关系很简单，也很纯粹。” “恕我冒昧地问问，你是不是在炒作自己？” “老师您想多了。” “李乾，大明星乔曼琪这样看重你，以这样直接的方式在我的授课现场做买卖，假如你拿到了我的笔记发现对你没有任何用处你会怎么办？” 李乾抠抠脑袋，无脑地问了句：“要是没用可不可以退钱？” 桑田像是被人泼了一盆水地狼狈； 乔曼琪以手抚额地尴尬； 台下笑声四起。 李乾又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话了。三包法明文规定不满意是可以退货的呀！ 此刻的桑田已经断定不请自来的明星是位不速之客，不过桑田不会放过这次为自己带来流量的机会，他主动向乔曼琪示好地： “你的影迷很可爱，人也老实，只是他现在就像个原生态丛林需要时间来开发成5a景区，得从零开始。所以现在就算他拿到笔记也没有任何用处，相当于你把钱往海里投。要不咱们之间建立一种长期合作关系，我可以投资你的影视作品，你为我们担当形象大使。” 李乾心里已经很不爽了，大家笑他也就罢了，凭什么把自己形容成原始森林？ 还有桑田教授和乔曼琪谈合作时的嘴脸，就像是要一脚把他这个无用之人踢出局。 别人不尊重我也就算了，因为我现在就是个小透明。桑田我好歹也是你的铁粉，我虽然没有付费听你的课，但今天我拉明星来给你捧场，明星还愿意花大价钱买你的笔记，你不仅不感谢我，还和其他人一样看不起我！ 是不是觉得一千万对你来说根本就不叫钱？ 不就是乔曼琪对你的利用价值比我更大嘛！ 实在不行老子就粉转黑，有什么了不起的！ “琪姐，别去合作了，我就要那本智慧手记！” 李乾斩钉截铁地开口说，他一根筋地开始反击了。 第209章 拆台 “桑田教授，我一直尊敬你，把你当我的人生导师。 你也别瞎猜我和乔曼琪的关系。我昨天才跟她第一次见面，我们吃了一顿饭，我一直在跟她讲你有多么了不起，为我们这些身在底层没背景又想创业的人传授方法和技巧。 我讲了一个多钟头，我的嘴几乎没停过，这要是搁以前我都不敢想象自己有这么好的口才。 你说我是有待开发的荒山！ 你说你的笔记对我没一点用处！ 我都把大明星请来了，大明星都要掏钱买你的东西了，你还认为我不行？ 我这样的还不行，那谁还行？ 你的那些资深学员有哪个能请动明星，有哪个能帮你把标价千万的笔记推销出去？ 我做到了！就算我学历低，见识浅，笔记到我手里我看不懂，但总有人看得懂吧。你总是说你以前的学生有很多现在是成功的老板，我把看不懂的东西转手卖他们，一千万的价钱我卖九百万他们会不会哄抢？ 九百万我还给乔曼琪，还欠她一百万。我跟她打工还债，当她助理，给她鞍前马后，为她冲锋陷阵，我从一个她的粉丝变成她身边的工作人员，请问这是不是你刚才讲的创业者和钱的辩证关系？” 台下鸦雀无声，台上的乔曼琪嘴张成o字型，桑田教授欲言又止，想反驳却碍于场面和直播的关系收敛原始情绪，摆出经过包装的笑脸，说： “李乾，你年少有为，也年少轻狂。我很生气，但也很欣慰。我欣慰你对我工作笔记的执着，生气的是你有可能把笔记转手贱卖。我授课讲学是为了钱，我台前幕后的团队也需要收入，但我从不坑自己的学员，不管你曾经有没有付费听我的课，今天你能来现场站在这里，我就把你当自己人看待。这样，当着数十号线下学员的面，当着十多万线上学员我让你私人观摩我的智慧手记，如果你觉得有用，ok，大明星乔曼琪现场拍下来送给你。如果你觉得看不懂，对于目前的你没有任何用处，你还给我，别让女神的钱付诸东流好不好？” 李乾点头。 随即桑田教授让后台工作人员暂停直播，对现场的学员说基于智慧手记所涉及到的商业机密不方便在线上透露，也请台下听到或者了解到笔记内容的人不要外泄。 台下人都纷纷点头示意，并有不少人表示这次的线下课很是值得，不仅能看到大明星，还能亲眼目睹天价的智慧手记。 很快工作人员上台将一个灰色软皮封面带扣的长方形册子交到桑田手里。册子很普通，在市面的文具店随处可见，售价甚至都不超过二十。桑田当着众人举着册子说道： “这个东西我走哪都会随身携带，并不是说谁掏钱我就卖给谁，因为这里面的信息我也在实时更新。智慧、方法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就像电脑系统得打上补丁才能更加完善。现在我亲手交给李乾过目，大家可以看看目前的李乾是否能和我的笔记相匹配。” 说罢桑田亲自两手将笔记递到李乾面前，李乾把话筒搁地上然后虔诚地双手接过，李乾的手在微微抖动，好像这本普通的笔记本比自己的体重还有分量，好像他此刻手里捧着的不是一个册子，而是千万的现金！ 台下不少学员伸长脖子，似乎脖子长了就能看到里面的文字。 李乾只感觉此刻就像武侠剧里的主角，开头被虐了两集后突然得到失传几百年的绝学，只要照着秘籍上面练，半集之后就可以称霸江湖，独步武林了！ 当翻开第一页的时候李乾的脸色就突变，他看了一眼桑田。桑田一副意料之中地做了个“继续”的手势，说：“没事，我没收钱，你大可不必担心退款的问题。” 李乾随即翻到第二页，两秒之后翻到第三页，接着便是第四页、第五页，台下众人一脸莫名其妙，伸脑袋的几乎站起来还嫌自己脖子不够长，大家都看不到笔记里的内容，都在好奇李乾不停翻页的样子。 “我来看看。” 乔曼琪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人也走到李乾身边。李乾几乎将册子翻到一半后一脸失望地把册子递给乔曼琪观摩，还小声抱怨了一句，只不过说话的声音台下人听不到。 当乔曼琪接过来翻阅时表情与李乾是截然不同的，被誉为盛世容颜的脸也并非空有玉貌，这位大明星翻阅笔记的频次和速度比李乾慢了不少，脸上是集五分惊讶五分钦佩，并时不时地看向桑田教授两眼。 桑田双手环胸在回应大明星的眼神，这两位台柱的表情交流无疑是告知台下人这样一个道理——会看的看门道，不会看的看热闹。 “笔记的价格不是虚标，是物超所值。” 乔曼琪顺手翻阅时用不禁感慨的声音通过话筒传到现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桑田心有灵犀地冲大明星微微一笑，神气十足地把腰杆挺得更直了。 乔曼琪眼睛盯着笔记，一边翻阅一边对李乾说： “这上面涉及到各行业大佬的联系方式，在你眼里只是一本通讯录，但是对真正的生意人来说这些资源不是花钱就能买得到的。这本笔记物超所值。” 李乾很是失望地抠着后脑，就像一位绝世美女对他说：我喜欢你，但你还是个孩子，等你长大了再来娶我吧！ 台下的学员们开始小声嘀咕起来。有不少人听到“通讯录”这三个字时也跟李乾一样失望，但见乔曼琪用“物超所值”来形容时又觉得也许真是那么回事。 牛人与牛人建立交情，那这背后的链接可以让生意开挂；但普通人知道牛人的联系方式，甚至清楚对方住哪里也没用，因为牛人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普通人身上。 桑田开始卖关子了，握着话筒地：“怎样李乾，这本笔记对目前的你来说用不用得上？” 李乾不敢正视桑田的眼睛，刚才的嚣张让他此刻倍感惭愧。他想如果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为自己站台的大明星要真掏钱买了这本通讯录那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咦，这个星耀娱乐的刘岩电话不对。”翻着笔记的乔曼琪突然一皱眉头地“这人的号码我记得，跟本子上写的数字不一样。” 桑田教授眉梢上扬，很快镇定自若地解释道：“那一定是对方号码变更了。” “不对，刘岩的私人号码七年没变过。” 乔曼琪这样说着，把笔记递给李乾然后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搜索了刘岩的号码也不经任何人许可便拨了过去。 电话打通了，按下免提键，大明星有意把话筒对着自己的手机，里面接听人的声音通过扩音器让现场所有人都听得到： 喂！ 你好，刘总，是我，乔曼琪。 哟，你不是在异地出席一家公司的发布会么，怎么这个时间想起我来了？ 我在大江城看到一个陌生的号码后面标注了你的名字和公司，还以为你换号了，所以打个电话来验证一下。 哈哈，这种事你发微信我就行了，我的私人号码从来没更换过。 是呀，我还在纳闷你换电话怎么没信息告之，听到你本人的声音我就放心了。 曼琪，你不会是遇到骗子了吧，注意哟，虽然你是公众人物，但有些骗子让人防不胜防。 知道啦，谢谢刘总关心，回来了我们再聊。 乔曼琪挂掉电话后有意吐吐舌头，像个调皮的孩子犯下了无心之过。 桑田教授这次又双手环胸了，表情是七分尴尬三分凝重，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似乎再去解释就是在欲盖弥彰。 大明星不是来站台的，是存心来拆台的。 台下的学员们开始交头接耳了，这不是一个好的征兆。 教授的团队成员里有几位成员气势汹汹地准备上台和大明星交涉，却被乔曼琪随行的两名保镖拦截在舞台下面。双方的举动很文明，既没发生语言争执也没有过激的肢体冲突，但火药味明显浓了起来。 李乾对现场的气氛看得一清二楚，似乎觉得自己这次是捅娄子了。再看看观众席的第三排位置，那张圆桌空了，严洛仪和史寥龙竟然凭空消失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默默离场的。 好在身边的乔曼琪始终一副处变不惊的样子，直接无视台下发生的情况，反而通过话筒在化解场面上的尴尬。她眼睛不离笔记本，一只手还在翻页地： “这只是一个小意外，因为娱乐行业的大佬通常有几部手机，号码变更也是常有的事。要不我找个其他行业的大佬试试看。” 捧着册子的李乾用余光窥见桑田那极不友好的眼神，李乾甚至设想如果身边没有大明星助阵自己会不会被桑田的团队给五马分尸掉？ “咦，重德集团的杨万里董事长我认识，钢材行业的大佬，早年做过导演，后来继承家业把生意越做越大了，我很小的时候还去过他家做客，就这个吧。” 乔曼琪说着看向桑田，语气似乎在征求对方的同意。 桑田教授的脸上恢复了自信的笑容，做了个请的手势，说：“没事，照上面的号码打过去，看看人家企业家还记不记得你。” 乔曼琪对着笔记本上的号码当场用手机拨通，同样按下免提用话筒扩音。 电话响了二十多秒后一位老者的声音接听了： 喂。 杨叔您好，我是乔曼琪。 哦，是小曼琪呀，我这才刚起床，牙都还没得及刷。 乔曼琪冲桑田微微一笑，说：“是他本人，号码是真的。” 桑田用理所当然的表情予以回应。 对着电话乔曼琪继续地： 杨叔，我现在正在大江城参加一场大师的试听课，听现场有人提起您，说您是一位了不起的企业家，所以给您打来这个电话想听听您的声音。 哎哟，小曼琪呀，你都三十好几了还跟我闺女一样调皮，爱在人面前炫耀。我就一糟老头子，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别拿我这老骨头说事就行了。 没有啦杨叔，我这在大江城忙完工作会去您那专程拜访。 行，你和我闺女好好聚聚，她要是听说你来只怕又去翻我的酒柜淘孤品了。 嘻嘻，杨叔，论藏酒您排第一，没人敢排第二。顺便问问，您认识桑田老师么？ 桑什么田，怎么还有人叫这种名字，我不认识。 就是当下知名度很高的成功学大师桑田教授，他的记录本里还写有您的联系方式哩。 哦，这样呀，不过我对这人没有任何印象。我说小曼琪呀，成功学这类群体良莠不齐，有很多人用假大空的理论忽悠一些不肯吃苦又想走捷径的年轻人，你怎么会和这类人掺和到一起了，你可要当心呀。 知道呐，杨叔，我有分寸，您放心，下个月我们再见。 乔曼琪挂掉电话后将呆若木鸡的李乾手中的笔记接过，并双手归还立于原地快石化的桑田。 桑田用了十秒才缓过神来伸手接。乔曼琪摊手耸肩，做了个芭比q的姿态，这无疑是向众人验证所谓的“智慧手记”到底有多少含金量。 一本几乎全是名流大佬的联系方式，大明星只是随机抽取了两个号码拨打，结果显而易见。也许这里面的联系方式不全是假的，但刘岩与杨万里的通话内容曝光后在场的学员多少对桑田教授有了重新的衡量和认识。 “滚你丫蛋，你一个戏子来砸场，戏子当道，戏子误国！” 观众席一位中年男人突然起声破口大骂。 李乾被吓得一阵哆嗦，再仔细一看便记起是早上在大厦门口和乔曼琪粉丝开撕的那位戾气十足的中年大叔。 “ok，我马上在你眼前消失。” 静若幽兰的乔曼琪说了这么一句，便拉起李乾的一只手走下台，在保镖的左右护驾中朝会场出口迈步。 “操你妈的，你明星你了不起呀，你以为自己是专业打假的么！” “就算是假的老子也信，也挺桑田，桑田就是我的信仰，是我心中的神！” “你别走，你今天别想走，老子让你今天吃不了兜着走！” 中年男人像发疯般地嘶吼，那是一种信仰破灭般地歇斯底里，并朝乔曼琪这边冲来，但在中途就被其他学员和工作人员给拦住。 李乾被乔曼琪牵到了出口处，他忍不住回头再看台上的桑田，只见这位教授把手中的话筒重重朝地上一摔！ 出了会场，乔曼琪的手并没有松开，而是带李乾直接进入安全通道踩楼梯。 李乾问：“我们这是要去哪？” 乔曼琪回答：“去带你见识下真正的精英们做的正经事。” “你是要带我参加楼上君尚公司的新品发布会？” 乔曼琪停住步子回眸一笑地：“小弟弟，这个社会没你幻想得那么好，但也没你想象得那么糟。” 第210章 发布会的惊喜 十层的会场面积要比九层足足大两倍。 在李乾的眼里，如果说九层的讲台是高大上，那么这里的发布会可谓是一场空前的视觉盛宴。 天顶是星罗棋布的射灯，复合式的墙面通体流亮，异彩纷呈的主展台与后方的巨型曲面银幕纵横相结，构成了一个三维立体的大型空间。 观众席为独立的卡座设计，每个卡座之间以一尺宽，半米高的台条依次隔断开来，台条面上有搁放手机与水杯的卡槽。 从进入这里李乾就与乔曼琪分开了，他被现场的工作人员安排到第四排靠边的卡座，工作人员给他提供了纯净水。 会场陆续有人被安排入座，李乾伸着脖子东张西望，周围全坐着人，不同的男男女女，年长的，年轻的，都有一个共性，那就是沉稳且安静，即便这些人里面有的在接听电话或者相互交流，声音的分贝也低到不会影响其他人。 这就是有钱人的素质？ 这就是社会精英云集的氛围？ 不管是或不是，李乾的直觉在告诉自己，这就是他向往的圈子，他一直以来的目的好像就是要成为这些人中的一员。 只不过现在他似乎有些自知之明了。这里的一切都与自己格格不入，但这里的一切又让自己倍感舒适，没有一丝紧张或不安。 不同的圈子和阶层，里面的人也并不是三头六臂，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跟这些人坐在一起参加一场发布会，这也并不代表自己就是圈内人了。 今天有幸能和大明星乔曼琪见上一面，还被她牵过手，也许过了今天再想见到明星本人已经不可能了。 也许今天，蹭了大明星的面子，有幸能坐在这家实力雄厚的大公司所承办的发布会现场开眼界。但过了今天他还能干些什么呢？ 桑田的形象在心目中破灭后李乾对自己的未来产生了莫名的惶恐。 音乐响起，发布会正式开始。 主持人登台致贺词 曲面巨幕同步播放君尚企业宣传片 接下来是公司执行总裁登台发言 公司技术总监对新产品的讲解 曲面巨幕屏同步新品的研发过程及相对市场同级产品的竞争优势 当营销总监苏楠上台发言时，银幕切换到ppt画面。苏楠针对君尚后期面对新趋势和市场各种层出不穷的新势力所制定的战略规划及新产品投放的各渠道与推广方式进行了详细讲解。 卡座里的李乾从娘肚子里出来长这么大，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的专注。学生时代上课总在神游三界，打零工的时候参加一些小会议也是老走神，听桑田的线上免费课因为听懂了大道理就一个人自嗨好半天。 这一次，他虽然听得似懂非懂，有很多甚至完全听不懂，但不论是执行总裁的宏观概论、技术总监的专业术语，还是营销总监对新品角逐细节的鞭辟入里都让李乾折服。 原来一个产品的立项、研发、从测试到量产，最后在终端卖出去还有这么多学问，还有这么多的幕后人员在环环相扣！ 李乾对台上的苏楠印象深刻。早上在大门口桑田的一位学员气势汹汹地闹事，就是这个女人以谦和、沉稳的气场分分钟把人家拿捏搞定。 李乾不禁感慨原来真正的高手不是满嘴大道理加跑火车。 君尚这样实力雄厚的公司在面世一个新产品前都动用了内部各路精英汇聚高容量的智慧形成头脑大风暴，予以应对市场大旋涡中的机会也未知风险。 这不是一个人能够办到的。 反观自己的创业梦，发财梦，再联想到桑田的那种“整合”、“杠杆”、“借势蓄力”等对他不切实际的理论，现在想来真有些幼稚可笑。 那些“理论”也许是真的，但他根本做不到！ 他居然曾经幻想着创业成功比卖身还容易！ 台下有人鼓掌了，李乾回过神来，他也拼命鼓掌，为苏楠鼓掌。 他甚至激动得泪流满面。这种激动源于自己此刻的幡然悔悟。要是以前读书多用心点，打工时多认真点，现在不会是这个样子。要是他能跟着像苏楠这样的女强人工作，他哪会像现在这样一无是处？ 激动归激动，觉醒之后他也清楚当下的自己根本改变不了现状。 台下的掌声又响了起来，乔曼琪登场了。 明星的优势就是不论到哪都能成为焦点。 如果说君尚的高管通过专业和技术为台下的投资人保驾护航，那么明星出场的代言就是给投入者莫大的信心，也是吸纳众媒体关注的聚光灯效应。 各家媒体到访的记者也开始起身忙碌了，相继抢占最佳的位置拍照。会场的后方一群被允许进入的特权粉丝们在尖叫呐喊。 乔曼琪在控制台风节奏上游刃有余，不论是面对记者的镜头还是粉丝们的尖叫都彰显出十足的女神范。 当明星与君尚的签约仪式完美落幕后便进入到现场嘉宾和主办方的答疑环节。 投资商与代理商都是有备而来，提出的问题在涉及到自身利益时显得异常尖锐与刁钻；君尚的高管们准备充分，见招拆招。 这是能摆得上台面的合理贪婪与规避风险的双方博弈。 当然凡事不可能两全其美或者在预见性上做到万无一失，总会有些特殊情况需要暂缓或者进一步商榷。 李乾这个门外汉完全听不懂，但也听得饶有兴致。因为他现在知道也许自己的低学历，社会段位能参与这样的发布会很可能是人生最高光的时刻了。过了今天，他恐怕在这里端茶倒水的资格都没有。 一个多钟头后签售仪式开始。 李乾发现现场签约的还真不少，先头部队竟然是那些在答疑过程中问题提得最尖锐的人。这让李乾完全摸不着头脑。在他的理解里，好比相亲现场女方看男方一百个不顺眼，百般刁难，可眨眼功夫又和男方牵手去领证了。 看不懂，也想不通。他这才庆幸自己没傻巴拉基的真创业，不然被人卖了还在帮人家数钱。 至于乔曼琪也没闲下来，她正被一群记者簇拥着，十多个话筒对着她的脸，五花八门的问题纷至沓来。 当有记者问及在参加君尚的发布会之前她本人去了九层会场踢馆的事件时，乔曼琪毫不忌讳地述说了当时的整个过程。 她表示这类现象既然存在，那便是合理的。成功学在社会上有其独到的价值，但有些人打着成功学的幌子收割年轻人，而且这里面还有一位是自己忠实的粉丝。在得知粉丝会有误入歧途的风险时，身为艺人，她觉得在自己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有责任让粉丝及时止损。 现场的记者纷纷对这个爆点表示出了浓厚的兴趣，声称这会是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很快就有记者问这位险些被骗的粉丝有没有在现场？ 就这样，李乾被君尚的工作人员顺理成章地请到了乔曼琪身边。 面前一堆话筒像枪口一样对着李乾。 这下是真出名了！ “感谢琪姐——感谢君尚公司——感谢——” 李乾很紧张，说话吞吞吐吐。 乔曼琪有目的性地引导着他，说：“想对家人说点什么呢，家人肯定是会看得到的。” 李乾有些崩不住了，鼻子一酸，两眼有些泪汪汪地：“对不起，爸、妈。以前觉得你们傻，总瞧不起你们，还一直花你们的退休金。现在我才发现我自己是最傻的那个人。儿子不孝，儿子明天就好好找工作，不管做什么，我会先养活我自己。” 说完李乾用手抹眼泪，乔曼琪在他后肩上轻拍两下以示鼓励。 “李乾，如果你想踏实工作，是否愿意来我们君尚发展？” 一个女性的声音透过记者人墙传到李乾的耳朵里。他诧异的表情很快让面前的记者侧身腾出一道间隙，他清楚地看到那位营销总监苏楠向他抛来了橄榄枝。 李乾像是被头彩砸中一样地接不住，随后怯声怯气地：“我学历太低了，我可以么？” 苏楠笑道：“君尚的用人标准虽然对学历有要求，但有些岗位也看人品和态度的。只要你不再眼高手低，肯学肯干，我们欢迎你的加入！” “恭喜你啦，李乾。” 身边的乔曼琪向他伸出一只手来表示祝贺。 这幸福来得太突然了，一切顺理成章又好像是被人设定好的，但不管怎么说，背后的策划人没有坏心眼，不会害他。 直到在会场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位置，一名女性工作人员拿着刚打印好的入职表格让李乾填写时他才意识到人家没忽悠自己。 女员工说：“我姓邓，你可以叫我小邓，以后大家就是同事了。 表格填好了我得给人事部登记，明天来公司签订正式的劳动合同就行了。 放心，苏总破例开了这金口，你的入职手续会很顺利。 至于薪资没你预想得那么高，不过在同行业里君尚的待遇能排进前三，按国家劳动法来，该有的待遇都会有。 当然你也要有心理准备，在君尚工作肯定是会蛮辛苦的。” 李乾连连点点头，拿笔开始填表，刚写一个字就一吸鼻子，用手去抹眼睛。 “咦，李乾，你怎么还哭上了？” “不是，我只是太激动了。我以后会跟着邓姐姐你好好学习，跟着苏总好好干，以后有事，只要我唤不死，你就把我往死里唤！” 小邓被逗得捂嘴发笑了，心想这职场小白还真够可爱的。 在发布会接近尾声的时候，苏楠有意接近了策划乙方的杜总。 “辛苦了，杜总。九楼的草台班子因为乔曼琪的原因想来这里闹事，幸亏你这道防火墙才让我们的发布会顺利进行下去，设想下当时外围的情况，那一定是一场没有硝烟的对峙吧。” 杜总笑道：“苏总你这是不是已经认可了我们的专业？” 苏楠说：“我个人的认可代表不了君尚，发布会的效果还要看后期的反馈和跟进工作，得由我们的评估部门说了算。” “没问题，随时接受考评。” “拍张照片留个纪念。” 乔曼琪突然走到两人中间，助理已经在前方摆好了镜头。 杜总有些莫名奇妙，自己又不是娱乐圈权贵，大明星主动要求合影还真有些让人费解。 助理喊一、二、三 三人在镜头前摆好了姿态，定格的画面储存在影像数据中。 拍照过后乔曼琪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杜总，说：“听说了你在楼道截住桑田的事，一个讲成功学的人被杜总你怼得哑口无言，最后灰溜溜地离开，这事我得好好感谢你，要不晚上赏脸一起进餐？” 大明星的邀请不是谁都有定力拒绝的。 杜总先是愣了愣，随后笑了笑，说：“分内之事，而且今晚我有约了，抱歉。” 杜总说的时候有意看向身边的苏楠，乔曼琪心领神会地：“噢，明白，了解，佳人有约。好的，照片我会洗两张出来寄到君尚。” 杜总和苏楠表示感谢。 待大明星离开后，苏楠有意问：“盛世容颜的乔曼琪你也拒绝，你是不是有美女排斥症？” 杜总笑道：“我是个正常人，上次我就说过了，我会请你吃饭的，我想就今天吧，不管苏总你今天忙到几点我都会等。” 苏楠内心怦然一动，表面却波澜不惊地：“你拒绝大明星，想用一顿饭搞定我，可我也是个打工的，我代表不了整个甲方。” 杜总摇头地：“跟甲方没关系。” “你可别告诉我你动机单纯？” 杜总一脸认真地：“非常单纯。当你看到那位叫李乾的小伙子在镜头前哭的时候，你顶着公司用人制度的压力破格招他进来，这证明你是一个内心善良的女人。不怕你笑，和盛世容颜的大明星比起来，我更喜欢和苏总你一起吃饭。” 苏楠不好意思再看对方，但她脸上浮现的笑容已经给了杜总想要的答案。 第211章 答谢礼 这两天只要一刷手机就能看到乔曼琪的消息。 不少网友对这位大明星的评价是毁誉参半。 有人说乔曼琪担心自己会过气，找机会制造话题在大众面前刷存在感。 也有人说这位盛世容颜以前就没什么绯闻，这次的做法对粉丝很仗义，在打假的势头上比专家还靠谱，绝对支持她！ 借着这股势头，君尚的发布会也登上了热搜。很多人表示这是一家有社会公德和责任心的公司。在面对一个低学历，又被江湖大师带上歪路的小年轻正当处于彷徨无助的时候伸出援助之手，给这个人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这样的公司相信旗下的产品值得信赖。 还有部分键盘侠和一波专业黑粉也提出现在的大公司不好好搞经营，大明星不好好拍戏，专门用一些下三滥手段来搞事博眼球，这是一种社会悲哀。声称桑田教授是为底层那些有理想，有抱负的年轻人指明道路，是他们的教父。这样一个为底层做贡献的人被资本坑得体无完肤，请问公理何在？ 网上还有一群主播们将乔曼琪现身讲座现场，当众用手机验证天价笔记真伪的视频上传，同时剪切了桑田以往的授课视频，挑出很多桑田的精修语录，致胜秘籍、成功式三板斧片段让大众细品。 桑田那些乍听之下都很有道理的言论只要稍微推敲，结论就是“课程演练猛如虎，碰上实操二百五。 是真是假，谁对谁错，真正的嗑瓜群众也就图一乐，只要不是终极脑残，谁心里都有一杆秤，一个答案。 只不过让史寥龙想不明白的是在当天他和严洛仪默默离开成功学讲座现场，把李乾完完全全交给大明星时的自信。按严洛仪的说法，她之所以陪着李乾在讲座现场坐坐就是验证自己的一个推断——那本智慧手记到底是不是一份花名册。 假如推断错误，手记是通篇的文字，那么她为桑田准备的三个问题会让这位江湖教授无所遁形。 史寥龙问及是哪三个问题时严洛仪表示事情已经过去了，讲出来意义不大。她说手记既然只是花名册，那么她对桑田的推断没有错，这个人是在利用识别能力低下的群体收割他们的智商税。手记明目张胆地标价千万只是一个噱头而已。 至于大明星邀请杜总共进晚餐只是一种形式性的诱惑，如果杜总破防，苏楠的理智会告诉自己正确的答案。这类精英阶层，不论男女，大多数在处理自己的情感问题上都懂得如何断舍离。 在发布会上苏楠当着记者面破格录取李乾的行为也是有意而为之。对内虽属于跨部门越级操作，但这种通过媒体的公开曝光与后期造势无疑会给乔曼琪的人设与君尚的形象制造了一个正能量话题，其宣传力度有可能会超过发布会本身。对于高管苏楠，身上的功远远大于小过。 一周之后，史寥龙在网上看到乔曼琪顺利拿下一位圈内大佬电影制作人的新剧女主角。巧的是新片就是以反诈防骗为题材的大制作。 大明星支付给“智囊”二十万的委托费并不是立人设，而是通过舆论给自己在角色竞争上增加劲爆的话题筹码。 这就是严洛仪的智慧，也是冰原定律的神奇。将三个毫不相干的人摆在同一个地点，在有限的时间内以三一律原则完成了三方共赢的结果。 工作室的李丽娟又给史寥龙打电话喊救命了。这位小胖妹说肖大妈重返工作室，这次不得了，是要把工作室堵死的节奏。 史寥龙一头大地独自来到工作室后发现里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肖大妈这次把自家老伴都带过来了，看老伴一身灰头土脸，大概是充当这些大小箱子的搬运。 一见史寥龙，肖大妈也不顾老伴的感受，扑上来就抱，涕泪迸流地喊恩人，要不是恩人自己的儿子就没救了。 史寥龙无奈地看向李丽娟，这小胖妹表示很同情他，好像用腹语在对他说：大叔，这是你应得的，你就好好享受这个奖励吧。 肖大妈的老伴有些看不下去了，嘴里说着：“丢人，鼻涕都沾人家身上去了”一边把肖大妈从史寥龙身上拉开。 “我是李乾他爸。这几天网上的视频我们看了，我儿子不仅跟大明星同台，你们还介绍他进大公司工作。虽说是基层员工，但我们已经很知足了，谢谢你们，这些东西都是我和老伴买来的，一点小意思你们一定得笑纳。” 史寥龙嘴上说太客气了，眼见这些箱子差不多占到工作室半边面积，这李大叔亲自搬上来也是费了番力气，他不好拒绝，只得找个话题问李乾在新公司工作状态如何。 肖大妈眼泪都还没来得及擦干就连声叫好，说儿子上班的这一周每天早出晚归，前两天夫妻俩还偷偷一路跟着，发现儿子完全正常了，开始挣钱养活自己了开心得不得了。 史寥龙真心替两老高兴地：“那就好，给我们一个好评，以后帮我们‘智囊’多多宣传。” 李大叔说宣传是肯定的，但不能指望太多，因为找到“智囊”这事他们夫妻都瞒着儿子，儿子经过这事后虽说长大了，懂事了，但整个过程儿子都认为是自己遇上的贵人。二十多岁的人，文化不高可也要点面子。 史寥龙表示理解。在和李丽娟送这对老夫妻出门时，肖大妈一下子突发奇想地抓住史寥龙的手说：“恩人，我也喜欢乔曼琪好多年了，你们这么有本事看能不能也安排下我跟大明星见个面？” 史寥龙立即苦笑，心想这要求亏你提得出来。 “我可以再付一点委托费，像我儿子那样，我跟明星一起吃个饭，聊点家常，拍几张照留纪念的那种。” 肖大妈说得一脸认真，好像大明星是听工作室使唤的，招之则来，挥之则去。 好在李大叔还算识趣，强拉着肖大妈往外走，说别丢人现眼了，就她那点退休金还真把自己当慈禧太后了！ 俩老走后史寥龙和李丽娟面对几乎铺满工作室半个面积的箱子，他这才明白小胖妹找自己来是让他想法子处理这些答谢礼。 两人分别找来裁纸刀和剪刀对箱子开割。 当封口胶打开后，开箱的史寥龙发现里面是一箱纸巾。 李丽娟的那箱里面整齐地码着盒装泡面。 大眼瞪小眼，几秒后两人继续开箱。 一箱瓶装茶饮料，一箱罐装啤酒、一箱密封包装的辣条卷、一箱四袋装的大米、一箱六桶装的食用油、一箱男士尼龙袜子、一箱女式绵袜、一箱洗衣粉、一箱洗洁精、还有一口电子蒸锅和一个大口径砂锅。 史寥龙一头晕地：“我滴个天，这夫妻俩是开杂货铺的吧。” 李丽娟一头汗地：“杂货铺早过时了，现在叫超市。” 最后两个纸箱子偏小，箱子的外观一样，打开第一个里面是瓶装口香糖。 第二个却把他俩都擂倒了——满满一箱避孕套！ 两人再次大眼瞪小眼。 史寥龙率先打破尴尬地：“一定是搞错了，箱子太多搞错了！” 李丽娟很赞同这种说法地：“对，绝对是搞错了。大叔，这箱全归你了。” “开什么玩笑，我带这一箱回去老婆不骂死我才怪！” “不会吧，你是已婚人士，这东西你们用得上，生活必备品嘛！” “必备也没必要备这么多，见者有份，你得分一半。” “胡扯，这东西拿回去我爸妈还不打死我？” “你就不会藏不会掖么？你迟早要嫁人的，这个留着以后备用！” “嫁人了我就得生孩子，这东西对我没用！” “生完孩子之后也得交作业呀，你总不能说生一群孩子吧？” 两人在为一箱东西神经质地据理力争，随后回过神来各自以手抚额地瘫坐到地上哭笑不得。 最后两人达成共识，把萝莉姐和工科男叫过来，这一摊子东西平均分配。 第212章 另有目的 当萝莉姐被“传唤”过来时李丽娟和史寥龙已经把一屋子的生活用品分为了四份。 身为合伙人的萝莉姐对工作室的每一笔进账她都能通过信息了如指掌。二十多万的委托按常规怎么也得费番周折，在没有她和工科男的助力情况下居然三天就搞定了。 一路上她都想不通史寥龙是真牛逼还是这次走了狗屎运？ 在进到里面见到堆成个杂货铺的工作室萝莉姐还以为是李丽娟为了庆祝去超市疯狂扫货了。看着自己的那份，每一样都很廉价，但每一样确实在生活中派得上用场。 直到看清那十多盒避孕套，萝莉姐一时间也没整明白，拿起一盒举到眼前说： “这个东西是积压品吧。咦，不对，有效期还有一年半。哪个商超的老板脑子进水了送这东西？” 李丽娟累得喝完大半杯水后，说：“客户送的。我们开箱一数里面有整整八十盒，四个人刚好每人分二十盒。反正用得着就用，用不着就扔。” 萝莉姐看了看史寥龙，不禁笑道：“客户都送你这东西了，是不是暗示来日方长，以后多多礼尚往来？” 史寥龙累得坐椅子上用纸巾抹头擦汗，解释说：“客户是大爷和大妈，他们搞错了。单子完结了，人也走了，咱们就将错就错地收着吧。” 萝莉姐不相信地：“什么委托让大叔大妈支付了二十万？” 李丽娟插嘴地：“大爷大妈的单子就是几百块的劳务费。这委托里面的大金额是明星乔曼琪拿出来的。” 萝莉姐眉头微扬，不太相信在刘志胜出国的这段时间史寥龙自己开发了一位大明星客户！ 当李丽娟把整个过程和盘托出后萝莉姐才知晓这里面有那位不曾见过面的高手严洛仪在介入。 “刘志胜不惜去趟北欧对这个女人刨根挖底是对的。非亲非故，三天时间就给咱们工作室挣了二十万，这已经超出了常人的厉害程度，可以说这不叫厉害，应该说是居心叵测！” 李丽娟并不赞成“居心叵测”这样的说法，她表示严洛仪看起来面善，不像那种搞心机的女人，称心理学家布里格斯曾把人归纳为十六种人格类型，严洛仪是属于其中的守卫型，有自身的信仰，沉稳、责任心强。外表看起来缺乏热情但内心只要有认定的东西和人就不会吝啬自己的能量予以帮助。 萝莉姐没心思跟李丽娟扯心理学理论，去了趟卫生间后出来说把堆在工作室的生活用品尽快清仓。 她的私人座驾是辆新能源七座车，把后两排的椅子放倒能装下很多东西，再加上史寥龙的a6刚好载满了所有东西。 只是在出发前萝莉姐让史寥龙帮个小忙，让他开车跟着一起去趟刘志胜的家，说自己的那份用来孝敬刘志胜他老爹，可东西太多太重她一个女人搬起来够呛。 这要求史寥龙自然无法拒绝，于是跟着萝莉姐的车先把李丽娟送至家门口，还免费当了搬运帮妹子搬上搬下，随后跟车去了刘志胜家里。 刘志胜的家是老式住宅区，接到电话已经在楼栋门口提前恭候的刘老爷子看起来也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老人。啤酒肚，圆脸大耳垂，憨厚的样子笑起来像弥勒佛似的让人倍感亲切。 拉开车门的萝莉姐开口叫道：“老刘，快过来搬东西！” 刘大爷一脸乐呵地撸袖子道：“来啰！” 见车内堆着生活用品像个移动小超市似的，刘大爷瞪大眼地：“丫头，买这么多，花了不少钱吧？” 萝莉姐开始搬东西地：“客户送的，没花钱。还带了个搬运来，我说史寥龙你快点，别磨叽了，赶紧搬！” 史寥龙下车和刘大爷客套地寒暄两句后便免费充当搬运。刘大爷年纪虽大但身子骨硬朗，和两个年轻人一起一次就把车上的东西搬进了屋子里。 屋子在二层，是个八十平的两居室。装修和家具都有些年代感，不过打扫得很干净。刘大爷请史寥龙坐，又亲手为他泡茶端到面前。 萝莉姐进门可没闲着，开始把打包好的东西依次拆开来在屋子里归位。哪是放厨房的，哪是搁洗漱台的，哪是堆在卫生间的，那利索的动作和娴熟的走位堪比在自己家一样。 刘大爷还打算再搭把手，萝莉姐却把老头推到沙发上让他和史寥龙聊天。 “刘伯伯好。” “小史同志好。” “这茶不错，够提神的。” “嗯，喜欢喝走的时候带点回家。” “那倒不必了，谢谢。” 一老一少初次见面，史寥龙发现刘大爷在萝莉姐面前放得开，但面对自己这个陌生人却很拘谨，所以没话找话地拉家常，说刘大爷年轻时在给大人物开车的时候把那些高级思路全盘复制下来粘贴到刘志胜的脑硬盘里，让他受用终身。 刘大爷不好意思地笑笑，称自己就是一个底层司机，这辈子除了开车和做饭干啥啥不行。儿子也指望不上他这个当爹的。这么些年儿子都是靠自己打拼，说起来还是他这个当爹的没本事，好在儿子读书和工作都很卖力，很争气，现在自己就指望这两个娃结婚生孩子，再给他们带带孙子这辈子也就知足了。 在交谈中刘大爷一时兴起掏出手机调出图片给史寥龙看刘志胜的新房子。 “160平方的大平层，带30平的阳台，精装修房。儿子付的首付。交房两年了一直空着，也舍不得租，说结婚了才一家人搬进去。” 刘大爷一边滑动图片一面说。史寥龙能感觉到这位长辈有那么一丢丢在他面前炫耀的意思。 但这种炫耀他能理解。在平民阶层，有个刘志胜这样的儿子，哪个当爹的不想自豪一下。 看完了新房的图片史寥龙被客厅墙面贴着的许多小相框所吸引。他起身细看，上面有刘志胜小时候和刘大爷的合影，还有刘志胜毕业的学士照以及带刘大爷出门旅行的风景照。 当然还有萝莉姐和刘志胜的亲热双人照。 相框很多，只是没有刘大爷老伴的照片。关于这个问题史寥龙也没问，他知道每个家庭都有自己的秘密。 “老伯，您年轻时还是蛮帅的。” 尽管这是史寥龙的一句恭维，刘大爷还是乐得憨笑起来，说自己年轻时候很瘦，没有将军肚。 很快在左下角的一侧史寥龙发现了一张刘志胜与另外一位年轻女人的合影。他压低脑袋定睛注视着照片上的女人： 长发齐肩，一张鹅蛋脸涂了淡妆。女人的神韵似笑非笑，在三分颜值五分气质的烘托下给人的第一印象是这个女人并非表面看上去那样人畜无害。 史寥龙刚要开口问这女人是谁，刘大爷赶紧对他做了个“嘘”的手势，并朝一直在清理东西的萝莉姐看了一眼，然后把史寥龙拉到小阳台上低声说： “这女的姓慕，是个官二代，以前追过我儿子，还来过我家。现在追没追我不清楚，反正我不喜欢，我就认定萝莉是我家的儿媳妇。” 史寥龙曾在工科男那里听说过这位慕千金，也清楚萝莉姐和慕千金之间是竞争关系，可没想到这刘志胜居然把人家相片挂家里，这翻操作有点让人鄙视！ 史寥龙本不想八卦，可人都被刘大爷拉阳台上来了还是忍不住小声问：“挂墙上的东西萝莉姐难道看不到？” 刘大爷说：“相片是萝莉自己挂上去的。” “啊？” “她要求挂人家，但又不能开口提人家，我也不知道现在年轻人的想法。以前为了这张相片两人闹过，为了相片挂不挂的问题也没少吵过，反正我这生锈的脑袋是搞不懂他们的想法。” 史寥龙眼珠子一转地：“老伯，我懂了。萝莉姐这是在骂人家。” “你说啥，骂人，不会吧？” “挂了就是死了的意思，通常讲谁谁谁挂了，就是谁谁谁没了。” 刘大爷愣上几秒好像明白过来地：“哦，原来是咒那个官小姐死呀。哎哟，难怪别人说最毒妇人心。呸呸呸，萝莉这丫头应该没那么歹毒，只要她对我儿子好，其他的我睁只眼闭只眼就行了。” 两人在阳台上嘀咕时萝莉姐也忙完了，发现这一老一少初次见面就挨在一起神神叨叨像讲鬼故事一样，出于好奇便蹑着脚靠近。 史寥龙却突然转身和刘大爷勾肩搭背地：“老伯，您这茶叶喝得舒服，我带点回家行不行？” 刘大爷心领神会，用行动配合地连忙去厨房装茶叶，嘴里说着那是必须的，喝茶好，多喝茶。 刘大爷要留他们晚上在家吃饭，萝莉却说车上还有一堆生活用品要送到工科男家里去，刘大叔便没在挽留，送他两人出门上车，临走时还说自己和史寥龙投缘，让他以后有空常来家里玩。 两辆车开动后史寥龙一直跟在萝莉姐的后面，一路上他发现萝莉姐行驶的方向并不是去工科男的家。这一路驶来路状他是越来越熟悉了。 没曾料到萝莉姐居然把车开到了他自家小区的门口，坐在轮椅上的工科男抱着一只兔子好像等候多时的样子。轮椅旁还有一个六十多岁的大妈充当工科男的专业推车工。 第213章 摸底拜访 萝莉姐一个电话就能让除了技术和游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工科男坐着轮椅来到这里。 挡风玻璃降下，萝莉姐指指小区的入口门然后将五指捏拢成“七”的手势。 史寥龙就住在七栋，可他知道这两位绝不是来自家做客的，于是在跟车时与严洛仪通了电话，告之严洛仪即将登门拜访的也许是不速之客，如果她不想会客大可以装不在家，不开门。 电话里的严洛仪却用地主之谊的口吻说今天刚好准备了咖啡，门随时为到访者敞开。 史寥龙心想她还真是淡定，似乎算准有人今天要敲她家的门。 两辆车在七栋旁的室外车位停靠，史寥龙下车后装模作样地说选日子不如撞日子，邀请萝莉姐去自己家做客。 萝莉姐意味深长地：“史寥龙，毕竟严洛仪是你的贵人，要是你觉得难做就回自己家。” 史寥龙笑道：“听这话怎么就觉着你在把我当奸细？” 萝莉姐嘲讽地：“别太高看自己，你还不具备奸细的智商。” 此时轮椅上的工科男被护工阿姨推到了七栋门口，那只蜷缩在他双腿上的兔子耳朵竖得直挺，眼睛睁得老大。工科男的一只手正带着某种节奏地抚摸它，那是在减轻这只小动物对陌生环境的恐惧。 萝莉姐调侃道：“这么远把妙妙带过来，看来你一直在查严洛仪这个人，查着查着也对这个女人感兴趣了。” 工科男说：“刘老大对这个女人极度重视，还专程走一趟北欧，我整天宅家里怎么也得上上心吧，这个女人也许比程序和游戏更让人感兴趣。” 说罢工科男让推车的护工阿姨在小区里遛遛弯，半小时后在楼栋门口等。 阿姨离开后萝莉姐推着工科男进入了楼栋内的电梯里，轿厢门闭合后上方的吸顶灯似乎出了故障，像眨动的眼睛忽明忽暗，工科男那张苍白的脸和厚重的黑眼圈在不稳定的光源中如同僵尸般透露出几分阴森。 萝莉姐借这氛围半开玩笑地说记得有一次工科男晚上十点多在电梯里吓哭了一个上晚自习回家的女高中生，人家女孩子以为自己撞见轮椅鬼了。 工科男竟也自嘲地称希望自己的这副尊容待会能吓倒严洛仪，让这个女人有问必答。 史寥龙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讲起了那个人贩子猴脸男，说这人贩子刚到大江城就犯了命案，以一人之力干掉三个成年刺头。照理说这样一个凶残成性的人弄死一个女人再容易不过了，可当这人伪装成健身器材的安装工进了严洛仪家的门就一直被牵着鼻子走，最后栽在严洛仪手里。 萝莉姐和工科男听后面面相觑，两人没曾想到在这个小区还发生过这样的事。 到了楼层后史寥龙发现严洛仪已经在敞开的大门前恭候大驾了。 一方有备而来，一方有备而待。 萝莉姐眼神不太友好地瞟了一眼史寥龙，大概是知道他私下已经通风报信了。 史寥龙装没看见地称门槛高度无法让轮椅平移，他主动弯腰抬前，萝莉姐提后，两人将轮椅连同工科男抬进了屋子里。 客厅的沙发和一张椅子之间隔着茶几，之所以只摆了一张椅子是因为工科男不需要椅子。 茶几上有四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摆放呈二二列阵，分别代表主客之间的阵营。 当严洛仪和萝莉姐一个坐沙发，一个坐椅子上时史寥龙瞬间就明白了自己的位置。他在严洛仪身边的沙发上落坐，顺势端起面前的咖啡小啜一口。 工科男环顾四下，说这间屋子似曾相识。 严洛仪说那一定是他以前在一些不健康的视频里见到过，这房子的前一任租户传播色情，被警察带走。 工科男有点尴尬，把膝上的兔子放地上，让它自由活动。这兔子一落地便到处窜，到处嗅，很快溜到了厨房里。 工科男好奇地操控轮椅移到厨房门口见妙妙居然有滋有味地啃食着一根削好皮的胡萝卜不禁有些恨铁不成钢。 他想萝卜皮都削了，看来这个女人的准备很充分。这次的见面最好开门见山，以免浪费大家的时间。 轮椅又移动到茶几前和萝莉姐并排，工科男直言不讳地：“你主动把手机交出来让我们查，其实就是要让我们注意到奈安这个人的存在。说得再直接点，你跟奈安有仇？” 严洛仪不遮不掩地点头道：“是的，我那四位学生的死是奈安造成的。” 萝莉姐一脸淡定地拿起杯子喝咖啡。史寥龙侧目望向身边的严洛仪，这个信息她之前没跟自己透露过。 工科男说：“跨国杀了四个人，现在你拿这个人没辙，警察也拿他没办法，那说明奈安是靠技术手段杀人于无形，到底是催眠杀还是意念杀？” 严洛仪说：“从某种程度来说也可以称为催眠杀。奈安擅于操控人心，上兼政客游刃有余、中对商人信手拈来、下到平民更是得心应手。” 品咖啡的萝莉姐插上一句：“刘志胜把你说得神乎其神，你怎么会拿这样的人没办法，还有你的那套冰原定律，用在奈安身上莫非就不灵了么？” 严洛仪端着咖啡小啜一口，说：“奈安对这套理论完全免疫。” 萝莉姐摇头道：“这理由太牵强了。” 工科男一本正经地：“并不牵强。刘老大目前在瑞典已经和奈安会面了，奈安亲口承认自己与严洛仪都是贾翰收养的孩子。那也就是说奈安对冰原定律同样了如指掌，能免疫是合情合理的。” 萝莉姐扭头看了工科男一眼，又下意识地掏出自己的手机有些气不打一处来的样子。 史寥龙看得很明白，这远在瑞典的刘志胜私下和工科男有联系，而对萝莉姐却未透露自己的任何行踪动向。 萝莉姐缓解了下情绪，冷静下来地：“有一点看我猜得对不对，刘志胜这次去瑞典也在你的算计中？” 严洛仪承认地：“是，我想通过刘志胜告诉奈安我回国后做了哪些事，接触过哪些人。” 萝莉姐突然拍着桌子地大叫道：“你这是想害死他！” 茶几上摆放的杯子被震得颤动，杯里的咖啡溢出。萝莉姐又迅速伸手去握面前的咖啡杯，史寥龙担心她采取过激行为本能地晃动上半截身子用双掌护住严洛仪的脸。 哪知这萝莉姐端杯子不是泼，而是喝。 史寥龙虚惊一场，又尴尬自己这护花行为是不是太突兀了。 工科男的注意力好像不在人身上，正歪脑袋地盯严洛仪脚下。那只他所认为会识人善恶的兔子不知什么时候溜到茶几下，正趴在严洛仪脚边开始打盹。 喝着咖啡的萝莉姐冲史寥龙冷笑，随后说：“史寥龙你还真是怜香惜玉，你都是有老婆的人了。” 史寥龙收回手，坐直了身子地打圆场，说：“你想多了，大家既然坐下来谈，那就心平气和嘛，和气才能生财。” 萝莉姐切了声，扭头盯着工科男地：“你怎么看？” 歪着脑袋的工科男眼睛没离开兔子，说：“妙妙都快贴到她脚踝了，跟她很亲近，这证明她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坏女人，不过她想利用咱们工作室这一点肯定是真的。” 萝莉姐没好气地：“你还真信这小畜牲了。这东西是雌的，看到美女就往人家身上贴。” 工科男扭过脑袋地：“你不也是美女么，扮起那个小邱把人家易元强迷得神魂颠倒，可妙妙对你从来都是唯恐避之不及。” 萝莉姐哭笑不得，严洛仪听了工科男的言论下意识地俯身埋头用手轻轻抚摸脚边的兔子。 这兔子一动不动，甚至像小狗一样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工科男说：“既然妙妙觉得你不坏，不妨说说你的用意。” 严洛仪从茶几抽屉里拿出湿纸巾擦抹粘在手上的兔毛，说：“我的四位学生在法律层面上来说是自杀，法律拿奈安没辙我就得想办法让他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就算我放弃隆德，放弃自己的职业也在所不惜。” 萝莉姐说：“你想复仇那是你的事，再说了这是跨国命案，你要找的是国际侦探、国际刑警，你干嘛来招惹我们，还让刘志胜以身涉险？” “刘志胜这次去瑞典并没有危险，奈安也不会害他，说不定他与奈安会相处愉快，交谈甚欢。” 萝莉姐不太相信地：“算命的也不敢向你这样推断吧，你们通过几次电话或者视频？” “一次都没有。我只是看了下刘志胜以前在工作室处理的一些委托资料，还有上次那起他一手策划的还债风波。他和奈安在处理问题上的狠辣手段颇为相似，区别在于刘志胜还有底线，奈安则没有下限。” “那也就是说刘志胜不是你用来对付奈安的候选人？” “当然不是了，真正和奈安正面交锋的人就坐在我身边。” 阿噗一声。 史寥龙本在一旁默默喝咖啡，听到严洛仪的这句话一下子被呛到，咽到嘴里的咖啡从鼻子里喷回到杯口。 第214章 视频会面 鼻子里的咖啡喷到杯口，手一抖杯子也没拿稳，以致于半杯咖啡全洒在自己身上。 严洛仪递上湿纸巾，史寥龙还在不停地咳嗽，他接过纸巾擦衣服，其实擦不擦意义都不大，衣领下方及两条裤管全湿透了。 萝莉姐的声音：“故天降大任，原来史寥龙的责任最重大。” 工科男的声音：“酒肉千日供，只待刺秦时。原来史寥龙才是赴死的主角！” 这两个人的语气很明显是在调侃，但史寥龙知道严洛仪从不开玩笑，他重咳几声，将呛进气管的咖啡逼到喉部再强咽下去，然后清清嗓子，像个无辜躺枪者般地： “我就说了，你会把我养肥了再杀，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 严洛仪说：“你有这个能力帮我，当然我也不会强求你。” 史寥龙把纸巾塞杯口搁到茶几上地：“帮你那是责无旁贷，可关键是奈安这个人连你都搞不定，我拿什么去和人家拼。而且你也说了，这人毫无底线，我十有八九会像你的那四位学生一样最后死得不漏风声，不留痕迹！” 严洛仪说：“没你想得那么可怕。奈安拥有恶魔的头脑，但他也是人。我的那四位学生死于抑郁症是因为在这之前他们没有防备。而你不一样，你不仅有我的保驾护航，还有这两位得力的助手。” 说到“助手”的时候刚刚还在看笑话的萝莉姐这时与史寥龙立马撇清关系。 萝莉姐摆明立场地：“严小姐，请别把节奏带偏了。今天我们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想套你的话，看看你的态度而已。虽说你很配合，不遮也不藏，但是你跟奈安之间的事和我们‘智囊’完全没有关系，就算史寥龙是工作室的合伙人，在这件事上那也只是你们之间的小九九。如果刘志胜知道这些真相，他也不可能趟这浑水，你明白了吧。” “刘志胜也许和你的想法不同，他既然去了瑞典就证明这事他愿意接盘。” 萝莉姐的双眼闪现出一丝稍纵即逝的凶光，尔后嘴角边泛起轻浮的小酒窝，这个游走于社会各阶层并号称七十二变的女人，既能八面玲珑，认真起来也可以做到八面通杀。 史寥龙知道这女人的厉害与手段。萝莉姐要是跟一个人过不去，可以把每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转化成利器，这女人的狠毒往往比男人的狠辣更让人防不胜防。 萝莉姐用一种平和寡淡却具有穿透力的声音警告面前的严洛仪，说：“你别太自以为事了。你有学历、有智慧、有教授的光环，但你不了解咱们这的社会和人情世故。你把史寥龙当炮弹或者炮灰我管不着，但是刘志胜或者工作室因为你的事沾上火星，我下半生什么都不做，会不惜一切手段跟你死磕到底！” 屋子里氛围瞬间降到冰点。 工科男端起杯子品尝咖啡，咖啡估计不对胃口，在口腔里咕嘟一圈后成了漱口水被吐回到杯子里。 这做法恶心了点，但接下来工科男掏出手机地：“没必要搞僵，再争下去就是男的猜拳，女的斗奶，破坏和谐。我跟刘老大连下线，先看看他那边的情况。” 这个建议萝莉姐无异议。当着几人面视频很快接通了，手机里出现了刘志胜的头像。他本人在户外，那边的天已经黑了，不过所处的环境灯火通明。 “时差有六个多个钟头，我现在正在斯德哥尔摩的皇后大街。你看看这人流不比咱们的商圈步行街差。大部分都是各国来旅游的群体。这个被号称上帝眷顾的城市，也是诺贝尔的故乡，怎么样？” 视频里的刘志胜说着，晃动着镜头向工科男展示异国风貌。 工科男没暇心闲扯，只是说了句：“不谈北上广，这基建跟咱们的大江城比都差得远了，我没一点兴趣。” “看城市不能只看表面，好歹也是北欧发达国家，高收入，高福利，节奏也没咱们这快，我都有冲动以后退休了来这养老。” 萝莉姐把脑袋触到镜头前没好气地： “刘志胜，你说你去办正事，打电话你也不接，我们为你的安全担忧你却在这里看风景。这日子过得爽呀，我答应你，等你老了，死了，我把你葬在这里好了！” 手机里的刘志胜一脸蛋痛地： “怎么了，像个火药罐子似的。我不在的这些天工作室又进账了二十多万，为了庆祝我还特意在当地雇了个私人导游给我引路。别丧着脸，来来来，给你介绍下欧洲帅哥。” 镜头随之一晃，一位黑发梳成中分卷，留有络腮胡，轮廓五官如刀削斧凿般立体的男人出现在镜头前，男人挥手与工科男和萝莉姐友好地打招呼，用非常流利的中文说道： “你好，很高兴见到你们。” 萝莉姐盯着视频中的老外，见那小麦般的肤色，有些纳闷地嘀咕道：“不对吧，瑞典人长成这样？” 视频中的老外听懂了，笑着解释：“我不是土生土长的瑞典人，我的原籍在西班牙，只是从小在瑞典长大，对你们的饮食和武侠文化很青睐，所以我的中文自认为讲得还行。” 萝莉姐也没有和这老外聊天的兴趣，打算让人家闪一边去，这时沙发上的严洛仪却对工科男说了声：“劳烦把镜头对我这边。” 工科男点了下翻转键，顺势稍抬高了下手，镜头对准了严洛仪。 “阿哈，好久不见，葛拉菲尔。” “好久不见了，奈安。” 这两句简单的招呼迫使萝莉姐快步移位到沙发前在严洛仪的身边坐了下来。 镜头里的奈安声音亲切得如同长兄那样：“看来回国后你交了不少新朋友，真替你开心，你终于克服了自己性格上的孤僻障碍，也能从我们父亲离逝的阴影中走了出来，祝贺你！” 严洛仪面无表情地说：“谢谢。” “我很高兴认识刘志胜这样的异国朋友，你也知道想在我这里得到有用的信息必须坦诚。刘志胜对我说了你回国的所有事情，唯一让我不安的是你还没放弃整理‘冰原定律’。这套理论确实是解决疑难杂症的万精油，但研究者在研究过程中也会逐渐变得像冰雕一样冷漠无情。我不希望你被这套理论束缚终身，如果你能放弃，以后你不论做什么事或者从事什么职业我都不再干涉你的自由。” 严洛仪说：“劳你费心了，在我回归成一个正常社会人之前，我首要的任务是为我那四位学生的死负责。” “执着是你的优点也是你的缺点。你重回故土寻求结盟者，但你毕竟是在瑞典长大的，你没有真正了解你的同胞。他们处在一个出类拔萃和愚蠢之极的两种极端氛围里，他们的聪明和勤奋超出你我的想象，但他们的虚荣和处处攀比、还有自私贪婪也是你我无法估量的。所以这件事能达到你预期的概率很低，你要做好彻底失望的心理准备。” 身边的萝莉姐听不下去了，虽说她看严洛仪很不爽，但视频里的老外已经将矛盾上升到了国籍和种族层面，便开口对着视频说： “大胡子，你太肤浅了。咱们这里老祖宗几千年的智慧博大精深，你学不透就不要假装瞧不起。亏你还跟着贾翰吃了几十年的饭，是条狗也开悟了吧。我告诉你，在咱们这一个最简单，最浅显的道理，叫欠债还钱，杀人偿命。你要是真有严洛仪说得那么厉害，我给你买张机票明天飞过来大家一起探讨，要是怕了你就老老实实缩着脑袋在皇后街继续当乌龟，别在我面前讲这种歪理邪说。” 史寥龙其实和萝莉姐一样，刚才听到奈安的言论心里那叫一个憋屈，他想这奈安再怎么厉害毕竟远在异国，难不成还有胆子来这里横行无忌？所以他也借萝莉姐这势头替严洛仪助阵地： “欧洲佬，请注意你的言辞。你在北欧再怎么牛，到了我们这里估计你还没那个实力跟人斗。我看你比较适合斗牛，斗牛场才是你真正的大舞台。” 第215章 恶魔的能力来自于窃取 “很虚伪的愤慨，我只是把话题矛盾稍微拔高了一点点就煽动起你们的情绪，看来你们对自身的能力只是一种盲从自信。当然了，葛拉菲尔，我相信你的眼光，我身边的刘志胜先生就是最好的证明。我非常期待你临时组建的同盟能带给我什么样的惊喜。” 奈安说后视频画面回到刘志胜身上，刘志胜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地对大家说： “真服了你们，好好的异国情怀硬是被大家拉满了仇恨。这次的行程我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也有了一些新的想法，回国后第一时间和大家分享。” 工科男翻转回镜头对着手机屏问：“你返程的机票订在什么时间？” “登机时间在后天下午。” “你和这个西班牙人待一起务必小心。” 刘志胜说：“放心，他不是老虎，不会吃人。” 视频断开后萝莉姐从沙发上起身居高临下地对严洛仪说： “身为同胞我够意思了吧，但仅限于此。史寥龙刚才的态度也表明他站你这一边，他已经有了做风流鬼的觉悟。还是那句话，你跟这个西班牙人的前世今生我们没兴趣，也不会插手，等刘志胜回来了不管他有什么想法和新的计划，在这件事上没有商量的余地。若是你还在固执己见，那么你的敌人不止奈安一个，还有我们‘智囊’工作室！” 说罢萝莉姐便绕到轮椅后准备推工科男离开。 趴在茶几下的那只兔子一下窜起向工科男的方向奔来，可在中途又调转方向往厨房里跑。很快大家见到兔子嘴里叼着那根啃了半截的胡萝卜。工科男一拍额头地： “就这点出息，太无语了！” 萝莉姐说：“那是你这个当爹的平时疏于管教。” 兔子跳到工科男的大腿上时，工科男用手把叼在兔子嘴里的胡萝卜拨出来送到自己嘴里嚼上一口，还称很脆，有点甜，味道比咖啡好。 这举动着实看得史寥龙目瞪口呆。 在把两人送到电梯口，电梯门闭合后史寥龙就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他对身边的严洛仪说：“萝莉姐的态度很坚决，她一定会把我从工作室踢出来。” 严洛仪说：“工科男的态度很暧昧，他吃胡萝卜的时候就表明他目前的立场是中立的，这个人最终的站位取决于刘志胜。” “我看视频里刘志胜和奈安相处得还不错，你也说过刘志胜从瑞典回来会发生一些变化，我会面临一些阻力，你是不是已经推断出了一些事情来了？” 严洛仪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他：“通过视频怒怼奈安有什么感觉？” 史寥龙想也不想地回答：“有些后怕。毕竟我不是萝莉姐，我和你接触的这段时间对奈安有了侧面了解，连你都拿他没法子，我能做些什么，不过是像刚才那样图一时的嘴爽。” 严洛仪说：“奈安之所以能和刘志胜友好相处是因为他们的职业有相似之处。不同的是‘智囊’的宗旨是解决民间客户的问题，在方向上对事不对人。而奈安是通过收取别人的钱财处理掉别人认为很麻烦的人。” “你说‘处理’掉，该不会是奈安杀人如麻吧？” “‘处理’的方式有很多，并非要置人于死地。比如职务上的竞聘、政界的选举、经营上对竞争者的挫败和打压，这些是奈安的生财之道，而且他有一批很稳定的客户群体，表面上他在瑞典经营着一家清洁公司，但是懂他的人都知道他是做什么的，这些人信奉钱财能让恶魔为自己办事。” “噢，我懂了，奈安是把贾翰的‘冰原定律’用在了歪处，拿这套理论当自己挣钱的工具。” 严洛仪摇头地：“不。这套理论贾翰生前只对我倾囊相授，在奈安面前从未透漏一个字。但我知道贾翰曾经写过的几本扎记，贾翰说那是他在处理数以千记的问题过程中对自己智慧总结时造成的反噬。‘冰原定律’既然是一套能见光的理论，那就势必会受到法律和伦理层面的束缚，在处理问题时攻克具体矛盾有多种方法途径，有些明明能立竿见影但小则违规，大则触犯法律乃至对相关人造成永久性的伤害，所以贾翰把这些最直接有效却又不能为他所用的思维方法当作一种文字发泄，以私人扎记的方式记录下来。按贾翰的说法，这是他的邪念，称其为灰空笔记，所以他从不允许我碰这些。” 史寥龙有所明白地点头道：“一念天堂，一念地狱。谁都不是圣人，每个人脑袋里总有一些灰暗的东西，能力越强这些东西越发可怕。这跟素质和受教育的程度高低无关。我想奈安应该是窃取了这些扎记里面的内容，为他所用，他一旦尝到甜头就变得做人无底线，做事无下限了。” 严洛仪说：“贾翰在写扎记的时候就已经打算把这些带进坟墓，按照他的遗愿，在他弥留之际我烧毁了所有的记录本，但是我没想到扎记里面的内容已经被奈安私下研究透彻，可以说贾翰的邪念造就了恶魔奈安，奈安是通过什么方法窃取这些内容的我至今还不清楚。” 史寥龙问：“那么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你无须给自己压力，做好你自己。” “不对吧，你叫我做好自己，这是哪门子和奈安交锋的套路？” “刘志胜这次的瑞典之行代表着我已经主动招惹奈安了，我不找他，他也会来找我。在这段时间你得想办法让萝莉和你处于同一阵营。” 史寥龙苦笑道：“这个难办，我可没刘志胜那样的魅力。” 随即他又好像被自己说出的话点醒了，喃喃自语地：“其实吧，这萝莉姐的性格是个遇强则强的人，搞定她的突破口还在刘志胜身上。我似乎能猜到刘志胜这次回来，萝莉姐将会面临一些让她措不及防的事。” 严洛仪说：“我认同你的直觉，你要相信自己的判断，这是做好你自己的先决条件。好好钻研那本皮革册。你接下来的方向不是用这套理论对付奈安，我是希望你能通过这本册子结合你的疑问自己找到答案。当然了，如果能通过‘智囊’这个平台发挥这套理论的用处会让你受益匪浅。” 史寥龙“哦”了声，心想这理论完全能够登上高校的大课堂，用在工作室这座小庙发挥那么一丁点余热是不是太可惜了？ “哐”的一声，他听到严洛仪进房随手关门的声音。 第216章 刘志胜的选择 刘志胜降落到大江城是在晚八点。 尽管长达九个多钟头的飞行让他很疲惫，但落地后的第一站并不是自己的家。从机场出来步入侯车区上了一辆出租车，他对司机说了声：到云海大酒店。 出租车开动，他降下挡风玻璃看着大江城星光璀璨的夜空，心想月亮是国外的圆，但天气还是国内的好。 慕千金早早在酒店开好了房间，此时正站在大门前盯着往来的车辆。当看到下车的刘志胜后便冲他优雅地挥挥手。 拉杆箱的胶皮轮子在地面拖行发出轱辘响，刘志胜隔空抬起一只手臂向慕千金伸直，那是一种迎接女人主动投怀送抱的自信。 慕千金迈开善解风情的步子，朝他靠近，但距离他一尺时只是用一根食指轻戳了下他的脑门，说：“你想得美！” 刘志胜被戳得脑袋后仰却不生气，顺势牵住慕千金的手步入酒店大门。在旁人看来两个人无疑是对蜜月中的夫妻。 进了房间后刘志胜拉开落地窗帘，面对灯光阑珊的大都市说：“环境很好，风景也不错，就是房费贵了点。对了，忘了跟你说，今晚我约了人。” 慕千金斜倚在房间入口的珊瑚雕屏风旁，双手环胸地：“很巧，我也有约，二十分钟后在对面的湖滨公园和人家见面。” “噢，我还纳闷怎么把我安排到这么高档的地方，原来是图你方便。” “家里人安排的相亲，男方是独子，三十一岁，211硕士学历，本地人，上个月刚晋升为科长。” “不错呀，真正的人才都在体制内。” 慕千金见他打开拉杆箱，把里面叠好的衣服摊开一件件摆床上，便问：“你落地了也不回家，你打算在这里住几天？” “就一晚。明天上午买东西，下午和你一起见家长。” “见家长，见谁的家长？” “当然是你爸妈了。” 慕千金噗呲一笑，说：“刘志胜，你没毛病吧，我待会可是要去相亲的人。” “相亲和见家长在时间上不冲突。” 刘志胜把摊开的几件衣服用衣架依次往衣柜里挂，手机此刻在振动，他“哟”了声好像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然后不接电话强行按了关机键。 重要的事就这样被解决了。 他又说：“对了，来的时候我在车里看到酒店前200米的方向有8号线地铁口，8号线转4号线在哪站换乘？” “在梧桐提路中转。你约的人是男的还是女的？” “男的，我的好兄弟，铁哥们。” 慕千金走到衣柜前站定，刘志胜还准备转身挂床上的最后一件，慕千金却一手抵住柜门堵死他的去路。 这是一个标准的“壁咚”姿态，只不过性别角色搞颠倒了。 慕千金的的红唇几乎挨到刘志胜的鼻尖，用柔情蜜意的声音说：“我还是那句话，在择偶方面优胜劣汰。” 刘志胜不躲也不避地：“我也是老原则，不挑最爱的，选最适合自己的。” 随即两人相拥而吻，虽然彼此早就过了初吻阶段，但这一次两人相处的距离是最近的。 从酒店出来两人便分道扬镳了。慕千金去了对面的湖滨公园相亲，刘志胜则去地铁站乘8号线转4号，半小时后他和工科男在事先指定的地方碰头。 那是在工科男家小区附近的陆天烧烤摊位。之所以选择这里是工科男的轮椅进任何店铺都不太方便。 “老板，老规矩。常温啤酒一瓶，肉串十个、肉精十个、韭菜一份、鲜鱼一条、鱿鱼两串、羊排一份。除了韭菜和鲜鱼不加辣，其它的一半猛辣一半微辣。” 刘志胜以老顾客的口吻放话，烧烤老板一句“好勒”，撬开的啤酒和两个杯子先行端到桌上。 工科男以前和刘志胜出来吃东西很少喝啤酒和饮料，因为他不方便上厕所。这一次工科男竟握住瓶子就往口里灌。 刘志胜不拦他，因为下飞机后一直关机，不接萝莉姐的电话这事工科男已猜到十有八九。 大半瓶啤酒灌进肚子里后工科男把瓶子往桌上重重一搁。 刘志胜说：“我为你准备好了一笔钱。就算你在家宅一辈子，以后靠打游戏为乐，省着点花这钱也够你养老。” 工科男捂着肚子打了个嗝，随后问：“你决定考编去体制内发展？” 刘志胜点点头，表现出了对工科男的几分愧疚。 工科男又说：“我跟你这么些年赚了不少，对我这个残废你已经做到了仁至义尽。再说凭我这一身技术不愁挣不到钱。而你还有房贷，以后开始吃皇粮，收入不可能和经营工作室相比。” “在这件事上你别和我较劲，记得当初我答应过你，我说过不保证你大富大贵，但能让你像一个正常人那样体面的生活。” “我已经活得够体面了。在小区里人家看我整天坐轮椅，房款一次性结清，从不拖欠物业费，家里还有专人照顾，我比普通的打工人逍遥快活得多。我只是想知道你拿什么补偿萝莉姐？” 刘志胜低头沉默了几秒，随后开口说：“她那边不缺钱，在这件事上面我打算撮合你们俩——” 话未说完，工科男便反手抄起桌上的啤酒瓶重重朝地上摔去。 “噼咛”一声刺响，惊得烧烤摊老板和周边的路人纷纷驻足侧目。 半瓶冒泡的啤酒覆盖着玻璃渣在脚下扩散开来，浸湿了两个人的鞋底。 刘志胜低头不语。他在想对工科男的承诺他有能力办到，而对萝莉姐却没有任何承诺。 萝莉姐的真名就叫罗丽，因为一次扮猪吃老虎的委托打扮得很萝莉，所以刘志胜就这么叫上了。 当年来到工作室是萝莉姐毛遂自荐，这么些年萝莉姐为“智囊”的付出已经超过了刘志胜这个老板。 聪明、反应快，学习能力强，一点就通，懂得举一反三，犯过的错，栽过的坑绝对不会再出现第二次；而且她胆大心细、没活的时候钻研角色，有活的时间能迅速进入角色，在与形形色色的人不断的博弈与斗智斗勇中造就了她审时度势、瞬间权衡利弊的强大心理素质。 女人的细腻，男人的果敢刚毅在萝莉姐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刘志胜最先给她的回报就是收入。 