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戮皇剑》 魔剑出世 第一章 青衣剑客 大陆上有一个王朝,历经了数百年的王朝,这个王朝,就像它的王一样,渐渐老迈,行将就木。 王权旁落,朝廷上分为两派,一方以萧侯爷为首,一方以纪大将军为首。 萧候爷父亲的妹妹是先王后,先皇曾经有一个王后,但后来为了立新后,废掉了旧王后,由此可见先皇对萧皇后的宠爱,甚至于,他破例封了萧家人为异姓侯爵。萧家的势力在朝野中很快便如日中天,先王薨世后,更加肆无忌惮,野心勃勃。 与萧侯爷对立的纪大将军,世受皇恩,对王更加忠心不二。他征战沙场,戎马半生,拼死也要守护住王朝最后的辉煌。 这日,早朝后,王召见了纪大将军。 “听闻,你的女儿快要出嫁了。日子定了吗?” 纪大将军回道,“定了,下月初六。” 王听了这话,点了点头,“那便好,有了北羽白家的助力,萧家便不敢如此放肆了。” “王上说的是。” “虽然是急了点,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现在这个时候,所有人都虎视眈眈,尤其是萧家,那柄剑绝不能落在他们手里。” 王说的,这柄剑,曰戮皇。 数百年前,秦王命天下最厉害的铸剑师云朝铸造一柄神兵,同时看上了云朝的妻子青灵。秦王用手段强迫了青灵,后青灵不堪受辱而自尽,云朝以仇恨之心灌入剑身,铸成魔剑。剑成之日,云朝跳下剑炉,以身喂剑,言此魔剑,必将覆灭秦国,戮尽秦王最后一个子孙。 宛和一役,令世人见识了魔剑的可怕,血流成河,浮尸千里。如预言一般,秦王死在了魔剑下,自此,秦王后人将此剑封入藏剑阁。 一个月前,藏剑阁失窃,戮皇被盗。 王害怕这个可怕的诅咒会在他的身上应验。 因为王室血脉凋零,王膝下再无子嗣,若有人得到了这柄剑,便是等于将天底下拥有最高权力的王的脑袋置于手心。 谁能抵挡这样的诱惑。萧侯爷当然不能,他的手不只盖住了朝廷,更早已伸向武林,这些年来他门下不只收买了多少武林高手。所以要阻止他,光靠纪大将军是不够的,还要借助北羽白家。而最好的拉拢手段,便是联姻,再没有比这关系更来的亲密牢靠了。 “我与白老庄主是多年至交,两个孩子的婚约也是一早就订下了,这门婚事早晚都是要成的。我明白王上的苦心。”纪大将军一向顾全大局,这次也不例外。 “晴儿是本王看着长大的,自然也希望她能嫁的好。”王说着,“白玉玦是个不错的女婿,也一定会是个不错的丈夫。等他们成亲当天,本王亲自为他们主婚。” “谢王上。” 平阳是离北羽不远的一个小城,也是进北羽的必经之路,纪家和北羽白家联姻,如此盛大的事,武林人士和各大门派自然不会缺席。 黄昏时分,一人一骑出现在了平阳城的长街上。 青年驾马飞驰,一边抓着缰绳,一边大喊着,“快让开…让开…”惊的行人纷纷闪避, 小女孩为了捡藤球冲出马路。 “让开!”长街上,大喝声,马嘶声,人群哄闹惊恐。 焦躁的骏马长嘶,乱冲乱撞,立起马蹄。 就在这时,一抹青色在刹那间出现,骏马蹄下,抱走了小女孩。而后,又一跃而起,跳上了吗,一手抓住马上青年,一手拉住缰绳。 马总算停了下来,青衣人下了马。惊魂未定的赵凌这才瞧见了眼前人的样子。 眼前这人年约二十多岁,一身水色青衣,长袍短打,玉面薄唇,丰神俊朗,腰间挎着酒葫芦,背着一把长剑,一副江湖浪子的打扮。 赵凌松了一口气,翻身下马,拱手道,“多谢兄台相救。” 青衣人身上带着酒气,打了个酒嗝,似乎自己做的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并不放在心上,摆了摆手就要走。 赵凌连忙上前拦住了青衣人,“在下是远风镖局的赵凌,敢问兄台姓名,来日必将报答。” “报答?”青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了,“怎么报答?” 赵凌似是没有想到青年会如此直白,他在江湖上遇到的都是些名门正派的大侠前辈。他见青衣人身手不凡,便起了结识之意。说什么来日报答不过是句客气说话,青衣人应当回一句“区区小事,何足挂齿”,然后报上姓名。然而,青年却问起了如何报答,这倒把他噎住了。 “这…自然是…凭兄台的意思了…您想要什么?”赵凌虽然困窘,但却没有对青年有半点看不起的意思。反而因为自小家教严格,从未见过如此不拘一格的潇洒之人,觉得眼前的青年十分有趣,更有想要结交之意。 “我想喝酒。”青衣人举起酒葫芦晃了晃,里面已经空了。 “这有什么难的,我请你。”赵凌笑着说,“前面就有酒栈。” 青衣人也笑了。 就在赵凌要和青衣人一块儿去喝酒的时候,不远处响起了马蹄声,不止一匹马,而是一整个车队。 长街上,一伙人压着箱子,骑着马,浩浩荡荡的赶来,车上挂着的,是远风镖局的旗帜。 老管家和一众镖师风尘仆仆的赶来,“少爷,您没事吧?” “没事。” “那就好,老爷吩咐了,要保护好您,烈火刚刚驯服,还不温顺,您还是换一匹马吧。” “行了。”赵凌不想听这些,他有些迫不及待的喜悦,“安叔,你不知道,我刚刚结识了一个朋友,他叫…”赵凌突然想起他还没问青衣人的名字。 “对了,你叫什么…”赵凌正要转过头去问,却发现青衣人不见了,“人呢?” “少爷,你在说什么啊?”老管家安叔不明所以。 “就是刚刚跟我在一起的青衣人。”赵凌脸上焦急道。 安叔疑惑道,“什么人?”其他的镖师也是不明所以。 赵凌有些沮丧,“刚刚他从马上救了我,我刚答应了请他喝酒。” “也许人家有要事。少爷,时辰不早了,明天天亮我们就要入城,今夜还是先找家客栈休息一下吧。” 赵凌听了这话,心里虽然有些失望,但也没有再说什么。 迎宾客栈坐落在平阳城的长街上,夕阳落下了山坡,客栈里聚集了不少的武林人士。 “听说了吗,戮皇剑被盗了。”一个穿着蓝衣的刀客说。 “哪里来的消息?”一个穿着红杉的后生问。 “我有个亲戚是在宫里当差的。” “那你这消息来的可就太不灵通了。”这时候,一个瘦的皮包骨头的中年人从旁插了嘴。 “什么意思?”蓝衣刀客奇怪的问。 “你知道这剑是被谁所盗?” “谁?” “时飞。” 听到这个名字,蓝衣刀客和红衫后生全都惊住了,“是那个江湖第一神偷时飞。” “除了他,谁还会有这样通天的本事。”瘦子嗤笑一声,“人人都想要戮皇剑,但那剑岂是谁都能拿的。得剑不久,便被人追杀,逃进了灵山。” “灵山!?”蓝衣刀客和红衫后生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在场的武林人士脸上全都露出了惊慌诡异的神色。 就连刚刚进来的赵凌也不例外。 江湖上奇险之地不止一处,但真正能令人闻风丧胆的,只有灵山。传说那是鬼神居住之地,只要进去,就绝不可能再出来。过往也有武林高手不相信进山打探,然而后来,他们全都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那戮皇剑呢?”有人问。 “不知道。”瘦子摇了摇头。 时飞进了灵山,可他盗走的戮皇剑又去了哪儿。是被他一起带进了灵山,还是放在了什么地方,交托给了什么人,谁也不知道。 “他娘的,老子就不信灵山那地方有什么妖魔鬼怪!”说话的是个大汉,满脸络腮胡子,粗声粗气。 “怎么?莫非铁堂主想进去闯闯?”男子面相阴柔,虽是笑着的,但笑却有些发冷。 “陈林,你别他妈阴阳怪气的,像个娘们。”铁刚不屑道,“你们是胆小鬼,老子可不是。” “你!”陈林是飞花门的门主,虽然相貌阴柔,但却最恨人用此也取笑他,偏偏铁刚不识相,惹得他急了,抬手一扬,数根银针便飞射而出。 铁刚措手不及,湛湛躲过,却是狼狈不堪,脸被银针划破了,还带出了几条血痕。铁刚的眼里冒出了火光,手已经握上了刀,“他奶奶的。” 赵凌想上去阻止,却被老管家安叔拦住了。安叔给了他一个眼神,那意思再清楚不过。老爷临走前千叮万嘱,要赵凌千万不能多管闲事,尤其是这些江湖事,能避则避。 赵凌虽然心有不甘,却也不敢违背父亲的意思,只好又坐了下来。 这时候,打门外走进来了一个人。 准确来说,是个年纪轻轻的少年。他一跑进来,就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他一身的奇装异服,头发用绳结绑着,披着白色的长袍,脖子上挂着木头项链,腰间缠着银白相间的长带,手上拿着一个鸽子,像是信鸽之类的。 “你们谁是铁刚?”少年的声音清脆纯真,再加上那一脸天真灿烂的笑容,像是个刚出世的孩子。 他这一出现,便打乱了刚刚肃杀的氛围。 “你是铁刚吗?”见所有人都看着他,但是不说话,少年索性就自己上前,一个个的问起来,“你是铁刚吗?” 谁也不知道这个少年是什么来路,谁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出于防备,谁也没有说话。 也不知是不是有些不耐烦,铁刚开口了,“我在这儿!” 少年愣住了,有些疑惑的挠了挠头,“你是?” “我就是铁刚。”铁刚一脸的凶神恶煞,换是个普通人,吓都要吓死了。然而,这个少年竟然一点也不害怕,脸上还带着笑容,“原来你就是铁刚,怎么我叫你你不回答我呢?” “你是什么人?”铁刚盯着少年,“找我有事?” “哦。”少年这才想起来,连忙道,“我是带它来给你送信的。”说着,少年举了举手上的信鸽。 铁刚半信半疑,从少年手里接过信鸽。信鸽的脚上果然绑了一封信。 看完信之后,铁刚的脸色大变,“这封信是谁让你送来的?” “不是跟你说了吗?是鸽子带我来的。”少年一脸纯真。 “放屁!”铁刚脸色难看,“你最好快说,你是什么人?从哪里来的?你们想干什么?” “我?我叫明真,是从灵山来的。” “灵山?”话音刚落,众人皆惊。 刚刚才提到灵山,眼前这少年居然是从灵山出来的。能活着从灵山走出来,不管是人是鬼,绝不能放过。 于是,所有人都盯上了眼前的少年。 “好了,鸽子送到了,我要走了。”少年传完了话,就要走,却被铁刚拦住了。 铁刚的脸色沉了下来,“小子,今天你不说清楚,别指望走。” “说什么?”少年一脸不明白。 “你是什么人?来干什么?” “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嘛。”少年有些不耐烦,“你拦着我干什么?我还要回去找哥哥呢。” “哥哥?”铁刚沉下了脸,“你还有一个哥哥,你哥哥在哪儿?” “我凭什么要告诉你?”少年也有些不高兴了。 铁刚怎么会容许,他抓住了少年的胳膊,“小子,别跟我装傻充愣,不说清楚,今天你别想走。” “你放手!”少年想要甩开他,但铁刚却死死的抓着他,根本不放手。 “你再这样我打你了!”少年说出一句恐吓性的话,但他那天真的样子就像个小孩子,一点也不能让人害怕。 “好啊。”铁刚不屑的嗤笑,“你试试。” 少年咬紧了牙,抬手一拳,轰的一声,铁刚直接被打飞到了墙上,吐了血。 能一拳把几百斤重的大汉打的吐血,而且这个大汉还是铁刚,他在江湖中武功并不俗。这下,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少年的身上。 少年径自要走,却不想又被人拦住了。 拦住他的是陈林,只见陈林的脸上挂着笑,“小弟弟,打伤了人,这就要走吗?” “是他叫我打的。”少年一脸的理直气壮,打伤了人,完全没有当回事。 陈林心里想笑,所有人都觉得好笑。也不知是这少年真傻,还是在装傻。 “也对。”陈林本就看铁刚不顺眼,根本没有帮他讨回公道的意思,只不过,这么放走眼前的少年,却是怎么也不行的。 就在这时,陈林突然出手,袖中的银针插进了少年的肩上。 少年发觉自己全身僵住,不能动了,皱起了眉头,“你干什么?快放开我!我还要去找我哥哥!” “这时候还惦记着哥哥。”陈林笑了,现在他才觉得,眼前的少年真的不是在装傻,他可能是真的傻,“那好,你带我去找你哥哥。” “凭什么?”少年的语气很差,大概他也察觉到了眼前这个人的恶意。 “你会同意的。”说着,陈林又向少年刺了几针。 “啊!”针刚刚刺上去,少年就痛的惨叫了起来,“好疼…你干什么…快放开我…放开…好疼…” 陈林的针全都刺在了身体最痛的几处大穴上,把少年折磨的死去活来,只想在地上打滚,然而他却连动都不能动。 少年的惨叫声令赵凌起了恻隐之心,他忍不住站了起来,“陈门主。” 陈林抬眼看了过来。 赵凌这次没有再理会安叔,反而直言道,“身为名门正派,用这种手段去逼迫一个少年,未免太多毒辣了吧。” 陈林冷冷的盯着赵凌,“你是什么人?” “在下赵凌,家父是远风镖局的总镖头。”赵凌不卑不亢的说。 “原来是神风拳赵远风的公子。”陈林看着赵凌,语气不咸不淡,“倒是失觉了。不过,这是关乎整个武林的大事,赵公子还是不要管闲事的好。” “你!”赵凌被人这样当面奚落,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几乎当时就想提着剑上去。 另一边,少年已经疼的汗如雨下,都快要疼晕了。 突然,一只筷子飞了过来,直冲陈林的面门。 陈林下意识的去档,手里的少年便被人抢走了。 青衣人抱着少年,手一抬,用内力迅速的将少年身上的针逼了出去。等陈林回过头来,只见到青衣人已经救了少年。 赵凌见到青衣人,面色一喜。这正是白天救了他的那个大侠。 陈林的脸色难看,盯着对面倚门而立的青衣人,“你是什么人?” “一个过路人。”青衣人的语气淡淡的,他把酒放在桌上,朝着掌柜说,“打二两酒。”竟是完全没有将陈林放在眼里。 陈林更怒了,抬手一掌便朝着青衣人打去。 青衣人轻易的闪身避开了这一掌,陈林便又故技重施,抬手再次放针。但这次的针,却没有打在青衣人的身上,而是打在青衣人的剑上。 他拔出了剑,针撞上剑身,被弹了出去,直朝着陈林面门而去,陈林湛湛避开后,却觉额头有些冰凉。 原来,他额前的头发竟被削断了。 而那柄寒光闪闪的剑,只是出现了一瞬间,便足矣令所有人都移不开目光。 懂剑的人,一眼便能看出,这并不是一柄普通的剑。谁都知道陈林的针不是普通的银针,而是用千年玄铁打造而成,不然也不可能如此锐利。 可针却没有令剑有丝毫损伤,足以说明,这剑绝非是一般的剑。 “你到底是什么人?”陈林眼睛死死的盯着青年。 青年没有再回答,只是收回了剑。 “你手上的是什么剑?”陈林又问,这也是在场所有人都想问的。 青年没有理他,扣了扣桌子,把吓的糊涂的店小二叫回了神,这里在座的人,哪位都不好惹,他连忙匆匆去装酒了。 “请问阁下是否就是时飞?”这时,一个胡子花白,一身道服的老人出了声,谁都认得,这是泰山派的四目道长。 “我不是小偷。”四目道长在江湖上是前辈,青衣人倒也没有为难,但也只是回了一句。 “那请问阁下名讳是?” “无名小卒,何足挂齿。况且,就算说出来了,前辈也不会认识。”青衣人回答道。 四目道长皱起了眉头,“看来阁下是不肯透露身份了。” “我本来就没有什么身份。”青衣人笑笑,“不过是个来打酒的过路人罢了。” 四目道长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厅里没有人敢动手,因为连四目道长这样的人都没有动手,他们就更不敢动手了。 而四目道长没有动手的原因,是因为他刚刚见识过青衣人的武功,只是区区的一剑,看上去朴实无华,算不上什么特别的剑招,但却令人莫名觉得危险。那森冷的剑气,出鞘的瞬间,几乎令人全身的寒毛都要竖起来。面对这样深不可测的对手,四目道长自然不敢贸然出手。因为若是不能抓住他,便可能如陈林一样,不但丢了面子,而且还自讨苦吃。 “那人呢?”这时候,突然有人惊呼了一声。 原来方才被青衣人救下的少年竟不见了。 “一定是跑了。” “他放走那个人,一定是和灵山有关系。” “我们绝对不能放过他。”众人纷纷大喊着,但却没人敢上前去动手。 因为他们都害怕着,青年背着的那柄剑。那是一柄可怕的剑。 青衣人对这些人的声讨和谩骂似乎完全不以为意,小二把装好的酒葫芦拿过来。青衣人拿起酒葫芦,顿了顿,看向小二,“我是要二两酒。” 小二吓了一跳,还哪里记得他要打多少酒,所以有多少装多少,直到把酒葫芦灌满了。如今青衣人问起,便吓的满脸苍白,“大爷饶命!” 青衣人摸了摸身上,只摸到了几文钱,他再没有更多的钱了,当下便有些苦恼。 这时,突然一只手放在他跟前的桌上,他抬眼便见到了赵凌将钱放在小二跟前。然后,转过头来,对着他微微一笑,“我说过要请你喝酒的。” 青衣人怔了怔,倒也没有推却,反而脸上挂起了一抹笑容。 而后,众人就眼睁睁的看着青衣人和赵凌一同走出了客栈,他们依旧没人敢动手。 赵凌想要结识青衣人,便跟着他走了出来。 “谢谢你的酒。”青衣人对他说,“不过,天寒地冻,你还是回去吧。”他意有所指,因为赵凌身后跟着的管家和随从,已经不止一次的对赵凌使眼色。 “一天之内见到两次,我们也算是有缘。我们可否交个朋友?”赵凌问他。 青衣人笑了笑,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我从来只喝朋友请的酒。” 赵凌先是一怔,然后也笑了,“既然是朋友,我可不可以知道你的名字。” “告诉你也没关系。”青衣人对朋友总是格外的宽容,“我叫叶风。” 赵凌在脑海中回响了一遍他听说过所有江湖上有名号的人,却仍找不到这个名字。按理说有这样身手的人,在江湖上绝不可能默默无闻。但事实的确就像青衣人说的那样,就算他说出他的名字,也不会有人认识。 “好了,就此别过吧。”叶风对他说,再往前走就出城了。 赵凌刚刚结识到这样一位有意思的朋友,有些不舍,“那我们还能再见吗?” “有缘自会相见。”叶风摇了摇手,一如他来时的江湖浪子模样,潇洒不羁,背着剑,拿着酒葫芦,扬长而去,直到消失在长街上。 魔剑出世 第二章 黄衫少女 天色微亮,清晨的第一抹阳光照在枝头上时,叶风醒了过来。 他听到了马蹄声,是从城里来的。 他看见了一些人,昨晚在客栈里的武林人士经过树林,过了一会儿,又见到了赵凌和他家的车队从树下经过。 等这些人全都走了,叶风才翻身下了树。 叶风依旧背着他的剑,这柄剑他无论什么时候,都从不离身,吃饭,睡觉,都是如此。 在一些方面,他对自己很严苛,在一些方面,他对自己很宽容。比方说,他腰间的酒葫芦,酒能伤身,但他从来不为难自己戒酒。 可此刻,他不得不戒酒了,因为他的酒葫芦已经空了。 叶风叹了口气,昨晚喝的太多了,他应该留一点的。不过那也只是一瞬间的想法,他很久没有喝的那样尽兴了。 他是个普通人,有普通人的弱点,欲望来了,他控制不了,索性就不去控制了。 他没有马,只好走路,而他走的方向,便是刚刚那些人过去的方向。 在这时候,他又不像个普通人了。他没有钱,所以风餐露宿睡在野外,但昨天他交了一个朋友。这个朋友可以让他舒舒服服的睡在客栈里,然后今天一早再跟着这个朋友一起骑马赶路。但他没有这么做。 也许他有什么秘密不想让人知道,也许他身上背负着什么责任。 叶风走了整整一天一夜,才到了目的地。 看着城门上龙飞凤舞的字,叶风松了口气,他总算是可以歇歇了。 一路上连个酒寮都没有,他快要渴死了。叶风进城的第一件事,不是去客栈休息,而是去找了个酒寮。 幸好,他身上还有几文钱,不然就只好望梅止渴了。 他一边等着小二打酒,一边想着,得要赚些钱,不然就要渴死饿死了。 可怎么样赚钱,他长这么大还没赚过钱。那几文钱还是他救了一个被拦路打劫的商人送给他的。 原本人家给了他一锭银子,但叶风这样的人,好像有钱在身上就不舒服似的。你绝想不到他花钱花的这样快,他拿了钱进了青楼喝花酒,一晚上就花光了,只剩下几文钱。 忽而听得马蹄疾响之声,一辆华丽的宝石马车,一个绝美俏丽的黄衫女子,驾着马车在长街上横冲直撞。 眼见着就要撞上了酒寮的摊档,马车也不停。小二吓的手一抖,酒洒了。 这时,忽然一个石子破风而来,打在了马腿上。马长嘶一声,前蹄跪在了地上,宝石马车也翻了。 “啊!”黄衫女子惊慌失措的大叫,紧跟着赶来的青年连忙上前,救下了人。 “蝶妹!”随后赶来的两个青年也纷纷下马,上前关心道。 这三个青年就算放在人群里,也绝对是要引人注目的。他们全都是世家公子的打扮,衣着华贵,风华俊秀,可见身份不凡。但如今他们却只关心马车上的黄衫女子,可见这女子的身份绝不简单。 黄衫女子刚刚落地,便怒气冲冲,扫视着周围的人,“是谁?” 人们哪里敢得罪,纷纷避让开来,只有酒寮前,靠墙倚着的青年,神色慵懒,嘴里衔着草,一副吊儿郎当的浪子模样。 “是你?”黄衫女子蹙起柳眉,看向眼前的青年,也就是叶风。 叶风笑了笑,吹了一声口哨,“这是哪家的小姐?模样倒是不错,可惜脾气差了些。” “你这个登徒子!”黄衫女子何曾听过如此轻佻的话,当下俏脸气得通红,双眸似是要冒出火来,她抬手一扬,火蛇鞭打向青年。 鞭子没有落到了叶风的身上,因为叶风抬手就抓住了。 同时,两个青年也冲了上来,叶风拔出了剑。 片刻之间,刀光剑影,两个青年眼前剑光一闪,然后,他们被剑气打的倒飞了出去。而那柄剑,正抵在第三个青年的脖子上。 叶风一手提着剑,一手抓着鞭子。他没理其他两个青年,目光瞧着眼前的黄衫女子。 “放开!”黄衫女子使劲想抽回蛇鞭,但叶风抓着鞭子的手一动不动,她气得红了脸,死死的瞪着叶风。 叶风似笑非笑,“我不过说了句话,小姐就要用鞭子抽我,如果我做了什么,小姐还不是要杀了我?” “你敢!”黄衫女子气恼更甚,脸色难看。 叶风笑了笑,松开了手,黄衫女子来不及受力,后仰得跌倒在地。 两个青年连忙上前去扶,出了一个这么大的丑,黄衫女子的脸色难堪到了极点,她那双好看的秋水剪眸被羞愤的怒火烧的通红,“你敢这么对我!你知道我是谁?”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叶风丝毫不见害怕,脸上依旧挂着笑。 “你!”黄衫女子顿时被气得更火了。 但此刻,她也知道,他们并不是叶风的对手。 “你等着!”放下一句话,女子和三个青年走了。 叶风看着地上的酒,眼里露出一抹惋惜之意。 “多谢大侠。”老板连忙盛好了酒,把酒葫芦亲手送到叶风手上。 叶风正要给钱,老板连声推辞,“不用了,这酒就当我请大侠喝的。” 叶风也不推辞,接过酒,闻着酒香,朝着老板道了一声谢。 老板大概是见叶风身手不凡,少年侠义,便好心提醒了一句,“大侠,您快些走吧。” “哦?”叶风挑了挑眉,“这是为何?” “刚刚那个是白家的大小姐,可不是轻易惹得起的。您闯下了大祸,如果不想没命的话,最好尽快离开。” “我还有事没办,暂时走不了。” “大侠…” “谢谢你的酒。”说完,叶风提着酒葫芦走了。 老板见他远去的背影,心里叹了一口气,年轻人出来行走江湖,总是不知天高地厚,迟早是要吃亏的。 魔剑出世 第三章 北羽白家 江湖上,有一个北羽白家,只要是武林中人,听到这四个字,都忍不住要露出憧憬仰慕之情,可见北羽白家在江湖中的崇高地位。 北羽白家的当家人,要和纪家大小姐成亲的消息,自然一时间轰动江湖。几乎江湖上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赶来目睹这一场盛事。 赵凌坐在大堂中,正在等待谒见白家的当家人。 “赵少爷,真是不巧,我家少庄主这几日正忙着筹备婚事,不在家中。怠慢之处,还请见谅。”白家的老管家林叔是伺候了白家三代主子的人,管着庄上的大小事,也算是白家的老人了。 “哎,上次白大哥留下的一手残局,弄的我茶不思饭不想,这次我在家闭门苦思了几个月,还想着再向他讨教呢。”赵凌有些失望。 “咳咳~“安叔咳嗽了几声,赵凌一见他的眼神,便低下了头,连忙挽回道,“其实,我是说,白大哥婚事为重,我这次是代表家父来送贺礼,向他道贺。” “赵少爷放心,虽然少庄主不在府中,但他走前已经吩咐了,要好好接待您,不可怠慢。所以我们早已备好了房间。” “好吧。”赵凌虽有些失望,还是说道,“等你们少庄主回来,一定要通知我,我还有一些重要的事情要和他说。” 到了夜里,烛火已经熄灭了,可白家书房的烛火却还亮着。 书房里响起了两个声音,一个年轻,一个苍老。 “他到了。”年轻的声音声线文雅,白玉修长的指尖翻动着书页。 “是,他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同您说。” “重要的事情?他可说是什么?” “没有,我看他也不会有什么要事。少主,您要不要见他?” 翻动书页的手顿了顿,年轻的声音平和缓慢,“现在还不是时候,再等等吧。” 转眼间,赵凌住进了白家已经有三日了。离婚期的日子越来越近,按理说白大哥应该要回来了。可是询问了几次,管家都说少主还没有回家。 大清早,刚睁开眼睛,便听见外头有嘈杂之声,夹杂着兵器击打声,石头碎裂声。 赵凌皱起了眉头,穿上衣服,下床开门。 “赵少爷。”路过的丫环仆人们纷纷向他打招呼。 赵凌顺着声音而去,到了院子里。 石桌被剑砍的不成样子,石凳也全都被踢倒了。鞭子凌乱的打在树上,卷起了一地飞花落叶。 “蝶妹你别生气了,那种人你怎么能跟他一般见识。”蓝衣青年连忙上前劝道。 “是啊,蝶妹。为那样的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得。”白衣青年也在旁附和。 “别气别气,你们只会叫我别生气!难道你们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我被欺负?” “怎么会呢?”紫衣青年满脸不忿,“蝶妹,我已经让人去查那个小子了,这回一定替你讨回一个公道。” 赵凌有些后悔过来了,可现在已经迟了。 因为几人已经看见了他。 “赵凌?你什么时候来的?”白玉蝶瞧见他,脸色可没有多好。 “我…”赵凌紧张的有些结巴,“我是…代表…家父来送贺礼的。” 白玉蝶可不耐烦听他的这些话,“你过来。” 赵凌有些犹豫着,不敢过去。 白玉蝶见他这胆怯的样子,不由得嗤笑一声,“你怕我会吃了你啊?” “不…不…”赵凌连忙摆手,见已经没办法再躲了,只好走了过来。 蓝衣青年见到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笑,“赵贤弟,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赵凌笑不出来,但他还是依照礼仪,朝着三个青年依次拱手,“蒋兄,秦兄,陆兄。” 江湖上的青年才俊,最为出名的便是六公子,而眼前这三位便占了三席。 蒋浩天,是兵部尚书之子,文武双全。 秦艺,武当派入室弟子,系出名门,是洛阳柳叶刀秦家二少爷。 陆南,华山派的首徒,也是陆庄十三省银号的少东家。 说起赵凌与这几人的关系,那便复杂了。他们全都是世家子弟,自幼相识,还曾一起上学读书。赵凌的父亲虽是远风镖局的总镖头,但在江湖上,谁人不知道远风镖局是倚靠着北羽白家的。所以表面上他们客气的称一声贤弟,却根本没有将他放在眼里。赵凌也自幼老实木讷,每次见到他们,都要被好好欺负捉弄一番。 “赵贤弟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我们都不知道?”陆南笑着挑眉问。 “我是三天前来的,白大哥他不在。”赵凌刚刚说了一句,就被旁边的蒋浩天打断了。 “白兄不在,还有我们,怎么说我们有同窗之谊,难不成赵贤弟只认得一个白大哥,没有把我们放在眼内?”蒋浩天冷冷的质问道。 “怎么会…”赵凌连忙说,“只是…”他着急的脸都红了,“只是赵凌不知道三位贤兄也在庄上。” “还记得上次与贤弟比剑已是多年前,听闻赵贤弟这些年都被父亲关在家中,专心习武,想必武功一定大有进步,不如我们再来切磋切磋?”秦艺故意为难赵凌。 “这…我怎能…”赵凌知道自己不是他们的对手。 “赵贤弟难道不给秦兄面子?”陆南和蒋浩天也在一旁翘着手等着看好戏。 “我…”赵凌还没来得及再说话,秦艺已经向他出手了。 秦艺没有拔剑,只与他比试拳脚,这看上去倒确有几分切磋之意。但即便如此,赵凌慌忙接了几招,步伐混乱,不停的后退。秦艺不但没有住手,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抬手就是一拳,击中了赵凌的胸口,又提腿狠狠踹去,几乎一点都没有留力,咄咄相逼。把赵凌打得灰头土脸,左闪右避,狼狈不堪。 赵凌被踢倒在地,疼得脸色都扭曲了,秦艺这才施施然收了手。 “赵贤弟,没事吧?”陆南故作好心的问,眼里泛着的却是戏谑的笑意。 赵凌的脸色青白,咬牙切齿,说不出话。 谁都看得出,这三个人有心捉弄他,要看他的好戏。 白玉蝶见赵凌被这几个人欺负的想说又说不出话的样子,脸上也扬起了笑容,刚刚郁闷的心情,总算是好了一些。她很厌恶赵凌,除了赵凌不像其他男人那样对她献殷勤之外,就是他每次来都是找哥哥,哥哥对他很好,好的令人嫉妒,好像他要抢走哥哥一样。她认为赵凌跟那些想要巴结讨好白家的人没什么两样,打心眼儿里也看不起他。 这时候,小厮跑了过来,“大小姐。” “何事?”白玉蝶扔下了鞭子,侍候在一旁的婢女递上来手帕。 “大少爷回来了。”小厮见这情景,也知道怕是大小姐和赵公子起了冲突,但这些事不是他能管的,大小姐的性子谁都知道,她是白家的掌上明珠,惹了她绝没有好果子吃。所以他只好当作什么都没看见,如实回报道。 “哥回来了!”果然,一听到哥哥回来,白玉蝶便高兴的也顾不上其他,连忙冲去了前厅。 前厅里,白家的主人刚刚回来。青年一袭白纹蓝袍,银冠绾起乌发,长身玉立,丰神俊美,气宇轩昂。他正同管家说话,他的神色温和却不失威严,如皓风朗月,又高山仰止。他的举手投足间温文尔雅,带着一种世家公子的贵气,却又没有那些公子少爷的轻浮纨绔,多了些沉稳内敛。 “哥。”白玉蝶几乎是兴冲冲的跑过来的,她一进来,就高兴的上前,抓住了青年的袖子。 除了白家大少爷白玉玦,谁还能令这个刁蛮大小姐如此高兴的主动凑上前亲近。 管家被打断了,当下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 白玉玦抬了抬手,管家退下站到一边。然后,他看向自己的这个妹妹,语气平和,“怎么?又闯什么祸了?” 不得不说,白玉玦对这个妹妹是很了解的。白玉蝶性情骄纵,平日里闯下的祸不少,但大多都不需要白玉玦出面,毕竟白家的大小姐,人人都要给几分薄面的。 白玉蝶羞红了脸,却又有些气恼,“是那家伙先欺负我的,他…他调戏我!” 白玉玦眉头微皱,白玉蝶以为他不信,连忙说道,“陆南他们三个都看见了,哥你可要给我做主。” 这时候,陆南等人也赶来了。 “白兄。”陆南三人向白玉玦拱了拱手,打了个招呼。随后赶到的赵凌也匆忙赶到,唤了一声白大哥。 “哥,他们来了,不信你问他们。”白玉蝶急着想要哥哥替她出头,连忙给陆南他们三个使眼色。 白玉玦的目光扫过三人,却落在了赵凌的身上。赵凌鼻青脸肿,身上也脏兮兮的,一看便知道发生了什么。没有等三人开口,便出声呵斥,“好了。一个女孩子家,成天往外跑惹事生非就算了,还拉着客人一起胡闹,像什么话。” “哥!”白玉蝶气得有些委屈。 这话虽然不是向着陆南他们三个说的,但三人的脸色也有些讪讪。 “还有,过几天就是大婚之日,这几天城中多了许多江湖人士。没什么事你就别往外跑了,暂时先待在家里。”白玉玦这话说的像个长辈,成熟稳重,顾全大局。 白玉蝶这下更气恼了,哥居然不帮她就算了,还不准她出去。她红着眼睛,愤怒的盯着哥哥。 白玉玦对她的目光置若罔闻。白玉蝶对这个哥哥是又敬又怕,憋在心里更是不高兴,于是只好气冲冲的跑了。陆南三人自是要跟着白玉蝶的,于是连忙向白玉玦打了招呼,便赶忙追了出去。 这时,赵凌还站在厅里。白玉玦的目光看向他,“凌弟。” “啊?”赵凌还没从刚刚的好戏中回过神来,说实话,虽然大男人不应该跟个女人一般见识,但看着刚刚还欺负自己的白玉蝶转眼间就被教训了,心里还是挺舒服的,身上好像也不怎么疼了。 “你没事吧?”白玉玦见他神色不定,再加上这一身的伤,不由得有些担心。 赵凌连忙回道,“没…没有…” 虽然赵凌说自己没事,但白玉玦还是吩咐管家一会儿请大夫过来给他看看。一边说道,“玉蝶自幼被娇宠惯了,难免有些任性。再加上陆南他们整日在身边陪着,性子是越发骄纵了。” 赵凌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他们也是和我切磋,再说了,习武之人,这点伤不算什么。” “凌弟,你也知道这几日城中多了许多江湖人士,不怎么太平。依着玉蝶的性子,我怕她会闯出什么祸。” “白大哥你放心,我一定帮你看着她。”赵凌听了这话,连忙信誓旦旦的保证道,根本没有想到自己是不是陆南等人的对手,会不会被白玉蝶欺负。 白玉玦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你这句话就好了。对了,这两天我不在府中,听管家说你有事要找我。” 赵凌听他这一说,才想起了正事,连忙道,“我这次本来是替父亲送贺礼来的,不过,我在路上遇到了一些人……” 白玉蝶跑出去不久,就被蒋浩天三人追上了。蒋浩天正要说什么,这时候,却见派去打听的小厮回来了。 “少爷,我们看见那小子进了春风楼,现在还没有出来呢。” “春风楼?”白玉蝶冷冷的嗤笑一声,她正一肚子火没处发呢,拿起鞭子就要往外头走。 陆南有些担心,“蝶妹!” 白玉蝶冷冷的斜睨着他,“你怕了?” “笑话,我怎么会怕。”陆南自然不会在心上人面前示弱,只不过,他有些犹豫,“白兄刚刚说最近外面不太平,再说我们还不知道那小子的来历,不如等我们查清楚再…” “等你查清楚那小子早跑了。”蒋浩天不屑的冷冷道,他可不回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表现机会。 “可是白兄…” “够了。”白玉蝶凤眸冰冷,“你到底是听我的还是听我哥的?你要是听他的以后就别来见我!” 陆南见白玉蝶都撂下这话了,也只好连忙哄道,“怎么会呢?蝶妹,好好好,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 赵凌和白玉玦谈了一阵子,管家带来了大夫帮他看伤,赵凌便同白玉玦打招呼先走了。 大夫说他并没有什么大碍,替他上了药。赵凌送大夫出门的时候,见到白玉蝶和陆南三个人正要出门。 赵凌记起白玉玦的嘱托,心上有了主意。连忙上前,“蝶…”他刚刚开口,却不知该叫什么,既是世交,本该如陆南等人一样叫声蝶妹,但他们素不亲近关系也不好,平时遇见更是能避则避。这主动凑上前的事,赵凌可是第一次干。 白玉蝶却好似根本没有看见他的为难,只有些不耐烦,“赵凌?” “你…你们要去哪儿?可不可以带上我?”赵凌说这话的时候鼓足了勇气。 话音一落,对面的几人脸色各不相同,蒋浩天三人的脸色都黑了。赵凌这个傻小子,是没被他们教训够吗,居然还敢凑上来。 白玉蝶上下打量了赵凌一眼,“你知道我们要干什么去?” 赵凌见有门,也顾不得其他,连忙说道,“不管干什么,多个人总是方便的。你放心,我什么都听你的。” 白玉蝶听了这话,看向赵凌的眼中更加不屑,她以为赵凌想讨好她,于是施恩般的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这下,蒋浩天三人的脸色更加阴沉了。 春风楼内,酒气弥漫,飘香四溢。可这并不是一家酒楼,而是青楼。嫣红翠柳,空气中弥漫的除了酒香,还有女儿家的脂粉香。来这里的,大都是寻欢作乐的脂粉客,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这是人生的一大快事。 可是今天,春风楼却闯进来了几个不同寻常的客人。为首的女子,黄衫绫罗,腰间缠着一柄火蛇鞭,秋眉冷蹙,身边带着的四个男子也均是大家公子模样。 这难道是来捉奸的?老鸨不由得心下慌张,那可就糟了,今天是走了什么背运,看眼前这女子可不像是好相与的样子,闹起来惊扰了客人她还怎么做生意。 赵凌自幼家教甚严,哪里来过这样的地方。跟着白玉蝶,不由得心下忐忑,“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怎么?怕了?”蒋浩天在一旁发出不屑的嗤笑。 “怎么会。”赵凌心里嘀咕,这要是让他老子知道了,非打断他的腿不可,但想是这么想,嘴上却要逞强,“我只是怕坏了白小姐的名声。” 陆南在旁听了这话,显然也有些顾及,“蝶妹,不如你先出去吧,我们会帮你收拾那家伙的。” “不行!”白玉蝶想都不想就拒绝了,不亲手收拾那家伙,难解她的心头之恨。 赵凌听见了他们的话,有些疑惑,“收拾谁?” 秦艺在旁边冷冷道,“有个家伙得罪了蝶妹,我们来这就是要好好教训那小子的。” 居然还有人敢得罪这个刁蛮大小姐,赵凌先是为那个人的勇气鼓掌,而后又为他的下场默哀了三秒。 蒋浩天揪来了老鸨,由白玉蝶来问话。 “我问你,你们这儿最近是不是来了一个穿青衣,腰上别着酒葫芦,背着长剑的年轻客人?” 这话一出来,赵凌就先愣住了。穿青衣,背长剑,酒葫芦,年轻人,这形容的怎么熟悉,好像他见过这么一个人似的。 没等赵凌想起来,老鸨已经回话了,“你说那小子啊,身上就几文钱也敢来逛青楼,我把他轰出去了。” “什么?他走了?”白玉蝶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难道消息不对。可是小厮来报信,说见到那小子就在这儿。如果那小子跑了,她岂不是没地方出这口气了。 提起那小子老鸨就一肚子气,“没走,这小白脸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被我们这儿的如嫣姑娘看上了,这不,现在还在她的房里没出来呢。要说啊,这不论男女,长得俊俏就是占便宜。” 白玉蝶冷冷一笑,没走就好。她问清了人在哪个房间,正要过去,然而,秦艺却拦住了她,向老鸨说开一间那家伙隔壁的房。 还没等白玉蝶生气,秦艺连忙解释说,“蝶妹,我瞧这那小子武功不低,尤其是他身上背着的那把剑,硬闯进去不是很好。我有一个主意,既能帮蝶妹你报仇,又不用我们亲自动手。” 白玉蝶挑了挑眉,听秦艺说完他的主意,娇艳的俏脸上绽开了一抹阴狠的笑容。 魔剑出世 第四章 阴差阳错 房间里,几人开始商议。 “药在这儿,可是由谁去下呢?”秦艺从腰间拿出一个小瓷瓶,扫向几人,而他的目光最后停在了赵凌的身上。 蒋浩天和陆南也都齐齐看向了赵凌。 赵凌的脸色有些发白,不会吧,要他去? 还没等他推脱,白玉蝶已经朝他命令道,“赵凌,你去。” “可是…”赵凌还想说些什么,但白玉蝶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你出来的时候说过什么?” 赵凌身子一颤,“什么都听你的。” “那就行了。”白玉蝶看向他,淡淡的说,“你现在去把药下在那家伙的酒里。” 赵凌有些犹豫,看向秦艺问,“这是什么药?” “放心,不是致命的毒药,只是加了一点催*药的软筋散而已,我们只是让他出个丑,替蝶妹出一口气,不会害他的性命。” 赵凌长这么大,还没做过这样的坏事。虽然不是什么毒药,但人家又没得罪他,这么平白无故的害人,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但他答应了白兄要看着白玉蝶,这要是不让大小姐称心了,她怕是不会轻易罢休,到时候麻烦就更大了。几经思量之下,他只好接过了药。 赵凌出了门,拦住了一个要去送酒的伙计,问他茅房在哪儿? 伙计也是老实,回答他在后院。 赵凌点头说了声谢,然后就走了。 伙计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端着酒盘子走了。 赵凌没有走远,他站在转角处,手里攥着空了的瓷瓶,为那个倒霉蛋暗自叹息,“兄弟,要怪只怪你不长眼得罪了白大小姐呢,我这也是被逼无奈,算你倒霉吧。” 赵凌本打算下了药就回去,然而,当他瞥见伙计端着酒进了房间,门打开的那一刹那,他瞪直了眼睛,嘴张的老大,整个人如遭雷劈,完全愣住了。 不是吧,他有没有看错?里面的人不正是他前两天才认识的朋友叶风? 青衣长剑酒葫芦,他现在终于想起为什么觉得白玉蝶的形容耳熟了,原来得罪白大小姐的居然是他。 这下可完了。 赵凌顾不得许多,他见伙计已经放下了酒壶出来了,而门快要关上的一刹那,他眼见着叶风正要端起酒杯。 瞬息之间,他几乎想也没有想,就立刻踹开门冲了进去,大喝一声,“不要喝!” 赵凌这一声,把里面的两个人都惊住了。 叶风吓了一跳,手一抖,酒洒了。他不由得心疼,可惜了一杯好酒。然而,当他抬起头看见闯进来的人时,却变成了一脸懵逼的诧异,“赵凌?” 赵凌冒失的闯进来了之后,见叶风的酒洒了没喝成,松了一口气。这才发觉自己这么贸贸然的出现,有多唐突尴尬。于是他连忙找了个借口,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上前,“叶大哥,想不到这么快我们又见面了。” “是啊,真想不到。”叶风看着他,眼神意味不明,也没问为什么赵凌会在这儿,还突然间闯进来。 倒是赵凌有些心虚的挠了挠头,“其实我在隔壁看见你,就过来打个招呼,上次你说我们有缘就会相见,没有想到这个再见来这么快。” “是啊,多谢你上次的酒。”叶风笑着拿起酒壶,倒了一杯给赵凌,又倒了一杯酒给自己,然后举起酒杯,“来,今天改轮到我回敬你了。” 赵凌见叶风端起酒杯就要喝,想起酒里下了药,吓的连忙大喝,“别喝!” 叶风的手抖了一下,疑惑的看向赵凌,这可是赵凌第二次阻止他喝酒了,他不由得皱起了眉,“怎么?这酒有问题?” 赵凌怎么能说出这酒是被他下了药,但眼睁睁的看着叶风喝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他急中生智,连忙说,“这酒我闻着太淡了。叶大哥上次救过我,这酒怎么也得我请叶大哥喝,我现在就叫人去拿一坛上好的女儿红来,和叶大哥喝个尽兴。” 赵凌吩咐伙计去拿一坛上好的女儿红,同时,把桌上的酒壶递给伙计让他拿下去。眼看着那壶下了药的酒被带走了,赵凌这才松了口气。 叶风对他的这番作为倒是没什么怀疑,“难得你还会来这种地方。”叶风瞧着他,似笑非笑的打趣道,“一个人?你的管家和随从们没跟着你?” 赵凌听了这话,不免有些脸发红心发虚,但面子上还要逞强,“笑话,大丈夫出来寻欢作乐,身边跟着那么多人像什么话。” 叶风看破他的嘴硬,但却没有说破,只是淡笑不语。 此刻,几声轻笑响起,一个娇婉轻柔的声音响起,“叶公子,这位可爱的小少爷是你的朋友?” 赵凌愣了一下,刚刚太紧张,这才注意到屋子里还有第三个人。然而,当他转眼去看的时候,整个人完全怔住了。 好美的女子!眉如柳黛,颜若桃花,眸含秋水,唇似樱红。一袭露肩牡丹织锦裙,更衬的她冰肌玉雪,玲珑有致,国色天香,那轻轻一笑,更是出尘绝艳,令人目眩神迷。 这是个在一瞬间能够吸引所有男人目光的女子,她美艳的像个祸世妖精,妲己褒姒也莫过于此。只要她轻轻一笑,怕是世间的那些凡夫俗子都会拜倒在石榴裙下。 赵凌自然是个凡夫俗子,他也不可避免的,看呆了。 “赵凌…赵凌?”直到叶风叫了几声,他才回过神来,这一回神,脸就不可抑制的红了。 如嫣见他这模样,便起了戏弄之心,她抬起芊芊素手,摸上了赵凌的手腕,轻轻一滑,吓的赵凌连忙抽回了手。 “姑…姑娘…请自重…”赵凌脸红的都蔓延到脖子了,刚刚被摸到的手有些发麻,活像是个被调戏的良家妇女。 哪有人会称一个青楼女子作姑娘,还请人家自重。不过这也难怪,赵凌自幼家教严格,根本没来过烟花之地,第一次见如此热情的女子,只吓的心如擂鼓,小鹿乱撞,慌张不已。 如嫣见此,不由得发出咯咯的笑声,“小少爷是第一次来?” “是……不不…不是…”被美色所迷,差点把实话说出来的赵凌连忙否认,试图挽回颜面,但结果只是把如嫣姑娘逗的笑声不绝,花枝乱颤。 “小少爷可真有意思。” 赵凌被那双含着秋波潋滟的带笑双眸迷住了,心跳加速,脸红到了脖子,为了掩饰这种不自在,他慌慌张张的低下头喝了口酒。 赵凌此时还没有意识到,他的那杯酒,是刚刚叶风从送走的那壶酒中倒的,是下了药的。等他想起来的时候,却也迟了。 等白玉蝶几人赶到推开门的时候,并没有见到想象中的情景。 房间内空无一人,哪里有叶风的踪迹。 “他人呢?”正当白玉蝶几人疑惑之时,却突然从头顶上方传来一个声音。 “几位是在找我吗?”叶风躺在房梁上,悠哉的喝着酒。 白玉蝶几人的脸色立刻就变了,但秦艺却在一旁道,“蝶妹,别怕,他中了毒,不会是我们的对手。” 白玉蝶这才放下了心,盯着叶风,脸上绽出了一抹冷冷的笑,“这回你可跑不掉了。” “姑娘这话说差了。”叶风依旧好整以暇,“我可从未想过要逃。倒是姑娘你,寻在下都寻到青楼来了,莫不是对在下一见钟情?你的模样却是不错,只可惜,我一向不太喜欢主动的女人,这回怕是要辜负姑娘的一片痴心了。” “你!”白玉蝶被他气的脸都青了,旁边的蒋浩天更是怒火冲天的拔出了刀,“我看你小子今天是不想活了。” “蒋兄,何必跟他一般见识。”秦艺的眼神阴毒一片,“反正他已经中了蚀骨散,没多久好活了,现在他也就只能逞逞嘴上的威风了。” “蚀骨散?”叶风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错。”秦艺冷冷一笑,“不出三个时辰,你就会经脉尽断,骨头碎裂,活生生的痛死。我倒是想看看,到时候你的嘴还说不说得出话。” 叶风的脸色凝重,眼眸也沉了下来,他死死的盯着秦艺,“你叫什么名字?” “怎么?想下去跟阎王爷告状?”秦艺不屑的嗤笑,“我叫秦艺,记住你是被谁害死的。” “江湖六公子排名第四,仁义无双的柳叶刀秦少侠。”叶风缓缓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但这笑却冷的像冰,“无毒不丈夫,秦少侠果然是大丈夫。” “少说废话,今天就是你的死期。”秦艺三人要杀叶风,不单只是因为他冒犯了白玉蝶,更重要的是,那天在街上他们败在叶风的手上。对于武林中人而言,失去名声比失去性命更可怕。他们绝不能让人知道,他们摆在叶风这个无名小子的手上。所以,无论如何,叶风今天都非死不可。也只有赵凌那么蠢,才会相信秦艺给他的药只是一般的软筋散。 叶风的眼眸越来越沉,他翻身跃下横梁,在秦艺出刀的时候,他更快的拔剑而出。蒋浩天和陆南也在同时出手。叶风侧身一闪,抬手几下轻点,便点住了他们四人的穴道。 “你没有中毒?”秦艺不可置信的脸色大变,蒋浩天和陆南的脸色也不好看。 叶风却是没有看秦艺,他看向的是白玉蝶,似笑非笑的说,“看不出来,你的样貌如此好看,心肠却这么狠毒。” 白玉蝶死死的瞪着他,“你想干什么?我是白家大小姐,你最好立刻放开我!” “快放开蝶妹!”三人眼睛都快要着了火,愤怒的都要把叶风给吃了。 叶风抬手顺道把他们的哑穴也点了,然后伸出手,轻轻的抬起她的下巴,嘴角勾起一抹邪笑,手指微微往下,划过雪白的脖颈,碰到她肩上的衣服,“你觉得我会对你做什么?你是女人,还是个漂亮的女人,而我,也是个正常的男人。” “你!”白玉蝶的眼眸都快要喷出火来,又羞又怒,“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叶风笑了,“天底下就没有我不敢做的事。” 眼见着叶风的手就要解开她的衣服,白玉蝶吓的脸色青白,泛着怒气秋眸含着水,慌张的大喊大叫起来,“我是白家大小姐,你敢碰我一根头发,我哥哥不会放过你的!” 叶风抚上她纤细的腰,俯身在她的耳边轻笑低语,“那就让你哥哥来找我吧。” 叶风从房中走出来,遇到正要进去的老鸨。老鸨听到了声响,正要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谁知正好就撞见了叶风。 老鸨对叶风这个勾引了她家头牌姑娘如嫣的小白脸可没什么好脸色,“里面怎么回事?” “没什么。”叶风微笑着,“我有几个朋友来玩玩。” “朋友?”老鸨一下子就想到刚刚进门找麻烦的那个女子和几个青年,不由得有些怀疑。 叶风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这个给你,他们说了,不到天亮,谁也不准进去打扰。” 老鸨一看见银子,眼睛都发光了,哪里还理的了其他,“不打扰…一定不打扰…”她知道叶风是个穷光蛋根本拿不出银子,这钱自然是里面的贵客给的,一点也没有怀疑。她哪里知道,这银子是叶风顺手牵羊从人家的身上偷来的。说是偷也不明确,应该是抢,明抢。 叶风掂量着腰间不轻的钱袋,心里想着,反正里面的几个人也不缺钱,正好送上门来,不要白不要。 老鸨收下了钱,正要走,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不对啊,他们在里面,那我家如嫣呢?你把她怎么样了?” “叶风!”这时候,一个声音从不远处响起,如嫣走了过来。 “如嫣?”老鸨看见如嫣,不免有些奇怪,如嫣明明在房间里,怎么又在外面,“你怎么在这儿?” “叶公子要吃点心,我去厨房催催。”如嫣手里果然端着一盘点心。 “这点小事叫奴婢做好了,怎么要你亲自动手?”老鸨有些不高兴,又看向叶风,真不知道这小子哪里好,把如嫣迷成这样,“你小子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还不赶紧过去。” 叶风连忙跟着如嫣进了房,关上了门。 如嫣放下了手里的点心,走到床边,拉开床帐,床上正躺着一个人,被堵上了嘴,五花大绑,“你快来看看吧。” 叶风连忙上前,只见赵凌的脸色青白,不停的在床上挣扎扭动,嘴唇都咬破了,如果不是把他的嘴塞住了,疼起来说不定都能把自己的舌头咬断。叶风抓住他的胳膊,掀开起他的袖子,上面有一道黑气,已经蔓延到了肩膀。 果然是蚀骨毒,过不到多久,黑气一进入心脉,便是无药可救,死定了。 “是什么人这么狠毒要害你?”如嫣担心的问。 “毒是他下的。”叶风看着床上痛苦挣扎的赵凌,从赵凌一进门接二连三的表现,他便推断出酒里一定有什么问题。 “什么?”如嫣愣住了,“不会吧?” “我想他也是被人利用了。”叶风猜测赵凌也不知道这是能致人于死地的蚀骨毒,“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要先救他,你帮我把他扶起来。”同时,叶风点了赵凌两个大穴,他没法子动弹,晕了过去。 如嫣扶起了赵凌,叶风抓住了他的胳膊,抬手自肩颈打了一掌,运起内劲,试图逼出他体内的毒。 赵凌的脸色很难看,像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就算昏迷者,眉头也是紧紧皱着。叶风的脸色也不好看,他的汗从额角流下来,锐利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那道黑气,不停的把内力输入赵凌的体内。 过了大约一柱香,黑气到了手心,被逼出了指尖,黑血从他的指尖渗出,一滴滴的落在了地下。 叶风收掌回力,总算逼出了赵凌体内的毒。这时,他眼前出现了一抹香帕,还有一只芊芊素手。 “谢谢。”叶风接过帕子擦了擦汗,朝着如嫣道谢。 如嫣微微一笑,“你可真是个奇怪的人。” “哦?”叶风平了平气,莞尔一笑,“这怎么说?” “他差点害死你,你还愿意这么费力去救他?” “因为他是我的朋友。”叶风微笑着说,接着又加了一句,“就像时飞一样。” “真难想象,他那种人居然还有你这样的朋友。”如嫣轻笑一声,“我现在相信你的话了。” “那么,你可以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了?”叶风问她。 如嫣轻叹了一声,“其实我知道也不是很多,我只能告诉你,在他失踪前的几天,将军府和白家的人都来找过他。” “白家和纪家?”叶风皱起了眉头,陷入了沉沉的思索,难道是他们? 第二天,赵凌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并没有躺在家里,也没有躺在白府的床上,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却发觉浑身酸疼,好像被什么碾压过了一样。 这时候,他抬眸见到了窗前对镜梳妆的美艳女子,顿时整个人都傻住了。他发觉自己的衣袍都没了,只剩下一件单衣,连忙抓住被子捂到身前。 “小少爷醒了。”女子转过身来,正是昨夜赵凌见到的如嫣姑娘。 “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会?”赵凌说道一半停住了,他突然想了起来,昨夜他喝了原本给叶风下了药的酒,还记得秦艺说那药是掺了催*药的软筋散,不会吧! “小少爷昨夜…”如嫣突然笑了起来,“可真是判若两人。” 赵凌看见了自己手腕上的红痕,不知道这是昨晚他挣扎过度自己抓的,还以为真的发生了什么。糟了!这对赵凌而言,完全是个晴天霹雳。他完了,这下死定了!不但逛青楼居然还失身,这下他老子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魔剑出世 第五章 可怕的冷静 北羽白家和纪家联姻的当天,长街上张灯结彩,群雄道贺,当今天子亲临主婚,如此的尊荣,足见这门婚事的隆重。 纪家大小姐是一位美人,极美的女子。她虽然出身将军府,但却是位知书达礼,清丽脱俗的名门闺秀。 能配得上这样一位美人的,自然不是普通人。 有人说,北羽白家如今在江湖上有这么大的影响力,一半要归功于从前的名声,而另一半则要归功于如今的当家人白玉玦。 在很多人的眼里,他是完美的代名词。 五岁时,他和成名已久的青阳剑张松比剑而不落下风,八岁时,便能力战嵩山七大高手,十五岁时,他率人铲除了在江湖上作恶多端的黑风寨,自此,便成了年轻一辈的才俊表率。他不仅武功卓绝,而且才智出众。王曾经召见过一些大臣和江湖世家的子弟,游园骑射,论剑赋诗。白玉玦不意外的夺了头彩,他的文武双全惊艳了世人,而更令人为之称道的,是他的风雅气度,卓然风采。真应了那一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王当时赞了一句,“果真是无瑕公子。”那一年,白玉玦十八岁。而后,无暇之名遍传开了。 这位无暇公子今年二十六岁,自从三年前白家家主失踪之后,他便成了江湖第一世家北羽白家的当家人,他刚柔并济的手段,不但维持住了白家的家业,更令白家在江湖中的名声更上一层楼。现在,江湖上已经没有人将他放在青年才俊一列了,因为他已经远超同辈人,就连一些武林泰斗,名门大侠,都要称一声白少庄主。 当天,长街两旁上慕名而来的人不知凡几,全都是为了一睹这第一美人和无瑕公子的真容。 然而,他们从白天等到夜晚,从早晨等到黄昏,新娘却没有出现。 家从带回来了消息,新娘…被劫走了。 众人脸色大变,全都看向了那个在大厅中,一身红色长袍,俊朗夺目的青年。他此刻,面沉如水。 白纪两家联姻,新娘却在当天被人劫走了,这实在是匪夷所思,以纪家在朝廷的实力,白家在江湖上的威望,究竟是什么人这么大的胆子。 树林里风声鹤唳,红色的轿子,送嫁的车队被拦在了半道上。 一群山贼模样的大汉挡在道上,为首的是个刀疤汉子,骑在马上,手里拿着一把丈二长矛,“把人留下。” “你们…”送嫁的人没想到居然半路上遇见截道的了。 然而,还没等他们说话,刀疤汉子已经命手下去抢新娘了,和送嫁的护卫打在一起。白纪两家联姻,想是没人敢来劫亲,所以也并没有派什么高手沿途护送,纪家只派了几个家臣。没过一会儿,就全都死的死,逃的逃了。 林子里只剩下一顶轿子,还有几车的嫁妆。 叶风躺在树上,没想到会看到这么精彩的一场好戏。本来他不过想来打探打探,谁知道谁知道居然遇见了有人抢亲。 这倒有点意思。 “老大,好多的金子!”山贼打开了嫁妆箱子,珠宝翡翠,珍珠玉石,金光灿灿的简直睁不开眼。 “这才发财了!”山贼们开始欢呼,没想到这一趟出来会有这么大的收获。 刀疤大汉也笑了,他昂首阔步的走上前,挑开了轿帘。看见了里面的人,粗鲁的掀开盖头,然后呼吸一窒,整个人都愣住了。 好美! 所有的山贼眼睛都亮了,比刚刚看见那些金子还亮。 就算见惯美人的叶风在这一瞬间,也难免失神。这女子和他过往所见到过的所有女子都不同。白玉蝶的美带着些高贵冷艳,如嫣的美则是艳丽风情,而眼前的女子,她就好像从诗话中走出来一样,一袭红嫁衣,眉目如画,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她从轿子里走出来,步步生莲。一个寻常女子在新婚之日若遇上了一群山贼,定然惊慌害怕,但她却一点也不害怕,反而十分沉着从容。这倒有趣,叶风挑了挑眉,勾起嘴角。 “你不害怕?”惊艳过后,山贼便露出贪婪之色,而为首的刀疤大汉见她这么冷静,一点都不像他们从前遇见的那些被劫的人,不由得有些奇怪。 “我为什么要害怕?”女子冷静的看向对面的刀疤大汉,她的神色依旧很冷静,就好像不是对着凶神恶煞要劫她的山贼,而是对着几个普通的陌生人,“你们都不害怕,我又有什么好怕的。” 刀疤大汉和山贼们愣住了,这女人不是有毛病吧,“我们怕?我们怕什么?” “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劫的是什么人?”女子清雅的声音响起,她吐气幽兰,神色自若。 “哈哈,老子在这山上劫了几十年的道了,天王老子也不怕。”刀疤大汉毫不在意的哈哈大笑,然后抬手轻挑的摸了摸女子的下巴,样子猥琐,而后,他便命令手下去把人和嫁妆全都带上山去。 叶风就这样眼见着这些山贼劫走了女子骑马扬长而去,他没有出手,反而脸上露出一抹玩味之色,他正愁着没办法接近纪家和白家呢,这可真是天上掉下来的好机会。想到这儿,叶风起身,提气几个跳跃,追了上去,消失在了树林中。 另一方面,白家也是乱了套。白玉玦换下了喜服,安抚住了宾客,然后,命人彻查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可不单只是白家的事,白家是武林望族,纪家又是朝廷重臣,其中的牵扯可不是三言两语能说的清楚的。 “少主,人是在野猪林被劫走的,根据逃回来的人说,劫走少夫人的是一伙山贼。” “山贼?”白玉玦神色微动。 “不错,芒砀山上有一伙山贼,据说他们经常在野猪林出没。”林叔回禀道。 “这些人胆子也太大了,连白家的少夫人也敢掳劫。”陆南在旁边忍不住愤怒的出声。 “是啊。”蒋浩天也在一旁应和,“这些人简直是胆大妄为,不知死活。白兄,只要你一句话,我们这就带人去,剿了那群野山贼,把嫂夫人救回来。” 别看陆南和蒋浩天两人表现的这么愤怒,好像被劫走的是他们的夫人一样,但他们心里却是在暗自偷笑。白玉玦作为年轻一辈的翘楚,六公子之首,他们明面上尊崇恭敬,但私底下却都心怀嫉妒。这次白纪两家联姻,白家在武林中的声势只会甚嚣尘上,这对他们和他们的家族是大大不利的。所以,白家出了事,他们不但不想帮忙,而且还乐得看好戏。如果要是白玉玦真的要靠外人帮忙才救回夫人,那这面子可就丢大了。 白玉玦的神色没有太大的变化,比起陆南和蒋浩天的激动,他平静的好像被劫走的不是他的新娘一样。他用一贯平缓柔和,略带疏离的声调说,“多谢两位贤弟的关心,这件事,我已经有了主意。山庄出了这档子事,怕是让远道而来的客人失望了,这会儿怎么再好让客人操心。两位贤弟先请回吧,若是有了消息,我一定派人第一时间通知两位。” 白玉玦这一番话说得在情在理,他虽然拒绝了蒋浩天和陆南的帮忙,但言辞恳切,语气谦和,任谁也挑不出错来。 “那…好吧…”蒋浩天和陆南也无话可说,只好告辞,“我们就先告辞了。若是白兄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一定不要忘了通知我们。” 送走了蒋浩天和陆南二人,白玉玦看向了林叔,“你觉得真的是芒砀山的山贼绑走了晴儿吗?” 林叔犹豫了一会儿,“少庄主的意思是?” “若当真只是一伙山贼,倒是好办了。”白玉玦沉声道,那漆黑如墨的眼眸中仿佛沉淀着许多让人看不清的东西。 这时候,下人跑了进来,回报说铁砂堂的铁堂主求见。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来做什么,白玉玦的眉头微皱。 “少庄主。”江湖中鲜有人知,铁砂堂也是白家的产业,主要为了打通沿海一脉的海运。为了以防万一,明面上铁砂堂和白家是没有关系的。 “出了何事?”白玉玦知道铁刚不会无缘无故的过来。 “属下听闻少庄主的夫人被劫走了?”铁刚的神情有些焦急。 白玉玦看向铁刚,等着他的后话。 “不瞒少庄主,属下有一样东西要给少主过目。”铁刚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呈给了白玉玦。 白玉玦接过信一开,他的神色也变了,变得凝重起来,“这封信是从哪儿来的?” “是七日前,在平阳城的客栈,一个少年送来的。”铁刚连忙回答道,“属下本以为只是有人开玩笑,可没想到,他们真的这么大胆。” 信上写着,欲得纪晴,以戮皇剑交换。 这着实有些奇怪,七日前纪晴还在家中,没有出嫁,更不曾出事。铁刚并未多想,毕竟又有谁敢动将军府的大小姐一根头发。只不过,上面的戮皇剑,确实令铁刚着实震惊,是什么人敢开这么大的玩笑。如今,他却知道了,这并不是个玩笑,纪大小姐真的让人给劫走了。 七日前,平阳城的客栈,一个送信的少年。白玉玦突然想起了赵凌对他讲过的事,他不由得问道,“那少年是什么人?” “属下也不知,他自称是从灵山来的,叫明真。一身稀奇古怪的装扮,脑子也好像有问题,痴痴呆呆的像个孩子。”铁刚回忆着自己遇到的那个少年,忽然话锋一转,“不过他的武功倒是出奇很高,以我的身手,在他手底下走不过三招。若不是陈林用计偷袭,怕是没人能治得住他。” “这人现在何处?”白玉玦问。 “他被一个年轻的青衣剑客救了。”铁刚回答说,“那人身份神秘,武功很高,尤其是身上背着的那把剑,极为可疑,依属下看,那绝不是一把普通的剑。” 这件事,白玉玦也听赵凌讲过,这个身份成谜的青衣剑客,和自称从灵山出来的古怪少年,这两人之间一定有着一些不为人知的关系。而且,抓走纪晴的那些人,能在七天前把信送到铁刚手上,而不是交给他,说明他们知道铁刚和白家的关系,这伙人绝不简单。 “好了,我知道了。”白玉玦神色沉静下来,“你先回去吧。” 铁刚走后,管家林叔看着少庄主,脸色晦暗不明,犹豫的开口,“少主——” “有话就说吧。”白玉玦淡淡道。 “您说这少夫人的失踪,会不会和萧侯爷有关?您之前三番五次的避而不见,他是不是看穿了什么?我们要不要告诉纪老将军,和他商量一下?” 白家和纪家结成姻亲,对萧侯爷大大不利。因此在此之前,萧家曾三番四次的想要拉拢拜白家,这也是为什么在成婚之前,白玉玦借词不在家中的原因。若是萧侯爷因此被逼的急了,抓走新娘来破坏两家联姻,这倒也不是不可能。将实情告知纪大将军,可能会是个应对的好法子,但白玉玦却没有答应。 “暂时不用了,还没有查清楚这封信的来历真假之前,一切都只是推测。”白玉玦抬起手,敛眉凝眸,“先让徐遥带些人去芒砀山一趟,探探虚实。” 林叔点头应是,到底还是少主考虑的周详。在还没有查清之下就通知纪将军,万一判断失误,可能会让纪将军对他们产生误会。他看着眼前年轻的少主,越发觉得他身上有老庄主的影子,处事沉稳,成熟老到。就算在这种情况下,他都能考虑到每一层的利害和细节,着实令人敬佩。但同时,他也有些莫名的心寒畏惧。新婚妻子被劫走了,这放在任何一个丈夫身上都是沉痛的打击和愤怒。但白玉玦却完全没有,他依旧可以冷静的思考,准确的做出判断,这是非常人能做到的。而这种冷静,在这时候,就有些令人恐惧害怕了。 魔剑出世 第六章 潜入山寨 芒砀山上有一个飞虎寨,寨里聚集着一伙流寇盗匪,他们经常下山四处抢掠,无恶不作,正道人人得而诛之。为首的头领叫做王大胆,使得一手好刀,江湖人称霸刀王大胆,这几年在武林中倒也混出了些名头。 叶风一路跟着那些人,上了芒砀山,远远的望着他们把东西全都卸了下来,进了寨子。这飞虎寨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确实是个安营扎寨的好地方。他又算了算人头,这里至少有百八十个山贼,看来硬闯是不行了,只能先想办法混进去,再救人。至于他为什么之前不救,反倒一路跟来了土匪窝。主要是因为他对那位纪大小姐产生了兴趣。纪家大小姐,传闻中是个弱不禁风,一点武功都不会,养在深闺之中的大小姐。如今看来,倒是跟传闻中不太一样。同时,他也想多查探查探,纪家是否和戮皇剑被盗有关。 待到晚上,叶风趁着月黑风高,潜进了山贼,打晕了一个山贼,换上了他的衣服。