接着是建立在钱基础之上他这个老板的真正关怀。 再接下来他发现萝莉姐对于工作室的忠诚度已经超出了自己的预期，萝莉姐认可的不是“智囊”，也不是这份工作，而是刘志胜本人。 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个先来，这是现代人所达成的共识。虽然处理民间委托表面上不是高风险行业，但上三教、中九流、下三滥都有所涉及，就算是全才也不可能兼顾到每一个人，不得罪人。 所以当刘志胜发现萝莉姐私下购买的一份因意外或者疾病身故的高额保险时，受益人就是他本人，他才知道这个在工作上的拼命三郎爱上了自己。 要说划清界线，明确雇佣关系再容易不过了，但萝莉姐除了学历和家庭出身外各方面都上得了台面，最重要的是对刘志胜专一，对他的父亲那是真的好。 萝莉姐曾经坦言自己没有一个好出身，对刘志胜的感情是一厢情愿，但她不会成为刘志胜人生中的绊脚石。她不介意刘志胜与其他异性接触，所以她知道慕千金这个女人的存在。 她说哪怕有一天刘志胜因为事业娶了别的女人，她也会默默身退。喜欢上一个男人，爱过，就算走不到一起这辈子也值了。 眼下刘志胜意识到自己该抽身了，把萝莉姐交给工科男，这在外人眼里看来无疑是渣得不能再渣的行为，但刘志胜心里清楚其实工作室里三个人之中工科男是最痛苦的。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有什么资格去对一个四肢健全的女人抱有非分之想？ 人具有克制自己行为的能力，但抑制不了自己的想法和情感。 工科男有自知之明，所以除了工作，打游戏是唯一让自己不去胡思乱想的娱乐方式。平时对萝莉姐说话有意阴阳怪气，那也是为了增加萝莉对自身的厌弃值，以此来缓解暗恋一个人的痛苦。 烧烤老板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地把烤串端上桌，猛辣和微辣用两个套袋的盘子区分开来，然后拿着扫帚快速将桌下的玻璃碎渣清理干净。 “老板，再来一瓶冰的。不好意思，摔破的瓶子我赔钱。” 老板见怪不怪地称没事，很快一瓶撬开的冰啤酒摆桌子上，工科男拿起酒瓶直接往嘴里灌，这次是一口气将啤酒全吹下肚。 刘志胜把肉串递到他跟前，他接过竹签平，举脑袋猛地梭动，如同野兽撕咬碎肉般地表达愤恨。 刘志胜说：“这个社会，技术在关系网面前就是渣。同样的，万贯财富在真正的权力面前一样被秒成渣。人往高处走，你怨我可以理解，但我相信你会尊重我的选择。” 工科男吃完手中的肉串又拿起一根来继续撕咬，烤焦的肉粒上粘附着的辣椒粉刺激着他的味蕾，额头上已经布满豆大的汗珠。 刘志胜又递给他纸巾，这次工科男没伸手接，刘志胜只得把纸巾在手里有意无意捏成一个椭圆球形，说：“这次在瑞典和奈安聊得很投机，我们之间都开诚布公，奈安之所以针对严洛仪就是因为他们的养父偏心，所以奈安把一个对死人的怨念转嫁到严洛仪身上，但凡受益于‘冰原定律’的人奈安都会让他们万劫不复。” 工科男继续撸串，辣得冒汗流泪也不停下来。 刘志胜又说：“奈安有一句话说到了我的灵魂深处。他说我对权力的启蒙得力于我父亲为领导们开车时所听到的信息，在那一刻我就希望今后的自己能够成为那些坐在车上的人。当然了，这次我不仅仅是旅客，奈安也不仅仅是导游，我们之间达成了一种共识，那就是我，包括‘智囊’的成员，不给严洛仪提供任何的帮助，不踢史寥龙出局，但要架空这个人，作为回报，在我凭本事进入体制内后，遇到我个人解决不了的博弈争斗时，他会无偿提供最直接有效的破局方法。“ 工科男终于发声了，喘着粗气地：“官场文化连我们自己的国人都没研究透，你还能指望一个老外？” 刘志胜说：“去瑞典之前我也跟你的想法一样，但是从我见到奈安后我就完全否定了这种观念。智慧上升到一个常人无法企及的高度时，和这样的人相处，能够让自己思维模式和三观被打乱震碎，又奇迹般地重塑，在精神领域瞬间上升到了一个更高的维度层次。” 工科男放下竹签，用手抹了抹嘴，说：“酒足饭饱，回去一个人打手枪。我是搞技术的，听不懂也看不见你所说的维度。在我眼里奈安就是个屁，你也是个屁。走了！” 他调转轮椅，刘志胜起身想推却被拒绝，工科男说自己能一个人来，就能一个人回家。 面对缓缓离去的轮椅，刘志胜突然在空气中嗅到了一股淡骚味，见一滩湿漉的液体污渍残留在工科男刚才待的地方，这才发现工科男啤酒喝多了，直接隔着裤裆把尿撒了出来。 第217章 肇事 史寥龙把自己关在家里足不出户，他像闭关修炼一样研读那本皮革册。 之前他已经利用零碎的时间将整本册子通读了一遍，要说收获是有的，但有哪些他又说不上来。 接下来的这几天他开始研读、细读，不懂的地方除了上网查阅，那些严洛仪推荐给他的辅助书籍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但真要一头扎进理论里，知其然还得知其所以然只入门的基础，这对自身知识架构的要求是非常高的。 参考书籍的助攻效果虽明显，但史寥龙清楚自己的上限，目前单凭自己的二本功底想要掌握这套“冰原定律”如同一个小学学霸去接触微积分。 好在贾翰活着的时候其志向不是靠着书立学让自己流芳百世，这套理论终归是在无数实战的问题中提炼出来的，只是借鉴了前人的智慧。所以当史寥龙在研读参悟中结合自己在“智囊”接触过的种种委托，再利用挪移盘进行形象推导。有那么一刻，他也感觉到自己已经触摸到了这套定律的门槛。 一周的时间下来，史寥龙宅在家里有数次忘记接孩子放学，有数次忘记了做晚饭。老婆麦莹莹还说他夜里讲梦话全是一些听起来颇具哲理又与现实脱钩的东西。 “是么，我是不是有点走火入魔了？” 他自抠脑袋地说着。 麦莹莹白了他一眼，提醒道： “男人废掉的几个特征你全占齐了。第一，没有朋友，没有社交。第二，家里乱糟糟不收拾，还心安理得。第三，沉迷不切实际的幻想，还自认为精神层次得到了升华。” 他想想也是哟，这一周他几乎忘记了刘志胜已经回大江城了，忘记了工作室这一周都没给他打过一次电话，忘记了他还是一个有工作的人。 不过很快麦莹莹就否定了自己对老公的看法。 第五天晚上她在老公面前抱怨自己工作上两个刚招进来就开始混日子的刺头员工问题，史寥龙不经意地听着，又不经意地支了两招。她也没放心上，结果第二天按这方法一套无声无息的组合拳下，两个刺头一个连工资都没接就甩手走人，一个被拿捏得服服帖帖。 虽然这些绵里扎针的职场套路见怪不怪，但也得看用谁身上，如果没对症下药搞不好会引火烧身，她想不通老公没见过这两位刺头怎么就猜到人家是什么性格？ 第八天，麦莹莹去家附近的小超购米。女人拎米吃力便强拉史寥龙去当搬运，付款时让史寥龙扫码，却斜眼看到老公手机付款后的余额提示，账面上居然有七字开头的六位数。 麦莹莹一把夺过老公的手机再次实证是不是眼花，尔后刮目相看地： “可以呀，史寥龙，你去这工作室才多长时间就挣到这个数了，你们是不是从事违法活动然后开始分赃了？” 史寥龙反应迟钝地看看手机，随后一脸茫然。他还真不知道自己的私人账户一下怎么多出了这笔款子。或许是这些天全身心地研究皮革册，没怎么关注手机信息。 想想来“智囊”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了，但是按合伙人的分红也不至于一次性打给自己这么多吧。 “装，你还装傻，开始存私房钱了是不是，说，背着我你还有没有其他的银行卡？” 麦莹莹指着他逼问，但语气分明是打情骂俏般地兴奋。 这个时候终于有人给他打电话了，证明他还没和社会完全脱轨。 来电的依然是李丽娟。那声音一如既往地心急火燎： “大叔，不好了，快到工作室救火加救命！” 史寥龙本以为又是什么棘手的委托，但这次却从电话里察觉到大事不妙，李丽娟身边似乎聚满了人，七嘴八舌地对“智囊”声讨指责，甚至还听到有人在摔东西。 他也顾不上和老婆调情，拎着二十斤大米往家飞奔，老婆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追赶，叫他慢点。回到家里搁下大米就拿了车钥匙，也顾不上老婆问长问短便驱车前往工作室。 这次摆明是有人来闹事，一路上史寥龙不断轰油门，他心里那叫一个急。 要说责任心、要说把工作室当家，把这份工作当做伟大的事业那纯属扯蛋，他自认为自己还没那份崇高的使命感。 为了钱？ 工作室突然一下子支付给他六位数的酬劳，他理应把工作室的事当成自己的家事，这是职场本分和该有的人品。 总之一路上他恨不得轿车长翅膀变成飞机。 当他赶到烽火区的创业公寓时，只见“智囊”的大门外围满了人。他拨开人群挤到里面见可怜兮兮的李丽娟正在人堆里遭受“千夫所指”。 当李丽娟看到他时立即泪崩道：“大叔，我打了好多电话，只有你肯来！” 这小姑娘带着哭腔地喊出这么一句，似乎在八方受敌的被动中她那成年人心理上最后的一道防线被彻底击垮。 史寥龙还没搞清状况，甚至没有空间让自己近身李丽娟就被周围的人视为众矢之的。 “退钱！” “你们就是一帮骗子！” “去工商局告他们，太黑心了！” 。。。。。。。。。 这些人里面中老年人居多，七嘴八舌、众说纷纭，个个愤愤不平，像是憋着一肚子天大的怨气。 照说遇到这类情况肯定是先安抚，亮诚意、表态度，然后一个个来，将矛盾归纳区分再逐一攻破。 可这些人根本不给史寥龙机会，史寥龙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被淹没在众多的口水中。 李丽娟想方设法地往史寥龙这边挤，这些人误以为她想逃。接着一些人开始动手动脚了，推推搡搡地把李丽娟逼到墙角处，指责她年纪轻轻不务正业，跟着一帮骗子干这种坑蒙拐骗的勾当，质问她有没有良心，有没有人性，是不是妈生的？ 这些大叔大妈们在谩骂的时候激动得手指几乎戳到李丽娟脸上。李丽娟百口莫辩，又被唾沫星子溅了一脸，最后双手抱头蹲地上失声大哭。 “看，这里有个保险箱，钱肯定在里面，先把箱子砸了！” 一个大嗓门的声音在发号施令，史寥龙见喊话的人身子肥硕，满脸横肉。这人他有印象，在前期处理的一笔远程委托中有过接触，他记起这人就是在菜场卖猪肉的胡刀刀。 胡刀刀率先用脚踹保险箱，其他人也跟着踹，还有人乱中起哄地说让开。只见桌上的电脑显示器被人举起，史寥龙根本拦不住，任凭他劝说，哪怕把法律搬出来他的声音在混乱嘈杂中小得像蚊子嗡。 “嗙”的一声，显示器和保险箱发生了大冲撞。 又有人喊道：“电脑也砸了！” 桌子下的电脑主机箱被人举起。眼见事态不是单靠一两个人就能控制，史寥龙拿出手机当即报警，这些人却没一个拦他，声称工作室的人都是诈骗犯，理应由警察来收拾。 连续“砰”的几声，在主机箱与保险箱几翻硬碰硬后，机箱壳已经不成形，里面的电子零部件散落一地。 趁大多数人被，几个人的打砸行为吸引，史寥龙终于有机会靠近了蹲墙角的李丽娟，他扶起这小姑娘不停安慰道没事没事，警察马上会来了。 李丽娟虽是大四的学生，但毕竟社会阅历尚浅，长这么大还从没经历过这样的事，除了满腹委屈，整个人都被吓得不轻。她抹着眼泪用抽搭的声音复述刚才的那句： “我打了好多个电话，只有大叔你来了！” 情况确实如此，这一大波看似一盘散沙的人突然云集到工作室闹事，不用想在背后一定有人暗箱怂恿操控。 而且出了这事，刘志胜和萝莉姐没理由不露面的，所以史寥龙又用手机拨打这两个人的号码，结果两人都处于关机状态。 在峰火公寓的外围，一双眼睛透过驾驶室的挡风玻璃正盯着一辆驶入公寓区大门的警车。 驾驶室内烟雾缭绕，一只手伸出车窗外弹掉手中的烟头，伴随着冷冰冰的声音在自言自语地： “这事没完，才刚刚开始。惹到我的人我不会让你们有好日子过！” 第218章 偶遇 本以为一群乌合之众见到民警会怂，哪晓得这些人个个都把民警当成了青天大老爷，嚷着让民警替他们做主，有人甚至无脑地教民警怎么执法，催促民警赶紧拿手铐将“犯罪分子”绳之以法！ 闹哄哄的声音把两位民警的耳朵吵得发麻。民警做着打住的手势示意大家安静，称身为执法者有责任听取民众的意见，但民众没有权利教执法者做事。 很快所有人都暂时安静下来。民警见一地狼藉，先明确报警的人是谁，再落实砸东西的人是谁，最后征求双方的意见是否愿意一起前往烽火区的派出所进行调解。 史寥龙对去派出所表示无异议，李丽娟则愿意留在工作室协助另一民警对被破坏的物品进行调查取证。 十多号闹事的那叫一个身正不怕影子斜，个个都以受害者的身份赞同走这一趟，似乎觉得这“智囊”工作室的人只要进了警局就会把牢底坐穿。 在派出所的调解室里，胡刀刀当着众人面冲史寥龙继续叫嚣道：“民警同志在这里，你赶紧把骗我的钱吐出来！” 史寥龙问：“我骗你多少钱了？” 胡刀刀说：“五百，就是上次你出馊点子让我假装得癌症骗我家婆娘的那钱。还有那个叫萝莉姐的，我前前后后三次找过她，她前前后后三次骗了我六百块，一共一千一！” 史寥龙“噢”了声地：“一千一，还不够赔刚才砸东西的钱。” 胡刀刀勃然大怒，起身一拍桌子地吼道：“你踏马翻天了是不，当民警面你还敢跟我谈赔偿，要不是看民警同志面子，老子就用剐肉刀劈了你！” 负责协调的民警立即制止胡刀刀，叫他别瞎吼、别乱叫。 胡刀刀一愣，随后反倒质问起民警地：“你是警察，我是良民，他是犯罪份子，你怎么帮坏不帮好？ 民警称在烽火公寓砸东西，又来这里拍桌子，还公然用言语威胁他人，他胡刀刀是真没把派出所放眼里，没把穿制服的当警察。 胡刀刀一脸不服气，公然煽动其他人跟民警对着干，扬言民警如果在处理这事上有偏袒会拨打市长热线举报。 其余人也在给胡刀刀助威，顿时调解室里七嘴八舌，又开始吵吵闹闹起来。 民警为了避免双方发生冲突不得不把史寥龙和这些人分开来，单独带到一间小屋做笔录。 史寥龙很配合，以受害者的身份有问必答，对“智囊”的经营性质及胡刀刀刚才所说的委托事宜如实相告。至于其他人，自己表示从没见过，或许是以前工作室的客户，有可能与刘志胜和萝莉姐有过接触，只不过现在他联系不到工作室的这两位负责人。 做笔录的民警称“智囊”的负责人现在已经到了工作室，正在接受市监局人员的调查工作。 史寥龙一听，对这高效执法的行动还真小有感慨。 该说的都说了，该记的也记了，接下来就是等处理结果。 隔着墙史寥龙都能听到胡刀刀在调解室里的咆哮与谩骂，做笔录的民警暗自摆脑袋，似乎为这帮肇事者的智商与素质感到堪忧。 史寥龙试探性地问：“这些人会不会是受人指使才来闹事的？” 民警埋头整理资料地：“这个得看最终的调查结果，不靠猜测。” 不久这位民警被所里的同事叫了出去，史寥龙一个人待屋子里以为接下来的时间会很难熬，哪知调解室那边的动静越闹越大，胡刀刀的脑袋里像是灌了浆糊，居然和负责协调的民警杠上了，指着民警大骂道： “我是缴税的良民，我卖猪肉又不卖人肉，你敢叫我家老婆来这里试试看！ 我踏马偷人又怎么了，又不是偷钱！ 再说人家女的愿意让我偷，这种事你情我愿，那就不算犯法！ 你们当警察会不会办事？把我老婆叫过来了解情况不是摆明要拆散我家庭？ 我就指了，我就骂了，怎么地？ 你铐我呀，你关我呀，你拉我去枪毙呀！ 那个姓史的你们是不是把他放了，他给你们多少钱了，你们串通诈骗犯来欺负我们这些老实人，我要告你们，告得你们这帮吃皇粮不干事的全部脱帽子！” 胡刀刀越骂越激动，史寥龙走出屋子看热闹也没人拦他，这肉贩子此时已经成了全所的焦点。 明明是跟一个民警起冲突，却硬要说成“你们”，这等同于骂了所有的警察。 一位穿警服的中年男人走到胡刀刀面前，一字一句地回应道： “你有权告我们，有权请律师，不过得走正当程序。事情一码归一码，还得具体对待。首先我们的民警已经调取了烽火公寓的视频，你带头砸东西，破坏工作室私有财产，已构成破坏事实，按故意毁坏他人财物罪对你执行拘役或者罚金。其次你说钱被骗了，我们受理，这事涉及到你的家人，我们按立案程序必须通知你妻子来佐证你所说的是否属实。最后是你的个人举报和投诉，我们提供你笔和纸还有电话，你可以把你在这里所受到的不公正待遇或者你所认为我们警察违规办案的情况以语音、文字的形式整理成举报材料向我们的主管分局，上级公安局稽查科投诉，你听明白没？” 中年男人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却义正言辞，一股无法撼动的威严一下子把满脸横肉的胡刀刀给震慑住了。 看热闹的史寥龙知道这胡刀刀今天算是玩大了。 。。。。。。。。。。。。。。。。。 同一天，史寥龙的亲爹史京外出买菜，在商超的水产区捞鱼时拒绝了服务员的代劳。史京说当了一辈子的官，以前总是自己动嘴，下面人动手，现在退休了，得放下架子端正好心态，体验一把基层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乐趣。 他拿着舀网在缸槽里来回搅动，大大小小的鱼被搅得在水中来回游走攒动，史京相中的那条大鲢鱼走位灵活，就是不上套，时不时溅起的水花浸湿到了史京的裤管。 “呵呵，看事容易做事难，想不到捞鱼这项工作还把我难到了！” 史京饶有兴致地自言自语，商超的服务员则是一脸无奈。见史京把捞鱼当成了乐趣便耐着性子地解释道： “大爷，我们这有规定，不允许顾客自己动手捞，您看中哪条跟我讲，您这样捞来捞去溅一地水，被我们领导看见我是要受处罚的呀。” 史京不以为意地笑道：“没事小伙子，你们开门做生意肯定是顾客至上，一切服务都是为了满足顾客的需求。如果你们的小领导为难你由我出面跟他讲。” 服务员撇撇嘴，史京并不知道这年轻人心里在想啥，还以为自己的言论是给这小伙贴了一道护身符。 也难得今天心情好，就当日行一善吧，所以史京一面继续捞鱼一边对服务员说： “小伙子听我一句，在外打工虽然不容易，但你干着基层的活心里一定要想着领导的事，只有这样你才有可能成为一位领导者。” 服务员苦笑一声，点头地：“受教了，大爷。” 这语气和态度有点敷衍，跟史京预料的结果完全不同。不过史京也没当回事，心想我不吝赐教，你还不领情，你们这些年轻人最大的问题就是不虚心。算了，反正损失的是你自己。 此时一位身着花格条纹衬衣，手拎塑料袋的男人走了过来，男人在一边货架上拿了两条冰冻带鱼装袋子里，又顺手抄起旁边空置的舀网伸到缸内，动作娴熟地下探、小幅度一划、接着快速上提，那条灵活的鲢鱼瞬间脱离水里面成了瓮中之鳖。 史京盯着舀网里不停扭动的鱼身，说：“先生，这条是我先看中的。” “我就是给您捞的。” 男人把舀网和带鱼递给服务员让其过磅，并提醒服务员： “这位老先生一看以前就是身居高位的领导，他说的话你听进去是福气，听不进那就是一团空气，可惜了点。” 服务员面对这个男人虚心地点点头，然后把鲢鱼和带鱼分别放称上过磅，在贴好价签后依次双手把鱼递给男人和史京。 史京看这服务员的态度一下子变得唯唯诺诺，便仔细打量这位穿花格衬衣的男人。见对方不过四十出头，瘦瘦高高的，虽说非亲非故，但因为这人随口一句恭维奉承就赚取了史京极大的好感度，史京觉得这人还不错，于是笑问道： “你怎么看得出我是当过官的，你以前认识我？” “您身上的气场有种余威，但凡在一定的级别位置待过的人身上都有这种气息。” 史京笑了。 自己以前虽说不是什么大领导，但好歹也算个官。这人确实有眼光，会识人看人，虽然年龄上有些差距但还是可以交个朋友的，只看这人是否跟自己有缘分。 于是史京在接下来逛商超选菜过程中有意和这个男人时不时地攀谈几句，发现这人不仅有良好的素质，还非常尊敬自己。 菜买好了，两人居然聊得很投缘。 “大爷，要不我送你吧，我车就停在外面。” 史京心里不拒绝，但嘴上却说：“这怎么好意思，也不知道顺不顺路。” “顺不顺我都带您一程，我在想要是我有您这样一个长兄，也许我混得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史京有些沉醉了，表面上却笑着摆手地：“行了，行了，别往我脸上抹金了。我就一退休老头，我儿子也三十好几了，之前开的车上不了台面，但今年通过自己的努力也换上a6了。” 两人从商超出来，对方把史京带到了一辆保时捷的面前，史京顿时傻眼。 第219章 散伙 史京第一次坐上真正的豪车，以前在小视频里总是听说开豪车的人豪横得不行，见这人开车挺守规矩的，不超速、不超车，礼让行人，史京在车里往哪指车就往哪条路开，已然成了史京的专车专供。 史京内心颇有感慨，表面却一副风轻云淡般地说：“你还挺低调的，像开这种车的人都是大老板，忙着挣钱，怎么你开着来买菜，这油费比菜价还贵吧？” 穿花格衬衣的男人惭愧一笑地：“自从有了‘贷款’这项政策，穷人开始买车撑门面，富人踩脚踏车锻炼身体。我在大江城混了这么多年，由最先的心高气傲变成了凡事如履薄冰，不小看每一件事，不看轻每一个人。就像大爷您，曾经的高干现在退休去买菜，您不说别人哪里知道。还有那位水产区的服务员，可能他就是个拆二代，出来上班只是为了打发时间。” 史京笑了笑，认为是这么个道理。上豪车那一刻的拘谨感一下子荡然无存。 “对了，聊了这么半天还不知道你贵姓？” “免贵姓易，叫易元强。 您叫我小易就好了。” 。。。。。。。。。。。。。。。。。 在派出所前前后后待了两个钟头，民警通知史寥龙可以离开了。 胡刀刀害怕被拘，和两个在工作室砸东西的人老老实实缴了罚金和赔偿金。胡刀刀的老婆被传唤到所里一听自家男人不仅在警察面前耍横叫嚣，还得知自家男人除了在外面粘野草，做过用假病例来骗她的事，气得几乎血压爆表，揪着胡刀刀的耳朵出门，说回家要把自家男人阉了。 至于那些闹事的人，看到胡刀刀这个活样板知道真要跟“智囊”死磕民警会通知涉及委托的相关人来核实。那样的话可谓得不偿失，所以都主动放弃对工作室的控告。 在入口供的资料上签字后民警说： “要不是接触到这事，还真不知道民间有这么一家经营智慧的工作室。” 史寥龙说：“你们这效率也太高了，只用两个钟头就把这事给解决了？” 民警说：“跨部门联合执法肯定快。你坐这里的时候工商和监管局的人已经调查过你们工作室的相关资质证明以及委托的明细资料，参照这些闹事人提供的口供笔录完全对得上。这证明你们双方都没说谎，在具体委托中触及到的问题和解决方法也没有牵扯到法律层面，所以从头到尾只是场闹剧。不过砸坏的东西肇事方也承担了相应赔偿，他们走了这一趟也长见识了，应该不会再找你们的麻烦，干扰你们正常经营。” 虽说表面问题解决了，史寥龙还是向警察询问有没有在这些人里调查出是谁牵的头？ 民警说：“这个我们问过，这些人说是通过‘智囊’公众号里的留言记录私下取得的联系。不过这也不排除同行眼红的可能。如果你们掌握了一些线索记得要收集相关证据，针对经营上的恶性竞争你们可以向工商行政部门举报。” 从派出所里出来史寥龙便去了烽火区。他在公寓大门前碰到了佝肩耷脑，单手拽包的李丽娟。 这小胖妹往外走的时候一直低着头，迎面相对史寥龙连叫了她三声她才回过神来，见到史寥龙后整个人都不在状态地： “大叔，我被炒了。” 史寥龙问：“怎么回事？” “你去派出所后刘老大就来了，他在配合警察调查完后就说解散工作室，他要结婚了，还要去考公务员。” 史寥龙听到这些也并不惊讶，严洛仪说过刘志胜这次从瑞典回来会有些变化。 “走，跟我回去找刘志胜问清楚。” 李丽娟并没跟他回头的意思，反倒问：“大叔，你是不是收到了一笔钱？” “是的，今天才发现我的卡里多了几十万，我还没来得及弄清楚你就打电话让我来救火了。” “噢，看来刘老大把家当都分了。你是合伙人多拿是应该的，我这边他一次性补给我一年的工资，想想也算对得起我这个合同工了。就是突然说要散伙我心里还挺难受的。” 史寥龙说：“你没事吧，刚才被那群人围堵把你吓得不轻？” 李丽娟摇头地：“我没事，就是被推了几下又没真打我。大叔，明天我就不再来这里了，以后也怕是没机会再给你打救火电话了。” 这话小胖妹说得有些不舍得，但已经能听出那种有缘大家江湖再见的意思了。 与李丽娟告别后史寥龙径直来到了工作室。之前里面的一片狼藉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好像这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文件柜的双开门敞开着，刘志胜正将桌上堆叠的资料整理好按编号顺序归位，听到进门的脚步声都没看一眼地： “你回了，要是觉得这还里有哪些东西有用就搬回家，反正过了今天这里就停业了。” 史寥龙在椅子上坐下来看着他整理文件。桌上铺满的资料证明刚才是完全公开透明地接受职能部门的检查。 “‘智囊’是你一手打造的，说停就停，你对这里真没一点感情？” 刘志胜说：“这只是一份工作，工作就是挣钱的工具，没必要对工具产生感情。再说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我转给你的钱足够你花时间去找一份好工作。” “我听李丽娟说你要结婚和考公，你跟谁结婚？” “一位姓慕的千金，官二代。考公这事我已经准备好多年了。” “那看来谁也留不住你了。要不把工作室转给我，我来接盘。” 清理东西的刘志胜这次正眼看看他，笑道：“你走的每一步都在严洛仪的设定中。” “你的行为不是一样被她设定好了。她说你从瑞典回来会发生一些变化，这不你已经把家当分了。” 刘志胜像是想起什么来，冲他伸手地：“对了，a6的钥匙得给我，我已经联系了二手车商，明天人家来验车。” 史寥龙不得不把车钥匙上交。 “你接手这里我不反对。我给你的补偿完全可以让你有充分的时间去找一份好工作，或者把钱投这里。你有本事钱能生钱，没本事不到几个月会全搭进来。你考虑清楚，想继续干，以后你接委托可没帮手了。” 史寥龙起身定睛注视刘志胜，很是认真地：“能不能告诉我你这次和奈安都谈了些什么？” 刘志胜将车钥匙塞内包里又去清文件了，说：“奈安这人我惹不起，也惹不得。工作室关门大吉就是向这人举白旗的最好方式。你现在抽身还来得及，拿着我的补偿去外面找工作，做个老老实实的打工仔，这样的话你会家庭和睦，无灾无难。” 这时有人在门边轻敲了几下，一个穿西服的小年轻手里拿着张催款单客客气气地唤了声刘总。 小年轻是公寓的物业方，大概是得知“智囊”要撤退了恭恭敬敬地把手里的催款函递到刘志胜手里，说年初工作室只缴纳了三个月的租金，现在已是下半年，如果提前撤场按租赁合同的约定除了补齐四个月的租金还得承担五位数的违约金。 刘志胜一脸淡定地说明天会把所有的费用补齐，楼下那辆a6再怎么贱卖也能售出十多万。他在这里六年了，从不赖账，希望物业宽限一天，大家好聚好散。 代表物业的小年轻有些为难，称今天一大波人来闹事这里的租户都瞧得清清楚楚，就算工作室停业了，把地方空出来后期找下家也是件难事。他表示物业方的领导不为难刘志胜，如果手头紧可以用a6车暂时作为抵押物。 刘志胜为难地朝史寥龙摊摊手，说：“看吧，除了自己的亲人，有谁会在乎谁的难处。” 说着他从怀里掏钥匙，史寥龙伸出手地：“a6的钥匙还是给我。咱们尽快办理法人变更手续。” 说罢史寥龙正式向物业工作人员表态，称工作室不会撤，他是新的接盘人，对于租金这个问题让小年轻带着催款函回去转达物业领导，他们以前没赖过账，以后也不会赖账。 第220章 引见 史寥龙接盘了“智囊”，他成了工作室的老板。 如果说打工是赚钱，老板就是在还没赚到钱时无时不刻地在烧自己的钱。 在向物业结清费用后又续了三个月的租金，这全是他自掏腰包。好在他现在是个光杆司令，不用给员工发放薪水，至于群里的那些兼职人员似乎还未发现工作室目前的状况。 关于这一点刘志胜也没跟他交代。不过他发现在这个群里，刘志胜、萝莉姐和工科男已经悄悄退出了。 说到退出，李丽娟离开还跟他知会了一声，这工科男和萝莉姐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那天萝莉姐带着工科男去严洛仪家摸底时，史寥龙已经嗅到了萝莉姐骨子里对刘志胜的那股真爱。 这刘志胜从欧洲回来不仅把工作室解散了，还要和慕千金闪婚，这叫萝莉姐情何以堪？ 按萝莉姐的性格那还不蟠龙搅海，卷起千层浪！ 可实际上这个女人像条死鱼一样没有任何动静。 时间容不得他去琢磨这些，没过两天工作室的客户一下子爆满起来。 这些人跟上次来闹事的一样，似乎凭空冒出，黑压压一群把工作室挤得水泄不通， 门外面也排起了长队，一直从走道排到楼梯口。 史寥龙则像个大夫一样面对这些人挨个来，挨个问。 可这些人提出的问题和要求个个都是奇葩堆里开出的奇葩花。 “我养了五年的狗昨天早上走丢了，我愿意出三十块看你能不能帮我找回来。” “我闺蜜这几年变了，懒不说还贱，在我家蹭吃蹭喝了一个礼拜也就算了，还跟我老公眉来眼去。我给你一百，你替我掴她几巴掌，把她从我家赶出去。” “我婆婆今天一大早从乡下拎了只鸡来，把鸡放下人就回去了。这鸡在家里到处拉屎，还跳到沙发上拉，我快烦死了。炸鸡、炖鸡、鸡汤我都做过，唯独不敢杀鸡，要不我给你二十块，你去我家把鸡杀了。” “我出二百。多的不说，我排了这么久的队，没人出到我这个数。我的问题蛮简单，昨天我老婆上夜班，我去哥们家里搓通宵麻将，一晚上输了八千。这里面有五千是从老婆大衣荷包里拿的。老婆快回了，你得帮我想个办法把这事瞒过去，要不我老婆又会一哭二闹三上吊。” “我们公司空降了一个新总监，脾气大得很，谁达不到她的要求就直接开骂。我是被骂得最惨的一个。但不同的是总监骂完别人还一直摆个臭脸，把我骂得狗血淋头，出门不到三秒，再碰到，她就对我笑，笑得很温柔。同事有的说她是神经病，有的说她对我有意思。我就想请教下你这类专家，总监是不是看上我了？她长得不及格，脾气也差，我要是拒绝会不会丢工作？” “怎么就你一个人，你们不是号称解决难题的专家么？是这样的，我快毕业了，整毕业论文整得我头疼，你们能不能帮我代写一篇。我是学建筑测量的，我的要求不高，只要通过学校那一关就行。其实外面这种代写的机构也不少，但都是在网上找些资料来东拼西凑，收费还高得离谱，你们要是可以写得专业点，有点原创性，我出五百。” “我儿子三十五了，现在还没谈对象。不是他看不上别人，就是别人看不上他，我快急死了。上星期我碰到以前的老同事，人家愿意把他家闺女介绍给我儿子，我儿子去见了，还是看不上。我觉得人家闺女蛮好的，两家知根知底，你能不能劝劝我儿子，要是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 从上午到下午三点，近六个小时史寥龙被这些送走一个又来一波的人搅得心力交瘁。 在送走最后一位后他感觉整个世界都清静了，可今天他没做成一笔单子。 靠在椅子上喝下半瓶纯净水后他才嗅到空荡荡的工作室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去洗手间推门一看差点吐了！ 蹲便器里堆满了排泄物，几只绿大的苍蝇在周围盘旋飞舞。 他捂着鼻子去按冲水键才发现根本没有水。 原来整栋公寓都停水了。 他不得不拎着个桶下到一楼找地方接自来水。待他拎着满桶清水上楼回到工作室里才发现亲爹史京来了。 史京皱着眉头地说这里臭。史寥龙憋着一口气去冲蹲便器，史京看着儿子冲水的样子暗自摆头。 一桶水下去虽然解决了源头，但蹲便器上大片的黄垢还是看着恶心。史寥龙让亲爹坐，自己又拎着空桶往下跑，这来回几趟总算把卫生间弄干净了些。 史京抽着烟，说自己其实在下午一点多就来了，看着满屋子的人，看着儿子一个人在忙就没打扰，但是也奇怪怎么就儿子一个人搞接待，这工作室其他人都去哪了？ 史寥龙也不隐瞒，说了工作室人员散伙的事，也道出自己把这里接了下来开始自负盈亏。 史京先是一愣，随后问道：“你是说你自己当老板了？” “嗯，也可以这么认为。” 史京扭脖子再次环顾四下，问：“你拿多少钱把这里盘下来？” 史廖龙说：“刘志胜在散伙时分了我差不多七十万。” 史京一震，表情看上去阴晴不定。 史寥龙知道亲爹心里在想啥。七十万如果在以前的事业单位按合同工待遇得干上近二十年，可如今不到一年就挣到了这个数。 不过事情总有好坏两面，所以史寥龙又说：“我拿着分到的钱付了这里下半年的租金和管理费，还有那辆a6，加起来差不多二十多万的样子。” 史京抿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几个手指头一翘一缩，大概是在心算七十减二十多等于多少。 抛开硬性支出不谈，这人员成本也是大成本。老板得有分身技能，但不能长期身兼数职，不然没有员工的公司不能称为公司。 于是史京说：“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家里商量，你老婆知道不？” “这不是就在跟您汇报嘛，老婆那边目前还不知道，我会找时间跟她说。” 史京气不打一处来地：“这叫商量，你这叫先斩后奏！” 史寥龙苦笑一下，然后拿着瓶子喝水。今天他已经被一波又一波的来访者搞得头晕脑胀了，现在实在没精力跟老爹斗嘴。 “算了，你长大了，我也不想再说你什么。既然你走到了这一步不管是对是错都得自己面对。如果说在传统行业里搞管理或者混官场我还能跟你支支招，教授你一些经验和工作方法，但是创业和当老板这一方面我是无能为力。” 史京说着起身在工作室里来回走动，像是在决定某件事该不该做一样。 史寥龙的目光跟着老爹的身形移动，随后忍不住问：“爸，你这是——？” 史京抬手隔空阻断儿子的问话，好似现在任何人讲话就会打扰自己思考的样子。最后人走到窗户前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易总，我是老史呀。” 。。。。。。。 “打这个电话也不知道会不会延误你工作，呵呵。” 。。。。。。。 “呃，是这样的，你不是说想结识下我儿子么，我儿子现在也当老板了。 。。。。。。 “唉，别这样说，现在的伢们都有野心，但也得跟自身能力匹配才行是不。要说我儿子的工作能力还是有的，但是自己当老板他还缺些火候。你年长，还经营几家公司，如果你有时间，看得起我这个老干部的话要不我请吃饭，带我儿子来跟你见见面。” 。。。。。。 “不不不，千万别客气，饭钱肯定是我出，是我有求于你嘛。我这个当爹的以前在官场上说的话没人敢不听，但唯独降不住自己的儿子。但是我相信你有这个魄力，你说的话我儿子肯定会接受，只要你的经验对他有用，那我这个老头子就感激不尽了，哈哈。” 史寥龙抠抠脑袋地看着老爹，心想老爹平时一门不出二门不迈，在哪结识了这么一个易总，还经营几家公司？ 史京挂断电话后满面红光地面对儿子，说：“走吧，我约了一个有身份的人，开的车还是保时捷。我带你去见他，他能教你怎么当一个合格的老板。” 史寥龙云里雾里的：“爸，你什么时候成老干部了，还认识开保时捷的老板？” “买菜认识的，这人谈吐不俗，很不简单。他猜我是退休高干，我也不戳破他的误判。反正在关系社会里能交到有身份的人是件好事。走吧，反正你现在也是老板了，不用到点下班。多去结交下有实力的人，听取别人的意见，这才是当老板的基本功。” 史寥龙突然对老爹有种刮目相看的感觉。他起身披外套，随口问了句：“这易总叫什么，具体是干嘛的？” “听他说是搞金融信托的吧，叫易元强。” 史寥龙披外套的动作瞬间僵硬，双眉微凛地：“易元强？” “对，他要大你八九岁的样子，记得见面了先称呼人家易总，聊得投机了再叫人家易哥。你怎么手伸袖子里就不动了，你认识这个人？” 史寥龙把外套穿好，整个人进入到防御状态地：“不认识，但有必要见见。” 第221章 会面 易元强订的馆子很普通，普通到只有两层，而且楼上只有一个包间。 史京带着儿子在包间里和易元强会面了。 “这就是老史您的儿子吧，你好，你好，我叫易元强。” 说着对方主动伸出手来，史寥龙被动地迎手去握。 这张熟悉的脸，印象深刻的人。 记得第一次见到这个人的时候是在一家廉价旅馆门口。当时的易元强因为债务压身整个人呈现出的颓势犹如阶下囚一般对什么都惶恐且顺从，最终成为了刘志胜的提线木偶。 而现在的这个人，虽没有改头换面，但精气神已经截然不同了。 “我说请客，小易你还真替我省起钱来了。” “史叔，地方寒酸了点，但这家是二十年的老店，店主把门面钱都用在了菜品上面，所以招牌屹立不倒。” “那倒是，这做餐饮的味道才是经营的王道，你选这里也算是给我儿子上的第一课了，我相信小易你的眼光。” 史寥龙见自家亲爹和易元强像老熟人似地寒暄，不用脑袋想他也能嗅出这客套背后的恶意。 菜很快端上桌，借亲爹和易元强说着台面话的时候他闷头吃菜，脑子里在飞速运转。他想在最短的时间内尽可能地把这件事理清楚。 这易元强和亲爹在买菜时偶遇那纯粹是扯蛋，分明是有目的，有预谋地来报复。 要说冤有头、债有主，易元强应该找的人是刘志胜才对，怎么就盯上他史寥龙了，还先从自家老爹这里下手？ 要是把“还债风波”那事现在摆桌子上铺开来谈，老爹不仅面子挂不住，甚至在得知真相后依老爹的性格会站在道德至高点上来指责他和工作室的行为龌龊不堪，手段卑劣无耻。 再说目前的易元强并未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要是自己先捅破这层纸关系反倒会把老爹搅和进来。老爹一旦被牵扯进来就会逼着自己放弃工作室，还会在接下来的每一件事上横加干预。 “史寥龙，你别顾着自己吃，易总经验丰富，你有什么不懂的尽管向人家请教。” 史京看不惯儿子闷鸡吮米的行为，出言批评。 易元强笑道：“别这么说，我也只是半桶水，哪敢指教。而且看您儿子今天也累了，大概忙得连中餐都没吃，让他先填填肚子。” 这句打圆场倒像是在提醒史寥龙——工作室里发生了什么他是一清二楚！ 于是史寥龙放下筷子一副虚心请教的样子，说：“易总，我爸平时不爱跟人打交道，你能让他老人家瞧得上肯定有你的本事，我这边已经做好洗耳恭听的准备了。” 史京皱着眉头地：“你这是讲的什么话，没大没小的！” 易元强不见外地笑笑，先让史京息怒，接着对史寥龙说：“说到做老板嘛，也没什么高深的道理和学问，就是要会看人、识人、用人，最后研究人。在我的印象中有这么一个人，那天我坐他的车，这人开车前手里捧着一本厚书，还用笔在上面做记录。他问我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我当时也就随口回答，这人还当真了，通过我的心理来验证书上的理论，又从书上的理论推导出我当时的境况，包括我遇到的麻烦和情侣之间的情感问题分析得头头是道，我当时就在想真乃神人也！” 旁听的史京忍不住插嘴道：“不会是骗子吧？以前那些抽签、算命、看风水的全是靠忽悠，现在改头换面了，用知识包装自己，像那些个什么在网上露面的社会导师和教授还真把不少老板忽悠进来了。” 易元强点点头地：“不得不说骗子有骗子的高明之处，在我最困难的那段时间一直被这人牵着鼻子走，他说什么我都信，结果我——” 易元强突然停了下来用筷子夹菜吃，明显是在吊胃口，卖关子。 史京中招了，还真去猜结果地：“结果你被人家骗了一大笔钱？” 史寥龙用透露内幕的口吻说：“结果是易总你因祸得福，不仅还清了债务还找到了贵人让你扶摇直上。” 史京怒瞪儿子地：“你闭嘴！” 易元强对史京说：“您儿子猜得对，我因祸得福了。我打心眼里一直很感激那个骗我的人，如果有机会碰到他，我会以德报怨。” 史京点头地：“也是，想当好老板得有格局，这人品是最关键的，就和当官是一个道理。” 易元强以茶代酒敬史京，在史京的命令下史寥龙也以茶代酒敬易元强。 接下来易元强似乎把史寥龙当成了空气，直和史京交谈。史寥龙默默吃着菜，他发现易元强已经把自己的老爹研究透了，不仅顺着老爹的话来讲，还引导老爹在自己抛出的话题上持续拔高，让老爹在精神领域体验了一把腾云驾雾的畅快。 这套彩虹马屁的手段谈不上高明，但就是能让人看不出这其中的蓄意迎合与恭维。 “老史，说实话，您儿子有您这样一个爹，根本无须我来教他怎么做。混商界会接触到很多良莠不齐的人，混官场接触到的是经过筛选出来的群体，所以当官的卓识远见是要高于经商的人，您儿子虽说没有当老板的经验，但他有您这样一个父亲，他的起点就要高于领域内的同行。” 史京喝的虽是茶，但在易元强的催眠之下比酒还醉脑袋。 “你们谈，我去趟厕所。” 史京起身下楼，史寥龙知道老爹是去买单。 包房里剩下了自己和易元强两个人，史寥龙也不装了，说：“你还真看得起我，这么费力讨好我家人。可惜我爸就是一介平民，你在他身上讨不到任何好处。” 易元强不装也不藏地：“我刚才就说过，我是以德报怨。” 史寥龙警告地：“有什么冲我来，别骚扰我家人。法治社会，就算你背后有涉黑势力，当了人家的上门女婿，你敢动我家人试试看！” “哦，你是说白头孔和小邱吧。我只用了两周。” 史寥龙不太明白地：“什么两周？” “搜‘荣聚财富’的消息。两周，也就是我用了十四天的时间让白头孔被警察带走，这辈子也别想出来。至于小邱嘛，那个矮冬瓜被我挖坑给埋了。” 易元强说得轻描淡写，却又不像是撒谎的样子。 两周时间让两个捞偏门的大佬完蛋，这根本不可能！ 他当即用手机搜索“荣聚财富”的消息。果不其然，白头孔戴手铐被警察押上车的图片弹出，下面的文字展现了这家非法借贷公司的掌权人落网的内幕，不仅贩高利贷，还涉嫌导致数名债务人重度伤残及死亡的刑事案件。 当史寥龙的目光从手机上移开时才发现易元强已经走出了包间。他追下楼时看到亲爹已经在饭馆门口朝一辆正在驶离的保时捷挥手。 第222章 湖边 萝莉姐坐在湖边喝酒。 湖面风过无痕，上空在她的眼中是一片血色残阳！ 喝酒的尽头是醉，醉的尽头就是醉生梦死。此刻的萝莉姐想死的心都有了。 搁地上的酒瓶一不小心被脚后跟绊倒，里面残存的褐红色液体延着瓶口外倾泄，但是很快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头在身后蹑着脚悄悄靠近。 老头佝着腰偷偷摸摸地一把拾起地上的瓶子后退三步，然后竖着瓶子往嘴里倒灌了一口。 “嗯呃！” 烧心、灼肺、爽大脑！ 今天算是捡到宝了，老头握着壶状的半瓶红酒堂而皇之地朝另一个方向迈开大步。 整个过程已经上头的萝莉姐浑然不觉。 什么世道，这治安也太好了吧。姐我坐了这么久，喝了半瓶酒，没见一个来搭讪的，没见一个来找茬的，那些抢劫的，好色的是不是都死光了！ 萝莉姐胡思乱想着，如果此刻来了个不怀好意的，不论是劫财还是劫色她都会憋足一口劲地和人家死干到底，最好是抱着人家一起滚动湖中一了百了。 酒呢？ 手触及的地方空荡荡的，她低着头看脚下，那么大一瓶酒去哪了？ 她又用手支撑着晃晃悠悠的身体站起来，迷离散涣的眼神扫视周围，目视所及的范围内游走的人群像一根根移动的条状物体，有的像电线杆那么粗，有的像火柴签那么细。 “一瓶酒也偷，还捞财不捞色，孬种！” 她癫狂地大喊，可没有人回应她。她趑趄朝前了几步，双脚不听使唤地一软，整个人又匍匐跪在地上。她只觉得脑袋里有一群芭比娃娃拿着小锤子在敲打她的头，敲得她头痛欲裂又昏昏欲睡。 此时一阵跫然有音的步伐正在向她靠近，在距离她三步之遥的地方站定了。她想抬头可脑袋似乎被灌了铅一样耷拉着，她只能隐约看清面前的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 “邱总，别来无恙。” 这声音似曾相识，却又记不清具体。萝莉姐跪在地上撑着半截身子含含糊糊地：“哪个邱总，姐我姓罗，不姓邱。” “入戏深，出戏也快，人才呀。你刚才的喊话我听到了，这天也快黑了，这里也没什么人，顺你意思，我劫个财，再劫个色，如果条件允许，你的命我也劫了。” 萝莉姐听到这话在酒精的麻醉下不惧反喜，她现在连坐的力气也没了，整个人倒趴在地上，半边脸贴着潮湿的腥土醉醺醺地说：“好呀，来，前面就是湖，玩完了咱们抱着一起殉情。” 她说这话的时候感觉那个人已经在她身边蹲了下来，用一只手不怀好意地捋着她的头发。 她想反抗却连睁眼睛的力气也没了。双眼闭合的那一刹那仅存的一丝意识在告诫自己在劫难逃，但很快深邃的黑暗将她向下无限拉扯，让她陷入了沉睡。 蹲着身子的易元强一只手从萝莉姐的头发移到她的耳垂上，用力掐了掐见没有任何反应，又去摆弄她的下巴，说： “你也有今天。”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咳声。 易元强扭头看到一个坐轮椅上的年轻人正用纸巾抹鼻子。 “腿脚不方便，这闲事你要管？” “我也不想，但是撞见了不得不管。” 易元强起身仔细打量一番坐轮椅上的年轻男人，见他皮肤苍白，黑眼圈厚重，一下子略有所悟地：“你应该就是‘智囊’的那个工科男吧？” “按规矩我们都退出来了，你就不该再找我们的麻烦。” 易元强皮笑肉不笑地：“你这个残疾人我可以既往不咎，但是这个女人我不能便宜她。” 工科男把抹了鼻子的纸揉搓成团随手一抛，说：“别太高看你自己了。以前在还债的事上你是‘智囊’的提线木偶，现在又成了奈安的傀儡，所以你还没我这个腿脚不便的人活得清醒。” 易元强的眉宇间凶光毕露，又稍纵即逝，随后靠近工科男，并在他肩上友好地轻拍了两下，说：“好，英雄救美，那就好好陪着她吧，希望你别后悔。” 易元强离开后工科男操控着轮椅来到烂醉如泥的萝莉姐身边，他唤不醒她，抱不起她，也拖不动她，只得把自己身上的外衣脱下来搭在萝莉姐身上。然后在这湖边一人坐着，一人趴着。 天色由晚霞变成了星空，星空中又出现了曙光。 萝莉姐是被一个喷嚏惊醒的，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地上到处是纸团，轮椅上的工科男仍旧在用纸巾抹鼻子，越抹鼻涕反而越多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说呢？” “你不会陪了我一晚吧？” “我都感冒了，你还不感动一下。” 萝莉姐起身拍打裤管上粘附的土粒与杂草，发现披的是工科男的衣服便脱下来搁他的轮椅扶手上，说：“你很够意思，但下次别再干这种傻事了。” “比起你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醉了还差点被易元强占便宜，我的行为可不傻。” 萝莉姐皱着眉头地：“易元强？” 说着她一撩额头上凌乱的发丝，这才感觉到脑袋还在隐隐作痛。 工科男说：“刘志胜让我们退出工作室就是不想让我们沾上这火星。你喝醉的时候易元强来了你还跟他调情，幸好这地方是光天化日，幸好我一直跟着你，不然的话——” “喂，工科男，你很不对劲知道不。我胡来是因为我被甩了，我对刘志胜的情感是百分之百的付出，他从瑞典回来就分钱给我然后把我一脚踢开去跟另外一个女人结婚，我不去找他闹，不去拆他的台已经很仁慈了，还容不得我自己解酒消愁？我的傻是可以理解的好吧，你呢，你跟着我是几个意思，护花使者么，我问你，你是不是一直把我当女人在看待？我拿你当兄弟，你居然想娶我是不是！” 工科男缩着脑袋，眯着眼睛，一面抖起扶手上的衣服穿身上。 萝莉姐见他回避自己的锋芒，又立马转移话题地：“那个易元强又是怎么回事，这人不是被圈养起来了么？” 工科男这次正儿八经地回答： “按常规来说这个人想翻身没几年的时间是办不到的。但是他只用了两周，也就是从刘志胜和奈安在瑞典碰面的那天算起。这两周刘老大亲眼目睹奈安远程给易元强支招，很快涉黑势力的白头孔伏法，小邱也人间蒸发了。所以易元强这次回来的目标是‘智囊’和接盘的史寥龙，我们的退出说白了是刘老大让我们明哲保身。只不过那时你扮的邱总对易元强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所以这人就盯上了你。” 萝莉姐“切”了声，脸上的表情不屑一顾。 没过多久工科男就接到了护工秦阿姨打来的电话。秦阿姨配了他家的钥匙，每天会很早来他家里打扫卫生。这次秦阿姨打电话来是向他通报一件事： 他散养了几年的那只兔子，被人勒死后正悬挂在他家的门把手上。 第223章 事在人为 当萝莉姐推着轮椅上的工科男回到小区时，在楼栋门口工科男把钥匙交给她，说自己在小区好好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地方安葬他的兔子，并让萝莉姐先去他家准备一个木盒和一块干净的布料，用布把兔子包起来放在盒子里。 见工科男自己操控着轮椅朝绿化带方向移动时，萝莉姐知道他此刻比谁都难受，在外人眼里死的只是一个小动物，可于他而言，这只兔子算得上半个孩子。 独自进门后见护工秦阿姨正在打扫卫生，那只兔子暂时被安置在一个专门腾出来的鞋盒子里。 “这缺德的人真是要挨千年刀，万年割。兔子也是一条命呀，弄死了还挂门上面，这人以后绝对要遭报应！” 护工身为第一目击证人发表着感言。萝莉姐蹲在盒子前注视着里面一动不动的小兔子，见其四肢僵硬地蜷曲着，兔嘴微张，半截舌头吐露在外，眼睛睁得老大，脖子处还绷着一根蓝色的尼龙绳子。 萝莉姐轻轻用手将兔子身上凌乱的毛发抚顺，可那双瞪得老大的兔眼不论用什么方法也不能将其闭合。她心里很不是滋味，对护工说： “阿姨，你对这家比我熟，麻烦找个木盒子和一块干净的布来，我有用。” 护工问：“工科男没跟你一起回来？” “回来了，他心里难过得很，正在小区里找地方想把兔子葬了。” 护工很是明白地起身去找东西，还叹了口长气。 很快她见护工找到了布料用剪刀熟练地裁剪，又用抹布将一个能容纳兔子身形大小的木盒子擦拭得干干净净。 萝莉姐说：“阿姨，看得出你做事很利索。” “做得多自然就快。唉，劳碌命！ ” “咦，你手指都破了？” “没事，昨天晚上小孙子在家跟我闹脾气，被抓的。” 萝莉姐在电视机柜下面找到了创口贴，很是贴心地为护工在手指创口处包扎，称如果是孙子抓的自然没事，要是小动物所为切记去医院打针，不然病毒感染了会有大麻烦。 护工感激地看了萝莉姐一眼，赞她是个好姑娘，说以后谁娶到她那是大福气。 待把兔子用布裹好放到木盒子里后萝莉姐朝护工伸出一只手来地： “钥匙交给我吧，放你一天假，回家好好休息。” 护工愣神。 萝莉姐解释道：“妙妙你也清楚，陪了他几年，通人性，突然没了他心里难受。他难受的时候最需要的是安静。” 护工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地：“那我一大早都来了，这——” “放心，你人来了，今天的工钱不扣。” 护工放心了，掏出门钥匙交到萝莉姐手里。 两人一起下楼，在楼栋大门口斜对面的方向她看到了工科男，还有一辆专门料理宠物遗体的面包车。 “不埋了，我选了个快乐兔摆件，把妙妙的骨灰装里面以后就放在家里。” 工科男说着向萝莉姐伸出两手，萝莉姐把木盒交给他，他捧在手上定睛地注视了几秒始终没打开，只是把盒子贴在脸上足有一分钟，最后把盒子交给身后的一个男人。 男人拉开面包车尾部的对开门，里面竟是一个专用于火化宠物遗体的喷油炉。男人打开炉门，双手轻轻把盒子推放进去。 工科男看着一旁的护工，说：“秦阿姨，除了我，你跟妙妙接触的时间最长，有劳代我向妙妙鞠个躬吧。” 护工有些意外，认为这要求过分了点，哪有人向动物鞠躬的道理？ 不过碍于工科男是雇主，再说鞠个躬也不会少块肉，所以硬着头皮照做。 在那个男人关闭炉口，启动喷油炉时护工对着面包车的尾部鞠了个三十度的躬。 “很好，你把门钥匙交给我。” 工科男说着向护工伸手，护工看向萝莉姐，说钥匙出门前已经交她手里了。 “哦，那行，以后你不用再来了，我会通知你们家政公司换其他人。” “啊！” 护工一时间没搞清状况。 工科男盯着启动的炉膛说：“当然，监控你老公手机的事我也没义务再做下去了。” 护工这下慌了神，忙用身子挡住工科男和面包车之间的视线，开始不停地解释如果自己掌握不了老公的动向根本没法在外安心工作，又开导工科男想开些，不就是一只兔子嘛，要不自己去买个新兔子回来送给他，让他重新再养。 工科男盯着护工，那犀利的眼神让对方顿感心虚。 护工后退半步，小声怯弱地嘀咕了一句：“我没有，不是我。” “我没说是你。妙妙是不会让陌生人接近自己的，但是陌生人可以跟你谈谈条件。” 护工做事虽然利索，但口拙，下一步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又想挽回被拆穿的局面，忙拉开自己褪皮的旧包拉链，用手在里面翻找。 工科男不再看阿姨，把轮椅调转到另一个方向，说：“人家给你的钱你自己收好，死的是一只兔子，法律奈何不了你，我这个残疾人也不能拿你怎么样，你走吧。” 护工追悔莫及，萝莉姐用手轻轻拨了拨护工的手肘，意思是还赖在这里大家都难堪。 其实萝莉姐和工科男在接到这个消息后就清楚妙妙是被诱杀的，工科男进入小区就请物业调取今早电梯轿厢的监控，里面没有护工的身影。 护工是攥着妙妙的尸体走的楼梯。 是谁收买护工两个人都知道，这人似乎也算准了他俩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脑笨嘴拙的护工“招供”。 弄死一只有灵性的兔子不是挑衅，也不是警告，只是单纯为昨晚英雄救美的事让工科男心里难受。 。。。。。。。。。。。。。。。。。。。。。。。 和易元强会过面后史寥龙回到家里整晚都没睡。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上半夜研究皮革册子和相关参考书籍，下半夜便开始捣鼓挪移盘。 至于亲爹史京的态度还是让他比较放心的。他在史京面前明确表示不喜欢这位易总，并提醒史京不要跟这人朋友相称，更不要和这人来往。 史京刚开始还认为儿子想多了，说自己一介平民，就算人家是骗子也不可能在他身上骗到什么。 史寥龙便顺这意思地说正因为这一点，易元强要是知道他老人家无权无势，那种翻脸快过翻书的滋味老爹肯定受不了。 史京想想也对，不相干的人捧自己的场当然是件高兴的事，可万一哪天找自己帮忙，自己根本没那个能力就露馅了，便答应史寥龙以后不再跟这人联系。 至于易元强之前的经历他始终没告诉老爹，这易元强敢亮明身份跟自己见面似乎也算准了他的顾虑。 一晚没合眼，早上匆忙把儿子送去学校回来后发现家门口站着一男一女。 “哥。” 女的大着肚子，亲热地叫了他一声，叫得他头皮有点发麻。 这两人一个是怀孕面临生产的朱莎莎，一个是小舅子麦红超。 “你们怎么来了？” 麦红超说：“我带老婆来大江城的医院做产检，老家的医院瞧不上，太不专业了。” 朱莎莎说：“我们昨天就到了，住的酒店。” 史寥龙见两人身边的行李箱，知道肯定是把酒店的房间退了，这是来他家免费住宿的。 怎么老婆事先没说这事，早上见老婆去公司也是走得匆忙，他想老婆肯定也不知道自己的弟弟会来。 “别愣着呀，快开门，朱莎莎肚子大了，不能久站。” 麦红超开始催促道，史寥龙掏钥匙开门让两人进屋，他并不是不欢迎这两位，在工作室经历了一些事，他对人对事的看法也在改变，只不过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麦红超和朱莎莎的到来似乎是被人在背后唆使。 第224章 低端炫耀 麦红超在书房的地板上竟给朱莎莎铺起了床来。 身子胖成了吨位的朱莎莎坐一旁的椅子上手里摇着团扇，问：“你预约的是明天几点？” “明天下午两点？” “怎么不约在上午？” “明天上午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我又不能分身。” “你挂的是专家号吧？” 佝腰铺好床单又开始套薄被的麦红超一脸神气地：“我出手那必须是专家号，不然跑大江城来瞎折腾什么。” “你明天上午有什么重要的事？” “这个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朱莎莎双眉含嘲地：“切，挣了点钱就喜欢飘，总是把自己当首富一样。” 被子套好，床单也捋平了，麦红超挺直腰杆地：“你们女人懂个屁，专心把孩子生好，其他的就别瞎猜了，我的事反正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麦红超说后把史寥龙拉到客厅沙发上坐下，一副不容商量的口气： “哥，这段时间要麻烦你了——” 史寥龙连忙打断他地:“你等等，你说这段时间是多长时间？” “朱莎莎的预产期在这个月的第三周，我的计划是让她在大江城的医院生产，孩子落地了在这里上户口。” “老弟，你得研究下相关政策。” 麦红超一本正经地：“我早把政策吃透了，不就是在大江城买房嘛。房子的事我已经搞定了。产权拿到手办户籍迁移也就九个工作日的事” 史寥龙见小舅子不像在开玩笑，又问：“你在大江城买房，你买在哪个地段？” 书房里摆弄团扇的朱莎莎早就听到了他们的谈话，插上一句：“哥，就买在你们家隔壁。” 史寥龙不禁往沙发后面的墙体看了一眼。 麦红超说：“那个严洛仪租的房子我买，明天由中介牵头找房东办手续。” 史寥龙问：“你哪来的钱？” 提到钱麦红超起身去打开行李箱，从箱子里抽出两扎钞票往茶几上重重一拍，一副大金主架势地：“钱不是问题，这个你拿着，哥。” 史寥龙见两扎钱的厚度是两万，又把钱推到麦红超这边地：“这钱拿手里重，买房子又太轻了。” 麦红超说：“这小钱只是朱莎莎生孩子后的营养费。”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她生了孩子在家里做月子，得吃好的，得有人照顾。哥你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就负责做做饭，熬熬汤什么的，把家里的伙食搞好，这两万块除了菜钱剩下的就当我给你开的工资。” 史寥龙以为自己听错了，再次确认道：“你让我照顾你老婆，你去干啥，还有你妈呢？” 麦红超说：“我妈就不提了，她忙得很。我们老家的房子翻新，在老楼的上面加层楼，她和我爸当监工。你不知道老家那些干活的喜欢偷奸耍滑，得有人盯着知道吧。至于我嘛，当然是出去挣钱了。” “你工作找到了？” “我还需要找工作么，那肯定是工作来找我了，我是什么人呀！不瞒哥你说，我手里有个赚大钱的项目，投资人也找到了，万事具备，东风助力，接下来就是时间的问题。” “什么项目？” 麦红超神秘一笑地：“暂时还不能告诉你，这涉及到商业机密。别说是你，朱莎莎我都没跟她透露一个字。” 史寥龙起身看到书房里已经躺下的朱莎莎，这位待产的准妈妈正四脚朝天地仰躺着，两只手高举着手机和自己的眼睛平视，不时发出没心没肺的笑声。 “我得出趟门，你们自便。” 史寥龙说着走到门口换鞋，麦红超有点纳闷，摆茶几上的钞票姐夫怎么不拿？ “顺便问下，你有没有接触过一位叫易元强的人？” “易元强是谁，很有钱么？” “行吧，当我没问。” 史寥龙离开家后转身去敲隔壁严洛仪家的门，当进了她家才发现她正在收拾行李。 “你什么时候搬？” “今天。” 史寥龙四下看看，见她租下这房子之后新购的家电和大件物品原封未动，客厅中央的拉杆箱里只装了她随身携带的东西。 “这些家电和厨具你怎么处理？” 她说：“房东按折旧价算在押金里一并退给我，当然这个钱还是最终的买家付款。” “你知不知道买这房子的人是谁？” “知道，你妻子的亲弟弟。” 接下来史寥龙把易元强的事向严洛仪如实相告。 严洛仪说：“这几天发生了一些事情如同连锁反应一样对你造成了一些干扰，你有没有后悔或者怕的感觉？” 他想想也确实如此，在工作室散伙后以前的客户来闹事，接着是一群闲得没事做的人来工作室拿他混点，还有老爹险些被利用这些，矛头处处指向自己。最后他笑道：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老实说小舅子的突然到访我还真有些慌，因为小舅子背后的亲友团如果被人利用是件叫人头疼不已的事。” 严洛仪问：“你有什么计划？” 不等史寥龙回答敲门声就响起，隔着门传来朱莎莎的声音： “哥，开门，我们知道你在里面。” 史寥龙对严洛仪摊手地：“门得开，不然小舅子又要拿这说事了。他们待会不论讲什么，炫耀什么希望你不要往心里去。” 严洛仪只是笑笑，史寥龙意识到自己的提醒完全多余。 他把门打开，朱莎莎领着麦红超大大方方地走进来，说是想提前看看自己即将买下的房子。 麦红超再次见到严洛仪没有半分尴尬，反而以一种扬眉吐气的姿态环顾四下，说：“这房子的价格高了点，房东说主要是新添的家具带不走，把费用算我头上。反正也无所谓，我带老婆来看看，她喜欢的就留下，不喜欢的处理掉换新的。” 谁都瞧得出麦红超这种炫耀是在告诉一个女人——当初我有那个意思你不搭理，现在的我让你高攀不起。 “老公，这房子我们两个人住不错，可宝宝出来了就小了点。” 朱莎莎已经把两个房间环游了一遍，出来后摸着自己凸起的小腹说。 麦红超一把挽住她的腰，派头十足地：“这里只是过渡，之前的房东和现在的租户已经帮你把甲醇吸干净了，中毒风险为零。咱们先把户口问题落实，用不了两年我给你换套大洋房！” 不管是吹猪还是吹牛，此刻的朱莎莎沉醉在无尽的期待中，她说：“那好，这里的装潢和布置我还是蛮喜欢的，等搬进来了除了马桶和床单，其他的都留着。” 麦红超一句“你说了算”，竟当众秀恩爱，把嘴贴到朱莎莎半边脸上“嗯嘛”一吻。 第225章 变数 严洛仪当面把房钥匙交到麦红超手里，麦红超没料到这个女人如此干脆洒脱。 “现在就交房了，你又不是卖家，这不合规矩吧。” “这房子你是势在必得，早一天晚一天你都会拿到钥匙，不如现在就给你。” 麦红超接过钥匙的那一刻，他想女人嘛，都喜欢装，表面若无其事，内心则翻江倒海。她肯定意识到曾经有位优质男、潜力男在她面前没能好好珍惜，白白错过了由租户变成房主的机会。后悔吧，自责吧，这叫活该！ 内心的想法几乎全写在麦红超脸上，再让小舅子这么飘下去，说不定待会还要夸海口地把整个小区买下来。于是史寥龙开口问： “你把钥匙交了打算去哪？” 严洛仪说：“房子我已经租好了，新的钥匙也在我这里。” “你现在搬的话我顺路送你，反正我今天也要去工作室。” “也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权当麦红超为空气。麦红超提出抗议地： “哥，你这样不妥吧，好歹我人在这里，你单独送个不相干的女人走，这事我姐知道了你的日子又会很难过的。” 史寥龙握住了严洛仪的行李箱，说：“她是我们家的贵人，你姐也知道。你去告状只会自讨没趣。” 朱莎莎似乎听出了两个人明里对话暗里较劲的意思，用胳膊肘杵了下麦红超地：“你别幸灾乐祸了，哥既然敢当你面做这事，那他和别人的关系肯定是清清白白的。” 史寥龙笑道：“看来弟妺头发长，见识也长。忘了告诉你们，这位严小姐以前可是隆德的教授，她住过的房子你们接盘，生下来的孩子绝对有学习天赋。” 当两人离开后麦红超和朱莎莎两眼相对，朱莎莎半信半疑地：“教授，不会吧，教授怎么还租房子住？” 麦红超完全不相信地：“肯定是吹啦，什么隆德，根本就没听说过，这话骗鬼还差不多。” 当严洛仪坐上史寥龙的车后说出了新租住的地址，系安全带的史寥龙一怔，但很快又面露喜色。 原来严洛仪租的新地方和史寥龙的父母同在一个小区。 现在他才意识到严洛仪搬家跟麦红超买房没半毛钱的关系，应该是刘志胜回国后她就开始在父母的小区物色合适的房源 。 她似乎知道一定有人会找他家人的麻烦。易元强能在两周内让两个捞偏门的大佬翻车，这种魔鬼效率得益于背后的奈安。 这也就不难理解易元强的报复为什么不找刘志胜，而是盯上他史寥龙了。 车开动后史寥龙说：“在大江城有很多高智商的人才，你为什么会选择我？” “因为你务实，了解自己的平庸。平庸的家庭，平庸的成长环境，平庸的学历不能给你带来丰富的阅历和见识，所以限定了你的眼界和欲望。不过也恰巧是这些平庸让你形成了一种成年人的韧性。” “韧性？” 严洛仪说：“大多数人的处世原则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原生态家庭谋生求财，富贵家庭追逐名和利，中产信守维稳与发展。但都有一个共性，就是他们大多数在做什么事之前首先考虑的是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好处，不会沉下心来在一件事或一个人身上耗费精力，他们只看重短期内的回报。你初入工作室面对叶传文与周建云的两笔委托所展现出的耐心以及你能潜心扎在参考书籍里不计回报地研究那本小册子，这就是你的韧性之所在。” 史寥龙握紧方向盘地：“我懂了。” 到了小区后史寥龙打开后备箱把拉杆箱搬下来，他本是打算把严洛仪送到新租住的地方，严洛仪却让他止步于此。 史寥龙点点头地：“和奈安单干肯定是不行的。易元强既然是他的代理人，在手段上肯定不会这样小打小敲。至于小舅子突然来这里又是买房又是口口声声可以挣大钱，这些不会是空穴来风。眼下我得找帮手，我需要萝莉姐和工科男。” 。。。。。。。。。。。。。。。。。。。 麦莹莹今天的右眼皮一直跳得厉害。从早上出门开始她就小心谨慎地驾车，到了大舅的公司后发现除了大舅没在公司现身，其他一切正常。 不过快一个上午了，大舅还没现身。 大舅是老板，把自家公司当菜园门那也是合情合理的，所以她也没在意。这期间老家的老妈通过微信发来几张图片，图片里老家头顶上的瓦片都被人给揭了，墙体的内部插满了钢筋。 麦莹莹横看竖看也弄不明白这是在拆房子还是在建房子。她索性给老妈子打电话，老妈子在电话里那兴奋的声音如同麦家祖坟冒青烟了，一个劲地说儿子麦红超挣大钱了，除了拿钱帮老家整房子，还带着媳妇朱莎莎去了大江城，要在大江城买房子，要在大江城把娃生下来! 麦莹莹越听越错乱，即便她追问麦红超哪来的钱，怎么挣的钱，可老妈子只要在激动的时候就会语无伦次，讲不清楚，更讲不明白。讲了一堆无非就是告诉她——反正麦红超现在有朱莎莎管着，朱莎莎说这钱来得正当，敢花这钱，那就肯定没问题了！ 讲不通就没必要继续再讲，她挂断后准备拨打小弟的电话，突然一个陌生男人门也没敲地就进到了她的办公室里。 “你是——？” 男人没有回应她，一双眼睛在办公室里快速扫视一番才落到她身上，用一种居高临下却又实事求是的语气说：“你身为公司的二把手，你的办公室没设关卡，这样的话谁都可以进来找你汇报，反映问题，当然也不排除打小报告，颠倒黑白的人，长此下去你什么都不用干了，每天泡咖啡听故事就行。” 麦莹莹见这男人看上去还不到三十，三七分的刘海以卷曲有致的弧度悬于左前额上，突显出那张由精致的五官分布而成的俊俏脸蛋。 这是妥妥的鲜肉帅哥一枚，是那种单身少女见了把激动写在脸上，已婚少妇见了把激情埋藏在心底的男人。 麦莹莹起身用一种平和礼貌的口吻再次询问道：“请问你是哪位？” 她自己心里都承认这种礼貌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眼前这个男人的颜值。 “我姓伊，叫伊斯奇，95后的，从今天开始全权取代宋九生（麦莹莹大舅）的位置，成为你的直属上级。” 说着，这位颜值担当主动向麦莹莹伸出一只手来。 第226章 新官上任 鲜肉帅归帅， 可怎么一来就成公司老板了？ 大舅在这座城市打拼了这么多年，经营的这家公司虽谈不上规模，但也是小麻雀，脏器全。而且公司里也没有任何外来股份，都是大舅自己说了算，名副其实的一言堂。他老人家的根在这里，不可能让一个毫不相干的年轻人来接替。 这不是开国际玩笑么！ 麦莹莹并没有跟面前俊俏的男人握手，而是掏出手机拨打了大舅的电话。 大舅接听后麦莹莹暂时松了口气，这起码证明大舅还尚在人间。当她听到大舅在电话里对自己说： “公司以后就是这个伊斯奇说了算，反正你听他的就完了。待会中午一起吃个饭，你想知道什么我一次性都告诉你。” 放下手机后伊斯奇的手已经收了回去，对她微微一笑地：“召集所有人开个见面会。” 麦莹莹被动地召集公司所有员工停下手头工作端坐在会场里，就连食堂洗菜的阿姨和烧火的师傅也不例外。 除了几个身处“重要岗位”的老油条之外，其他大部分都是年轻人，甚至相当一部分是这周混下周会随时闪人的流水兵。 不过当看到伊斯奇时，女孩子们都情不自禁地感叹：哇，这么年轻帅气的老板！ 男员工们私底下小声议论：宋老头不会是性取向有问题吧，包养一个小鲜肉，然后推小鲜肉上位？ 会议刚开始大家还把这位空降老板当成颇具观赏价值的明星欣赏，但接下来就在不知不觉中跟着鲜肉老板的节奏走了。 以前大舅兴致来了也会开会，但大舅的那套江湖理论和老掉牙的画饼说辞让众多员工听得面无表情，内心抵触。而这位帅气老板就截然不同了，根据公司现状、发展、待遇、制度等问题有些长话短说、言简意精；有些鼓舞士气而又风趣幽默；有些挑明底线与红线，摆正利害关系。 三十分钟的会议让所有人为之震撼。 所有人心里都有一个共识——这位年轻的老板不仅英俊帅气，更是有真才实学！ 这三十分钟，麦莹莹的小心脏跳得比任何一次都快。因为她知道以后在这位新老板的手底下干活，想摸鱼是不可能了，甚至自己的能力能否达到对方的要求都还是个未知数。 散会后伊斯奇特地对麦莹莹小声交代，让她在公司里的每一个工位上走一圈，然后来自己的办公室。 麦莹莹不明其意，但也只得照做。她分别在各部门的工位上转悠了一圈、除了几个年资老的油条向她打听大舅的去向，还有不少无脑后辈一脸八卦地向她打听新任老板的来头，问新老板是不是单身。 在来到大舅以前的办公室，见伊斯奇坐在大班椅上捣鼓大舅使用过的电脑，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汇报，只是说了句：“伊总，所有的工位和部门我都巡视了一遍。” 伊斯奇的眼睛盯着电脑，手指敲着键盘地：“有什么发现？” 发现什么呢？ 绿豆大点的地方待了这么多年，几乎是月月周周花相似，周周月月人不同。 再说了，不管你是哪路神仙，有多牛，到了一个新环境肯定是两眼黑。你不了解情况，需要我来做你的临时导盲犬，又不好意思放下身段，于是想先发制人地摆个谱。 敲键盘的声音停止，伊斯奇的目光从显示屏移到她身上来地：“怎么了，回答不上来，心里一定还在骂我吧？” 麦莹莹心虚地：“没有呀，我走了一圈看到的是大家照常工作，只是年轻的都说你长得帅，资历老的问了下以前老板的去向。” “说我长得帅的都是把老板幻想成老公的花痴。两周内把这些人清理掉，至于工龄超过三年以上的我会单独私聊，先摸底。” “啊？” 伊斯奇剑眉微蹙地：“什么样的老板带什么样的兵。你的大舅宋九生把一个烂摊子经营成了作坊公司，这已经是他的天花板高度了，他没能力引进真正的人才。” 麦莹莹一听这话心里也来气了，只是这一上午的变化太快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按理来说她在这公司混了这么多年全仰仗自己的大舅。 大舅莫名其妙地退出，她这个侄女也理应甩手走人才是，只不过在没见到大舅之前理智始终克制了冲动。就算要走，那也得走得明明白白。 所以她也拿出了二把手该有的气势回怼道：“伊总，刚才听你主持会议，你应该属于精英中的高端梯队了，怎么也委身到我们这种作坊公司里来了。” 伊斯奇并不生气，只是微微一笑，说：“所以一家公司能不能成气候，能走多远还得看人，大换血是第一步。” 麦莹莹有这心理准备，很是挑衅地：“是不是先拿我开刀？” “你是肯定要被裁掉的，仰仗自家亲戚在这样的环境里混了这么些年，你身上已经没有值得我去培养的价值了。现阶段你唯一能让我利用的是这地方你比我熟，在裁员方面你知道哪些人是坑，哪些人是雷，哪些人是甜傻白，哪些人是刺头老赖。这项工作还需要你来推进。” 麦莹莹冷笑一声，问：“你觉得我看起来像傻子么？” “你不傻，只是跟错了人而已。为了图安逸在这样的地方白白耗费了宝贵的时间。” 伊斯奇说着目光又回到电脑上，手握鼠标地： “你大舅的管理我通过这台电脑就可以看出个一二。他禁止员工工作时间用手机，给每个工位配座机电话，同时又监控系统里每一位员工的聊天记录。这不是管理，这是在防贼。另外，人事部的经理工作非常单一，不停地面向野鸡大学和民办高校招人，又不停地按照你大舅的指令解雇人，占取廉价劳动力的便宜。还有财务报表，各路库管提供的明细数据，简直就是在和稀泥。实际上几个大头客户的业务都是你大舅自忆在勉强维持与硬撑。说的再直接点，老板拼命捞鱼，员工每天在混水摸鱼，这样的作坊公司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话虽难听，但麦莹莹无从反驳。 这么些年由最初跟着大舅的干劲十足到现在被大舅磨平了棱角，有很多问题和弊端暴露出来她看得明白但也懒得花心思去解决，因为她懂劣根结歪果的事实。 她甚至认为只要大舅不拖欠她的工资就行，其他的顺其自然。混一天也有一天的饭，混一年也能拿到一年的俸禄。 伊斯奇从椅子上优雅地起身，绕过桌子步步朝她逼近。麦莹莹本能地后退几步，眼见帅气的鲜肉脸与自己的距离在拉近，她本能地一退再退，紧张地喊出“你，你这是要干嘛？”，直到她退无可退地背贴墙体。 高颜值的帅哥站在她面前，一只手撑到墙上对她形成了半包围，这是一个典型的“壁咚”姿态。 结婚这么多年了，孩子也高过腰杆了，麦莹莹做梦也不曾想过会被一个形象气质齐佳的帅小伙逼到墙角里。 胆颤心惊谈不上，对方这颜值没资格当猥琐男。 心惊肉跳也不对，这地方好歹是公司。隔着墙外面一堆人，就算禽兽、魔兽也不敢乱来。 要说怦然心动，她打死也不承认！ 伊斯奇用一种暧昧的声音说：“午餐时间到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麦莹莹眼睛瞪得老大，两只手分别在不停地搅指。她心想这男人仗着自己帅，胆子也忒大了，第一天见面就告之自己会被裁，还要带自己去开房！ 伊斯奇见她六神无主的紧张表情，似乎嗅到了她内心的声音，突然转身开怀大笑。 两人拉开距离后麦莹莹总算缓过神来，她甚至后悔刚才怎么没猛顶膝盖让这帅小伙体验一把真正的蛋疼！ 伊斯奇走了几步回身对她说：“你是个好女人，懂得克制自己。请放心，我是不会招惹已婚少妇的。我说带你去的地方正是你大舅安排的，等你见到宋九生，把你的疑惑弄清楚了，你再考虑要不要继续待这里跟着我干。” 第227章 大舅的选择 与大舅会见的地方有点特别，是在一个空旷地带的c级房车里。 说到吃饭，那也自然是在车里吃了。做饭的是一个看上去还不到四十的女人，大舅叫她薛琴。 薛琴一脸素颜，姿色中上，穿搭也很随意休闲，不过身材保养得特别好，前拱后翘的曲线甚至不输当下婀娜多姿的靓女。 房车里的电磁炉上焖了一锅啤酒鸭，空气炸锅打开是香饽饽的肉串，再配上事先炒好的两碟蔬菜，这就是四个人的午餐。 碰面后的伊斯奇称大舅为老宋，大舅唤伊斯奇为小奇子。在麦莹莹眼里，她能看清凭空冒出的薛琴跟大舅的关系不一般，但对于大舅和小奇子之间的客套则是瞧不出一点端倪。 四人在靠窗的长方桌坐下，一次性的碗筷端在面前，大舅满面红光地说自己老了，不中用了，趁这几年腿还能动，眼睛还能看得清，购辆房车带着红颜知己到处走走，到处看看。至于钱嘛，根本赚不完，自己忽悠了一辈子，赚到的就是比个普通人多点，不说全国，就这大江城放眼望去，不少老板都可以用钱砸死他自己，他现在看开了。 大舅说的时候毫不忌讳地搂住了身边薛琴的腰。 麦莹莹知道大舅的原配在大舅还没走出村庄时就去世了，膝下无子女。这么多年大舅其实也接触过一些女性，但户口本上始终只有大舅一个人的名字。 这薛琴跟大舅年龄相差巨大，要说红颜知己、情投意合根本不可能，只不过是一个晚年找点乐子，一个图钱而已。 “麦家的闺女麦莹，后来上高中了自己在名字后面加了个字。” 薛琴用家乡口音说着，语气没有一点嘲弄的意思，倒像是在回忆往昔。 麦莹莹一愣，随即盯着大舅，眼神略有责备之意。 大舅连忙摆手地：“我什么都没说，你再好好看看她，你在村里读小学的时候还坐你爸的三轮车去她家吃喜酒，她当时就是那个全村最漂亮的新娘子！” 麦莹莹再次打量薛琴，见对方冲自己友好地微笑，但她实在是记不起来了，只得寒暄道：“哦，薛姐，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伊斯奇的嘴也没闲着，打趣地说：“老宋，现实就是会这么跟大家开玩笑，当年你的身子骨生龙活虎，去她家喝她的喜酒心里肯定也不是滋味，这么多年转来转去，你们还是转到一起了，这玩笑开得很温馨呀。” 大舅哈哈大笑，指着伊斯奇对麦莹莹说：“侄女，看到了吧，我退休是对的，现在这样的年轻人个个厉害，这是他们的天下，我这老骨头再要硬撑那就是不识趣，白活了一场。” 麦莹莹瞅住机会以告状的口吻说：“伊总在公司的会议上只用了半个小时就把员工说得服服帖帖，转头关起门来就准备大换血，我也在被裁的名单里。” 伊斯奇捂嘴闷笑，似乎麦莹莹这状告得没什么杀伤力。 大舅像是老师批评小学生地：“小奇子，你第一次见面就拿我侄女寻开心，把话讲一半。你是不是对她有那个意思，我告诉你她可是有家的——” 大舅突然中断，又一脸泄气地：“算了算了，她家里的那个老公不提也罢。” 察觉到伊斯奇投来异样的目光，麦莹莹气不打一处来地：“大舅，谈正经事好不好，我问你，你经营自己的公司三十年了，你的半身心血半条命都在里面，你怎么说抽身就抽身了，招呼也不打一个，你寒了公司那些老员工的心呀！” 大舅摆摆手，不吃这套地：“那些个寄生虫我凭啥要对他们有感情有交待，养他们几年了，每天包他们的饭，月底还要给他们发工资，我又不是他们爹。” 麦莹莹无语，感觉这话是顺带把自己给骂了。 伊斯奇窥见麦莹莹脸色难看，喝了口薛琴递过来的椰奶后，说：“现在当你大舅面我把话跟你讲全了。你大舅的小作坊被我并购了，资产正在清算中，你大舅拿出其中的百分之二十成为股东，以后一边开着房车旅行一边享受分红待遇。并购方案你有兴趣的话可以发送给你慢慢研究，三天后专业的资产评估机构会来公司进行调查审核，到时候你有义务全权配合。” 麦莹莹眯眼盯着大舅，大舅点头默认。 “等到债权清理核实，资产移交手续完成后，这家小作坊的原班人马基本上清理得差不多了。我说过你是一定要被裁掉的，并购公告一旦发布，我会遵照相关法律根据你的薪资级别和工龄给予n加1的补偿，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当然了，顾及你大舅这层关系，你也可以选择被我重新聘用。不过有言在先，新的职位和薪酬待遇得根据你的能力匹配度来重新制定，肯定是没有现在的高，具体的工作也没有现在的轻松，这个选择权在于你自己。” 伊斯奇说完后又开始喝椰奶。 麦莹莹不再看身边的帅哥一眼，质问大舅：“这么大的事不说商量，你事先也不给我通气。好歹我也跟你这么些年了，你一直拿我当外人看！” 大舅啃着鸭腿，声音含糊不清地：“自从仓库失火的那次事后，你给我敲的警钟就让我有了抽身的想法。现在外面的世道你比我更懂，我们这些靠投机取巧的老东西已经完不转了，再玩下去就是拿自己的钱养更多的闲人，还不如把钱留着自己花，把摊子交给更专业的年轻人接盘。” 说到这里大舅似乎没有再啃鸭腿的兴致，放下鸭腿后薛琴体贴地抽出湿巾纸轻轻替大舅抹去嘴角边的油渍。 大舅非常享受这种被人零距离服侍的感觉，下意识地把一只手搁在薛琴的腿上，说：“莹莹呀，你一毕业就跟着我干，你也清楚我不是什么好人，但你是我侄女，我就算再坏，坑再多人也不会坑你。你自己可以算下你能拿到的补偿。n加一是多少，小奇子你告诉她。” 伊斯奇脱口而出地：“工龄8年，月薪1.2万，补偿金共计10.8万。” 大舅点头地：“这钱对你来说太少了，但你要养家，除了生活开支和房贷，还要鸡娃，这都是大开销。再说你家男人又不争气，这钱能维持多久，所以我建议你不要看中眼前利益，不如跟着小奇子干，跟着他学，他能让你学到真本事，让你变得更值钱。” 麦莹莹瞟了一眼身边的小奇子，伊斯奇则耸耸肩膀。 “行吧，我收拾最后的残局，完事了我拿补偿走人。” 伊斯奇问：“你考虑清楚了？” 麦莹莹一脸自信地：“这个是必选题，根本不用考虑。大舅你也别总是数落我老公，他现在在一家很有前景的公司任职，半年就挣到了七十万，我不用替家里操心，拿着补偿我以后安心地相夫教子。” 伊斯奇很是满意地：“噢，这样呀，那行，待会回公司了我们签补偿协议。” 大舅咳了几声，把冲到喉咙的浓痰又强行咽了回去，一旁的薛琴体贴地给他捶背。 大舅说：“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本事没学到我不怪你，可你怎么还是不长心眼。你老公所在的那家民间策划公司已经倒闭了，那70万是遣散费你不知道？” 麦莹莹像被泼了一桶冷水地瞬间从头凉到脚根。 伊斯奇化解尴尬地：“吃饭吧，这事麦总回家考虑清楚再做决定也不迟，不管结果如何你们叔侄两没遗憾就行。” 于是四人没再谈并购和去留的问题，在房车里吃吃喝喝起来。大舅说今天下午就出发，第一站是云南，薛琴就是自己的司机，房车可以走走停停，累了就下车玩玩或者在车里躺躺。 伊斯奇笑称等自己老了也向往这样的生活，只不过到那时私人飞机已经普及了。 期间薛琴的手机响了，这个女人避嫌地起身去尾端坐床铺上接电话，但麦莹莹还是听出这个女人是在和自己的孩子讲电话，说学费和生活费会在三天后转过去。 麦莹莹还想竖着耳朵监听，却被大舅不经意的一句话转移了注意力，大舅对伊斯奇说： “麦红超这人不坏，就是爱炫耀。农村刚走出来的孩子嘛，书读得不多，又怕被外面人瞧不起，所以总喜欢打肿脸充胖子。这人你可以用，但不能提拔，他可不像莹莹那样能沉住气。” 伊斯奇表示在这一点上自己心里有数。 麦莹莹不明其意地盯着伊斯奇地：“怎么又扯到我弟麦红超身上去了，你们认识？” 伊斯奇笑而不答。 大舅呵呵两声，有些鄙视味道地：“那小子估计现在已经到你家了，你不妨自己去问问他。” 第228章 遇贵人 这天下午一进家门，果然看到挺着大肚子的朱莎莎躺平在沙发上看电视。朱莎莎的双脚搁在麦红超的两腿上，麦红超戴着口罩，拿着甲剪正在给她剪脚指甲。 茶几上摆着葡萄、切好的哈密瓜和菠萝蜜。 朱莎莎见麦莹莹回来倍显亲热地：“姐，吃水果。” 麦红超见姐回来想立即推开老婆的脚，哪知朱莎莎在脚上使力，拒不挪开地：“你继续，哪有做事只做一半的道理。” 麦红超抗议道：“老子快被你的臭脚熏死了，要不是看孩子份上剪刀早换成菜刀了！” 朱莎莎打趣地：“大男子主义，心疼老婆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说着竟有意把脚伸到麦红超脸上。麦红超像弹簧一样从沙发上跳起身来，当着麦莹莹取下口罩做了个夸张的呕吐动作，逗得朱莎莎呵呵发笑。 麦莹莹没心情看着两人调情，问小弟：“来大江城了怎么没事先跟我说?” 麦红超去洗脸台按压洗手液揉搓两下，扭开龙头冲手，说：“想给你个惊喜嘛。对了，哥没跟你说我这边有大动静的事吧？” “你哥没讲，但老妈电话里告诉我你出钱整老家的房子，还要在这里买房子，你哪来的钱？” 朱莎莎自豪满满地：“房子已经谈妥了，明天和房东办手续，就在隔壁，隔壁的租户今天上午就搬走了。” 麦莹莹一愣，问小弟：“是严洛仪住的房子？” 麦红超甩甩湿润的两手，又一抹头发神气十足地：“那是当然，远亲不如近邻，近邻不如挨家挨户的亲姐！” “你是不是接触过一位叫伊斯奇的人？” 麦红超调侃地：“怎么你和哥的反应一个样，你们患夫妻病了。早上哥问我有没有接触一个叫易元强的人，在你这里又换成伊斯奇了！” 朱莎莎已经在沙发上坐正身子，又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撑着沙发垫起身兴奋地插嘴：“姐，你也认识这个人？他帅吧，反正我是觉得伊斯奇长得超级帅！” 麦红超醋意浓浓地：“看吧，一孕傻三年，自从怀了麦家的种就整天当饭桶，犯花痴，除了我看谁都觉得帅！” 麦莹莹让朱莎莎继续看电视，继续吃水果，把小弟拉到书房里关起门来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麦红超的样子懒懒散散，不过在亲姐面前也不藏着掖着了。 小弟结婚在老家办酒的时候大舅曾把一张月子中心的发票包信封里当成鸡蛋钱送给他。 发票的数额是三万，一家人打算朱莎莎在老家养胎待产，临盆期到了就去县医院生孩子，然后入住月子中心不麻烦家里人。 上个月初麦红超带着老妈子去了一趟县里的月子中心实地观摩，那种星级气派的硬件和系统化的服务管理无一不颠覆老妈子的眼界。 所以老妈子回村里逢人就说儿媳妇生完孩子要去住比皇宫还气派的大院子，还有有专人照顾儿媳妇和娃，生活跟过去的皇帝一样，而且重点强调费用是三万！ 刚开始同村的人都还挺羡慕的，说他们麦家好福气。 可老妈子每天晚上睡一觉，第二天大脑的记忆就像被刷新了一次，逢人讲话不到十句就拿月子中心说事，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自家媳妇做月子住的地方是一个月三万块！ 听的人由最先的羡慕变为了妒忌，妒忌转化成了厌烦，厌烦演变成了嫌弃，由嫌弃派生出了是非。 所以每当新一轮的太阳升起，老妈子的记忆被“刷新”后，逢人时十里八乡的街坊都像私下商量好一样，讲话不超十句就主动把月子中心搬出来往老妈子脸上抹金。 老妈子笑得合不拢嘴，替人家把话先说出来地： “我们家有个在大江城当老板的亲戚宋九生，有个在大江城会挣钱的女婿史寥龙，有个以后能挣更大钱的儿子麦红超！” 但是不久之后，老妈子就变得有些郁郁寡欢了。因为街坊们向老妈子透露了一个秘密，街坊们似乎都统一说辞地： “这事我们一般人都不会告诉。看你没心没肺，跟你讲，这月子中心去不得。不管是街上的人，城里的人，只有人傻钱多又懒惰的才会把媳妇和刚出世的孙子往月子中心送。进了那地方，表面把你当娘娘好吃好喝地供着，说是什么营养饮食，其实就是把大人和婴儿当猪养。吃的东西都是添加剂，而且住的地方看起来高大上，实际上甲醇和辐射都超标了。你又不会上网，你又不识字，你不知道有月子中心因为管理不善导致婴儿死亡的消息么？” 老妈子像是被人下蛊一样整天提心吊胆，最后下定决心地要找县里的月子中心退款。于是瞒着家人去了县里，拿着三万的发票找人家退钱。老妈子跟小学生一样把这世界想象得美好无比，所有人都会讲道理。 可月子中心的工作人员那口才是真的好，不仅摆事实亮数据，还让老妈子亲眼见证以往客户的反馈。甚至对老妈子说： 关于导致新生儿死亡的确有其事，但那是个例，是一家资质不达标的机构。再说了，不谈月子中心，就算任何一家医院都有病逝的患者，难道你以后生病了就不去医院？ 老妈子没了主见，不知该信谁的，所以在一天夜里居然梦到朱莎莎难产，大人孩子都没保住！ 惊醒后老妈子哭天喊地要让儿子麦红超去月子中心退钱，说月子中心万万住不得，拿着那三万买鸡、买鸭、买蛋哪个不比住月子中心好。 麦红超起初骂老妈子神经病，称别人说什么都信，还列举国际大都市那些权贵阶层家的女人生完孩子都住月子中心，有的费用在每月八到十万不等，这是一种花钱买享受，花钱买尊贵的消费行为。 老妈子眼见拗不过儿子，便退而求其次，对麦红超说只要他能拿着发票把那三万讨要回来，这钱全归他所有。朱莎莎在家坐月子不让他花一分钱，不让他费任何心。 这段时间的麦红超本就没工作，没有任何收入，这三万一下子让麦红超心动了。麦红超花了两天时间做朱莎莎的思想工作，被朱莎莎飙着眼泪地一顿臭骂，还挨上了三个大耳刮子。 在软磨硬泡后的第三天，麦红超妥协地答应如果退款成功，从三万里拿出一万五分给朱莎莎。 钱的诱惑终于让朱莎莎妥协了。 于是麦红超单枪匹马地去月子中心与对方交涉退款事宜。 在一个没人认识自己的地方，在钱的驱动力之下，面子和尊严就是个屁。麦红超的潜力被充分激发出来。 针对退费，他先跟工作人员讲道理，讲消法。 当工作人员站在不同的立场跟他讲道理时，他就开始蛮横无礼地耍赖。 工作人员拿出当时宋九生付款时签订的合同，麦红超就现场给大舅打电话，称自己住不起这么高端的月子中心，自己家里急需用钱，自己家里缺的就是这三万块。 大舅丢不起这人，让麦红超自己看着办，称钱要不回来就老实让媳妇住里面享受服务，若是把钱讨回来了，全归他所有。 接下来的十多个小时，麦红超凭着一己之力和工作人员斗智斗勇，不要任何脸面地死缠烂打，甚至晚上睡在这里，到了第二天营业时间有意干扰每一个来上门咨询的潜在客户。 工作人员无奈地报警，麦红超就拿着手机拍摄视频，摇身变成自媒体人维权，扬言让所有人看清这家机构的真面目。 总之双方都僵持不下，拒不让步。 直到第二天下午，一位与麦红超年龄相仿的人出现在前台，这人只是瞟了一眼麦红超，然后拨通了一个电话，小声讲了几句便把电话交给了工作人员。 接听电话的工作人员很快就不跟麦红超计较了，乖乖地为他办理了全额退款手续，并告之三个工作日内钱会汇到他提供的指定账户。 虽说好事多磨，但这好事也来得太突然了。办理退款时他问工作人员这位打电话的人是谁，工作人员说是这家机构的股东。 待手续办理完后，旗开得胜的麦红超见那个打电话的人还站在前台像是专程等着自己，便上前打招呼地：“多谢了，兄弟！” “我姓伊，你姓麦，咱俩成不了兄弟，不过可以合作。” 麦红超知道这人是这里的股东，便摆出高看对方一眼的架势，说：“合作什么，你有什么赚钱的门路？”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你这股豁出去的干劲价值远远不止三万，咱们不妨坐下来聊聊。” 第229章 送帖子 麦莹莹问：“这个人应该就是伊斯奇了，你们接下来聊了什么？” 麦红超又开始卖关子地：“商业机密，无可奉告。” 麦莹莹在他肩上用力一戳地：“跟我还来这套，我要不是你姐，你被卖了我都懒得看你一眼！“ 麦红超嘻嘻哈哈地：“怎么可能被卖，老家整房子的钱，来这里买房子的钱都是伊斯奇给机会我挣的，人家要是骗子难道还主动把钱送给我花？” “你知不知道这个伊斯奇并购了大舅的公司？” 麦红超并不意外地：“这个太正常了，优胜劣汰。大舅能够从烂摊子里抽身，还抱得美人归，这里面的功劳你弟弟我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 “你？” 麦红超说：“肯定是我了，我是什么人呀。那个薛琴，咱们老家隔着六公里的坪村，她就是那的人。大舅的原配去世咱们还小，但我知道她来吃过席。她办喜事的时候大舅去喝过酒。大舅开回老家的第一辆凌志车的玻璃就是被她老公用砖头砸碎的——” 麦莹莹抬手打住地：“停停停，别说了，这些花边信息我没兴趣听。我就问你，在月子中心伊斯奇跟你谈什么了？” “我就告诉你一点吧，一个月的时间，我豪投八万给老家整房子，还有隔壁这套全款拿下，统统一步到位，产权证明上会写我和朱莎莎的名字。” 麦红超说后便不再跟他姐磨叽，一横手臂地攥拳头，露出袖子里的大金表称快到点了，今天由他这个舅舅去接史谨谦放学。 书房里一头雾水的麦莹莹挠挠头，又看看地板上铺着的床单被套，突然间感觉自己的脑容量不够用。 这天晚上史寥龙仍然没有回家，麦红超点了一堆外卖回来当晚餐，吃过后史谨谦拎着书包去敲严洛仪家的门。敲了半天没人应声，最后麦红超拿着钥匙去把隔壁的门打开，为的是给孩子一个惊喜。 很快麦莹莹就听到了史谨谦的哭声，儿子跑回来拉着她的手问严阿姨怎么搬家了，去哪里了？快点想办法把严阿姨找回来！麦莹莹只得安慰，说严阿姨是租这里的房子，终究有一天是会搬走的。 麦红超连哄带骗地：“小谦子，这么大了还为一个不相干的外人哭鼻子，简直太丢人了。舅舅以后跟你成邻居你不高兴么，你以后想吃什么，想要什么舅舅分分钟给你买回家，快递费都省了。” 史谨谦抹着眼泪地哭喊道：“你走开，我不要你买的东西，我就要严阿姨！” 麦红超对孩子的行为颇为吃惊，转头问自己姐：“这小子不会是早恋了吧？” “你死一边去！” 麦莹莹把小弟轻推了一下，然后跟儿子讲道理，可不论她说什么儿子都不听。一时间她甚至怀疑自己这个妈当得太过失败了。 大肚子朱莎莎经验丰富地走过来牵住孩子的手，说：“走，回房，舅妈有办法让你见到严阿姨。” 史谨谦还信以为真，跟着朱莎莎进了房，关起门来里面很快一下子没了动静。 她好奇地蹑到房门口把耳朵贴上去听，正巧此时大门外面有人在敲门。 麦莹莹又走到门口把眼睛挨近门镜孔，麦红超却跟过来直接扭动把手，说有他这个弟在家还怕别人入室抢劫不成。 门打开后外面站着一男一女。麦莹莹从没见过这两人，询问对方找谁，外面的男自报姓名，说叫刘志胜，是史寥龙以前的同事，今天是专程来送请帖的。 虽说是陌生人，但刘志胜这名字她是知道的，连忙请两人进屋。 家里被麦红超夫妻俩搞得有些乱，茶几上吃的水果渣一直没收拾，餐桌上堆着还没来得及处理掉的外卖饭盒。 现在收拾也晚了，麦莹莹只得抱歉地称家里太乱了。 刘志胜和一位自称姓慕的女人被麦红超请到沙发上坐，麦莹莹为两位端上热茶，两人客套地道谢。 刘志胜把喜帖掏出准备摆茶几上，又发现茶几上实在没位置再容纳其他东西，只得双手交给麦莹莹，说： “来之前打电话给史寥龙，他手机关机，我估计是没电了，好在知道他住这里，大家同事一场，虽然现在各奔前程，但以前一起共事的情谊还在。” 麦莹莹双手接过喜帖，看到上面印有“刘志胜”与“慕琳”字样，婚期时间是在下个月，便连声说恭喜。 “我姐夫不在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这样吧，我替姐夫先把红包包给你。” 麦红超自作主张地往内衣荷包里搜钱，还问麦莹莹家里有没有红包或者信封之类的东西。麦莹莹给小弟使脸色，刘志胜摆手拒绝道： “这个真没必要，如果史寥龙本人在家的话，他应该懂我的意思，他本人是不会包红包给我的。” 麦红超已经把钱掏了出来，用手扒开茶几上的水果渣，把十张百元大钞铺上面地：“五百拿不出手，就一千吧。刚好双数，喜事就得好事成双！” 这暴发户架势让慕千金的双眉不自然地微微上扬，刘志胜有些哭笑不得。 麦莹莹知趣地把钱收起交到小弟手里，说：“就你会来事，这刘先生是你姐夫的老板，不差这点钱，就算要送红包也得你姐夫自己干这事，你瞎掺和个什么劲？” 麦红超“噢”地一声恍然大悟，捏着小钱惭愧地笑道：“有眼不识泰山，哥总在我们面前夸自己老板年轻有为，今天算是见到真人了。老板结婚还亲自来员工家发帖子，这证明人家看得起我姐夫嘛。我姐夫这人有点杵，有时候不看利弊，只认黑白，但人是好人，还请刘老板以后多多担待，多多关照哈。” 刘志胜客套地点头，然后带着慕千金起身告辞。 姐弟俩送客人出门后都发现刘志胜在走道里还有意朝隔壁紧关的大门盯了一眼。 关上门后麦红超伸了个懒腰地：“那个姓慕的女的长得还可以，就是瘦了点。看这老板也不像是有钱的大咖，要不哪会亲自来家里送帖子，毕竟哥只是个小人物。” 麦莹莹白了小弟一眼，没理会他，径直走到房间扭动把手推门，这才发现难怪儿子史谨谦不哭也不闹了，原来正和朱莎莎一起拿着手机打游戏。 第230章 无心之过 从楼栋里出来，两人漫步在小区里，慕千金抬头仰望皎月当空、繁星遍布的夜空，她放慢步子地说：“我很小的时候，姥姥说过，千万别指月亮，不然耳朵会被割掉。” 说罢似乎突发奇想地把右手举过眉间，以夜空为蓝图，从她的视角用手指勾画出虚无的线条。 刘志胜打趣地捏捏她的耳垂，提醒道：“耳朵真的没了！” 慕千金的手指在众多星辰中找到彼此的关联点，画出了一个自己构想出的“心”型。她说：“成年之后我爸告诉我，有才能的人就像这些挂满夜空中的星星一样，虽然耀眼，但却数量繁多。在星云变更的生态环境中有的希望自己在众人眼中像钻石一样恒远璀璨。有的因势利导，在星河中忽明忽暗。有的孤傲执着，独善其身，成为一道风景。而有的已经暗淡无光，随银河陨落。” 刘志胜同样抬头看天，模仿着慕千金用手指划过夜空，心意相通地：“这就是一个星罗棋布的道场，要做到的不是让自己成为让众人仰望的星星，而是遵循规律找到相关的星命点，连接成自己想要的图案。其实才能和智慧是两种逻辑。” 慕千金对他侧目，嫣然一笑地：“这就是你要娶我的目的，也许我只是你蓝图里其中的一个星命点而已。” 刘志胜语气坦然地：“但这个星命点是我的起点，是立根之点，不会改变，也不可撼动。” “你确实没让我失望，这么短的时间就过了我爸那一关，虽然只是勉强及格，但我父母都承认抛开家境，你是最接近我们慕家女婿的标准。” 刘志胜笑道：“与其说你父母接受我，不如说他们更相信你的眼光。” 慕千金暧昧一笑，心照不宣地：“你经营‘智囊’这些年早就练就出一双透过现象看本质的眼睛。现在开始立人设了，想在我心里扩张自己的领地，计划逐步吞并我父母的位置？” 刘志胜摇摇头，顺势牵住慕千金的手，说：“你爸在官场上行走了这么些年，政绩突出的同时暗中下套和使辫子的人自然不少，还要面临各种诱惑，他能行得正坐得直除了觉悟和定力之外，你妈功不可没。” 慕千金小有意外地：“我妈？” “真正强势的女人有三类，一是在职场上的独当一面。二是生意场上的独领风骚。第三种就是像你妈这样的。和一个有权力的男人相处大半生，不仅能给男人带来好的运势，还能起到一种彼此制衡的作用，将男人面临的风险和危机最大限度的降低。我相信你也一定得到了她的真传。有你的陪伴，至少我在这条星罗道场上不会迷失方向，不会犯一些人神共愤的错误。” 慕千金的手和刘志胜已经十指相扣，两人前进的步调已然一致。她说：“我妈确实私下跟我讲到过夫妻之间的制衡问题。她说夫妻齐心是经营家庭的动力，制衡则是动力中的平衡力，缺一不可。刘志胜，你很厉害，我没挑错人！” 当两人驱车驶出小区出口的道闸处时，黑色的a6恰巧从相反的方向驶入。在道闸的平行交汇处中间隔着一座岗亭收费室，以致一进一出的刘志胜和史寥龙都没看到彼此。 史寥龙一进家门看到儿子跟小舅子两个在捣鼓挪移盘。 儿子说：“该你了。” 麦红超心不在焉地一手翻看搁腿上的册子，一手落子地说：“这有个啥好玩的，棋不像棋，牌又不是牌的。” 史寥龙这才看清他翻看的居然是严洛仪赠给自己的那本皮革册。 册子给麦红超看看倒也没事，除了钞票和炫耀品，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到了这人手里都变得一文不值。可他又发现坐沙发上的麦红超两条裤管已经卷到膝盖处，一双脚浸泡在热气腾腾的塑料盆里面。 “哥，上次三舅来你们家不洗脚就睡觉，这事我记心里了。你看，我正泡着，这水里面我还洒了盐。” 史寥龙担心他只要两腿稍微分开点，这皮革册就会落入水中，所以他伸手索要道：“这笔记没什么看头，不如你先给我。” 麦红超没应他的要求，埋头翻页地：“史谨谦说你平时在家没事就研究这个册子，还有这个棋盘。棋盘我是看不懂，这册子是谁写的，内容都是些理论性的东西，你又不考研考博，整天研究这东西有啥用？” 史寥龙讨好地把手伸近了，说：”是没什么用，无聊，打发时间。” 可麦红超就是不给他，把手按册子上，用下巴指指茶几上的请柬，说：“刚才你老板来过，这是他送来的，我本打算替你把红包给了，钱都拿出来了又被我姐给硬生生地拦下来。” 请柬转移了史寥龙的注意力，他端到手上看了看。 麦红超又问：“你手机停机了？” “没有，电量充足得很。” “那怎么你老板说打电话你关机了。噢，我估计是借口上门，看看你家的环境吧。” 听麦红超这么一说史寥龙便仔细观摩手中的请柬——新人的姓名、婚礼时间和酒店地址。 他看了又看也没看出个道道，况且今天手机并没有关机，这刘志胜来家里一趟决不是想看看家里的装修风格，也许是来看人的。 此时麦莹莹和挺着大肚子的朱莎莎从房间里走出来，朱莎莎一脸妥协地说知道了，以后不让史谨谦碰手机，孩子应该像古代人那摇着脑袋啃书，拒绝一切电子产品。 麦莹莹见老公回来先问他吃过晚饭没，史寥龙说温饱问题已经在外面解决了。她又问： “今天很忙么，这么晚才回来？” 史寥龙还在看请柬，应着声地：“有点忙。” “你公司不是解散了么，你去哪忙了？” 老婆的突然质问让史寥龙把目光从请柬移到她身上。 端坐泡脚的麦红超一下子来了兴趣，身子突然前倾地晃动一下，说：“倒闭了——” 说这话的时候脚下一阵“扑咚”声，盆子里的水花四溅，那本皮革册子从他两处的膝盖缝隙间滑落到水盆里！ “我操！” 两个男人几乎同时开口发声喊出这两个字。史寥龙立马蹲到盆子前准备伸手捞，麦红超却拦住他地：“我来，哥，让我来，洗脚水，脏！” 这句“我来”就耗时五秒，皮革册子里面的纸张完全被水浸透，待麦红超用手指夹住拈起时，所有人都盯着这本被捞出的册子，册子与泡脚盆之间形成了一道滴落有声的细水柱状。 “你是有意的！” “怎么可能，一个小册子值不了几个钱！” 麦红超说着，有意回避史寥龙那股能吃人的眼神，尴尬地冲麦莹莹和朱莎莎笑道： “没事，没事，又不是电子产品，晒干了应该还能用的。” 第231章 盘面推演 “嗡嗡”的难听噪音刺激着家里每个人的耳膜。 带着口罩的史寥龙一言不发地坐茶几前拿着电吹风对着湿透的皮革册子来回摇晃。 热风不停地吹，册子被时不时地翻页，里面的字迹几乎已经扩散晕染，但也尚可辨认。 如果明天再晾晒一天让其干透确实不影响日后的使用，只不过所有纸张的纤维间隙从此变得密贴，捧在手里永远是硬邦邦的粗糙干褶。 关键是以后打开册子就会想起那盆洗脚水，史寥龙真恨不得把那个泡脚盆子扣小舅子头上！ 朱莎莎被噪音吵得脑袋疼，又不敢在史寥龙面前叫停，只得当面命令麦红超明天买个一模一样的软皮本赔给哥。 麦红超也是极度配合地答应一定赔，肯定赔一个比这质量更好，价格更贵的。 小夫妻这是在认错。 史寥龙不关电吹风，他的沉默已经说明自己不接受这样的道歉。 朱莎莎说：“哥，我知道你在乎的不是册子，是册子里面的内容，要不明天等麦红超把东西买回来，让他对着这个原版本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抄一遍好不好？” 麦红超一脸为难地：“我哪有时间坐下来抄这些东西呀，我忙得很。不如明天我把新本子买回来，老婆你负责抄写工作，反正你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每天抄个一小时，十天半个月就抄完了。” 朱莎莎同意地：“行，我来抄。哥，我们赔你新的，我保证抄得一字不漏，字迹工整，你看行不行？” 史寥龙一言不发，全程装聋作哑。他一手握着电吹风，一手翻页，一直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麦莹莹知道皮革册的来历，也清楚这不是一本普通的笔记，虽然她认为自己老公这种不理不睬的做法很不妥，但也能理解。只不过朱莎莎毕竟是孕妇，也认错低头了，再不给人台阶下就太不识趣了。于是她轻杵了一下史寥龙的背脊梁，小声提醒： “行了，适可而止。” 史寥龙终于有了回应，没吭声，只是用手指了指沙发背后的墙壁。 麦莹莹不懂这意思，朱莎莎倒像是突然明白过来地说隔壁的租户已经搬走了，空着也是空着，反正钥匙也在她手里，明天就会办过户手续。早一天晚一天都是自己的房子，而且那房子里有现成的床单被套，何必挤这里打地铺，忍受噪音呢？ 麦莹莹觉得眼下这确实是个好办法，便让他们夫妻去隔壁。 麦红超拖着拉杆箱领朱莎莎到门口，嘴里唧唧歪歪地称不就是一个破笔记嘛，搞得像价值千万的古宝一样，装什么文化人，研究这东西还不如想想怎么搞钱！ 麦莹莹担心这话被史寥龙听到后又生事端，让小弟闭嘴，命令他赶紧带老婆离开。 出门前麦红超的眼睛突然注意到门边的台柜盒里存放着一把a6车钥匙，他立即拿到手里地： “姐，行呀，你都开上奥迪了！” 车钥匙是史寥龙进门随手放置的，这下子被小弟发现下一秒不用猜也清楚想干嘛。 麦莹莹赶紧声明道：“这是你哥开的车，我的还是那辆小标致。” 她本以为小弟会老老实实把钥匙还回原处，哪知麦红超捏着钥匙就跑到茶几前蹲下身子腆着脸地： “哥，你这车是什么时候买的，分期付款的吧。要不明天借我用用，我明天跟隔壁的房东办手续，朱莎莎也得到场签字，她大着肚子不方便，坐奥迪肯定要舒服点，也显得我们买家有面子。” 电吹风不停地吹，皮革册也在不停地被翻页，史寥龙不搭理他。 “行不行给句话吧，哥。本子我都答应赔了，还让朱莎莎重新帮你抄，别这么小气啦。再说你上班的公司都倒闭了，你明天也用不上车是不是，放心，明天的油费钱我来出！” 吹风机的声音终于停了，史寥龙扭头看着麦红超，面对后者满脸讨好地期待，他冷不丁地说了句： “没问题，拿房子来换！” 麦红超有那么几秒尬得差点面瘫，把车钥匙往茶几上一拍，起身说：“朱莎莎，咱们回家！” 吹风机的“嗡嗡”声音再度响起，似乎在说：走好不送。 大门关上之后，麦莹莹陪着儿子在房间里把作业写完，让儿子洗漱后上床。在这一个多钟头的时间里夫妻两人全程无交流。 当儿子房间里的灯熄灭之后吹风机的声音总算识趣地停止了。史寥龙拨下电插，把烘得半干的皮革册摆茶几上开始重新翻页，那些泛起褶纹印而且已经变得生硬的纸张让他的整张脸一半是嫌弃，一半是无奈。 麦莹莹在沙发上坐下来，现在终于回归到夫妻两人的私密空间了。她抿了抿嘴，说： “我代表我弟向你道歉。” 史寥龙一页一页地翻，动作缓慢，语气疲软地：“被洗脚水弄脏了，但也未必是件坏事。” 麦莹莹不太明白老公的意思。 翻着纸张的史寥龙说：“跟你小弟讲，不用他们赔新的，也不用他们抄。这本册子我以后会减少翻看的频次，缩短用手接触的时间，这样便于我把里面的内容在最短的时间内强记消化。” 麦莹莹总算明白他的意思了，这和“书非借不能读也”是一个道理。 “好，现在没外人，你告诉我，你工作的那家工作室是不是真的解散了，你是不是拿到了七十万的遣散费？” 史寥龙反问道：“我在那地方干了不到一年，遣散费能拿到这个数你说划不划算？” 麦莹莹不加考虑地：“肯定划算了，七十万你干份普通工作得挣多少年呀。钱既然到手了你就安心找个稳定的工作，慢慢来。” “容不得我慢慢来，我拿着这钱把工作室接了下来，自己当老板。” 麦莹莹一愣，想爆粗口又立即克制住了自己。不过心里那是一个“气”字了得，想想之前老公辞职不跟自己商量，现在好不容易挣到一些钱又无脑地拿出来创业，这简直是作死的节奏！ 史寥龙把茶几上的皮革册放到一边，把挪移盘挪到中央位置，娴熟地拨弄盘格上那些可以随意调整的格线。借这机会他将自己初入“智囊”到目前的所有经历和承接的委托以及参与的所有事件跟麦莹莹毫不保留地述说。 这里面也包括了野心勃勃的刘志胜，双腿残疾的工科男，还有严洛仪的背景以及这位女教授和她的养父还有远在异国的奈安之间的羁绊。 这一讲就是足足一个多钟头，史寥龙讲得主次分明，条理清晰，所有和自己关联到的人与事都是以一种有条不紊的叙事方式向麦莹莹和盘托出。 麦莹莹在这一个多钟头里，脑海里就像呈现出多幕剧一样，虽然知道了大致的因果，但信息太大，她一时间无法消化。 最后她闭上眼睛做了一次长达一分钟的深呼吸，然后表达自己的结论，结果开口却变成了一句感慨： “老公，我没想到半年的时间，你遇到了这么多惊心动魄的事！” 史寥龙说：“这些还够不上惊心动魄，充其量只是一个群像世界在让我长了见识。那 些挣七百万七千万的，他们的在半年内所经历的东西比我说的这些要惊心动魄得多。” 麦莹莹像孩子般地问上一句：“那么老公，你遇上这事就不怕，你要知道严洛仪的那 几个学生可是把命都弄没了的呀？” 史寥龙说：“刚刚开始我确实怕过，但你要知道咱们这归谁管，是谁照？ 严洛仪为什么要选择在自己的国家和奈安叫板。奈安不可能像演电影大片那样雇一帮武装份子冲到这来把我轰成筛子是不是？ 再说到她的那四位学生，他们首先是国际名校毕业，在回国后从事的职业所接触到 的都是精英阶层。他们的天赋本就高于常人，自然会有得天独厚的优越感。 而且他们都有一个共性，那就是单身。当一个出类拔萃的人却又没经历过沉淀，往往内心是脆弱的，所以易于被人操控。 我不一样，普通的家庭，普通的圈子，普通的心态，有很多我能拿得起，放得下，所以攻心战对精英具备杀伤力，往往对于普通人会不痛不痒。所以我有信心来应对这场较量。” 说着，史寥龙现场演练，当着麦莹莹面在挪移盘上摆设不同形状的吸子。 “这个推演棋盘能够直观地模拟一些事物的变化与发展规律。比如这颗子是我自己我该怎么防，这颗子若是奈安，我以他的思路该怎么攻？” 吸子在特定的盘格被打上了中心子与附属子的烙印。 他说： “毁掉一个普通家庭，或者让一个普通人崩溃的方法无非就这几种。” 在中心子周围分布不同颜色的附属子。 “分化社会圈子让中心子孤立。 挑拨家庭成员使其相互猜忌对立。 利用诱子迷惑心智，让中心子身陷债务或者难以启齿的丑闻堆里。 封锁中心子想依靠亲友同仁的所有外援路径，让中心子身处一个不被同情，不被理解的假象中。 诱子开始围剿狙杀，让中心子在假象中自我否定，万劫不复！” 他一边说着，一面熟练操作挪移盘上的吸子和盘格路径变动条。到摊牌的最后阶段，扭动暗格清零开关，整个盘面的纵横路径条瞬间发生地震般地变化，但所有的吸子只是受到了轻微的震晃与挤压，唯独那颗中心子被逼出了线格，落入盘底。 整个过程史寥龙像是变魔术一样，看得麦莹莹目瞪口呆，她这才见识到这个东西还有这样的推导功能，还能这样玩。 “所以了，再怎么乱，只要我们不被诱惑，彼此信任，对方怎么玩都只是一个游戏。” 说着史寥龙把a6的钥匙递到麦莹莹手里，叮嘱道：“你小弟麦红超是一个最容易迷失心智的人，他想开奥迪我就给他开。但是明天他去跟人办过户手续你得陪同。因为我不相信他能真的把隔壁的房子买下来。” 第232章 挑事 第二天上午麦莹莹陪着麦红超小两口去房地产机构办理过户手续，因为停车难问题她和朱莎莎先行下车，在大门口见到了原房东和中介代表。 小弟开着a6去找地方停车的同时，她领着大肚子朱莎莎去了里面的办事大厅找了个位置坐下。见买卖合约及原房东携带的齐全证件，她想小弟这次是来真的了。 不过此时公司人事经理心急火燎地打来电话，催她赶紧回来，整个公司已经炸开锅了，新员工一大早就罢工，老员工闹着要赔偿。不仅如此，连她办公室里的桌子都被人掀翻了，根本收不了场。 麦莹莹说自己今天上午家里有事，提前已经向新任老板请过假。人事经理以救急如救火的口吻说新老板被一些老员工围堵在办公室里根本出不来，大家都一致认为公司要裁员必须由她或者宋九生亲自出面解释。 要说大舅现在出面是不可能了，他老人家正在游山玩水的途中，而且这人员遣散按道理也应该是采用隐晦手段逐一分化，挨个私下面谈，怎么一下就炸锅了，谁走漏的消息？ 人事经理在电话里连求带救地让她务必马上回来，是去是留总得给大家一个说法，称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是善茬，懂法，又会在网上制造舆论，不然这事闹大了谁都收不了场。 麦莹莹挂断后心里也觉得好笑，“舆论”这个帽子大舅的原公司根本就没资格戴。不过毕竟在公司待了这么些年，好歹对那破地方的一砖一瓦也有些感情，大舅一拍屁股地走人，她答应收拾残局后才能抽身，才能拿到补偿费，所以在这最后阶段，她也得给那些做和尚撞钟的员工一个交代。 她对朱莎莎交代了几句便搭网约车赶往公司。 进到自己的办公室，发现桌子并没有被掀倒，所有的物件也未遭受人为破坏，整个公司除了伊斯奇的办公室被几个老员工围堵叫骂，其他地方根本没像人事经理说的那样夸张。 此时人事经理牵头，身后带着一大波小年轻涌到里面，经理指着麦莹莹让大家找她讨说法。 这些小年轻没有像老员工那样冲动，不管公司裁员于否，倒不倒闭，这些人每天都是抱着一种随时离职的心态，所以大家根本不为难麦莹莹，只是心平气和地让她给句话。 “今天13号，还有17天才到月底，现在收东西走人按整月工资给你们结算，行的话去财务填表登记，钱最迟明天到账。” 就这么一句，简单明了。 年轻人全部向后转，朝财务室踏步走。混半个月的日子拿一个月的工资，这种便宜可遇不可求。况且他们之中绝大多数的工龄还不到两个月。 财务室的基层员工一大早就办好了手续拎包闪人了，留下财务老大来收拾烂摊子。财务老大也是准备充分，发自愿离职书时还命令这些年轻人排好队再领签字书，填写时一定要备注好今天的日期，签名须用正楷字，强调字迹太过潦草的会影响到钱能不能最后到账。 签完字的人一身解脱地起身走人。他们三三两两地结伴从麦莹莹身边绕过，有人说： “垃圾公司倒闭的最后一天总算干了件人该干的事。” “宋九生一直不出面，估计翘辫子了。管他是站着还是躺着，钱到手了大家两清。” “找下份工作填履历表时一定不能把这家公司写进去，名声臭了就是减分项。” 麦莹莹听着他们的言论，心里五味杂陈。一旁的人事经理说： “那些人好打发，百分之八十都是混完这个月，下个月不会再来上班的。现在整这么一出正和他们的意。打电话把你骗过来我也是没办法，老板是你亲戚，他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了，你再玩消失我们这些干部怎么办？都是指望这点工资养家的，希望你能理解。” 麦莹莹惭愧地点点头，说：“其实公司被并购这事我也是昨天才知道，太突然了，我自己也在被裁的名单里，以前这里姓宋我还能说上话，现在姓伊，我也是无能为力了，我代表自己的大舅先给你赔个不是。” 人事经理不吃这套地摆摆手，说：“行了，现在讲这些台面话没多大意义。这四年来我每天帮公司招新人，每天变着花样地赶旧人走，这缺德事估计就是方便今天的树倒猢狲散。反正该离开的今天都会走，留下来的老员工和管理层按劳动法规来办，该赔偿的你们一毛钱也别想赖！” 麦莹莹“嗯”了声便转身去了伊斯奇那里。 真正闹事的老员工一共也就13个人。除了食堂的掌勺师傅和帮工，就是守门大爷，还有一个电工和维修工，以及开公车的3名老司机和3名库管员。 这些人的工龄虽然超过三年以上，就算拿到赔偿，按照他们的薪资标准结算下来压根就没多少钱。 老员工的意愿不是拿钱走人，而是要继续留任。 坐在大班椅上的伊斯奇被这些人围成了圈，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慌乱的样子，反倒一脸淡定地聆听着老员工们的谩骂和指责。 尽管伊斯奇把接盘后的新规划说得清楚明了，称并购后的公司不再需要食堂，后期施行外包制；不再需要司机班，后期介入的管理层都是私车公用，有油电补贴费；后期的库管系统信息化，操作流程机械一体化，需要聘请年轻的技术专业人才。 可讲这些没用，完全是对牛弹琴。这些基层老员工就是赖着不走，死也要死这里。要是不给他们活路，那大家以后都别想活！ 麦莹莹硬着头皮扮演和事佬地发声，让大家稍安勿躁，她没料到这些以前对自己唯唯诺诺的基层老油条现在都翻脸不认人了，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群嘴炮喷得体无完肤。 这些人让她有多远滚多远，说她在这地方从来都是只动嘴不干活，现在散伙了，想一脚把大家踢开，没门！ 尽管麦莹莹再三表示自己也是被裁的对象，和大家同是沦落人，这个社会凡事得讲章法。食堂的烧火师傅立马质问道： “你敢不敢把你拿到的赔偿金额说给大家听？” 麦莹莹顿时无语。 “你要是真为我们考虑，你拿了多少给大家分多少，你敢不敢？” 麦莹莹肯定不敢。 “那就行了，说风凉话谁不会，你拿得多你讲章法，你拿得跟我们一样，看你还会不会装清高。” 麦莹莹用无计可施的眼神瞅了瞅伊斯奇，后者只是冲她笑笑，似乎对这种场合已经见怪不怪了。 此时外面一阵来者不善的脚步声响起，七八个短寸头的壮汉突然闯进办公室里。带头的脑袋大，脖子粗，脖子上挂着的粗金项链更加打眼。 “叫宋九生出来。想躲，尼玛，老子今天看他往哪躲！” 刚才还在叫嚣的老员工被这群社会闲散人员的痞气给慑住了，纷纷靠边不再吱声。 大班椅上的伊斯奇问：“你们是谁？” 领头的走到桌子对面抬起一只脚踩到桌沿处，用小指头挖着鼻孔地：“你是他亲戚吧，我怎么听说是个女的。算了，不管公的母的，你直接叫宋九生出来，就说黄大头找他！” “看来你白跑一趟了，宋九生不在。” 黄大头把抠出的鼻屎往伊斯奇面前一弹地：“你是哪根葱，你跟老子摆谱？” 麦莹莹掏出手机地：“这里这个样子你看不出来么，再不走人我报警了。” “我日，威胁起我了。咋滴，奶子比我大就以为我怕你了？叫宋九生出来，欠老子的钱不还，今天信不信老子一把火把这里全烧了，你们一个也别想跑！” 黄大头说着挥手划了个大半圆，那帮老员工也被这个“半圆”给圈了进来，个个吓得往门外退，却在门口被五大三粗的寸头拦住。 “报警。” 伊斯奇开口说出这两个字，如同老板给自己的下属派发指令。 麦莹莹端着手机滑屏却被气势汹汹的黄大头直逼过来一把掐住了脖子，手机被夺了过去摔地上，黄大头的手臂粗壮有力，手指像钳子一样掐得她呼吸困难，无力抵抗。 只不过不到几秒钟的时间，这只手臂就被伊斯奇给掰开了。麦莹莹见到伊斯奇只是一推、一拳、一脚，这黄大头的整个身子就仰躺到地面。 “给老子弄死他们！” 倒地的黄大头一声号令，几个寸头男顿时一拥而上，四个围殴伊斯奇，一个朝吓破胆的麦莹莹冲过来，可还没挨到她人就被伊斯奇的抱肩摔撂倒。 伊斯奇显然是练过的，被围殴还有心护住身边的女人，这让麦莹莹一时间不仅对他刮目相看，甚至还心存感激。 可毕竟不是武侠时代，年轻人身体素质再好也扛不过几个寸头的围攻，很快就被打翻在地。黄大头从地上爬起来重新加入战斗，这些人不仅揍伊斯奇，还不放过麦莹莹。 她一下子被人推倒在地，很快伊斯奇竟靠过来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充当她的肉盾。她被压在身下，她的头被伊斯奇的双臂紧紧护住，她能感受到伊斯奇的背部正在遭受拳拳到肉的伤害！ 第233章 登门 伊斯奇是被120的急救人员从担架抬上救护车的，两名老员工陪着麦莹莹一起随行。到了医院眼见陷入昏迷的伊斯奇被推进急救室后麦莹莹心急火燎，直觉在告诉自己——这位鲜肉帅横着进去，最后可能会横着出来。 其实帅不帅已经不重要了，关键在被人暴力对待的时候他一直用身体护住她。 非亲非故，就算是老板与下属之间，在危急关头都会本能地自保，很少有人能做到这个样子。 如果那些寸头的手脚用在她这个女人身上，她来这里就不是进急救室，十有八九是太平间。 她心里七上八下，不停地在急救室门前徘徊，突然她收到一条信息： 打发周昌平和李国程走人，他们在这里我不方便出来。 麦莹莹一愣，这信息是伊斯奇发来的！ 重伤昏迷的病人再接受抢救时还能用手机给外面人发信息？ 她看看家属止步的急救室，又看看坐在金属长椅上小声交谈的两位老员工。 这两位正是周昌平和李国程。他们虽说因为去留问题在公司叫嚣，但见扭打过程中伊斯奇一直护住女人，觉得这做法太够爷们，所以除了帮他们报警，又陪着他们走这一趟，说是尽人事，安天命了，希望伊总没事。 在打发走了两位老员工后她试着回复了这条消息。 不到五分钟，脸部略有淤青，额头处被简单包扎过的伊斯奇从急救室里走出来，手里还捏着一张单据正在给自己扇风。 “你?” “被人揍几下不会趴窝的，不然我在国外四年的马伽术可就白学了。” 麦莹莹难以置信地盯着他，又绕到他的身后用手触摸他的后背，声音异常关切地：“你被抬进去的时候不是已经昏迷了么？医生有没有让你做检查，什么拍片、ct、磁共振之类的，脊椎和肾得查呀，要是有内伤就麻烦了！” “你这是关心还是性骚扰？” 麦莹莹立即站直了身子，与对方保持距离，刚才的愧疚、焦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尴尬。 伊斯奇靠近她一步，在她耳边小声地：“你用不着感动。发生这样的事别说你，就算是阿姨、大妈、老太婆，我都会这样做的，因为我看不惯男人打女人。” 麦莹莹就差没用手捂脸了。 伊斯奇用手机在单据上扫码支付了自己的“抢救”费用，然后打了个电话，他说了医院地址，称自己现在要用车，让对方马上开辆车过来。 麦莹莹无法理解地：“你都受伤了，脸也青了一大片，还想着工作？” “有些棘手的问题是必须要打铁趁热的。公司的基层员工平时大多数只会埋头做事，不会抬头看路，属于不折不扣的工具人。但是到了翻船的时候，这些人反而成了优化过程中的最大阻力，所以今天要不是那几个下三滥来闹事，我还真收不了场。” “噢，原来你的昏迷是装出来的，你在作秀？” 伊斯奇笑道：“你都跟我来医院了，不如再陪我一起走一趟，到老员工的家里去坐坐？” 麦莹莹用夸张的口吻恭维道：“你还真是以事业为重的青年俊杰呀，那顿打你就这样白挨了？” 伊斯奇说：“不会白挨，公司有监控，那些混混一个都跑不掉。再说目前我手头上的事太多，总得分个轻重缓急。做老板的，得从长远去权衡利弊，而不是纠结眼下的黑白。” 没过多久，在医院大门外一辆绿牌轿车停在两人跟前。 车里钻出一位三十多岁的男人，伊斯奇称对方为老贾。老贾见到脸上挂彩的伊斯奇也没多问，只是说自己会去配合民警做好笔录，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至于肇事者那边，会尽快摸清对方的底细。 老贾说后将钥匙交到伊斯奇手里便独自离开。 上车后的伊斯奇对麦莹莹说第一站去周昌平的家。 。。。。。。。。。。。。。。。。。。 史寥龙敲开工科男家的大门时发现开门的是萝莉姐。 萝莉姐在这里他并不意外。但萝莉姐的一双手是湿漉漉的，她毫不忌讳地称工科男正在洗澡。 这也许正是“智囊”的理念——看尽众生百态，有很多事不用藏着掖着，有话直说，弯弯绕绕没多大意思。 萝莉姐请他进屋，提醒他别坐就行，随后拿着毛巾光明正大地进到卫生间催工科男起来，说泡这么久皮肤都起皱了。 听到里面的两人像兄弟一样彼此关照，最后穿好衣服的工科男坐轮椅上被萝莉姐推出来。 史寥龙见工科男的头发油光水滑，手里抱着个快乐兔摆件，两眼呆滞无神。 “妙妙在里面？” 史寥龙仅凭猜测，但这一次他似乎对答案胸有成竹。 萝莉姐和工科男都不吱声，两人的沉默似乎告诉他——推断正确！ 史寥龙把刘志胜送来的请柬摆茶几上，说下个月是刘老大的婚期，问他们俩有没有收到这张红色炸弹？ 萝莉姐接过请柬过目，几秒钟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地递给工科男，工科男在看请柬的同时萝莉姐拿着梳子给他梳起头来。 “昨天刘志胜来我家送这东西的时候恰巧我不在，错过了。他给我老婆留了口信，说我不用包红包，看了这请帖就能明白他的意思。我是横看竖看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打电话他也不接听，所以今天来是想征询下你们的意见，顺便问问你们收到请柬没？” 史寥龙说的时候在留意他们两人的脸色变化，只见萝莉姐认真地给工科男梳头，工科男手里捧着帖子，偏移的目光其实一直停留在膝盖上的快乐兔上面。 “看样子你们是没收到了。也可能他请的人太多，请柬还没送到这里来。不过按常规来讲，我来工作室的时间不长，经历为数不多的几次委托也能猜到刘志胜跟你们的交情不一般，他没理由先上我家的门。再说了，他家离我家的距离也不是最近的。” 史寥龙没话找话地吐出一堆废话，他一直在留心两人的反应。 一个梳头，一个捧着帖子看快乐兔。 “我这段时间很累，奈安已经在对我家人下手了。接下‘智囊’的目的也不是为了挣钱，因为我没有刘志胜那样的本事。我想你们当初加入这个工作室也不是单纯的为了钱，是因为你们信任刘志胜这个人。我和当时的你们一样，在没有找到自己的大方向之前遇到了严洛仪。我有难，她帮我，现在她需要我以代理人的身份为她的过去讨回公道，我责无旁贷。这不是逞能，也不是鬼迷心窍，可以说是人与人之间知恩图报的合格人品，是一种不成文的契约。” 史寥龙说后便转身离开，因为他知道再待下去至少今天他是等不到结果的。 况且有些结果是不能急于求成的。 当史寥龙离开后，工科男把手里的请柬撕成了两半。 为他梳头的萝莉姐盯着他的头发说：“你不用这样，我虽说是个女人，但不至于这么脆弱。” 工科男说：“我只是照顾你的情绪，让你眼不见，心不烦。” 说后他把撕成两半的请柬捏着团精准地抛投到垃圾桶里。 梳头的萝莉姐突然问：“刘志胜的婚期时间和酒店地址你记清楚了？” 工科男不明白她的意思，说：“不管刘老大有没有给我们下帖子，那一天我是肯定不会去的。” 萝莉姐说：“我去，还要带着你一起。” 工科男扭头上抬下巴地看着她。 萝莉姐把他脑袋摆正，握着梳子地：“别乱动，还没梳完。我的意思是在那天咱俩去把证领了，然后到那家酒店痛痛快快地胡吃海喝一顿。” 工科男说：“如果你是赌气，根本没必要这样做。” 萝莉姐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打定主意地：“别的不行，兄弟我以后跟你生个孩子还是可以办到的！” 第234章 闹剧 当天下午，史京在小区里晃悠时听人说九栋有人跳楼。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他快步走到事发地，发现九栋下面不远处围着一些人，脑袋统一朝上看。 四十二层的楼顶只见一个身影在楼栏边缘处徘徊，显然是人在一心赴死与面对死亡恐惧时所产生的进退两难的矛盾。 物业的工作人员和社区领导已抵达现场，奉劝看热闹的人不要聚众围观，一方面会加重跳楼者的心理负担，另一方面万一真的坠楼也会对围观人员带来潜在的风险。 但是看热闹的都不嫌事大，各自站在认为就算真跳也不会砸到自己头上的安全位置，一双双眼睛牢牢锁定楼顶上那个此刻看起来像皮影戏中的人偶剪影。 一个人的声音引起了史京的注意，很快史京在仰脑袋的群体中发现了易元强。 易元强握着电话不停地说着安抚的话，什么生死无大事，当下谁没个债务问题，谁都不容易，挺过去就赢了，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社区工作人员在易元强身边比划着手势，意思是一定要稳住上面的人，答应对方所有的条件，把人劝下来是关键。 “我借，我借，我答应你了，只要你下来我马上把钱打你账户上去！” 易元强妥协的声音周围人都能听到，大家也猜到上面的人为什么想不开，下面的这个人可能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六百万！” 易元强的脸色大变，抬头朝上看，他握手机的姿态由一个施救者瞬间变成了被勒索的受害者。 看热闹的人在纷纷议论，好像这个金额是一条人命的价钱。 只要付钱，上面的就走楼梯下来。 要是拒绝，那就两腿一蹬地成了空中飞人。 社区和物业工作人员都在小声暗示易元强答应这个要求，说消防队虽在赶来的路上，但就算消防员到了现场也不能确保万无一失。 “你跳下来算了，死了一了百了！” 易元强放出这么一句便挂了电话，急得社区和物业工作人员直跳脚。 看热闹的现在目光全在他和上面人之间游移。 “不是我不管，我管不了，也没义务再帮一个不值得帮的人。” “我忽悠没用，今天我把他忽悠下来了，他拿不到钱明天又挑另外一个小区站楼顶上，没完没了。我不欠他的，年初我借了他两百来万，他不提还钱的事，现在用跳楼来要挟我。” “你们看着办吧，不是我见死不救，是他想钱想疯了，我笃定他不敢跳。” 易元强不停地向工作人员解释着，又用手摸摸口袋，然后问工作人员谁身上带烟了？ 此时史京主动掏出香烟和打火机上前递到易元强面前，说：“易总，人命关天，先把人安抚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易元强接过烟叼嘴里，火点着后才认出递烟人地：“哟，是老领导呀。你怎么在这里，噢，对了，上次送你回来过，你好像是住这里。” “老领导”这称呼似乎一下子引起了社区和物业工作人员的注意，大家把目光投在史京身上，似乎老领导一旦发话易元强就会付款，此时的付款等同于救人。 史京刚要开口，抽着烟的易元强就抢先说道：“老史，这事你劝也没用。你刚才也听到了，开口就是六百万，这次用跳楼来威胁，下次再整个跳长江开价一千万，我又不是开银行的。” 史京知道自己压根不是人家的领导，更没权力要求别人给自己面子。 不过很快周围有人喊： “下来了，没跳，没跳，人下来了！” 大家又把脑袋上仰，果不其然，站在顶层的那个人影开始悬崖勒马，朝着内侧移动，最终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保安队长用对讲机询问赶去楼顶的队员情况，队员回复人没跳，已经下围栏了，他们马上把人带下来。 下面所有人松了口气，虚惊一场！ 易元强吐着烟圈地：“还好，幸亏没跳，要真跳了我可就罪过大了！” 看热闹的开始散场，社区和物业方去了楼栋口，易元强一边抽着烟，一边向史京诉苦，说闹着跳楼的是以前跟着自己干活的下属，和史京的儿子年龄差不多大。 说这人能力确实强，手上有了些余钱就开始嘚瑟，非要创业。自己劝过他几次，让他不要想着挣快钱，他一根筋地什么都听不进去，以为只要当上老板，摇摇扇子钞票就大把大把地飞过来。 先是一口气拿下五个店铺搞汽修店，赔了。又学别人搞加油站，照赔不误。 老婆跑了还不悔改，去年成立了一个什么养身机构，找自己借钱，说他能翻身。他根本就不理解创业是要突破一些领域壁垒才能够挣到钱的，为了捞钱去创业本身就是作死的行为！ 听着易元强的吐槽，史京也是一脸愁容，也想不出用什么话来安慰对方。 待那个跳楼主角从楼栋出来，被社区和物业工作人员左拥右护地拉去做思想工作时，易元强指着对方吼道： “你得为你的任性买单，没人会再帮你。我提醒你，下次要死要活找个没人的地方，别浪费社会资源！” 跳楼主角低着头，不吭声，一副没脸再见江东父老的惭愧，老老实实跟着社区工作人员离开。 闹剧彻底散场了，易元强把烟蒂捻灭投进垃圾桶的灭烟台里。史京客套地请他去自己家坐坐，易元强摇摇头，说如果老领导看得起自己，就陪自己在小区里走走。 史京自然奉陪，两人随性散步，史京没料到对方居然掏心掏肺。 “老领导。” “不，叫老史，我都退休了。” “老史，不瞒你说，当下所有人都不容易。生意人有生意人的难，打工人有打工人的苦。你肯定觉得我这人绝情，都要跳楼了还不肯拿钱出来救人。但有些人真不能帮，那是个无底洞。” 史京点头地：“我知道，救急不救穷。” “但我心里也难受。其实我以前也搞过这样的闹剧，还差点真跳了。” 史京愕然地看着对方。 易元强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样子，说：“当老板的都会面临债务问题，以前不光是寻死，我甚至被债主逼到墙角里脱得浑身上下只剩一双鞋。” 