正当他准备去打听纪晴的下落,却见有几个山贼拿着酒,朝着一个方向去。叶风在旁边瞧着,心念一动,连忙跟了上去,拍了拍一个山贼小弟的肩膀,“兄弟,这是要去哪儿啊?” 山贼小弟见叶风长得眼生,却也没多想,寨里山贼人数不少,怎么会个个都认识。于是便自然而然的回答,“听说大当家这次出去,不仅发了财,还抢回来一个漂亮女人。我们正要去瞧瞧呢。” “是吗?” “是啊,大家都去看了,我们也赶紧去,不然可就吃亏了。”说话的山贼小弟叫林飞,他长得胖,一张包子娃娃脸,年纪不大,却是个自来熟,拍的叶风的肩膀说,“看你面生,新来的吧,走,兄弟带你一起见见世面。” 叶风心头暗笑,这娃娃脸的山贼小弟可真够有意思的,都不知道成年了没有。不过既然人家说了,倒免得他还要想办法费口舌,“那就多谢几位大哥了。” 这几个山贼一点儿也没有怀疑叶风的身份,只当叶风是跟他们一样好奇,于是便带着他一起过去了。 等到叶风等人过去的时候,才发现门口站了不少的人,张头胀脑的朝里面瞧,显然都是寨子里的人慕名而来,想瞧瞧大当家究竟抢回来个怎样国色天香的美人。 王大胆这趟出去不仅抢回来几箱财宝,还得了一个天姿国色的美人,一高兴就喝醉了,喝醉了就得意忘形。想起那个冰山美人,心不由得痒了起来,这不,酒席还未完,便忍不住过来,闯进了房,脸上带着猥琐的笑,凑上前来,“美人,你这下可跑不掉了。” 纪晴知书守礼,虽然她之前表现的沉稳镇静,但毕竟也是个未出阁的女子。这时候不免有些心慌,但她面上仍冷冷的喝道,“你敢碰我?你可知道我是谁?” 她并不知道,对一个醉酒的男人来说,她说这些话,反而会刺激到对方。她高贵冷艳的呵斥,在王大胆的眼中,反而更迷人了。所以,王大胆毫不在乎的嗤笑一声,“你是谁?就算你是玉皇大帝的女儿,天上下凡的仙女,老子今天也要定了。” 屋子里热火朝天的对峙,外面窗户上扒了一群山贼小弟,看的也是血脉贲张,眼睛通红,羡慕的看着自家老大,恨不能进去以身代之。 但有两个人的反应有些不同,一个是林飞。别人看他也看,他看的却是满脸通红,像他这样还有羞耻之心的山贼,怕是独一份了。另一个便是叶风,他本不过是想瞧一场好戏,顺便探听虚实。若是这纪大小姐真出了事,那可就玩大了。 显然叶风是小看了这位纪大小姐。别看纪晴是个弱女子,性情却十分刚烈,王大胆冲上来刚要抱她,她后退一步,转手摘下了发簪,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王大胆吓了一跳,“美…美人,你干什么?” “你再敢过来一步,我就自尽!”纪晴抓着簪子,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没有丝毫的迟疑犹豫,目光冰冷决绝。 谁也想不到这个女子外表柔弱,内心居然如此的果决刚烈,就连叶风也不得不佩服,这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心。 但这些山贼又岂是好说话的,逼的急了,纪晴说不定真的会自尽,那事情可就大了。就在叶风正考虑要不要现在冲进去把人给救了,突然,门被冲破了,一个山贼小弟跑了进来,打断了王大胆的好事。 “大当家,不好了!出事了!” 叶风在心头松了一口气,里面的王大胆可就气炸了,这种紧要关头也敢来打扰他,简直不知死活,“他妈的,有没有点眼力见?没看见老子正在办事呢?有事儿一会再说!” 外面看好戏的人们也都笑了。 山贼小弟被这一嗓子吓的一哆嗦,差点趴在地下,但还是结结巴巴的说,“大…大当家,这事儿不能一会儿再说…”他瞧着眼前的光景,心道,一会儿再说就晚了。 王大胆被打断了兴致,心里憋着一股气,披上外衣,提起山贼小弟的脖领,“你小子最好真的有要事!” 眼见着大当家出来了,刚刚扒墙角的人赶忙跑了。 林飞见别人都跑了,正要跑,却见叶风一动不动,愣在那里,心里暗叹一声,这愣头青到底还是没见过世面,居然为了美色连命都不要了。算了,看这小子也是刚上山的新人,我就好心救他一回吧。就这样,叶风还没来得及救上人,就被林飞硬生生的拖走了。 叶风本来见王大胆走了,就打算遛进去救人,但如今,突然平白无故的被个‘好心人’拽走,还没法子反抗,不然就会暴露身份惹人注目。他也是运气不好,找个山贼打探都找个了‘笨贼’。 然而,运气不好的还不止叶风一个,还有一个人比他更倒霉。 王大胆听到山贼小弟从山下打探回来的消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你给老子再说一遍?那小娘们是谁?” “是…是纪将军府的大小姐…纪…纪晴…”山贼小弟结结巴巴,小心翼翼的回答。 “完了!”听了这话,王大胆霎时眼前一黑,顿觉晴天霹雳,乌云盖顶,整个人差点没厥过去。他这是干了什么啊,劫谁不好,偏偏劫到了纪将军府的大小姐,这…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完了完了…死定了…这下老子死定了!” “大当家…” “别,别叫我!”王大胆突然大叫,整个人面色惨白,浑身哆嗦,四肢发颤,抖如筛糠。刚刚还志得意满,威风八面,现在整个人却被吓成了老鼠胆,“怎么会是纪晴?怎么会是她?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是她。现在整个武林都传遍了,白家的新娘子被半道劫走,大当家,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山贼小弟也害怕的两股战战,瑟瑟发抖。 “我他妈怎么知道怎么办?”现在王大胆哪还有半点意气风发,他被吓的整个人面青唇白,恐惧就写在了他的脸上,“一个将军府我们已经得罪不起了,又来一个北羽白家,这简直是天要亡我啊。” 见老大这样,山贼小弟也慌张不已,后退间脚一滑整个人摔倒了,还打翻了灯柱,琉璃盏掉在地上碎了。 还没等山贼小弟害怕请罪,王大胆见到地上碎了的琉璃盏,突然眼睛亮了,有了,他怎么忘了,还有一个人可以帮他。想到这儿,他揪起山贼小弟,大声命令道,“快——快去请明先生过来!” “哦…哦…”山贼小弟也早已吓得三魂不见七魄,听了老大的话,就像有了主心骨,连忙跌跌撞撞的去找人了。 月黑风高,叶风被林飞拉走,已经跑了远了,林飞才松开了手。叶风倒是有武功底子这点跑不算什么,林飞倒是累的气喘吁吁弯下了腰,最后更是索性一屁股坐到了地下。 叶风瞧着林飞的样子,也不知好气还是好笑。 林飞抬起头来瞧叶风,喘着粗气,“你…你小子怎么一点都不累呀?”没道理他都累成这个熊样了,叶风居然还好端端的脸不红气不喘的站在那儿。 “你不会用内息换气?”这是练武之人最初级的入门武功,叶风瞧着林飞,虽然是个普通的山贼小弟,但没道理连这么基础的内息换气都不会。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小子根本一点武功都不会。 “怎么?不会武功不行啊?”林飞以为叶风瞧不起他,气呼呼的说道,“谁规定当山贼就一定要会武功了?” 叶风听了这话,笑了,这倒是没人规定过。他想着反正王大胆走了,纪晴那边暂时没什么危险,于是他也索性一起坐了下来,拍着林飞的肩膀,“小兄弟,我瞧着你可不像个山贼。” “废话,有能耐谁干这个啊。”林飞不自觉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等他察觉到之后,看了看叶风,然后又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便叹了一口气,对叶风缓缓开口,“其实啊,你别看我现在这幅样子,想当年,我也是个官宦子弟。” “哦?是吗?”叶风打量着林飞,他倒是真看不出来。 “虽然我的家世算不上显赫,但却也是书香世家,从先王那一代,便一直为朝廷效力。从太爷爷,到我爹,都曾在朝为官。”林飞骄傲的说。 “那为什么你会当山贼?”叶风有些好奇了。 “说来话长。”林飞的眼眸在瞬间黯淡了下来,“十多年前,秦王听信奸人所言,因为顾将军一案,大兴刑狱,不知害死了多少人,我爹便是其中之一。” “顾将军?你说的可是顾青云顾老将军?”叶风惊住了。 “不错。”林飞看向叶风,有些奇怪,“你认识他?” “不…不认识…”叶风连忙否认,“只是听说过而已。” 林飞倒也没有怀疑,当年顾青云一案确实轰动一时,牵连甚广,那段时间,朝野上下人人自危,风声鹤唳。只怕一不留神,就落得个满门抄斩,血流成河的下场。这也难怪过了十几年,还有人记得这件惨案。 林飞接着说道,“我没什么本事,文不成武不就。想替家人翻案也没本事,后来连口饭也吃不上了。朝廷腐败,皇帝昏庸,所以后来我索性上山来当土匪山贼,一方面是混口饭吃,一方面想着学好武功,将来说不定能替我的家人报仇,还能为他们平反昭雪。” 叶风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安慰,想不到这个娃娃脸的小胖子居然还有这样一段凄惨的身世,“好吧,就冲你这份心,你拜我为师,我教你武功。” 林飞正在感怀身世,听了这话,差点没笑出声,“得了吧大哥,你别以为会两下子就算武功。你以为你是谁啊?看你这样子,新来乍到的,应该也不比我大几岁。让我拜你做师父,想得美!” 叶风见他不信,也没办法,“这可是你说的,以后不要后悔,” “后悔是乌龟!”林飞不屑的笑骂道,根本没把叶风的话当回事,这时的他还不知道自己很快就会被打脸,“说起来,我都跟你说了,你还没跟我说呢?” “说什么?”叶风故意装傻。 “说你是怎么上山来的呀?”林飞满脸的好奇,“看你长得好眉好貌的,怎么这么想不开来当山贼?” “我…”叶风还没说话,就被林飞打断了。 “诶你别说,让我猜猜。”林飞好像又恢复到了刚刚那个八卦话痨小可爱的活泼样了,“上山来的人八成都是在山下惹了事,还有可能惊动了官府。哦,我知道了,瞧你刚刚的样子,看美女看的眼睛都直了,你一定是在山下犯了什么非礼的案子,不然就是调戏人家小姑娘,哎说说的对吧……” 叶风见林飞说的兴起,叽叽喳喳,自得其乐的样子,心也不由得放松了下来。 飞虎寨玄武堂中,王大胆正焦躁不安的踱步,手攥成了拳,神色慌乱不已,“你…你说这可怎么办呐?” 他对面站着一个人。这是个身穿紫袍,身材高大瘦削,留着山羊须的男子,他的样貌平平无奇,不英俊也不丑陋,十分普通,就算是放在人堆里也找不出来。若说他唯一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大概就是他那种沉稳的气度,对比王大胆的慌张害怕,这人显然镇定许多。只见他缓缓开口道,“你先别急,这事还要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怎么从长计议?那可是纪大将军的千金,说不定明天就有官兵围上山了,这时候你叫我怎么冷静!”王大胆已经慌张的脸色发青,他抓住紫袍人的手腕,“明先生,不如,不如我们把人送回去吧?” “送回去?”被称作明先生的紫袍人皱起眉头,“你别忘了,这可不是单普通的买卖。送回去后,你拿什么交给那些人?” 王大胆也想了起来,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拍死,他怎么忘了这一茬,“那怎么办?” “事到如今,也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再过几天就是交人的日子,只要安安全全的把人送走了,一切就都好说。” 王大胆半信半疑,“真的吗?” 明先生对着他点了点头。 王大胆的心这才放下来一点,“那还好一点,吓死老子了。” 然而,就在这时,门外有个山贼小弟冲了进来,慌慌张张的报信,“糟…糟了…大当家,有…有人上山要见你。” 王大胆虽然稍稍放下心,但还是烦着,“不见不见,没看见老子这一堆麻烦事儿呢,滚!把人轰下山去!” 但山贼小弟却是战战兢兢的,腿脚哆嗦没敢走,“大当家,这个人你怕是不见不行。” “他妈的。”王大胆一下就被气得火冒三丈,脾气上来了,“老子还就不信了,不见不行?难不成他是皇帝老子?我告诉你,他今儿个就是玉皇大帝下凡老子也不见!” “他不是皇帝老子。”山贼怯怯的说道,“他自称是北羽白家的侍卫统领。” “他就是——”什么?王大胆刚骂道一半,听见手下说的后半句话,整个人都僵住了,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如坠冰窟,“你…你在说一遍,他…他是谁?” “他说他是北羽白家的侍卫统领。” 王大胆跌坐在椅子上,如五雷轰顶,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说曹操曹操到,没想到白家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王大胆被吓得面青唇白,三魂不见七魄,山贼小弟见迟迟得不到回复,不由得心下忐忑,“大当家,我们要不要放人进来?” “请他们进来吧。”说这话的不是王大胆,而是站在他身边的紫袍男人。 “明先生!”王大胆吓的魂都飞了,一听这话,立马着急起来,看向身边的人,这种节骨眼儿上,怎么能见白家的人。 “放心,我有办法。”明先生拍了拍王大胆的肩膀,让他先镇定下来,然后对王大胆,耳语一阵。 魔剑出世 第七章 紫袍人 叶风从林飞的口中得知,山寨招惹上麻烦了,还来了一个大人物,据说是北羽白家的人,正和大当家在前堂说话呢。 林飞端着酒,一脸的苦恼,他可不想惹上麻烦,所以一向遇事能避就避。说句不好听的,要是山寨出了什么事,第一个溜的一定是林飞。但现在他遛不掉了,因为他得过去送酒。 “这可怎么办呐?” 比起林飞的害怕,叶风却想的更多,白家在这种时候派人来山寨,还被王大胆如此紧张重视,看来王大胆那些人已经发现纪晴的身份了。 “不然,我替你送。”既然混进了山寨,不妨借着这个机会去看看。于是,叶风冲着林飞说。 有人帮着送酒,林飞高兴还来不及,连忙慌不迭的把酒扔到叶风手上,“够义气,不愧是好兄弟,我算是没交错你这个朋友。你放心,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一定替你找块风水宝地,好好安葬。” “你小子就不能盼我点好?”叶风打了一下林飞的头,没好气的说,真不知道这小子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 大堂之上,王大胆将徐遥等人迎了进来。 “想必这位就是徐统领了,久仰大名。我早就听闻您在白家的地位举足轻重,深得庄主器重,是白家的左膀右臂。可惜我常年居于山寨,一直无缘拜见。想不到今日徐统领亲自前来,可以说让我这山寨是蓬荜生辉,我也是三生有幸啊。”王大胆满脸堆着笑,张口就是恭维话,忙着讨好。说着,便命人准备酒菜,“我王大胆这辈子最佩服的就是像徐统领这样的英雄好汉,难得您今日远道而来,这次一定要让我好好款待。” 这样肉麻的拍马屁,也只有王大胆说的出来。徐遥皱起了眉头,一脸的冷淡,“不必了,我们还是谈正事吧?” “正事?”王大胆愣住了,面带疑惑。 徐遥不知道他是真糊涂还是装傻,“不久前,我们少庄主的新夫人在野猪林被劫走了。” “啊?”王大胆先是震惊,而后便又怒气冲冲,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什么人这么大胆?居然连少庄主的新娘子也敢抢?简直是不知死活!” 徐遥瞧着他的反应,神色不明,“王寨主,听说这野猪林可是你的地盘。” “是啊。”话刚出口,王大胆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吓得脸都白了,“徐统领,您不是怀疑我抓了少夫人吧?我哪有那么大的胆子啊?” “有没有,你自己知道。”徐遥的语气平缓,讲出的话却十分慑人。 “冤枉啊,徐统领,您就是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绑架白少庄主的夫人呐。”王大胆开始哭起惨来,“您看我这寨子,也就这么大,不然您带人搜搜?要是搜到了,我就把命赔给你。” 徐遥的眼眸闪烁不明,他盯着王大胆,想要从他的身上看出些什么,但王大胆一味的哭惨,又信誓旦旦的让他搜寨子,难不成少夫人真的不在这儿? 别看王大胆脸上表现的毅然决然,其实他心虚的很,也不知道明先生这法子管不管用,万一徐遥真的带人搜寨子,那可就糟了。 这时候,来送酒的山贼小弟被这阵势吓得腿软,手上端着的酒拿不稳掉了。 眼见着酒坛就碎了,只见他身边的人眼疾手快,下意识的出手,及时抓住了酒坛,还扶起了他。 这出手的正是叶风,山贼小弟感激的看着他,而桌上的三个人,也瞧见了这一幕,表情各不相同。 “这位小兄弟好快的身手。”徐遥望向叶风,目光暗沉。 叶风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低下了头。 “王当家的山寨里可真是卧虎藏龙。” 王大胆听见徐遥的称赞,连忙笑道,“徐统领谬赞了。” 徐遥似乎也并没有再多注意他,而后便起了身,“既然少夫人不在,那我也要回去向少庄主复命了。” 王大胆连忙起身,露出谄媚的笑容,“恭送徐统领。您放心,虽然少夫人的绑架与我无关,但我一定会严加调查。烦劳徐统领告知少庄主,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吩咐,我飞虎寨上下绝对愿意为少庄主略尽绵薄之力。” 徐遥对王大胆这拍马屁的话不予理会,径自带着人走了。 他刚走不久,王大胆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他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跌坐在椅子上,满头大汗,这他娘的装的太辛苦了,累死老子了。 这时候,叶风注意到,一道探究的目光打在他的身上。 那是个紫袍人,平凡无奇的长相,但却有一种莫名沉稳的神秘气度,在那种打量的目光下,叶风甚至会觉得有些不舒服,有一种莫名后脊发凉的感觉。 以至于在叶风端酒过来的时候,突然,他的手腕被抓住了。叶风条件反射的要出手,然而意识到现在的境况,又摁住自己没有动。 明先生对叶风的反应似乎有些格外关注,“你是什么人?我怎么没在山寨见过你?” 叶风微微一僵,面上仍装做不动声色的回答,“我是新来的。” “新来的?”明先生挑了挑眉,“我怎么不记得山寨最近来了新人?”言罢,他抓住叶风的手腕用力,脸色也变的冷厉,“说!你到底是谁?” “我…”叶风知道这下没法子轻易蒙混过关了,难不成这就要暴露身份吗?就在这时,他灵机一动,咬了咬牙,算了,搏一搏吧。于是他朝着王大胆说,“在下叶风,因久慕大当家威名,所以才混上山来,打算投效大当家。” 王大胆看着叶风,说实在话,他刚刚在席上,虽是无心却也替他解了围,打消徐遥的疑虑,还给他长了面子。他对叶风倒是颇有好感,“不错,你识得来投效我飞虎寨,足见你眼光如炬,嗯,你以后就留下吧。” “谢大当家。”叶风松了口气。 一旁的明先生仍对叶风有些怀疑,“大当家…”然而还没等他继续说,便有人跑进来,说有事要禀告。 “又有什么事?”王大胆这几天已经被这接二连三的事弄的有些烦躁了。 “您抓回来的那个姑娘她….她…” “她怎么了?”王大胆顿时脸色一变,心上一紧。要是那位纪大小姐出了事,他整个山寨都要完。 “她不肯吃饭。” “什么?”王大胆勃然大怒,“我不是让你们好好伺候她吗?” “小的…小的是好好伺候着的呀。这送饭的人都换了几个了,可她铁了心的绝食,小的们也没办法。” 王大胆气得差点把桌子拍碎,“要你们有什么用?” 自从得知纪晴的身份,这王大胆想起之前冒犯的事,吓得差点晕过去。而后便再也不敢过去了,还吩咐手底下的人好好照顾,把这纪大小姐当菩萨一样的供着。谁承想,这纪大小姐居然闹绝食,这不是成心要了他的命吗。要是纪大小姐有什么三长两短,他可怎么担待的得起。 叶风在这时候嗅到了一个机会,于是他主动开口,“大当家,不如让我去试试?” 王大胆怀疑的看着叶风,“你?”不过他也想到现在没有其他的法子,见叶风的身手不错,人也机灵,说不定真的有办法。 明先生盯着叶风,眼神忽明忽暗。 王大胆答应叶风,让他去试试。于是,当晚,叶风就端着饭菜,敲响了关着纪晴的门。 纪晴当然不可能去开门,于是叶风就自己开门,端着菜进来了。 屋子里灯光昏黄,映着一张美若桃花的脸,纪大小姐正在椅子上坐着,见有人送饭菜进来了,也无动于衷。 叶风放下盘子,并没有立刻出去,这让纪大小姐皱起了眉头,冷冷道,“你怎么不出去?” “我为什么要出去?”叶风笑笑,不但没有出去,还大摇大摆的坐到了纪大小姐对面的椅子上,“我得等着亲眼看你吃完,才能出去。” “那你现在就可以走了。”纪大小姐冷冷道,“这些菜我是不会吃的。” “为什么?”叶风嘴角勾起一抹轻佻的笑,“莫不是嫌这山野小菜,粗茶淡饭,不合胃口?那不然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我什么都不想吃,你出去!”纪晴不耐烦的说。 “这可不行,你不吃完,大当家那边我可交不了差。”叶风笑着说。 纪晴扭过头去,不再搭理他。 “看来姑娘是敬酒不喝想喝罚酒。”