史京只是“噢”了声，随后沉默不语。 易元强又说：“挺过来就过来了，挺不过来就没了。现实就这么残酷，像我们这种白手起家的，最开始没背景，没门路，什么都要自己摸索，资源靠抢，贵人靠求，竞争靠拼，头破血流也只得自己承担，没人同情。那些官家子弟或者富二代就不同了，他们有母舰保驾护航，有长辈给他们提供正确的风向标，所以现在很多没背景的年轻人创业还在傻傻的以为靠干劲公平竞争，哪有公平可言！” 见史京一直未吭声，易元强摆出失礼的姿态，转而用赔罪的口吻说：“老领导，不好意思，我不是针对你。我只是想说如果刚才那个没骨气的家伙有你这样一个爹，他就不会在小区扮演跳梁小丑了。” 史京表面淡淡一笑，其实也暗自汗颜。自己哪是什么高干，哪有什么本事为儿子的创业提供帮助，如果儿子遇到债务问题也跑到楼顶上搏流量、拉人气，那可怎么办？ 两人此时停住步子，因为在前方的拐角处突然出现了一个女人。从方位上看是偶遇，但女人又似乎一直在这里守株待兔。 史京诧异地：“严洛仪，你怎么在这里？” 易元强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摇摆不定地：“你们认识？” 严洛仪对着易元强说：“我们单独聊两句。” 第235章 易元强的担忧 史京只是觉得很奇怪，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么一个说私聊，一个还真就应了。 见严洛仪和易元强走到距离七步开外的地方，两人开始面面相对地交谈。 听不清他们说的什么，史京也拉不下面子去偷听，索性点上一支烟抽起来。 也就一支烟的功夫，两人居然结束了谈话且朝相反的方向分开。易元强是朝着小区大门的地方走去，而严洛仪则是冲史京这边径直走来。 “老史，有时间再电话联系。” 易元强大声说了这么一句，还用手在耳边比划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 史京不明其意，怎么就这样走了？ 严洛仪来到史京面前，不拐弯抹角，开口一句：“希望您不要再和这个人有联系。” 史京认为她是来搞笑的。也不知怎么回事，和这个女人见面的时候心里就会莫名生出一股反感来。也许第一次见她就没有一个好印象，导致对这个女人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偏见。 “我听儿子说你在国外教过书，还有教授的头衔。怎么了，国外的学生不好教就回来教我这个老头子怎么做人了，还想限制我不跟谁联系？” 面对史京的讽刺，严洛仪并不生气，她就像一杆始终保持平衡的天秤她掏出自己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随即史京的手机就开始振铃，当史京也把手机掏出来时她便挂断了，说： “这是我的号码，如果您觉得在生活上出现了异常的人或事，给您造成困惑不妨打电话给我。” 史京被逗笑了，这小姑娘是不是书读多了，读傻了，还真把自己当成人上人了！ “您对我的反感和跟易元强的投缘，这种心理反差其实很好理解，易元强是有意把您摆在一个高于常人的位置，而我则是让您处在彼此平等的界面。” “行了，你当过教授，但你不用在我面前卖弄你的学问。说吧，这么远跑来找我有什么目的？” “目的已经达到了，您的手机上显示了我的号码。” 史京一时间还真有些哭笑不得，他盯着手机屏上的未接来电，这算哪门子的“目的”？ 严洛仪又说：“距离也不算远，我就住这里，昨天刚搬来。” 史京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感觉有些凌乱。之前他还以为这个女人对儿子史寥龙有非分之想，担心会不会影响到儿子的家庭。现在看来，这女人在老子和儿子的住宅之间搬来搬去，她这是要干嘛？ “我不在意别人对我的看法。请记得把我的号码留存以备不时之需。” 严洛仪说后便转身离开，留下一头雾水的史京。 易元强回到自己的独栋别院里，他在围墙高筑的内院静静地观望着两棵已经长到九米高的广玉兰。 两树的根部深扎在壤土里，当初是由人工开凿的一道数米深的椭圆形栽植地，壤土回填后数个大小不一的石雕错落有致地安放其间，成为房子后庭的一道绿化装饰。 小邱就被埋在下面，易元强记得当时他刨土挖坑的时候发现里面还有其他的残骸，把那个罪孽深重的矮冬瓜埋进去也算是对这些亡魂一个最好的交代。 只不过从这位置上来看，围墙外面不论从哪个角度，就算站在远处的至高点也无法窥视到树底下的环境，那两树广玉兰伸展着稠密的枝叶早已对下面的壤土形成了一道天然屏障。 而且这内院也没有任何的监控设备，那个叫严洛仪的女人是怎么知晓的，难道她有天眼神通不成？ 手机在振动，是奈安发来的视频连接。接通后奈安的那张脸给了易元强十足的安全感与信任感。 奈安的声音：“想听听你目前的进度。” 易元强毕恭毕敬地： “史寥龙的家庭成员我已经摸清了底，现在两家人的渗透工作在同时进行。 女方家里是地道的农村人，父辈没有接受过任何的教育，在原生态地域随着大环境的变化由最先的纯朴变成了喜欢盲目攀比的人，给点物质上的甜头这些人就会被驯化。 至于史寥龙的妻子麦莹莹，谈不上高资女，智商平平，价值观中规中矩，和大多数保守派的女性一样顾家。物质欲在正常女性的合理范围内，不过她的弱点是虽然有健全的人格和独立的判断能力，但容易受制于家里的人影响。 麦红超，也就是史寥龙的小舅子，这人有些小聪明，只不过被外在世界的表象和网上不健康的价值观完全带偏，喜欢追求无脑的虚荣，没有任何的情怀与信仰，简单地说，心里只有一个‘钱’字。只要用钱来控制这个人，他就可以成为一个被我遥控的移动炸弹。 关于史寥龙这边，在大都市里再普通不过了。父母都是基层退休人员，这样的家庭，父辈们保留着上世纪的小家通病。 在家里男权至上，尊卑分明。物质上知足常乐，又囿于有限的见识，崇尚循规蹈矩，不会也不允许做出超过家庭能力范围之外的事。 其父史京是个喜欢戴高帽子的人，守旧的观念深根固蒂，虽不容易受到外界的诱惑，但是只要在精神层面上拔高他的段位，满足他所认为的期待值，再制造一些人为的假象变化来混淆视听，这个人就很容易被误导。” 镜头里的奈安不太满意地： “你这是分析，我想知道的是进展。” 易元强立即转为汇报的语气说道：“目前麦红超的老家在扩建房子，麦红超本人在大江城购房，成了史寥龙的邻居。另外宋九生的公司解散，成功转移了麦莹莹的注意力。史京这边今天通过我安排的跳楼风波已经让这个人开始后悔没过早干涉他儿子的行为，下一步他会固执己见地扯儿子后腿。” 镜头里的奈安微笑道： “你的进度还算合格。不过我要提醒你，按我的指令来行事，不要用现在的你去报复过去跟你有过节的人。” 易元强唯唯诺诺地：“知道，没有你的指点，我想我现在活得不如狗。” “易元强，我看你脸色不太好，你应该是受到了一些干扰？” 易元强的头皮不自然地牵动了一下，说：“是的，今天我第一次见到你所提过的严洛仪，是这个女人主动来找的我。” 奈安没有意外，反倒很有兴趣地：“她很漂亮吧？” “不，在我眼里，她是你的敌人，而不是女人！” 奈安说：“你在害怕，第一次见面她就让你产生了恐惧。” “是的，因为她知道我家庭院里有这么一块埋骨之地，就好像她来过一样。但我确信，在这之前我和她是互不认识的。” 奈安说：“不妨现在看看你的周围。” 易元强遵照指令地环顾四下一番，端着手机汇报结果地：“除了我，房子里没有其他人。” “这就证明你的担心是多余的。她知道你杀人埋尸，却又没通知警察来你家，这就意味着她想继续通过你来和我较量。所以你的敌人不是严洛仪，而是史寥龙。不要把你的精力用在错误的方向和人身上。” 易元强点头道：“我明白了，我会按照你的每一条指令来完成我该做的事。” 挂断后易元强回到屋子里，躺在宽大舒适的大床上。这栋房子本是小邱的，自从他被逼婚后被迫领证住了进来，终日面对小邱那样的畸形身段和怪异的脸，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如果不是奈安的一个电话，如果不是他把自己死马当作活马医地按照奈安的每一条指令来行事，他就不会见识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人通过如此卑劣而又严谨的手段在两周之内让两个牛人万劫不复！ 白头孔的落网看起来如此的顺理成章。 亲手掐死小邱将其掩埋的过程如此心安理得。 整个操作犹如有惊无险的游戏一般神奇。 奈安在易元强的心里是绝对的神，也是让他敬畏的恶魔。 直到今天他第一次见到严洛仪，在这个女人面前短短的几分钟，他就有种无所遁形的暴露感，甚至丧失了之前玩弄一切手段的勇气。 奈安的智慧杀人于无形，而这个女人在智慧的段位上与奈安平级。 他似乎意识到自己和史寥龙都是棋子，而奈安和严洛仪才是下棋的人。 第236章 看视频 该签字的签字，该画押的画押。 齐全的证件，真金白银的交易，买卖双方以握手的方式宣告过户手续完美落幕。 “七个工作日后产权证到手，咱们也是大城市里的中产了！” 麦红超说着牵住朱莎莎走出办事大厅。一位面相斯文的中年男性迎了上来面无表情地问了句： “事情办完没？” “办完了，顺利得很！。” 中年男人递上一把车钥匙。 麦红超一看是宝马的车标，已经掩示不住要据为己有的样子，不过一张嘴还是假正经地问了句：“啥意思，二哥？” 叫二哥的男人说：“拿去开，有房子还不够，得有辆代步的工具才能称得上中产。” 麦红超嘴上说着“那怎么好意思”，手却很好意思地把车钥匙接过来。 朱莎莎用力捏捏他的手，说：“你不是开车过来的么？” 麦红超说：“切，那辆破a6都快十万公里了，妥妥的二手残次品，开出来我都觉得掉价。你看这宝马钥匙是新的，新车才配得上我这样的人。” 朱莎莎面露不悦，只是觉得自己的老公这喜新厌旧的行为太过明显了。 二哥仍旧面无表情地带着这对小夫妻去了街边，当麦红超看见二哥在一辆黑色x5面前停步时，忍不住叫道： “哇，霸气、拉风、威武，妥妥的人生大赢家！” 二哥拉开主驾车门，说:“要不要我教你基本的操作？” “不用，不用，这车的视频我都看过n次了，闭着眼也能启动！” 麦红超的人已经钻到了主驾位上，当按下启动键听到发动机呼吸的声音传到耳朵里，在这一刻，双手握住方向盘的麦红超有一种房子、车子、老婆全到位了，人生从此再没追求的巅峰感。 “车只是供你使用，只要你不撞人，其他的交通事故由保险公司处理。” 二哥叮嘱了这么一句，似乎在提醒他别太得意忘形。 麦红超小有失望，见这车其实也不是全新的，里程数显示已有两万公里了。不过能开上毕竟是好事，起码姐夫有a6，他有x5，气势上不能输！ 二哥绕过车头钻进了副驾，麦红超系好安全带后直接拨挡松刹一声“走啰，宝马上道，杂牌让道！” 身旁的二哥一边系安全带一边用异样的眼神看他，直到车开出几十米远，二哥忍不住说了句：“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 沉浸式的驾驶体验让麦红超乐晕了头地：“什么东西？” “你老婆不要了？” “哎哟，卧槽！” 二哥一脸鄙视，麦红超赶紧倒车，从后视镜里他已经看到大着肚子的朱莎莎正立在原地怒气冲冲地瞪着车尾。 把朱莎莎接到车后座，麦红超自罚地在自己脸上掴了两耳刮子赔罪，说金山银山也没老婆重要。基于二哥在车上朱莎莎也不好跟麦红超较劲，待车辆重新上路后二哥把导航打开让他开去这个地方，说有事要谈。 朱莎莎问：“麦红超，你开这车，你姐夫的a6怎么办？” 麦红超说：“停着呗，你还怕被别人抬走不成。晚上姐夫回了把钥匙还他，让 他自己来取。” 朱莎莎又说：“这又是去哪里，我累了，我想回家。” 二哥扭头，表情冷淡地：“有些事女人不要多问！” 朱莎莎撅嘴，下意识地摸摸自己挺起的肚子。 开车的麦红超一脸兴奋地：“老婆，二哥是自己人，你别往心里去。我们谈事肯定都是能赚钱的大事，不然等孩子出生了咱们凭什么能给孩子提供最好的物质条件，你说是吧。” 二哥说的“地方”是一间茶社。 一楼品茶，二楼经营棋牌室。车停好后二哥直接带夫妻俩上到二层，二哥唤了三个中年女人开了一间房陪着大肚子的朱莎莎打麻将，又单独把麦红超带进一间小房子里。 麦红超坐定后还准备没话找话地问问二哥生意怎么样，二哥直接把一部手机搁到他面前，让他先看看里面的视频。 麦红超不明其意，端着手机点开视频。第一条是在一个农家乐里面，一群人围坐着吃吊锅，氛围很和谐。很快一个光膀子的短发男人把一个人打倒在地，接着倒地的人被周围的人拖拽着拉进屋子里。 视频的时长3分钟，看完后麦红超不解地对着二哥说： “怎么了，一群哥们喝酒，喝多了搞起内讧来了？” 二哥说：“视频分几段，按顺序点开来看。” 麦红超退出第一段，点进第二段。 第二段是那个挨打的人被拖进一间屋子里的场景。这人被逼到角落里继续挨打，那些施暴者下手那叫一个狠，锤头、打脸、踢下腹，不仅拳拳到肉，骨骼的撞击与肢体的摩擦声隔着屏都让麦红超倒吸一口凉气。 又是几分钟，在播完后二哥继续提醒地：“再看第三段。” 第三段是挨打的被彻底干得趴地上起不来了，尽管被打的人不停求饶，但身边人并没停手，一直用脚在猛踹，只到挨打的人开始呕吐，吐了一地，大概是周围人嫌脏都散开来，这才让挨打者有了喘息的空间。 第三段播完后没等二哥提醒，屏住呼吸的麦红超自觉地点开了第四段。在第四段里二哥出现在了画面中，二哥拿着一根钢条逼迫挨打的人把吐出来的东西吃回到肚子里。挨打人不得不照做。整个画面看得麦红超忍不住捂嘴有呕吐的冲动。 原来二哥是黑社会。奇了个怪，什么时代了还有黑社会？ 麦红超有些畏怯地看了二哥一眼。 二哥面无表情地说：“这一条确实恶心了点，我不强求，你可以跳过去，但是后面的你得看完。” 麦红超“哦”了声，觉得二哥这是不怒自威，只得跳过这一段再往后看。 后面的几段是挨打的人又被拉到院子里，被推入一个挖好的深坑里。然后刚才的吊锅被移走，锅下面的炉子里烧红的炭块被人依次夹起端到坑前，那个光膀子的男人用火钳夹住炭块往坑里抛投，坑里的人像热锅蚂蚁一样乱跳，逗得围观的人哈哈大笑。 最后一段则是坑里的人似乎被折磨得奄奄一息了，一群人围在坑前拉裤链朝坑里小解，尿全浇到那个挨打人的身上。 视频一共七段，将近半个钟头的时间挨个播放了一遍。看完后的麦红超呼吸急促，用一种恐惧且又讨好的眼神看着面无表情的二哥，恭恭敬敬地双手把手机奉还。 这里的隔音似乎不太好，外面也不知是哪间房里传来朱莎莎兴奋的声音“门前清自摸，给钱！” 二哥说：“你老婆打牌打得很开心，太兴奋了当心早产。” 麦红超不敢看二哥的眼睛，低着头地：“不会，再说早产也不是什么大事。不是，二哥，你怎么突然把这些视频给我看，原来你是道上的大哥呀，难怪你给人一种威风八面的感觉。” “不必讨好我。我给你看这些视频的目的是让你记住挨打的那个人。现在你记住他的长相了没？” 麦红超点头地：“记住了，拍得很清晰，我知道这是内部机密文件。二哥，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外泄的。” 二哥拿起那部手机说：“现在这个挨打被折磨的人要和你面对面视频，这就是我带你来的目的。” “啊，这人还活着？” “不仅活着，而且活得很好，他还成了我的老板。” 二哥说着在手机上一通操作，视频连接请求的声音响起，二哥再次把手机递给麦红超。 第237章 谈不拢 朱莎莎打了几圈下来那叫一个财运连连，每把不是自摸就是其他三人中的一个放铳。 她倒也不傻，心里清楚三个陪玩的中年女人打的不是麻将，是工作任务。 也就一个钟头的时间，堆在自己面前的钞票快接近两千。但久坐之后腿有些麻了，腰也发酸，她起身时被其他人体贴地搀扶，说让她走动下，坐的时间太长对肚子里的胎儿不好。 她走出房间就见到麦红超和那位叫二哥的人握手。二哥的姿态有些敷衍，而麦红超倒像舔狗一样毕恭毕敬地： “二哥，放心，我也是在大公司里待过的人，别的不吹，执行力这块那是基本功，相当地扎实。反正今天我是吃了定心丸，以后听易总指挥、行动上任二哥你差遣！” 朱莎莎见这套彩虹屁拍得还是那么回事，甚至幻想要是自家男人考公进体制内说不定会更有前途的。 “走了，老婆，咱们回家。” 麦红超冲朱莎莎招手，那三个中年女人随即把桌上赢的钱装朱莎莎包里递给她，让她有空常来玩。 待两人下楼，茶社里的一位大叔把已经打包好的茶叶递给他俩，说这是二哥特意吩咐过的，一点心意，带回去尝尝。 笑纳了茶叶，夫妻两人上车后朱莎莎发觉麦红超的脸色骤变，没有刚刚开宝马时的得意忘形，反倒是一种心事重重的样子。 “老公，你们谈了些啥？” 麦红超说：“当然是谈大事了，你们女人别瞎打听。” “好，不谈大事，那谈正事，产检什么时候去做？” 麦红超心不在焉地：“产什么减？” “不产检你是打算在家里给我接生？” 麦红超抠着脑袋地：“噢，对哟，你下个月的预产期，产检是大事，明天去这里最大最好的医院把床位先订下来。” 。。。。。。。。。。。。。。。。。。 史寥龙从工科男家里出来后便去了“智囊”工作室。 他前脚进门后脚就跟进来了三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为首的寸头一副诗人派头地借题发挥道： “这叫什么，这叫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呵呵，李照清的诗老子就记得这么几句，太踏马应景了。” 身后的两个跟班一个提醒不是李照清，是李清照；另一个纠正这不是诗，好像是词。 “都一样，差不多就行了。老子书要是读得多还跑这地方来撒野？你们要是书读得多还会跟老子混！” 史寥龙一眼认出了这位带头大哥，他拿了杯子在饮水机里打着水，说：“贵客呀，一跺脚整个大江城都要抖三下的大人物黄大头来我这座小庙了。” 黄大头指着身后两个小弟地：“看到没有，这就叫情商，这就叫格局。脑袋里装着大事，嘴巴净讲屁话，哄死人不填命，你们学着点！” 两个小弟也不知老大这是在夸别人还是在损他们自己，只得点点头。 一杯水打满，黄大头伸手去接时史寥龙却把杯子触到自己嘴边喝了一大口。 黄大头很是尴尬地清清嗓子，说：“我今天来主要是看下你这摊子铺得有多大，结果一进门心都凉了。看看这里，这哪是做生意的地方，比火葬场的停尸间还安静，你下面就没有个办事的人？” 史寥龙端着杯子坐到椅子上，他不用想也知道这黄大头来者不善，他说：“黄总，你心里估计也憋屈，上次因为易元强的事搞得你们一波人劳师动众，不过好在也没白忙活一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的款子也算收到了，要不是我们工作室从中协调，怕是易元强最后只能拿命抵，而且他的命在黄总你这里也不值钱。” 黄大头一听哈哈大笑，让两个小弟靠边站，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来地说：“那件事讲心里话还多亏你们，能把一头死猪活生生地掰扯成了大金牛，你们牛逼！债还了不说他自己也发达了。我干这行这么多年这种事还是头一次见到，再说了，我们也谈不上劳师动众，逮到债务人，没钱，上手段那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史寥龙说：“现在跟着易元强干，黄总你估计比以前赚得更多了吧。易元强不计前嫌地跟你合作，要说格局，他才是当之无愧。” 黄大头愣神片刻，他没料到这小子居然还清楚内幕，不过很快岔开话题地：“史老弟，我今天来是做和事佬的，跟你通个气。你呀，不要死撑了，把这个烂摊子扔了，出去老老实实打工，别做什么发财梦。哥我搞收债的，大小老板接触过不少，什么跳楼的、心梗的、家破人亡的、蹲大狱的、失踪的见得多了。你这不是搞事业，你这是给自己挖坑知道不。反正我是奉命行事，我也搞不懂易老板怎么会派我来当这个和事佬的，照他的安排，今天上午在一家作坊公司揍人，下午又跑到比作坊还小的地方来跟你绣花，我这人就是张飞的风格，打仗砍人我在行，让我做思想工作，我太凌乱了。你给个面子，只要你甩手走人，以后大路朝天，咱们各走一边行不行？” “黄总，我突然觉得你很亲切，原来猛虎也有温柔的一面。” 史寥龙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感慨弄得黄大头有些摸不着头脑，两个小弟差点笑出声来。 黄大头抠抠脑袋地起身，冲着憋住笑的小弟说：“学着点，这叫明夸暗损，就算到了要揍他的时候，提醒自己亲切点，温柔点，下手自然也会轻那么一点点！” 两个小弟又点点头。 史寥龙说：“黄总，你跑了这么一趟，我这地方烟不烟茶不茶的，也招待不了你，实在对不住。劳烦你回去带个话，就说几十年后大家都会死，各有各的死法，但我不会死于抑郁症。” 黄大头像是听英文地一脸懵。最后他只是指了指史寥龙便带着两个小弟离开。出了大门在楼道竟和史京擦肩而过。 史京见这伙人是从工作室里出来的，甚至听到黄大头嘴里在小声地骂骂咧咧道： “狗儿的，都说了有些事能动手的尽量不动口。下次老子再不干这种张飞绣花的差事了。踏马什么玩意，要我说拖出来直接一顿捶什么都解决了！” 第238章 长辈的担忧 黄大头走后史寥龙暗自松了口气。其实刚刚他心里也是慌得一逼。这三个刺头要是真动起手，他最后的结果无疑是被揍得在地上彻底躺平。 还没缓过来史京已经走了进来，史京一脸紧张地问： “你是不是挨打了？” “老爹你什么时候来的，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了？” 史京说：“刚才从你这里出去的那三个社会闲散人员被我碰到了，满嘴的污言秽语，素质极差。怎么了，他们是来扯皮闹事的？” “老爹你想多了。这里有七十八个摄像头，二十六个保安，出门几百米是烽火派出所，在这里打架除非脑袋被门夹了。” 史寥龙说着拿杯子给史京倒水。 史京摆手地拒绝喝这里的茶，他用命令地口气让儿子马上打印转让信息，说这里不能待，这老板也不能当，要及时抽身，及时止损。 史寥龙猜到老爹迟早会扯自己后腿，但没想到这么快。他坐着不动，要说打印东西是不可能的，之前这里的电脑被胡刀刀那些人砸了，还没来得及配新的。 史京也发现了这个问题，立马借题发挥地说儿子根本就不是当老板的料，连基本的办公设备都没有，接着强拉儿子的衣袖，见拉不动干脆沉下肩膀从腋下勾住，硬是把儿子从椅子托起来。 “走，去外面打印，打好了我们找合适的地方张贴。” “老爹、爸、祖宗，哎哟！” 史寥龙被老爹生拉硬拽地弄出了门，他又不敢用力抵抗，怕万一闪了史京的腰。 父子俩在附近周边找到了一家打印店。儿子说五张就够了，当爹的提倡这东西多多益善，非要打印个三十张出来不可。 a4纸张的上方是“门面转让”四个醒目的黑体大字，中间是烽火公寓的地址、楼层、门牌号，下方是史寥龙的联系电话。 厚厚一叠转让纸，外加在店里购的几个固体胶，父子俩像游街地找地方开始张贴。 电线杆、大树、建筑外墙壁、站牌、围栏，总之史京认为是合适的地方都会用胶在纸背涂上一层，然后拍在目标位置再用两手把纸面抹平。 史寥龙也很配合，他心里在想这电话留的是自己的号码，就算有意向的人联系，随便敷衍人家一句“已转，抱歉”就行。所以就算把大街贴满他心里也不慌。 趁这功夫，史京对儿子道出今天上午在自家小区发生的跳楼事件，说跳楼的人也是个老板，被债务逼得走投无路。 史寥龙乖乖听着，不发表任何意见。 当史京讲到自己和易元强的偶遇，并强调易元强与这位跳楼者以前有一些债务纠葛。史寥龙顿时明白老爹已经半只脚踩进了坑里。 “你发什么呆，还不快把单子给我。” 史京说着伸出一只手。 史寥龙递上一张，史京涂了胶走到一辆废弃的僵尸车前把纸张贴于布满尘圬的玻璃上。 “还有一点，你要当心严洛仪这个女人！” 史京说这句的时候在僵尸车旁站直了身子面对儿子，仔细观察儿子的反应。 史寥龙果不惊讶地问：“老爹，你见到严洛仪了？” “见到了，就是跟易元强聊天的时候，这个女人像是踩点地凭空冒出来，她还跟易元强单独聊了几句，我没听到具体内容。” 史寥龙小心谨慎地：“严洛仪跟你讲了什么？” “她除了卖弄那点可怜的学问还能讲出什么来。说实话，她那个洋教授，肚子里那点洋墨水我根本就瞧不上！” 史寥龙陷入沉思。 史京说：“告诉你也无妨。这个女人居然搬到我的小区来住了你知道不？还有，她见我的目的就是让我留着她的手机号码，你说她是不是脑子有病？之前我还怀疑她对你有那个意思，现在搞得我开始怀疑她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想法了！” 史寥龙忍不住捧腹大笑。 史京训斥道：“亏你还笑得出来！我这个做老子的一直在为你操心，心都快操碎了！算了，算了，不说了，贴单子，贴完了你开车送我回去，我好累。” “我今天没开车，车借给麦红超了？” 史京一愣，以为儿子在开玩笑，问：“你小舅子不是在老家陪着媳妇待产么？” “他媳妇朱莎莎也跟着一起到了大江城，打算在这里生，在这里养。” “啊！” “老爹你先别激动，人家在这里买房子，就买在我的隔壁，所以严洛仪才搬了家。” 史京差点惊掉下巴地：“买房，他麦红超哪来的钱？” “钱我不知道哪来的，但他现在好像很有钱，不仅在这买房，还给老家加盖楼层。老爹，你让我把工作室转手，我不当老板又成失业份子了，难道每天蹲家里被这个小舅子嘲笑？” 史京低头不语片刻，又将史寥龙手中剩余的单页拿过来朝不远处的垃圾桶走去。史寥龙紧随其后，暗自心喜，他想激将法这招对老爹果然奏效。 待史京把手中的单页全扔进垃圾桶里后，说了句：“走，再去那家打印店，重新打三十份，因为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史寥龙哭丧着脸地：“老爹，你这是要干嘛？” 史京说：“这些纸上全是你的号码，有意向接手的要是打来电话，你怎么说我又听不到，所以重新打印，这次留我的号码。” 史寥龙：“。。。。。” 第239章 选择 麦莹莹当天回来得很晚，这一天她跟着新老板伊斯奇走访了每一个老员工的家庭。 进了家门后发现里面安安静静的，儿子在房里写作业，老公在书房里伏案发呆。老公似乎没察觉到她回家的动静，又拿着笔在铺开的纸张上开始写写画画。 她进到儿子的房间，史谨谦立即起身把房门关上，稚嫩的脸蛋变得神神秘秘，小声告诉她今天放学回来后爸爸和舅舅差点吵起来。 原因是麦红超开着x5回来，只给了史寥龙a6的钥匙，让史寥龙自己去取车，还一个劲地称赞x5在机械素质、动力总成和舒适性方面都要强于a6。 史寥龙不生气也不发牢骚，只是夸麦红超人是吕布，车是赤兔，然后回家洗了把脸。当他看到麦红超把过户手续的相关资料摆在面前再次炫耀房子到手时，他说今天的晚饭理应由这个小舅子请客。 麦红超爽快地答应，拿出手机点餐。史寥龙自己去取车，在出门前不声不响地顺手牵走了那把蓝天白云图案的钥匙。 他驾着x5去了指定地点，然后开着a6回来把x5留在了原地。 待他进了家门把麦红超点的外卖吃进肚里，还打了个饱嗝后掏出x5的钥匙搁麦红超面前，说不愧是赤兔马，行驶品质就是不一样。 麦红超接过钥匙又下意识地摸摸裤袋，这才发现姐夫是彼之道，还施彼身。他让史寥龙去取去，最后史寥龙也让他亲自跑一趟。 出门换鞋前麦红超气不打一处来地说： “你有个大江城户口神气个啥子，靠我姐靠你爸妈，你有个啥本事。现在我也在这里落户了，我靠自己，不靠任何人，甩你几条街！” 史寥龙只是抹抹嘴地笑笑，不跟小舅子计较。待麦红超急匆匆地去取车后朱莎莎也觉着尴尬，便去了隔壁，现在那房子是名正言顺地供她使用。 史谨谦讲完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后发表自己的看法，说： “妈妈，在这件事上我站爸爸这边。舅舅借爸爸的车开出去不开回来，还让爸爸去取，这分明是不尊重人。爸爸做得没错，爸爸说对那些不把自己放眼里的人，不要对他客气！” 麦莹莹吁了口气，让儿子继续写作业。从房间出来她心想自己的老公和亲弟弟前世肯定是冤家，这辈子碰上再续仇缘。两个男人矛盾重重，她谁都帮不了，因为手心手背都是肉。 她来到书房，见史寥龙还在纸上画着奇怪的图案，像是某种分布图，而且图中还杂乱无章地分布着一些人的名字，这些名字她一个也不认识。 “你回了，今天这么晚，不是说让你陪着麦红超去看看他是哪来的钱买房子么？” 史寥龙随口问了这么句，没有责备，也不避讳自己在纸上所写所画的内容。 麦莹莹知道老公心里憋气，不提车辆的事，其实今天她自己经历的也够多了，索性说：“老公，我大舅的公司被人并购了，新接手的老板让我处理善后问题，等这事结了我拿补偿走人，估计以后也得天天待在家里。” 史寥龙头也不抬地：“噢，要不跟新老板谈谈，好好表现表现，最好是人家把你留下来。” 见自己老公听到这消息一点也不奇怪，她又说：“谈是谈了，新主子看在大舅这层关系也表了态，说我可以留，不过待遇方面没有以前的好。” “收入少就少点吧，我这边工作室解散了，我虽然接了下来，但我爸今天是逼着我打印转让的纸条满街贴。我这里也不太乐观，所以老婆你的工作不能丢。” 麦莹莹听后有些不悦，老公这分明是在逃避养家的责任。见史寥龙头也不抬，正专心在纸上涂涂改改，她便默默出了书房。 手机振动了一下，是伊斯奇发来的信息： 到家没，到家了报个平安。 今天通过跟着这人走访那些老员工的家里，她加了伊斯奇的微信。 和伊斯奇相处的大半天里她对这位鲜肉帅的印象已经大为改观。平心而论在大舅公司待了这么些年，十多号老员工她是再熟悉不过了，但从没踏进人家的家门。 以前她知道这些老油条都是混日子的人，拿着微薄的收入养家，每天的工作能划水就划水，这些人不是不想改变，而是根本就没能力去改变。 底层人的信念就是能混一天是一天，能占便宜就尽量占，有好处不惜撕破脸皮地要大捞一把，然后把不切实际的希望寄托在自己下一代的身上。 通过走访，这些员工今天都在公司见过伊斯奇被混混揍扒的惨状，都以为这伤势不躺个十天半个月下不了床。 当他们看到伊斯奇迈进他们家的大门时，看着这位年轻人淤青的脸，一时间除了诧异就是感动。 每家有每家的难，但这些难用钱都可以解决。所以伊斯奇是带着十足的诚意和这些人谈到他们去留的问题。 分化他们，逐一击破，再当场兑现补偿金额，针对各家的难处，尽量满足这些人的额外要求，通过自己的人脉关系帮他们落实了一份同样是收入微薄的新工作。 言外之意就是让他们换一个地方继续混日子，虽说新工作都是不太体面且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体力活，但这些人都欣然接受，甚至对伊斯奇感恩戴德起来。 认知低下的人凝聚起来可能是一股力量，一旦分化再拿出看得见的好处打打感情牌，就很容易土崩瓦解掉。 一个下午的时间，麦莹莹亲眼见证了伊斯奇的办事效率。直到晚七点多，他们俩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 伊斯奇把车开到一家包子店前买了些包子和豆浆，两人在车上解决了自己的晚餐。也许是饿了，她觉得这家店的包子那是真心不错，吃得津津有味。伊斯奇打趣地说如果遣散这帮老员工让她麦莹莹来干，两个礼拜她还未必拿得下来，自己出马只用了一个下午。 虽说这里面有钱的加持成分，但麦莹莹心里不得不承认这个人谈判的能力和洞察力，他是一个真正受过系统高等教育并见过大世面的人。 吃完了包子伊斯奇提议送她回家，她表现出不方便透露自己住址的隐私，伊斯奇很是理解地把她送到了地铁站。 当下车的时候伊斯奇提醒她： “你的收尾工作已经接近尾声，剩下的几个所谓的骨干我按正常流程走，他们是肯定没有异议的。这事最多三两天就截止了。至于你的去留问题也希望在这两天给我答复。如果你想留下来，我这边新的人力资源部入驻后会对你进行一次综合的评估。” 想到这里，麦莹莹握着手机回复了一条： 我已到家，谢谢关心。 很快她又听到了史寥龙在书房里接电话的声音，接着史寥龙从书房里出来说自己现在得出趟门。 麦莹莹问：“这么晚了，你又要去哪里？” 史寥龙一脸郁闷地说：“有人看到了转让信息，有意向接手烽火那边的一亩三分地。电话打到我爸那里了。我现在先要去接我爸，然后带着我爸去跟人家谈转租的问题。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先和儿子睡。” 史寥龙说着洗了把脸便出门。 麦莹莹心里很不是滋味，握着手机斟酌再三后给伊斯奇发了一条： 我接受你的任何考评，我需要工作。 第240章 大佬出题 一路上坐在车里的史京说本来是想约在明天谈转让的，可联系人说急，又说明天没时间，有可能还会改变主意。然后又给儿子灌输谈转让就是谈判，谈判是一场斗智斗勇的心理较量，提醒儿子别被人家套路。 “总之你心里要有个谱，不能随意让步，但要见好就收。你最终的目的是把损失降到最低。你也不要有心理压力，有我这个爹给你把关，起码你不会上当受骗。” 史京途中像导师一样地教导儿子，史寥龙也只得“哼哈”地回应。 到了烽火公寓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公寓里依旧灯火通明，创业的年轻老板们都在为理想的明天而拼尽全力。 “智囊”工作室的门口站着一位年近五十的男人，男人个子不高，体型偏胖，头发略有秃顶，穿搭也很随意，看上去再普通不过了。 父子俩走近后双方彼此打量，心里都对上了号。 男人问：“你们是‘智囊’的人？” 史京问：“是你给我打的电话吧？” 男人指着门上面张贴的转让纸，有些谨慎地：“不对，没见过你们。刘志胜和严洛仪在哪里，做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转让？” 听到这话一路上有些悲观的史寥龙一下子乐观了不少，掏出钥匙地：“咱们进去聊，您请！” 门打开了，灯也打开了，三人进到工作室里面。男人貌似第一次来，一双眼睛环顾四下，鼻尖在扇动，表情略有嫌弃之意。 史寥龙端把椅子让男人坐，又为男人端茶倒水地递到跟前，客套地问了声：“先生贵姓？” “小伙子，你真的不认识我？” 男人好大的架子，史京进门后就有些看不惯他，对儿子说：“史寥龙，你把费用理个清单出来。转租的事你们先谈，我在这里旁听。” 男人抬起一只手来，掌心冲着史京，掌背对着自己，这是一个极度不尊重人，让人闭嘴的手势，然后冲着史寥龙以质问的口气说：“我要见刘志胜和严洛仪，他们人去哪里了？” 史寥龙陪笑道：“不好意思，刘志胜以前是这家工作室的负责人，他现在转行了，我接手了这里。至于您说的严洛仪小姐，她本不是这里的人，以前只是跟刘志胜有过委托上的合作而已。” 男人双眉微蹙，一副很是失望的样子，自言自语地说：“这两个黄金搭档联手，野路子上的疑难杂症没有他们解决不了的问题。赚了这么多的钱说不干就不干了，真是任性，分明是把自己的优势和前途当儿戏！” 史京也不客气地：“我比你大，叫你一声老弟不为过。我们白纸黑字地贴得很清楚，是转让，不是来听你发牢骚的，要是你没诚意还摆架子，那就是浪费大家的时间。” 男人白了史京一眼后起身打算离开，却被史寥龙轻轻压住双肩地按回到椅子上。史寥龙满脸讨好地： “先生息怒，我爸性子急，说话直，您别见怪。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您应该就是刘志胜说过的那位建筑行业的大佬吧。刘志胜和严洛仪曾经联手在异地为您处理过一笔大额委托，对外替您扫清舆论障碍，对内在您的公司清除毒瘤，正本清源，我想那位重量级的大客户就是您了！” 坐椅子上的男人这次正眼瞧着史寥龙，神色稍有缓和地：“他们两个当时跟我签的是保密协议，你清楚这事可见你跟他们的关系不一般。” “对对对，我跟刘志胜是合伙人关系，严洛仪是我的老师，如果您有委托需要，找到我就等同于他们两个再度联手。” 男人冷冷一笑，说：“你爸清高，你却一副低端销售的嘴脸，你怎么就知道我来这里是为了委托的？” 史寥龙笑道：“您这种业内大佬级别的人物，时间对您来说太宝贵，如果不是面临棘手的问题您是不会屈尊来这种地方的。您打电话的目的其实就是不相信这里会被转让是不？” 男人有意泼冷水地：“现在我信了。你撑不起这摊子，小伙子。人都是有基因遗传的，你骨子里跟你爸一样清高，只是发现我身上的钱多一点所以拉下脸面讨好我。算了，当我没来过。” 说着男人起身准备离开。 史寥龙诚恳地：“给个机会，这里开不开得下去就指望您这一单了。” 史京说：“走好，不送！” 父子俩几乎是同时开的口，男人转身看了史寥龙一眼。 史寥龙继续说：“您这样级别的人物不可能来大江城旅游观光，要么是这座城市有对您至关重要的事或者人迫使您不得不抽身，不然就是您联系不上刘志胜和严洛仪这两个人。” 男人不经意间笑了笑，算是对一个小人物最廉价的赞许，他说：“不如这样，你能提供这两个人的号码，我只要当面打得通，付你一万，就当买你提供的信息，我可以马上打款。” “一万给得这般随意，不如您信我一次，您把棘手的问题告诉我，看我能不能承接您这笔委托？” 男人再次笑了，笑得很轻蔑，说：“你可知道刘志胜在处理我的订单之前花了多少时间，做了多少前期调查。严洛仪为了布局揪人整整半个月每天的睡眠时间不足两个钟头。小伙子，贩卖大脑可不是你这种几分讨好外加盲目自信就能成事的，你这和地摊买卖没什么区别。” 史寥龙说：“您瞧不瞧得上我都不重要，您来这一趟总得给自己的时间一个交待吧。不妨让我知道个大概，在24小时内我会把方案交到您手里，如果还觉得我是地摊水平大可以把我这个小人物当透明。” 男人有些犹豫，史京此刻也没再吭声。因为史京是第一次目睹有人愿意花一万购买两个电话号码的。 “拿纸和笔来。” 男人说着伸出一只手，史寥龙赶紧地拉开桌子抽屉，从里面找了纸张和水性笔搁桌上。男人在纸上写下了一个酒店地址和房号，又另起一行写下了一串电话号码，说： “十一点前带这个人来酒店见我。十一点之后看不到人我就睡了，以后咱们之间也没必要再联系。” 史寥龙盯着纸张，一行酒店地址，一个电话号码，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号码的主人是男是女，多大年纪，和这位大佬是什么关系？这些线索如同两行字之间的空白栏让他自己想，自己填。 而且时间截点是在十一点前，距离此刻不到三个钟头。 大佬似乎不愿意透露更多的信息，临走时只是对史寥龙说了句： “我对你不抱希望，如果觉得难就跟你爸老老实实回家。要是不甘心，可以请教刘志胜或者严洛仪，这个问题难不倒他们。” 第241章 机主身份 中年男人走后史京站到窗台前点上一支烟，眼睛盯着楼下。 所在的楼层不高，史京很清楚地看到男人出了楼道口，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司机从主驾位钻出绕到车后为男人拉开车门并微伏了下身子用手背抵住门框顶端。 这是一个典型的现代职场里“奴才”伺候“主子”的迎车礼。 史京自然是看不懂为什么要用手抵住门顶框，但起码他现在相信了这个男人的身份和段位不一般。 儿子刚才说男人是建筑行业的大佬。既然是大佬那就搜搜看吧。打开手机的浏览器，输入了“建筑业大佬”字样，画面跳转，业界风云人物的图像成排地显示出来。 手指滑动着屏幕，在不知道名字的情况下看脸是最直观的，很快史京就在手机里众多的人脸中对上了号。 中年男人姓阮，叫阮宗，57岁，是华耀建工集团的创始人。 简介的文字太多，史京现在也没耐心看，踩灭烟头端着手机对儿子说那男人确实是个人物，首先排除了骗子的可能性。 史寥龙对老爹的手机不感兴趣，一直低着头紧盯纸上的那两行字。他在想： 电话要是打不通，或者机主关机了怎么办？ 不对，大佬既然写下来，这电话就一定打得通！ 就算机主接听，在互不认识的情况下谁会听从一个陌生人的指令去指定的酒店？ 机主跟这位大佬到底是什么关系？ 史京戳戳儿子肩膀地：“你发什么呆，你还较真了？走走走，回家！” 史寥龙没有回答，将笔递给史京，说：“老爹，看你能不能凭记忆把我的号码写出来。” 这不是要求，也不是考验，史寥龙说得轻描淡写，动作看起来顺理成章。 史京也没多想，他从不拒绝有把握的事，当下接过笔一气呵成地在纸上写了一串数字，随后又似乎意识到儿子在拿自己做实验。 史寥龙点点头地：“当爹的大多数都能熟记子女的电话，所以这个机主应该是大佬的儿子或者女儿。” 史京反驳道：“那也未必，凡事靠猜是行不通的，得有科学依据和客观判断。你拿我当实验品，那我告诉你，我不仅能把你的号码写出来，还有你妈，还有我以前的两个战友，就连一个卖保健品的销售，这人天天厚着脸皮给我打电话，这人的号码我也能背下来。” 史京这样说并不是真要推敲出个对错来。因为儿子从小到大但凡说出一个观念，他都要本能地反驳，再亮出自己的真知灼见，这已然成为了当长辈的习惯。 史寥龙此刻并没有认真听老爹讲话，而是拿着手机对照大佬写的号码在微信里搜索。很快机主的微信非好友界面出现在屏幕里。 图像是一个二次元风格的卡通人头肖像，浓密的刘海遮住了人物的眼睛，只露出挺俊的鼻子和微扬的嘴巴。 看相框，这属于大多数00后都喜欢的漫画炫酷类风格。 凭这个界面基本上能断定机主很年轻。至于性别，暂且看不到对方的朋友圈和视频号，无从推断。 其实机主是男是女此刻不是最重要的，关键是机主所在的具体位置。大江城在国图上只是一个点，可要把这个点扩大成板块，则是一座容纳千万级人口居住的城市。 机主在这个时间点，在这座城市里正在做什么，是一个人独处，还是和一群人共嗨？ 独处是最麻烦的。在人生地不熟的环境里，自我保护意识是一切先行的准则。 如果是和熟悉的人在一起，那么对外在的人或事其戒备心就会有所降低。因为风险和责任在无形之中已经分化到相处者身上。身边的熟人越多，就分化得越多，防范意识大幅度减弱。 此刻史寥龙只觉得眼前一黑，史京居然把灯给关了。 史京拉他衣角地：“走走走，我们回家，就当今天白跑一趟。” 见拉不动儿子，发现儿子紧盯手机，眼皮不眨，眼珠也不动，妥妥的一张神经质脸。 史京有些担心，又轻戳了下儿子的脑门，说：“你还当真了，你真想打电话把人带去这家酒店？” 大佬只留了酒店地址，酒店和机主之间只是一段物理距离。而那个电话号码是最便捷的通讯工具，动动手指就能通过手机隔空地脸对脸。可大佬和机主似乎谁都不愿意让步。 最后史寥龙扭过脑袋问史京：“老爹，假如你跟我斗气了，不管谁对谁错，你肯定不会主动找我示好。你会通过第三个人，我妈或者我老婆来充当和事佬，这样大家都有台阶下，也有面子是不是？ 昏暗的光线让史京看不清儿子的脸，他只好又去把灯打开，问：“史寥龙，你到底想干嘛？” “我只是不服气，大佬有什么了不起的，就是钱比咱们普通人多一点点，都是骨架撑起一具吃喝拉撒的皮囊而已。咱们普通人也是人，也有气节和尊严，凭什么看他脸色，还要讨好他！” 史京这次非常赞同儿子的观念，点头地：“对，人不管到哪里都要有骨气，再说我们也不是穷人，又不是端这阮宗的饭碗。人不求人一般高，刚才我是准备在口头上教训下这人的，幸亏他走得快。” “现在也不晚，老爹。” “什么不晚？” 史寥龙说：“咱们不是有钱人，但也不差钱。我只是咽不下这口气的，还从没有人在咱们父子俩面前居高临下地摆谱，这口气我得出。那阮宗刚才当你的面看不起我，那就等同于打你的脸。如果有机会，你敢不敢用你这一身浩然之气教训他的子女？” 史京瞪大眼地：“你疯了吧！我是你爹，又不是人家的爹。以前我教训你，给你讲大道理是为你好。换成其他人，要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怎么办？” “这阮宗是企业家，又不是黑社会。他的子女是富二代，不是黑二代。再说富二代可不是你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些只知道到处洒钱的纨绔子弟。真正的富二代从小就接触到了优质的教育，知识储备和眼界要比咱们普通家的孩子高得多。他们讲理、懂法律，只要不侵害到他们的利益，他们是不会乱来的。” 史京觉得儿子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便问：“那你要我怎么教训人家？” “这个简单了，老爹你本色出演，教训人是你的长项，就像平时教训我那样，微言大义、措辞激昂，带节奏地让被驯人万分惭愧，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 史京摆头地：“你开什么玩笑，人家富二代凭什么听我教训，我又不是富二代他爹！” 史寥龙立即打着响指地：“说到点子上了，你不是富二代他爹，但你要在富二代面前教训下他的爹！” 不等史京反应，史寥龙拿着手机加机主的微信，在好友验证界面输入一行： 阮宗，你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大资本，你会遭报应的！ 第242章 锁定位置 如果按号码打过去与机主直接通话，那么这事就没戏了。 史寥龙搞定老爹这边便开始赌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 加陌生人好友，而且还是个富二代。 要是舔，人家根本不理你，因为舔的人太多。 要是拽，人家也不会屌你，因为对方比你还拽。 所以在验证栏里史寥龙用简单粗暴的一句话来骂机主的爹。如果阮宗真和自己的子女闹矛盾，那么对方会在很大程度上以一种好奇的心理通过好友验证。 史寥龙眼睛不眨地盯着手机，心里开始默默数数。 当从一数到八的时候验证果然通过了，界面变成了好友关系。他赶紧点开对方的朋友圈，发现设置了权限，看不到对方的任何动态。 又过了几秒机主发来一条消息： 你搞错了吧，兄弟，我不是阮宗。 “兄弟”这个称呼大大增加了史寥龙推断的可信度。大佬也是人，是人家里就有本难念的经。 而且用“兄弟”相称，机主大概率是个男性。 都骂到他爹头上了，还“兄弟”？ 可见机主正在气头上，把自家父亲的“敌人”暂时当成了“朋友”。 接下来史寥龙输入一条： 没骂错。你爸冷血，你也不是好鸟，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骨子里的坏就是基因遗传！ 机主回复： 你有病吧，我截图了，我会报警的！ 史京在身后伸长着脖子，见对方说要报警有些慌，杵了杵儿子后背地：“我看算了，这事可大可小。” “虚张声势而已。” 史寥龙边说边握着手机输入： 你报，不报是孙子。 有种发定位过来，我要当警察面臭骂你一顿，我要潜家人出口恶气！ 阮宗有什么了不起，仗着运气发家，靠时代红利致富，以为自己上天了，可以随意卸磨杀驴，不把员工当人！ 说什么华耀的待遇不高，但能提供伟大的平台让人成长！ 说什么态度决定高度，同事重于亲朋！ 统统放屁！ 阮宗就是个伪善的资本家，把老员工当牛使，还不停地画饼，他至始至终都没把员工当人看，想方设法地压榨员工！ 迟早有一天时代也会抛弃他，叫他滚蛋！ 史寥龙连续发了数条，其实心里也在敲鼓。这种无中生有的诽谤，如果机主较真报警，他会惹上很多麻烦；要是机主把他当疯子，删了他，那也意味着游戏结束。 “说得好，这些东西你是在哪学来的？” 身后的史京突然问道。 他想也不想地回答：“骂人还用学？只要有打工经历的，这些都能信手拈来。” 史京无语，只得抿抿嘴。 足足半分钟，对方没有任何回应。史寥龙急得差点跺脚，只是碍于史京在身边，他才勉强保持住镇定。 半分钟后，机主有了动作，发来了一个让史寥龙和史京都差点惊掉下巴的黄色长方图框。 那是一个收款链接，图框中是以3开头的五位数金额。 这是啥操作？ 骂他爹，他还转钱给你？ 富二代的脑回路莫非跟常人不一样！ 史京笑了，对儿子说：“这不跟电视里的纨绔子弟一样么，不用大脑，只知道砸钱。要不你点开，看能不能收到款。” 史寥龙盯着那个人人都爱的黄色图标，说：“机主不傻，这才是他的套路。我要是收了这钱，他会有两种做法，一是截了图告我诈骗，会惹不少麻烦。二是把我删了，前功尽弃。” 史京皱眉头地：“你还真是贪得无厌，你的眼睛是不是盯着他爸的口袋？” 不等史寥龙回答，主机发来一条： 你这是在泄私愤。估计你是被裁了，心理不平衡，不敢找老阮理论在这里对我撒野。这钱就当我弥补你的精神损失，收钱后闭嘴，别再来骚扰我！ 史寥龙立马输入： 啥意思？ 我们家不差钱，也不会要你的钱，我们只要一个道歉！ 机主回复： 这是什么逻辑，他阮宗是阮宗，我是我。你不会是搞电信诈骗的吧，这破绽也太明显了，让我发定位，你想绑我？ 史寥龙输入： 我怎么感觉在跟一个智障吵架。报警，报警，都说了叫你报警，你还怕我把你跟警察一起绑了？ 我懂了，你们这种纨绔子弟一到晚上就花钱干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怕被人看到。别以为你们的生活品质超出我们的认知，其实你们就是附在父辈身上的寄生虫。 不跟你废话了，你发定位，当警察面我要见你本人！ 又是半分钟的空当期，随后机主发来了定位，并回复一句： 我人在这里，你来了我不保证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史寥龙点开定位，切入到导航拉伸目标点位，发现机主所在的位置居然是一家名为“净车坊”的洗车店。 他又立即用手机搜索店名，了解到这是一家专为百万级以上的豪车提供清洗服务的店面。 洗车价达到四位数，还须具备入会资格。资格就是价值七位数的座驾。 而且这家店只有老板没有员工，洗车全程须由车主自己动手，美其名曰享受洗车的过程。所采用的软柔剂为德国进口产品，不限时，不限量地供车主在洗车时使用。 史京在一旁一直看得清楚明了，此时发表着自己的看法，说：“这些富二代把生意当成游戏来玩，这样的洗车店能赚到钱那才稀奇了。” 史寥龙说：“咱们可以质疑有钱人的人品，但不能怀疑他们的眼界。这种店已经不是单纯的洗车了，洗的是身份，是人脉资源。再说富二代敢开店，他们就不怕赔钱。” 说罢他关了灯，拉着史京往外走地：“去净车坊，时间不等人，老爹。待会你临场发挥需要注意几个细节，咱们边路边说。” 史京这次有些打退堂鼓地：“你小子还真把你老子往火坑里推呀？” 史寥龙把他拉到门外，关上门地：“老爹，您就当一回退休高干，正气凛然地在大佬的儿子面前把面子扳回来。放心，我跟你一起，法制社会，我们父子俩还怕小年轻把咱们吃了不成！” 第243章 富二代们 一路上在车里的史京忐忑不安。儿子所说的“细节”根本没难度，是个小孩子都能记住。 史京只是奇怪儿子史寥龙并没有问自己待会见到富二代时该怎么骂？ 骂才是重点呀！ 年过六旬的史京现在想来也觉着自己的行为有些搞笑。儿子不懂事，自己竟然还陪着一起疯。 这叫什么事？ 可大佬阮宗那副嘴脸又历历在目，尤其是那句： “觉得有难度就老老实实跟你爸回家，要是不甘心就去请教刘志胜和严洛仪。” 这话像一把无形的匕首扎到了史京的灵魂，伤及六魄。 “爸，要是今天没你在身边，这事我可能办不了。” 开车的史寥龙说了这么一句，似乎胸有成竹。 “待会把人带到大佬面前咱们就走，不理他，啥也别说，这就是最好的回击。” 听儿子这么讲史京似乎又认为儿子这次可能是对的。因为从和阮宗见面，从头到尾这个人都没搭理自己，这种无视堪称是最高级别的讽刺。 今天不陪着儿子荒唐一回，不好好给富二代上上课，那么这事就成了一根心里的刺，会让自己以后吃不下，睡不着。 按照导航路线两正在接近“净车坊”所在的具体位置。 现在的时间是晚九点多，洗车店开在街边的一条巷子里，拐进去才发现巷子很宽敞，路面会车没有任何压力。 但巷子有点深，曲线行驶了数百米终于看到尽头一排不太起眼的联体门面。招牌灯也是普通，只是“净车坊”三个大字在led的灯源下异常醒目。 道路两边已经能看到停靠的保时捷、宾利和兰博基尼这些豪车。 史寥龙不再往前开，选择路边一个空位停靠。如果不小心把其中一辆磕碰到，他可赔不起。 父子俩下车后并肩朝前走，能够看到这一长条店铺打通之后又做了隔断，每个隔房里有洗车设备，能同时容纳五辆车。 生意好像还不错，五个隔断间都有人握着喷枪在洗车。 靠左边第六个，也是最大的一间为接待房。史寥龙带着气定神闲的史京径直走了过去。 一进门史京就立即不淡定了。 室内的装修虽然气派，但陈设及物品的摆放很凌乱。 前台桌上堆满了空的饮料瓶和奶茶杯，锃亮剔透的地板砖污渍明显，还有花生壳及一些烟头。一张小茶几上搁着一堆凉透的烧烤和一些东倒西歪的空啤酒罐。 室内浑浊的空气熏得史京鼻子难受，他闻到了烟味、孜然味、还有咖啡味。 前台右侧通向一个休息区，墙面挂着超大液晶电视，正播放着阿凡达，一张长沙发上并排坐着四个年轻人，三男一女边看边聊天。沙发转角处的贵妃位上还有一个盘着腿的女人，头发染成栗色，正在低头耍手机。 这就是富二代的生活？ 史京心里想着，这和混吃等死有什么区别！ 史寥龙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能听得到地： “我们来了，哪位是拜托？” 他并不知道阮宗儿子的真名，机主微信名用了“cmon”标注，翻译过来就是“拜托”的意思。 史京扭头用一种埋怨的眼神瞟了史寥龙一眼，意思是这样打招呼有点喧宾夺主了，毕竟这是人家的地盘。 播放的电影被遥控暂停，很快沙发上的三男两女起身，这五个人看起来如此之年轻，不仅发型时尚，穿着也颇具个性，就连三十出头的史寥龙都感觉自己在这些人面前是个老人家。 “是我。” 一个身子高大且五官俊俏的男人应着声，然后对身边人介绍着： “看，还真来了，两个神经病，给钱都不要，就要一个道歉。” 另外的四个人打量史寥龙父子，就像在打量一对年纪一大把的小丑。 史寥龙故意看看周围，问：“你怎么没报警，不是怕我们绑架你么？” 叫“拜托”的男人笑道：“报什么警，你也知道我们不会报警，要闹事的话，你们也走不出去。” 此时从外面又进来了一个年轻男人，这人的衣服有些湿，甚至有点脏，手里还拿着个扳手，说了句：“哟，还真来了，都说上阵最怕父子兵，这一老一小为了句道歉还真豁得出去呀！” 看情形父子俩在这个地方被包抄了。 史京心里要说不怕那是假的，在他眼里这哪里是富二代，这分明是一帮社会混混。可现在想走也来不及了，索性心一横地真豁了出去，大吼道： “岂有此理，你们想干嘛，打人么，你们的父辈仗着权势目中无人，你们这些后辈更是不可一世。俗话说富不过三代，真的是一代不如一代。来来来，打我，照这里打，看你能不能一下子敲死我！” 史京说着转身指着自己的头冲拿扳手的人要挟道：“敲，来敲一下试试！” 对方并没退让，好像见多了倚老卖老的人，说：“大爷，您省省吧，千万别激动，我开洗车店的手上有工具再正常不过了。再友情提示下，这里有监控，您别往地上一躺说我打人，到时闪到了腰没人给您医药费。” 史京一听有监控悬着的心一下子放下来。现在他想到了史寥龙一路上提到的细节一，杜撰一个闺女。便转身面对沙发前的那个高个子年轻人，说： “你是阮宗的儿子吧，我告诉你，我闺女给你爹打工，两年来勤勤恳恳，兢兢业业，结果你爸阮宗把她开了。她是把工作当事业来做，在异地三年了，每天加班加点为你爸工作，你爸懂不懂什么叫人才！我们家把闺女从小视为掌上明珠，供她上大学，我们让她读书是为了建设国家的，不是给你爸打工的，不是你爸眼中的零件！” 史京说得字正腔圆，义愤填膺，连史寥龙都禁不住暗赞自家老爹的临场发挥。 可这些年轻人都面面相觑，就像在看一位老人家的诗哥朗诵一般。 史寥龙从旁帮腔，对那个叫“拜托”的说：“我带我爸来这里不是闹事，也不是你们认为的讹钱。我妹年纪还小，在你爸公司干活是她的第一份工作，被裁了她觉得冤屈，心里过不了自己那道坎。我们一分钱都不会要，我们只要你亲自走一趟，去跟我妹道个歉，这事就算完了。以后你发你的财，我们走我们的路，互不相干！” 几个年轻人的表情有些莫名其妙，那个染成粟色头发的女人小声念叨： 搞笑吧，一人失业，全家出动。 史京按照细节二，装腔作势地对史寥龙说：“你看到了吧，我当初让你考公务员是对的，你看看这些资本家的子女，坑害打工人，赚取剩余价值供他们的后代享乐。” 史寥龙也附和地点点头。 史京接着临场发挥地指着这帮年轻人，呤道： “资本辉煌兼短命，富贵不匀何博爱。 贫穷有别岂公平，泡沫循环物价增。” 史寥龙侧目，真心对老爹刮目相看，没想到老爹还是个诗人！ 面对众人的沉默不语，史京感觉今天这趟来得值了。继续说： “知足者身贫而心富,贪得者身富而心贫。你们这帮富家子弟打扮得花里胡哨，肚子里根本就没点墨水，真是悲哀。这首我自创的打油诗赠送给你们，让你们这些不求上进的小辈们长点见识！” 身后那个拿着扳手的年轻人突然插嘴道： “不对吧，大爷，这诗好像不是您的原创。” 史京转身质问地：“你也懂诗！” “我不懂，但我知道您还背错了。‘资本辉煌兼短命’的后面一句应该是‘追腥逐利性天成’。而‘贫穷有别岂公平’的后面是‘尔虞我诈长争斗。’这是一首来自网刊‘乌有之乡’里面的七律恨资本，作者是寒啸。” 史京面色瞬间骤变。 握扳手的年轻人继续说：“这七律诗是有固定篇幅的，每首八句，每句七字，共五十六个字。您老怕是记忆不好，记不全了，在这八句里东拼西凑，颠倒顺序吧。” 史京没料到年轻人还有些真才实学，难怪儿子说这帮富二代接受过优质教育，看来一点都不假！ 第244章 考核通过 史京以前在家无聊的时候刷手机偶然看到过这首诗，觉着写得好便摘抄了下来。 本来自己是能够完全背下来的，不过刚才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免紧张，又不可以停下来细想，就干脆把八句缩减成四句，他断定这帮不学无术的后辈听不出来。 可偏偏就遇到个懂行的了，这可咋办？ 史京看了身边的儿子一眼，立马想到了细节三。 细节三是装病。装心慌气短、装头晕脑胀、还要装站不稳。 但这下也不用装了，虽说身上没病，可这些症状一下子好像全来了。 大概是因为最先的紧张，接着是由提心吊胆地虚张声势直接过渡到亢奋的临场发挥，继而在被人捅破导致的形象坍塌。 起伏不定的情绪变化让史京一下子站不稳朝后倒，幸好史寥龙早有准备地一把搀住他的后腰，史寥龙脸色大变地： “爸，你怎么了！” 父子俩几乎同时蹲地上，这一举动果然一下子引起几个年轻人的慌乱，大家都凑了过来俯下身子地： “大爷，你没事吧？” “深呼吸，不要慌，吸气、吐气！” 还有人把手贴到史京脑袋上按压他的太阳穴，让他放松。 史京嘴里竟被刚才那个拿扳手的年轻人塞进一粒颗粒状药丸，年轻人又递上一杯水地说： “大爷，赶紧喝水。我刚才是乱讲的，诗是您的原创，怪我，我是胡诌的，我错了！” 那个粟色头发的女孩子一脸关切地：“李凯文，这行不行呀，你给人家吃的什么，药不能乱吃，要不我开车送他去医院！” 叫李凯文的说：“放心，这是牛黄醒脑丸，中药保健品，没有副作用。我爸平时跟我斗嘴后就这症状，吞了立马见效。” 史京喝了水，被动地把药丸咽下，又被这六个年轻人搀扶到沙发上，还有一个卷发女孩子给他扇扇子。 面对这些年轻人的突然体贴，史京受宠若惊，竟有一种不愿说出口的宽慰。 看来这不是一帮社会混混，也许真像儿子说的那样，这些小年轻有素质，讲礼、懂法。 史寥龙没想到老爹演戏演得这么逼真，竟有些担心老爹是不是真的身体不舒服了，他蹲在老爹两腿前，问：“爸，要不去医院？” 史京摆了摆手，急促的呼吸正在逐渐趋于平稳，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那颗药丸的神通，在众人的呵护下不良症状一下子好转起来。 可都到这份上了，做戏得做全套。史京捂着胸口地对那个大个子男人说： “我没事，小伙子。但我们父子来的目的就是为了一句你的道歉。我闺女的心理健康比我这命重要呀。” 史寥龙见这氛围，再加上老爹这么一句神来之言，这事八成已经到位了。但他嘴上还是说给所有人听地： “爸，要不咱们回去吧，我妹已经抑郁了，你再出个什么问题，你叫我怎么办？” 高个子的年轻人和粟色长发的女人互看一眼，最后女人说：“要不去道个歉吧，我陪你一起。” 高个子男人点点头地：“行，我们陪大爷走这一趟。” 史寥龙扶史京起身，低着头向高个子男人道谢，向众人道谢。 叫李凯文的打算跟着一起的，说毕竟安全起见多个人多个照应，又带有警惕性地问史寥龙的住址。 史寥龙说出了大佬所给的酒店名称和地址，李凯文一听似乎很放心地： “哦，那家呀，行吧，非常正规的酒店，要是去那里安全是没有问题的。” 不过李凯文似乎想到了什么，又问：“听你口音是本地人，你妹妹不住家里怎么住到酒店里去了，房号是多少？” 史寥龙早有对策地：“我妹到大江城一个礼拜了都没回家，一直瞒着我们丢工作的事自己住酒店里。要不是快没钱付房费我和我爸还不知道这事。” 随后他说了房号，李凯文听后算是彻底放下戒心。尽管这人一心想陪着高个子一起，但粟色长发的女人说没必要，道个歉而已，她陪着男朋友一起去。 最后李凯文把自己的一辆卡宴钥匙交到高个子男人手里，说： “阮季辰，安全起见开我的车去。” 就这样，阮季辰带着粟色长发的女人开着一辆卡宴跟在史寥龙的a6后面向大佬所在的酒店出发。 看看时间，刚好过了十点，距离大佬限定的时间结点按路程算不会迟到。 一路上史寥龙对老爹那是真心地大加赞赏，一会说老爹运筹帷幄，一会说老爹临危不乱，一会说老爹演技入木三分，一会又说老爹智者无敌。 总之史京被儿子吹成了一朵花，身体上刚才那些不适的症状已经完全没有了，反倒精神了不少。 虽说“背诗”事件让史京觉着出了糗，但那些个年轻人对自己的关心一点也不假，想到这里心里有些暖暖的。 两车一前一后地到了酒店。车停靠后一对父子带着一对情侣进了大堂步入电梯。 当电梯升到指定楼层后，史寥龙寻着房号按下门铃。 “总觉着有些不对劲。” 粟色长发的女人小声说了句。 史寥龙装没听见，他想人已经带到了，对不对劲都不是自己操心的，再说把儿子带到爹的房间里，父子团聚，冰释前嫌有什么不可，这大佬出的题他已经完美破解。 没人开门，他又按了两下。 粟色长发的女人“咦”了声，掏出手机来。很快没有回头的史寥龙听到手机里那个李凯文发来的语音： 阮茜茜，你上当了。那家酒店是我舅舅开的，我是出于好心想着把人家这些天的房费免了，可一查里面根本没有住什么妹妹，住的是你爸阮宗！ 史寥龙听后顿时回头，他与端着手机的粟色长发女人目光刹那间对视。 怎么回事，她也姓阮，原来阮宗生的不是儿子，是女儿。那个微信里的“拜托”是她！ 叫阮季辰的高个子男人此刻也是惊诧不已，他盯着史寥龙父子俩地：“你们敢骗我？” 房间门正巧被打开了，大佬阮宗身着棕色金丝绒睡衣站在门前，门外除了阮茜茜，其他人似乎全成了透明的。 阮宗一脸严肃地：“茜茜，你好大的胆子，一声不响就离家出走！” 阮茜茜脸色愠怒地：“爸，你竟然跟骗子串通？” 阮宗没好气地：“那又怎么样！” 阮季辰面色赤红地：“叔，你不知道这两个骗子是怎么骂我们的！” 阮宗沉着脸地：“骂得好，该骂！” 阮季辰说：“他们不仅骂了茜茜，还骂到您头上来了！” 阮茜茜无缝对接地：“那是骂得对，骂得好！” 三个姓阮的你一言我一语，搞得史寥龙有些凌乱。 很快叫阮茜茜的转身就跑，叫阮季辰的快步追上去，而阮宗立在门口并没有阻拦的意思，反而是看着两个年轻人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一脸淡定。 这是搞啥，好不容易逮来的“鸳鸯”就这样放跑了？ 史寥龙暗自嘀咕，又一脸尴尬地看着大佬，笑道：“您说的事我已经办到了，只不过人跑了这事不属于考核范围之内。” 阮宗对史寥龙说：“明天上午九点来这里，委托的事咱们详谈。” 史寥龙意识到这事成了，脑袋里提早燃起了烟花炮竹的喝彩声。 阮宗又冲门外的史京说了句：“你比我大，我叫你一声哥。你的儿子比较聪明，看来是强父底下无弱子。” 说罢便关上了房间门。 门外的父子俩相互对视片刻，很有默契地转身离开。在电梯里，史京说： “他叫了我一声哥，还说强父无弱子。呵呵，这面子算是扳回来了。” 史寥龙说：“那是必须的。” “对了，你明天真打算再来这里？” “当然了，老爹。面子第一，挣钱也同样重要。就算你让我转让工作室，那也得把这笔业务做了，这一单要是成了，估计够我们家三年的开销。” 史京看起来心情大好，不过又有些愧疚地：“哎，想想那两个年轻人被咱们爷俩这样耍，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史寥龙只是笑笑，并不应声。 当父子俩来到停车的地方，那辆卡宴已经开走了。史京发现儿子的车上，前挡风玻璃上的雨刮里夹着一张纸条，便取下来拿手里看 史寥龙发现车左边的后视镜被折断。 他看着纸条上写道： 是我踹的， 我就踹了，我照价赔偿，我看你这人很不爽——阮茜茜 史寥龙哭笑不得，史京皱着眉头地： “唉，这帮富二代，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好感一下子就没了！” 第245章 讲实话 姐，姐夫出门了吧，我刚听到他出门的声音了，所以趁这机会跟你讲重要的事情。 你先让房里写作业的史谨谦把门关好，咱俩的谈话不能让小孩子听到。 我知道你有一肚子问题要问我。 我哪来的钱给老家整房子？ 哪来的钱在这里买房子？ 我怎么还开上宝马了？ 好、好、好，你先别急。首先我问你，你觉得那个伊斯奇怎么样？ 哦，听起来你对这个人的印象不错嘛！ 哈哈，就是你年纪大了点，要不你们两个说不定还合得来。 别打、别打、我日、疼！ 不开玩笑了，我说正经事。就是在老家城镇的月子中心遇上我命里的第一个贵人伊斯奇。上次我不告诉你是有原因的，但今天我决定不掖也不藏了，我跟你实话实说吧。 我在月子中心闹着要退款，伊斯奇以股东的身份强制要求对方把钱退给我，又拉我坐到一旁说我是个人才，有挣大钱的潜力。 我当时也就听着，毕竟他帮了我，我有义务听他讲一堆废话。 伊斯奇把我狠夸了一通后又开始损我了，说我最大的优势就是脸皮厚，就凭这一点我就比拥有高学历的那帮呆子强得多。 这话听起来我有些生气，不过当时一想也确实是那么回事。脸皮薄的只能赚温饱，就像姐夫他们那一家子人，守着大江城的户口，高傲地穷着。 我就问伊斯奇有什么发财的门道，他拿出一张银行卡搁我面前说卡里有五万。 我喜欢钱，但也知道人家不会白白给我钱花，所以就问他想让我干点啥？ 你知道伊斯奇的要求是啥？ 他居然让我去找一个女人睡觉，睡了这钱就是我的！ 姐，你没听错，就是睡觉！ 我当时就来气了，你说我老婆朱莎莎大着肚子在家等我，我的后代马上要落地了，我去干这事那还不被雷劈死！ 再说了，就算我是单身，这种白嫖还倒给钱的事我也不会干，我又不是鸭。要是那女的有什么病传染给我了，那这辈子不就废了。 所以我在他面前拍桌子问他什么意思，他却笑着说要我耐心听他把话讲完。 后来你猜怎么个情况？ 这伊斯奇是要我去试探那个女人，不是真跟人家睡。 我要做的事就是装嫖客跟女人讲价，看女人反应。如果对方真的要脱衣服就立马制止，再把这张银行卡拿出来给对方，说这钱是宋九生资助的。 对的姐，就是我们的大舅宋九生。 什么，你也知道这个女人叫薛琴！ 我当时就奇了个怪，碰到这事是巧合还是有预谋的，再说这伊斯奇我以前就没见过。而且这事我根本不想干，我除了扮嫖客，还拿着一张以为是给我自己的卡去送别人，我又能占到多少便宜？ 所以我拒绝了，可伊斯奇说只要我配合他把这事办了，他就出钱让咱们家的老房子翻新加层。 呵呵，还有这么好的事，反正我是不信的。 但是当听到薛琴住的地方就在咱们隔壁村时，而且伊斯奇可以开车送我去，不用我跑腿，我就立即答应了。 我就是想免费蹭他的车，只要他开到村口我就反悔，然后下车，他能拿我怎么样？ 反正我是这么打算的。 上车后，一路上他真的用车载电话和镇上盖房子的工头联系，他询问老房翻新的价格问题，让我觉着自己这次好像是真走大运了。 看看时间还早，我想干脆就试试呗，要说是在城里或者镇上我还怕仙人跳，这村里十里八乡的老一辈，谁不认识谁，就算仙人在这地方也跳不起来呀。 开到邻村的道口，伊斯奇把车停了指着拐角处说让我顺着数，第五幢房子，两层楼的那家就是女人住的地方，他不进去，表演全靠我一人。 我口袋里装着银行卡，下车拐弯后去数房子。其实这里我还有印象的，小时候来吃过喜酒，这么多年了已经变得破不烂堪。 门没关，我也不多想，直接大摇大摆地进去。说实话我心里一点都不慌，我是来送钱的，我怕个毛，我就是爷！ 薛琴就在家里，讲真，这女的都四十了，身材保养得确实可以，要卖，针对那种五六十岁的老年客户还是有市场的。 她当时正在收拾东西，看到我后问我是哪位？ 我嘛，不废话，直接说睡一次多少钱？ 她直接叫我滚！ 老子踏马当时就来火了。老子是你的财神爷，你丫的还敢让老子滚？都当婊子了还装清高，立牌坊！ 我没滚，转身把门给关了。她有些怕，随手抄起一个汤勺。 还不说，堂屋里能放汤勺你说这家有多乱。 我随便瞟了一眼，家里到处堆的是东西，乱七八糟。难怪她穷，这是有多懒。 我让她别装了，说给她钱，只要她肯睡，钱不是问题。她还硬撑，威胁说我不走就喊人了！ 我去，老子当时还真有些怕。因为我忽略了一个问题——这家里会不会还有其他人？ 要是她家男人在后院，我这一通操作人家估计要跟我拼命。我是准备转身就走的，可桌子上的一个胶袋子引起了我的注意，半透明的袋子里有个红色的小盒子，我一眼就看到那里面装的是两盒避孕套。 这就对了，装什么装。我赶紧去把袋子打开，把那东西拿手上问她这是啥？ 你知道她当时的脸色有多难看？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不是嫖客，我就像个扫黄的警察在质问一个失足妇女，那滋味爽死了！ 你说这农村人没在城里见过世面，心理素质就是差。都这个岁数了，家里有个避孕套不稀奇，可她连狡辩的能力都没有，居然放下汤勺投降了。 她说自己从不在家里接活的，是担心这事让街坊们知道。又强调自己在城里有正当工作，这个副业只是缺钱的时候偶尔会做下。 你看你看，也不知道是我聪明还是她蠢，一盒套套就让她招供了。她求我不要声张，答应带我上楼，说做完了让我赶紧走。 我当然不能跟她上楼了，她大我十几岁，要真做了我不亏大了，如果换个年轻的，说不定我还要考虑下。 哎呀，姐，你别捶我呀，我这是就事论事。 接下来就是老子威风八面的时刻了。老子一副正人君子的派头问他还记不记得我？ 她有些懵。 我报了门户，说自己几岁的时候来这里吃过她的喜酒，她听了脸上有红似白的，想想那窘样老子都想笑。 我掏出银行卡摆桌子上，说这里面有五万，让她拿去随便花。 姐你知道她当时说了句什么？ 她问我是不是想包养她？ 我日，老子当时快被雷倒了！ 五万能包养一个女人，她这是有多缺钱呀。 后来我就按照伊斯奇的意思把话跟她挑明了，我说这卡是大舅宋九生的一点小心意，这钱是给，不是借，让她不要有思想压力。 宋九生这个名字让她有点走神。我打开门转身要走，她又叫住我，请求我把大舅的电话留给她。 我写了号码免费赠送，还像模像样地对她说了一句——有困难，找我大舅！ 第246章 姐夫是重点 回到伊斯奇的车里，我把情况一五一十地说明，这伊斯奇甚至都没验明真伪，直接开车带我去了镇上面。 他找到了那个包工头，留了电话给我，再让包工头开车带我回家去实地考察房子。 这回假不了，一路上我问包工头整房子要花多少钱，包工头说这位姓伊的付了定金，合同都是他签的，叫我不要担心钱的事。 到了老家包工头围着房子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又是拍照，又是画图，又是拿卷尺里外测量，反正就是专业人干专业事的那种，搞得爹妈和大肚子媳妇大眼瞪小眼。 我正式向他们宣布——咱们家房子太旧了，翻新加层。 咱家里人我就不说了，咱爸妈那种基因，你说怎么会生出我这样有头脑外加运气好的儿子。 你说朱莎莎？ 切，她聪明个屁！你不知道以前我们在沿海城市的公司上班，她来了不到一个月，所有人都说她脑袋瓜里装的是浆糊，要不是我好心，什么都教她，凭她那智商干啥啥不行。要不是她怀了孩子，我早一脚把她踹飞了，嫁我是她几百年修来的福气。 现在她挺着个大肚子，智商更是降到负数，我都一直在求神拜佛，希望我的孩子别像她那样蠢，要跟我一样精明能干，牛逼哄哄屌暴天！ 好，不说我媳妇了，总之家里的两老一孕妇，要把他们忽悠得安心对我来讲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接下来家里开始整房子了，我们暂时搬到三舅家里住。我看得出三舅对咱们家的老房翻新不太高兴，很明显是不希望咱们家比他好。 为了讨好三舅，白天我们做做监工，晚上还得买好酒好菜跟三舅一起吃喝，那费用算下来还不如踏马去镇里住旅馆。 五天以后，伊斯奇电话联系到了我，说让我来趟大江城。 我肯定来呀，我有种预感，伊斯奇叫上我，那准是有好事，对我绝对有利。 到了大江城后就有车来接我直接去吃饭。 姐，你知道谁请客？ 咱们的大舅宋九生！ 这顿饭的内幕你肯定不知道，大舅也绝对没在你面前提过。 去了酒楼，在包房里我不仅看到大舅，还看到坐大舅身边的薛琴。 当时我就在想这速度和效率是不是太快了！ 不过我也能够理解，人嘛，到了一定的年龄，各取所需。 薛琴在饭桌上一直讨好我，我知道她是担心我把“副业”的事告诉大舅。 我没那么轴，什么话该讲，什么不该讲，这点道行我还有的。 大舅看到我掺和进来不仅没惊讶，还给了我二万块钱，以承诺老家那边会帮我做好家里人的思想工作，叫我跟着伊斯奇好好干。 你想想，由我大舅出马跟咱爹妈透风，说我遇到贵人提拔，去大江城发财了，爹妈还有不信的道理。 这顿饭吃下来，我还获取到一个重要信息，那就是伊斯奇要收购大舅的公司。 大舅不想干了，喝了酒的大舅说接下来的几年想跟薛琴过那种白天看风景，晚上滚床单的生活。 由那老鬼去呗，关我屁事。 咱们村里总是把大舅传说得有多牛逼，他们都不知道老板也分三六九等，就那破公司只有姐你看得上，花高价请我，我都不会去。 噢，你说我扯远了。好，我拉回正题。 你肯定想不通像伊斯奇这样的人怎么会看上大舅这种作坊公司的。 我来告诉你，大舅公司的内部运作姐你肯定比我清楚，虽说是搞化工的，但那破地方根本没有生产线，大舅是跟一家代工厂姓项的老板保持着十几年的合作关系。 这个姓项的姐你肯定认识。 伊斯奇的目标就是要整垮这个项老板。 这其中的恩怨说复杂很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伊斯奇这人的背景不一般，他本身就是个富二代。他爸伊冬是个名副其实的财阀，你可以去网上搜，旗下的宏模置业是在业内实力不容小觑的大型玩模制造商。 这伊冬早年也是个农民的儿子，从湖南那边山里走出来在大城市打拼，认识了第一任老婆，两人结婚生子后没几年又离了。 跟伊冬结婚的那女的也姓薛。 哟，姐你也猜到那女的跟薛琴有关系？ 对，就是薛琴的姐姐。 这两个离婚的原因用一句话概括——贫贱夫妻百事衰。 那女的私底下跟姓项的老板勾搭上了，当时姓项的比伊冬有钱嘛。 女人嘛，蠢可以，但不能眼瞎是不是。如果当时坚持下来，看准伊冬这个潜力股，那现在就是呼风唤雨的伊太太了！ 估计那女的现在连肠子都悔青了。 伊冬发家后再娶再生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所以伊斯奇是伊家的长子，他下面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和妹妹。 争不争家产这不是我操心的事。伊斯奇虽有个财阀爹，但从小没有妈，这种缺乏母爱的遗憾变成了怨恨统统转嫁到姓项的身上。 伊斯奇说他成年后从侧面打听过亲妈的消息，只知道当年亲妈跟着姓项的跑了后也没能转正成为项太太，好像离开姓项的之后还跟了其他一些有点小钱的男人，又被这些男人多次转手。 别说伊斯奇，就连薛琴本人都跟这个有血缘关系的女人失联多年了，甚至都不清楚这女的是否还活着。 好，说到这里姐你应该大致清楚这其中的关系了吧。这属于有钱人之间的豪门恩怨，不是咱这种平民参与的游戏。 问得好！ 姐，你说到重点了。你问我在这整件事上面的哪一道环节起了什么作用？ 我来告诉你，我的姐夫，你的老公史寥龙就是重点。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哈哈，瞧你紧张的那个样子，其实你应该是能感觉得出姐夫最近的变化，你只是没从嘴里说出来而已。 我跟你讲，姐夫得罪人了，惹上了自己根本就惹不起的人物。有人要搞姐夫，姐夫也知道自己目前的处境。 他没告诉你吧，你别把他想得高大上。什么天大的事男人扛，不让家里的女人和孩子操心，这在姐夫身上就是扯蛋。 我为什么要买隔壁的房子？ 我是你亲弟弟，我在保护你呀，姐！ 这严洛仪搬家了，你有没有跟她联系过，你知道她搬哪里去了？ 告诉你，她搬到姐夫的亲爹亲妈所在的小区了，我来这里的当天，姐夫还亲自开车把她送过去，这事姐夫没跟你说吧。 关于那个皮革册子，那天我洗脚，是有意把册子弄到水里的，我就是看姐夫的反应。 要是当时你不在家，我估计姐夫要和我拼命的，他那种杀我的眼神就能说明一切。 姐，你傻呀！ 姐夫账户上有大几十万的存款他是不是从来没跟你讲过？ 姐夫把这钱花掉一大半接手一个烂摊子是不是也没跟你知会一声？ 我是男人，男人了解男人。男人要是想抛妻弃子，自己有多少钱，钱怎么花，怎么想法子转移是不是会跟自家老婆商量一下？ 第247章 不知道信谁 你别跟我争。 帮亲不帮理，帮内不帮外，这道理是个人都懂。 但是姐夫这个人我是真看他不顺眼，冲姐你这层关系，我不得已才叫他一声哥。 你说你们谈恋爱的时候，他来咱们家处处装孙子，你被他拱了，娃也生了，他就开始原形毕露，摆臭架子，觉得自己是大城市里的人，瞧不起咱们家。 他有啥了不起的，婚前靠他爸妈，婚后靠你，要不是当年你傻，他现在百分百还是单身狗，老狗一条！ 姐，你别跟我谈人品。姐夫对你从一而终只是他穷，他要是钱变多了你试试看？ 我这不叫带着有色眼睛看人，我第一次见他，看他的第一眼我就不爽。我相信他本人对我同样也是这种感觉。 这叫什么，这就叫三观不合，走近了我俩的磁场在相互排斥。 好吧，我不背着他讲坏话。我说了这么多你有没有发现我不是在讲一件事，我是在讲人心和人性。 姐，你别跟我扯什么因果关系，前后逻辑的，念书你行，谈到社会认知，你远不如我。 我就这么跟你讲，伊斯奇又不是我亲爹，我只是做了一件没有任何难度的事情，他就出钱给咱家整房子。 我就把大舅的电话给了薛琴，一毛不拔的大舅一下子给了我两万。 你认为这买卖划算么，他们又不是傻子。 这根本就不叫买卖，这叫不同价值的利益交换！ 来，姐，我给你看一段视频，你一定要睁大眼睛，千万别眨眼，四十秒的画面里有人会死。 。。。。。。 瞧吧，我就知道你看了会是这种反应。 这视频里讲课的就是严洛仪本人，她在国外的高校举办讲座，下面的学生在她面前吞枪自杀。 吞枪人死前喊的那句你听懂了么，这人说的是——葛拉菲尔，你毁了我的生命！ 姐，你的手怎么在抖呀，你害怕是肯定的了。来，把手机给我。你不要怕，这事发生在国外，在这里可由不得严洛仪胡来。 什么，你担心姐夫的安全？ 其实这视频姐夫也看过，而且姐夫还知道死的人不止一个。 你不相信？ 姐，你是蠢到家了，怎么跟咱爹妈一样，一根筋！哎哟，我都怀疑我是不是家里捡回来的，只有我的大脑目前还保持清醒。 你先冷静，你听我说。这个视频也是今天有人转发给我的。这个人叫易元强，我和这易元强聊过，易元强跟伊斯奇在这件事上是合作关系。 伊斯奇家里虽然财雄势大，但毕竟不是大江城的本土企业，要整垮项老板，伊斯奇还得借助易元强的帮助。 今天上午你本来是陪我去办过户手续的，结果你被叫回了公司，我不在你身边可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是不是有几个混混来你公司闹事？ 是不是伊斯奇被那几个混混揍得爬不起来了？ 从医院出来后伊斯奇是不是还生龙活虎地继续工作？ 那是在演戏，演给公司里赖着不走，出门又不带大脑的员工们看。那帮混混是易元强的手下，和伊斯奇早就串通好了的。 你现在知道自己很笨了吧。 哦，你对伊斯奇的事不感兴趣，那就把话题转回到姐夫身上。要搞姐夫的人就是这个易元强。 姐夫一直在那个叫“智囊”的工作室上班，说白了就是打着帮人处理问题到处招摇撞骗的草台班子。 姐夫在处理一笔业务的时候得罪了这个易元强。 这还不是问题的关键。关键在于这易元强还不清楚姐夫跟严洛仪是一伙的。 呵呵，姐，你猜到点子上了。没错，一个好色，一个捞财。 这严洛仪在大江城没工作，她整天却有花不完的钱，她也只是个在国外教书的，又不是明星，哪来那么多钱。 姐夫明知道易元强是鬼迷心窍，还诱导易元强去借高利贷在严洛仪身上豪投，结果人财两空，这换了任何男人都咽不下这口气。 什么，你不相信严洛仪是那种人？ 她是教授又怎么样，难道教授就不爱钱了？ 你刚才看的视频，那个吞枪的学生死前喊出的话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易元强要收拾姐夫再正常不过了。换我，我也会这么做。 但是人家恩怨分明，事先跟我通了气。这不，我在隔壁全款买的房，还有那辆x5就是人家给咱们的补偿，人家的意思很明确，让咱们不要插手。 易元强会不会要姐夫的命，这个我不清楚。但是我知道严洛仪既然能在男人身上捞财索命，姐夫走这一步也是迟早的事。 啊，你想挽回，姐，你觉得可能么？你都不知道姐夫还有多少事在瞒你。 反正我是觉得姐夫这种人不值得同情，你也没必要太看重这段婚姻。 你要是想离，我肯定站你这一边，咱们请律师把财产分割问题搞清楚。史谨谦跟着咱们，有姐夫这样的爹，以后铁定会把孩子教坏。 噢，你想一个人静下。 好吧，我懂，毕竟这些年的夫妻，可人是会变的，姐。你自己好好想想，我也劝你不要采取什么过激行为，这事咱们得先稳住自己。 要是不信，你不妨这几天留意姐夫的行为，他肯定又在和那个严洛仪合谋骗其他人。 噢，对了，还有一件事。如果你不相信我说的这些，那刘志胜这个人你应该见过吧，就是来这里送请柬的，他以前是姐夫的老板。我这已经弄到了刘志胜的电话，你可以问问这个人，要是刘志胜肯讲实话，他对姐夫的评价应该是最客观直接的。 。。。。。。。。。。 待麦红超走后，麦莹莹的脑袋里混乱一片，心也跳得厉害。她悄悄来到史谨谦的房间轻轻推开门，发现儿子正在认真写作业，刚才成年人之间的谈话显然没听到。 她看看钟，已经九点多了，史寥龙出门近两个钟头还没回来，她本想打个电话去问老公人在哪，在干什么。手机端手里半天也没行动。 最后儿子做完功课，她照顾儿子洗漱把儿子安顿到床上后便回到自己房间靠在床头独自发呆。 麦红超的一番言论在她逐渐冷静下来后发现了一些疑点和漏洞。到底是自己的亲弟弟被人蛊惑还是老公被人在利用？ 她要等老公回来，她有很多疑问要在老公身上找到答案。 直到夜里十一点多，她听到开门声，老公终于回来了。 她假装在床头耍手机，只见老公一脸疲惫地进房拿衣服，只是问了她一句： “你还没睡？” 她“嗯”了声。 老公没再说什么，去卫生间冲澡。 冲澡就冲澡吧，洗完了她有得是时间质问他。 不过这澡好像洗得太久了，甚至听不到卫生间里还有动静。她趿拉着拖鞋悄悄下床，来到漆黑的客厅，以见书房里亮着灯，轻轻把门推开半边，见老公正坐书桌前，桌上摊着那本皮革册子，老公正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 果然老公很反常！ 她轻敲了下门，说：“史寥龙，你来我这里，我有话要问你。” 老公头也不抬地：“你先睡吧，我还有事要干，明天要是不忙的话劳烦你或者麦红超去送下史谨谦上学。明天早上我要去客户所在的酒店，路程远了点，怕堵车。” “哦，你明天有什么重要的事，一大早去酒店？” 老公似乎没有多少耐心地：“你赶紧睡吧，一时半会我是没办法说清楚的！” 麦莹莹用一种非常警惕的眼神盯住史寥龙，可他根本没有扭头看她一眼。 她转过身，疑虑重重地回到自己房间。 第248章 大佬的委托 第二天一大早史寥龙就驱车来到了阮宗入住的酒店。 在按响房铃后里面没人回应。他看看时间，现在才八点，大佬昨天约的是今早九点会面，这门不开应该是大佬还没起床。 那就等吧，大佬有脾气，摆架子都属正常范畴。 他在走廊里背靠墙壁，从包里拿出了昨晚打印的“智囊”委托合同随手翻看。合同上白纸黑字的文本是以前刘志胜经过深思熟虑后整理出的条条款款，既明确了甲乙双方的责任和义务，又有效规避了各种可能出现的风险。唯有空白处的附加条款在签属双方视具体情况而定夺。 目前自己的态度和行为已经初步得到大佬的认可，不过具体委托的难度有多大，他心里早有准备，不论这难度是否超出他所解决的能力范围，今天他都提醒自己势必要拿下这一单。 八点五十分，一位跟自己年龄相仿身着职业装，手拎公文包的男人从电梯方向走来按响了大佬这边的门铃。男人瞟了史寥龙一眼，似乎知道他来的目的，不过没搭理他。 房间门打开了，阮宗出来后史寥龙上前一步，刚要开口大佬却朝电梯方向走去，说了句： “下楼谈。” 史寥龙闭嘴，默默跟在拎包男人和阮宗的身后进了电梯。电梯下到二层，这里是酒店的自助早餐区，大佬在一张两人对拼桌前坐下来，史寥龙坐在大佬对面。 那位拎包助理手脚麻利地为大佬端上餐盘，里面是一碗玉米粥、一个鸡蛋、一碟咸菜、一份煎饺，一杯热咖啡。 早餐没有史寥龙的份，这意味着他要干坐着看大佬用餐。 助理识趣地远离这边，在斜对面的一个听不到两人谈话的地方入座。 “我长话短说，”阮宗吃着早餐，眼睛盯着餐盘里的食物面无表情地“委托很简单，我的女儿你昨天见过，想办法在下个月的六号跟她领结婚证，不举行婚礼仪式，杜绝你这边任何亲人与朋友知晓。婚期为两年，之间你们不可以同居，更不能有任何肢体上的接触，你本人也不可以跟其他异性有非正常接触。两年之后你无条件和她办理离婚手续，我一次性给你补偿金，这钱相当于你奋斗十五年。” 大佬不愧是大佬，脑回路跟一般人不一样，脑壳也不正常！ 史寥龙弱弱地笑道：“这个还真是抱歉，我已婚，娃都上小学了。” 阮宗啜了一口咖啡，事不关己地：“那是你的问题，如果认为有难度，那你就请便。” 史寥龙把双手搁于桌面，十指交握地：“这应该是a选项，要不让我听听b。” 阮宗抬起双眼看着他，一张嘴正在细嚼慢咽，虽然这里是自助，但这个人每吃进一口似乎都是在品尝食物的珍贵。 史寥龙很有把握地：“要是招一个傀儡女婿就能够解决问题，大佬您就不会亲自跑趟大江城了是吧？” 阮宗缓缓地点头，目光又落回到餐盘里，说：“有点意思，喜欢做选择题的人通常比单纯答题的人要靠谱一点点。如果我给了你b选项，在签了委托协议后你要是做不到，高额的违约金有可能会让你倾家荡产，甚至背上债务，你考虑清楚。” 对方不像是在提醒，更像是一种严肃的警告。 史寥龙绞着十根手指，故意压低声音地：“阮茜茜不会是怀孕了吧？” 阮宗一脸冷漠，轻咳一声后说：“下个月六号之前，带着茜茜去医院把她自身的问题处理掉，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前提是她本人自愿。这事成了你的酬金八十万。” 又是六号？ 下个月六号对这位大佬意味着什么日子？ 史寥龙无意识地记起刘志胜送来的请柬，那婚期也正是下个月六号。 不过这两者之间除了有共通的时间之外，似乎没有任何关联。 他开口问了句：“为什么是在六号？” 大佬低头吃着煎饺，说：“因为这个月的六号已经过了。” “........” 他不太明白此类说法。 “六号对我来说是个吉利的日期。年轻的时候有创业的想法在六号，引进的第一个人才在六号，挣的第一桶金在六号，公司历经两次重大的转折也在六号，包括刘志胜和严洛仪的那笔大额委托，尘埃落定也在六号。所以我只单方面信奉这个日期。” 大佬说着，一下子微蹙眉摇头道：“你跟刘志胜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竟然把重心放在这种无关重要的问题上。” 这种突然的否定让史寥龙心里暗自发慌，甚至担心这事会因为这个小小的提问被搅黄。 他自知在智商方面不能与刘志胜相提并论，哪怕是这份委托和刘志胜经手的那笔相比，相信其难度也是天差地别。 再说这种看似简单的父女矛盾，大佬既然花钱让第三方介入，事情远没自己想象得那般简单，这里面的坑和雷哪怕一步陷进去都有可能让他这个普通人万劫不复。 冰原定律看似把不可能的事变为可能，实际上也是在方法论的基础之上引导具体的人作出错误的判断，在人为制造出的延伸路径中通向正确的结果。 单从堕胎为切入点，在阮茜茜和阮季辰这种你情我愿的关系上做衍生或者铺垫，那也必须有一个诱因——母体本身或者人为环境导致腹中胎儿出现了不可逆转的问题。 为了接单，让一个生命胎死腹中，这事他史寥龙干不出来。 但结合皮革册里的文字，再仔细斟酌，亦有可能大佬抛出的a和b都是烟幕和伪命题。 他说：“首先阮季辰和阮茜茜虽是一个姓氏，但我完全排除这两人有血缘关系不可结合的设想。如果真是那样，用不着您来找我，只要把真像告诉他们，这个问题会迎刃而解。其次，没有父亲会冒险把自己闺女交由一个局外人来操控。所以ab两个选项如果可行，凭您的财力和段位，自己就能关起门来把隐患消化掉。如果我推断得没错，问题不是出在阮茜茜身上，而是阮季辰这个人。” 阮宗停止了咀嚼，放下筷子用纸巾抹抹嘴，这次抬头正眼看向史寥龙。 史寥龙接着说：“富家千金爱上穷小伙这事在概率上还是有的，如果您要棍打鸳鸯有不下一百种方法，不会亲自来大江城。您的目的是想促成阮茜茜的姻缘，只不过阮季辰的身份在法律这道流程或手续上被卡住，这个人估计是身不由己，他太年轻，长得也帅，估计背后有个强势的人在圈禁他。如果真是这样，只要这个人没孩子，只要他愿意，我可以出方案让他离婚。” 阮宗露出一丝满意的笑，说：“你算是合格了，保密协议我已经拟好，可以跟你签。” 史寥龙没有惊喜，而是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后提出自己的要求，说：“委托的酬劳可否改一改。” “你觉得钱少了？” 他说：“不，我希望您在协议里给我一个承诺，那就是在委托期限内如果我遇到外界的麻烦，您要给予我人力物力上的援助，这个帮助不会涉及法律，不会违反道德。” “哦，你是担心阮季辰背后的人会对你造成不利？” “不，这个麻烦跟委托所涉及到的人没有关系。” 阮宗会意地点头，似乎知道史寥龙所面临的困惑，开口说：“可以，不过期限依然是下个月六号。” 史寥龙干笑两声，说着谢谢。他自知单凭一己之力对抗不了易元强和身后的奈安，他必须借力，而面前的这位大佬目前是自己最适合的人选。 第249章 蓄意破坏 从酒店出来，史寥龙坐在车里刷着手机。 那个“拜托”已经将他删除了。聊天记录里黄色的长方条转账链接也会在今天之内过期。 与阮宗签署的协议，他将七位数的酬劳改成了一个承诺。这承诺不打破行规、不触犯法律、不违背伦理道德。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阮宗什么都答应了他，又似乎什么都做不了。 下个月六号，是刘志胜的婚期，也是这份委托的时间节点。 距离今天只有十多天的时间，他要在这十多天里搞定委托，同时借助阮宗的能量对付易元强。 也许这还不够，那份“承诺”受太多东西的限制，在不违规、不违法、绑定道德的基础之上充其量也只是自保。 在这场较量中易元强就是个十足的“流氓”，拿君子的那套对付流氓，流氓是能够完全免疫的。 虽然在后台有严洛仪这样一个“大脑”，但用脚也能够想出来，严洛仪搬到自家父母的小区不仅仅是帮他盯梢，说不定她和奈安之间的碰撞早已经开始了。 易元强和自己在这里的博弈只不过是充当了双方的代理人而已。 他需要萝莉姐和工科男的协助。 那天他之所以把刘志胜的请谏带到工科男家里，是因为他似乎看懂了刘志胜在帖子上的用意。 一般请柬都会标有邀请xx及家人来参加我俩的婚礼。但这份请柬上写的是‘邀请史寥龙及朋友’。 从这里推敲，刘志胜的用意很明显，他不会给萝莉姐与工科男下帖子，而是让自己当代表，把这份请柬送达到这两人手中，是在暗示他们三个仍是“智囊”的一员，是一个整体。 但上次登门，工科男和萝莉姐都没有表态，他只得识趣地离开。 这一次呢，如果刘志胜没有去他俩住的地方，自己是否有正当的理由再跑一趟？ 车子发动后他便朝着工科男家的方向驶去。 到了目的地，在工科男家的大门口他刚要敲门，见到门上面张贴着一张用a4纸打印的告示，上面的内容几乎要把他雷倒： 本人已领证，彻底脱单。白天家里没人，晚上用心造人。请勿敲门，谢绝打扰！ 史寥龙对着紧闭的大门直接哈气，这奇葩事恐怕只有工科男才干得出来。 他只得转身下楼，重新发动车辆去了“净车坊”。现在这家洗车店是唯一和阮茜茜有关联的地方。 现在是上午，“净车坊”里没有什么生意，每个隔间都空了出来，史寥龙把车停靠后直接走进接待房。 前台和昨天一样，依然是乱糟糟的，啤酒罐和隔夜并开始变质的烧烤还是原封不动地搁在茶几上。只是地面被简单打扫过而已。 大款沙发上此时只有李凯文一人拿着手柄对着墙上的液晶屏打游戏。李凯文扭头见到史寥龙后有点小意外，说： “你还好意思来？” “我来洗车总行了吧。” “滚，你的那辆破a6没资格进我的店！” 见对方没好气，史寥龙走近沙发，拍拍李凯文的肩，问：“阮茜茜去哪里了？” 李凯文头也不回地：“你爸怎么没来，叫你爸过来再吟诗一首，说不定我会告诉你。” 史寥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昨晚留在挡风玻璃上的纸张递给对方，说：“阮茜茜的小姐脾气上来了，一脚踹折了我的后视镜，她答应赔偿，我是来找她索赔的。” 李凯文放下手柄把起皱的纸张捏手里看了三秒，揉成一团还给史寥龙，又顺手指了指门外面，说：“那辆白色卡宴是我的，给机会你去补上一脚，踹完了两清。” “谢谢。” 史寥龙就说了这么一句，人便往外走。 李楷文只是嘴上说说，是不太相信这人真敢这么干的。哪知不到半分钟的时间，突然听到一声“铛”响，接着是车辆报警器的嗡鸣之声。 李凯文扔下手柄冲出室外，只见史寥龙正端着手机站在卡宴旁对着被踹折的后视镜拍照。 “你完了，你今天别想走！” 史寥龙把拍下的图片发给了萝莉姐，附加一句： 因为“智囊”的委托需要，这次我闯祸了。那次在废弃的屋子里咱们一起脱困，你还欠我人情。 接着他把定位发了出去，然后对着李凯文笑道： “正好，我没说要走。” 李凯文去查看车辆的后视镜，发现镜身与车门的连接处完全被折断，呈下垂状倒挂在车门框处，里面裸露出的线头清晰可见。 “我报警抓你！” 见对方一副怒火中烧的样子，史寥龙扮无辜地：“不是你让我踹的么，你是想打我还是要抓我，原来你的豪爽是装出来的呀！” 李凯文靠近史寥龙，攥起的拳头举到脸跟前又放下，气呼呼地：“我没那么傻，动手就成互殴了。更换原厂总成八千六，外加工时费接近一万，这事你不认也得认！” “认，我绝对认。”史寥龙对他的拳下留情感激不尽，像患难与共的兄弟一样把双手在他肩上用力一拍地“李凯文，你刷新了我对富二代的认知，我还以为你会一个电话叫上十几二十个人把我揍得体无完肤，原来你真的这么理智，这么讲道理，不仅有钱、任性，还有爱心，你们这些富二代当之无愧是雄起的一代！” 说罢他转身就跑进了接待屋，本来还在气冲冲的李凯文被史寥龙这么几句抹脸贴金的彩虹屁话给整蒙了。当回过神来时走到屋子里一看，见这史寥龙已经撸起袖子开始收拾服务台和茶几上的垃圾了。 “你神经病吧，谁让你动我东西了，你以为搞搞卫生我就不追究你蓄意损害他人财产的责任了么？” 史寥龙将桌上的垃圾杂物清倒垃圾篓里，又拿着抹布左擦擦，右擦擦，干劲十足地：“阮季辰和阮茜茜今天会来吧，我相信他们一定会来。你们是关系不一般的朋友，你这人对朋友真的是够意思，只可惜我段位不够，要不我也交你这个朋友！” 李凯文见这史寥龙手脚不停，就像是个被临时聘请又极度敬业的清洁工，他刚要开口说什么，史寥龙又将自己的车钥匙搁在服务台上，信誓旦旦地： “我不会跑的，我把车抵押在你这里，要是我赔不起，a6的二手价也能赔偿你的后视镜是不是。” “不是，你——” “还有，刚才看你打游戏的技术，讲真太烂了，有空我介绍个高手你认识，那水准才是大神级别的。” 史寥龙说着又从服务台后面抓起一个拖把和一个塑料水桶，一脸真诚地：“接水的地方在哪里，我得把这地板拖干净，这里进来感觉粘脚，要是摔倒客人可怎么办！” 李凯文：“.......” 第250章 够意思 李凯文几乎是跪在沙发上，面朝沙发靠背，两只肘关节压在头颈靠枕上呈八字型，用以支撑自己的脑袋，眼珠子随着搞卫生的史寥龙而转动。 “我说，中年人，你以前是不是干家政工作的？” “中年人”是李凯文扣在史寥龙头上的新称呼，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想这人好歹也是个开a6的，业务上这么拼命，都厚颜无耻到把自家的老爸给搭进来了。 拖地的史寥龙停下来用手一抹额头上的汗粒，苦笑道： “我可不是在为你做事，我只是为自己刚才的嚣张买单。我这个中年人在你眼里当一回牛马，你是不是心里稍微平衡了一点点。” 李凯文“切”了声，又问：“你在踹我的车之前就真没考虑后果？” 史寥龙又开始用拖把摩擦地板，说：“考虑到了，你是富二代又不是黑二代，富二代是大脑指挥拳头，黑二代是拳头代替大脑。” “哈哈，真是一条能说会道的舔狗，顺便待会把厕所也打扫干净。” 李凯文说着从沙发上调转身子，人坐正，握起手柄开始打游戏。 史寥龙忙乎了近两个小时，他凭着一己之力把接待屋收拾得干净整洁，光堂亮丽，甚至还包括厕所。 他累得腰都有些痛了，感觉干家务活都没这么卖力，最后也在沙发上坐下来休息。一直在打游戏的李凯文叼上一支烟点着，又把手机搁他旁边，说： “我的收款码，你把钱扫了就可以滚蛋。” 史寥龙瞟了一眼手机中的二维码，说：“如果阮茜茜还来你这里的话，你最好别当她面抽烟，这对她不好，我是说那种生理方面的。” 李凯文起先白了他一眼，接着像是会过意地盯着他，问：“你是说——” 史寥龙赶紧做了个禁言的手势，故作神秘地：“你懂就行了，别说出来，我估计这事阮季辰都不清楚，要是他知晓了，是没心情在你这里撸烤串喝啤酒的。” “你还知道什么？” 史寥龙说：“我还知道就算阮茜茜把这事告诉了阮季辰，他也没有任何办法。他在自己的正牌夫人面前没有任何话语权。” 李凯文微扬着眉头地：“我说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我嘛，跟阮宗是甲方和乙方的关系，他出钱，我办事。” “我去，还有这种业务。我还真不相信阮宗会把这事告诉你。” “阮宗可没直接说，我是靠猜。” “猜？” 史寥龙直接问道：“阮茜茜和阮季辰的这忙你能不能帮？” 李凯文没好气地：“帮个屁，怎么帮。虽说婚外恋生孩子一般不犯法，但是违反了《人口与计划生育法》，属于非婚生子女，需要缴纳社会抚养费的。这事根本瞒不住，要是阮季辰家里的那个黑山老妖知道了，那还不把他腌了做一串腊肠挂起来！” 史寥龙说：“所以我会想办法，让阮季辰在法律上彻底跟黑山老妖断舍离。” 李凯文像是在听笑话地：“拉倒吧你，我看你是夜路走得少不知道什么叫黑。算了，你赶紧扫码赔钱，然后哪里凉快哪里待着去！” 说罢李凯文拿着手机举他面前开始下逐客令。 而此时一对轮子在地板上滚动，并伴随着一个女人的声音： “老板，洗车。”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来了，史寥龙现在心里只有三个字：够意思！ 李凯文转头起身，连瞳孔都不禁收缩了一下。 一男一女杵在服务台前，男的坐轮椅，女的站男的身边。最博眼球的是男人穿着一套宝蓝色西装，里面的白衬衣领口扎着黑白条纹领结；女的身着一袭酒红色的锦绣唐装，前额左侧的头发卷成了一串葡萄刘海。 两人的左胸前都别着胸花，是一对典型的在酒店门面迎接宾客的新人打扮。 只不过坐轮椅的男人看起来面色过于苍白，黑眼圈厚重，要是晚上碰见还真以为撞鬼了。 李凯文几乎是情不自禁地：“我去，要不是大白天的，我还以为你们在玩冥婚！” 史寥龙起身见两人的装扮也是吃了一惊，随即更夸张地敞开双臂朝萝莉姐走去，一副久别重逢的样子，说：“萝莉姐，你们总算来救火了，我就知道你们还念旧情。” 工科男的声音在阻止地：“史寥龙，现在她是我老婆，由不得你来抱！” “那是当然。” 走到两人身边的史寥龙说着，转而俯身把拥抱投给了轮椅上的工科男，他的举动虽夸张，但语气却无限真诚地：“恭喜，恭喜，百年好合，预祝你们早日造人成功！” 这股亲热弄得工科男直翻白眼。 萝莉姐看不下去，伸手托住史寥龙的下巴硬生生地上抬，直到把史寥龙的整个身子托正，问：“说吧，赔多少？” 李凯文一听，立马公开透明地报价：“美女，后视镜总成更换八千六，工时费六百。” 萝莉姐从胯间包里掏出一叠钱搁服务台上，又从中抽出八张放回包里，冲李凯文说：“要不要数数？” 李凯文一脸欣然地对史寥龙抛下一句：“行呀，难怪你刚才敢嚣张，还真有朋友给你送钱来了”，说着便走到服务台跟前点钱。 萝莉姐说：“史寥龙，人情我已经还你了，咱们以后互不相欠。” 史寥龙很是积极地撸起袖子，说：“互不相欠，但必须来日方长。走，我亲自给你洗车，顺便说下这笔委托的事。” 萝莉姐见工科男的轮椅已经挪到了沙发跟前，拿起了游戏手柄。 史寥龙戳戳数钱的李凯文肩膀，指着工科男地：“他就是那个大神，你点完了钱不妨跟他切磋两局，保证你收获多多。” 接着他和萝莉姐来到外面，把萝莉的新能源车倒进洗车房里，拿着喷枪开始冲洗。这期间他将这次委托的事如实相告，同时也透露出自己的家人已经被易元强盯上。 当他讲完后发现萝莉姐不发表任何意见，他问：“你有什么看法？” 萝莉姐冷冷一笑，说：“工作室的事已经跟我没关系了。” 史寥龙说：“你可以潇洒抽身，易元强估计不会这么想。上次的委托，你把他耍成那样，就算你不再招惹他，这个人也会来主动来找你的。” 萝莉姐无所谓地：“我能八面通吃，这样的角色我根本就不会放在眼里。史寥龙，我们今天本是在店里拍结婚照的，你用这样的套路忽悠我们过来，是不是太过低级了？” “明知道是低级的套路，你们既然来了我猜这肯定是工科男的意思。你应该了解他，那只兔子，非常有灵性的妙妙，都知道是被谁弄死的。工科男心里能不能咽下这口气你怎么会不知道？” “我们现在的心思都用在造人上面，一只兔子影响不了我们以后的生活。” 史寥龙换了喷枪，给车面洒满泡沫地： “我一直在想刘志胜在瑞典和奈安会面之后到底两人谈了什么。他和慕千金最终牵手是他自己的选择，但是仓促解散‘智囊’显得太过诡异。我和刘志胜接触的时间也不算长，可我知道他连大佬阮宗的那笔高额委托都能搞定，他肯定不是一个容易妥协的人。他在奈安面前的让步绝对不是因为畏惧，他把工作室让我接手是做给易元强看的，私底下他是希望咱们团结。” “团结，你以为大家都是小朋友，要相互帮助？” 史寥龙说：“可不是，他下的喜帖只给了我，应该没去找你们，而且帖子上写的是邀请我及朋友，这说明他对易元强是有所忌惮的。毕竟是人都会记仇，我想他是不希望工作室的人在分道扬镳后私底下被易元强各个击破。” 说到这里，两人突然听到接待房里传来李凯文的吼叫： “我操，你个触手怪，干死你！” 当两人进到屋子里，发现液晶屏里的pk游戏中，一方以压倒性的技术完全ko了另一方。 轮椅上的工科男整个人都淡定自若，而沙发上握着手柄的李凯文急得直跺脚。 第251章 不撞不相识 “你这技术太菜了，想当职业玩家不现实。” “再来一局！” “手残党pk触手怪，再来多少局都是一样的。” “僵尸脸，我承认你技术牛逼，但也不至于这么猖狂吧。刚才被ko只是我还不熟悉选定的角色，要是换个我擅长的，不说赢，起码也能够砍掉你三分之一的红条！” 工科男被扣上“僵尸脸”这个帽子好像已经习以为常了，他竟伸手拿起李凯文身边的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李凯文很有默契地掏打火机给他点着。 喷着烟圈的工科男说：“要不打个赌，角色任你选，除了格挡，你的任何平砍或者技能输出让我掉红就算我输，三局定胜负。” 李凯文怀疑自己听错了，翘起三根指头地：“一局打两场，三局就是六场。你能保证这六场不掉红赢我，就算是职业玩家也不敢夸下这海口吧？” “所以你不妨赌大点。” 李凯文问：“你想赌多大？” 工科男朝后瞟了史寥龙一眼，对李凯文说：“我输了就让史寥龙在这里给你打杂一个月，免费的那种，晚上还有义务帮你暖床。” 李凯文来了兴致地呵呵一笑，说：“暖床就不用了，搞卫生这个中年人在行。” 史寥龙一副无辜躺枪地：“你们就这样把我卖了，都不带商量一声？” “要是我赢了，你就答应史寥龙一个要求怎么样？” 工科男说着又看向史寥龙，似乎在征求他是否愿意把自己押在这场pk局中？ 李凯文抢先声明：“那得看是什么要求了，要是中年人要这家店，难不成我还送给他？” 史寥龙逮住机会地连忙开口道：“我没那么贪。如果你输了就把阮季辰和阮茜茜目前住的地方告诉我，或者你叫他们来这里也行，这要求不过分吧。” 李凯文“嘶”了声，摸着下巴地看看这三个人。明知道这些人是一伙的，为了所谓的业务把他这里当突破口。 不过以手柄竞技的游戏来争取机会，这也算是一种用实力说话的方式。 “好，就这么定了！” 李凯文一撸袖子，然后也叼上一支烟，握住手柄说：“我选风牙，这个角色我玩了大半年，通关了n次，我就不信除了格挡还一剑都刺不到你！” 接着两人对着墙上的液晶大屏开干。 史寥龙灰溜溜地走出接待房继续去洗车。他对这种pk类的游戏也很了解，双方比的就是手速、走位和技能预判。 工科男虽说这次摆明是在帮自己，但三局六场下来不掉血，这怎么可能，除非他是职业玩家中的专业。 可他强项是黑客呀，又不是靠打游戏吃饭的！ 所以史寥龙不敢看。万一失误输了，自己可以耍赖开车闪人，但要想见到那两位阮姓情侣就难了。 车洗完了，也擦干了，他蹑手蹑脚地再次走进接待屋，见萝莉姐坐在服务台里修剪指甲，李凯文居然站在轮椅背后给工科男捶起肩膀来，一副极度讨好地： “僵尸脸，以后一定要常来。” 工科男说：“这个难，我腿不方便。” “别别别，你来了烟管足，饭管饱，只要你肯来陪我打游戏，我亲自开车接送。” 李凯文说着又讨好地看向萝莉姐地：“是吧，嫂子，你老公太厉害了，他这技术不当个职业玩家真是可惜。” 萝莉姐没搭理，见史寥龙进来后便冲他使了个脸色，史寥龙知道这事搞定了。 愿赌就要服输。 李凯文拿着手机和阮季辰联系，三人听他把手机贴在耳朵上说： “中午来我这里吃饭，我点了酒店大厨的外卖，主打清淡风格，营养为主，味道为辅。” “啥，你带她去吃重庆火锅？” “别呀，太辣了，目前吃火锅对她身体不好。” “不跟你废话了，开着我的巴菲特赶紧过来，我这里有新朋友介绍你认识。” 挂断后李凯文又点了六个人份量的外卖，说中午大家一起吃。他作为店主只能帮到这里了，至于阮季辰和阮茜茜信不信得过史寥龙，这要看他自己的人格魅力了。 史寥龙利用等人的时间向李凯文套取阮季辰本人的相关信息。 李凯文说自己跟阮季辰是在两年前的一次交通事故中相识的。 他说这叫不撞不相识。当时他开着自己的巴菲特，副驾坐着新交的女朋友去参加女方闺蜜的婚礼。在一个十字路口因为腾手低头捡掉在脚边的打火机和一辆急转调头的宾利发生了碰撞。 要说这次事故，双方都有责任。大家能开上这种级别的车自然都不是省油的灯，但法治社会也得守法讲道理。所以他下车第一时间拍照，然后示意对方车上的人把车靠边停，以免造成拥堵。 当时开宾利的正是阮季辰，倒是很配合，很快把车靠边挪停。 本来这事有商有量，路口也有监控，电话联系交警来明确责任事故，再由全责方通知自己的保险公司。 可李凯文的新女友下车后见车头变形，这要是开到婚礼现场岂不是太丢面子。她殊不知李凯文名下有几辆豪车，便冲着宾利车一通嘴上输出，先是质问对方怎么开的车，会不会开车。又嚣张地威胁对方睁大狗眼看看撞了谁，质问对方有没有实力来摊上这事，扯这个皮。 说就说呗，女朋友见车里人迟迟没下来，以为对方是软柿子，又直接朝对方车门踹了一脚。 李凯文当时就发现自己眼瞎了，跟这女的其实认识还不到七十二个小时，看她身材火辣又长得漂亮，试着交往，哪晓得一次简单的事故就让这妹子原形毕露。 这一揣就把宾利车里的黑山老妖给逼出来了。那是一个烫着卷发，身材臃肿的女人，穿着不俗，年龄看上去大概接近五十了。 黑山老妖还没说上两句，自己的火辣女友居然伸手就是两巴掌掴到对方的油脂脸上，一下子把老妖打懵了。 不过很快老妖掏出手机打电话，自己的火辣女友去抢她的手机，就这样两个女人在街头扭打起来。 李凯文说自己当时站在车头权当看热闹，他根本没打算帮架，他除了负责这次的交通事故，这两个街头斗奶的娘们谁输谁赢，谁把谁打进医院都跟他没关系。 倒是那阮季辰开始在两个女人之间劝架了。说来也奇怪，阮季辰一直抓住老妖的两只手制止其行动，火辣女友好像斗殴的经验也很丰富，逮住这机会一双拳头变巴掌，巴掌又换拳头地在老妖脸上左右开弓，打得老妖嗷嗷叫。 街上围满了人，谁都看得出阮季辰不是在劝架，而是在帮架。按理说阮季辰和老妖是一起的，怎么帮着外人来坑自己人。 老妖吃了大亏，不仅脸上挂彩，浑身上下被火辣女友踹得满是脚印。大概是老妖反应过来了，气不打一处来地扯住阮季辰的头发在他脑袋上猛抽，嘴里骂着： “你帮狐狸精对付起老娘来了！” 那场面怎么说呢，三人混战，年轻女人打老女人，老女人打男人，看热闹的谁都分不清这三人之间是啥关系。 阮季辰的嘴角被老妖抽出了血，脸也被老妖抓破了皮，他干脆松了手谁也不帮了，气呼呼地走开和李凯文站到一起。 两个男人眼睁睁地看着两个女人重新扭打在一起。很快老妖以体型优势占了上风，把火辣女友压倒地上，摁其脖子使劲抽脸。 火辣女友向李凯文呼救，李凯文悠闲地叼上一支烟，说她自己惹的事，自己处理。 阮季辰找李凯文要烟，李凯文慷慨地递给对方一支。 于是两个不相识的男人一边抽烟一边看着彼此认识的女人酣斗。 眼见火辣女友被抽哭了，开始捂脸求饶，老妖哪里肯放过，除了抓对手的头发，还去扯对手的衣服。 李凯文一脸淡定地说：“这大婶好凶悍，是你的什么人？” 喷着烟子的阮季辰一脸嫌弃地说：“是我老婆。” 李凯文叼嘴上的烟差点掉出来，连忙同情地朝李季辰伸出一只手来地：“理解，理解，哥们你不容易呀。” 阮季辰和他握手地：“一样，一样，看你的那泼妇，你也好不到哪去！” 因为这次事故，两个女人无端成了仇人，两个男人私底下却成了朋友。 李凯文说这阮季辰以前刚大学毕业就给黑山老妖打工，老妖看上了阮季辰，通过一系列手段把阮季辰先哄上车，后逼他买票。这种老姜吞鲜肉的手段让阮季辰差点患抑郁症。 说到这里，史寥龙一直瞪着眼睛张大嘴巴，萝莉姐捂嘴发笑，工科男一声不吭地打游戏。 此时，阮季辰牵着阮茜茜的手进到了接待屋里。 第252章 大方向 当这对情侣见到史寥龙时，那眼神就充满了无限敌意。 但两人还没开口就被史寥龙与萝莉姐分化开来。 史寥龙拉着阮季辰来到屋子外面，他不赘言，不绕弯，最直白的抛出一个事实：“阮茜茜怀孕了，孩子是你的！” 本来阮季辰还想盘问这人到底想怎么样，结果听了这话像是被一记闷棍敲在脑袋上彻底懵圈了。 史寥龙又话锋一转地：“你想不想跟家里的黑山老妖离婚？” 这一问又如同一个锤子把阮季辰瞬间敲清醒，他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人居然还知道自己合法老婆的绰号！ 史寥龙不容对方开口，又透露出一个重要信息地：“阮宗想见你们一面，其实是想撮合你们俩，可惜昨天在酒店你们跑得太快了！” 连续三句话，像一套组合拳打得阮季辰有点措手不及。 “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跟家里的老妖有没有孩子？” 这次阮季辰想也不想地回答：“没有，她强迫我跟她领证的时候就已经停经了。” 史寥龙开始引导地：“好，你要是想阮茜茜把孩子生下来，正大光明地当爹，那么从现在开始起，你跟我打好配合，我会让你在这段婚姻中全身而退。” “就凭你？” 阮季辰发问的语气不带藐视，而是在质疑史寥龙撼动黑山老妖的能力。 史寥龙的面色稍有缓和，笑道：“做这件事凭我一个人当然不行。明面上有你和阮茜茜的共同立场，背后有大佬阮宗的支持，加上我们‘智囊’的大脑群策群力，天时不能把控，但起码已经拥有了地利人和的优势。” 阮季辰一脸不解地：“‘智囊’又是什么？” 此时史寥龙见外卖小哥把午餐拎进了接待屋，心想萝莉姐应该在这几分钟内攻破了阮茜茜的心理防线，于是说午餐时间到了，大家边吃边聊。 李凯文撑起一张圆桌，几人围坐到一起。大概是刚刚李凯文听到了萝莉姐与阮茜茜的谈话，所以在动筷子前正式宣布地： “今天有三件事，第一，我拜了僵尸脸当我的游戏师傅。第二，恭喜阮茜茜即将当妈。第三，这里正式成为反抗黑山老妖的据点。大家万众一心，共同努力，不仅要让咱们的阮季辰同学在情感问题上自主独立，还要在法律上争取拿回他的清白之身——” 阮茜茜扯着李凯文的袖子，制止道：“停停停，什么跟什么呀，搞得像宣誓一样。” 李凯文抠着脑袋地发笑，说：“鼓舞士气，活跃气氛嘛。来来来，先吃饭。” 大家开始动筷子。 阮季辰为阮茜茜夹菜，萝莉姐为工科男添汤，没人疼没人爱的史寥龙和李凯文端着碗互看一眼，史寥龙夹了个鸡腿递到李凯文面前地： “借花献佛，这条腿是感谢李老板对我们委托上的大力支持。” 李凯文嫌弃地用筷子荡开，啧了声地：“中年人，别恶心了，拿开。声势我已经给你造出来了，接下来说说你的计划。” 史寥龙把目光移到萝莉姐身上地：“具体计划还在完善中，但是大方向已经确定下来了。黑山老妖交由萝莉姐来对付，阮季辰是萝莉姐的直接对接人。至于阮茜茜这边，这事要往前推进，她跟着阮季辰并不安全，阮茜茜的落脚处由我来安排，我会让严洛仪陪着她一起。” 嚼着一根菜台的萝莉姐问：“那你自己干什么？” 史寥龙说：“我嘛，一门心思地对付易元强。” 一桌人除了工科男在继续吃，其他的都停下筷子盯着他。 随后李凯文问：“什么易元强，中年人，我感觉你这是当起甩手掌柜了？” “确实。”萝莉姐说“这笔委托，你把阮宗所有的报酬换成了一份承诺，相当于就算这件事成了，你一分钱也收不到。那今天你把我跟工科男叫过来是免费为你义务劳动的么？” 阮茜茜听不明白，问萝莉姐：“什么承诺，你们帮我爸做这件事最后一分钱不收？” 萝莉姐说：“咱们这位史大官人的小算盘上每一颗珠子都在精打细算。他接手你爸的委托可不是要赚你爸的钱，他是想借助你爸的能量来对付他自己的敌人。” 阮季辰和阮茜茜此刻都向史寥龙投来疑惑的目光。 史寥龙清楚目前自己不需要再解释，他得让工科男和萝莉姐明白自己的立场。他说： “大佬阮宗一再强调委托的截止日期是下个月六号，而刘志胜的婚期也在同一天。这一点我始终想不明白。还有，我如果能扫清易元强这道障碍，那么萝莉姐你以后就能高枕无忧地跟工科男造人。易元强弄死了妙妙，填埋小邱，这个人不除，就算你们把孩子生下来，你们也不能百分之百保证孩子以后的安全。除掉这个人，这是我能送给你们俩喜结连理的最大红包了。” 李凯文、阮季辰和阮茜茜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又是杀又是埋的，现在他们才知道这三个人比自己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最后放下筷子的工科男说道：“也许史寥龙的方向是对的，如果他完全陷到一个具体的委托里面，那就证明他没资格撑起‘智囊’。” 第253章 老妖驾到 饭后萝莉姐钻进自己的车内，几分钟的时间人就出来了，身上的唐装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身轻便的休闲装。 工科男知道萝莉要开工了。他和李凯文打商量，说今天陪着打游戏到下午，条件是李凯文待会送自己回家。 李凯文想都不想地一口答应。 萝莉姐在接待屋的一面镜子前取下发卡将自己的头发拉直往后盘成髻，再用皮筋捆扎固定。这样的发型让她看上去更为成熟且增添了一些风尘气。 她对阮季辰说：“打电话给老妖，让她来这里洗车。” 还在用湿纸巾抹嘴的阮季辰听后一愣，说：“什么，现在？” “不趁现在还等着过年呀，别磨叽，打！” 阮季辰掏出手机解屏后还在犹豫，又用商量的口吻说：“那个，她很忙，要说洗车的话肯定不会来的。” 萝莉姐一把将手机夺过来，没好气地命令道：“报号码。” 李凯文被动地报出一串数字，萝莉姐照着号码拨了过去。 所有人都以为萝莉姐是在替有所顾虑的李凯文打电话，哪知电话接通后萝莉姐竟按下免提地： 你好，这里是净车坊，你的爱车需要洗洗了。 电话那头一个老女人强势的声音： 洗车，你哪位，你怎么会有阮季辰的手机？ 萝莉姐轻笑一声地： 我们这里车脏了洗车，人不干净就给人洗澡，如果你有其他需求，我们还可以提供洗脑、洗白、洗钱的服务，价格面议哟。 对方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异常警惕地： 阮季辰在哪里，让他跟我通话！ 萝莉姐随手在身边阮季辰的胳膊上用力一掐，毫无防备的阮季辰痛得失声大叫。 对着手机，萝莉姐很是得意地： 听到了吧，这声音都冲顶了，你们平时做估计他还达不到这种高度。我发定位，你赶紧过来！ 萝莉姐抛下这句便挂断，将手机递还给阮季辰让他给老妖发定位。 这通操作几乎让在场的阮茜茜和李凯文看傻了眼。 工科男调节了轮椅背垫一脸悠闲地开始闭目养神，史寥龙见怪不怪地在服务台找自己的a6钥匙。 回过神来的李凯文好像意识到惹火烧身了，他说：“美女，你玩过火了吧。那黑山老妖要是一个报警电话，搞不好一大波特警来这里排长队办会员，小爷我招架不住呀！” 阮季辰诚惶诚恐地：“你——你这叫无中生有！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家的老妖是什么人，但凡招惹她的都没好下场，你——” 见对方都怕得结巴起来了，萝莉姐没好脸色地：“这阮千金肚里的孩子是被无中生有出来的？” 这一句话呛得阮季辰面红脖子粗。 李凯文在两人之间打着圆场地：“稍安勿躁，和气生财。美女嫂嫂刚才的那套引蛇出动确实奏效，但我想问问待会黑山老妖来了，嫂嫂你有什么应对方式？” 萝莉姐继续照着镜子，整理妆容地：“那要见过老妖真身才知道。我习惯了见人打分，在不了解对方的情况下策略和计划这些东西都是靠不住的。” 李凯文瞬间笑得比哭还难看地：“哦，美女，有个请求，你务必要答应！” “什么请求？” “待会你们要是打起来劳烦在外面动手，别打坏我这里的东西好不好？” 萝莉姐笑了笑，转身走到阮季辰面前，把手搭在对方肩上地：“这就要看你了。站着不动，老妖打的就是你。要是你到处乱跑，到处躲，那肯定会殃及到这里值钱的东西。” 李凯文冲阮季辰幸灾乐祸地笑道：“呵呵，兄弟，没事。老妖再怎么说也是个女人，不会对你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你就咬咬牙，忍着。” 萝莉姐很是认同地：“有些事在爽完之后得承担必要的后果，你想跟自己喜欢的人长久牵手，就按我说的来做。” 阮季辰低头不语，按萝莉姐的意思把定位发给了老妖。 他的一只手不禁在微抖。阮茜茜似乎心有灵犀，握住那只发抖的手，以自己的体温来安慰这个正处于惶恐不安的恋人。 萝莉姐话里有话地叮嘱阮茜茜：“小妹妹，别光顾着心疼男朋友。为了你，这点皮肉苦他必须熬过去。” 史寥龙看了看时间，知道是该将两人短暂分开的时候了。他让阮茜茜跟自己上车，阮茜茜那一脸不舍得分开的样子就像言情剧里的甜傻白，脑袋里除了情情爱爱，啥都装不进去。 李凯文看不下去了，拉着阮茜茜将两人强行分开，又向阮茜茜保证这里可是他的地盘，不会让黑山老妖对阮季辰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两人一前一后地钻进a6，史寥龙再次拱手向李凯文道谢便驱车离开。他虽然不知道萝莉姐接下来的行为，但已经猜到了萝莉姐的用意。 从阮季辰那种畏畏缩缩的样子来看，这个人对黑山老妖的恐惧要盖过自身的情感。或许阮季辰的最终选择会左右这笔委托的最后结果。 接待屋里，阮季辰为了给自己压惊镇神一直在抽烟。 见轮椅上的男人似乎已经睡着了，萝莉姐坐在轮椅边的沙发上耍手机，好像天塌下来这两人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李凯文安慰了他几句，又给他打气加油，可他好像听不进去，夹烟的手在不停地微抖。李凯文也暗自纳闷这兄弟原来如此胆小如鼠，到底是谁借给他胆子玩婚内出轨的。 大约半个多钟头后，一辆红色的添越在门口停靠。那种厚重甚至带有怒意的车门闭合声顿时让屋子里的阮季辰神经紧绷起来。 跫然的脚步声朝接待屋逼近，阮季辰不由自主地起身，好像是迎接，又好像是被动地接受处罚。 一个身子矮肥，头发烫成波浪卷的女人走了进来。这对老妻少夫的目光在第一时间交汇。女的锋芒强势，男的卑微懦弱，目光在躲闪。 女的靠近几步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得阮季辰脸朝一边歪去。 “谁让你来洗车的？” 啪的又是一巴掌。 “洗车加洗澡是吧？” 啪，巴掌在继续。 “谁给你车开？” “谁给你钱花？” “谁给你饭吃？” “谁给你供房子住？” 老妖声色俱厉、步步紧逼，总之是一个问题附加一个巴掌，打得阮季辰的脑袋像拨浪鼓一样左右摇摆，身子连连后退，不敢躲，更不敢吱声。 第254章 白珍珠 “行了，停手，大婶——呃，大嫂，别再打了，再打我兄弟就破相了。” 李凯文一副息事宁人的表情开始劝说，老妖见这人有点眼熟，又想不起在哪见过，于是沉着脸地问： “我教训自家男人还轮不到你来管，你谁呀？” 李凯文陪笑道：“我是这里的老板，先洗白一下，这里只给人洗车，不给人洗澡，刚才电话里是开玩笑的，大——大嫂你别见怪。” 见这年轻人一副很圆滑的样子，老妖这才环顾四下，发现一个靠轮椅上的男人打着呼噜，一个身材姣好的女人坐在沙发上耍手机。 男人似乎是真睡着了，女人的淡定也不像是装出来的。 老妖凭着自己在生意场上多年的打拼，早就练就出了阅人识人的灵敏嗅觉。第六感在告诫自己，这家洗车店的老板不一般，这对处变不惊的男女也不简单。 刚才的掴掌发泄让老妖的情绪暂时得以平复，随之而来的是高度警惕。老妖冲着阮季辰质问道： “跟我通话的女人是谁？” 阮季辰捂着热辣辣的脸，低着头不敢吭声。 “你到底跟人家睡了没有？” 阮季辰的脑袋埋得更低了。他要足足高出老妖一个头，却表现得如此懦弱，连李凯文看了都暗自恨这块铁成不了钢。 其实现在李凯文也大致猜到了萝莉姐的用意，把老妖“请”过来就是正大光明地摊牌。睡了就睡了，怀了就怀了，都要离婚了怎么还不硬气一回？ 再说阮茜茜的家底就是一个大矿场，有啥条件摆桌上来谈，背后的阮宗统统都能照单全收。 李凯文就是搞不明白阮季辰在怕啥？ 半分钟的沉默过后，沙发上的萝莉姐优雅起身，走到老妖面前笑道：“手打痛了还可以用脚的嘛，反正你家男人也不敢反抗。” 老妖听声音已经猜到这个女人就是和自己通话的那个贱货。老妖冲着萝莉姐抬手就是一巴掌扇过来。 萝莉姐不躲也不闪，连眼皮都不眨动一下。 巴掌几乎挨到了萝莉姐的头发却突然骤停，萝莉姐始终保持着优雅的站姿，一旁的李凯文都替她捏了把汗。 按老妖的脾气，把眼前这女的给生吞活剥了也不为过。但毕竟这里不是自己的“地盘”。 大小一片天，土龙地蛇各盘一边。如果事情踩过界，做过头可能会得不偿失。 萝莉姐笃定对方不会跟自己动手，她的脸上依然挂着笑容，她对一直不敢吱声的阮季辰说：“你老婆来都来了，去给她洗洗车吧。” 这明显是要把一个人支开的意思，阮季辰还是不敢动，他看向老妖好像在征得老妖的批准。还是李凯文摆弄他的肩膀把他推向门外地： “走吧，洗车去，设备随便你用，不收钱的！” 待两人离开后萝莉姐和老妖坐到了沙发上，萝莉姐这次近距离打量老妖，最直观的评价只有一个字——丑！ 老妖除了身材矮墩臃肿，还长着一个扁平的酒糟鼻和一双眯缝眼，方型脸两边过于凸起的颧骨在一定幅度上拉伸了面部肌肤，使其皮肤上的毛囊孔看起来更加显眼。 这副尊容即便依靠了高端化妆品来强堆，也难掩饰其容貌上的先天缺陷。 萝莉姐似乎瞬间明白了阮季辰为什么会出轨，甚至对这个出轨的男人还产生了一些同情心理。 “姐，贵姓？” 老妖沉着脸地：“别套近乎，我不是你姐。你叫我来这里应该不是让我见识你有多骚的吧。给你五分钟的时间，你要是拿不出一个让我信服的理由，不管你是什么来头，我都会弄死你！” 萝莉姐笑道：“可以，先概括一下，你家的阮季辰在外面有人了。” 老妖冷哼一声地：“这个还用你来告诉我。就凭他那张脸，被我打肿了也有不少小贱货主动往他身上贴，包括你这样的人。” “哟，姐你这人还蛮宽容的。那么再说具体点，外面的人怀了阮季辰的孩子。” “这也叫事，拿这个来威胁我？”老妖说着竟伸手去用力按压萝莉姐的小腹，并一脸挑衅地“摸摸看，看这孩子的命有多硬。” 萝莉姐笑得在沙发上扭动腰肢称痒死了，然后指指在轮椅上打呼的工科男，说：“我家男人要是知道我在外面有野种，估计趁我睡着了会把我掐死。” 老妖挪开了手，打量着轮椅上的男人，竟想不到这一男一女是两口子。随即坐正身子一副财大气粗地：“这种事都是可以花钱解决的。掏点小钱打发那些贱货，孩子是生是堕都跟我没关系。” 萝莉姐非常赞同地：“太对了，果然是女强人的思维模式。下面重点来了，要是这怀孕的女人来头不小，根本不差钱，而且比你年轻，比你漂亮，请问姐你要怎么处理？” 老妖面色一凛，紧盯萝莉姐的眼神凶光毕露。 萝莉姐没有丝毫惧怕，迎着老妖凶悍的双眼说：“也许人家跟你的想法一样，能用钱解决的问题根本就不是问题，包括人。人家出得起价把阮季辰买走，那么你们双方在比拼财力的同时就要看阮季辰离婚的意愿有多强了。说白了，钱这方面不再是你的优势，拼的是长相，比的是脾气，权衡的是关灯后在互动过程中的体验。这方面姐你可以说被完全吊打。” 老妖虽然已经怒火中烧，但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 “还有一个最致命的，你这个年龄能给阮季辰生孩子的可能性为零。” 萝莉姐说这话的语气不像是在指出老妖的破防点，更像是在提醒老妖还有挽救婚姻，留住男人的办法。 老妖收敛了情绪，语气稍微放缓地问：“能告诉我女方是谁么？” “阮茜茜，华耀建工的掌权人阮宗的闺女。这级别够资格跟你抢男人了吧？” 老妖的整个头皮在不自然地扯动，她知道萝莉姐没有说谎。 八个月前，老妖带着阮季辰去省外参加过一次建筑建材及家居的大型行业峰会。为了扩展人脉，她主动和大佬阮宗攀谈，一张巴结脸并不讨大佬喜欢。不过当阮宗看到自家的千金在和一个年轻男人聊得很投机时，老妖灵机一动，谎称这男人是自己的侄子，叫阮季辰。 就这样老妖获取了阮宗的联系方式，算是建立了一种君子之交淡如水的表象关系。 自己是经营家具的，虽说各自的行业不同，但在领域内的大方向有共通之处，多一个朋友不是坏事。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老妖忙于自己公司的经营运作，对阮季辰的日常娱乐没放心上，也不过多干涉他的社交圈子，但万万没想到他和阮茜茜在这八个月内玩出了火花！ 难怪在这八个月中自己和阮宗之间前后的三次联系，阮宗由最先的客气变成了敷衍，由敷衍转为了冷漠。 现在想来她过于小看阮季辰了，不知道这小子到底是贪恋阮茜茜年轻的身体还是有更大的野心？ 最后老妖问：“你告诉我这些的目的是什么，别指望用这个信息来我这里捞好处，我一个子都不会给你。” 萝莉姐轻笑一声，说：“我是个不缺钱但也不嫌钱多的女人。从立场上来讲我是阮宗请来做事的，通过手段与方法让你妥协，跟阮季辰签订离婚协议。这事成了我这边会有丰厚的酬劳。” “那你告诉我这些不就是在出卖你的雇主。看你这心理素质和胃口，你是想两边通吃？” 萝莉姐很是谦逊地：“我没那么神通，不可能在两位大佬面前周旋。我告诉你这事只不过是因为我也是女人，跟你一样不容自家男人的背叛。” “那你的意思？” “我的态度很明确，受阮宗钱财，替阮宗消灾。我会用我的方式来中断你们的婚姻。同时你也可以动用你的一切手段和资源来扞卫自己的家庭。不过这事真正能主导其左右的还得看阮季辰本人。你可以驾驭他，但你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 老妖沉默不语。 “这是一场能够摆上台面的较量，不论谁输谁赢，我希望这件事过后我们能成为朋友，以后大家彼此利用。” 老妖重新审视面前这个盈盈笑脸的女人，随后问：“你贵姓？” “免贵姓罗，单名一个丽。认识我的人都叫我萝莉姐。还没请教你？” 萝莉姐说着伸出一只手来，老妖用力将这只手扒开地：“我姓白，叫珍珠。” “白珍珠！” 萝莉姐忍不住用手捂嘴“噗嗤”地笑出声来。 第255章 一反常态 萝莉姐与老妖的谈话被偷偷站在门前的李凯文听了个大概。他一时间还真没弄明白这萝莉姐脑袋里装的什么东西。 眼见两个女人互加了联系方式，他听到萝莉姐说： “那就从现在开始咱俩尖锋对麦芒了，下个月六号见高下。” 老妖说： “可以，六号之后再考虑做不做朋友。” 李凯文眯着眼睛地以为自己看错了。 不骂了？ 不打了？ 还在一根筋洗车的阮季辰该跟谁走？ 正当他纳闷的时候老妖来到他面前突然说了句： “我记得你了，两年前你撞过我的车，当时跟你一起的女人还打过我。” 李凯文吓了一跳，接着抠脑袋地承认：“大婶你记性真好，但那是过去式了，再说我当时也没跟你动手是吧。” 老妖说：“那女的我挖了她的底，托了一个朋友介绍她工作，朋友诱导她在业务上接触不同的人，很快她就钻到钱眼里把自己搞出了一身病。