说着,叶风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纪晴心底顿生不详的预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她的穴道已经给叶风点住了。 以叶风的本事,要制服这么一个一点武功都不会女子,再容易不过。 “你…你想干什么?”全身都不能动的感觉令纪晴头一次生出了慌乱,尽管她面上仍要维持着冷静漠然,但那颤抖的声音已经把她出卖了。 叶风见纪晴明明害怕还要强装镇定的样子,突然觉得有趣,便起了捉弄的心思。于是他故意装做一副轻挑的样子,摸上了对方的下巴,眼睛不住的上下打量,嘴角还挂着痞痞的坏笑,“你说我要干什么?这儿是山贼窝,我可是很久没有碰过女人了,尤其是像你这么漂亮的姑娘。” “你!无耻!”纪晴哪里听过如此放浪的话,当下柳眉倒竖,杏眼微红,对叶风厌恶到了极点,看着好眉好貌的一个人,简直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瞧着纪晴被他激怒了,叶风嘴角的笑容反倒更深了,“有道是窈窕淑女,君子好球。虽然我自认不是什么君子,但姑娘的天人之姿,实在令人倾倒,在下也有些忍不住了。” “你!你敢?”纪晴的脸气得晕起薄红,“你知道我是谁吗?你要敢动我,我…我不会放过你的!” 叶风轻笑着,执起她的手,印下一吻,“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你!”纪晴被这无赖气得差点昏过去。 “好了,不跟你玩了。”叶风见玩的差不多了,也不再闹了,拿起筷子夹了块肉,“既然你不想自己吃,那只好我喂你了,张嘴。” “你!”纪晴刚一张嘴,叶风趁机就把肉塞了进去,害得纪晴呛得差点噎住,这下话也说不出来了。 叶风又夹起一块肉,还要喂她。 纪晴吸取了教训,紧紧的闭着嘴,不再张开。 叶风见此也不恼,只是叹了口气,“看来姑娘还是喜欢继续跟我玩刚刚的游戏。” 听了这话,纪晴又气又恼,脸色涨的通红,但又不能说话,只是一双俏眸狠狠的瞪着叶风,像是要用刀子剜下他的肉。 正当叶风打算起身上前,纪晴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别。” “姑娘说什么?”叶风坐了下来,嘴角噙着笑意。 “我吃。”纪晴虽然愤怒,但还是逼于无奈忍了下来,“你把我的穴道解开。” 叶风笑了,抬手解开了纪晴的穴道。 谁都不知道,这一幕落在了不远处,在枝桠上隐匿的人眼中。漆黑的月夜下,只见那人影翻了几翻,消失在了夜色中。 山脚下的客栈内,一个人影翻窗而入,惊动了屋子里面的人。 “如何?” “回禀统领,少夫人的确关在寨中。” “哼,王大胆这个老家伙,当真是不要命了!”一人道,“若不是统领英明,怕是就要被他蒙混过关了。” 若是王大胆在这儿,一定一眼就能认出,这就是白天他以为已经走了的徐遥等人。 徐遥的目光深沉,“还查到了什么?” “还有白天那个小子,他叫叶风。” “叶风?”徐遥想起白天那小子的身手,不禁有些疑惑,看那小子的动作,应该武功不错,甚至比王大胆还要高,可他为什么会混在山寨里。他到底是什么人,据他所闻,江湖上似乎并没有叶风这一号人物,他留在飞虎寨又有什么目的?难不成他是这次劫案的幕后主使? “统领,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是不是立刻攻上山去,把少夫人救出来?”手下请示道。 徐遥想了想,抬起了手,“先把消息传回去,等少庄主定夺。” “是。” 北羽白家,高墙林立,房檐上,一只信鸽穿过天空,飞过白云,落在书房的窗前。 青年一身水袖蓝衫,外披白锦长袍,墨发垂肩,长身玉立,俊秀温文,正提笔在案台前写字,他的手指修长白净,一点也不像习武之人的手。当浓黑的墨沾染到白色宣纸上,流畅的划过,挥洒自如,撇捺之间,勾勒出一个“定”字。 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有虑,虑而后能得。 他放下笔,取下信鸽上绑着的信,打开。 这正是徐遥传回来的消息,白玉玦看着信,眼眸微沉。 又是这个人! 他想起那天赵凌同他说的人,也叫叶风。他究竟是什么人? 魔剑出世 第八章 古怪少年 白玉玦来找赵凌,正好碰上赵凌要出门,两人撞上了。 “白大哥?”赵凌愣了一下。 “你要出去?”白玉玦问。 “不…”赵凌本就心慌意乱,下意识的否认,“不是。” 白玉玦见他的反应,有些奇怪。 “白大哥找我有事?”赵凌连忙岔开话头问。 “我有一些事想问你。”白玉玦说。 “那进来说吧。”赵凌连忙侧身,将他迎了进来。 白玉玦进来坐下,他又见赵凌好像有什么心事,坐立难安的样子,不由得道,“凌弟,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赵凌心中一跳,连忙摆手说,“没有,没有。”他看上去没什么,只是他不停喝茶,试图掩饰心虚的样子把他出卖了。其实自从那天在春风楼出了事,他就一直不知如何是好。他没告诉管家,也没告诉其他人。这件事要是让爹知道他做出那种事,非打死他不可。他想过要不要跟白大哥说,但想起那天他本来是打算要帮白大哥看着白玉蝶的,最后不但没有看住,还把自己搭进去了,这种丢脸的事他可说不出口。 白玉玦看穿了他在说谎,但他却没有继续问下去。他现在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凌弟,我问你,你先前不是说在平阳城认识了一个朋友,我想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朋友?”赵凌愣了一下,而后才反应过来,白玉玦指的是叶风。他顿时有些心虚不安,难不成白大哥知道了那天在春风楼里的事。但他还不确定,只好试探性的问,“白大哥找他干什么?” 白玉玦看了一眼他,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了那封信,递给了赵凌。 赵凌接过信打开,在看见里面的内容时,整个人的脸色都变了,大惊失色道,“怎么会?”纪大小姐在新婚之日被半道劫走的事情已经传开,他当然不可能不知道。只是没想到,这件事居然牵涉到戮皇剑,“不是说劫走人的是一群山贼么?” “我已派人去前去打探。”白玉玦敛起眉头,“但如果这封信是真的,怕是不会那么容易救到人。” “那怎么办?”赵凌也有些着急担心。 “为今之计,只有先找到送信的人。”白玉玦说道,“听铁刚说,这封信是由一个少年送来的。” “不错。”赵凌想起那天在客栈的事,怪不得铁刚一见到那封信就脸色大变,现在一切都有了解释。 “那个少年是被一个青衣剑客,也就是你的朋友救走的。”白玉玦问,“所以我想知道,你知不知道你的那个朋友现在在何处?” “你是怀疑叶风跟劫匪有关系?怎么可能?他前两天还——”赵凌说了一半,突然闭上了嘴。 “还什么?” “没有,我是说,他不像是跟那些劫匪有关。而且依我看来,他和那个送信的少年根本没有关系。” 赵凌连忙把话圆了回来。 “是吗?”白玉玦若有所思。 “是啊。”见白玉玦不再追问,相信了他的话,赵凌松了口气,又道,“白大哥,我知道你担心纪姐姐,想要尽快查出幕后主使。你放心,我现在就去帮你找人。” 说完,便急急忙忙的跑出去了。白玉玦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眸微眯。 大街上,路边传来小摊贩的叫卖声。赵凌从白府出来,有些神思不定,他经过春风楼的时候,步履踌躇,不知该不该进去。之前白大哥来找他的时候,他本来就在犹豫着该不该去找如嫣。找到她,又该说些什么。难不成说要对她负责吗?虽然出身青楼,但人家毕竟是个女孩子,他一个大男人是不是应该有些担当?他平生第一次生出这种纠结又张皇失措的感觉,他究竟该怎么办呢。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得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之声。 “老子吃你点东西,你还敢要钱!”原来是几个地痞流氓,抢了水果摊老板的东西不给钱,反而还打老板。 赵凌看不过眼,便打抱不平,“谁他妈——”那个地痞流氓还没反应过来,便被赵凌打翻在地。 赵凌最看不惯有人欺凌弱小,揪住其中一个人的脖领,冷冷警告道,“你们以后再欺负人,我饶不过你们!” 刚刚还横行霸道的几人也是欺软怕硬,赵凌一松手,就吓得赶紧落荒而逃。 众人见此义举,纷纷鼓掌称和。 赵凌自幼被管教甚严,他武功又出众,他爹怕他有危险,出入都有随从跟着。出来这么久,这还是赵凌第一次有机会单独行侠仗义。老板也上前,向赵凌连连表示感谢。赵凌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嘴上说着不必不必,这是他应该做的,心里却不免有些飘飘然,多了些满足感。 然而,此时不远处又响起了两个声音。 “你怎么不给钱呢?” “钱是什么?” “你小子装傻是不是,快给钱!” 又有人吃东西不给钱欺负人,赵凌刚刚才起的侠义之火还未灭,正义之心又起。然而,正当他看过去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是他! 少年挠了挠头,实在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正巧看过了赵凌刚刚的那一幕,于是就学着那几个流氓的口气说,“老子吃你点东西你还敢要钱!” 包子摊老板根本没有将眼前这个少年放在眼里,以为他是来捣乱的,气呼呼的说,“哎呦,口气挺大,你小子今天不给钱就别想走!” 少年哪会理他,正饿着肚子,拿了吃的就要走。包子摊老板气得上去抓住他就要揍人。可当他刚抓住少年的肩膀,只见少年微微皱眉,抬手一扬,就好像刚刚赵凌教训那几个流氓一样,把包子摊老板掀翻在地,嘴里还说着,“你再敢欺负人,我饶不过你!” 包子摊老板不干了,不但包子钱没要到,还被打了一顿,气得当场就坐在地上大喊大叫起来,“欺负人了!有人吃包子不给钱还打人!这可让我上哪儿说理说啊!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围观的人们开始对少年指指点点起来。 “看不出这小子年纪轻轻,好眉好貌的,居然做出这等恶行!” “是啊,买包子不给钱,还打人,这跟地痞流氓有什么区别!” “还别说,你看他那身衣服,打扮的奇奇怪怪的,正常人怎么会打扮成那个这样,我看呀他八成脑子有问题!” “我瞧着也像…”人们议论纷纷,少年被人们围住了,走不出来,烦躁的想要动手,但又想起哥哥的话,不可以随便动手打人,不免有些困窘无措。老板还在地上大哭大闹。就在这时,一个青年穿过人群走了进来。 “这不是刚刚教训了那几个流氓的大侠吗?” “他要干什么?” 包子摊老板自然听见了人们的声音,他也是个会看形势的,明知道自己打不过少年,觉得眼前这个青年能帮自己,便连忙上前哭诉道,“大侠,你可要帮我啊,他抢了我的包子不给钱,你可不能坐视不理啊!” 来的青年正是赵凌,他没有对少年动手,反而拿出了钱袋,取出一锭银子给了包子摊老板,“这些钱够吗?” 包子摊老板也懂得察言观色,他见到眼前的青年完全没有要帮他教训少年的意思。况且看着手里的银子,都赶得上他卖一整天的包子了。包子摊老板本来也是见钱眼开,一毛不拔的孤寒吝啬鬼。不然也不会明明知道少年是个傻子,还不依不饶的抓着要他给钱。如今钱要到了,目的达成,当下便也不再计较了。 事情解决了,本来以为还有一场热闹好戏看的人们,见此也纷纷散去。 赵凌正准备要找少年时,发现他已经走了,于是连忙追了上去。 “喂。”赵凌刚要拍少年的肩膀,就被一股力气掀翻在地,饶是他有几分武功底子,才勉强站定,不至于摔在地下那么难看。 少年见他没摔倒,倒是眼前一亮,上前就要抬手再扔他一次。 赵凌连忙后退摆手,“有话好说,别动手。”他可不觉得自己能打得赢这个武功奇高的小子。 少年疑惑的看着他,兴许是赵凌刚才帮了他,少年对他放下了戒备。 “你不认得我了,我们之前在平阳城的客栈见过一面。”赵凌连忙说,“你叫明真是不是?” 恍惚间,明真瞧着他看,眼眸中满是懵懂和茫然,似乎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不过赵凌说出他的名字倒是让明真充满了好奇疑惑,“你怎么知道我叫明真?” “我不止知道你的名字,我还知道你在找哥哥是不是?”赵凌见用一般的法子没办法和明真沟通,只好换种方式跟他说。 听到“哥哥”两个字,明真黑白分明的眼眸顿时一亮,“你知道我哥哥在哪儿?” 赵凌虽然觉得骗小孩子不好,但目前也没有其他办法能让明真老老实实的跟着他走了,于是他摆出一副善良友好的样子,笑着对少年说,“对啊,你跟着我走,我帮你去找哥哥。” 魔剑出世 第九章 幕后主使 赵凌把人带回了白家,见到白玉玦的时候,还没等他开口,身边拉着的明真已经挣开他的手,跑上前去,高兴的抱住了白玉玦。 “哥哥!”明真欣喜的叫着。 所有人都愣住了,这…这怎么回事? 连白玉玦怔了一瞬,看向赵凌。 “白大哥,这…”赵凌也摸不着头脑,“这就是那个送信的少年。” 可明真为什么会抱着白玉玦叫哥哥?难道白家还有一位公子,白玉玦还有一个弟弟?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世人皆知白家只有一个大少爷和一个大小姐,而白玉玦也只有一个妹妹,哪里又冒出来个弟弟,难不成是老庄主在外面的私生子? 这个可能性不大,赵凌连忙上前想要拉开明真,但明真就是死死抓着白玉玦的袖子不放手。 “明真,别胡闹,白大哥不是你的哥哥。”赵凌在集市上见过明真胡闹,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才不是呢,他就是我哥哥。”明真好像是认定了白玉玦是他的哥哥一样,说出的话天真却坚定。 赵凌不是明真的对手,根本拉不开他,只好无奈的朝着白玉玦道,“白大哥,他的脑子有点问题。” 比起旁人的着急,白玉玦虽然惊讶疑惑,但他却没有把明真推开。他俯下身子,用手轻抚少年的后背,神情温柔,语气耐心而平缓,“你叫明真?” “对啊。”明真一脸的困惑,“大哥你不认得我了?” “我不是你的哥哥。”白玉玦摸着他的头,语调平和,“你可以仔细看看。” 明真愣住了,他仔细盯着白玉玦看了一会儿,“好像真的不太一样。” 然而,还没等白玉玦说什么,他突然由凑上前,从脖子上开始嗅起来,还没有人大胆的敢如此对白少庄主。他虽然平易近人,但身份地位摆在那里,人们会尊敬他会害怕他,却唯独不会亲近他。白玉玦整个人都僵住了,显然很不习惯这种亲近的方式。但即使如此,他的礼教和风度还是没有把人推开。 “明真,你干什么!”赵凌连忙上前拉开明真。 明真这次倒是没抗拒,因为他也一脸的困惑,他望着白玉玦,“你不是大哥,可你身上为什么有大哥的味道?” “味道?”赵凌在旁边听了这话也愣住了,白大哥身上还有味道?他也差点想凑上去闻闻是什么味道。 白玉玦倒是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一个傻子的话,谁又会当真呢。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听说你是从灵山出来的?” “是啊。”明真一脸单纯的回答道。 “你一直都住在那里吗?”白玉玦问。 “对啊,那里是我的家。” “那…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还有哥哥啊。” 又是哥哥,白玉玦不由得思忖,看来这个少年的身份并不简单。 “那之前你口中一直要找的哥哥,就是和白大哥身上味道一样的人?”赵凌不由得猜测道。 不想,明真摇了摇头,“不是啊。我要找的是二哥。”他看向白玉玦,“不是大哥。” 听了这话,赵凌整个人都乱了,“什么大哥二哥的,你都把我们搞糊涂了。你到底有几个哥哥?” “我有两个哥哥。”明真的眼睛澄澈如清水,“我和二哥是瞒着大哥偷偷溜出来的,可是现在二哥不见了。”说着,明真的眼睛黯淡了下来,委屈的快要哭了的样子。他上前抓住了白玉玦,“你和大哥身上的味道一样,你是不是认识我大哥,你快去帮我找他,告诉他二哥不见了!” 赵凌在旁边看的无奈,明明是他把明真领回来的,怎么这傻子对白大哥比对他还亲切依赖。 “明真,你别急。”白玉玦像哄小孩一样,温柔的问,“你大哥现在在哪里?” “我大哥?”明真一脸懵懂,“大哥在家里啊。” 家里?白玉玦的心念一动,这么说,明真的大哥在灵山。他眼眸转暗,目光流转间,温柔似水,“那么,你带我回家去找他好不好?” 几百年来不知有多少人想进灵山,全都不得其门而入,就算有人进去,也都无一例外的失踪了。这样看来,灵山里一定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想,明真的脸色却变得有些奇怪,就连目光都有些躲闪起来,他说话有些吞吞吐吐的,“可…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去…” “怎么会呢?你不是从灵山出来的吗?”赵凌在一旁不由得疑惑道。 “是,可…可是…我是和哥哥一起出来的…”明真无辜又委屈的说,“我一个人…认不得回去的路。” 虽然明真看上去已经成年了,可他的心智却还是个孩子。何况,他长这么大,是头回出山,来到外面的世界。现在的明真,就像一个离家的小孩,却又和大人失散了,找不到回家的路。 赵凌在心里想着,看来要想打听出些什么,只有先找到他哥哥。 白玉玦见从明真口中问不出什么,只好暂且作罢。他吩咐下人给明真安排一下住处,而后看向赵凌。 “白大哥你放心,我会好好看着他的。”赵凌连忙保证道。 白玉玦点了点头,这时,明真上来抓着他的袖子,用那双澄澈清亮的眼眸看着他,“你会帮我找到哥哥的,对吗?” 白玉玦微微一笑,摸了摸他的头,“当然。” 明真这才老老实实的跟着赵凌走了。 白玉玦脸上的笑容渐渐的消失了,眼眸逐渐深沉幽暗下来。 “少主。”老管家林叔在一旁上前,“看来这伙人不像和少夫人的绑架有关联。” “是吗?你别忘了,他可是从灵山出来的。”白玉玦漫不经心,脸色晦暗不明。 “那少主的意思是?” 白玉玦负手而立,转头朝着林叔吩咐道,“替我传一封信给徐遥。” 客栈里,信鸽飞过屋檐,徐遥打开信。 “统领,少主怎么说?” 徐遥神色冷肃,薄唇微抿,“准备一下,今晚上山救人。” “是。” 入夜之后,山寨并不平静。 “明先生,我思来想去,心里老是觉得不安。”自从那日徐遥走后,王大胆总是有些惶惶不可终日,“他们究竟什么时候会来要人?” “人在我们这儿,你还怕他们不来吗?”明先生劝他要耐心点。 “他妈的,早知道就不答应他们了。”王大胆怒气冲冲的骂道,“还以为是天上掉馅饼,谁知道他们要劫的居然是白家的新娘,他奶奶的,这分明就是想让老子死!” “做都做了,后悔也没办法。”明先生对他说,“何况,如果你现在把人给白家送回去,他们也不会饶过我们。” 王大胆听了这话,心中只觉害怕,“明先生,可万一要是白玉玦知道了,派人打上山来怎么办?” “你别害怕,这飞虎寨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若是想要硬攻的话,怕也不是那么容易。”明先生安慰道。 “话是这么说,但你不是不知道,当年白玉玦未及弱冠,就剿灭了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黑风寨,把这十乡八寨的绿林好汉全都吓得是闻风丧胆。我这飞虎寨可不比黑风寨人强马壮,要是他真的来了,我们可怎么应对?”王大胆总是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哪一天白玉玦亲自过来要人。 “大当家,白玉玦就是再厉害,他也不可能置他夫人的生死于不顾。现在纪晴在我们手上,即使他真的来了,我们也有筹码在手,不必怕他。只要等到那些人把纪晴接走,到时候人证物证全都没了,白玉玦拿我们也没有办法。” 王大胆叹了一口气,“现在也只好这样了。”走一步看一步,只盼着那些人赶紧过来,把纪晴这个烫手山芋给接走,也省的他天天在这儿担惊受怕。 路上,叶风正要送饭菜过去,突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肩膀。他吓得差点把汤给洒了,看向来人,原来是林飞。 “喂,想什么的,心事重重的。”林飞搭着他的肩膀,调笑道。 “没什么。”叶风是在思考刚刚他听到的,王大胆和紫袍人的对话,照他们的话所言,似乎这劫案背后,还有幕后主使。这下子谜团就解开了,他一直很好奇,以王大胆一个小小的山贼头领,怎么有胆子劫白家的新娘,现在看来,是有人在背后部署,王大胆不过只是局的一颗棋子,一只马前卒。那真正的幕后主使,会是什么人呢? “还说没什么,你的脸色都变了。”林飞揶揄道,“我说你还有什么不高兴,才来了山寨几天,就被大当家派去照顾人质,还是大美人,这等优差,别人恨都恨不到,你怎么还板着个脸呐?” “你想要?”叶风作势将手里的饭菜给他,“你去。” 林飞不过是开个玩笑,哪里敢动真格的,“这大当家吩咐你的活,我怎么好意思抢呢。” 叶风就知道林飞只会耍嘴皮子,也没把他的话当真。 林飞连忙跟了上来,“不是我说,大哥,你运气可真够好的,我来山寨这么久还只不过是个跑腿的,你这么快就得到大当家器重。快,传授小弟几招,让小弟也学学。” “行了吧你,就你那胆子,能学成什么?” “你…你看不起我?” 叶风不语知否。 “你…你…”林飞你了半天,脸涨的通红,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他只好转换了语气,讨好的撒着娇,“大哥…叶大哥…你就教教我吧…小弟日后出人头地了,一定不会忘记您老人家的大恩大德……” 叶风如往常一样送饭进来,纪大小姐坐在椅子上,仍是一副高贵冷艳的样子。 “姑娘,吃饭了。” 纪大小姐不理他,叶风也不在意,拿起筷子,“看来你更想我喂你。” 话音未落,纪大小姐已然走过来,一把夺过他的筷子,又气又恼,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姑娘别这么勾引我,本公子知道自己玉树临风,潇洒倜傥,人见人爱,但姑娘还是收敛一点好。”叶风的手空了,嘴角却勾起一抹笑容,抬眸迎上纪大小姐厌恶憎恨的目光。 “你!”纪晴的脸红了,“混蛋!无耻*贼!” 这纪大小姐也不知为什么,明明之前对着其他人都很冷静,但总是被叶风一两句话就挑起愤怒。 叶风对这位纪大小姐倒是没有什么恶意,但也不知为何,每次见到她,总是不由自主的想上去挑逗一番,非要惹的人生气不可。 不过,美人生气的样子倒也是很好看的,别有一番情趣韵味。 得亏这话没有说出来,不然纪晴肯定会再狠狠鄙视他一番,卑鄙无耻的*狼。 喝完了粥,纪晴把碗放在桌上。按照往常惯例,叶风会收起碗就走,但今天,叶风却没有动。 纪晴不由得皱起眉头,“你怎么还不——” 然而,话音未落,她的嘴已经被叶风用手捂住了。 “你…混蛋…放开我…”纪晴以为叶风要对她不轨,吓得不停的挣扎,情急之下,狠狠一口就咬到了叶风的手上。 “嘶~”叶风感到手一疼,嘶的倒吸一口凉气,然而他却没有放开手,“别动,有人来了!” 有人?信你才怪!纪晴以为叶风这是要转移视线,根本没有在意,嘴上一点都没有留力。 这时,外面响起两声惨叫,门被踹开,七八个黑衣人闯了进来。 叶风下意识的将纪晴护在身后,满脸防备,“你们是什么人?” 黑衣人没有回答他,二话不说就朝着叶风砍了上来。 叶风只好应战,他抬手一挡,腿一扫,两个后空翻,动作凌厉而迅猛,出手果断,很快和黑衣人交起了手。 对上一拳,气劲四散。徐遥后退一步,捂着心口,好厉害的小子,还是低估他了。 而叶风也盯着徐遥,目光复杂。这些人是来救纪晴的!因为在交手之间,他发现这些人对着纪晴畏手畏脚,十分敬畏的样子,处处躲避,唯恐伤了纪晴一根头发。只是不知道,这些是纪家的人还是白家的人。 按他本来的想法,大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帮他们把人一起救走。但现在,他却有些犹豫。如果就这样让他们把人救走的话,那他岂不是没有机会留下来继续查幕后黑手了。不行,他不能让这些人把纪晴救走。 这样想着,叶风也开始出手不留情起来。 徐遥等人不是叶风的对手,这时打斗声也惊动了山寨里的其他人,徐遥见情势不对,于是便跳出窗外,跑了。 等王大胆和明先生赶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王大胆见到纪晴还在,没事,顿时松了口气。 而明先生却是望向叶风,目光闪烁不定,似有深意,“叶兄弟的身手不一般呐。” 叶风心下猛跳,面上仍强作镇定,“先生说笑了,只是几招粗浅功夫而已,难登大雅之堂。” 明先生捋了捋山羊须,盯着叶风,目光晦暗不明。 魔剑出世 第十章 灵山秘境 为了不辜负白大哥的嘱托,赵凌只得成天跟着明真。明真也的确像个小孩子,除了有些时候闹腾了些。 比如说现在,明真就缠着他要跟他玩猫捉老鼠。赵凌哪里敢跟他玩,开玩笑,上次玩完之后他躺在床上几天没有起来,明真灵活的上蹿下跳,把整个后花园弄的是乱七八糟,他也累的是筋疲力尽,他可算明白,这明真就是个熊孩子。 不过经过几天的打闹,赵凌和明真的关系倒是亲近了许多。 “赵大哥,我们再玩猫捉老鼠吧。”明真缠着闹他。 赵凌连忙拉住他,“别——”他心道,这熊孩子倒是精力充沛,但再玩下去他非累死不可。可不跟明真玩,他总是缠着自己也不是办法,于是赵凌只好道,“明真,今天我们出去外面玩好不好?” “出去?”明真在白家闷了几天,听到要出去,高兴坏了,“好啊好啊,我们一起出去玩吧。” 赵凌本意是想带明真出来散散步,也顺便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 明真到了街上,看什么都好奇,见到卖拨浪鼓的,上去就拿了一个,“这是什么?” “这是拨浪鼓,你没见过?”赵凌奇怪的问,这是每个小孩子小时候都会玩的。 “没有。”明真摇晃着拨浪鼓,听着咚咚当当的声音,满脸都是新奇的样子。他从未出过山,对外面这些东西全然陌生。 赵凌倒是有些同情这个少年了,居然连拨浪鼓都没玩过,“你喜欢吗?想要我给你买。” “我想要这个。”明真虽然对赵凌说的不甚理解,但他还是领会了赵凌的意思,拿起拨浪鼓捂在怀里就不放开了。 赵凌笑了笑,掏出钱袋付了钱。 然而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明真根本不是对一两件东西陌生,他是根本什么都不认得,而赵凌不但得给他介绍,还得跟在后面给他收拾烂摊子。 比如说,他看见卖陶器的,上去就拿起一个,“这是什么?”说着放在手上抛了抛,吓得老板是心惊肉跳的。 “不好玩。”明真见没意思,随手就一扔,多亏赵凌接的及时。 明真瞧见卖杂耍的,看人家喷火好玩,于是上去抢过人家的火把,学着吹了一口气,把人给烧着了。 赵凌赶忙上去帮忙灭火,掏出钱来赔礼道歉,转头一看,明真已经跑远了。 明真又被一个摊子上的面具吸引住了,满脸的好奇,也是戴在脸上,拿了就走。这位小少爷根本不知道买东西要给钱,他根本不知道钱是什么东西。 “你这人怎么——”卖面具的小贩追上来,赵凌连忙跑过来,掏出钱袋,给了钱,小贩这才罢休。 这边厢还没完,那边明真又闯祸了。 原来这位小少爷又瞧见卖丝绸布匹的,好奇的上去摸了摸,旁边站着的女人正问老板,“这布多少钱一匹?” 明真见女人身上穿的衣服好看,于是也好奇的伸手摸了上去。 “啊!”吓的女人惊叫一声,“你干什么?” 赵凌见明真又闯祸了,连忙赶了过来,“抱歉,小孩子不懂事。” “他都多大了,不懂事?我看他是存心想占便宜!” “是啊,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赵凌还没有这么窘迫过,红着脸连连道歉,“不好意思,他脑子有点问题。” “脑子有问题还把人带出来?你这哥哥怎么当的?” “对不起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赵凌好说歹说才终于搞定了麻烦,他忍不住拽住明真,“你干什么无缘无故摸人家?” “她穿的衣服好特别。”明真的眼睛亮晶晶的。 “那你也不能摸人家。”赵凌先是想要教育明真,“你哥哥没教过你不能随便碰女孩子的吗?” 明真一脸茫然的摇头,“可我好奇嘛,她身上穿的衣服跟我们穿的衣服都不一样。” 赵凌有些无奈,明真还是个孩子,哪里懂什么男女之别。他听见明真说的话,不由得上下打量一眼明真身上穿的衣服,得,还真是够特别的。不过不是人家的衣服特别,而是明真的衣服特别,“你是说你们那儿的人都穿你这种衣服?” “对啊。”明真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他不明白为什么在外面,每个人穿的衣服看上去都不一样。 不会用钱卖东西,什么都不懂,就连一些普通的陶器,小孩子家玩的拨浪鼓都没见过,就连衣服都穿的这么古怪。 这小子是从深山里走出来的土人吗? 赵凌对明真越发的好奇了,“喂——”然而当他刚回过神一看,明真又不见了。 不远处,明真见到有人卖糖葫芦,上去就拿了人家一串,“这是什么?” “这是糖葫芦,很好吃的。”糖葫芦小贩笑着说。 “是吗?”明真还没吃过糖葫芦,听摊贩说这是可以吃的,张嘴就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味道还挺不错。 明真就又拿了一串。 “五文钱。”糖葫芦小贩问他要钱。 “五文钱是什么?”明真把糖葫芦塞在嘴里,腮帮子都鼓起来了,一脸天真的问。 “你——”糖葫芦小贩以为他存心装傻,气得脸色当场就变了,撸起袖子就要教训他。 明真没理他,因为他又被不远处的街头卖艺吸引住了。 赵凌好不容易处理完这边的事,连忙赶过来拦住糖葫芦小贩,好言好语的赔礼,替明真给了钱。 就这样,一路上,赵凌不知道替明真处理了多少麻烦,他一辈子也没有像今天这么丢脸过。 走在前头的明真倒是笑的高兴,手里拿着两串糖葫芦,兴高采烈,蹦蹦跳跳的,活像个孩子。 难为了后面跟着的赵凌,不但钱袋花的空空,手里抱着的东西都快把他淹没了,糕点,笛子,木剑,折扇,拨浪鼓…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开始后悔这么不带两个随从一起出来,帮他提东西也好啊。 “那不是春风楼的如嫣姑娘吗?”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引起赵凌的注意。 赵凌没想到在这种时候会遇见如嫣,这些天,他一直在犹豫着是不是该去春风楼,但真正见了面,他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赵公子。”倒是如嫣瞧见了赵凌,主动打了个招呼。 “如嫣姑娘。”赵凌一见到如嫣,那日发生的事猛的涌现出来,他的脸有些不由自主的发红。 “多日不见,公子可好?”如嫣巧笑倩兮,看得赵凌失了魂, “好…好…”赵凌只觉得脑袋一片浆糊,紧张的连说什么都不知道了。 如嫣素手掩面,发出一声轻笑,她觉得眼前的赵凌甚是有趣,不觉起了逗弄之心,于是走上前道,“那日一别,如嫣一直惦念着公子。” 赵凌的脸更红了,窘迫的说不出话。 “公子怎么也不来找如嫣呢?莫不是那次服侍的公子不好?” “不…不是…”赵凌的手没空着,只好赶忙摇头,生怕如嫣误会,“我…我…”可真说起来,却又结结巴巴的害羞起来。 “如嫣!”这时候和如嫣一起出来的姑娘叫她了。 如嫣只好对着赵凌轻轻一笑,将手帕塞入赵凌怀中,“小少爷,下次来春风楼记得找我啊,奴家可是一直等着你呢。” 撩拨的赵凌脸红心跳的,直到如嫣走远了,目光也没收回来。 那句“我也想见你”到了也没有说出来,不过,听见如嫣说想下次再见到他,赵凌顿时面红耳赤,心如擂鼓,脸上也露出了一抹痴笑。 北羽白家来了一个客人,从王城远道而来。赵凌带着明真回来的时候,正好撞见了白玉玦和客人在厅里喝茶。 “白大哥。”赵凌打了个招呼,目光却看向坐在主位的客人。这人年约四五十岁,高头大马,虬髯长须,面庞坚毅冷厉,眉宇间却带着一股浩然之气,腰刚正挺直。他身上穿着的是朝廷御赐的红色蟒袍,脚上踩的是官靴,足见其身份贵重。再看白玉玦对他的态度恭敬又亲和,像是晚辈对待长辈的礼数,这位客人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 “这位是纪伯父。”白玉玦对赵凌说。 连纪老将军都来了,看来这次纪大小姐被劫走的事情很严峻。 怔了一瞬,赵凌连忙躬身行礼,“晚辈赵凌,见过纪老将军。” 纪远山的目光却没有看他,而是盯着一旁只顾着吃糖葫芦的明真。声音冷肃,“这就是那个送信来的小子?” 赵凌见状,怕纪远山误会,连忙护着明真,解释道,“纪老将军,明真他什么也不知道。” “我没有问你。”纪远山冷冷的看了赵凌一眼,吓得赵凌心惊胆战。 “凌弟,你先过来。”白玉玦替赵凌解围,同时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赵凌没法子,只好先站到一边。 纪远山盯着明真,质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劫我的女儿?” 纪远山这种凶恶冷肃的眼神,一般人肯定会心虚害怕,说不定还会压力大的忍不住腿软发颤。但明真却毫无所觉,仿佛对着的只是个普通问话的路人。 “你的女儿?你的女儿是谁啊?”明真懵懂的问。 “你别在这儿装疯卖傻,那封信是谁叫你送来的?” “大叔你怎么也问这个问题啊。”明真不耐烦的说道,“都说了是鸽子叫我帮忙送的。” “你在说什么鬼话?”纪远山压根不相信明真的话。 “我说的是真的。”明真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大人都不相信他的话,“我在街上看见这只受伤的鸽子,就替它敷药治伤,后来它求我帮他送信,我就帮他送去了。谁知道那些人不但不感谢我,还尽说一些奇怪的话,还要打我。我回去找哥哥,可哥哥不见了。大叔,你帮我找找哥哥好不好?” 赵凌在一旁听了明真的话,有些着急,“纪大将军,你别听他乱说,他就是个孩子,脑子有问题,什么也不知道。” “你能听懂鸽子的话?”纪远山却没理赵凌,只是盯着明真,脸上甚至带着笑。 “对啊。”明真老实点了点头,他能听懂所有动物的话。 “你还能帮鸽子治伤?” “对啊,是云沐教我的。”明真老实的回答道。 “云沐是谁?” “云沐就是云沐啊,你怎么问这么奇怪的问题。”明真像是厌烦了一直回答问题的模式,“好了,你问了我这么多问题,也该我问问你了吧。”原来他将这问答当成一场游戏。 然而,还没等他张嘴,纪远山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腕,沉下了脸,目光冷凝,“够了!我警告你,别在给我装傻充愣,你最好说实话。到底是什么人指使你绑架我女儿的?” 明真气得鼓起了脸,不高兴了,大声喊道,“不公平!不公平!只许你问我不许我问你。哼,不跟你玩了!” 说完他就要走,谁知纪远山抓着他的手腕,他走不了。明真不悦的瞪着他,“你放手!再不放手我打你了!” 这么小孩子家的威胁,谁会放在眼里,纪远山当然没有把这个少年的威胁放在心上。 可下一秒,明真挥出一拳,他的脸色就变了。 这一拳没有打在纪远山身上,却打在了铜柱上,印下了可怕的烙印。从那烙印的深度可以看来,这一拳如果打在人的身上,将会是多么骇人。如果不是习武之人,这一拳可能就被打死了。 纪远山躲过了这一拳,很快的,少年又踢腿,朝他打来,动作快的惊人,力道大的吓人,地板都被他掀起来了。 纪远山的武功不弱,不然也不可能当上大将军。可拳怕少壮,更何况,这个少年的武功,实在惊人的高,高的有些诡异。 这种速度,力量,根本不是一般人可以发出来来。更像一只猛兽,一头被激怒的野狼,一只被惊醒的猛虎。 眼见着纪远山不是他的对手,而少年又步步紧逼,赵凌心如火焚。 “明真,住手!”赵凌想要阻止明真,可高手交战,他根本连靠近一步都做不到,只好大声喊。 可赵凌的话,明真根本听不进去,他现在就像是一个生气的孩子,憋着一口气,非常的不高兴,想要发泄。但他下手根本不知轻重,他并不知道,自己这种发泄的行为,随时可能会造成人命伤亡。 这时候,一股力量扣住了明真的手,挡住了他的进攻,“砰”的一声,气劲四散,白玉玦倒退了几步。 “白大哥?”明真这才清醒了过来。 白玉玦出手硬生生的挡住了明真的一击,纪远山湛湛站定,望向明真的神色复杂而震惊。 这少年究竟是什么人?年纪轻轻,看着痴痴傻傻的,居然有这么一身厉害的武功,他的武功是跟谁学的? “明真,你干什么?”这时候,赵凌气呼呼的冲上来了,劈头盖脸的就是怒斥,“你想杀人啊!” 明真见自己伤了人,有些害怕,也有些心虚,“不…不能怪我…谁叫他要抓着我不放的,我已经警告过他了。” “你!”赵凌气得脸色发白。 “好了。”这时候白玉玦开口了,他语气平和,对着赵凌说,“凌弟,你先带明真回去吧。” 赵凌本来还想教训明真,但听到白玉玦的话,也只好作罢,领着明真回去了。 纪远山的神色微动,他看向白玉玦,“这人不简单,你最好小心看管。” “知道了,纪伯父。”白玉玦点头。 “还有,晴儿那边…” “伯父放心,我已经派人去打探了,应该很快会有结果。” “那就拜托你了。” “晴儿是我的未婚妻,这是我应该做的。” 白玉玦让人送走了纪老将军,卸下了支撑的力道,血气上涌,猛的吐出一口血。 管家回来时,见到少主嘴角沾血,吓得连忙上前,“少主!” 白玉玦摆了摆手,擦擦嘴角,示意自己无碍。 “这是怎么回事?”管家仍不放心。 白玉玦没有答他,他刚刚硬生生的抗下明真的一击,至少用了七成的功力,存了些试探之意。 没想到这个叫明真的小子武功这么高。白玉玦脸色微沉,漆黑的眼眸泛着幽暗的光芒,他是从灵山出来的,灵山……他心中念着这两个字,神色渐渐复杂。 灵山究竟是什么地方? 如果你问任何一个江湖上的人,几乎个个都听说过。 可如果你问灵山真正在哪里或者怎么进灵山,却没有人能真正回答的出来。 灵山,这个在江湖上尽人皆知,神秘而诡谲的禁地。传言是鬼神居住之处,山中奇峰叠岭,林木繁茂,深渊碧潭,常有飞禽走兽出没。山脉深处,群峰鹤立,云映霞波。白日里,远远望去,青烟淼淼,雾气缭绕,恍如仙境。 天边的白鸟穿过云层,飞越峡谷,掠过重重叠叠的山隘险峰,闯入了灵山深处。只见山林间,竟有一番奇妙天地。如果有人进来,必然惊叹不已,这是如何的天地造化,鬼斧神工。没人能想到,被江湖人称的最可怕令人闻风丧胆的灵山深处,竟是这样一个山明水秀的世外桃源。 瀑布飞流而下,如珠帘落盘。水顺流而下,汇成河溪。清澈的河溪里,鱼儿自由自在的游来游去,不时跳出水面,掀起一阵涟漪。流水潺潺,白衣的仙人泛舟湖上,悠闲自在,或下棋,或抚琴,或踏歌。岸边的白杨绿柳吐出新芽,映着碧绿的潭水,清风徐来。树下春意盎然,落花纷繁,绿草萋萋。一白衣少年跑过石头铺成的小路,穿过竹林桑田,踏过小桥流水,匆匆忙忙的赶到了山口的岩洞。岩洞是由天然钟乳石砌成,进了洞中,便见沿途以水晶石照明,石门打开,他走近石室,见到几个穿着白袍长衫的老人,正襟危坐,脸色沉重。 白衣少年看见一同伴的脸色,隐隐知道好像出了什么祸事。他望向坐在正中石台前的青年,收起调皮的神色,恭敬的俯身行礼,“族长。” 青年大约二十多岁左右,一袭月牙白袍,墨色垂肩的长发被青绳束起,额前几缕碎发,微微卷曲,眉如皓月,目若朗星,面如冠玉。高挺的鼻梁,刚毅的下巴,轮廓分明。他的样貌是世间少有的俊美,带着阳刚的英气和硬朗,如太阳神一般光芒万丈,让人只看一眼就移不开目光。然而,他眼神却又柔如月光,不带半点侵略性,温润如玉,透着一种亲和力之余,又不自觉令人心生敬仰尊崇。 “明义和明真去哪儿了?”他的声音柔和温雅,但却十分具有威慑力。 白衣少年吓了一跳,“他们…”他本要找借口说谎,但对上青年那双澄澈清明的眼睛,心里忍不住发虚,就把事情全盘托出了。 “胡闹!”青年皱起了眉头,那双漆黑明亮的眼眸沉了下来,“你明知道他们一个做事冲动,一个心智未开,居然也敢把出山的阵法告诉他们?” “明义和明真也是想将功补过,他们说了,只要一找到东西,就立刻回来。”白衣少年连忙说,想要为自己辩驳开脱,“再说了,明真虽然脑子不好,但他那身武功可是数一数二的,又有明义看着他,他们……” 青年就这么看着他,眼神不冷不淡,但却令白衣少年胆怯心虚,噤声闭上了嘴。 “明柏,云沐他也是好心,事到如今,你就不要怪他了。”风清长老想替白衣少年解围。 “我不是怪他。”明柏叹了一口气,看向白衣少年,“云沐,你如今多少岁了?” “一百二十八。”云沐红了脸。 “你已经一百二十八岁了,按族例,我该称你一声长辈。但你自己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上次你帮明义和明真救外人我不怪你,这次你居然还让他们违反族规私自出山?”只有两个弟弟,才会让明柏失去一贯的冷静,变得如此的急迫担忧,“他们还是孩子,就算安全出去了,可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谁都不知道,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不会出事的。”云沐暗自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 “没什么…”见明柏看了过来,云沐连忙摆手说,一脸讪然。 “族长,那现在该怎么办?”水秀长老问。 “事到如今,我只好出山一趟,把他们带回来了。”明柏担忧弟弟的安慰,打算亲自出山去找回他们。 “可是族长…”风清长老有些担心。 “放心,我会把他们安全带回来的。”明柏的语气坚定,他的身上总有一种令人信服安心的力量,“明柏不在的这段时间,族里的事务就麻烦几位长老暂时代为处理了。” “我等定不会辜负族长所托。”长老们应声道。 云沐见没他的事了,就要开溜,不想早有人等着他了。 “云沐。”明柏一出声,吓得云沐连忙停下了脚步,回过身来,只见明柏出声说,“你跟我一起去。” “不用了吧。”云沐的笑容有些僵硬,他打着哈哈,试图蒙混过关。 明柏盯着他不说话。 云沐干笑了两声,“开…开玩笑的,我怎么能不去呢。” 魔剑出世 第十一章 鬼面人 飞虎寨中,叶风正想办法如何能够查到幕后主使,但他不知道,他已经引起了有心人注意。 “那些是什么人?”回到大堂的王大胆皱起眉头,居然敢夜探飞虎寨,而且摆明就是冲着纪晴去的。