现在她不是在治病就是在治病的路上，你没意见吧？“ “大嫂不愧是大嫂，够阴够狠。我没一点意见，我跟那女的早就断绝关系了，哈哈！” 老妖用手扒开他，出门后竟一反常态地跟着阮季辰一起洗车。 车洗完后老妖也没逼着阮季辰跟自己走，反倒把车留在这里供阮季辰使用，接着一个电话，在外面巷口待命的一辆黑色奔驰朝这边驶来。 李凯文这才看清老妖原来不是单刀赴会。在上车前老妖特意在阮季辰的耳边小声说了几句，然后钻进轿车离开。 阮季辰表情复杂地跑进接待屋里，见工科男仍旧靠在轮椅上打呼噜，萝莉姐在捣鼓手机。他肿着一张脸好奇地问萝莉姐刚才谈了什么，怎么老妖对自己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萝莉姐把刚刚谈话的内容和盘托出，阮季辰听后愁眉苦脸地称难怪老妖走的时候说做人要有主见，会尊重他的选择，不论他今天回不回家，她都会等他。 以前阮季辰习惯了老妖颐指气使、呼来唤去，来这里一趟，扇了他几巴掌后又突然对他客气加温柔，他心里瘆得慌！ 李凯文有些气不打一处来地：“阮季辰，你男人的面子已经碎了一地，你还在怕啥？萝莉姐跟老妖都把话说开了，你今天别回去了，住我家里，你接下来就一个态度——离婚！” 阮季辰嗫嚅着：“我还是得回去。” 李凯文一听是真生气了，指着他地：“你就是个现代版的唐僧，天生就是老妖怪餐盘里的肉。我都怀疑你接触阮茜茜只是单纯地为了滚床单！” 阮季辰身不由己地：“我是怕白珍珠把怨气转嫁到我爸妈身上。其实说心里话，她对我吆五喝六，但是对我家人还是很尊重的，至少在家人面前她是给足了我面子——” 李凯文打断地：“停停停，你一个大老爷们真让我无语。走吧，走吧，回家去跟你的老妖承认错误，最好发毒誓不再看其他女人一眼。你小子没得救了！” 萝莉姐在手机上完成了相关的操作步骤，然后走到阮季辰身边说：“加我好友，我发个小程序给你。你回到家里后一定要想办法把这个程序植入到老妖手机里。” 阮季辰“啊”了一声地问：“你想干什么？” “放心，这个小程序只要进入她的手机界面，连续点击三下就会消失，在你们的聊天记录里也不会留下任何痕迹。我需要通过老妖的手机掌握她接下来的一切动向。” 李凯文好奇地凑过来盯着萝莉姐的手机，说：“是木马程序么，你还会这种黑技术？” 萝莉姐说：“我老公研发的。” 李凯文瞟了一眼还在打呼噜的工科男，一股崇敬之意油然而生。他嘴上又问：“僵尸脸是真睡着了还是装的，刚才闹这么大的动静一点反应都没有？” 萝莉姐打着哈欠地：“他没装，昨天造人过程中我用力过猛，又少量多次，他累坏了。” 李凯文连连点头地称明白加了解。 当阮季辰接收到萝莉姐发来的小程序后，很是被动地问：“把这个植入到她手机里后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萝莉姐说：“该怎么做李凯文刚才都告诉你了。” 阮季辰还是不懂地：“啊，真让我回去发誓？” 李凯文以手抚额。 萝莉姐纠正地：“是坚定你离婚的态度。不管老妖是否对你软硬兼施，你都要让她清楚这次你是铁了心，雷打不动地离，清楚没？” “这——这好像不是你的策略吧，我怎么去坚定，你不告诉我具体的行动和相关说辞？” 李凯文一声叹息地把手肘搁在萝莉姐肩上，宣称：“这小子刚才被老妖打傻了。我看这事难办。” 萝莉姐说：“阮季辰，我现在只能推测出老妖接下来的行为。首先你家人这边完全没必要担心。老妖会主动上门博取你家人的同情，甚至会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她对你是全身心的付出，让你的家人来干扰你，对你劝和不劝离。 其次她会在征得你同意的情况下让你参与她公司的运作，她会拿出足够的诚意培养你成为公司以后的实际控制人。 至于生理及你们阮家的香火问题，我已经暗示过她。她一定会用借腹生子这招来套牢你。她会安排身材容貌姣好的女人在她完全允许的情况下跟你结合。 也就是说让你与其在外面提心吊胆的偷腥，还不如心安理得地在她眼皮子底下满足你对其他异性的欲望，运气好还可以造个孩子出来。 老妖很有可能会以承诺书的方式向你表态，只要你不离婚，只要以后安全措施到位，你可以跟除了阮茜茜之外的任何女人滚床单。 如果你在这些方面被老妖牵着鼻子走，那么谁都帮不了你，听懂没？” 阮季辰一时间瞠目结舌，一副听懂又没完全弄明白的样子。 李凯文觉着这很荒唐，可仔细想想，以前那个交往还不到四十八小时的女友，就因为跟老妖打上一架，老妖就把“前女友”的人生给毁了。老妖这样的女人还有什么事会做不出来？ 阮季辰最后半信半疑地开口说：“这——这只是你的推断吧，你有没有什么可靠的依据？” “没有依据，但老妖肯定会这样做的。你现在回家去就可以验明我推断的真伪。记住了，我们这段时间得保持密切联系。老妖对于咱们之间的沟通是不会干涉的。” 萝莉姐说完便走到工科男身边，俯下身子在工科男脸上深情一吻，随后摇晃着他的肩膀，撒娇道：“老公，该醒醒了，今天的任务告一段落，咱们回家继续造人。” 第256章 安顿下来 史寥龙驱车载着阮茜茜来到了严洛仪租住的小区。 下车后两人进入小区大门，史寥龙有意加快脚步，一双眼睛两边睄，在阮茜茜看来有点贼眉鼠眼，她并不知道史寥龙是怕在小区里撞见自家的老爹老妈。 而且这种“苑”级的小区虽说配套设施齐全，但在阮茜茜眼里就是个筒子楼的小康档次。 见史寥龙头也不回地往前冲，她干脆停步双手环胸地： “我走不动了！” 史寥龙扭头发现自己已经甩出她六米远，又折返回来地：“快了美女，前面拐个弯就到了。” 阮茜茜明知故问地：“你带我去见的人是男的还是女的？” “女的。” “你不会真打算让我跟一个陌生女人住一起吧，我酒店的房费已经付到这个月底了。” “那就当你寄存行李的费用，把你安顿在这里我安心，起码那个黑山老妖不会来这地方撒野。” “你真以为我会怕阮季辰家里的老妖么？史寥龙你听好了，我从小到大根本就没怕过谁，包括我爸！” “但这事从法律和道德角度来看分明是你理亏，你以为天下人都是你爸，惯着你？” “我不去了，你算什么东西！” 阮茜茜一下子吹鼻子瞪眼地，并转身在路边的露天椅上坐下来，看那架势，大小姐脾气一上来八成大轿都抬不动。 史寥龙一头包地：“哎哟，美女，我态度不好，我跟你道歉。你要在这里跟我这个中年大叔计较，这里路过的大爷大妈还以为我在老牛啃嫩草。” 阮茜茜不理会，掏出手机竟然跟阮宗打电话了。她在电话里一通抱怨，又把史寥龙损得一文不值，甚至指责阮宗怎么放心把自己交给史寥龙，而且这史寥龙又安排自己和一个陌生人一起吃住。 在抱怨数落完后她把手机递过来地称阮宗要和他直接通话，意思好像他被单方面解约了。 史寥龙接听手机，阮宗在电话里只问了一句： “你安排谁在我闺女身边？” 他回答了三个字：“严洛仪。” 阮宗说：“好，把电话给她，我来跟她讲。” 阮茜茜再次把手机贴耳朵跟前时脸色就变了，时不时看向史寥龙，很是不服气。 可有时候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史寥龙老远就见到史京双手抄背，和几个同龄大爷正在小区一起散步，正朝这边走来。 他赶紧绕到椅子后面蹲下身假装系鞋带，并告知阮茜茜不急，让她跟阮宗慢慢聊。 听着几个高谈论阔的大爷们的声音飘过之后，埋头蹲身，借着一人一椅的遮挡，史寥龙成功避开了史京的视线。他想虽然自己的老爹见过阮茜茜，但应该对这富家女的印象不深，认不出她来。 大爷们走远了，可不会走出小区，不久后肯定又会绕回来。见阮茜茜电话讲完了，他便起身牵起她的手就往前走。 大概是步子迈得过快，阮茜茜一会喊手痛，一会叫腿麻。两人就像磕磕绊绊闹矛盾的小俩口一样来到了严洛仪家里。 当阮茜茜见到严洛仪后整个人有那么几秒钟的呆立，接下来身上抗拒排斥的情绪一下子消散开来。她小有激动地： “我们好像见过的。噢，记起来了，大概五个月前我爸惹上了一起大官司，他身边的小人想趁机架空他谋权改政，多亏你和一个姓刘的先生保驾护航才让我爸渡过这个劫，原来你姓严呀！” 史寥龙总算松了口气，把阮茜茜引进门地：“认识就好了，省得我再介绍了。” 他说罢第一次来就把这当自己家了，去厨房拿杯子倒水喝。当一大杯水润了喉咙咽下肚里后，便看到严洛仪正把一只手贴在阮茜茜的小腹上，说： “如果不是怀了小宝宝，你也不会来大江城。” 阮茜茜扭头瞅了瞅史寥龙地：“我的事你到底跟多少人曝光了？” 严洛仪说：“他没说，是我猜的。” 阮茜茜惊讶不已地：“这你也能猜出来？” “五个月前我在你爸办公室里见过你的照片。” “第一次见照片，第一次见我本人，你就猜到——” 严洛仪把手挪到阮茜茜嘴唇上轻压一下，示意她禁言，然后对史寥龙说：“你把她交给我，对于这宝宝的父亲那边？” 史寥龙说：“萝莉姐已经接手了，以萝莉姐的办事风格肯定会跟男方的老婆摊牌，所以为了阮茜茜的安全我不得不暂时把她安排在你这里。我毕竟有老婆孩子，带着她有很多事会说不清楚。” “没问题，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史寥龙吁了口气，走到客厅的窗前俯视着楼下的小区，说：“刚才好险，带着阮茜茜差点撞上我爸了，幸好她耍性子坐椅子上不走，我蹲椅子后面才蒙混过关。” 阮茜茜跟着节奏地：“就是昨天在洗车店里念诗的大爷吧。我刚才打电话的时候他一直看着我，我估计他是认出我来了。怎么你做这事你爸还反对么？” 史寥龙“嘶”了声地掏出手机，见上面没有史京的未接来电和未读信息。他想应该不会，如果老爹起疑早就电话不断了。 严洛仪说：“史寥龙，顾忌太多反而会束缚自己的手脚，况且你已经看清目前的处境，相信你心里也有了自己的打算。” 他点头地：“是的，我只是有一点想不通，还得请教你。” “你说。” “阮宗几次强调这笔委托的节点在下个月六号，刘志胜来我家送请柬，他的婚期也在同一天。这个问题表面上看没有关联，但好像是整件事的关键。可我始终想不明白。” 严洛仪看着阮茜茜说：“这个问题得让我跟她相处之后才能找到答案。” 史寥龙颔首，想到阮茜茜将自己的微信好友删除，现在当她面地重新申请让她通过。阮茜茜拿着手机通过验证请求后说： “你们之间说的话我一点都听不懂，好像跟我的事没一点关系。史寥龙，你不会把我和阮季辰安排到不同人手里这事就不管了吧？” 史寥龙说：“当然要管，我跟你爸签的可是白纸黑字的委托协议，搞砸了我要卖房子付违约金的。” “那你还当甩手掌柜？” 史寥龙笑道：“你的这件事不是靠人去做，而是营造一种现象等待一个人来选。” 阮茜茜不明其意。 严洛仪似乎知晓了史寥龙的应对方式，她说：“对于这笔委托你的思路是对的。” 史寥龙呵呵一笑，说：“面对易元强我不能被动。你说得对，我不能束缚太多东西。” 说到这里小舅子麦红超的电话打来了，他接听后小舅子告诉他今天晚上请客，还想邀请他的父母一起。 史寥龙爽快地答应，挂断后他举着手机说：“看吧，其实易元强比我还急。” 第257章 摆酒 其实在小区散步的史京已经认出了那位坐在椅子上打电话的富家女。 史京跟着一群退休的同龄人走过拐角处便谎称自己手机忘带了，要回家拿手机，然后暗自折返，刚拐回来老远就看到了儿子的背影。 见儿子拉着那个富二代女孩子的手快步前行，便悄悄跟后面。那女的一直很抗拒，甚至一路上还用脚踢了儿子几下，看得史京眼里像进了辣椒粉一样难受。 最后见两人进到楼栋里便没再跟了。 开房？ 不对，那女的是富二代，看不上儿子，再说儿子没那个吸引力，也没那胆。 会不会是儿子接了那个大佬的委托？ 史京想来想去觉得有必要跟儿子打电话问明情况，手机刚掏出来自家老伴的电话恰巧也打来了，老伴说麦红超来了家里，让他赶紧回来。史京不得不把这事先搁一边。 进了家门后看到茶几上的两瓶五粮液，一条华子，一盒燕窝。沙发上坐着大肚子朱莎莎。 这还真是稀奇了，这小子拿着这些贵重东西过来目的何在？ 出于客套，史京先恭喜麦红超即将当爹，然后又说上门来坐坐非常欢迎，干嘛还拎这么多东西。 麦红超浮夸的风格依旧，称上次拜访太匆忙只带了个哈密瓜，这次是以麦家人正式的身份登门尽一个晚辈的应有礼节。 史京陪坐了半天也没搞懂这两人上门的用意，不过心里有种不好的感觉，心想会不会是他们麦家的媳妇要生了，想来借钱？ 上次在街上贴转让信息时听儿子说这小子在大江城买了房，还准备在这里生孩子，这费用算下来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呀！ 如果真是这样，这钱可不能借。有多大的能力才能办多大的事，得想个拒绝又不伤对方面子的理由。 所以史京主动谈到年轻夫妻生孩子养孩子的问题，说农村目前的环境其实比城市好得多，没污染，吃进嘴的东西不像在城里都是添加剂和转基因，孩子生下来由老一辈带到孩子上学的年龄再投靠父母。 又说这些烟呀酒的还是拿回去的好，花冤枉钱不值得，而且他们夫妻在这里买了房，当下是最需要钱的。 麦红超表示这都不是问题，接着说了句：“伯，其实你也不必瞎担心，我这次来不是来借钱的，我只是告诉你，史寥龙目前的经济状况不太乐观，姐夫这人又好面子，所以他要是有什么困难不好开口你从中间协调一下，钱我这里有，他缺钱的话你从我这里来拿。” 麦红超这话听起来舒服，但经不住回味，更谈不上指望。 史京干笑两声，说没那个必要。刚要扯别的话题，麦红超拿起手机打了一个酒楼的电话订了包间，然后说今晚请客，接着又当两老面给史寥龙通了电话。 这小两口一直在两老家看电视看到饭点，然后开着x5载着两老去了酒楼。 包间那是真大，都快赶上宴会厅了。史京在纳闷待会算上儿子和儿媳妇大家一起也就七个人，那转盘式的大圆桌足以容下二十人入座。吃顿便饭为何要搞这种行政级别的待遇？ 麦红超点菜那也叫一个豪横，名酒贵菜下单都不带眨眼，史京看着菜谱暗自一算直皱眉头。他最后忍不住说了句：“点这么多，又这么贵，太浪费了。” 麦红超看都不看他一眼地：“钱不是你操心的事。” 这句话不仅没大没小，更是目无尊长。 两老只得交换了下眼神，不再干涉。 麦莹莹来的时候显得心事重重，麦红超毫不忌讳地当面问了句：“姐，你跟刘志胜打过电话了？” 见麦莹莹心不在焉地点点头，麦红超心照不宣地：“你心里有数就行了。” 史京顿觉得氛围有些不对，他暗自跟老伴通气，示意待会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得站儿子这边。 当史寥龙带着史谨谦进到包厢后七个人围着偌大的圆桌坐下来有一种松散的违和感。 菜并没有端上来，史寥龙揉着肚皮地问：“是在等人么，肚子都饿了。” 麦红超笑道：“姐夫，听说你手头上接了一笔大单子，这笔业务做成了就是一套房子钱。” 史寥龙装作很诧异地：“这个你也清楚，小弟你的消息蛮灵通的！” 麦红超像是一清二楚地：“我是什么人呀，你那边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哦，你搞得这么铺张浪费，还把我爸妈都叫上了，看来今天是有什么大事情要当众宣布了？” 麦红超说：“现在这屋子里咱们都是一家人，作为我姐的弟弟，我不希望看到你往火坑里跳。赚钱是好事，但有些钱是真的不能碰，我这是——” 史寥龙毫不客气地打断道：“小弟，如果你今天安排了后续内容，那么干脆就等后续人物登场再说。有很多事靠你自己，你搞不定，也玩不起。” 麦红超的脸色不太好看，却勉强挤出笑脸地：“姐夫，看来你是有备而来了。” “如果是你摆这桌酒，我带嘴巴来大快朵颐就行了，根本不需要费脑子。我的精力是用在易元强身上的，这个人应该也快到了吧。” 史京有些摸不着头脑地看着儿子，欲言又止。 史寥龙又轻拍了下身边的麦莹莹，说：“刘志胜应该告诉了你我手上有一笔大佬的委托，更有可能向你透露易元强这个人我惹不起。” 麦莹莹看向自己的老公，眼神里的诧异和心虚五五开。 今天她确实按小弟昨天提供的号码拨通了刘志胜的电话。在电话里刘志胜说阮宗的委托如果能成确实有高额的回报，但是成不了史寥龙则要支付高达七位数的违约金。另外刘志胜也在电话里奉劝她最好让史寥龙恢复理智。 刘志胜说麦红超之所以突然发迹是因为易元强给了他足够的好处；史寥龙如此执着于对抗易元强是因为背后的严洛仪。其实两个男人都是对方的提线木偶。 麦红超火药味渐起地：“姐夫，我怎么就觉得我一直在好心办坏事，是你要面子不愿意领我的情，还是说你这人已经蠢得没救了？” 史寥龙淡定自若地：“我有多蠢根本就不重要。而且你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没办过一件好事。我劝你把日历牌随身携带，下个月六号，如果你在这整件事中起不到相应的作用，估计你捡到的便宜到时候都得统统吐出来。” 麦红超像是被扎到软肋地一拍桌子开始翻脸地叫道：“那就不用谈了，还吃个屁的饭，你跟我姐赶紧离婚，你的事我们以后谁都不会再管！” 除了史寥龙，所有人都被麦红超过激的行为吓了一跳。 史寥龙没有硬怼，反而扭头看向身边的麦莹莹，问了声：“你愿意离么，用咱俩的婚姻换你弟弟的一份保障，还有你们老家即将成型的房子？” 麦莹莹没吭声，此刻她脑子里一片混乱。 “哟，菜都没上桌就吵起来了，严洛仪的民间徒弟看来确实不简单呀！” 易元强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易元强本人踏进包房，身边还跟着面无表情的二哥。 第258章 组团被威胁 易元强和二哥坐下后麦红超叫服务员上菜开酒。 圆桌被缓缓转动着，二哥将每个人的杯子聚到一起，按照人头数女的倒上红酒，男的倒上白酒，对于孕妇朱莎莎和儿童史谨谦则斟满了饮料，然后主动起身将杯子分配到各人身边。 易元强端着杯子起身对史京恭敬有礼地：“老领导，我先敬您。” 史京并没有举杯迎合，而是盯着面前晶莹剔透的酒杯摇头说：“我不是什么高干，就是一个普通老百姓，一个国企的退休基层人员。” 易元强笑道：“不，在我眼里您始终是领导。” 见对方端杯不放，史寥龙很是失望地：“就这些，没别的了？” 易元强说：“小史，今天不是鸿门宴，你不用对我怀有敌意。” “我还以为奈安有多大能耐，搞酒桌文化应该也不是奈安的意思，你做这事之前有没有获得他的批准？” 易元强坐回到位置上把酒杯搁面前，诚意十足地： “没有，其实你跟我都没有私仇，按道理我应该是找刘志胜和萝莉姐的麻烦，那样的话，我做起来有私人恩怨的加持会动力十足。你却偏要把自己摆在枪口位置，而且奈安只认准你这个人。再说了，你所站的立场又不代表正义，也不能给你带来财富，你图什么，图严洛仪这个女人？你老婆和孩子都有了，犯不着压上自己的全部身家来向严洛仪证明你的价值吧。” 史寥龙说：“所以你今天摆这桌酒是来跟我讲大道理的？” “不，我是想借这个机会，当你家人面开诚布公。咱们一人退一步，你小舅子在这里得到的所有东西我免费赠送，只要你撤销工作室，不再用严洛仪教授你的方法论处理问题，那咱们之间就算行同陌路，以后井水不犯河水。作为补偿，你跟阮宗签订的协议，我提前为你支付所有的违约金。” 史寥龙有意装作一副很贪心的样子，说：“如果照你这样说，我太亏了，相当于净身出局，这事最后的得利者是我那个见钱眼开的小舅子。” 麦红超火冒三丈地拍着桌子叫嚣道：“史寥龙，你别得寸进尺，别给脸不要脸！” 史寥龙权当小舅子是一团空气，目光直逼易元强地：“不知道是我高估了奈安的能耐，还是你的资质不够，没能领悟灰空笔记的核心内容。” 易元强问：“什么笔记？” 史寥龙笑道：“你连这个都不清楚，看来奈安没太把你当回事。” “你是真没打算跟我好好说话了。” “就算好好说话咱俩也回不了头。奈安盯上的人非死即残，他怎么会让我全身而退？就算我妥协了，退了出来，你不再跟我计较，奈安也会操控你这个提线木偶在我背后捅上一刀。所以你的态度再真诚，这对我来说并没什么用。” “事情没你想得那样糟糕。我叫上你的家人除了表明我的态度之外，也是让他们充当一个证人的角色。如果你愿意妥协，不陪严洛仪玩这个游戏，我保证你没事，哪一天你要是真出了意外，你的家人可以第一时间报警，我也会成为第一嫌疑人。” “我的智商不高，但也没那么好忽悠。你在白头孔家里成了一个傀儡，奈安能在你身上实施他的计划，他就有办法把你死死拿捏。他怎么说，你就得怎么做，你不敢有任何违背他意愿的想法和行为。包括这顿饭，还有你的诚意都在他的算计中。” 易元强笑了笑，那只一种很无奈，不得不兵戎相见的遗憾笑脸。他端起杯子小吮一口后说： “就算你硬撑到底也没有胜算。工作室就你一个光杆司令，你能做什么？而且刘志胜明里抽身出来，暗地里也在跟我打配合。关于你目前手上的委托，他已经跟我交了底，我只要站在那个白珍珠的立场上对这件事斡旋几下，依你现在的势单力薄根本招架不住。你拿什么来跟我硬刚？” 听到这话后史寥龙的心里顿感不妙，当天发生的事面前的易元强没露面就已窥全貌，那说明刘志胜私下与阮宗联系过，把这个信息完全复制到了易元强这里。 刘志胜为什么要这样做？ 按理说他跟慕千金在下个月六号携手同心之后就完全置身事外了，干嘛用“六号”来暗示自己，同时又在易元强那边泄露重要信息？ 他到底是敌是友？ 菜被陆续端上桌，身边的史谨谦正要端杯喝饮料却被史寥龙用手封住杯口。 史谨谦说：“我渴了。” 易元强连忙唆使道：“来，小朋友，吃你想吃的菜，喝你想喝的饮料，别客气。我说史寥龙，谈事归谈事，别为难孩子了。” 史寥龙对着儿子说：“史谨谦，你看看咱们家里的人，有谁动过杯子和筷子？” 史谨谦的眼睛扫过围坐桌前的所有人，此时麦红超却率先动了筷子，夹了块鱼在盘里开吃，还号召大家动杯动筷。 可除了他谁也没动。最后史谨谦舔舔嘴唇，把杯子放回到桌上。 朱莎莎在桌子底下用脚狠踩麦红超的鞋子，痛得麦红超“哎哟”一声地：“你干嘛，痛死了！” 此时的二哥发声了，从一进来二哥就在留意这里的每一个人，现在冲着史寥龙面无表情地： “你的家里人我们已经摸了底，没什么背景和靠山，都是老老实实的普通人，做事循规蹈矩。就拿这个孩子来说，想喝东西你不允许他就不敢，这是你父亲带给你的基因，又遗传到你孩子身上，你们一家子人都缺少干事的匪气与魄力。你再怎么坚定自己的立场，但有很多事你会从良心、法律、道德层面去考虑，根本放不开手，使不上劲。而我们就不一样了，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你能拿什么来陪我们耗，陪我们玩？” 二哥说话的语速总是不疾不徐，声音不高不低，没有任何威胁的腔调却让人感觉到了莫大的威胁。 身边的史谨谦突然哭出声来，这个孩子也许不能完全听懂二哥的意思，但二哥发声之后让孩子在直觉上极度不安。 史寥龙一家人连忙围在史谨谦身边，问他哪不舒服，叫他不要怕。 带着哭腔的史谨谦说身体没有不舒服，只是肚子饿了。说的时候一双怯弱的眼睛看向不动声色的二哥，似乎已经感受到了这个人身上的危险气息。 “晕死，一桌子人为难一个孩子，史寥龙你根本就不该带孩子来这里。”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这声音瞬间让史寥龙打起了十足的精气神，他知道自己的盟友来了。 萝莉姐推着轮椅上的工科男进到包房里，萝莉姐手里拿着一瓶果汁递到史谨谦手中，说：“小家伙，姐姐请你喝的。” 第259章 同盟战线 萝莉姐递上了一瓶果汁，工科男送上一个汉堡。 史谨谦两只手上吃的喝的都有了，凭小孩子最直观的直觉，觉得这位妆画得很好看的姐姐好像是站爸爸这边的，坐轮椅上的哥哥虽然脸白得有些吓人，但比起坐桌上的两个陌生人这位哥哥并不坏。 “爸爸，我可以吃么？” 儿子在征求史寥龙的同意，史寥龙点头地： “可以，他们是爸爸的朋友。” 史谨谦离开桌子坐到沙发上去吃东西，工科男的轮椅也移动到孩子身边，拿出平板跟孩子一起看电影。 “坐，邱总。” 易元强像是见到老朋友地邀请，二哥也拿杯子为其倒上红酒。 “我姓罗，不姓邱。易元强，你怎么还没有从落魄的角色里走出来，是不是对姐我一直念念不忘？” 易元强逢场作戏地笑道：“还真是忘不了，可以说刻骨铭心，一闭上眼睛我满脑子都是你。我家后院的广玉兰颇具观赏价值，我一直希望你能来看看，咱们一起浇浇水，松松土。” 萝莉姐在麦莹莹身边坐下来，用一种百毒不侵的眼神直视易元强，笑道：“可惜了，姐已经嫁人了，对你和树都没兴趣。你要是单相思，那姐可管不着。” 说罢，萝莉姐的目光转向史寥龙，脸色骤变地：“你真的很搞笑，拖家带口地来送人头，没你这么蠢的！” 虽是当众指责，但史寥龙一点也不生气，反倒摊手耸肩地：“没办法，他们的渗透速度太快了。” “这种低级手段就把你给整懵了，真是丢人！” 萝莉姐像是在嚼舌根，转头盯着易元强地：“喂，我说花生米，你根本就没胜算知道不？” 易元强没搞明白地：“花生米，你觉得我哪点像花生？” “那次你在邱袖珍的办公室里脱光了换衣服，我看到了，真的是又细又短，叫你花生米很形象啦。” 史寥龙不禁哈哈大笑。 一家人都看着萝莉姐，虽然心里多少清楚这女的是来帮史寥龙的，但她横看竖看身上都有一股子不是歪风的邪气。 易元强的面色很难堪，绷尬着脸地转移这个问题，说：“我怎么没有胜算了？” “你下面养着一群瘪三，表面看上去兵强马壮，除非黑吃黑还能派上点用场，对这个高不成低不就的史寥龙没一点用处。” 史寥龙搔着后脑勺地：“你给我留点面子行不行，好歹我爸妈都听着在？” 萝莉姐还真就不给这面子地：“他没这金刚钻就敢揽这瓷器活的原因正是因为奈安不允许你有自己的想法，得按他的思路来做。换了任何一个人，哪怕是黄大头或者你旁边这个说一不二的面瘫脸，借史寥龙一个胆他都不敢陪着一起玩。” 易元强皮笑肉不笑地：“不愧是八面通杀的萝莉姐，一眼就看出我之前的顾虑。但是你现在来了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想管这闲事？” “那还用说，史寥龙这磨叽性子看着我着急。另外阮宗的那笔委托已经提上了日程，欢迎你动用自己的能量来搅局。” 易元强摸摸下巴，又问：“我就不明白刘志胜是把这史寥龙当炮灰，提前解散‘智囊’就是保你和工科男的周全，你们为什么偏要蹚这浑水？” “因为姐我不想领刘志胜的情，他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我就偏要跟他对着干，你没意见吧？” “还有一点，你不该跟一个兔子过不去。就算你不再招惹我们，我也不会让你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好过。” 工科男的声音传到易元强耳朵里，见对方坐轮椅上一直和孩子捣鼓平板，头都没抬一下，可这句隔空喊话似乎铁了心地要跟自己死磕到底。 易元强起身整整衣衫，一脸兴奋地对史寥龙说：“我刚才的诚意现在全部收回，咱们虽然没谈拢，但你的盟友加入让我找到了冤有头债有主的理由，也算是出师有名了。” 史寥龙也起身地：“这不正是你想要的效果，你弄死那只兔子就是为了刺激他们，现在你心想事成了，咱们接下来可以放手开干了。” 易元强很是期待地冲史寥龙翘起拇指，然后指头朝下，随后带着二哥离开。 桌子前的麦红超一脸茫然，他半起半坐的姿态完全搞不清自己是要跟着易元强走还是继续留在这里吃饭。 第260章 散场 面对一桌子未动筷子的酒和菜，麦红超语气甚是讨好地： “要不咱们一起吃点？” 但很快发现这里没有人搭理他，就连媳妇朱莎莎也正对着自己面前的碗筷低头发呆。 萝莉姐旁若无人地对史寥龙说：“其实严洛仪知道即便你势单力薄也能应对今天的场合，你其实就是想让家里人看看这块遮羞布背后的东西。” 史寥龙点点头，并有意瞟了一眼麦红超，然后说：“易元强应该不止这点伎俩，他其实也是想看看我是不是在单兵作战。” 萝莉姐说：“现在他被刺激到了，应该认真起来了。这个游戏里只要我一脚插进来，他肯定会像打鸡血一样铆足劲，毕竟他最恨的人是我。” 史寥龙说：“你有没有想过刘志胜的立场？” 萝莉姐眨动着眼睛，刘志胜现在对她来说就是负心汉，主动出局，还抱得美人归，根本不存在立场问题。 史寥龙突然走近几步，压低嗓门，用只有萝莉姐听得到的声音说“弄死那只兔子的应该不是易元强。” 萝莉姐目光闪动，用余光窥视一直和孩子捣鼓平板的工科男。 随即史寥龙又恢复到正常语气地：“易元强对阮宗的这笔委托一清二楚，应该是刘志胜事先通了气。” “可刘志胜并没有接触过这笔委托？” “我想应该是阮宗事先就找到了刘志胜，然后才寻到工作室跟我签了委托协议。” 萝莉姐问：“这些你都是靠猜？” 史寥龙说：“那张喜帖上写着刘志胜的婚期是在下个月六号，阮宗的委托节点也是六号，我刚刚也借这个六号虚晃一枪，小舅子立马跟我翻了脸。很明显，六号之后涉及这事的每一个人都会面临不同的后果。” 萝莉姐似乎在史寥龙透漏的信息里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随后笑道：“有点意思，明里让我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暗里又刺激我们主动搅合进来，为了不得罪奈安把委托内幕当人情牌送到易元强那里。看来下个月六号之后终有一方会兵败如山倒。” 她说罢便去推轮椅和工科男离开。史寥龙此时也主动牵起儿子的手并叫上父母一起离开。他甚至还对坐椅子上的麦莹莹说了声：“你是愿意陪着你小弟继续吃饭还是跟我回家？” 麦莹莹没多想，瞪了麦红超一眼便起身跟着史寥龙一家人一起离开了包间。 包房里只剩下了麦红超和朱莎莎。麦红超叫服务员送来几个打包盒，开始起身动手打包地： “都不吃咱们打包带走，这些穷鬼一辈子都吃不起这么贵的菜！” 见朱莎莎坐着一动不动，目光有些呆滞，他说： “游水龙虾要不要，这可是好东西！” “清汤燕菜可以吧，这个平时在家里是吃不到的。” “松茸菌炖花胶得带走，这个补身体。” “玫瑰豉油鸡有点辣，不过我喜欢吃。” 朱莎莎还是一声不吭。 麦红超有些火了，气不打一处来地：“你怎么像个死人坐那里，就不会搭把手帮个忙？” “麦红超，”朱莎莎的声音有些冰冷地“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该拿，我不在乎跟你过一穷二白的日子，起码我能安心！” 麦红超听后更加来气地：“都说你们女人胸大无脑，你长个平胸脑子还这么不好使，到手的房子和车子你不想要了？” 朱莎莎抬头瞪眼道：“那根本不是你凭本事挣来的！” “凭本事？”麦红超像是听到天大笑话地放下打包盒，压低脑袋把嘴几乎贴到她耳朵上地“你以为有钱人靠得都是本事？靠努力搬砖、勤奋好学、吃苦耐劳，勒紧裤腰带地存钱？你踏马别傻了，老子祖坟冒青烟才撞上这帮人，才碰上这么好的事，错过他们咱们就得穷一辈子！” 朱莎莎摸着小腹起身语气强硬地质问道：“你是打算继续在这里跟着那个姓易的鬼混？” 麦红超吼道：“这不叫鬼混，这叫挣钱，这叫发财。狼奔千里吃肉，狗跑千里吃屎。我踏马真是倒了血霉，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傻逼，不管跟你讲什么都不在一个频道！” 朱莎莎泪眼汪汪地：“好，我明天回老家去，我不再管你了。” “你去，你最好滚得远远的！” 麦红超咆哮着，一把将打包盒掀翻在地，接着又将桌上的酒瓶和菜盘挨个往地上砸，往地上摔。 酒楼的工作人员闻声赶到包房，麦红超红着眼地冲工作人员叫嚣： “你看个毛线，老子心里不爽就要砸，砸完了再买单，不会少你们一分钱。老子砸坏的东西赔偿，老子有的是钱！” 第261章 老妻少夫 当天的阮季辰回到家里，正如萝莉姐说的那样，老妖不仅没对他的婚内出轨兴师问罪，反倒尽显人妻的温柔体贴。 老妖亲自下厨烧菜，还备了红酒。花瓶里插上红色的玫瑰，s型的烛台上蜡烛点燃，四壁的彩灯亮起，整个厅堂流光溢彩。 花香、美酒、醉光…… 该有的氛围都有了，只是缺了美人。 餐桌前老妖肥硕的身段，碍眼的颜值在这浪漫温馨的氛围中有着显而易见的违和感。 所以阮季辰此刻的心里也没有任何想法，就像西门庆在没见过金莲之前和王婆坐一张桌子，多看一眼都嫌烦。 “白珍珠，求放过。” 这句话在心里憋了半天终于说出了口。接着阮季辰屏住呼吸，闭上眼睛。他能设想酒泼到身上，盘子盖在脸上，或者切牛排的刀叉向自己飞掷过来的情景。 足有一分钟，老妖没有任何过激的行为，在桌子那头淡定地切割着牛排，说：“吃点吧，就算要离婚也得吃饭。那个牡蛎你多吃点。” 牡蛎是壮阳的，这意味着让他酒足饭饱之后晚上得交“作业”。 跟着老妖四年了，当初自己还是个幼气未脱的毕业生，进到老妖的公司后受人排挤不说，那些个上了年龄，浑身散发着烟臭味的大叔对他是横竖都看不顺眼，没事找事，处处刁难。直到有一次在地下车库里，他哽咽着声音跟家里人通完电话后撞上了准备上车的老妖。 他一脸委屈地向老妖告状，说着说着老妖竟让他上了车，说着说着老妖竟抽出纸巾给他抹眼泪和鼻涕，再说着说着自己的皮带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解开了。 他就这么糊里糊涂地在车里把自己当成“作业”交给了老妖。 第一次的交作业是在车里，第二次就是在老妖的这栋豪宅里。那个时候他也没多想，觉得自己是男人，在这种事上根本不亏。 而且有了这两次的经历，他身上就好像佩戴了一把无形的绣春刀，在老妖的公司里那些看他不顺眼的前辈们一夜之间都变了样子，把他当爷。 再接下来，他发现老妖不仅是对他的身体感兴趣，似乎还想栽培他，不仅让他接触公司的核心业务，还带着他走出去见世面。 可艺术生出身的阮季辰对生意场上的那些人内心很排斥，老妖教授给他的东西说白了就是对外利益至上，对内谋于权术，控制他人。他很是反感，这与他十几年所受的教育背道而驰。 不久后，老妖大概是看出了他的抵触，于是跟他作了交易——领证。 老妖承诺领证后会让他过上有品质有尊严的生活，让他做自己想做的事，还会赡养他的家人。 既然糊里糊涂地向老妖交了“作业”，那么糊里糊涂地被老妖诱导领证也不是什么难事。 就这样，阮季辰年纪轻轻，没有正当职业，手头上却有花不完的钱。但所有符合他审美观的年轻女人只能保持距离欣赏。 任何事情都是有代价的，性对于情投意合的年轻人是灵与肉的交融，但对阮季辰就是实实在在的“作业”。 在无数次交作业的过程中，阮季辰面对老妖那副尊容，他不得不闭起眼睛幻想自己心里曾经暗自青睐过的女性。 被人圈养，那就得看人脸色了。蜜月期一过，老妖也从完全拥有他正式进入了全权掌控他的阶段。 他原本以为除了老妖，自己这辈子跟其他异性永远隔着一道防盗网。直到在八个月前的行业峰会上遇上了年龄相仿的阮茜茜。 先是语言交流，接着是肢体触碰，精神共鸣，最后水到渠成地天地人合。 交“作业”终于变成了一件让他觉得最愉悦的“事”。 最重要的是他要当爹了！ 离！ 净身出户没关系，做了阮宗家的女婿也不会缺钱。 就算老妖索要损失，只要涉及到钱方面的，凭阮茜茜的家底，这都不是问题。 “噢，对了，你喝点红酒，我先去把浴缸里的水放满，调制恒温还得花些时间。” 老妖说着起身上楼。 阮季辰还本打算吃两口东西，这下彻底没胃口了。 这个女人就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挽救婚姻？ 不，严格来说这根本就不是正常人的婚姻。她就算今天把气氛调节得再好，自己表现得再温柔也无济于事。 他发现老妖上楼的时候竟忘了拿手机，手机就搁在刚才坐的位置上面。萝莉姐让他找机会把一个小程序植入到老妖手机里，这可是一个大好的机会呀！ 浴缸放水是需要一段时间的，他赶紧用自己的手机将程序发送过去。这个奇特的程序一旦发送成功，在三十秒内会自动破译老妖的锁屏密码。他赶紧利用这三十秒像作贼似的拿起老妖的手机，在信息栏里找到图标连续点击三下。 那个图标像喷散开来的花朵一样扩散后消失了。 接下来两部手机正在自动重启。 他提心吊胆地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吃东西，只希望老妖别突然下楼来。 直到十多分钟后才听到下楼梯的声音。老妖回来坐到椅子上，发觉摆放的手机机盖朝上，有些警惕地问：“你动过我手机？” “没有，你的密码总在更换，我去动它干什么？” 他心虚地说，老妖端着手机划屏一阵捣鼓，他装作若无其事地吃东西，老妖在手机里竟没发现一点破绽。 那个小程序还真是神了！ 放下戒心的老妖开始自我检讨了，说自己这几年可能忽略了他的感受，说毕竟他正是精力旺盛的年纪，看到漂亮年轻的女人，心里有想法，身体有反应完全是一个正常人的表现，她不怪他。 阮季辰不想再听了，干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地：“今天在净车坊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如果你还不解气那就再冲我来一次。我还是骂不还口，打不还手。我只求你成全我，而且我也不想跟你再做那些事了。跟阮茜茜在一起才让我体会到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白珍珠，你让我倒胃口！” 老妖听后非但没生气，反而顺他意思很是理解地：“我没说让你今天交作业。人我都安排好了，你应该会满意的。” “什么人，你安排什么了？” 老妖喝着红酒地：“当然是年轻漂亮的女人。你要是愿意的话，她也可以跟你生个孩子。” “啊？” 阮季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老妖这通非常规操作完全被萝莉姐说中了！ “你放心，我安排的人绝对是干净正经的，你尽管放心去做就是了。这个世界除了生死，没有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 老妖说着，脸上努力挤出一丝迎合他的笑容。 他义正辞严地一拍桌子：“你疯了吧，你把我当什么了？” “把你当我男人。经过这件事，我觉得自己也有很大的问题，以后我会尝试站在你的角度和立场来考虑你的需求。这是我能为你作出的改变。” 老妖说这话的时候俨如一个母亲可以为自己的孩子付出一切。 还没等阮季辰缓过神来，清脆的门铃声响起，老妖想也不想地起身去开门，嘴里还冒出一句： “这么早就来了，也好，让她陪你喝点酒，先润下情绪，你要是看不上，我再跟你换一个。” 第262章 无奇不有 万万没想到走进老妖家的女人，阮季辰只是看了第一眼就暗自堪称是视觉上的惊艳！ 女人的年龄看起来二十七八，身着一件酒红色的长款风衣，彰显出高挑的身段；披肩的长发丝滑乌亮，与细腻白皙的肌肤相得益彰。五官就更不用说了，俊秀而精致地分布在一张素雅且抹了淡妆的脸庞上，协调而自然，看不出任何整形动刀的违和。 总之给人的印象——这是一个靓到骨子里的美人胚子。 老妖介绍着：“这位是我丈夫，阮季辰。” “你好，我姓肖，肖彤妮。” 女人用一口标准的普通话礼貌地寒暄，如同职场上初次见面的人友好地打招呼。这让阮季辰打死也不相信她是老妖今晚安排来和自己一起写“作业”的。 老妖以货真价实的口吻说：“怎么样，我没骗你吧，我先生是名副其实的俊男一枚，你来这趟肯定不亏。” 肖彤妮正眼瞧了瞧阮季辰，颇为满意地应着声：“确实值得。” 两个女人站一起可谓美丑对照原则地呈现出两种极端，让阮季辰浑身不自在。 老妖接着问：“你这边的东西带来没？” “带了。” 肖彤妮从自己的稻草人女包里先后取出了身份证、学历证明和体检报告，将其依次摆放在餐桌上让老妖过目。 老妖挑重点，拿起体检报告仔细翻看一番，随后说了句： “哟，你血脂偏低呀，还有点贫血。” 这话有点像鸡蛋里挑骨头的味道，但老妖的语气又像是很关心对方的健康状态。 肖彤妮说：“上半年的工作量有些大，可能是经常熬夜引起的，再说总是吃工作餐也没多少营养。” 老妖说：“这两年地产行业萎靡不振，你负责的售楼部压力肯定大了，我听说你们那边已经开始精简人员了。” 肖彤妮苦笑地：“是的，行业大萧条，这种颓势单靠一家公司或者个人都改变不了。我这边也有心理准备。” 老妖安慰地：“行了，别想太多。你年轻漂亮，就算转行也有大把的机会。” 肖彤妮微点了下头，然后用一双并非期待而又不完全排斥的眼睛再次看向阮季辰。 老妖对阮季辰说：“你也起来让人家看看身高，你们的匹配度应该是完全吻合的。” 阮季辰从椅子上直起身来。四年的婚姻生活，阮季辰已经被强势的老妖给完全驯化，这种行为服从总是快过他的大脑权衡。 这一次也不例外，不过没想到的是自己被身体上的诚实出卖了。 两个女人都瞧见了他下面撑起的小帐篷！ 肖彤妮不禁捂嘴发笑。阮季辰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立马坐回到椅子上。 老妖心照不宣地： “我说了你今天可以完全放飞自我，做你想做的事。 在我的允许下你也别不好意思。 这位彤妮小姐是从事房地产工作的，但不是那种一线的售楼小姐，她可是地产公司的中层管理层，负责区域售楼部的预算策划、阵地营销，人员调配管理。 她在公司里是被公认的女神级美女，好多已婚男和单身狗都对她抱有非分之想。 我就说这样一件事吧。去年她网购了一双运动鞋，收货拆开试穿后发现尺码小了，又觉得退货麻烦，所以拍照发朋友圈转手。 结果不到十分钟就被公司的男同事买走了，朋友圈下面还搞得一人欢喜多人愁。 据说那男同事未婚，买一双女人的鞋子给谁穿？ 谁都知道那鞋子买回去不是用来穿的。 这彤妮小姐的一双鞋子都被人哄抢，我今天把她整个人都交给你，我对你不薄吧？” 坐椅子上的阮季辰低头未吭声，不管老妖说的是真是假，单从这肖彤妮的颜值来看，她穿过的鞋子被男人收藏是极有可能的。 不对，不对！ 清醒点，要绝对理智！ 老妖是什么人呀？这个混迹生意场上多年并且修炼成精的黑山妖王，但凡得罪过她的人她都会龇眦必报，她怎么可能做出这种荒唐事来？ 也许原因只有一个——老妖想害自己！ 身份证，学历证，体检证明这些都是可以造假的，说不定这肖彤妮体内有传染性极强的病毒，老妖是想通过一个带菌体来彻底毁了他！ 正当自己陷入这些假想时，他又听到肖彤妮对老妖说： “白姐，有言在先，我跟阮先生在进行之前必须得做好安全措施，除了排除疾病的风险，我是绝对不能怀孕的。” 老妖有些意外地：“哦，我记得之前说过，如果怀孕了，孩子能顺利生下来，这价格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肖彤妮很是抱歉地透露：“我跟男朋友会在明年下半年结婚，两三年的感情，我不想因为这件事情被搅黄。” 老妖稍皱了下眉头，有些惋惜地：“你们俩的长相都不错，要是有了孩子肯定会继承你们颜值上的优良基因。不过我也不强求，毕竟咱们的交易是建立在你情我愿，彼此信任的基础之上。” “谢谢白姐的理解。不过还有一点。”肖彤妮说着又看了看阮季辰，然后继续对着老妖地“毕竟是与阮先生初次见面，待会免不了彼此的适应与磨合。但我是不能接受那些为了寻求刺激而演变成极端的行为，比如模仿影片中的画面或者刻意去满足一些不良嗜好的要求，如果我发现这些对我造成身心上的伤害，我有权随时中止。” 老妖听后很是善解人意地：“你想多了，阮季辰是一个正常人，我担保，他要是伤害到你，我来负这个法律责任！” 肖彤妮似乎安心了，转而面对阮季辰，一副坦然地：“我准备好了，可以跟你随时开始。” 阮季辰的大脑此刻陷入混乱中。 面前的美人胚子。 老妖的奇葩操作。 怀有身孕的阮茜茜。 他的手机突然一声振动，拿出来划屏一看，是萝莉姐发来的消息： 是枪指挥人，还是人指挥枪，你自己选！ 第263章 破防 阮季辰坐在卧室的床头盯着已经黑屏的手机发呆。 他是被老妖硬推着上楼的。他做梦都没想到老妖这样的人居然会在自己家里极力撮合他和其他异性写“作业”。 浴室的门没有关，里面传来花洒声。肖彤妮进去的时候还问他要不要一起？ 他摇了摇头。他的身体一直处于诚实状态，但理智正在与这种诚实分庭抗争。 这个女人光看脸就是妥妥的云想衣裳，花想容，现在正在半掩着的门里面“洗尽铅华”，这对年轻气盛的阮季辰是一个极大的定力考验。 人指挥枪，在这个时候谈何容易！ 他听到楼下关门的声音，老妖这时候居然出门了，让他自由且独立地享受这春宵时刻。 里面的水声已经停止，看来肖彤妮即将从里面出来以最原生态的方式展现在他面前，当他听到走出的脚步声时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他不是不敢看，而是不能看，一旦睁开眼他相信自己的整个人就会被下面那杆枪完全指挥！ “你很紧张？” 肖彤妮的声音传到他耳朵里，听动静，对方好像在擦拭着头发并坐到了床沿上。 “你妻子都允许了，你还在顾忌什么，是我的长相或者身材还没能达到你的要求？” “不，你什么都好，但是我不能跟你做这事！。” “你是需要被人引导？” 阮季辰依然紧闭双眼，他甚至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他感觉自己下面的枪子弹已经上膛，大脑里一息尚存的理智在做着最后努力地： “阮茜茜，我爱你！” “什么，阮茜茜是谁？” 他双手捂着脸地：“阮茜茜是我喜欢的女人，她怀了我的孩子。” “噢，这跟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没冲突，我会做好安全措施，在这个过程中我不会受孕的。” 他说：“我已经跟白珍珠摊牌了，我要离婚，白珍珠就想到这个法子，用你来安抚我。我要是真跟你做了，不仅我对不起阮茜茜，还正中了那老妖的圈套。” 她似乎不太理解地：“老妖，你平时都是这样称呼你妻子的？” “我不敢当她面这样叫，但是她的心比谁都黑，都要狠。这房子的楼下就装了三个摄像头，这东西不是防贼，是用来监视我会不会带别的女人回来。楼上我不知道有没有装，但是我肯定老妖是没安好心的。要是我们做的事被录了下来，她肯定会用这视频在我和阮茜茜之间挑拨离间，可能还会要挟你！” 彼此短暂的沉默后，他就听到了肖彤妮在房间里来回走动的声音。肖彤妮似乎在这间房里搜寻着什么。 阮季辰一直紧闭眼睛，他想这个女人此刻浑身上下想必已经一无所有了，犹如一个妖艳的精灵在他面前晃动，他如果睁开眼睛，哪怕只看一眼就会立马破防。 “没有呀，至少在我目视所及的范围内没看到你说的摄像头。” 肖彤妮说着，竟在阮季辰面前坐了下来，她的手触碰到他的臂膀，他像触电般一阵哆嗦。 她似乎被逗笑了地：“要不你睁开眼看看我？” 他很是坚决地：“不能看！” 她说：“其实在这事上我今天也挣扎了好久，但是没办法，行业不景气，如果我被裁了我的房子会面临断供的风险。就算我和你做了这件事，这也不代表我会对自己的男朋友变心。这对我来说是交易，于你而言是你妻子馈赠给你的享乐。” 他闭着眼地：“你走吧，待会我会跟老妖说我们完成了今天的家庭作业，钱她肯定会照付给你的。你不会有什么损失。” “这样呀，你不后悔？” “不后悔！” 接着他听到她起身沿着床沿绕到另一头，大概是在穿衣服。 “那我走了，再见。” 她留下这句话人便离开了房间。 当听到下楼梯的声音时阮季辰才睁开了眼睛，接着是楼下大门拉开和关闭的声音。他确定肖彤妮是真走了。 他松了口气，下面上膛并蓄势待发的长枪终于哑火了，此刻疲软地恢复到正常状态。他拿着手机给萝莉姐发了信息： 你说得没错，老妖不按常理出牌，我靠着定力挺过了糖衣毒药这一关，总算没酿成大错。 信息发出之后虽然刚才紧张且蠢蠢欲动的状态得以平复，但是他却没有一点旗开得胜的喜悦，反倒一股失落感油然而生。他不承认这种感觉叫后悔，肖彤妮确实太过迷人了！ 萝莉姐的信息回复过来： 别把这个叫“定力”，这只是开始。白珍珠不会只给你安排一个人，接下来环肥燕瘦的各种型号会让你眼花缭乱，你ho得住再说吧。 看着回复的文字，他想自己不能在这里待了，趁老妖还没回来得立马闪人。就算天天住净车坊那里，李凯文也不会有意见的。 他起身出了房间匆匆下楼梯，但是很快他一眼看到了餐厅的坐椅上搭着那件酒红色的长款风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身后一只手轻触了一下他的后肩膀，他转身就看到了背后三点式的蕾丝装。 肖彤妮根本就没有离开。 这一刻她一览无余地暴露在他面前。 视觉冲击！ 视觉盛宴！ 阮季辰几乎丧失了思考，他无意识地往后退，肖彤妮则向他步步靠近。 他刚要开口，她却用手指按压住他的嘴唇，说： “不要有负罪感，你情我愿的事，我是正经女人，请不要让我难堪。” 她就像个善解人意的姐姐把他逼到了客厅的沙发处，他的脚一软，她也顺势倒了过来。 阮季辰彻底被破防了！ 第264章 奈安的远程会面 皮革手册里有这样一段： 抛出问题的人有可能其本身就是在隐藏问题。 已是深夜了，史寥龙把自己反锁在书房里，由易元强的引见，他第一次独自和奈安进行了视频。 手机里的奈安身处在夕阳中，从背景来看应该是瑞典自家的后院。 奈安友好地打着招呼：你好。 史寥龙客套地：灰空脸，你好。 奈安：别老摆出一种防御姿态，我可没把你当敌人，就像严洛仪从没把你当成朋友一样。 史寥龙：现在就开始挑拨了，看来你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强大。 奈安：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说得再详细点，区别在于你们对钱感兴趣，我对人有研究而已。 史寥龙：你喜欢把一个活生生的人研究到死？ 奈安：不要企图用这种方式来让我承认一些事实，要知道我所接触的人有很多比你精明百倍。你可曾想过严洛仪为什么会选择你？ 史寥龙笑道：那是因为我长得帅嘛！ 奈安：你还挺幽默的。如果我告诉你，武当山的邂逅是被人为设计好的，你做何感想？ 史寥龙眉头微蹙地：原来刘志胜连这个都跟你讲了。 奈安摇头地：我再透露一个细节，虽然我没来过你们这里，但我知道武当山的南岩有一个叫龙头香的地方，你当时不知道这其中的典故，用硬币抛投，投中了还暗自窃喜，要不是严洛仪纠正你还以为自己会财运横通是不是？ 这个“梗”确实发生在史寥龙第一次与严洛仪相遇的地方。他没对任何人提起过，奈安又怎么会知道？ 可能性只有一种——严洛仪本人告诉他的！ 她和他私下有着不为人知的联系？ 奈安捕捉到了史寥龙的表情变化，笑道：看吧，虽然你在对我高度戒备，可我们的交谈不过才两分钟你的大脑就在按照我设定的方式运转。你本就是一个普通人，普通人就应该干普通的事，不要以为严洛仪的那本小册子能带给你实质性的帮助。“冰原定律”重在实战，而非依赖理论性的学习。其实从你被动接受严洛仪的托付开始，你就已经输了。你不觉得自己已经被催眠了么？ 史寥龙仍在陷入被动思索中。南岩的相遇，还有那本小册子，这些奈安怎么会一清二楚。 不对！ 皮革册子麦红超也有过接触，奈安知道也就不足为奇了。 奈安：当下的你在严洛仪眼里就是一团被随意拿捏的死水，她可以依据不同的环境把你塑造成任何一种形态的冰雕。所以在这里我提醒你，你站在严洛仪的立场和我较劲，你所认为的仗义只是在自欺欺人。试想如果她是一个老态龙钟长相难看的女人，甚至是一个男人，你还会不会为她做这样的事？ 史寥龙苦笑地：奈安，你在给我洗脑。 奈安：洗脑和催眠是如出一辙的手段。严洛仪在催眠你干一件超出你能力范围之外的事，而我这边也并不是在阻止或者诱导你。今天跟你视频会面的目的是告诉你一个明确的时间。下个月六号，如果在这之前你还没疯掉，到了期限我不再干涉你做任何的事。 史寥龙：我最近还真是和六号结缘了，听起来我就算什么都不干，守着家人捱到那个时间就稳赚不赔了。 奈安：走向极端的人在面临灾难之前都会有你这样的想法，包括严洛仪曾经的那四位学生，他们在事发的前一天心态和常人没有任何区别。 史寥龙：有时候我真的很好奇你把不可能的事变成可能，把一个正常人逼疯，把一个快疯掉的人包装成正常人，比如说易元强。 奈安：举个例子，曾经有这么一家子人。ab是一对年长的夫妻，cd是一对年轻的夫妻，ef是两个年龄分别为五岁和十岁的两个孩子。这一家三代共六口人被一个我暂且称为j的男人诱骗到一所公寓里居住。 j以苛刻的饮食、睡眠时间和电刑在这家人中掌握了绝对的控制权，并在这群家庭成员里制造矛盾来分化他们之间的亲情关系。 要知道电击除了对人身体上造成极大的痛苦，精神上的摧残也是致命的，不仅能够瓦解人的意志，还会让受刑者逐渐丧失思考能力和人格尊严。 这家人为了逃避电击一直处在持续的紧张不安中，甚至为了自保争先恐后地在言语和行为上讨好j，不惜相互指责对方，揭发对方。 最先死掉的是年长的a。因为家里年纪最小的孩子f犯了一点小过错要面临j的责罚，j宣称f的年龄过于幼小，允许其他的家庭成员代为受罚。有意思的是f的父母c和d竟在相互推诿，c说f是d生的，理应由d来代替；d说f是c养大的，f出了问题c责无旁贷。 就这样c和d出现了争吵，在这家人里唯有年长的a还保持着最后的一点理智和亲情，主动提出自己愿意替f接受电击。 结果a因为年迈的身体抗不住电流在身体上的长时间刺激，在不断的哀嚎与求饶过程中心脏骤停。 a死后尸体是由家庭里的其他成员利用菜刀，短柄斧、锯子在卫生间里进行肢解，骨剁碎，肉切块，分次用高压锅炖熟，再用数个塑料袋盛装打包，然后由家人拎到外面一部分投喂野狗，一部分投洒到附近的海里。 b是第二个死亡的。b毕竟对a还存有夫妻之情，所以每当深夜和清晨，b从短暂的睡眠中惊醒时就会忍不住嚎啕大哭。 j担心b的哭声会引起公寓里其他邻居的注意，于是以电击强迫c和d拿出一个让b闭嘴的方案。 这对年轻的夫妻在极度的颤怵中，d最终说出了“那就杀死妈妈吧”这句话。 接着荒唐的事情发生了，在一个夜晚，趁着失魂落魄的b卷曲在卫生间里入睡后，c和d进到里面，一个掐住脖子，一个死死摁住双腿，年迈的b在挣扎中停止了呼吸。 b的尸体在处理方式上和a一模一样。 接下来是d的宿命。身为女性的d其实在这段被监禁的时间内早就成为了j在生理上的发泄对象。 没完没了的电击已经让d的耳朵彻底聋了，她就像个牲口一样服从着j的每一道指令，连自己都受孕了都不清楚。 j发现d有一段时间没有经期，知道d不能再留下来，于是暗示c和e，抛出一句“她的脑子坏掉了，必须清理掉。” 于是d享受到了和b一样的死亡套餐待遇。在她到卫生间匍匐入睡之际，她的脖子被丈夫c掐住，双腿被自己的孩子e摁住，直到她断气。 尸体的处理方式和ab一模一样。 再接下来就轮到c了。 说来也怪c的肠胃不太争气，j考虑到c这段时间处理尸体的“辛苦”，主动带c去外面改善伙食，c因为长期以方便面充饥，这一顿吃下了相当于三个成年人份量的猪扒饭，结果染上了急性肠胃炎。 这种病症最明显的就是腹泻，而且持续不断。 把家里搞得臭哄哄，j在责罚c的过程中除了电击，甚至逼迫c将自己的排泄物全部吃进嘴里，咽到肚里。 c被迫照做，但c本人也在这段时间完全崩溃。 同样的一天晚上，j带回了一瓶啤酒和一瓶带有硫黄酸的饮料掰开c的嘴强行灌了进去，身体已经虚弱到极点的c，他体内的器官根本经受不住酒精与硫黄酸的刺激，最终导致心脏衰竭。 c死后，尸体由e,f，也就是他的两个孩子完成肢解抛投。 至于那两个孩子，j自然没打算放过。先是哄骗十岁的e，说只要将f杀死，那么e就能获得自由。 年幼的e在厨房里用一根绳子非常果断地勒死了只有五岁的f。f死后e在凶相毕露的j面前才意识到自己在劫难逃，主动伸长脖子迎接属于自己的绞刑。 就这样，一年的时间，这一家六口人在人间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由始至终，家庭成员之间都是为了逃避电击由相互猜忌、指责、变成了自相残杀，作为这起灭门的主谋j，自己没曾动过一根手指头就葬送了六条人命。 j很了不起，动用自己的头脑外加电击这一手段把一件不可能的事变成了可能。 噢，对了，我跟你讲的这些可不是电影，是发生在上个世纪轰动日本整个社会的北九州监禁杀人事件。j的本名叫作松永太。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去网上看看这起案件的始末。 第265章 想法总在变化 史寥龙：我对发生在岛国的事没多大兴趣。你跟我讲这些该不会是要效仿松永太的手段让我和家人之间自相残杀吧？ 奈安：很愚蠢的设想，我不喜欢用电来控制人，况且我最终的目的又不是让你死。对了，顺便告诉你一个有价值的信息，易元强现在居住的地方，他家的后院种着两棵大树，树底下埋着人，六号之后不论你是输还是赢，如果你还理智尚存，劳烦通知你们这里的警察去参观一下。 史寥龙：你告诉我这个大瓜就不怕我现在报警，如果易元强在六号之前出事了你再去找谁来陪我玩？ 奈安：抛出问题的人本身有可能是在隐藏问题。你手上的那本册子里应该写道过这样的话。当然了，我和你隔得太远了，你真要这么做我也不可能远渡重洋来干涉你。好了，很高兴今天能够和你一起畅聊，下次见面时希望你能彻底疯掉。 奈安收线后史寥龙很快总结出了这次谈话的几个疑点： 1 奈安本人与严洛仪的关系没有自己想象得那样完全对立。 2 六号是最后的时间节点。 3 易元强杀人埋尸居然选择在自己住的地方，谁会傻到在自家宅子里安插个定时炸弹？ 抛出问题的人是在隐藏问题本身？ 如果自己真照常规做法，现在通知警察去易元强家里刨土会有什么后果？ 奈安不会无端给他讲述几十年前发生在日本的监禁杀人案。 于是他上网搜索了北九州事件，关于这起案件的文章分析和视频还真不少。内容都大同小异，只是杀人细节方面各有出入。 谁都不是当事者，所以不管是文字还是视频，只能说是建立在想象之上，现实之下的推测，接近真相，却不等同于真相。 不过松永太操控一家六口相互残杀是不争的事实，这个乍看之下让人匪夷所思又神通广大的松永太，那种恶魔头脑和操控人心的缜密思维并非一朝一夕练就而成的。 这个人之前就喜欢用电击控制自己的员工，先后以同样的手段逼死过自己的情人，同窗好友，在对一家六口施行精神操控虐杀时是将自己多年积累的手段和经验在封闭的空间里发挥到了极致。 这其中的每一位受害者，甚至有人还从事过刑警工作，却在被松永太完全控制并遭受电击折磨的过程中都有一种奇妙而复杂的心理，由最先的恐惧和逃避转向对松永太的顺从、依赖和讨好心理，属于典型的斯德哥尔综合症。 这些人从一开始并没意识到自己的尽头是毁灭，直到最后，毁灭对他们来说成了一种解脱。 史寥龙在电脑前伏案沉思，他以上帝的视角来审视自己和易元强的经历，易元强在被债务缠身时已经丧失了逃跑的勇气，盲目把刘志胜当成了救命稻草。当他按照被设定好的路线彻底陷入白头孔和小邱泥潭里后，奈安拉了他一把，在他心里成了绝对的神！ 而自己这边，按照奈安的言论，倘若严洛仪是个丑女或者是个男人，自己还会不会做这样的事？ 答案肯定是否定的。 他从一开始何尝不是也对严洛仪抱有百分百的信任呢？ 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受到了奈安的影响。 也许被洗脑或者催眠也不一定是坏事，这松永太最后还不是栽在了一个被自己控制并折磨数年的女孩子身上！ 。。。。。。。。。。。。。 近三天时间，老妖的做法可谓刷新了阮季辰的三观。 正如萝莉姐所说的那样，阮季辰在同一个地方，在不同的时间面见了各类环肥燕瘦的女人。 这些女人年龄最小的二十三，最大的三十，学历从专科到研究生不等，从事的职业也都能上得了台面，居然还有一位全职妈妈！ 她们都是抱着挣钱的目的来的，见面后看清阮季辰的长相，脸上似乎都刻了一个“赚”字！ 阮季辰在这些女人面前都有一种负罪感，只因为他在肖彤妮身上犯下不可弥补的错误，所以他毫不客气地把这些送上门来的女人统统赶走。 私底下他跟萝莉姐通电话，他抱着坦白从宽的心理将和肖彤妮那晚在沙发上发生的事如实相告，并悔恨交加地问： “我是不是没救了？” 萝莉姐却发出咯咯笑声，说：“都是地球生物，谁还没犯点错。人跟动物的本质区别是制造工具，但和动物的共性在于大家都有原始本能。所以一时的小过错无伤大雅，用不着耿耿于怀。你不说，我不说，阮茜茜是不会知道的。” 阮季辰还是放心不下地：“可老妖要把这事曝光了怎么办？” “你放心，就算你不要脸，老妖在外界还会顾及她自己那张老脸。你目前要做的是尽快由现在的白先生转变成以后的阮先生角色。要知道老妖愿意养你，以后改嫁到阮家，阮忠可不会把你当饭桶一样供着，你得学会经营家业。” 很快，萝莉姐的话再次得到验证。 老妖白天没让阮季辰在家闲着，带他去自己的公司，没有让他从事相关的工作和业务，而是让他旁听大大小小的会议。 老妖说：你想活得有尊严，除了享受做男人的乐趣，还得承担男人的责任。如果咱们真的离婚了，你做了阮忠的女婿，你必定要继承阮忠的事业。阮忠可以容忍自家的女婿是草包，因为草包是可以通过学习变成行家的，但是你对生意和经营上的事一味排斥，不想学，那么在这个领域你会连草包都不如。就算你入赘了阮家，你跟阮茜茜的日子也不会长久。毕竟阮忠不可能长生不老，不可能一辈子照着你们。 阮季辰面对老妖的由衷之言竟有些无言以对。老妖一下子变得不像妻子，反倒像自己的妈。 这段时间他也会偷偷跟阮茜茜电话联系。他把自己目前的境遇告诉阮茜茜，当然也隐瞒了“那一晚”的错误。阮茜茜似乎对他的近况并不太上心，反而有些兴奋地告诉他： “阮季辰，我现在和一个很了不起的女人暂住在一起，她叫严洛仪，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一次化解我爸公司重大危机的人。以后我介绍你们认识，你肯定能在她身上学到不少的东西。” 阮季辰问：“学习么，你也希望我在以后的人生路上被动地学习一些自己不喜欢的东西？” 阮茜茜一副展望未来的口吻：“学习可不是什么坏事，难道还指望我爸养我们一辈子么。我相信你的定力，也看好你的前途，老实说我爸是个老顽固，有很多守旧的思想在拖他公司的后腿了，其实他自己也希望有个完全信得过的人成为他的左膀右臂，为他助力！” 放下手机后阮季辰感觉自己有点乱，他甚至怀疑这萝莉姐是否和老妖是同气连枝？ 老妖白天安排他旁听会议，晚上则带着一些不同的女人回来如同商品一样供他挑选，虽然他除了拒绝还是拒绝，但这一刻他却想到了那晚让自己念念不忘又不敢公开承认的肖彤妮。 第266章 错在初始 老妖对阮季辰的拿捏自不在话下，就像他肚里的蛔虫知道他在想什么。 既然安排的女人们都被阮季辰无条件退回，那么肖彤妮再次出现在家里就变得顺理成章了。 “你们聊，我出去打牌，今晚不回来。” 老妖撂下这句便拎包出门，像媒婆一样极力撮合他们俩。老妖走后肖彤妮将阮季辰的手机关机，然后牵起他的手一起上楼。 规矩似乎就像第一次那样，她褪去红尘进到半开的门里打开花洒，他坐椅子上发呆。只到肖彤妮出来后，这次他并没有闭上眼睛。 肖彤妮说：“听白珍珠说你赶走了好多人，唯独对我的印象良好，是真的么？” 阮季辰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被她手肘和膝盖上的淤紫所吸引，他好奇地触上去用手触碰那两个受伤的部位，问：“你这是摔的还是被人打的？” 肖彤妮任由他在自己身上探索，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伤感地：“被男朋友推了一把。” 他问：“我们上次做的事被你男朋友发现了？” “没有，发脾气是他自己的问题。我们都在一家公司工作，职位不同，负责的区域范围不同，公司虽大但是我们抬头不见低头见，有摩擦也在所难免。” 她说着像是履行义务地替他解衣服上的纽扣。 “都提前家暴了，你还打算跟一个把你推地上的人结婚？” “公司面临大裁员，所有管理层的弦都绷得紧，形势好的那几年都没想过自己的后路，现在大环境萎靡下来就乱了阵脚。我这边也想开了，男人嘛，追你的时候你是玉做的，追到手了，快领证了，你就变成钢筋水泥了。” 阮季辰在对方的引导下被动地躺平，面对她的居高临下，他的身体早就诚实守信了，大脑里却又在想另外一个问题地： “你说，像我这样的人到底适合干哪行？” “你嘛，记得上次你连眼睛都不敢睁开，像个羞答答的小男生一样。你肯定不适合做跟人打交道的工作。” 对方说着，脑袋伏下来，他的脚指头不自觉地并拢到一起。 他望着上方的天花板，又突发奇想地问：“肖彤妮，你说如果你跟男朋友真的结婚了，以后生活在一起，你会不会有对他横看竖看都不顺眼的那一天？” “我听说你以前是艺术生毕业的，难怪你喜欢幻想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你既然问了，我就告诉你，作为女人的立场，对男人的新鲜感过了，在以后的日子里男人身上散发的铜臭味才是唯一能够吸引女人的荷尔蒙。这话虽不中听，但却是事实。” 仰躺着的阮季辰心想阮忠是有钱人，比老妖更有钱，自己跟阮茜茜在一起是不缺钱的。不过那也只是暂时的，阮忠对自己女婿的要求肯定是资源再生，钱生钱，争取更大的财富。 就像老妖说的那样，入赘之后等待他的是操持家业，弘扬家业！ “咦，你在想什么，今天竟然人指挥枪了！” 他尴尬地笑笑，一种对不起阮茜茜的负罪感再次涌上心头。 肖彤妮把下巴搁在他胸前，双眼眨动地说：“咱们之间放飞自我，也可以畅所欲言，有些话你也别当真。上次听你说你喜欢的女人怀了你的孩子，你有没有陪她一起去做过产检？” “没有，不过这事她应该不会骗我。” “那可说不准。你长得这么帅，女孩子要是对你有想法，花言巧语起来比男人还厉害。我们公司靠子虚乌有的怀孕迫使男性负责的大有人在。要是女孩子没什么背景大可以不用操心，若是有家底和有背景的人，你可得当心了。” “这样呀，我找机会核实一下吧。” 阮季辰说话的声音有些断断续续，因为身体再次诚实起来。这一刻，枪又指挥人了，在原始欲望面前，他自欺欺人地相信众生平等。于是乎，控制不住自己地再次将错就错。 。。。。。。。。。。。。。。。 老妖当晚与萝莉姐在自己的车里会面。 老妖很是得意地：“婊子，不介意我这么称呼你吧？” 萝莉姐耸着肩膀地：“没事，称呼这东西姐你随便叫，我又不少块肉。” “我还真好奇你们这行是靠大脑还是靠其他器官吃饭的。阮季辰已经被我拿捏得死死的，他干的事我视频里都有了，你说我要是把视频发给阮忠的千金，你们还能不能收到阮忠的钱？” 萝莉姐一抚前额的头发地：“哟，姜还是老的辣呀，把自家老公的艳照门记录下来是准备博流量还是博同情呢，姐？” 老妖说：“人聪明是一件好事，但不要自作聪明。你错就错在不该在我面前油嘴滑舌。你上次的自作聪明反倒提醒了我这种反制的办法。我叫你过来就是当你面把这东西发给阮茜茜！” 萝莉姐摆出一副讨好脸地：“姐，你要是这样做可就太不地道了。你找的那些人可都是正经人，人家喜欢钱但不是只认钱。毕竟这也是白纸黑字的交意，你要是真曝光了可能会落得人财两空的。” “我不这么认为。” 老妖说着，将调试好视频的手机给萝莉姐观摩，里面的画面确实是阮季辰和一个脸上打了码的女人在客厅的沙发上互动。 萝莉姐对着这段视频一脸苦笑地：“姐，你不愧是个成功的商人，还讲点交易上的职业道德。” 老妖又一把将手机夺过地：“我这个年纪的女人能把生意做到这个程度自然不是吃素的。小婊子，你这种圆滑的货色我见多了，跟我较劲，想跟我攀关系，你还嫩了点，你根本不够格！” 说罢，老妖当萝莉姐的面将这段视频直接发送给了阮茜茜。 萝莉姐甚至都不清楚老妖通过什么手段加了阮茜茜的好友，她只是以手抚额，一脸惋惜地：“哎呀，传统商人在自己的领域牛霸一方，但换个地方，那叫一个没文化真可怕。” 老妖一时间有点懵，盯着手机瞧了半天，视频文件确实发送成功了。但是很快阮茜茜那边回复一条： 你想表达什么？ 老妖眉头微皱，这视频里阮季辰的脸看得清楚明了，难道还要附加文字说明？ 老妖又看了一眼萝莉姐，似乎察觉到哪里不对劲，将发送过的历史视频重新点开来， 里面播放的居然是“天线宝宝”的儿童剧！ 那几个红、黄、蓝、绿的卡通宝宝们对着老妖挥手，分别发出咿呀、呼哈、呲哟的萌叫声，整得老妖不仅目瞪口呆，还有些火冒三丈！ 萝莉姐捂嘴发笑，随后感慨道：“姐，你太可爱了！” 老妖不信邪，存储在手机里的文件点开是成人互动的视频，可这个文件发送出去怎么就变成天线宝宝了？ “你在我手机里做了什么？” 萝莉姐说：“可以拿到二手市场去洗数据，不过里面的重要信息和机密资料也会一起付诸东流。姐，你可要想清楚哟。” 老妖这次认真地审视坐副驾的萝莉姐，随后用高看对方几分的口气说：“你确实有当了婊子又想立牌坊的资格！” “我做的是委托，又不是你家阮季辰的红娘。你和阮忠都是做大生意的人，你们看问题的维度应该是一个级别的。当然了，在阮季辰和阮茜茜这个年龄，如果他俩真的情比金坚，你和阮忠有再大的能耐也会无济于事。” 老妖面色一凛，随即又迅速地缓和下来。老妖似乎通过萝莉姐读懂了阮忠的真实意图。 第267章 捅破 阮茜茜对着手机里的天线宝宝视频已经反复看了三次。 她始终搞不明白这个两天前突然加自己好友的人发这段儿童剧的用意，当她再发信息询问对方时才发现对方已经跟她解除了好友关系。 她心里隐约有着一种不祥的预感。 严洛仪见她对着手机发呆，提醒了一句：“这么有趣的动画，你可以发给阮季辰分享。” “什么？” 严洛仪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似乎在推算时间，然后说：“你想见他可以选在明天的九点之后，挑个地方，我陪你一起。” 阮茜茜有所顾忌地：“我担心白珍珠会为难他。” 严洛仪说：“如果阮季辰义无反顾地选择以后和你在一起，白珍珠是拿他没有一点办法的，就像对你父亲俯首称臣的员工，离职的那一天你父亲在他们心里的威望就已经大打折扣。” 阮茜茜想来也是，在拨通了阮季辰的电话却发现对方已经关机了。 关机似乎意味着一个不太寻常的信号。 不过她还是发了一条： 如果明天方便，我们在净车坊碰头，我想见你。 信息发送成功后她见严洛仪仍然盯着自己的手机，好像她还有一项任务没有完成。 于是她又将天线宝宝的动画转发给了对方，并附加一句： 这个有点意思，无聊的时候可以看看。 入夜后熄了灯，两个女人躺在一张床上，阮茜茜能够听到严洛仪均匀的呼吸声，她以为严洛仪睡着了，便暗自轻叹了一声，身边平躺着的严洛仪却发出了声音： “有些事情还是顺其自然得好。” “严姐，原来你一直没有睡呀。” 严洛仪说：“明天你不妨把自己心里的小秘密告诉他。” “我有什么秘密？” 阮茜茜说着，下意识地把手压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你爸兜了这么一大个圈子，他一直是在为你做事。” 阮茜茜有些不安地：“严姐，你好像知道什么了。” “我能看到的事自然也逃不过你爸的眼睛。你爸没有用自己的手段禁锢你，而是通过‘智囊’介入，其目的是让你看清一些事实。” “你的意思是说阮季辰会抵不住诱惑？” “你先不要去想这个问题。明天如果你们见面了，你打算跟他聊什么？” 阮茜茜想了想后，说：“还真不知道聊什么，只是想问问白珍珠有没有为难他，或者这些天他都在家里干些什么吧。” “噢，那样的话可谓是一次毫无意义的见面。”严洛仪翻了个身背对着她，说“你应该跟他讲实话。他跟你见面后估计会表现得有些慌乱，你不要受他情绪的影响。明天你们见面后不妨问他几个问题，这之后的结果就交给时间吧。” 整个晚上阮季辰都在忘我地投入，他和肖彤妮折腾到后半夜才疲软地睡去。第二天一大早肖彤妮穿好衣服说要去公司搬砖便匆匆离开了。阮季辰这才想起手机处于关机状态，当他把手机开机后才看到阮茜茜的信息。 阮茜茜除了约他今天在净车坊见面，还发送了一条视频。他点开后整个人几乎吓破了胆。 自己第一次和肖彤妮在楼下客厅沙发上的激情画面赫然再现，只不过肖彤妮的脸上打了码，而他自己的那张脸却是全方位、无死角地展现出来。 完了，完了，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她都看到了，老妖果然没安好心。老妖就是想用糖衣炮弹这招拆散自己和阮茜茜的关系。 白珍珠，你不仅长得丑，内心还龌龊不堪。 这个有点意思，无聊的时候可以看看。 他又不断地端着手机琢磨视频文件下面阮茜茜发来的这段文字，什么叫“有意思”，她这是在讽刺自己么？ 萝莉姐！ 他赶紧拨通了萝莉姐的电话，电话那头萝莉姐似乎还没睡醒，声音含糊不清地“喂”了一声。 他毫不客气地对着手机吼道：“你们是怎么办事的，说好了协助我离婚，结果放任我不管。我家的老妖已经把视频发给阮茜茜了，你说怎么办？” 电话里的萝莉姐打着哈欠地：“没事，没事，你不是已经将那个小程序植入到你们家老妖的手机里了么。” “那又怎么样，她把视频发给我了，还约我今天见面！” “见面你就去呗。她手机里显示的那段视频是天线宝宝的动画，你只要死不认账，她收到再多的视频也只能是天线宝宝，你明白不？” 阮季辰一下子被搞得头晕脑胀地：“什么天线宝宝？” 萝莉姐的声音出现了一种睡梦被打扰的烦躁，说：“你除了长得帅还真是一无是处。我们是专业人做专业事，老妖的手机被监控，我这边收录了她所有招募女人供你享乐的证据，你已经有反将她一军的筹码了。老妖跟你可不一样，她虽然长得丑，但她还要脸呀。” 萝莉姐模模糊糊的梦呓声音像是给他吃了个定心丸，可这话横听竖听都让他不太舒服。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萝莉姐那边已经挂断了。 他慌乱地洗漱，慌乱地穿上衣服，当他要出门时和恰好刚回家的老妖在大门口相遇。 老妖心照不宣地： “起得这么早，要不吃了早餐跟我去公司？” 阮季辰也不怕撕破脸皮地大吼道：“去你妈的，白珍珠，从一开始你就在害我！” 老妖先是一愣，随即冷言冷语地：“我害你，我把女人给你送上门自己出去喝西北风，这叫害你。是你自己经不住诱惑，你怨我？” 阮季辰一时间竟无言以对，不自觉地提了提松垮的裤子，第一次壮着胆地对老妖说：“今天我要去见阮茜茜，你别拦着我，就算你要拦也拦不住！” “去吧，我不干涉你。” 他没想到老妖这般大度爽快，刚朝大门迈出几步老妖突然从身后叫住他，他转身立即摆出一副神挡杀神，佛挡屠佛的架势。 老妖却把车钥匙举到他面前，说：“开我的车去吧，约会你还打算坐公交？” 他顿时像个泄了气的球。这段时间他身上不仅没有一分钱的现金，手机里的余额也是零。以前都是花老妖的钱，在和阮茜茜私会的时候所有消费也都是阮茜茜买单，他已然成了个不食烟火的宝玉哥哥。 不开车的话，自己恐怕连坐公交的钱都没有。于是他拿了车钥匙不敢再看老妖一眼，几乎是仓皇地逃出家门。 第268章 再度见面 净车坊上午还是没有一个客人，但李凯文非常敬业地每天按时按点把大门敞开。 亏本的生意对于一个不缺钱的富二代来说就是一个陶冶情操的过程。 当阮季辰进来后李凯文就拿他开涮地： “哟，兄弟，几天不见怎么你这气色看起来比以前还红润光堂了，你不会是被逼得天天喝牛鞭酒吧？” 阮季辰丧着脸地：“我哪里红润了？” 其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在体力和精力最旺盛的黄金年华，肖彤妮引导他充分发挥了一个男人生理上的潜能！ “咦，你脖子上的这是——” 李凯文说着，好奇地靠近并把手伸到他脖子左侧的部位，那里有一个因为皮下微血管破裂而凝聚成的茶色斑。 阮季辰有点恍惚地：“我脖子怎么了？” “吻痕呀，这种非常时期你身上不应该有这东西。” 李凯文也没多想地脱口而出，甚至有些打心底同情还在被老妖折腾的阮季辰。 阮季辰一听到“吻痕”这个词立即用手捂到脖子处地：“完了，今天是阮茜茜约我来这里见面的！” “我去，你出门前不照镜子么，露出这么大个破绽！” 李凯文说着，赶紧亡羊补牢地去柜子里找药箱，起初他找来创口贴盖在脖子处，但又发觉创口贴的面积太小了，同样是年轻人的阮茜茜要是多个心眼，那还不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 不行就换，他撕下创口贴用药箱里的风湿膏药代替。膏药虽然比创口贴大，但贴在脖子处乍看之下又像是刻意在隐瞒什么。 最后他干脆在阮季辰的脖子至肩甲及后颈部位一连贴上了四张膏药，说如果要是阮茜茜问，就说颈椎病犯了。 阮季辰也不知道这样行不行。俗话说情人之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今天和阮茜茜见面他心里却没有任何激情，相反除了紧张就是心虚。 没过多久，当阮季辰看到阮茜茜和一位容貌娇好、气质内敛的女人出现时，便不自觉地摸摸自己的脖子，谎称昨天睡落枕了，脖子一动就疼。 阮茜茜似乎并没过多在意他脖子上贴的狗皮膏药，将身边的严洛仪介绍给两位男士。李凯文连忙向严洛仪友好地伸出一只手来自我介绍，那架势按照前几年流行的说法——看她第一眼，连以后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在触碰到严洛仪手心的时候，李凯文大概是情不自禁，有些用力过猛，让严洛仪瞧出了些端倪，严洛仪直言不讳地笑道：“我比你大，姐弟恋行为我不可能接受的。” 收回手的李凯文尴尬一笑，随即嘻嘻哈哈地：“严小姐实话直说，很自恋，也很自信，我喜欢！” 几人坐下后阮茜茜看了严洛仪一眼，然后面对阮季辰一抿嘴唇，打定主意地：“今天约你出来是有一件事想告诉你。” 阮季辰不自觉地回避阮茜茜的目光，不经意间与初次见面的严洛仪的视线撞上。这严洛仪的眼睛里没有任何信息与内容，平静得就像一面能够照出他灵魂的镜子，吓得他又不得不看回到阮茜茜脸上来。 最后阮茜茜开了口地：“我根本没有怀孕。” 阮季辰动着嘴巴地：“哦。” 李凯文的目光在这对情侣之间来回游移，发现氛围有点不对。其实怀没怀孕这种事根本没必要在这里搞得这般正式宣布，而且这两个人好像都很紧张的样子。 接下来谁也没再发声了。李凯文率先打破窘境地： “就这，然后呢？” 这个“然后”似乎难度系数很高，阮季辰和阮茜茜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很快严洛仪为阮茜茜铺开一条道地问：“你不生气？” 阮季辰一直埋着头，似乎心不在焉。 李凯文连忙用脚轻撞他的踝骨，脸上挂笑地替自家兄弟回答：“怎么会生气呢，只要两情相悦，怀孕那也是迟早的事。现在说的这个事那也根本不叫个事是吧。” 说着，他又用胳膊肘轻杵了下阮季辰，这才回过神来的阮季辰连忙点了下头，表示自己不生气。 见阮季辰仍然表现得很迟钝，李凯文干脆两边搭桥地：“咱们非常理解阮茜茜的心情，她不是在有意骗阮季辰，‘怀孕’这个说法只是为了阻击她爸阮忠那边的狂轰乱炸。现在正好，阮忠信了，也妥协了，只要阮季辰这边顺利跟黑山老妖离婚，再提高效率地造个人出来，到最后不就皆大欢喜了！” 严洛仪有意识地看向李凯文，几分赞许地：“有你这样的朋友，阮季辰很幸运。” 李凯文不自觉地抠抠脑袋嘿嘿发笑，甚至认为姐弟恋也不是没有可能性的。 阮茜茜再次看向严洛仪，犹豫几秒后对阮季辰说：“我知道白珍珠这几天给你安排过女人，也听萝莉那边说她还准备把公司的核心业务交到你手里？” 安排女人的事阮季辰已经私下欲盖弥彰地告诉过阮茜茜，但老妖交权的行为他没讲，萝莉姐怎么会知道？ 不过此时面对阮茜茜的发问他也来不及细想，索性回答道：“是的，白珍珠让我在她公司旁听会议，她估计是想用权力移交来挽留我。不过我早就跟你说过，我不喜欢那种勾心斗角，利益相争的氛围，所以这招根本对我没什么用处。” 李凯文的嘴巴一下子张得老大，他是万万不敢相信老妖会给自家老公安排其他的女人。如果这是真的，那阮季辰脖子上的东西就已经证明他已经被沦陷了！ 他赶紧一捂嘴巴，好像这种想法会通过自己的嘴说出来，同时他的视线又和严洛仪不期而遇。严洛仪此刻给他的直觉是——所有的事都逃不出她的这双眼睛。 “如果说你还是这种想法，我就有些生气了。”阮茜茜一咽口水地“我问你，假如你跟白珍珠分开了，和我在一起，你是打算以后照顾我，还是依靠我爸来照顾我们两个人，甚至是我们以后的孩子？” 这个问题好像完全偏离了重心，让阮季辰悬着的心松懈下来，却又立即感觉到沉重无比。 他轻咳了一声后，说：“当然是由我来照顾你了。” “你对生意一直排斥，你打算用什么方式来照顾我？” “呃，我——我会为你而改变的，我的意思是说，为了你，我愿意做一些自己不喜欢的事，尝试学着接触自己不喜欢的人。如果是你爸教我经营你们家的公司，我会努力去学着适应。” 李凯文越听越不明白。反倒是阮茜茜朝严洛仪看上一眼，如释重负地：“严姐，该问的我都问了，我放心了。” 阮季辰这才恍然大悟，意识到仍不知情的阮茜茜是在考验自己，只不过这种问话式的考验太过片面了，而且太容易蒙混过关。 严洛仪淡然一笑地：“愿意改变就好，我们静待佳音。” 阮季辰这次用余光偷瞥这位姓严的女人，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个女人似乎知道一些事情。 李凯文也觉着这避重就轻的问题，言不由衷的回答，表面上看是走个形式，可好像阮季辰已经中招了。 第269章 唆使报警 当天一大早麦莹莹就没见老公史寥龙的踪影。书房里的灯还亮着，看来人是一夜没睡。儿子史谨谦的房间里也是空无一人，被单叠得很是整洁。她想老公是送孩子去学校了。 昨天小弟麦红超做东的饭局不欢而散，她赌气回到家里也没联系小弟，待她整装待发出门后在隔壁敲了门，半天却没人应声。她便不再多想，驱车去了公司。 大舅的前公司一夜之间大换血，除了新老板伊斯奇，她没一个认识，就连保洁阿姨都是生面孔。 “姐，你迟到了，罚款二百！” 在办公区里麦红超的声音突然传到耳朵里，麦莹莹怕是自己出现了幻听，但见自家小弟正朝她这边走过来，同时工位里一群脑袋齐刷刷地抬起看向她。 麦莹莹瞪大眼睛地：“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麦红超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站她身边把手搭在她肩膀上一副姐弟情深地宣导： “这是我姐，一个妈生的亲姐。各位把脸认准了，以后照顾她就是给我面子，得罪她就等于是得罪我！” 没有人回应，工位里这些脑袋又先后冷漠地埋回头去各干各的事。 麦莹莹简直觉得丢人，拉着小弟的衣角钻到一处叼角落里小声地：“你怎么在这里，你乱叫个什么！” 麦红超整整衣衫地：“姐，不好意思哈，你以前的办公室是我的了，这里人都知道我跟伊总穿一条裤子。不过你放心，我的就是你的，我的办公室随你用，你的东西我碰都没碰。” “我是来辞职的！” 麦莹莹突然改变主意地冒出这句，然后朝伊斯奇办公的地方走去。麦红超快步跟上，想拦她却拦不住，嘴上一个劲地：“姐，你发什么神经呀。过渡，这些都只是过渡。你听我说，等这事完了，这个破地方就是咱俩的了，我再重新装修，咱俩以后就是老板了，不用再看别人脸色。” 麦莹莹铁了心地加快脚步，到了门口麦红超挡在她面前地：“姐，你合同都没签，要辞职直接走人就是了，找伊总没有实际意义嘛。” 她一把将小弟推开，再把门推开，进到里面见伊斯奇正在和一家装修公司的两个代表商量事情，大班桌上摊着装修图纸。 伊斯奇见到贸然闯进来的姐弟俩后让两个负责装修的代表先出去，顺便把门关上。 待两人出门后伊斯奇直接冲着麦红超地：“你真是朽木不可雕，事情没做就先摆架子，这是别人一大早给我的反馈。” 麦红超在自家亲姐面前极度难为情地低头，摆出一副讨好笑脸来。 “你别觉得糗，你做的事已经够糗了。”麦莹莹没好气地冲亲弟说了句，然后面对伊斯奇地“我来是知会你一声，我不干了。” 伊斯奇并不惊讶地：“你想清楚了？” 麦红超插嘴地：“不不不，我姐是意气用事，她还没想清楚。” 麦莹莹斩钉截铁地：“我想得很清楚了，你恋你的母，你找你的妈，你报你的仇，你干什么都跟我没关系。我不仅自己走人，还要带我弟一起走人。我这弟弟就是人头猪脑，谁有钱他就认谁当祖宗，留你身边价值也不大，说不定你还会害他。” 伊斯奇说：“你老公现在很危险，你不打算管了？” 麦莹莹一愣，随即意识到这是一个威胁自己家人的信号。她直接上前，靠近大班桌顺手抄起一个刚才装修代表撂在图纸上的裁纸刀，手指一推滑环，锈迹斑斑却仍很锋利的刀片跳出来。 伊斯奇没料到她性子如此刚烈，好在麦红超及时跑过来一把将刀夺过。麦莹莹声色俱厉地冲伊斯奇吼道：“你要是敢伤害我家人，我跟你同归于尽！” 伊斯奇在大班椅上伸长了腿，人向后靠，双手悠闲地环抱后脑，对麦红超说：“你姐这么激动，还是由你来报警抓人吧。” 麦莹莹一听火从心来，她用力去夺小弟手中的刀。昨天的饭局上她已经知道这伊斯奇和那个易元强是一伙的，难怪网上说，真正的流氓，你讲道理他们耍横，你来横的他们报警讲法律，真是一群人渣！ 姐弟俩为了一把裁纸刀在你争我夺，麦红超怕弄伤亲姐，又担心生绣的刀片划到自己，最后大喊道： “姐，你听我说，伊总讲的报警不是抓你，是抓那个易元强！” 情急之下的麦莹莹似乎听到了，又好像没听明白，夺刀的动作有所迟缓，气喘吁吁地：“你把刀给我！” 被折腾得一头汗地麦红超干脆将裁纸刀用力甩出老远，然后紧紧捏住麦莹莹的手腕，大叫道：“报警是抓易元强，易元强杀过人，他杀完人把尸体埋在自己家的后院里。现在咱们通知警察去他家刨土挖尸，一旦证据确凿他就完了。他玩完了还有谁来害你老公，姐，你听明白没？” 麦莹莹停止了一切动作，不由自主地看向伊斯奇。 伊斯奇反倒冲她微微一笑，而此刻麦红超也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在刚要拨号码的时候麦莹莹下意识地又把手摁在小弟的手机屏上以示阻止。 她只是觉得这些人智商高，套路深，要吭他们姐弟俩根本就是手到擒来的事。 伊斯奇说：“小心使得万年船是对的，姐姐做人要比弟弟高出一个级别。这样，拿我的手机通知警察，第一报案人是我，就算出了什么事我也脱不了干系，这样你放心了吧。” 说着，这位年轻帅气的老板将自己的手机掏出来搁在桌子上。 第270章 刨土挖尸 在位于五环郊外的一座独栋别墅里，大门前停着警车，穿制服的民警在周围拉了警戒条并把守在大门左右，着便装的刑警进进出出，引得周边居民在门外围观。 易元强坐在床头抽着烟，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庭院里正在握锹刨土的几个工职人员。这些人戴着口罩与手套，往里铲，向外挑，动作麻利且娴熟，松软的黏土质地正在下陷，外围被挑出的碎土错落有致地叠加成了几个小丘堆。 麦红超和麦莹莹姐弟俩正站在土堆前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脚下，彼此心里都在默默许愿，希望下面真实存在饮恨人间的亡魂能够破土而出，重见天日。 如果挖到底，土还是土的话，那就意味着他们报假警，浪费警力资源。 “天气热，来，喝点水，大家辛苦了。” 易元强像是招待客人一样给这里的每个人递上一瓶纯净水。警察们犹豫片刻后都纷纷接到手里，一扭瓶盖往嘴里倒灌。 唯独姐弟俩没有水喝，处境有些尴尬。 还是带队的刑警队长又找易元强讨要了两瓶递到姐弟两人手中。麦红超是真渴了，咕嘟一口喝掉了大半，见麦莹莹一直盯着土坑不动，说了句： “姐，你也喝点吧，还怕他下毒害不成，这里有这么多警察哩。” 麦莹莹没想到一所私人住宅的后院土堆竟有这么深，喝水后的刨坑人继续开干，随着往下开发的深度，这些人距离水平地面只露出了一个个脑袋。 “伊斯奇呀，罔我把你当合作伙伴，你却把我当杀人犯，真是有理说不清，成大笑话了。” 易元强自言自语地，人回到卧室坐在床头抽起烟来。 近几十分钟后，长方形的土坑凹陷至地下三米，所有人都闻到了一股腐臭味道，这臭味的源头就是从坑里散发出来的。 警察们打起了十足精神，姐弟俩用手捂住鼻子后退，刑警队长立即电话通知法医赶往现场。 麦莹莹即便捂着鼻子也挡不住让她作呕的臭味，她退到卧室门前看向易元强，眼神除了几分惧怕，更多的是流露出一种善恶终有报的凛然！ 易元强看样子一点也不紧张，闻到异味后起身来到后院向警察索要了口罩戴脸上，然后站在坑前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坑里面。 近一刻钟的时间，麦红超突然叫道：“骨头，骨头出来了！” 一根弦绷得很紧的麦莹莹朝后院迈出几步，借助在身边的警察壮胆，她实在是好奇想看看人类的残骸到底长成什么样子。 可没走几步扑面而来的恶臭味又把她逼回到卧室里，甚至连卧室她都不想多待，她不敢想象易元强这样的人每天竟有胆子在这里睡得安稳踏实，他不做恶梦，不怕鬼么？ 她又听到易元强在跟刑警队长说记得当时的邱秀针说过这两棵树底下有六米多深，以前也看到过她经常往土里浇一些青菜油，喷洒防虫剂，原来是为了压制里面的臭味。 刑警队长点点头，甚是严肃地电话通知所里的干警将以前荣聚财富债务失踪人口的资料调出来，说这么深的坑，骨骸可能不止一个人。 腐臭味越来越浓烈，熏得刨土挖坑的工作人员都受不了。他们只得以口罩加层的方式来抵御这种气味。随着进度的不断推进，形状不一的人骨部位相继出现在了众人视线中。 民警从车里取来事先备好的大麻袋，依次将挖出的骨骼收集到麻袋里，这期间麦红超和一个大概是从业不久的年轻干警开始相继捂着嘴巴跑去卫生间呕吐，寒毛竖起的麦莹莹一直不敢看麻袋里的东西，她怕看了自己也会呕吐不止。 刑警队长说：“易先生，待会你得跟我们回所里配合调查。” 易元强理所当然地：“这个是必须的。我也希望你们能快些找到邱秀针本人。我就想不通了，这土里做了什么手脚，我住进来的第一天从来没闻到这种异常的气味。” 刑警队长说：“你之前提供的线索应该能在今天全对上号，法医就快来了，同时我们也会对看守所里等待接受刑期的白头孔重新审问。” 易元强连连点头地称辛苦大家了。 听到两人的闲聊，房里的麦莹莹这才意识到易元强坐怀不乱的原因，她突然有种即便这土里尸积如山也奈何不了易元强的错觉。 “刘队，一具完整的尸体！” 土堆前的刑警大叫道，刘队长和易元强捂着嘴共同走到坑边朝下面观望，半分钟的时间，易元强也忍不住跑回房间里，冲进卫生间开始呕吐。 此时外面的人已经将担架和裹尸包通过卧室房间抬进了后院。刘队靠近麦莹莹，对她说： “你们去前厅，有人会为你们姐弟俩重新做一份详细的笔录。” 麦莹莹捂着嘴地问：“笔录不是做过了么，还要再做一次？” 刘队说：“之前记录的只是你们身为报案人的初步情况调查，现在发现尸体了，还不止一具，你们提供的信息我们必须要进行详细记录。” 刑警刘队一副例行公事的样子，这让麦莹莹很是失望。她原本以为在易元强的家里发现尸体，警察就会像抓逃犯一样把这个人铐起来，看来她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了。 “去吧，这里太臭了，待会法医来了我们会把高度腐烂的尸体抬上来，你们普通人看了会被吓出心理疾病来的。” 刑警刘队说着将她轻推了一把，似乎见过不少被死尸吓出病的案例。 麦莹莹缓缓转身，她听到背后有人在说： “这具遗体怎么可能萎缩到这种程度，看体型像个不到五岁的孩子？” “不，这应该就是我们一直在找的邱秀针本人了。” 麦莹莹吓得打了个寒噤，然后穿过卧室来到了前厅。 前厅的异味变淡了许多，戴上口罩常人是可以接受的。小弟麦红超已经坐在椅子上接受一个民警的笔录调查。 她也坐在小弟身边，小弟麦红超大概是见到真正的人体白骨受到了强烈刺激，有些哆嗦地将易元强给自己买房送车的事如实相告，又追溯到自己之前在老家县城里月子中心因为退款事宜结识伊斯奇的经过。 他甚至将上次在二哥手机里易元强被毒打虐待的事情一并说了出来，听得麦莹莹几乎上气不接下气。 轮到民警询问麦莹莹这边，她也不再隐瞒，首先坚持报警时候的说法——易元强要害自己的老公，她的家人已经受到了威胁。 然后又将那晚饭局上易元强的说辞及老公史寥龙在“智囊”工作室的工作性质及自己大舅公司的转让、伊斯奇接手的种种和盘托出。 她述说的时候没有任何隐瞒，只不过她所知道的并不多，所以她所表述的事情有很多不连贯，也衔接不上。 办案经验丰富的民警知道姐弟两只怕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事，所以一面安抚他们紧张的情绪一边如实记录。 这期间麦莹莹见到法医到场，穿过大厅去了卧室。随后做笔录的民警又向他们问了一些问题，麦莹莹的心此刻乱成了麻团，她被动地回答，回答过后甚至连民警提的问题都当即忘掉了。 不久，担架从卧室方向被抬了出来，上面压着裹尸布，麦莹莹只是看了一眼便胆颤心惊地扭过脑袋用手捂住眼睛。 “你们怕什么，人又不是你们杀的，难不成还担心会尸变，晚上来掐你们脖子？” 易元强打趣的声音在挑战姐弟俩的心理底线。同行的刘队戳戳易元强的肩膀地： “你行了，别拿报案人开玩笑。” 易元强笑道：“好好好，不说了，找到邱绣针我也安心了，白头孔这次想赖都赖不掉，我去所里配合你们的一切调查。” 一部分民警留守下来进行这栋房子的善后工作，易元强和麦莹莹姐弟俩分别钻进了不同的警车。 麦红超被吓得不轻，面色苍白，上车后手一直在抖个不停。坐身边的麦莹莹此时想到了老公史寥龙，她拿起电话拨通了号码，很快便听到了史寥龙的声音。 她问老公现在人在哪里？ 电话里的史寥龙说早上送儿子上学后就把车开上了高速，现在他人在武当山。 “武当山，你怎么跑那么远，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安全，想过我跟孩子的安全！” 麦莹莹突然情绪失控地冲着手机大叫，把车里的民警和麦红超吓了一大跳。 第271章 提防家人 史寥龙一大早出门送孩子去了学校，然后直奔高速向武当山飞驰。 这趟武当山之行有些匆忙，但又势在必行。 白天麦莹莹跟他通电话的时候他刚到武当山的游客停车区，听到麦莹莹在电话里发飙他立马就挂断了，然后关机三小时。 他这次要见很重要的两个人，这三个小时他不想受外界的任何打搅。 人见了，事情也办成了，他又一路轰着油门往回赶。往返数百公里的驾车让人很是疲惫，到家已是深夜。 打开门发现麦红超、朱莎莎和麦莹莹全在家里，茶几上还搁着一次性杯子，里面的半杯茶水里还泡着一个烟头。 史寥龙问：“有客人来过？” 麦红超率先开口地：“两个警察来家里坐了半个钟头。” 警察？ 史寥龙见麦莹莹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他赶紧去打开儿子的房间门，发现儿子已经入睡这才放下心来。 “哥，不好意思哈，今晚我跟朱莎莎还得在这里打地铺。” 麦红超这副讨好的嘴脸竟让史寥龙又开始启动疲惫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这货昨天在饭桌上翻脸，说他这个姐夫给脸不要脸，现在又叫哥了？ 他试探性地问：“你的房子不是在隔壁么？” “房子的问题嘛，我们先暂时不住了——” 麦红超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以致于话没讲完就停下来看向自己的亲姐。 家里的氛围很怪异，麦莹莹从史寥龙一进门就一直盯着他，样子欲言又止。老婆不是保持沉默，倒像是被什么事情刺激到了。 “昨天的饭局，今天的房子不敢住进去，再加上警察来咱们家做客，把这些关联起来，你们应该是做了报警抓易元强的事，说他杀人了对不对？” 话音一落，姐弟俩的表情瞬间一致地对他肃然起敬，好像他是个算命先生一样人不在场就知道发生的一切。 一阵呼噜声穿插其中，靠在沙发上的朱莎莎仰着脑袋，张着嘴，嘴角边还留有一串哈喇子。 史寥龙接着说：“只是结果跟你们想象得不太一样，警察没有抓他。” 麦红超忍不住开口道：“我就一直觉得奇怪了，明明在他家里刨到骨头和尸体，警察只是让他协助调查？” 史寥龙问：“那个尸体是不是看上去像个小孩子？” 麦红超鼓圆了眼睛地：“这你都知道？” “死者叫邱绣针，生前就干了很多违背天理的事。她和白头孔从事民间借贷业务，害过不少人，这两位是亲戚关系，在业内很有势力。只不过易元强只用了两周时间，收集证据、挑拨离间，最后一位进了局子，一位被埋到了土里。” 麦红超翘起两个指头地：“两周，这易元强也太牛逼了，难怪警察没抓他，他是不是也把警察收买了？姐，你今天也跟警察说了，姐夫有危险，还向他们申请警力保护，结果他们只是来家里坐坐，啥也都没干。我就说了吧，有钱能使鬼推磨，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史寥龙嘲讽地：“如果天下的警察智商都跟你一样，这社会早就乱套了。” 麦红超被呛得面红脖子粗，但此时也没反驳。 沉默了半天的麦莹莹终于开口问：“你既然知道这些事，你为什么一直瞒我们。还有，你今天去武当山干嘛？” “这个还真不能说。” 麦莹莹很是气愤地：“你有没有把我当你老婆，你还要对我隐瞒多少事？” “就因为你是我老婆，不得不瞒。有时候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史寥龙说着有意看向麦红超。 麦红超的脸色已经变得极度难看。 “人家给点好处，咱们自己人里面就有了叛徒，我怎么能不防。而且今天警察来这里其实主要是观摩隔壁的那套房子吧？” 麦红超憋到嘴边的脏话又一下子咽了回去，他发现今天的姐夫和以前判若两人，姐夫好像比易元强还要狡诈。 “行吧，你们先睡，我还得出去一趟。” 史寥龙说着走到门前换鞋子，麦莹莹起身问他：“你又要去哪里？” “放心，易元强不会雇杀手在大街上对我放冷枪。我去严洛仪那里，我可以保证一个小时后回来，但老婆你不要再对我凡事刨根究底了。” 麦红超双手叉腰，一脸挑衅地：“哥，你这是明目张胆地把外遇进行到底了？” 换好鞋子的史寥龙镇定自若地：“脚是用来穿鞋走路的，不是用来想问题的。友情提示一下，你们今天通知警察的行为非但没害易元强，反而还帮了这个人。” 说罢他从容出门。 第272章 约 阮茜茜在当晚入睡后隐约听到了敲门声，严洛仪起床去开门后客厅里传来了两个人在小声交谈。 她揉着眼睛，趿拉着拖鞋在卧室门口把门拉开一道缝，见到深夜来拜访的人是史寥龙，由于门外两人说话的声音太小，她便把耳朵直贴缝隙窥听。 两人交谈的内容她听得不太清楚，但好像谈论的事和自己完全没有一点关系。在断断续续中她听到了“奈安”和“易元强”这两个名字，还有下个月六号。 接着是“警察立案调查”和“设局的被动性”等字眼。 严洛仪的声音：“可行性是有的，但是希望你能重视这里面存在的偏差与风险。” 史寥龙的声音：“我有信心，也对你绝对信任。” 阮茜茜蹑着脚悄悄躺回到床上。待史寥龙离开后严洛仪进到房间在身边躺下，严洛仪似乎知道她人是醒着的，便对她说：“装睡不可取，心里装着心事，失眠也很正常。” 阮茜茜侧过身来在黑暗中面对着严洛仪，说：“严姐，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要偷听你们的谈话，再说我也没听清楚。” “没事的，好奇心每个人都有。” “我记得第一天史寥龙带我来这里，他问过你下个月六号是什么意思，今天他又提到这个日期，我只知道你们和我爸的委托是在六号终止，这样算下来也没多少天了。” 严洛仪说：“你放心，用不了几天，也就是在六号之前阮季辰那边会顺利离婚，不过到时候你得做好一些心理准备。” “噢，看来和我自己想象得不太一样了。我只知道阮季辰不会无端发个天线宝宝的视频给我。今天上午在净车坊里，他果然像你事先说的那样，不在状态，整个人很不对劲。” “其实整件事的最终结果还得看你的个人意愿。” “嗯，现在我好像也大致明白了我爸的真实意图。严姐，谢谢你。” 严洛仪笑了笑地：“谢我，我可什么都没做过。” 阮茜茜说：“不，起码和你待在一起的这几天让我看到了你身上的强大淡定。这种淡定和我爸如出一辙，就是那种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们的情绪和心理都不会对身边人造成影响。我希望自己以后也能成为像你这样的女人。” “谢谢你的称赞，也希望不管发生什么事，能理性面对。” 。。。。。。。。。。 阮季辰怀疑自己入了魔症。 他此时站在了一座柔化光幕立面的售楼部门前。 肖彤妮说自己在这里工作，阮季辰找到这里只是想眼见为实地证明一点： 一个能循循善诱地引导自己冲顶的女人，体位、技巧、情绪渲染都发挥到了“专业”水准，她是否真的是一家正经公司的管理层？ 走进接待大厅，千篇一律的配套设施处处彰显着金碧辉煌，只不过冷冷清清的氛围象征着早已降临的楼市寒冬。 形象气质齐佳的置业顾问主动迎上来对他说了声“欢迎光临”。 “我找人，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位姓肖的负责人，叫肖彤妮？” 阮季辰不想让这些打工人在他身上消耗过多精力，开门见山地发问。 置业顾问恭敬有加地：“肖总正在三楼办公室参加总部的视频会议，要不您先在茶水吧位坐下，会议完了我们让她下来，您贵姓？” “我姓阮，谢谢。” 他被顾问带到洽谈区的一张圆桌前坐下，顾问从吧台冲泡了一杯速溶咖啡双手递到圆桌上才彬彬有礼地退离。 阮季辰喝着咖啡，他开始觉得自己此行的目的可笑至极。 昨天在净车坊和阮茜茜见过一面之后，他只要一想到两人的未来，肖彤妮的音容笑貌就像一个随机弹开的插件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肖总好。” 他听到不远处有人在这样称呼，扭头一看，身着职业装的肖彤妮迈着轻快的步伐正朝他这边走来。 惊艳的颜值，过目难忘的身段，优雅干练的气质；不论怎么看，身上都散发着一股不装不作，浑然天成的魅力！ 老妖没骗他，这肖彤妮不仅是人间尤物，还真是个职场女神！ “你怎么来了？” 肖彤妮轻声问道，并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阮季辰将半杯发烫的咖啡一口气喝下，强烈的灼烧感由胃部上窜，冲得他整个面门通红一片。 她似乎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来意，摆出一副服务行业特有的亲和力，说：“看房子的吧，想和阮茜茜以后建立一个新家是不是？不过我们这里的别墅区是期房，外围都还没成型，要是有兴趣我先带你去沙盘看看。” 于是他起身跟着她来到了大厅中央的沙盘处，她指着建模很是专业地为他介绍楼盘的地形及周边配套设施。 阮季辰心不在焉地听着，并用余光扫视周围。营销大厅里的工作人员都敬而远之，好像能让肖总亲自服务的必定是有来头的大客户。 见身边没人靠近，他随后打断了她的专业介绍，说：“我不是来买房的，我只是想来见见你，看看你工作时候的样子。” 肖彤妮心领神会地：“我懂，你是想证实一下我是不是一个有正经工作的女人，现在你看到了。” “你平时身边应该有众多的追求者吧，身为你的正牌男朋友压力肯定很大。” 她无奈地笑了笑，说：“这个地方以前确实会接触不少有钱人，看得多了，处得多了，有时想想，人也就那么回事。”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起来，彼此都清楚站在沙盘这里就是为了避嫌。 最后阮季辰有些紧张地抛出一句：“你什么时候可以下班，我等你。我想请你吃顿便饭。” 话一出口，他的心不知为何砰砰跳得厉害。 年纪轻轻就糊里糊涂地走进老妻少夫的生活，婚内结识阮茜茜，也是阮茜茜倍显主动。现在轮到自己主动一回，看来这个“约”很考验心理素质和个人脸皮。 “你这也太明目张胆了，这里的人都知道我有男朋友的。” 肖彤妮委婉地推诿，似乎把私下交易和正常的社会身份严格区分开来。 阮季辰鼓足勇气地：“没别的意思，今天我只是觉得很无聊，还有些烦躁。我在附近找个餐厅等你，不会让你在这里落下话柄。” 第273章 老妖的套路 在这之后的四天时间里，阮季辰和肖彤妮之间产生了微妙的变化，“作业阵地”从白珍珠家里转移到了酒店房间。 “作业”形式也由最初的本能释放升华到了床前预习、床中订正、床后复习和床下总结。 两人之间做的已经不是单纯交易。很多桥段里都有先婚后爱，但在这两个人身上成了先“做”，后“爱”！ 如果说和阮茜茜的将来是理想的蓝图，那么跟肖彤妮的相处就是活在当下的充实。 两人内心都有了这种感觉，但谁都没直接捅破。 直到第五天，放任不管的老妖突然拿出拟定好的离婚协议书及几年前双方签署的婚前协议摆在阮季辰面前。 “你看看，没问题的话就签字，再挑个时间咱们去民证局把手续办了。” 老妖面无表情地说着。 这一刻阮季辰心里一阵激动，有种苦经多年风雨终于见到了彩虹。 只不过这彩虹来得有些突然了。 他故作正经地翻看协议书，上面的条条款款无非就是两人彻底断绝关系，没有任何经济瓜葛，作为男方的他净身出户。 这个理所当然，甚至是求之不得！ 但接下来的补充条款让他有些傻眼了。要彻底的断舍离，他必须支付一笔高额的饲养费用。老妖特地用了“饲养”这两个字，似乎这几年他只是老妖圈养的牲口。 他异常愤怒地起身将协议书重重地摔回到桌子上。 老妖一脸平静地：“好聚好散嘛，你发什么火，是为了这笔钱还是那两个字跟我较劲？” 他没有回答，他竭力让自己保持冷静，老妖这么快妥协离婚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自己再耍性子，在乎那点尊严的话，把老妖惹毛了万一又反悔该怎么办？ 所以他缓缓坐回到椅子上。 老妖不急不徐地开始就这钱的事给他算了一笔账。从两人正式成为夫妻的那一天，他的衣食住行，高品质的生活开销及为他家人所购的房子、代步车等一系列的费用，老妖简直算得门儿清。 婚后的这几年不仅他花着老妖的钱，甚至他的家人也在享受老妖带来的丰厚物质，这样看来，“饲养”虽难听了点，但事实上一点也不为过。 而且老妖罗列的这些费用让他一次性掏腰包也是两人在婚前协议里达成共识的，只不过这几年花的不是自己的钱，也大手大脚惯了，今天一下子秋后算账让他措手不及。 不过在老妖算完账之后，他再对照协议书上的金额发现还有30万的差距。他拿出尊严上仅有的一丝倔强地指出： “这30万又是什么，是你的精神损失费么？我在最年轻帅气的年龄跟你睡了几年，你损失了什么，你好意思算得这么细！” 老妖底气十足地：“这30万是我为你招募美女的经费，你以为你长得帅跟人睡觉就不用给钱了。那个肖彤妮和你做一次作业的费用是十万，你们在我家一共睡了两次是不是？” 阮季辰叫道：“十万一次，你骗鬼的吧，你当我是傻子么？” “人家正儿八经的上市公司管理层，长相和职业光环摆在那里，你觉得人家凭什么屈身来陪你这个废物玩过家家。要是你还怀疑，你可以去问问她本人！” 面对老妖的真金不怕火炼，阮季辰心想除了家里，他和肖彤妮这几天还在酒店写过几次作业，难道肖彤妮没向老妖索取这笔劳务费？ 他没时间细想，只得退而求其次地：“好，依你说的一次十万，一共才两次，那还多出的十万又是哪里来的？” 老妖说：“有五个被我安排和你见面的人，你看不上人家，最后没做成，但人家也是正经出身，没个二万的见面费你以为人家会不要脸面地来家里对你笑？” 阮季辰被彻底打趴下了！现在他才明白老妖能干出这些事来并非有通天的本事，而是老妖出得起价。 同时他也算弄明白了老妖的手段。这笔高额的“饲养”费用他根本拿不出来，把自己卖了也付不起。 离婚协议只是个幌子，这笔钱才是套牢他的重点！ 再说富二代阮茜茜，先不谈阮茜茜会不会为他买这笔单了，阮忠那边是肯定不会出这笔钱的。 “阮季辰，你年轻，但也应该有成年人的思维了。男女之间的那点感觉是最靠不住的，人家千金小姐看上你，你就是天使，哪天看腻了，你连一陀屎都不如。你好好想想，我的态度还是不变，如果你能跟我继续维持夫妻关系，肖彤妮这款只要你喜欢，我以后还会花钱让你跟她逍遥快活，不负你的青春。为了你，为了我在外界的脸面，我已经在不断调整自己的底线了。要是你还不识趣，那我就要让阮忠知道他生意做得再大，抢山头，抢资源我都可以忍，但是抢我的人，我白珍珠也不是好惹的，我不怕跟阮忠鱼死网破！” 阮季辰面对老妖的凶相毕露，整个人一下子从头怂到了脚。 他此刻又想到了萝莉姐，不该做的事他都已经做了，也不知道再联系萝莉姐还有没有用？ 第274章 又被打了一次 净车坊里，工科男和李凯文正在pk游戏。 触手怪握着手柄的样子很慵懒，而手残党即便全力以赴也讨不到半点便宜。 跟工科男pk几次，打得李凯文有些怀疑人生了。 萝莉姐则坐在沙发上欣赏着自己十只修长的指甲，尤其是小指足月未修剪，长而细，她想待会正好派上用场。 今天是阮季辰主动约在这里见面的。他在电话里表示见面再说，其实萝莉姐也猜到老妖已经摊牌了。 说好的时间，阮季辰几乎晚到了一个多钟头。因为他没车开了，挤公交转地铁还走错了路。 当他进到接待屋里已经是满头大汗。他将还未签字的离婚协议书拿出来直接递给萝莉姐，问： “你说该怎么办？” 在游戏里打得郁闷的李凯文丢下手柄抢先翻看协议书，在一目多行后直接宣布： “这还用问，直接签字离呀。关于钱的事让阮茜茜帮你赎身呗！” 萝莉姐看都没看地直接认同李凯文的说法。 阮季辰一筹莫展地表示这金额巨大，一方面他不好意思向阮茜茜开口，另一方面他担心阮忠知道了定会火冒三丈。接着他向萝莉姐的办事风格提出质疑，说在委托方面萝莉姐除了替他挡下那段视频之外根本没起到实质性的作用。照这样看来，要是单方面离婚，还不如自己在家天天跟老妖撕逼大战，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逼得老妖离！ “白珍珠是何许人也，你们应该有婚前协议，你单方面提离婚的话这钱还是得照付。凭你这点道行，你玩得过你们家老妖？” 萝莉姐的这话又让阮季辰无法反驳。 李凯文开诚布公地：“兄弟，这里没外人，你说实话，上次你来我看到你脖子上的吻痕，是老妖还是其他女人在你身上种下的？” 阮季辰不吭声，算是默认自己做了亏心事。 李凯文一副恨铁不成钢地：“哎哟，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你又不是弓箭手，在非常时期还乱射！” 萝莉姐起身面对阮季辰地：“你既然约我们来，肯定会让你收获满满，现在你把我当成你们家老妖，你准备好了没？” 阮季辰不太懂地：“你说什么？”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萝莉姐撑开手掌，一个响亮的巴掌猝不及防地掴到了阮季辰脸上。 没有防备的阮季辰被掴得一个踉跄地后退两步。 李凯文也被吓了一跳地：“我操，姐，你这是——” 啪的一声，萝莉姐紧逼一步反手又是一耳刮子，抽得阮季辰眼冒金星。 “我打的就是弓箭手！” “打的就是乱射！” “打的就是不守操作，乱放技能！” “你对得起白珍珠还是阮茜茜？” “你看到美女就想上，你是人还是动物？” 萝莉姐连说带抽，和第一次老妖驾到时猛扇他的情形如出一辙。 阮季辰大概是明白了萝莉姐的用意，之前的两巴掌还用手捂脸，之后便不退不躲了，闭着眼睛让对方抽，还真把对方当成了自家的老妖。 李凯文看懵了，本想去扯，但也很快意识到这是量身打造的苦肉计，便默默退到一边，退到视而不见一直在打游戏的工科男身边，小声地： “师傅呀，咱们师娘揍男人比东方不败还猛，您老人家以后要是跨界了，那还不死无全尸？” 工科男的眼睛一直不离墙上的液晶屏，很是淡定地：“你看我一个残疾人，想干出轨的事还不得爆发洪荒之力，那样成本太高了。” 巴掌掴到肉的声音不断，让李凯文不停地眨动着眼皮地：“那倒是，师娘这般厉害，就算身怀绝世箭法也不敢乱来呀。” 萝莉姐打得手都痛了，阮季辰左右两边的脸上除了红肿的巴掌印，还有被指甲划伤的线状血丝口，乍看之下就像他和自家的女人将家暴进行到底！ “好了，就这形象勉强合格，带着协议书去找阮茜茜。” 萝莉姐边说边揉搓着自己的一双手，然后又将阮茜茜现在的住址发给他。 阮季辰不敢触碰自己热辣肿痛的脸蛋，生怕摸了就会破坏这精心打造的易容术。他掏出手机看看阮茜茜所在的地方，还是没有把握地问了句： “这样就行了，你确定阮茜茜看到我这张脸会找她爸要钱？” 萝莉姐说：“要钱不是你操心的事，这个交给史寥龙去办。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演好戏，在阮茜茜面前把你的委屈发挥到极致。至于台词不用我教你了吧？” 阮季辰又打开手机自带的镜子功能，见到自己的这张被抽花的脸也是吓了一跳，甚至都不清楚阮茜茜看到自己的样子是心疼还是害怕。 李凯文此时也走到他身边，用力帮他一把扯掉了衣服领口上的一颗扣子，又把衣领的形状拉得有些扭曲，说：“这样更像是打过架的样子。我说兄弟，你干的事大家都会替你保密。不是我说你，这顿巴掌是你应该挨的，既然找到自己的爱情，又何必去乱搞男女关系。以后你跟阮茜茜在一起了，要是还犯这样的错，那估计就不是打脸了，阮忠说不定会把你变成太监。” 阮季辰低头不语，像个犯错的孩子。 萝莉姐拎着包地：“好了，我得去见见白珍珠，善后的事还是要做的。” 阮季辰有些心慌气短地问：“你去找老妖做什么？” “你觉得老妖是缺钱的人么，你以为老妖会在乎协议书上的那点赔偿？” 被萝莉姐这么一问，阮季辰又闭紧了嘴巴。 萝莉姐对李凯文说：“我的男人就暂时交你手上了，有劳你好吃好喝地供着。” 李凯文摆出了个ok手势。 第275章 谈钱不伤感情 在酒店大厅的沙发坐椅上，史寥龙对阮忠开了口，他双手绞指地： “阮季辰那边的事基本上已经落定，只差最后一道流程。” 阮忠直接问：“多少钱？” 史寥龙说出了那份离婚协议书上的金额。 阮忠笑了，笑得直摇头，笑得很讽刺，也笑得很无奈。 史寥龙猜不到阮忠对这整件事处理结果的态度，但能明白一个当父亲的感受。 普通家庭嫁女儿，不仅风风光光， 或多或少还能收到男方的彩礼。而像他这样有钱有势的大佬，招的女婿不仅有过婚姻，还得自己掏钱为其赎身。 这也许就是传说中的——富养的女儿任性起来，吭爹都不带商量！ 最后阮忠摆出一副生意人的嘴脸问道：“我要是付了这钱，等于是赔了女儿又折兵，那我请你们‘智囊’介入的意义又在哪里？” 史寥龙说：“意义在于您这边准备两张卡，一张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一张是零金额的空卡，这最后的一道流程交给我来办。” “噢，看来你已经备了后手。”阮忠换了个坐姿，翘起二郎腿地“我们之间的委托条款你可要记清楚了，玩砸了你赔不起。” 面对这位久经沙场的大佬，既然走到这一步，唯有万事具备，再加上一丝赌徒的匪气才能让对方信服。所以史寥龙摆出没有回头路的坚定，说：“我们这个阶层做的都是事，您这个位置研究的都是人。我不妨在您这个纬度上搏一搏，搏一次人性。” 阮忠笑道：“几天不见，你的黑眼圈重了点，面色差了些，整个人看起来疲软不堪，不过和我上次在这里吃早餐时见面的感觉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你在刻意隐藏自己的锋芒，蓄势待发。” 史寥龙低调且谦虚地：“我再怎么变化也逃不出大佬您的法眼，被您看破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只是有劳高抬贵手，别把我打回原形就行了！” 。。。。。。。。。。。。 史寥龙带着阮忠交给自己的两张银行卡率先与萝莉姐在指定地点汇合。史寥龙将两张卡交到萝莉姐手里后作了一张是八位数金额，一张余额为零的说明，并善意提醒道： “在那个黑山老妖面前你还是要注意安全。” 萝莉姐将空卡装自己包里，实卡放身上荷包里，由衷称赞史寥龙地：“看来我以前太小看你了，你现在也学会玩弄人性了。” 史寥龙说：“人总要学着进步嘛。这整件事根本由不得我们具体来做什么，全靠当事者们自己权衡定夺。老妖要的是面子，阮忠顾忌的是家人和里子，阮季辰太年轻，凭感觉行事，最终他们都会为自己的行为买单。” 萝莉姐点头地：“好，这两张卡怎么用想必你和我已经想到一条线上了，剩下的交我来办。你那边想好对付易元强的策略没？” 史寥龙说：“正在规划中，但是暂时保密，就像我给你两张卡一样，自由发挥你的主观能动性，我不过问，也不插手，尊重你的判断、手段和一切方式。” 。。。。。。。。。。。。。 阮季辰脸上挂彩地寻着地址敲响了严洛仪家的门。开门的阮茜茜见到他时那叫一个伤在他身，痛在她心。 阮季辰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地：“白珍珠已经答应离婚了，我该做的都做了，只是有些事我就算拼了命也无能为力。” 阮茜茜把他引进门，让他坐下，然后下意识地去拿自己已经备好的药品。 说来也奇怪，今天一大早严洛仪就去药店买回了止血药粉、创口贴，酒精和涂抹类的消肿药，说方便以后用到。 那晓得当天就派上了用场，似乎这些是专门为阮季辰而准备的。 阮茜茜帮阮季辰的脸上抹药，严洛仪则翻看他带来的离婚协议书。阮季辰也说不出此刻的心理，反正他对这位陌生的严洛仪从第一眼见过后就心存忌惮，甚至有些痛恨阮茜茜为什么会和这样的一个女人住在一起。 严洛仪看完协议书后好像并没有发现什么破绽，只是对阮茜茜说了声： “恭喜你了，有情人以后可以终成眷属！” 阮茜茜一边涂药嘴上一面咒骂老妖，阮季辰反倒安抚起她的情绪，说离了就一了百了，以后老死不相往来之类的话。 待涂药完毕后阮季辰把协议书翻开根据上面的条款对阮茜茜依次讲解，阮茜茜听得像一个小学生那样认真，还不时地点头。 在讲解中，阮季辰不时用余光窥视坐在一旁一声不发的严洛仪，当发现对方也一直在看他时，他心虚加气愤，又不得不装出为了和老妖撕破脸皮已经弄得自己身心俱损的下场。 阮茜茜听完后果断掏出手机要给阮忠打电话，阮季辰迫于严洛仪在场，象征性地去阻拦，表示阮忠不嫌弃自己是已婚男人他已经很感激了，但是这样突兀地要钱，换了任何做父亲的心里都不会好受，尽管阮忠很有钱。 阮茜茜觉得这种说法并不成立，说做父亲的都会希望自己的家人幸福，心里有些疙瘩在所难免，但自己的父亲向来都会从大局观上去考虑问题。 就在两人为打电话纠缠时，萝莉姐的电话打了过来，在电话里萝莉姐对阮季辰说： “阮忠已经把钱通过史寥龙交到了老妖手上，老妖妥协了。你现在带齐相关证件去民证局办手续。离婚是有三十天的冷静期的，得先登记，到了时间才能去领离婚证，所以别拖拉，别延误，这种事变数太多，你尽快，我本人和老妖会在民证局跟你汇合。” 阮季辰握着电话如同做梦似地一个劲地点头说“好”，挂了电话他如获新生地看向阮茜茜，万分激动地： “太神了，那个只露过一次面的史寥龙居然已经在你爸那里拿到了这笔钱，白珍珠终于肯跟我去办离婚手续了！” 第276章 办手续的前后 在阮季辰和阮茜茜见面的一个小时前，萝莉姐主动找到白珍珠把包里的银行卡交到对方手里。 白珍珠见卡的背面贴着密码，一脸不屑地准备往脚下的垃圾篓里扔，却被萝莉姐的手给接住。萝莉姐笑眯眯地： “姐，你是生意人，怎么可以视钱财如粪土？” 白珍珠怒瞪着她地：“你胆子也够肥，帮着阮忠来拆我的家，还主动上门送卡给我。臭婊子，等这事完了我接下来啥都不干了，只做一件事，搞死你！” “哟，幸好我心脏没毛病，不然被你吓死。”萝莉姐说着很是配合地把手按在自己的左胸上“搞我的事以后再说，这之前得先搞搞你们家阮季辰。” 白珍珠一愣。 萝莉姐眨动着眼睛地：“安排美女让他放飞自我，证明你修改底线挽救婚姻，又在离婚协议书上设了一道关卡，摆正你受伤女人争取自身权益的态度。在这个过程中从表面上看你是先服软让步，再名正言顺地翻脸，横竖错都不在你。这种伎俩也就糊弄下阮季辰那样的小白。我再做个大胆的猜想，去民政局办了登记手续之后你会把这张卡甩给阮季辰本人，表示你根本不稀罕这点钱，然后告诫他，要是以后阮忠发现他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被扫地出门了，这钱还可以用来防身。” 白珍珠认真审视她一番，皮笑肉不笑地：“当婊子的我见得多了，你也算是有点头脑的那一种。” “骂我的和夸奖我的多得去了，我耳朵都听出了茧。姐，其实你心里面是不是还挺不甘心的？” “你想说什么？” “阮季辰确实长得帅，去哪里带身边脸上都有光。说白了，你也只是把他当个宠物狗养了几年，你早就算到他会被人惦记，所以领证前备好了婚前协议来套牢他。只不过当你知道挖墙角的是阮忠家的千金后你意识到自己没有任何优势来留住这个男人，所以你从一开始的想法就是——自己养的狗宁愿免费送人，也不要便宜身为买家的阮茜茜。” 白珍珠的一张脸变得有些扭曲，可谓丑出了一个新高度。如果是在晚上看还真有点恐怖片的味道。 萝莉姐将银行卡重新塞回到对方手里，意味深长地：“三十天的冷静期甚至可以改变一次总统竟选，何况是这种每天都在发生的事。撩美女不难，但供美女可比还房贷要难得多。不如我们一起见证下长得帅的男人会怎么选？” 白珍珠捏紧了手中的卡片，以一种怨恨而又略带几分欣赏的目光看向萝莉姐。 当阮季辰放下电话后便信誓旦旦地出门，他对阮茜茜说今日事今日毕！ 阮茜茜本想打算一起陪同，但阮季辰担心老妖会和她在民政局发生不必要的冲突，让她安心去净车坊等他。 当他来到民政局时看到了在大厅里等候的白珍珠。 他只是冷漠地问了句：“钱你收到了吧？” 老妖同样冷漠地回应：“去拿号排队。” 两人已经话不投机半句多。在窗口处排队也是一前一后已如陌路人。在出示双方证件和提交的资料后，两人也机械性地回答了窗口人员的问题，然后各自签字登记。 手续很顺利地办妥了，冷静期开始了倒计时。 走出大门后阮季辰甚至不想多看老妖一眼，这时的老妖却先一步拦住他，将那张银行卡递上，有种大势已去的无奈感，说：“这个你拿着。” “你啥意思？” “我不缺钱，也不在乎这点钱。” 阮季辰立即像防贼一样地提高警惕道：“白珍珠，你别给我玩阴的，我警告你！” 老妖苦笑道：“都来这里办手续了，我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本来我是笃定阮忠不会出这笔钱的，可他既然给了我也就认了。我白珍珠输给一个年轻漂亮的富二代不丢人，只不过咱们也算是夫妻一场，不至于闹到要成仇人。阮忠比我有实力，但他跟我可不一样，有些事我不会逼你，不过做了阮家的女婿，很多事你非做不可。所以这卡你自己收好，要是哪天你不争气也被逼到跟我一样走这一步，好歹你手头上还有余粮，你好自为之吧。” 说后老妖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阮季辰看着那矮胖的背影，突然回忆起这个女人对他和自己家人的好。不过一想到这个女人的狠辣，还有以往被动受刑的夫妻生活，他又顿感恶心。 萝莉姐的电话又来了。他站在街边接听，萝莉姐问： “事情办好没？” “办好了，可是老妖把那张储蓄卡给我了。你说这个老女人会不会又要耍花样？” “手续都办了她翻不起什么浪。只是还有三十天的期限，卡你收好，或者转账到老妖账户里，保留好转账凭证。反正你以后入赘阮家也不会缺钱。” 挂断后阮季辰盯着手里的卡看了半天才在街边拦停一辆的士。上车后他说了净车坊的地址。途中他收到了肖彤妮发来的信息： 白珍珠告诉我，你们已经办了离婚登记，这也意味着咱们之间的关系正式终止。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生活是件美好的事情，祝福你。不用回复，请将我删除。 他茫然地盯着手机。 一次十万，在家里做了两次，酬劳是二十万。 如果算上之后去酒店的次数，肖彤妮理应得到翻倍的酬劳，可为什么她没找老妖要这钱？ 她跟老妖不一样，老妖是资本家，她是为资本家干活的人，她需要钱才接下这笔交易，她不可能在之后的几次把自己免费赠送出去。 握着手机，他还是心有愧疚地回复对方两个字： 保重。 好友验证界面弹出！原来肖彤妮已经先一步把他给删了。 坐在车里他顿感失落，满脑子竟都是肖彤妮的样子。穿衣服的，没穿衣服的，犹如妖艳的精灵、端庄的女神，搅得他思绪一片混乱。 “师傅，麻烦换个地方。” 他对司机说了售楼部的地址，车调头后他一直催眠般地提醒自己，他要去当面和肖彤妮道声别，仅此而已。 当他踏进冷冷清清的售楼部大厅时，老远他就看到了肖彤妮在沙盘前给员工开会。着装统一的员工站成两排，安静而又士气低迷。 肖彤妮的状态看起来不是很好，声音带点沙哑，好像患了重感冒，又好像是偷偷哭过一样。 这一刻，阮季辰似乎完全忘记了阮茜茜这样一个人的存在，他头脑发热地径直朝前，步伐铿锵有力，一下子引来众目。 当肖彤妮扭头发现他的到来时，他不管不顾地： “我离婚了，现在我满脑子都是你，心里面只有你！” 肖彤妮显然猝不及防，用手捂住了嘴。在场的众多员工“哇偶”声一片，嘴都张成了o字型。 第277章 原来如此 肖彤妮在众员工的掌声和欢呼声中拉着阮季辰的手上楼，把他带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不足十平方的办公室里文件和资料堆放得有些杂乱，肖彤妮说今天上午他接到总部hr的工作移交通知，她被裁掉已是铁板钉钉的事。 这个结果她是有心理准备的，所以上午她一直在进行资料收集整理，快到中午的时候收到了白珍珠发来的消息，她也没多想，就给他发了那条信息，然后将白珍珠和他都删除了。毕竟这种事会见光死。 吃中餐的时候整个人也不知怎么了，没胃口，打不起精神来，然后一个人关在办公室里抹泪发呆。 阮季辰默默听她把话讲完，然后开口道：“我来这里本是打算跟你当面道别的，但是看到你之后我就——” 他打住了几秒，说出了内心的真实想法：“我们睡一次老妖给你十万，为什么我们去酒店的几次你没找老妖要钱？” 她低下头，鼻子一酸，不禁用手装出抚弄前额发丝的样子，说：“不知道你以后回忆我的时候会把我想成一个什么样子，我不想让自己成为一个妓女的形象。” 他心里早已清楚了这个答案，只不过他想听她亲口说出来。他抬起双手抚开她前额上的刘海，看到了她的眼泪，她侧过脸去一吸鼻子地： “唉，自己太不争气了，脸哭花了又要补妆，真是麻烦。” “我还想跟你睡，”他声音略带颤抖地“我的意思是说我要一直跟你睡下去，只跟你一个人！” 她定睛地注视着他，面对他这张率性且真挚的脸，她知道对方在这一刻是真心的。她面带苦笑地问道：“你想以后养我呀？” 他点头，眼神坚定地：“我养你，只要你不嫌弃，我去干什么工作都会养活你！” 两人对彼此的吸引始于颜值，通过“性”的体验擦出了爱情火花。在这一刻他们都信奉——年轻，就应该把时间浪费在美好的人与事之上。 至于家财万贯的女朋友，明年打算结婚的准老公，当下他俩都彻底抛之脑后了！ 。。。。。。。。。。。。。。。。。。。 阮茜茜从严洛仪家离开的时候，严洛仪送她到小区大门口。和这个女人住了几天，阮茜茜感觉自己的内心平静了许多。 这种平静归结于严洛仪身上极度理智的磁场对她所造成的影响。 以前她认为想了解一个人得花大量的时间跟这个人相处并沟通。但短短的这几天，她们之间虽也聊天，严洛仪却并没有刻意引导她的价值观，如同带她漫步在幽静深邃的桃源，五步一处风景，十步一番洞天。 没有哪条路存在对与错，一切皆看自己的领悟。 所以今天当阮季辰去民政局办手续后，她心里就有种不好的预感，这种预感是上次在净车坊的会面后就已经出现了端倪。 “我爸可能是这世上最爱我的男人。” 到了小区门口，阮茜茜不经意间说出了这句话。 严洛仪并没有意外，反而会心地冲她笑笑。 “谢谢你这几天的招待，严姐。我要走了，不过我对你有一种感觉，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严洛仪摆出认真聆听的样子。 阮茜茜思量片刻后，说：“我觉得你在迎接一个重大的挑战。你身上的淡定与平静和我爸以前在面临大风险时的从容冷静是一样的。” 严洛仪很是坦然地：“不愧是阮忠的女儿。” 阮茜茜展露出阳光般的笑容，说：“不过好像没有什么事能够难倒我爸，我相信你也一样。” 说着她冲严洛仪挥挥手，做了个加油打气的手势。 当她来到净车坊向李凯文讲了这个消息后，李凯文宣称今天晚上他请吃饭，一来庆祝阮季辰重获自由，二来祝贺阮茜茜正式牵手爱情。 她欣然答应，接下来就等了。 和李凯文看完一部影片还没见阮季辰回来，她给阮季辰发去了一个消息。 以前她的消息阮季辰都是秒回的，可这次足足十分钟了对方没有回应。 李凯文见她一直盯手机，说不如打个电话问问，可能今天去民政局离婚的太多，正在排队也说不定。 阮茜茜拨了号码，让她意外的是阮季辰居然关机了。 李凯文发现她面色有些不对劲，忙掏出自己手机打过去，结果还是关机的提示语。 “没事，没事，要不咱们再看部电影，或者打下游戏。关机嘛，正常现象，肯定是他手机没电了。” 李凯文试图替阮季辰那边找借口。 半小时后，来的人不是阮季辰，而是萝莉姐。 萝莉姐进来后直接坐到阮茜茜身边，将一张银行卡交到她手里，说： “这是你爸阮忠的钱，现由你来保管。” 李凯文和阮茜茜都不太明白萝莉姐的意思。阮茜茜问：“这卡该不会是——” 萝莉姐直接了当地：“是阮季辰离婚的钱，都在这里了，一分不少。” 阮茜茜端详手中的卡片，情绪极度失落地：“不是说我爸把这个给到史寥龙手上的么，难不成老妖又狮子大开口了？” 萝莉姐说：“史寥龙向你爸索要了两张卡，一张没钱，一张有钱。没钱的那张我给了老妖，老妖和阮季辰都不知道那张是空卡，而且在办完登记手续后老妖把卡给了阮季辰，意思是好聚好散。阮季辰兜里揣着几百万金额的卡没有来找你，打电话也关机了，这就是典型的玩消失，他的做法不用我说你也知道了吧？” 阮茜茜虽听得似懂非懂，但她还不傻。 “你等等，你说清楚点，”李凯文从中插话地“你说你把老妖和阮季辰联代一起糊弄，整张空卡让他俩递来送去？