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白家的人。”明先生沉声道。 王大胆愣住了,“可他们不是已经走了吗?” “实则虚之,虚则实之。到底是白家的人,还是小看他们了。” “那…那怎么办?”王大胆脸色煞白,他一想到白家的人已经知道纪晴在山寨,就立刻心慌意乱了,“不然把纪晴给送走?” “不行,现在白家的人肯定在外面守着,一有风吹草动,绝对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那把她给杀了?” “也不行,你杀了她,那什么交给那些人?”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他奶奶的,老子真是倒了八辈子的大霉了!”王大胆现在是骑虎难下,后悔的肠子都青了,他就知道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还以为是什么好生意找上门,谁知道却是要命的生意,“他们到底什么时候来接人?” “大当家稍安勿躁。” 这时候,有山贼跑了进来,“大当家,外面有一只信鸽飞了进来,还带了一封信。” “信?”王大胆是个大老粗,压根不认识字,接过信也不会看,于是他把信递给明先生。 明先生接过信,打开一看,神色放松了下来。 “信上说什么?”王大胆连忙问。 “他们三日后来接人。”明先生回答道。 “太好了!”王大胆一拍大腿,激动的差点哭出来,总算可以甩掉纪大小姐这个烫手山芋了。 “大当家,你先别高兴的太早。”明先生在这时候说了一句。 王大胆不明白,疑惑的看向他。 “我们得保证这三天不会出意外。”明先生对他说。 “意外?” “其实现在让我们担心的不是山寨外面白家的人,而是混进山寨里面的人。”明先生缓缓道,“比如说,那天救下纪大小姐的人。” “你是说,叶风那小子有可疑?”王大胆有些不相信,“不会吧?” “上次你也看见了,他的身手不凡,就连白家的侍卫队也不是他的对手。”明先生说出了他的看法,“这样好身手的人却跑来我们山寨当一个山贼,你不觉得可疑吗?” 王大胆听了这话,也有些犹豫,“好像…是有些不对劲。” “还有,他出现的时间未免太巧合了。他上山的时间,偏偏是我们刚把纪大小姐劫回来的时候。就算不是白纪两家的人,我看他八成也是有所图谋。” 王大胆觉得有理,在这种时候,一点风吹草动都会令他心惊胆战,所以,他决定宁杀错不放过,“明先生有什么打算?” “先下手为强,今晚就动手。”明先生眯起眼睛,捋了捋山羊须,看上去就像一只阴冷狡诈的老狐狸。 林飞跑来找叶风,“叶风,不好了,出事了!” 叶风见林飞火急火燎的,心下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出什么事了?” “我听到大当家说今天晚上要杀你。”林飞把他刚刚在大堂偷听到的事说了出来。 “杀我?”叶风眉头皱了起来,难道他们发现了。 “是啊,你快逃吧。”林飞念着叶风帮过他,虽然他胆小,可也有义气,怎么说也是兄弟一场,他想要救叶风。 然而,叶风却没有动,他还在考虑。 “叶风,你还等什么?”林飞不明白叶风怎么不赶紧走,要是等大当家他们带人过来就晚了。 叶风明白他不能再呆下去了,既然身份已经暴露,他就不可能再打听到什么,只不过,他还得带一个人一起走。 纪晴望着窗外,蹙眉深思,已经过了几日,爹怎么还没有派人来救她?难道中间出了什么事?她忽然想起那天来的刺客,那些人明显是冲着她来的。他们是什么人?是爹派来救她的人吗? 就在纪晴心烦意乱的时候,突然门被踹开了,她看见叶风进来,脸色顿时变成了厌恶,还没到送饭的时候,叶风闯进来干什么。 “跟我走。”叶风上来就要拉着纪晴走。 “你想干什么?”纪晴吓了一跳,以为叶风要对她不轨,下意识的后退。 “我是来救你走的。”叶风连忙道。 纪晴根本不信,冷冷一笑,“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现在没时间解释。”叶风看向纪晴,神色焦急,“先跟我走。” “我凭什么跟你走?”纪晴不相信叶风是来救她的,她更怀疑叶风不知有什么阴谋诡计。 “我说祖宗你快点行不行?人就快到了!”这时候,林飞在外面等不急跑进来了,看见叶风和纪晴还在拉拉扯扯,气得忍不住吐槽,“大哥这都火烧眉毛了,你俩还有心情在这儿谈情说爱呢?” “外面怎么样?”叶风没理林飞的闲言碎语,直接问道。 “大当家已经带着人去抓你了。”林飞急着道。 两人说话间,纪晴在一旁看着,她盯着叶风,眉头微蹙,带着怀疑和审视,“你真的是来救我的?” 叶风看向她,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纪晴虽然仍有怀疑,但现在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看两人的样子不像说谎,也许他们真的是来救自己的。 山寨的人不少,叶风想要带纪晴出去,就必须绕开守卫。 林飞对着叶风说,“你们先走,我去引开那些守卫。”这大概是林飞这辈子说的最大胆的一句话。 叶风却犹豫了,他看向林飞,“为什么要帮我?”他们才不过认识短短几天。 林飞看向叶风,“我林飞这辈子没服过谁,你敢单枪匹马闯上山寨救人,是个英雄好汉,我林飞算是服了你了。” “一起走。” 林飞笑了,“叶大哥,有你这句话,我就知道自己没有救错人。”说完,便朝着另一个相反的方向跑去。 “他在那边!”山寨里的人发现了动*乱,追了过去。 叶风深深的望了一眼林飞,然后带着纪晴,逃离了山寨。 “怎么回事?两个大活人也能让他们跑了?”堂上,王大胆坐在虎皮椅上,气得大发雷霆。 “大当家息怒。”山贼小弟连忙说,“要不要我们现在就带人去追回来?” “这还用我说吗?废物!还不赶紧去追?”王大胆气得是火冒三丈。 然而,还没等他们带人去追,外面就有手下跌跌撞撞的跑进来了,“大…大当家...外…外面…” “他妈的见鬼了你,老子还没死呢,你叫魂呐?”王大胆本来就在气头上,这下更没有好脸色了。 “外…外面有人要见你…”山贼小弟慌慌张张的,半天才把话说出来。 一听这话,王大胆的脸色立刻变了,难道是白家的人?糟了,他连忙道,“说我不在!” “大当家是说谁不在?”这时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然后,堂上便无声无息的出现了几个人。 说是人,其实更像是鬼。这些人都身着黑色长袍,戴着黑色的兜帽,那袍子很宽大,大的能将整个人全都包裹进去,只余下那张被黑色兜帽半掩着的脸。风轻轻吹过,那半张脸若隐若现,让人呼吸一滞,惊恐万分。青面獠牙,森冷狰狞,那根本不是一张人脸,是一张鬼面具。 “你们来了。”王大胆的脸色有些苍白,他试图用笑来掩饰紧张。 “人呢?”为首的黑袍人站在堂中间,透着一种阴森诡谲的气息,尽管他只是站在那里,没有动作,却莫名令人背脊发凉,心生寒意。 “人…”王大胆心里打鼓,但他面上可不敢表现出来,还得装成一副信心十足的样子,“人当然在我这儿了。你们…不是说三日后吗?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少废话。”黑袍人扬手扔出一个布袋,里面沉甸甸的全是金子,“钱在这里,把人交给我。” 王大胆平时看见金子眼睛都亮了,可现在他却不怎么敢接,情急之下,心思一转,故意沉下脸来,阴阳怪气的嘲讽道,“这钱好像不够吧。” “什么意思?”黑袍人问。 王大胆冷冷一笑道,“你们当初让我劫人的时候,可没告诉我劫的是纪家大小姐。” “那又如何?”黑袍人的声音没有一点起伏。 “哼。”王大胆故作恼怒道,“这纪家大小姐可不比一般人,你要知道我得承受多大的风险,所以这价钱嘛,自然也要高一些。” “你要多少?”黑袍人完全没有因为王大胆想要乘火打劫,临时抬价而生气,他的声音平静的如同一潭死水。 “不二价,三千两黄金。”王大胆表面上狮子大开口,其实说实话他自己心里也没底,但这是他能想出来唯一的办法了。他现在根本交不出人,只好先用这个方法拖延时间,他算准了这些人肯定一下子拿不出三千两黄金。等他们回去筹钱的时候,他就有时间再想办法。 可是王大胆忘记了,这些人连纪家大小姐都敢抓,又岂是这么好糊弄过去的。 “好。”黑袍人几乎没有考虑就答应了王大胆,令王大胆有些措手不及,“不过,我要先见见人。” 黑袍人似乎看穿了王大胆想要拖延的心思,一句话就把王大胆所有的小算盘打乱了。 王大胆只好虚张声势,“不行!说好的一手交钱一手交人,我看不到钱,凭什么让你见人?” “是吗?”话音刚落,在王大胆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感觉扑面而来一阵冷风,令人不寒而栗。 “啊!!!”然后,数声惨叫同时响起,鲜血淋漓,一瞬间,数道黑影掠过,谁都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堂上就多了几具死尸。 而黑袍人,不知何时已经到了王大胆身前,吓得王大胆脸色惨白,惊骇不已。 “我再问一次,人呢?”黑袍人又问了一次。 “人…”王大胆吓得浑身发颤,不敢再说谎了,“人被救走了。” “是白家还是纪家的人?” “都不是。”王大胆面青唇白,哆哆嗦嗦,“是一个叫叶风的小子。” “叶风?”黑袍人在口中咀嚼着这两个字,他看向王大胆,目光透着怀疑。 “大哥我真的没有骗你!”王大胆吓得魂飞魄散,什么气焰都没了,连忙跪地痛哭求饶,“大哥,这次是我不对,我一分钱也不要,全给您。还…还有他们刚走了不久,现在追还能追得上。我让人把他们给您抓回来,我——” 王大胆话没说完,嘴还长着,可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这辈子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了,因为他脖子上多出了一道血痕,那道血口子越来越大,流出的血染红了衣襟。 他瞪大了眼睛,脸色泛着骇人的苍白,赫然已经成了个断气的死人。他手里握着一柄刀,那把刀他是什么时候拿出来的? 就在他跪地求饶的时候,他从背后拔出了刀,他想偷袭,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眼前人的对手,所以他只有利用这个机会,让对方放松戒备,然后,一击毙命。 能在江湖上混迹多年,还当上一寨之主,王大胆总是有几分能耐的。 可他没料到,这次他的算计失策了。在他的刀砍中黑袍人之前,一道寒光已经割断了他的喉咙。 而同一时间,刀锋划破了空气,掀开了那黑色的兜帽,面具裂开了,露出一张清俊秀气的脸。 任谁也想不到,那张狰狞恐怖的鬼面具下,竟然不是个丑陋的恶鬼,而是个长相不错,还带些书生气的柔弱青年。可他脸上的表情,所做的事,和他的那张脸形成强烈的反差。他的神情是冰冷的,就像一个雕塑一样。血溅在他脸上的时候,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好像是个没有感情的活死人。他的袖子卷了起来,泛着冷冷的寒光。 魔剑出世 第十二章 袖中剑 芒砀山上发生了大事,飞虎寨上下数百条人命在短短一日之间全都死了。 这个消息传到白家的时候,白玉玦正在同纪老将军说话,听到这件事的时候,纪老将军又气又急,一口气没喘上来晕了过去。 白玉玦命人将纪远山扶下去休息,又请来了大夫,纪远山这才好不容易转醒,一醒来就连忙问,“晴儿呢?晴儿怎么样了?” 白玉玦连忙上前道,“伯父放心,晴儿没事。” 山寨里的人全都死了,但根据徐遥回报,尸体里却并无女子。 纪老将军这才松了口气,这时,白玉玦叫来了徐遥,当着纪老将军的面,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属下也不知。”徐遥回答道,“属下本是奉少主之命前去救人,谁知却被一个叫叶风的小子拦住了,属下不是他的对手,只好暂时退居山下,再等机会。可谁知第二天再去打探,就发现芒砀山已经是尸横遍野,飞虎寨上下无一生还,就连少夫人也不知去向。” “又是这个叶风?”白玉玦皱起了眉头。 纪远山没听过叶风的名字,“玉玦,你认识他?” “听人说,当日明真送信去平阳城的客栈时,他也在,而且还出手救了明真。”白玉玦回答说。 “这么巧?他怎么会出现在山寨?”纪远山奇怪道。 徐遥在这时候出声道,“这个叫叶风的小子来历不明,身手不凡,不像是屈居于山寨里,打家劫舍的山贼。所以属下猜想,会不会他就是劫走少夫人的幕后主使,为了掩饰真相,所以把山寨里的人全都杀光。” “这也不无道理。”纪远山想了想,“不过以他一个人,如何能在一日之间杀死山寨上百口人,他背后一定有人接应。” 徐遥也认同,“不错,我上山看过,那些死尸几乎都是一刀毙命,想必杀他们的人一定训练有素。” “能有如此大的本事,难道?”白玉玦看向纪远山,纪远山也看向他。 两人对视间,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这个叶风是萧侯爷的人?”纪远山把后半句话说了出来。 说完之后,他们的眉头已经深深锁住。 不错,天底下也只有萧侯爷会有这样的本事,有这样的胆量,不惜一切的想要得到戮皇剑,甚至破坏白纪两家联姻。 众所周知,白纪两家结不成姻亲,得益最大的就是萧侯爷。 “如果是这样,那就麻烦了。”纪远山的眉头紧皱,脸色严肃而凝重。 入夜之后,白家书房里,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 地上有一具尸体。 那是一具冷的冰凉的尸体,尸体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他脖子上被割了一道血口子,如今已经干涸凝固。 如果有人看见,一定会惊呆的掉了下巴。 这不正是飞虎寨的大当家,前日刚刚死了的王大胆。 青年俯下身,修长的手指探上那狰狞的伤口,他那双漆黑的眼眸盯着伤口,观察了一阵子,然后,缓缓站起了身。 “少主,我看他的伤不像普通的剑伤。”徐遥把人抬了回来,给白玉玦过目,“这究竟是什么造成的?” “这确实不是一般的剑伤。”管家林叔递过来干净的手帕,白玉玦接过来,慢条斯理的擦拭着手。擦拭干净了,再递给林叔扔掉。然后,他不急不缓的开口道,“这种伤是由一种纤薄锐利的剑而形成的,依照伤口的方向和深度来看,这个人不可能是手握着剑。” “不用手握剑?”徐遥惊住了,这怎么可能?天下间怎么会有人可以不用手握剑而杀人?这人的武功已经高到了什么地步,“难道是传说中的以气运剑?” 武林中有一种传说,当一个人的武功修炼到登峰造极,臻至化境的时候,便能隔空取物,以气运剑,更有甚者,可以元婴出窍,穿越时间,神游虚空。这是传说,更是神话,因为几百年来从没人见到过,也从来不曾有人练成过这等神功。 “这倒不是。”白玉玦神色淡然,“这人的武功没有那么高,他不过是借用了兵器的巧劲而已。” “兵器?”徐遥疑惑的抬眸。 “不错,是两把没有剑柄和剑鞘的短剑。” “没有剑柄和剑鞘?”徐遥整个人都被弄糊涂了,没有剑柄和剑鞘也能叫做剑? 白玉玦似乎是看穿了他所想,“这两把短剑是藏在袖子里的,当那人感受到危险,下意识的抬手,袖子里的剑便弹出,在敌人杀他之前,先一步割断了敌人的喉咙。要练成这种袖中剑,需要集中的注意力,敏捷的反应力,还有极快的速度。这人一定是个专业的杀手,而且精通机关和暗器。” 徐遥听了这话,神色有些迷茫,“我和叶风交过手,他拳脚功夫不错,但全都是刚猛的正派招式,不像是会使暗器和袖中剑这种旁门左道的阴险之人。” 这么说,不是叶风干的,那又是谁干的? 徐遥有些犹豫的问道,“那少主,我们要不要通知纪老将军一声?” 白玉玦让徐遥把尸体抬回来却并没有告知纪远山,他似乎另有打算。听了这话,也只是淡淡的吩咐了一声,“把尸体先埋了吧,其他的,在未有定论之前,先不必说了。” “是。”徐遥有些奇怪少主的命令,白家和纪家是世交,如今更是将要结成姻亲,早就是一家人了。按理说少夫人失踪,少主应该和纪大将军一样,着急找到凶手,但如今发现了这么重要的线索却不告诉纪大将军,少主究竟在想什么呢。他虽然疑惑好奇,但少主不说,他也没继续追问下去,他是白家的侍卫统领,心知自己要做的就是服从少主。只管做好少主交代的事,不该多问的就不要问。 更深雾重,长街上,更夫敲响了铜锣,突然,高墙上有一道黑影闪过。更夫吓了一跳,擦擦眼睛,四周一片寂静,而他抬眼看去,门前的石狮子坐落在两旁,这是一幢巨大的宅院府邸,从外面看,这宅邸华丽而宏大,红墙绿瓦,高门深锁,房檐上挂着红色的灯笼。在黑夜里,无人的街道上,就好像一只可怕的野兽,瞪着两只如铜铃般血红的眼睛,阴森骇人。更夫羡慕的望着这宅邸,这么大的宅子,怕是皇宫也不过如此。而后,他没再看见任何黑影,便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羡慕完之后,又接着拿起铜锣开始巡更了。更夫走得远了,那红灯笼映照的牌匾高高挂起,上面现出“萧侯府”三个字。 夜色笼罩着萧侯府,一道黑影消失在高墙之上,不一会儿,书房亮起灯火,屋子里有三个人在说话。 “人带回来了?”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问。 “请世子恕罪。”青年身着黑袍,单膝跪地,他脸上的面具已经取下,露出一张俊秀白皙的面孔,他的手臂上血迹未退,那并不是他的血,而是他杀人时溅上去的。 一声轻响,是茶杯摔到地下碎裂的声音。灯火下,映照着一张俊美阴柔,泛着怒气的容貌。这是个年约二十多岁的青年,他一身锦袍缎绣,腰带上悬着蓝田玉,头戴紫金冠,冠上镶嵌着明珠,衬的他格外明艳动人,也昭示着他尊贵不凡的身份。萧侯爷的世子,萧家大公子萧凤锦。 “怎么回事?”萧凤锦冷冷问。 黑袍青年如实禀告道,“属下过去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属下搜遍了整个山寨,也没有发现。” “混账!”萧凤锦抬手一巴掌就扇了过去,打得黑袍青年偏过了头,“抓个人都抓不来,要你有什么用?” “属下该死。”黑袍青年跪下请罪,他那白皙的脸上添了一道红印子,看上去有些狼狈,可他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似是受惯了这样的对待。 萧凤锦还不解气,抬脚就将他踹翻在地,踢了上去。 黑袍青年的嘴角渗出鲜血,但他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够了,凤锦。”这时候,屋子里一直没有说话的第三个人开口了,声音低沉充满了威严。 这是个年约半百的老人,他身着蟒袍华服,神情肃穆,苍老的眼睛里仍透着锐利的精光,只是坐在那里,已经气势逼人。 “爹。”萧凤锦还没有出够气,但见萧侯爷的神色冷肃,也只好停下了手。 萧侯爷的目光望向黑袍青年,“飞虎寨的那些人呢?” “全杀了,没有活口。”黑袍青年回答,他遵照萧侯爷的命令,赶尽杀绝,不留活口。 萧侯爷点了点头,他当初早就准备好了,利用飞虎寨劫走纪大小姐,然后再杀了那些山贼。 王大胆还以为是他弄丢了人,才惹来的杀身之祸。其实无论他交不交出人,结果都是一样,他必死无疑。 “青染,你先下去吧。”萧侯爷说了一声,黑袍青年便领命退下了。 “爹,你为什么让他走?”萧凤锦有些不满。 “不让他走,难道你要杀了他不成?”萧侯爷冷冷道。 “那又如何。”萧凤锦一直看青年不顺眼,满脸阴郁,“这个狗奴才,我早说他有异心,阳奉阴违,这次说不定就是他私自放的人。” “够了。”萧侯爷喝了一声,神色冷淡,“这次你擅作主张,私自让人劫走纪晴的帐我还没有跟你算!” 萧凤锦听了这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我这不是替爹你出口气嘛,白玉玦那家伙太不识抬举了。爹你好心将妹妹许配给他,他居然还敢推三阻四?他算是个什么东西?” “这不是你该管的。”萧侯爷一点也不领情。 “爹!”萧凤锦不满道,“谁不知道,老皇帝亲自为他们主婚,就是为了打压我们萧家。白纪两家一旦联姻,我们在朝廷之上还有立足之地吗?” “行了。”萧侯爷冷冷道,“这些事我自有打算,你以后别再自作主张。” 萧凤锦见萧侯爷如此不留情面的数落他,气得脸色难看,拂袖而去。 萧侯爷看着萧凤锦离去,脸色沉了下来。 “怎么不把真相告诉他?”这时,平静的书房里突然响起了一个低沉的声音,然后,修长的手指,一柄华美的折扇,挑开帘子,从堂后的屏风走出来了一个人。 这人是什么时候来的,竟然能无声无息的潜入守卫森严的萧侯府。他是什么时候到书房的,又在这里听了多久? 萧侯爷的脸色并没有波动,就连一点惊讶也没有,“你回来了。” 这人的相貌平平,留着一缕山羊须,身着紫袍,气度沉稳不凡。如果叶风在这里,他一定一眼就能认出,这分明就是飞虎寨里的军师,一直为王大胆出谋划策的紫袍人明先生。 此刻,他却好像有些不同了。只见他轻轻抬手,脸上的胡子全都消失了,然后,那张脸也发生了变化。不再平凡无奇,那是一张让人看一眼,就永远不会忘记的脸。他的年纪看上去只有二十多岁,是个英俊的后生,剑眉星目,风流倜傥,墨发垂肩,一袭紫袍,灯火曳曳,倒影着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好像是地狱的鬼火在眼底燃烧,散发着点点红光,忽明忽暗,神秘诡谲。