姐，你就不怕老妖当面验卡，这么大的金额是个人都会在提款机上求证一下吧。” 萝莉姐说：“老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阮茜茜争男人，她有自知之明，她压根就没想过要这笔钱。她的目的就是在离婚协议上虚晃一枪，逼阮季辰找阮忠筹钱，再扮圣母形象地把这钱交到阮季辰手里，怂恿阮季辰将错误进行到底。” “不是吧，我还没弄明白，什么叫把错进行到底，阮忠是大佬，进了阮家的门还怕没钱，这阮季辰是——” 李凯文说着的时候突然打住，他好像已经弄明白了。因为他想到了阮季辰脖子上的吻痕。 阮茜茜低着头，在手机上点开那段天线宝宝的视频，一滴眼泪瞬间滴落到手机屏上面。 李凯文伸长脖子，他不明白此时的阮茜茜怎么开始刷动画片了，嘴里竟小声谩骂起阮季辰的不争气。 萝莉姐看到阮茜茜在哭，用提示性的口吻说： “你没必要这么激动。从今天起阮季辰家里人住的房子就会面临断供，他荷包里装着一张空卡自然什么都做不了，所以他会去找老妖闹，最后肯定会知晓实卡在你手里。他会回来求你原谅，如果你能接受他这样做，那么他这个人就完全属于你了。如果他觉得没脸见你，怕阮忠找他麻烦，在三十天的冷静期内去向老妖服软，撤销离婚，那么至少你能看清他的为人，而且在金钱上也没有任何损失。大佬家的闺女，这点权衡意识你肯定还是有的。” 不哭，哭就太丢人。早就有出现变数的心理准备了，严洛仪也说过，不管出现什么后果都要理智面对！ 阮茜茜不断自我提醒，可眼泪淌下的速度快赶上落雨了。 萝莉姐没料到富家千金竟还如此痴情，转而把手搭在阮茜茜肩膀上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不就是一个男人嘛，你至于这样么，你可是企业家阮忠的独生女，你还怕以后找不到老公！” 李凯文也从旁助阵地：“是呀，不哭，不哭，我站你这一边，我今天也跟那阮季辰绝交了！” 萝莉姐掏出纸巾替阮茜茜擦着眼泪地：“你看，这现成的李凯文也不错，这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好男人，要不你们试一下？” 李凯文立即以手覆额地：“师娘，哪有你这样安慰人的！” 第278章 大佬的承诺 “把这笔委托交到你手里，本来我的预期是一副止痛药的效果，没想到你却把病根给治了，超出我的预期。” 阮宗说着，端起咖啡杯小啜一口，又向对坐的史寥龙斜伸掌臂，做了个“请”的手势。 史寥龙的面前搁着一杯咖啡，这是和阮宗的第四次会面，终于有资格在这位大佬面前喝上一口水了。 于是他端着杯子同样小啜一口。 “我听茜茜说这整件事你没怎么参与和露面，在我这里拿两张卡的方案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面对阮宗的提问，史寥龙正襟危坐地：“抛出问题的人本身也可能是在隐藏问题。” 阮宗略微动容地看着他。 史寥龙继续说：“其实您给我的两张都是空卡，两张的余额都是零。” 阮宗笑道：“你身上有点刘志胜的影子了，你找过他还是向严洛仪支过招？” “都没有，人总是要学着自己进步嘛，不然就会在被设定好的路线里弯弯绕绕一辈子，最后一事无成还怨自己不够努力。” “孺子可教，只可惜你出生在平庸的原生态家庭，不然破圈是迟早的事。” 史寥龙不卑不亢地：“没有帝王命我就踏踏实实扮演好自己的阶层角色，这个是我在‘而立’之年为以后的‘不惑’打好基础。我这样的人，真正的成就不是活给别人看，而是正视自我，面对现实。另一方面，相信从一开始您就没打算让阮季辰这样的人入赘。这笔委托的重心不是掺和到具体的事情中，而是要了解您的真实意图。如果您把‘智囊’当成一个急诊室，那就意味着我们这边很失败。” “好”阮宗完全认可了他这个人，接下来很是慎重地：“但凡最好的药剂，最佳的治疗方案，风险也不可能为零。如果说阮季辰回头找我闺女重归于好，而茜茜又被迷失了心智，你这边打算怎么做？” 史寥龙镇定自若地回应：“这个不是大佬您和我操心的问题，因为白珍珠不允许这样的副作用发生。” “噢，愿闻其详。” “首先您找到‘智囊”，就是不能允许自家招一个有过婚姻的女婿。其次白珍珠那边更不能接受枕边人被高过自己实力的家族挖墙角。所以这整件事的核心是您和白珍珠的初始态度。至于整个过程都是通过人为制造并围绕你们两个人的意向来有目的的推进。当然，对于阮季辰来说也是件好事，他攀上白珍珠这样的人虽然少吃了二十年的苦，但他也厌倦了所谓高品质的生活，他想活成自己，恰好也遇到了最心仪的人。这蜜月期定能远超过法律规定的三十天，就算以后他对自己的另一半产生审美疲劳了，也面临生活的毒打，他四肢健全，人格健全，他是不会，也不好意思走回头路的。我能想到这一点，白珍珠同样也能想到，甚至比我理解得还要深刻。“ 阮宗点了点头，眉宇间首次流露出了生意人的诚意，问：“委托的事算是告一段落了。我明天的飞机，茜茜会和我一起离开大江城。我走之前再问你一次，你这边的酬金真的不是需要钱来结算？” 史寥龙不加考虑地回答：“附加条款咱们双方已经达成共识了，我目前需要的不是钱，是您这位大佬的助力。” “好，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不违法，不违背伦理，你这边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开口。” 史寥龙脸上又出现了第一次见面时那种讨好的笑容，说：“系统工程，在没竣工之前我不好开口。” 阮宗挥了挥手，那个与史寥龙年龄相仿的助理随叫随到。 “他姓方，叫方泽伟。在下个月六号之前他都会住在这家酒店里，如果你有什么需求，直接联系他。” 史寥龙起身友好地与方泽伟握手，两人当阮宗的面留下了彼此的联系方式。 第279章 家里人才靠得住 “姐，姐夫简直太变态了！” 麦红超说着，手里拿着一本书递到麦莹莹面前让她看。 书的封面是一栋公寓的实拍建筑，书名为“被抹去的一家”，丰田正义所着，页面左上角标有“译文纪实”字样。 “怎么变态了？” 她一边问一面接过书在手中随便翻页。 书是新的，纸质没有粗糙的毛边，胶订牢固整齐，正规出版社发行，只不过书里面不少的字里行间有史寥龙标注的笔迹。 老公看纸质书，还像学生在书上做笔记确实有些奇怪。但既然是正规发行的读物，内容肯定是健康的，而且“译文纪实”属于报告文学范畴，小弟怎么用变态来形容？ 见做姐姐的一脸疑惑，麦红超又一把将书夺过来，指着封面煞有介事地称这书是他从姐夫的电脑桌抽屉里发现的，花了四十多分钟看了个大概。里面的内容是讲一个骗子把一家六口骗到公寓里利用通电手段来把他们当牲口虐待。最后这六口人自相残杀，死无全尸。 麦莹莹一听心里面就堵得慌。上次带着警察去易元强那边“抄家”，还真抄出了人骨和腐尸，现在老公又看这么恐怖的书？ 自从报警后的这几天里，她每天心里惴惴不安，外出不论是步行还是驾车，总感觉有人在跟踪自己。 史寥龙这几天也是早出晚归，甚至晚上就干脆睡在书房里。这样一来小弟麦红超只能躺沙发，卧室大床的半边位置也让给了孕妇朱莎莎。夜里朱莎莎如雷的鼾声吵得麦莹莹无法进入深度睡眠。 至于工作，她向伊斯奇提出了辞职，伊斯奇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让她这几天在家好好休息。 “姐，你不觉得姐夫这几天很不对劲么？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咱们住在这里很危险！” 麦莹莹自我安慰地：“自己家里哪来的危险，要是家里都不安全还有哪里安全。再说易元强已经被警察传话了，法治社会，你还怕他把我们也埋了。” 麦红超摇头并把书翻开地：“我说的危险人物是姐夫。你看看，姐夫对这书里面的那个骗子做了详细的记录，还分析骗子的犯罪心理。你想姐夫又不是心理学家，也不是警察，他研究这个干嘛？还有那天晚上他去严洛仪家之前说过我们报警反而是帮了易元强。那证明他早就知道易元强家里埋着死人。咱们正常人碰上这事怕都还来不及，姐夫倒是淡定得很，这不是变态是啥？” 麦莹莹一时间也没了主见。而此时卫生间里坐马桶上的朱莎莎把门开了一道缝，说没纸了，让麦红超赶快递纸来。麦红超嘴里发着牢骚地去柜子里取纸。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这几天心里没底而且七上八下并不是因为身边的人和事出现了一连番变化，而是自己老公的反常行为。记得那次老公通过挪移盘在她面前演绎推导，曾说过只要家人齐心，彼此信任，就没有过不去的难关。 可如今老公的行为不仅反常，还让她觉着有一种疏离感，似乎把她当外人，在防范她。 “臭死了，你踏马吃的什么呀，拉得东西可以把死人臭活！” “你吃啥我就吃的啥，难道你拉的就香。你再嫌弃我，孩子生下来我让他姓朱你信不信！” 小弟递纸的时候和朱莎莎隔着卫生间的门在彼此嘲讽，麦莹莹悄悄起身换鞋出门。 她意识到其实老公的反常原因在小弟身上。老实说，那次小弟请吃饭，还叫上了老公的父母，最后把易元强给请了过来当众威胁老公，这换了谁心里都会憋一肚子火。眼下小弟住自己家里，又不可能赶他走，老公处处提防他们姐弟俩也是理所当然了。 她出门的目的是要去趟公婆家里，她必须得和史京谈谈，她相信史京的话老公还是会听的。 到了公婆家麦莹莹见两老的面色很差，想来应该是从那次不欢而散的饭局之后公婆跟自己一样这几天吃不好，睡不着。 她也不绕弯子，首先替自家小弟麦红超的行为向公婆两人道歉，称麦红超本人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已经和易元强彻底划清界线。接着向公婆说明了自己现在已经主动放弃工作的原因，并将大舅公司被收购及新老板与小弟之间在老家的关联和盘托出。接着针对三天前自己和小弟报警，警察在那个易元强家里挖到尸体的事作了详细的叙说，听得两老眼睛瞪得老大，呼吸急促。 总之麦莹莹是表明自己的立场，说不管出了什么事她不会离开自己的老公，永远和老公站一起。只不过老公这段时间的行为太过反常，早晨出门晚上才回来，一个人睡书房里，有时甚至一晚都没合眼第二天又早早地出门。想跟他沟通，他似乎在刻意隐瞒，有意躲避，完全不关心她这个妻子和孩子的安全问题。 说了一堆，麦莹莹的意图是要让两老在他们夫妻之间充当调解人，单独跟史寥龙谈谈，同时一家人目前的安全问题也必须引起重视。 婆婆一筹莫展，公公史京沉着脸一个劲地抽烟。要是搁以前，依史京的性格肯定是一副运筹帷幄地把整个事情担当下来，扬言教儿子重新做人。 可这次不一样了，史京处于长久的沉默中。自从遇上易元强之后史京就发现儿子摊上的事他这个当爹的完全插不上手。 不论是笑面虎易元强还是那个低调而又强势的阮宗，这些人的段位都不是他能够靠一张嘴可以搞定的。 而且当听到易元强家里挖出死人骨骸的时候，史京夹烟的手在冒汗，背脊骨都在发凉。 最后他当麦莹莹的面答应会找时间和儿子沟通。史京第一次用“沟通”这个词，麦莹莹已经体会到了公公内心对这件事和涉及到的人所产生的惧怕心理。 在送走儿媳妇后史京又安抚老伴不太稳定的情绪，称死人的事件应该和易元强没多大关系，不然这个易元强早被警察关起来了。 不过史京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这么想。他知道找儿子谈十有八九是没多大效果的，在饭局上易元强的态度似乎是只要儿子肯妥协让步，那么大家都会相安无事。 所以史京暗自打算先低下自己的头，先见见阮宗，再找那个易元强谈谈。 第280章 奔走 史京在第二天上午寻到了阮宗入住的酒店。他凭着上次和儿子来过的印象找到具体楼层和房号。他已经把见面后要说的话在心里打好了复稿，犹豫片刻后便敲响了客房的门。 开门的是一位和儿子年龄相仿的男人，高高瘦瘦，眉宇间透露出一股多年在职场中淬炼出的精明强干。 史京有些失望，心想阮宗是不是退房了，不过还是礼貌地问了句：“你好，请问这里是不是之前住着一个叫阮宗的房客？” 话一出口又觉得这问题问得愚蠢。铁打的房间，流水的房客，住酒店的人谁又会认识谁？ 不过面前的年轻人回答道：“阮宗先生昨天才离开的大江城，请问您是？” 史京一听顿时觉得这趟没算白跑，说：“哦，小伙子，你是跟阮宗做事的吧，我这里有件事不知道可不可以跟你讲？” “可以，您请讲。” 年轻人点头许诺，站在房门口却没打算让人进去坐的意思，尽显出了客套背后的冷漠。 史京拉开笑脸地：“是这样的，几天前我儿子和阮宗先生有一笔生意上的委托，我的意思是我儿子其实根本就不是个干大事的人，我听说事情如果没办成会有高额的违约金。我以一个做父亲的身份想恳请你们这边高抬贵手，看能不能另请高明。因为我们普通家庭本就没有金刚钻，揽不了这瓷器活。小伙子，你明白我的意思不？” “听明白了，您的儿子是不是叫史寥龙？” 史京连连点头地：“对的，我儿子就叫史寥龙。” “这事很难办。如果甲乙双方觉得事与愿违，都找自家的父母来说情，那么白纸黑字的生效协议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都这样社会岂不是要乱套。” 年轻人说话的语气是一种满满的章法和流程，让史京倍受冷漠。他突然感受到当下的社会氛围，成年人之间的公对公交流根本没有长幼尊卑的区别，很公平，但却让人心寒。 “请回吧，大爷。” 面对年轻人委婉的逐客，史京还想再努力一下地：“小伙子，真的不能再通融一下？要不你把阮宗的电话给我，我当面跟他本人通话。我和他都是当爹的人，当爹的都明白护崽的心情。” “大爷，我也有父母要赡养，如果我什么都按您的意思来做，恐怕我就要失业了。” 年轻人说罢将门轻轻关闭。 碰了一鼻子灰的史京并没有生气，相反他心里愈发担忧起儿子来了。从年轻人刚才的口气来猜测儿子八成是把这委托搞砸了。 接下来去找找易元强吧，也许跟易元强谈谈事情会有转机。 记得在饭桌上那个易元强说过，只要儿子撤销工作室，不再当什么老板，不再和那个严洛仪有瓜葛，那么什么都好说，什么都可以坐下来谈。 也许这个人有涉黑背景，但当下的黑势力不会再跟小市民争那些芝麻绿豆的蝇头小利，这些人都是挂靠资本来逐更大的饼。 想到这里，出了酒店的大门，史京心一横地拨通了易元强的号码。 “喂，老领导！” 电话那头易元强的声音不仅既往不咎，相反这种老朋友的语气让不被年轻人重视的史京得到了一些治愈。 这个时候的史京也不再假装自己是退休领导了，放下架子以恳求的口吻说想和对方当面坐下来好好谈谈。 易元强一口答应，似乎开怀容纳天地的大门随时为“领导”敞开。又用了一句“可怜天下父母心”来表示理解目前史京的心情，并告之了史京详细的见面地址。 挂了电话史京拦停了一辆的士前往该处。 到了地方才知道是一家高档住宅区外围的底商店铺。一楼经营茶社，二层是棋牌室。 负责迎接史京的是上次在饭局中出现的二哥。 二哥不仅迎接史京下车，还主动掏腰包地为史京付了车钱，这让史京小有感动。二哥面无表情但又礼貌有佳地征求史京的意见，问他是坐一楼喝茶还是去二楼玩牌。 史京说自己这辈子从不碰牌和麻将这些玩意，喝杯茶水就行了。 于是二哥安排他在一楼坐下，亲自拿出专业器具来泡茶。 此时外面的黄大头一边挖着鼻孔一边正步入大门，看到二哥在亲力亲为地招待客人，大着嗓门地笑道： “哟，什么来头的大贵人让咱们家老二亲自招待了？” 二哥头也不回地说：“史寥龙他爹，史京前辈。” 黄大头一听像是遇上财神爷般地走到史京跟前，笑容满面地伸出一只手来：“史老先生，我们老板的老领导，幸会，幸会！” 史京对这黄大头有印象，之前去儿子工作室和这个满身匪气的混子撞见过。当时黄大头没注意到自己，嘴里一直骂骂咧咧，属于典型的那种能动手就不会动口的粗人。 虽然史京极不情愿和这样的人打招呼，但面对一个地痞流氓的热情还是委身去迎合地和对方握了手，然后又把手抄到后背暗自摩擦裤角，唯恐对方的鼻屎粘到自己手上。 “老板尊重的人，在我心里那都是祖宗级的地位。史爷，您一个人来喝什么茶呀，要不我安排个女的让您快活下，您放心，绝对安全！” 黄大头一副讨好贵客的嘴脸，吓得史京赶忙摆手地一边道谢，一面拒绝。 泡茶的二哥把一杯上好的绿茶端到史京面前，然后对黄大头说：“别闹了，老板马上过来，今天有正事谈，老黄，你忙你的去。” 黄大头很是扫兴地“噢”了声，对史京说那就下次，下次来了一定好好招待。 史京顺从地点头敷衍，极力掩饰心里的厌恶和畏惧。 第281章 虚情假意 史京才喝了半杯茶的功夫易元强就来了。 对方一口一声地“老领导”叫得史京心里发虚，史京虽然吃这一套，但一把年纪也不是白活的，他开门见山地提出今天的约见儿子史寥龙并不知情。 易元强冲身边的二哥使了下脸色，二哥识趣地离开。 “您儿子是不是遇到麻烦了，需要我这边拿多少钱出来领导您尽管开口。” 易元强坐下来就直截了当地抛出这句话来。 怎么回事？ 这是套路还是对方的诚意？ 史京一下子摸不着头脑。 易元强继续说：“上次的饭虽没吃好，但我传达出来的信息相信老领导也清楚了，台面上威胁的话是讲给糊涂人听的，我的真实意图很简单，也表达得够清楚。只可惜您的儿子当局者迷，硬是要为一个非亲非故的女人强出头。好在他还有您这个清醒的爸，您作为真正的一家之主，我想还是有让儿子悬崖勒马的魄力。” 史京叹了口气地：“往我脸上抹金的这些话不必多说了，我就是一普通的老头子。我今天来找你，是代表我儿子跟你服个软，求你放他一马。” “我放过他就是您一句话的事，但你儿子没把事情办好，阮宗那边会不会放过他？当然了，如果您家房子多的话，卖一套出去当赔偿那又另当别论。” 史京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话了。这易元强在偷换概念，把人身安全的威胁转移到了债务危机上，一下子混淆了史京的视听。 “这样吧老领导，我初步的算了下，我知道您儿子跟阮宗签订的委托金额是八十万，如果违约，赔付额按酬劳的三倍，也就是二百四十万。这钱我可以拿出来化解您这边的危机。” 史京一脸诧异，心跳骤然加速。他根本不清楚儿子承接的委托内容和金额，易元强却了如指掌。 “您儿子其实是个聪明人，只是被一个女人误导了。他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您所认为的人身安全或者债务，而是他自己的家庭。小舅子跟他反目成仇，老婆夹在中间摇摆不定。您这个长辈提心吊胆，他不安内，还指望着靠自己和一帮临时结交的闲散人员创造奇迹，赚取财富，可怜了您这个当爹的。您现在提供一个账号给我，我马上打款，钱的事您可以先瞒着儿子，等到下个月六号用这钱去打发阮宗那边的兴师问罪。” 史京连忙摆手地：“不不不，我不是来找你借钱的，我是——” “这钱不是借，是给。” 史京听后开始后悔今天走这一趟了。 易元强看出他的顾虑，说：“老领导，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个道理谁都懂，您也别瞎想，我的钱肯定不是乱给的。就像刚开始我指望买通麦红超，可那小子头脑太简单了，什么事都答应得好，就是办不好事。不仅闹得您儿子家庭不和，还把所有人都得罪。最后知道我家埋着尸体还被吓破了胆。您不一样，活了大半辈子，见多识广，明明知道我和几宗命案有关联还主动找我，这就证明您是一个活得通透，知晓利害关系的人。我先讲讲我的条件，您可以权衡一下，如果能够接受，那这事就是往一个良性方面发展。” 第282章 庆家上门 易元强提出的条件再简单不过了——说服史寥龙放弃工作室，和严洛仪彻底断绝往来关系。 这个听起来就像易元强比史京这个亲爹还关心史寥龙，不仅让史寥龙摆脱一个虚伪难缠的女人，还给他送钱消灾解难。 史京刚开始一而再，再而三地确认，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差点头脑一热地就答应下来。幸得他还保持理智，平时就不是一个爱贪小便宜的人，大便宜更是想都没想过。他最后说自己先回去说服儿子，如果儿子答应了，阮宗那边如果追究责任，钱这事再商量也不迟。 本以为易元强会以“机不择时，时不再来”的话术迷惑他，哪料易元强并没有为难自己，答应给他时间考虑。 从茶社出来后史京感觉自己像是没有系安全带地走了一趟钢丝秀。 回到家里时发现来了客人，居然是麦莹莹的父母。自己的老伴正在一头大地招待这对乡下夫妇。 麦莹莹她妈和她爸见到史京，这两人的嘴巴就开始在一件事上各说各的了。史京的老伴暗自叹气，向史京表示这件事从一进家门就开始说，现在已经是讲到第六次了。 尽管乡音重，语速快，但史京还是能从这两老说话的内容听出个大概。意思是老家的房子翻新加层，本来是件让人高兴的事，可两天前突然停工了，装修工头说停工的原因是工程钱没有结算。 这施工进度一停，房子就成了个半成品，根本不能住人。本来是可以借宿在亲戚家的，但不能一直住，因为钱是麦红超出的，到底怎么回事打电话给麦红超，这小子在电话里说是姐夫史寥龙这边的问题，让他们干脆就来大江城找姐夫问个明白。 于是今天中午下了火车，两老直接去了麦莹莹家里，敲了半天没人开门，两老又没个落脚的地方，打电话给闺女打不通，打到麦红超那边，麦红超正带着朱莎莎去医院产检，直接让他们来这里。 史京弄明白意思后先是反感庆家两老无脑的举动，随后突然灵光一闪，想出了以毒攻毒的办法。他对两老说： “那个严洛仪你们应该认识吧？” 麦莹莹她妈一听立马表现出了前世仇人般地：“我认得，那个狐狸精还没走？” 史京笑道：“你们既然来了，我就把话讲清楚。庆家母你说得没错，严洛仪就是个狐狸精。咱们结了亲，就要一致对外，咱们乡镇一条心，打好配合，你觉得怎样？” 老伴没明白史京的意思，想说点什么史京却轻轻踩住老伴的脚，意思是我乃一家之主，大事大非面前我来掌控全局！ 老伴识趣地不吭声了。 接下来史京发挥了“讲道理”的特长。当下就连“真理”都不被重视，“道理”早就降级到了最廉价的层次。但对于没见过世面的庆家，“讲道理”无疑是文化人笼络文盲的最好手段。 摆事实，亮利弊，再经过鞭辟入里的分析，没念过书的农村两老很容易就被史京牵着鼻子走了。 “所以了，咱们当父母的，一切为了子女考虑。我儿子一时头脑发热，被其他女人蛊惑，儿子固然有错，但是咱们为了子女的家庭，这事必须同气连枝，不仅要打好配合，还有里应外合。破坏别人婚姻家庭的人，我们这代人是绝对不能原谅的！” 在史京的义正言辞之下，这对农村夫妇很快被结成了盟友。 麦莹莹她妈甚至还翻旧账地对自家老公说：“是滴，是滴，十几年前你和镇上一个剪头发的搞到一起，要不是为了我们家的莹莹和红超，我早跟你离了！” 麦莹莹她爸气不打一处来地用拳头在麦莹莹她妈胳膊上用力一捶地：“你个狗儿地，说好了不再提这事，都说了那次是酒喝多了，没把人认清楚，你还提！” 在做好庆家的思想工作之后，史京自作主张地带着两老出门，他是打算用这两老来让严洛仪知难而退。 走在小区的大道上，史京主动帮忙拖行李箱，还提醒两老，说总之这事的重点就是“刁难”，住严洛仪家里赖着不走，吃她的，用她的，尽可能把乡村的生活习惯带到她家里，最大限度地麻烦她，让她受不了！ 史京说的时候心里多少有些愧疚，但一想到严洛仪给儿子招来了这么多麻烦和危机，又觉得这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反制。 在按响严洛仪家的门铃后，开门时麦家两老啥也没说，拎着行李就当自家一样走了进去。开门的严洛仪起先还有点意外，史京却是一副你做初一，我干十五的样子，说： “你对我儿子有想法我干涉不了，爱屋及乌，这是我儿子的老丈人一家子，你把他们招待好！” 第283章 了然于心 麦莹莹她爸随口一包浓痰吐地板上又用脚来回碾磨。 麦莹莹她妈刚直接进到卧室里一屁股坐床上，说这床大，睡这床舒服。 刁难人不需要别人教，两老像是商量好地开始扮演起各自的角色来。 “你什么时候不再纠缠我儿子，我什么时候来把人接走。” 史京撂下这话便转身出门。他想如果这事能够通过儿媳妇的家人止步于此那是最好的结果。 他回到家里，老伴问及这种做法是否不妥时，史京说对付流氓用君子的那套永远行不通。又叫老伴放心，他自己有分寸，心里有数。 可不到一个小时后，麦莹莹他爹敲响了史京家的门，这位庆家公一进门就给了史京一个劲爆消息，庆家公说那只狐狸居然把钱转给了老家那边的包工头，老家的房子又开始动工了。 史京不太相信庆家公说的是真的，但庆家公信誓旦旦地称当史京走后他们夫妻俩就开始骂那个女人，各种难听的话都骂了出来，也不知是那个女人听不懂还是装傻充愣，反正一直没有表现出生气的样子来。 在当这个女人得知是因为老家房子停工没地方住了之后，向他们两老索要施工方的电话，在进行了通话后又互加了微信，然后这个女人分几次把工程款转给了对方。他们夫妻打老家亲戚的电话，那边说房子确实开始动工了。 史京听后坐沙发上抽上一支烟，感觉脑袋瓜不够用。接着他问庆家公： “钱付了，严洛仪没赶你们走？” 庆家公摇头地：“没有赶，还说我们要是愿意可以在她那里住下。” 史京很是纳闷，他心想这个女人长得不差，又有钱，为什么单单要和自家儿子搭上边？ 庆家公又说：“对了，她还让我给你带句话，她说史寥龙这边如果在钱上面有困难，一定要找她，她来负责解决。” 史京和自己老伴面面相觑，彻底迷糊了。 庆家公把该说的说了，该带到的话也带到了，然后起身表示自己要回去了，要继续跟老伴住那个女人家里，不仅是他们两个人住，还要把儿子麦红超和儿媳妇朱莎莎也叫过来，一家四口人在她白吃白喝，烦死她！ 史京觉得庆家公这次的脑子好使，连连称赞这个想法绝对正确。 庆家公说：“那是，咱家虽穷，但也不是见钱眼开的人。那个女人以为自己掏点钱出来我们就高看她一眼了，做梦。想勾引我女婿，就算她出再多的钱我们也不轻饶她！” 。。。。。。。。。。。。。。 当史寥龙晚上回到家里的时候发现家里只有老婆在陪孩子写作业。他见家里没有小舅子夫妻的身影，便问了句： “小弟他们是不是搬去严洛仪家里？” 麦莹莹本憋了一肚子问题要向老公吐露，结果被老公这么一问反倒有点不知所措，老公早出晚归，好像对家里的动向又一清二楚。 不等她反应过来，史寥龙接着抛出第二个问题地：“老家的爸妈是不是也来大江城了？” 麦莹莹直盯着自家老公，像是结婚这么多年今天才是第一次真正认识他。 “我是什么人呀，没有我不知道的事，也没有我认真起来搞不定的事。普天之下牛皮不是我吹的，但火车是我推的！” 老公的夸张样子一下子又让麦莹莹直翻白眼。 史寥龙把她拉到书房关好门，一脸严肃地：“我刚才是在模仿你小弟的表达风格，你是不是一瞬间觉得我很不靠谱？” 麦莹莹一脸懵地：“史寥龙，你在发什么神经，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跟我开玩笑。你知道的这些是不是严洛仪私下电话告诉你的？” 史寥龙摊手道：“没有，你可以查我的通话记录，或者打电话问你的爸妈。他们现在都住在严洛仪那边，一家人，四双眼睛盯着她，你看看她有没有机会给我打电话？” 麦莹莹暂时拿老公没辙。她退一步问：“你想跟我说什么？” “现在你小弟不在，咱们可以开诚布公了。我和严洛仪都在下一盘棋，我要让易元强伏法，严洛仪要让奈安接受审判。你是我老婆，你得配合我。” 麦莹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此刻的心理，这些天发生的事足够让她和史寥龙大吵大闹一番，但此时她却连一点脾气也没有。她除了惴惴不安的心理，没有多余的情绪来发泄愤恨。 史寥龙小声说：“你们报警在易元强家里发现尸体了，你们害怕是正常的。其实我早就知道了，只是我没亲眼所见，所以在恐惧程度上不如你们。但是我告诉你，那些骨头和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还真跟易元强没有直接关系。那个叫邱袖珍的是被白头孔所杀，邱袖珍死透了易元强才去掐对方的脖子，他的罪证充其量只是侮辱尸体，而不是真正的杀人。那些尸骨等同于一颗雷，易元强本人就是有意暗示伊斯奇，通过伊斯奇让你们报警。这样以后关在监狱的白头孔不招供也得招，易元强就会顺理成章地摆脱掉这个麻烦。所以我说你们报警是帮了他。” 麦莹莹听得大气都喘不上来地问：“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推断呀，老婆。那本小册子的神通你也领教过，你单是看了几页就能在前斯期解决你大舅公司的难题，我潜心研究，不说融会贯通，但起码可以依葫芦画瓢了。” 麦莹莹很是费解地：“这些你都是靠推断？” “现在咱们不讲理论，多说无益。我不仅知道这个，我还知道我爸私下找过易元强，我爸正在徘徊不定当中，让你的家人住严洛仪那里估计也是我爸出的点子。他的出发点是为我好，但是这样以来一定会被易元强拿捏得死死的，所以现在你得配合我，装成跟我反目成仇，站在你家人和你爸妈那一边，对于易元强我会跟他将计就计。” “啊，我不懂，史寥龙，你心里在想什么，还有这几天你研究那本北九州杀人案做什么，我小弟都在怀疑你是变态？” 史寥龙会心一笑地：“这就对了，我算到不在家麦红超会在书房里翻箱倒柜。那本网购的书是我有意放抽屉里让他发现的，目的是吓唬他。他在易元强家里见到了死尸，又看了我做的笔记，他不逃离这里就不是一个正常人。接下来，我告诉你我的安排。我猜我爸会去找易元强借钱，这是易元强用我爸威胁我的必要手段。我就随易元强的心愿，到时候你得去趟严洛仪家里，想办法支开你的家人，让严洛仪单独行动，你能做到这一点就足够了，剩下的等到六号一切见分晓！” 第284章 六号之前 史寥龙敲响工科男家的大门，开门的萝莉姐手里还拿着验孕棒，并朝他炫耀地： “看，二条杠。” “恭喜你们了。” 他进门没有坐，见轮椅上的工科男正面对摆在茶几上的硬纸盒、游戏主机，手柄，立体声耳机等游戏物件发愣，完全是一副默哀的样子。 萝莉姐说当工科男知道这个消息后就打算和自己的游戏生涯告别了。电脑、手机上的游戏软件彻底删除，打算将手柄游戏机出售，为的是孩子出生后不要沉迷游戏。 工科男开始专注地动手，史寥龙也在茶几前蹲下身子帮工科男一起打包。 机体与物件分别用防震气垫包裹，盒子四边填充泡沫，胶带封口，两人很有默契地配合着，工科男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问： “我老婆这次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我挑的地方在净车坊。” “净车坊也未必安全，毕竟我老婆怀孕了。” “李凯文把你当师傅，拿萝莉姐当大嫂，他这人信得过。” “精准的程序和完善的系统有时也会存在漏洞，更何况是事在人为。” 照镜子的萝莉姐听到他俩的谈话后一副无所谓惧地：“有些事情还得一步到位，一劳永逸。要是等把孩子生下来，我智商下降了，易元强给我玩阴的，那还真招架不住。” 工科男看向自己的女人，随后吐露心声地：“萝莉，我知道你不甘心，六号还有几天就到了。” 萝莉姐转身面对他，风情万种地：“你们这些宅男真的很无趣呀。刘志胜决定一头扎进他的仕途之路时我跟他的缘分就尽了。我可受不了自己以后的男人是那种走一步看三步，步步为营的谋略家。” 工科男说：“心里有记恨，但是不拆穿还暗自迎合他的计划步步跟进，你的这份情义他会懂的。” 萝莉姐和史寥龙都听得出工科男这是话里有话，随后萝莉姐略有愧疚地：“那你不会怪我吧。” “如果我计较刘志胜弄死妙妙的事，那你就太小看我了。妙妙现在轮回到你肚子里，将来以孩子的身份和我们一起生活，这样想我心里会好受些。” 萝莉姐走到工科男面前伏下头在对方额头上亲吻一下，小声地：“这件事算是跟刘志胜的告别礼吧，以后我的眼里就只有你了。” 说罢她立直身子看向史寥龙：“把易元强交给我，把你爸送到二哥和黄大头那边，你自己是准备和奈安单独硬刚？” 史寥龙说：“怎么可能，估计这辈子我都没机会和这个人见面的。六号那天我去参加刘志胜的婚礼，毕竟他给我下了帖子的。” “我这边的事你之前都交代过了，今天来这里你是打算看我们夫妻秀恩爱？” “那倒不是。我是来找工科男借一样小程序，请他植入到我手机里面的。” 工科男说：“这世上的黑客有很多，只要出得起价钱，那些电脑前的高手就可以用键盘卖命。奈安身边是不缺这样的人的。你要的东西我可以给，你也知道强中自有强中手，如果六号那天我做的东西被人快速渗透了，那你策划的这些等于是白忙活一场。” 史寥龙很有信心地：“绝对不会。” 工科男说：“你不了解这个领域，也不要对我抱太大的信心。” 史寥龙说：“对于你和萝莉姐，还有严洛仪，我是信任。阮宗那边是一种契约精神。说到自信，我把这种心态以押宝的方式交到奈安本人身上。” 第285章 提款 六号的当天上午，史京一人悄悄出门。 一夜未眠，在反复的思想斗争后他决定找易元强借那笔钱。自从庆家来了一直住严洛仪家的这几天里，他们随时都保持通话联系。起先还打算里应外合，哪知严洛仪那边根本没动静。 而且这几天麦莹莹也电话他说家里接到了律师函，史寥龙要面临高达七位数的赔偿金额。不仅是麦莹莹，庆家那边好像也收到了这个消息，急得跳脚。庆家公甚至私下找到史京，建议史京不如向严洛仪低个头，反正这女人是答应借钱消灾的，不然几百万上哪去筹？ 史京坚决反对，说一口一声地骂人家狐狸精，现在又找人家拿钱，这事要传出去他们几个老人家就成了大笑话。 麦红超甚至怂恿史京把家里的房子卖了，凑钱还债后一家人再去租房子住，这样总比姐夫到时候坐牢的好。 史京龙颜大怒地将这货喝退。他跟史寥龙通电话，史寥龙一直在外面，周围的环境也很嘈杂，史寥龙声音很是疲惫地称没事，钱的事自己会想办法。 他知道儿子这下惹了大麻烦，儿子只是不愿在老子面前承认罢了。事到如今打骂、抱怨儿子都没用了，他决定自己替儿子来解决这件事。 于是六号当天一早他跟易元强通了电话，在电话里他声明这笔钱是借，只是恳求对方不要算利息。 易元强那边爽快地答应，说自己恰好有事，让他去上次的那家茶社，二哥会负责接待他。所以这天上午他就瞒着所有人出门。 来到茶社后面无表情的二哥早已恭候多时，这次没问他是喝茶还是玩牌，直接把史京带到了楼上的棋牌室。 棋牌室走道的尽头是一间足有三十平的长方形办公地，有办公桌和电脑，也有接待的沙发和茶几。二哥请史京坐下后称钱的事老板都和他们交代过，但毕竟这数目不小，在这里走公账，手续方面的事还是要进行一些形式性的流程。 史京忐忑不安地点头。二哥拿来一份文件摆茶几上让史京过目。第一页是标准的借据格式，翻页之后是利率的算法条款，不过这些条款所涉及到的划线部分都用斜杆标注。 眼下史京才意识到这里的棋牌就是挂羊头卖狗肉，这地方就是贩高利贷的窝点。不过既然易元强开了这金口，还有这白纸黑字的借据，又在具体条款中规避了风险，那么这事理论上是不会存在被社会混子追债的。 再说了，易元强的本意这钱是给，他自己在电话里偏要说借，他竟又开始后悔自己碍于面子的行为。 “您这边还有什么异议？” 二哥问，不像是催促，倒像是有十足的诚意准备好了为他解答任何的问题。 此时外面响起风声虎虎的脚步声，黄大汉带着几个五大三粗的小弟谈笑风声地走进来，史京听到黄大头说把一个二十六岁的小伙关在一间屋子里强迫他和一个几十年没尝鲜的老妪干仗，说那小伙动作慢了就挨鞭子，抽得人家不得不用力，结果一个醉生梦死，一个生不如死，看得那真叫一个过瘾！ 史京听得心里发寒，有意埋下头希望不被黄大头发现。 可屋子就他和二哥两个人，黄大头扭过脑袋就“哟”了声地叫道：“老板的领导，老子的祖宗又来了！” 说着黄大头靠近在史京身边坐下来，又掏出香烟递上。史京摆手地拒绝，又说谢谢，称自己不抽烟。 黄大头一脸较真地：“您牙齿都被熏黑了，您告诉我不抽烟？” 史京一生没怎么跟这类人打过交道，把这句玩笑当成了威胁，被动地接过烟来夹手里。黄大头这时注意到摊在茶几上的借款单，压低脑袋一看，接着有些不可思议地问： “祖宗，您也来咱们这里借钱？” 史京有意回避这人的目光，略显尴尬地：“算是吧，其实真正意义上来说也不叫借。” 黄大头抠着脑袋瓜地看向二哥，问：“啥意思呀，听不懂，拿钱签字不叫借，难道白给呀？” 二哥解释道：“其实这笔钱老板确实是打算直接给的，不过顾忌老先生的面子问题还是得走程序，账挂公司的业务流水。今天老板去净车坊把事情办妥了这笔单子我会通知会计当作坏账处理掉。” “嘶”黄大头不停地梢头，几乎快把头发里的碎皮全抠下来地“不合规矩呀，老二，老板就算给钱人家他自己打款不就行了，搞得这么复杂，年终咱们都是按提单量和金额分红的呀，你搞笔坏账上去就是增加客单数，拉低客单价了，这是啥狗鸡巴操作？” 二哥一副不想再跟黄大头多费唇舌的样子，冲史京说：“您这边如果有不明白的问题现在问我。” 史京的眼睛在二哥和黄大头两张脸上游移一番后，试探性地说了句：“上次在楼下喝茶的时候易老板是准备直接打款到我的账户上的，我当时说再考虑考虑。但是今天要签这白纸黑字的借据，我心里觉着有些不妥，要不等老板回来了我再跟他当面商量下。” 二哥点头地：“可以。” 黄大头突然起声地骂道：“可以个屁，行有行规，哪有这样白拿的。” 说着又将借据资料拿起来翻页举到二哥面前地：“你看，后面的都被划掉了，这踏马成笑话了。” 接着又把借据资料反手重重摔回到茶几上，指着史京目露凶光地：“老鬼，老子书读得不多，但也不是傻子。老板给钱你用那是你们私人交情，但是你被请到这里来填单子，那就按咱们这的规矩办事。” 史京被吓懵了，虽说这些社会混混总是喜怒无常，但黄大头翻脸堪比翻书的速度还是让史京见识到了。 二哥让黄大头消停些，说毕竟史老先生是老板的朋友，黄大头还偏就不给这面子地嚷道： “是朋友就不会坐这里写借据了。你看看这老鬼，犹犹豫豫，这种人老子见得多了，又想拿钱又担心被利息套路，如果真有人在这里白嫖那咱们还混个屁！” 史京虽害怕，但也庆幸自己没在借据单上签字，他起身想走，黄大头却拦在他面前地：“咋了，想走？你进了这个门今天不签字哪都别想去，别怪老子不讲道理，在这地方老子说了算！” 史京憋足一口气地：“简直无法无天了，你以为你嗓门大我就怕你了，你动我一下试试看，我这就报警！” 说着他虚张声势地掏出手机，其实他还真不想把事情闹大，如果黄大头这时候退一步让他离开，那什么都好说。 但史京低估了这些人的恶意，在他把手机掏出来的那一刻，黄大头一把将手机夺过并重重地摔在地板上。手机屏碎裂，史京顿时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突然意识到今天来这地方是自己这辈子做过最大的一件错事！ 此时门外步声跫然，一个女人走了进来。女人看了屋子里所有人一眼，淡定自若地说了声： “我要借钱。” 史京屏住呼吸，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到访的女人正是严洛仪，她居然单枪匹马地来到这里！ 第286章 脱困 二哥见到生意上门让黄大头去招待新客户，自己则安抚受到惊吓的史京。史京拾起地上的手机，屏已经碎得掉渣，无法开机了。二哥说没关系，会赔他一个新的。 黄大头一见客户是个美女，那变脸的速度比手机切换界面还丝滑流畅。他连忙请严洛仪坐，自己堆起一脸笑地开始介绍自己这里的借贷业务。 由于办公桌和沙发还存在一段距离，史京只能看到严洛仪与黄大头隔着一张桌子面对面地交谈，说的什么又听得不太清楚。 “老黄这人脾气不太好，就这一个缺点，所以您老别见外。” 二哥说着拉史京重新坐回到沙发上，然后指着借款单上的空白处称如果史京还是不放心，可以在上面自己备注这笔钱不追加任何利息和其他额外费用的字样。 然后又向史京解释其实老板今天没有亲自来是因为确实有重要的事要处理，老板最近家里出了些状况，正在配合警察那边立案调查。 史京心不在焉地听着，那些个跟着黄大头一起进来的小弟此时已经把门关上了，各自靠着门框或蹲着耍手机。 看这架势史京知道想出这门很难。二哥和黄大头很明显一个唱白脸，一个在唱红脸。二哥说这些无非就是让他在借款协议上签字。只可惜手机也被摔坏了，这些人要真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连个求救电话都打不出去。 嘚、嘚嘚、嘚。。。。。 一阵笔尖敲击桌面的响声，声音不大却清脆有力，如同带着一股思考韵律的节奏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黄大头在给严洛仪介绍业务时只见严洛仪一手托腮，一手握着水性笔轻敲着桌面，她似乎对这里的借贷套餐有意向，不时还对黄大头提出一些自己的看法。黄大头第一次表现出了持久的耐心，貌似哪怕这笔生意谈不成，哪怕就这样跟女人聊上几个小时都乐意奉陪的样子。 史京心里泛着嘀咕，心想这严洛仪突然到访到底是来帮自己的还是来雪上加霜的？ 她怎么知道这个地方？ 难道她是一路跟来的？ 不管怎么说，她的出现确实在刚才暂时化解了自己的危机。这个地方可不是上次的净车坊。这里的人都是实打实的地痞流氓，和上次的那些富二代们在素质和法律意识上天差地别！ “老先生，如果你还不放心，不妨等等看，要是老黄和那位女客户谈妥了，对方签的借贷协议你可以拿来参照对比一下。” 二哥的声音没有一点强迫，但这意思已经很明确了——史京现在不能走！ “好，我再想想。” 史京眼下只得采用拖延手段，他拿着自己的手机，看着上面碎成渣的屏心里七上八下。严洛仪如果是来帮自己的，可她一个女人能做什么？ 嘚、嘚嘚、嘚。。。。 敲笔的声音明明不太响亮，却具有一种穿透力在扰乱史京的心神。 不久黄大头沉着脸朝二哥这边挥手，示意二哥过去说话。二哥起身并冲蹲门口的一个小弟使了下脸色，小弟似乎明白过来，把身子挪到沙发边上坐下，意在防止史京悄悄溜走。 接下来是黄大头和二哥隔着一张桌子共同面对严洛仪。 二哥的加入似乎在某种程度上缓解了黄大头的压力，交谈中二哥还从靠墙的柜子里搜出一些资料摆桌上摊开，以增强渲染力和说服力。 嘚、嘚嘚、嘚。。。。 笔尖敲桌的声音时断时续，似乎意味着一个疑问消除后又出现了新的疑问。 不久之后，史京发现二哥和黄大头的脸色变得一样沉重起来。其间黄大头和二哥先后离开桌子去窗台边打电话。 接着是三人短暂的沉默，氛围似乎变得有些僵硬窘迫。不久，沉默被打破，又由窘迫转入到良性与和谐中。 由始至终都没有人发火。 唯有断断续续的敲笔声音在延续着三人之间的沟通与谈判。 史京不知自己坐了多久，膀胱里一包尿憋得有点难受，腿也有些微麻了，手上还夹着那支黄大头进门时递给他的烟。 此时他想抽却又不敢抽，正在他低头盯着手中香烟走神时突然听到了黄大头拍桌子的声音。 “你个狗老二，你开小灶不说还跟老子在数据上玩阴的，老子今天废了你！” 说着黄大头顺手抄起桌上的烟灰缸朝二哥头上砸来，可二哥的动作更快，似乎早有准备。人没起身，手臂由下至上地朝黄大头面部斜刺过来。 “嗷”的一声大叫，烟灰缸脱落，黄大头用手捂着半边脸人向后倒，指缝间的血水汩汩而流。 意外来得始料不及，屋子里的史京和三个耍手机的小弟都还没反应过来二哥又用手里的水果刀一刀扎进了黄大头的腹部。 黄大头的整个人已经栽倒在地上，嘴里喊着弄死他。 三个小弟这才反应过来，同时扑向了二哥。 史京被吓傻了，起身呆若木鸡地立在原地，眼睁睁地瞅着三个小弟勒脖子，撇手腕，压膝盖地仅用了几秒就将二哥弄倒在地。 严洛仪一直处变不惊，她起身镇定从容地走到门口拉开门，朝史京投来一个“还不走”的眼神。 史京这才回过神来，迈开步子跟着她走了出去。 两人穿过长长的走道，又踩着楼梯下到一楼的茶社，这其间有几个闻声而至的人从他们身边快步穿过，这些人的注意力都被二楼走道尽头房间的打斗声吸引，全当严洛仪和史京是透明人。 待两人从茶社出来后，史京看见一辆驶来的警车正好在茶社门口停靠。 第287章 叛离 易元强来到净车坊的接待屋里就一眼看到了萝莉姐身边的李采华。 李采华蓬头垢面，两眼有些凹陷，面容憔悴不堪，耷拉着脑袋，很是颓废。 在他翻身之后，他就有过寻找李采华的念头，只是奈安不允许他这么做。 奈安今天的指令是让他去酒店参加刘志胜的婚礼，直接对标史寥龙。但是萝莉姐主动电话约他来这里，虽然他的大脑意志在服从奈安的安排，可在行动上却不听使唤地找到了这个地方。 上次萝莉姐醉倒在湖边，若不是工科男出现，他会对这个女人痛下狠手。所以当萝莉姐主动约他说新账旧账一起清算时，他在电话里没有直接答应，可人还是来了。 他今天的选择并不代表自己是在违抗奈安的命令，“六号”这个时间对史寥龙是一种心理压力，但同时也在影响着他的主观意识。 奈安反复跟他强调这个时间的重要性，但从来没有说明六号之后，史寥龙如果疯掉又或者一切如常的后果。 所以在潜意识里他觉得这个日期就是自己的临界点。过了今天，他再想将萝莉姐的军就难了。 可当看到李采华的那一刻，他有种时光倒流的错觉，仿佛回到了当初被黄大头和二哥逼债的日子里，有机会在这两个女人之间重新做一次选择。 “你还好吧。” 易元强不露声色地向李采华问候了声，他突然有种在面对真实的自己，面对自己过去的感觉。 李采华没什么反应，依然埋着头像是没听见。 萝莉姐用手肘轻杵李采华两下地：“你还记得这个人不？” 李采华抬头看向易元强，神情有些呆滞地：“离都离了，他说我有权见孩子，但他要把我孩子送国外去念书。我就算有这个权力也没有这个机会了，你说是不是？” 易元强端了把椅子和两个女人面对面地坐下来，他问：“那个他指的是胡泽？” 李采华又埋下头不再吭声，她显然是遭遇过度的刺激与打压后神经变得衰弱与迟钝。 萝莉姐说：“当你在农家乐的时候，她提钱去赎你，你错就错在上了白头孔的车。那个时候她已经跟胡泽离婚了，你当时要是选择了她，就不会遇上奈安，更不会像今天这样，表面看上去咸鱼翻身，风光无限，实际上是一个被人操控的风筝。奈安这根线要是断了，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 易元强笑了，笑得很是猥琐，甚至有些邪恶地：“萝莉，我都这样了，你还想跟我玩打感情牌这招。你以为把李采华找过来，教她在我面前装疯卖傻，我就会念旧情？” “不然呢。”萝莉姐顺他话的意思往下说道“你按照奈安给的指令搞垮了白头孔和小邱，又把黄大头和二哥这两颗定时炸弹绑自己身上，这两个人不知道具体内幕和你背后的推手，以为你就是最强大脑，而且你给足了他们好处，他们才愿意跟着你做事。但你自己心里清楚，奈安教你玩弄人的权术不可能端平一碗水，你表面上搞一团和气，共同致富，背地里不得不调控这两个人之间的平衡。当下半路结盟的兄弟有哪个是靠谱的，他们其中只要任何一个人知道你的心思开始反水，你就真的大祸临头了。” “看来你还替我操了不少心呀，要我对你说声谢谢？” “谢就不必了，十个月之后我也要当妈了，就算替你做件好事，也为自己积点德。现在她离婚了，你也死了老婆，你们俩在一起合理合法，领着她去逍遥快活也好，重新造人加入内卷大军也罢，这个人情你不用还我。以后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老死不相往来。” “就凭这双破鞋，你想让我听你的，我已经不是那个欠一屁股债的易元强了。” 萝莉姐看了看手表时间，笑道：“这些当然不够，我们专业人做专业事，肯定会把你的后遗症消除掉。现在这个时间史寥龙他爸应该被你的人给软禁起来了吧，待会黄大头和二哥一定会给你打电话的。” “他们怎么做我已经安排好了，没有打电话的必要。” “那可不一定哟。如果狗咬狗能够让你无后顾之忧的话，待会电话来了，他们问的什么你试着如实回答，肯定有惊喜！” 易元强面色有些凝重。其实在他遵照奈安的指示搞定白头孔和小邱之后除了想找萝莉姐以牙还牙外没想过为难其他人，但奈安让他将黄大头和二哥招安到自己麾下他不得不照做。要说到痛恨，这两个人比起眼前的萝莉姐更该死。 奈安之所以能让易元强在心底屈服，不仅是因为教会他在短时间内扳倒白头孔，还通过一系列非常规手段有效地规避法律，让他继承白头孔的隐形财富。 至于招安黄大头和二哥两个人，明面上是为易元强配备的左膀右臂，实则是安插在他身边的雷。他若要携款潜逃，就算远在异国的奈安找不到他，黄大头和二哥是绝对有门路逮到他的。 当前听到萝莉姐用狗咬狗来形容这两个人，他似乎有点动心了。 “你要是能帮我夺回小熙悦的抚养权，我可以陪你睡觉，天天睡都行！” 李采华神经质般的声音中断了易元强的思路。他看着面前的这个老相好，他落魄时李采华确实给予过他帮助，只不过她现在变成这个样子，一时半会还真猜不出是真疯还是装疯。 手机果然响了，是黄大头的来电。黄大头在电话里询问他入伙分红的占比究竟与二哥的区别有多大。他正话反说，反话正说。 不久二哥也打来了电话，他小声提醒二哥最好手里提前备刀，如果有机会避免冲突就先行离开。 挂断后易元强起身牵住李采华的手，对萝莉姐说： “你的厉害之处我也领教过，如果事态的发展真如你所说，就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萝莉姐耸耸肩膀地摊手笑道：“那就拭目以待吧。” “走，我带你去找小熙悦。” 易元强拉着李采华离开。李采华唯唯诺诺地跟着，并扭头看了萝莉姐一眼，萝莉姐冲她点点头，像是暗示，又似乎在祝福她。 待两人离开后李凯文从屋外走了进来，不太肯定地：“就这样解决了，师娘，你不是说今天会九死一生么？” 萝莉姐起身伸了个懒腰地：“当然没完，史寥龙推断得没错，这世上没有谁会真心臣服于谁，一旦把掐脖子的手砍掉，奴才会多出很多想法来。” 李凯文说：“那我做的准备还有必要么？” 萝莉姐说：“当然有必要了，你以为易元强会这样放过我，姐我目前还处在危险中！” 第288章 计划落地 开车的易元强用余光向副驾的李采华投来轻蔑的一瞥，说：“别装了。” 李采华一抹前额刘海地：“不装了。你是赶我下车还是带我去你家？” 此时的车载电话响起，接听后一个急切的声音透过扬声器告诉他黄大头和二哥在棋牌室里打了起来，二哥戳瞎了黄大头的一只眼睛，还捅了他一刀。黄大头的几个小弟把二哥从二层推了下去，二哥摔断了腰椎。警察正在封锁现场。 易元强说：“那是他们私自斗殴，私人恩怨，这关我什么事，不用跟我汇报。他们经营的那个烂摊子的法人又不是我，死没死都别来烦我。” 挂断后易元强脸上流露出了病态般的笑容，车速突然加快，在行驶到一座跨湖大桥时，他降下挡风玻璃将手机甩出了窗外，然后单手把控方向盘，一只手竖起打了个响指地： “你以后就跟我一起了，我不嫌弃你年纪大，也不会介意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女人舍不得自己的孩子是天性，但你是什么人我太清楚了，你本就是靠传销起家的，认钱不认人，甚至六亲不认。我的钱可以给你花。现在那两条狗出事了，亏史寥龙想得出这损招，拿他爸的安全赌这一把。行了，什么博弈和智慧较量让他们自个儿玩去吧，我不奉陪了。” 易元强说给李采华听，又像是一个人在自言自语。车刚下了高架桥就被前方辅道上驶来的一辆警车给截住拦停。 刘队从警车里钻出身子靠近易元强这边，在窗口处对他说：“易先生，跟我们回去聊聊吧，天气早热晚凉，我们那白天开空调，晚上有被子。” 易元强强装镇定地：“是我家挖人埋尸的案子有新进展了吧。行，我跟你们去，配合你工作。” 刘队却让他下车，说请他乘坐免费的警车。李采华也从副驾下来将藏在胸口内的一个纽扣大小的仪器交到了刘队手里。 易元强顿时明白了一切，他突然狂暴地扑向李采华，却被刘队掰腕反撇的擒拿术给按在引机盖上动弹不得。 。。。。。。。。。。。。。。。。。。 当天上午，史寥龙按照喜帖上的地址去了酒店。因为时间还早，婚礼的主角，双方家人和宾客还没有到场。 宴席厅里的工作人员正在布置会场，他在外围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来，一刻钟之后方泽伟打来电话说已经按照他的要求把事情办妥了。 “我不知道你这样做的目的，不过阮先生既然交代了我就会把事情办好，尽管我认为很荒唐。过了今天我就离开大江城了，这之后我不会在回应你所提出的任何要求。” “行，祝你一路顺风。阮先生一言九鼎，果然是大家风范，替我向他道声谢。” 两人简短的几句意味着彼此之间的契约告一段落。 一个多钟头后他分别接到了严洛仪和萝莉姐的来电。 严洛仪说自己和史京已经安全离开棋牌室。 萝莉姐那边进展很是顺利，说这一次是真心佩服史寥龙的头脑。 当萝莉从净车坊出来后，一条大灰狗便从另一头巷子的拐角处窜出，嗷嗷叫地直扑向她本人。 但这条露出獠牙的大狗却在中途被以李凯文为首外加三个手持棍棒的年轻人给截住。同时一人手中持备好的弩弓向大灰狗精准地射出了毒狗针。 伴有剧毒的麻醉在几秒内就开始生效，大灰狗挣扎了两下瘫倒在地上。另一边放狗的人也被李凯文事先安排好的人给强行控制住，然后报警处理。 放狗人在警察的质问下很快就招供了，说是易元强给了自己八万，让他准备了一只带有狂犬病菌的狗在今天袭击萝莉姐。 易元强带着李采华在中途也被警车拦截，他除了唆使黑势力斗殴，还多了一条蓄意杀人的罪状，这次是插翅也难飞了。 如果阻断这个人与奈安的通讯联络，警察那边在审问时会对他施加专业的心理攻心战，很快他就会被破防，坦白自己和奈安所做的一切只是时间问题。 史寥龙早就猜到易元强不会放过萝莉姐，针对这个人处于与警察的配合调查期阶段，不可能明目张胆地雇人打击报复，所以一定会制造成一次对萝莉的意外伤害。 狗是最佳的物选，因为狗不会说人话。 这两方面都搞定之后，他坐在沙发上沉下心来回顾这一系列的始末。 小舅子的反目成仇。 妻子的提心吊胆。 父母的惶恐焦虑。 意在分化家人之间的关系，疏远亲情，置他于众矢之的。 随后利用易元强以咸鱼翻身后的大度扮演既往不咎的角色让他和家人陷入真正的债务泥潭里。 这类做法其实是属于一种有计划，有步骤的常规手段，并不是奈安的风格。如果这就是所谓的灰空笔记，那么奈安就不是奈安了。 想到这里，史寥龙相信自己并没有白忙活一场。 随着时间的推进，刘志胜和慕千金已经盛装亮相在酒店里。史寥龙将准备好的红包双手奉送，刘志胜接过后说了声“谢谢”，又外加一句“我果然没看错人，把‘智囊’交到你手里我放心了” 随后两人心领神会地相视而笑。 这对新人遵照婚礼的惯有流程在大门口迎接来宾。 双方的家人、亲属、朋友、同事，还有在政界身居高位的领导层相继入场。 专人接待，专人指引，到访的宾客络绎不绝。随着时间的向前，宴席厅已经是高堂满座了。 司仪与新郎新娘在进行婚礼仪式开演前的沟通，每张大圆桌上的前缀菜、香烟、酒水已就绪。舞台灯光设备、布景、投屏、音乐正式启动。 婚礼仪式开始。 第289章 婚礼进行时 流程一切如常，只是多了一道介绍一些重量级嘉宾的环节。 慕千金的父亲上台致词，之后是司仪和投屏仪的人机对话，音乐、数字画面、现场新人及嘉宾的热烈互动。 此时投屏银幕上的画面突然被切换，音乐骤停。 “我现在宣布，这场婚礼无效，刘志胜先生的为人品行不端。” 银幕画面里奈安的脸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 奈安说：“刘志胜先生，如果你想强制关掉电脑，中断视频，那么你就是向在场所有人证明你内心有愧，灵魂肮脏。” 满堂宾客面面相觑，并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司仪很明显知道这是突发状况，画面中的人有意扰乱现场秩序绝非自己搞笑的安排，所以用话筒通知酒店方关闭电脑，却又被刘志胜当场制止了。 西装革履的刘志胜牵着慕千金的手面对银幕，说： “奈安，在瑞典的时候我已经对你表明了我的态度。现在我另娶他人了，想不到你还不肯放过我，选择在今天破坏我一生中最为重要的仪式。” 奈安说：“很抱歉，我不得不这么做。受过葛拉菲尔恩惠的人我都不会放过，何况你还曾经暗地里对她展开过猛烈的追求，所以不论你在这之后做了什么，我都不会放过你。” “哦，难怪你大费周章地让易元强翻身，让这个人对标史寥龙是在转移我们所有人的注意力，你真正要对付的人是我。” “你现在才知道已经晚了。从一开始，史寥龙这个人就不是我的目标，他只是你和严洛仪短期挑选并速成培养出来的傀儡。我不会把精力用在一个傀儡身上。” 刘志胜很是可惜地：“原来如此。这整件事的矛头都指向史寥龙，我还在纳闷你在他身上采取的一些手段太过肤浅。这种伎俩在我们这里，只要是个小人，只要肯砸钱都能干出来。你是让我彻底放下戒心，踏踏实实地结婚，然后在今天打我一个措手不及？只是你有没有想过，除非我死了，否则婚礼还是会进行。我们这里的法律，就算犯了滔天大罪，在人权上也是能够把婚礼搬到监狱里举行的。” “我可没打算干扰你结婚。只不过新娘子的父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在政界身居要职，他们看重家庭成员的背景，他们可以容忍你的贫穷及不入流的社会地位，但绝不可容忍你的动机不纯。今天的宾客有部分人手中拥有决定你今后仕途之道的权力，试想，一个品行不良的人谁敢提拔，谁都不愿帮助一个有潜在危险的人导致以后惹火上身。” 刘志胜笑道：“那么你有什么证据说我是个坏人。如果我真像你说的那样大奸大恶，我早就吃牢饭了，根本不会娶到我中意的女人。” 说着，刘志胜顺势搂住了身边慕千金的细腰，在奈安面前秀起了恩爱。 “我这里有你来瑞典与我谈话的视频，甚至还有你和一个叫罗丽的女人的私密照片。现在我会通过银幕向这里所有人展现出来。你要知道，我对付一个人并非是要他死亡，有时候毁掉一个人的理想及断绝他苦心搭建的桥梁比死更有价值。” 刘志胜看了一眼身边的慕千金，很是抱歉地：“不好意思，我的历史我妻子早就知道了，她从来都不介意。” 投屏银幕里出现了程序错误对话框。 奈安皱了下眉头。 端着手机的史寥龙微微一笑，工科男给他的小程序总算起到了作用。他大步上前，走到了刘志胜身边冲银幕里的奈安挥挥手地说了声： “哈喽” 奈安见到史寥龙的出现有许些意外，说：“我没想到你也会来这里。我现在承认过于低估你这个傀儡了。你植入的程序确实有些意思，让我能通过电脑了解婚礼现场的一切动向，却不能共享我的插件。不过这个难不倒我，厉害的黑客并不是你身边的人，不用半小时这个小程序我会破译出来。” 史寥龙说：“奈安，重点可不是程序方面的问题。你要不再看看我们，看看这里在场的所有人？” 银幕中奈安的目光在游移，他似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这里的每一位宾客，甚至还有小孩子都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漠然表情。 就连新人双方的父母长辈也都像是在看电影的样子紧盯银幕中的自己。 奈安突然意识到了问题出在哪里，面色骤变。 史寥龙面对银幕伸展开双手地摆出把这里所有人介绍给他认识的架势，说：“群众演员，花钱请的。大家是父母不假，是长辈不假，不过和今天的新郎新娘可没有亲缘关系，更不用说你所认为的那些在政界身居要职的领导人了。” 奈安愁眉紧锁地：“史寥龙，你是怎么识破我的想法的？” 史寥龙从怀中掏出皮革册子地：“冰原定律，制造问题的人本身就在隐藏问题。你的十字镜明目张胆地瞄准我，只不过从一开始你就没打算向我开火。不过我也清楚，这本册子里的东西你比我更了解，我要和你在头脑上硬刚铁定会被打成精神残废。只不过你的重心在刘志胜身上，你让易元强翻身来针对我不过是针对严洛仪和刘志胜的障眼法而已。” 奈安的表情恢复如常地：“很好。你果然有些小聪明，这一次算我轻敌了，不过你也暴露了你自己。下次我会认真起来重视你的存在。” 史寥龙很是可惜地：“晚了，没有下次。咱们‘智囊’做事要做全套。今天易元强已经在警局报道了。其实你是打算在这件事之后通过他身边的两个人窝里反来把他除掉，但是他进了局子，人身安全有了绝对保障，加上我们这边会提供相关线索，他招供你是如何指使他在白头孔与小邱之间相残及采取非常规手段敛财的犯罪事实只是时间的问题。咱们这边的国际刑警已经开始介入了，你就算人在异国也跑不掉。” 奈安的脸色极度难看。 刘志胜开始补刀地：“对了，奈安，之前一直都在骗你，但有一件事是真的。我今天结婚是千真万确的事。婚礼订在这家酒店，订在这间宴席厅。司仪和酒店工作人员都不假。只不过婚礼酒宴是在今天晚上。” 说罢他让这里的工作人员关掉了电脑，银幕中如同灰死般的奈安的那张数据脸被迫中断。 接下来群众演员们该吃的吃，该喝的喝，待遇和晚上的正规宴席菜品一样。 刘志胜像朋友一样地和史寥龙相互拥抱一番，慕千金默默地看着他们俩，很是理解地展开微笑。 最后刘志胜说：“晚上的正席你也可以留下来再喝一杯，吃一顿。不过有件事我有必要告诉你，严洛仪今天会离开大江城，如果你现在去火车站，应该还能送她一程。” 史寥龙瞪大眼地：“什么，她告诉你这个，却跟我不告而别？” 刘志胜笑道：“你有老婆呀，她不想再引起你妻子的误会。” 第290章 告别 史寥龙从酒店出来拦下一辆的士赶往火车站。 途中他接到了史京打来的电话。史京说了今天上午在棋牌室里的经历，表示了对严洛仪这个女人智慧与勇气的重新认识，然后说当自己和严洛仪回到小区后才发现她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和麦莹莹及她的家人告别。 史京并不知晓这整件事的全貌，想在电话里寻根问底。 史寥龙说：“爸，这事过了今天我会一五一十告诉你。现在电话里说不太方便，严洛仪要走了，我怎么也得去车站送她一程。” 史京很是理解地：“你去吧，我现在知道这个女人对你没有恶意，以前我对她的态度有所欠佳，我不好意思跟她当面开口，你代我向她道个歉。” 当史寥龙赶到候车大厅时拨通了严洛仪的电话，很快两人在位置共享的地点相遇。 此时的严洛仪静静地看着史寥龙，她知道他凭借着自己的智慧和对小册子的认知打败了奈安。 史寥龙也静静地看着她，内心纵有千言万语，一时之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有许些激动，也有许些失落。 最后他开口问了句：“你要去哪？” “厦门，我喜欢海。” “哦，还回来么？” “应该不会回来了。我准备在那里长期生活，在那边的高校谋得了一份教书的工作。” 史寥龙诧异万分地：“原来你这段时间一直在找工作呀！我是背水一战地投入，你却在应聘？” 严洛仪捂嘴一笑，说：“我相信你能成事的，事实也见证了我的推断。” 史寥龙点点头地：“老实说，在认识我之前你和刘志胜已经达成了对付奈安的共识了吧，我就是不知道你们怎么会选中我的，究竟是在哪一天？” 严洛仪说：“在你孩子的学校门口，一个男人与你发生了冲突，你却巧妙地化解。通过暗中的考察，我和刘志胜认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史寥龙记起了儿子史谨谦和同学裘裘发生的那个小插曲，之后裘裘的小舅，那个健壮魁梧的男人在他面前挑衅，如果不是他急中生智，会被揍得很惨。 没想到那一次的街头闹剧，严洛仪和刘志胜已经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了。难怪在视频会面过程中，奈安说过他之后的武当山之行是被人为设定好的。 她问：“史寥龙，你不会因为我们在利用你而生气吧？” 史寥龙摇着头地笑道：“不会，这不叫利用，对我来说这是机会也是锤炼。作为回报，刘志胜把工作室完完全全交到了我手里，我已经赚得满钵金了，谢谢你，严洛仪！” 她想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两人片刻的沉默后，史寥龙开口问：“你任职哪所高校，告诉我，以后我让史谨谦报考，读完那里的本科一定要让他报你的研究生专业，成为你的得力门生。” 她也点点头地说：“好，我在厦门大学任教。” “知道了，厦大好，在自己的国家培养自己的学生，这个最靠谱，最踏实！” 广播里响起了车次开始检票的语音，严洛仪指了指不远处的站台，说： “我要登车了，电话不变，有机会再见。” “有机会再见。” 他看着她转身拖着拉杆箱向站台的方向行走，目送她离去的背影，他有些惆然地慢慢转身朝大门出口处方向返回。 每走一步，他这几乎一年的经历都历历在目。每一笔委托，每一次她的耐心指点并将自身的所学倾囊相授的全部过程如同完整的影像重映在脑海中。 他忍不住再次回头，却也见到她在数十米开外的地方正回身看向他这里。中间穿流的人群似乎成了虚无的剪影，不妨碍他与她之间彼此的隔空相视。 他朝她挥手，心里在说：“再见了，严洛仪。” 她也向他挥了挥手，他相信她心里也同样说着这句话。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