在黑暗中,谁也看不见他,他仿佛已经和黑暗融为一体。如今,他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令人再也无法移开目光。 “我是跟着大公子的人回来的。”紫袍青年不急不缓的说。 “他太冲动了。”萧侯爷如此评价着自己的儿子。 “他还年轻。”紫袍青年说。 萧侯爷没有再说什么,也许他也赞同紫袍青年的话。 “况且,如果不是他,我们也没办法借这个机会试探白家。” 听了这话,萧侯爷神色微变。 纪远山和白玉玦猜中了一点,虽然人是萧凤锦瞒着萧侯爷劫的,但信却是萧侯爷让人送过去的。 其实萧侯爷也想借这个机会动手,不然也不会在七天前就送信给铁钢,但他没想到被萧凤锦抢先一步劫走了人。阴差阳错,萧侯爷只好先按兵不动,派人混上山寨。可没想到,最后还是差了一步。 “可惜功亏一篑,差一点就能知道戮皇剑是不是在他们手中了。”萧侯爷的眼中透着惋惜,他开口问,“你知不知道是谁救走纪晴的?” “是个叫叶风的小子。”紫袍青年答。 “叶风?”萧侯爷皱起眉头,“江湖上从未听说过这人的名号,他是纪家的人,还是白家的人?” “从他的武功来看,像是出自王宫大内。”紫袍青年说。 萧侯爷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瞳震惊的放大,“莫不是?” “侯爷放心,他前脚走,大公子的人后脚就到了,把山寨里的人全都杀了,没有活口留下。”紫袍青年提醒道。 萧侯爷这才缓缓的松了口气。 当初他下这道命令,为的就是以防万一,斩草除根。这样一来,就算将来有人查出些什么,也已经是死无对证了。 现在看来,这道命令果真起了效果。就算是那位知道了,没有证据,仅凭着一面之词,也拿他没办法。 不过,他的心里也提起一股危机感,“看来我们得尽快动手了。” “可现在戮皇剑还下落不明。”紫袍青年提醒道。 萧侯爷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厉色,“派人日夜盯着白家和纪家,看看他们有什么动静。” “是。” “还有。”萧侯爷突然间想起了什么,补充了一句,“查查那个叫叶风的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历。” 胆敢跟他作对的人,绝不会有好下场。 魔剑出世 第十三章 宇文皓 走廊上,萧凤锦拦住了紫袍青年的去路。 “世子。” “多时不见,宇文先生是何时回来的?”萧凤锦嘴角噙着笑,但笑意却未达眼底。 紫袍青年的神色波澜不惊,“世子想说什么?” 萧凤锦挑了挑眉,似笑非笑,“你刚刚跟爹说了什么?” 紫袍青年淡淡道,“这似乎不关世子的事。” 萧凤锦冷笑,泛着怒气,“宇文皓,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宇文皓神色自若,他的眼眸没有半点波动,“世子若是没有其他事,在下先告辞了。” 萧凤锦眼看着宇文皓离开,气得脸色发白,一拳打在了柱子上。 该死,他宇文皓是个什么东西?居然也敢用这种态度对他?爹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放着他这个儿子不靠,居然信任一个外人。 “青染。”萧凤锦冷冷开口,身后的黑袍青年上前。 “跟着他。”萧凤锦吩咐道,脸色阴晴不定。“看看他要做什么。” “是。”青染领命而去。 萧凤锦的脸色阴沉下来,他倒要看看,这个宇文皓能玩出什么把戏。 小镇上,来了两个年轻人。是一个穿着青衣,背着长剑的青年,和一个容貌妍丽的绝色女子。 那女子姿容温婉秀丽,尤其还身着鲜红嫁衣,就连茶寮的伙计都看呆眼了。这女子八成是逃婚出来的,瞧,连婚服都没来得及脱呢。也有人觉得女子说不定是被人胁迫的,因为她的脸色冷若冰霜,而坐在她对面的青年,虽然相貌堂堂,但举止轻佻,脸上还带着若有若无的邪笑,时不时调戏两句,气得对面的女子泛起怒气,怎么看怎么不像个好人。 沸腾的滚水,茶香鼎沸。 女子看着眼前的茶碗,却没有端起来。 “怎么不喝?走了这么久,姑娘不渴?”叶风端起茶碗,一饮而尽,十分潇洒畅快。 纪晴还是没有端起茶碗,对纪大小姐而言,在这种路边茶寮喝茶,是人生头一回。又脏又乱,周围又闹哄哄的,她着实无法拿起茶碗。 赶了这么久的路,她的确渴了,叶风说要带她喝茶,她以为是去前面的酒楼,谁知道却是来这街边的小茶寮。 “我说,做山贼的都像你这么穷吗?”纪大小姐的身份尊贵,看不惯叶风这小气的样子,还以为他是故意装穷。 叶风瞧见她望向对面酒楼的目光,便知道她在想什么,嘴角勾起了一抹轻笑,一手端着茶碗,“姑娘娇生惯养,想来是喝不惯这路边的茶了,只可惜叶风身上没钱,没法子带你进去酒楼喝茶。” “你!”纪大小姐受不了嘲讽,见叶风看不起她,气得脸色通红,抬手拿起碗,看着里面的茶水,咬牙喝了一口,“谁说我娇生惯养?” 叶风笑了,嘴上仍不饶人,“你这种喝法,像乌鸦喝水,扭扭捏捏的,什么时候才能喝完茶赶路?” 纪大小姐最受不了别人激将,一听这话,当时就气着了,拿起碗来,大口喝了下去,咕咚咕咚,喝完了一碗茶。 不得不说,这路边茶虽然看上去不怎么样,但喝起来倒也别有一番风味。喝惯了上等的云顶雪梅,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 纪晴放下茶碗,擦了擦嘴,扬了扬头,看向叶风,像是在骄傲的说,看吧,你能做的事本小姐也能做! 叶风扑哧一声笑了,这个纪大小姐,总是能给他带来惊喜。 纪晴起先是因为被叶风激将,而后便放开了手脚。反正又不在家,也没人会看着她。在大街上,也不会有人认识她。这种潇洒不受拘束的感觉,让纪晴觉得新奇有趣,以至于她不再像个淑女和大家闺秀,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愉快的拿起茶碗,和叶风碰起了茶。 其实叶风对茶没多大的兴趣,渴了的时候,他更喜欢喝酒。如果不是顾及纪晴,他来的绝不会是茶寮,而是酒栈。可如今,他喝着茶,看着对面纪晴明媚俏丽的笑容,他突然间觉得那茶水好像有了甜香的酒味,让他突然整个人脑海里一片空白,仿佛喝醉了酒一般,轻飘飘的好似躺在云端上,晕乎乎的又似漂浮在大海中。 这时候,旁边响起两个声音,在谈论着武林中最近发生的大事。 “听说了吗?飞虎寨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一人问。 “你还不知道,就在前不久,全寨上下在一日之内被屠了个干净,没一个活口。那个匪首王大胆,据说死后连尸体都不见了。” “这是有多大的仇啊,飞虎寨怎么也得有百八十号人吧。” “是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这肯定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 两人说话间,没注意到,旁边桌上的叶风已经整个人都僵住了,脸色骤然变得煞白,瞳孔猛缩。 飞虎寨出事了,那林飞…… 来不及多想,叶风起身就走。 “叶风!”纪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叶风神色不对,连忙追了上去。 芒砀山上,满地的尸骸,染红了青青草地,真如人说的那样,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太阳西沉,日落西山,叶风翻遍了整个寨子,都没有找到林飞的尸体。他根本不可能找到,因为那些尸体早已血肉模糊,有的甚至已经开始腐烂,完全辨认不出样子。 哪具是林飞的尸体? 叶风不知道,他满目怆然,双眸渐渐泛红。 纪晴这时候也意识到,那个帮他们逃出山寨的娃娃脸青年,已经死了。 叶风在山上立下一个木碑,上面只写着几个字,“林飞之墓”。 叶风对林飞知之甚少,虽然林飞曾经跟叶风讲过他的身世,知道他家中已经没有亲人了,但叶风不知道林飞还有没有其他的朋友。 虽然才认识了短短几天,但叶风的心中早已将林飞当成了朋友。他的心中充满了悲伤,后悔,痛苦,还有仇恨。 当初应该带林飞一起走的,他想起那个胖胖的娃娃脸青年,对着他笑,他胆小怕事,喜欢念叨,有时让人心烦,但却也有可爱的一面。他讲义气,可以为了救一个刚认识几天的朋友,而铤而走险,不顾生死。 他发誓,他一定会找出凶手,帮林飞报仇。 一定会。 纪晴在旁边看着叶风做这一切,她难得的没有开口讽刺,因为她对眼前这个叶风,有些另眼相看。 能对一个朋友这么好,这么重情义的人,再坏也不会坏到哪儿去。 日落西沉,映照着他冷峻的侧颜,透着苍凉,悲痛,和孤寂。 这个叶风,看起来好像也不是那么令人厌恶了。 大街上,纪晴跟着叶风,她有些犹疑。 “你到底是什么人?”纪晴问叶风,她不知道叶风的身份,也不知道为什么叶风要救她。她本以为叶风是个良心发现的山贼,但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那么简单。 “是我爹让你来救我的?”纪晴忍不住猜测。 叶风不急不缓的说,“不是。” “那是——” “不是。”叶风似是知道她说的是谁,无非就是大小姐的未婚夫,白家大少爷白玉玦。 纪晴的脸色也说不出是难过还是失望。 叶风心下有些愧疚,如果不是他出手,纪晴可能已经被徐遥救走了。于是,他主动开口道,“我送你回去吧,你一个人,路上不安全。” 纪晴看向他,俏眸闪过一丝惊讶,而后,她缓缓的,露出一抹笑容,“谢谢。” 这怕是他们认识以来,最和谐的一刻了。 “你要回纪家还是白家?”叶风问。 纪晴怔了一瞬,她沉默了一阵,若有所思,然后抬眸看向叶风,缓声道,“送我去白家吧。” 叶风听了这话,心下有些失落,但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也没有再说什么。 气氛好像突然又变得复杂凝固了。 叶风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纪晴不解的看向他。 叶风皱起了眉头,他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那目光如影随形,如蛆附骨,好像是在暗处窥伺的五步蛇,让他不自觉心中战栗,背脊冒起了凉气。叶风猛的抬眸,朝着一个方向看去。 酒栈的二楼面朝大街,楼上有许多客人,但叶风的眼睛,只死死的盯着一个人。 那是个紫袍青年,他俊美如玉,手中拿着一壶酒,倚栏坐着,在叶风看他的时候,他的目光也注视着叶风。 他是谁? 魔剑出世 第十四章 问灵卷 叶风从来没有这种感觉,好像整个人一眼就被看穿了似的,打心底发寒打怵。那个人在打量自己,难道他们见过面? 不可能,如果真的见过,他不可能认不出。这个人是那种见过一次就绝都不可能忘记。尽管他什么也没做,却令叶风有一种危险可怕的感觉。 “叶风?”纪晴在旁边见叶风的神色不对,不由得担心唤道,“你没事吧?” 叶风这才收回了目光,对着纪晴说了一声没事。 叶风和纪晴出了城,但他的心却一直沉沉的,刚刚那种危险的感觉并没有消失,反而一直萦绕心头。 直到,他再次看见了那个紫袍青年。 紫袍青年就站在不远处,靠着树,似乎就是在等着他。 叶风下意识的把纪晴护在身后,“阁下是什么人?跟着我们想干什么?” 宇文皓看向叶风,似笑非笑,“我们又见面了。” 叶风的心提了起来,果然,这个人认识他,但他却对眼前这人一点印象都没有,“我们好像没有见过。你是谁?” 宇文皓没有回答他,他的目光望了一眼被叶风护在身后的纪晴,然后漫不经心的缓声道,“你不是我的对手,把人留下,我放你一条生路。” 原来是要抢纪晴的,叶风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看眼前这人浑身上下透着一种神秘莫测的诡异,不像是纪家和白家派来救人的,那就只有一个答案。他突然想起王大胆曾说过的幕后主使,莫不是他? “是你指使王大胆劫人的?”叶风的脸色惊疑不定,“也是你杀光了全寨上下?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宇文皓没有解释,他莞尔一笑,“再问别人问题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应该回答一下我的问题。比如说,你又是什么人?带走纪大小姐有什么目的?” 叶风盯着他,脸色微变,他的心里升起一股危机感。 下一秒,叶风拔出了剑。 宇文皓看着他的剑刺了过来,却没有躲开。他抬手一扬,一股强大的内力就好像排山倒海一扬,朝着叶风压了过去。 这根本不是同等级别的较量。 叶风被完全的压制住了,甚至连一根指头也动不了,他的脸色越发苍白,心中骇然。宇文皓一步步的朝他走来,就好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叶风习武以来,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时候。师父说过,他的武功在中原已经少有敌手,但一山还有一山高,让他不要掉以轻心。叶风此刻方才知道,师父说的话确实有先见之明。中原卧虎藏龙,高手如云。就像眼前这个神秘的紫袍青年,在他手底下自己根本连一招都走不过,他的实力实在太可怕了。 宇文皓走到了他的跟前,这时候,他手中抓着的那柄剑突然闪出一道寒光,飞出了叶风的手心。 宇文皓没有防备,猛的后退了两步,他死死的盯着那柄嗡鸣躁动的剑,瞳孔猛缩,然后,他的手指微动,一股紫气打向那柄剑。紫气围绕着剑身,宇文皓手一扬,叶风的长剑便落到了他的手里。 皓镧剑?宇文皓脸色大变,“你怎么会有这把剑?” 叶风被他的威压震的喘不过气,他只是咬牙硬撑着。 这时候,突然,宇文皓的耳边听到了一些声音,有人过来了。宇文皓眼眸一暗,放开了叶风。 叶风被掀倒在地,猛的吐出一口鲜血。 “叶风!”纪晴冲上前来,担心的查看着叶风的伤势。 叶风抬眼再看去,宇文皓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究竟是什么人? 灵山深处,藏卷室内,少年手中拿着书简,一脸紧张,“明柏…”这能成吗? 白衣青年看了他一眼,少年连忙捂住了嘴,摆手不敢在说话。 石台上放着一张摊开的卷轴,这卷轴竟与一般书卷不同,是以玉石所著,上面写着复杂的篆书。 白衣青年伸出两指,点燃长明灯,然后,他拿起匕首,划破手指,鲜红色的血滴在玉石卷轴上。 就在这时,变故横生,玉石卷轴上的篆书突然活了,幻化出一圈圈的符文。然后倏然间,化作一道白光冲天而起。 白光破开层层叠叠的乌云,直入九重天之上,整个漆黑的夜空就像是突然被划破一道口子,星移斗转,形成一道极大的漩涡,日月星辰都被卷进这可怕的漩涡之中,乾坤扭转,风云变色。 灵山的静修室,几位长老也看见了这异象。 “这是怎么回事?” “看来族长已经开启了问灵卷。”水秀长老望着天际,徐徐道。 “问灵卷已经有上百年没有开启了。”长老们有些担心,“明柏想干什么?” “他想找到弟弟,还有圣剑的下落。” “可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一定会引起外界注意。”风清长老的脸上挂满了担忧之色。 “现在这是唯一的法子了。”几位长老的脸色都有些沉重。 北羽白家的院子里,白玉玦正在下棋的手停住了,他也看见了那道白光。 管家跑上前来,“少主!” 徐遥也脸色大变,惊骇不已,“少主,这是怎么回事?” 这天象不似寻常,太过诡异可怕。这究竟是天象还是人为,如果是人为,那就太可怕了。这是怎样恐怖的力量,操控星宿,呼风唤雨,令天地变色。 白玉玦望着天际,神色凝重,嘴角紧抿,眼底浮现出一抹异色。 萧侯府内,萧侯爷望着天边的异象,脸色凝重。 “爹,你看到外面了吗?”萧凤锦冲了进来。 萧侯爷当然看见了,他皱眉思忖,“怎么会这样?” 天现异象,惊动了王宫之内的王。 “这是怎么回事?”王脸色不虞,望着天际的白光。 小太监也被这异象吓得不轻,“回王上,奴才也不知。” “快去叫司天监来!”王脸色骤变,对着小太监怒吼道。 小太监连忙领命而去。 王召来了司天监,“参见王上。” “你快看看,那是怎么回事?”王满脸的急切。 司天监望向天空,脸色也有些发白,“臣…臣...” “让你说就说。”王怒斥道。 司天监浑身发颤,跪了下来,“星辰移位,天降异象,这…这是历来改朝换代的征兆。” “什么?”王脸色铁青,勃然大怒。 “王上恕罪。”司天监连忙叩头请罪,“臣只是依书直说。” 王望着那道白光,眸色深沉,“这异象是从什么地方出现的?” “看方向,似乎是灵山。” “灵山?”王的脸色愈加凝重了。 郊野之外,紫袍青年正端详着手里的剑,修长的手指抚过剑身,就好像对着一个熟悉的老朋友。剑甚至随着他的手指发出轻响,就像是有了灵性的动物,见到久违的主人,激动的打着招呼。 突然,他猛地抬眸,看向天边,那道冲天而起的白光。然后,整个人的脸色骤然变了。 这是… “问灵卷?”紫袍青年的眼中突然迸发出了一股炙热的光彩。 剑似乎也感应到了主人的心情,发出铮鸣之声。 “他们终于忍不住了。”紫袍青年凝望着天际的那道白光,深邃的眼眸泛着幽暗的光芒。 外界发生的一切,明柏都一无所知。 藏卷室内,明柏的双眼只是盯着眼前那打开的玉石卷轴。 白光下,显出几个字。 【神剑山庄】 “神剑山庄?那是什么地方?”云沐满脸的好奇,他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 明柏闭上了眼睛,当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白光已经消失了,夜空恢复了平静。 玉石卷轴落在石台上,长明灯也熄灭了。 “走吧。”不管是什么地方,他都必须去一趟,把弟弟和圣剑找回来。 魔剑出世 第十五章 小乞丐 叶风答应了要送纪晴回去,经过路上那一次,他更加不敢离开纪晴半步。 反而纪晴有些担心他的伤,“你没事吧?不如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我没事。”叶风刚要说话,却见不远处走过来了一群人。 “门主,这次神剑山庄邀请我们过去,也不知有什么目的。” “听说武当的鹤先生,昆仑的晓琳师太,华山的孙掌门,还有姑苏家的慕容三爷,各大名门正派全都收到了请柬。” “这白家刚刚出了事,我们在这时候走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既然白少庄主自有办法,不需要我们帮忙,我们还留着干什么。” “说的也是。”就在这时,那些人停下了脚步,为首的青年瞧见了叶风,眼神在一瞬间变得凌厉,“是你!” 叶风的运气也实在不好,没想到在这里撞上陈林了。 “呦,身边还跟着个美人。”陈林一眼便瞧见了叶风身边的纪晴,神色立刻就变了,嘴角勾起了一抹笑,眼中浮现出一抹贪婪之色。 叶风抬手将纪晴护在身后,做出严阵以待的架势。 上次在客栈,叶风让陈林出了丑,这口气陈林可怎么也咽不下去。如今再遇上,不得不说是冤家路窄。 “小子,乖乖把人留下,再给本大爷磕上几个响头,我念你年少无知,说不定能饶你一条性命。”陈林垂涎纪晴的美色,对着叶风,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 纪晴有些紧张,她看向身前的叶风。 叶风没有生气,反倒好整以暇,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头发长出来了?” 一句话马上令陈林变了脸色,“你!”上次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这个毛头小子削断了他的头发,对在江湖上成名已久而且是一门之主的陈林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叶风这一提,明显戳中了他的痛处。 “看来陈门主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也许我这次该把你的头削下来,陈门主才会长这个记性。”叶风似笑非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陈林想起那日的一剑,突然有些背脊发凉,下意识的摸上自己的脖子,脸色微变。目光由开始的放肆变得紧张起来。 “门主,他的剑不在了。”这时,陈林身后的弟子突然惊呼出声。 陈林的目光望向叶风,仔细打量,发觉他上次背着的那柄剑不见了。陈林放下了紧张,然后脸上露出了一抹阴冷的笑容,“好小子,差点被你给骗了。” 他所忌惮的无非就是叶风身上背着的那柄可怕的剑,如今叶风的剑不在了,他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叶风刚刚故意装作一副有底气的样子,想必就是要把陈林吓走,糊弄过去,但他失算了。 现在这种情况,再没有其他办法了。 叶风的眼神一暗,暗中凝聚内力。 纪晴还在紧张,这时,一个声音传到她耳边,是叶风的声音。 “等会儿,我缠住他,你找机会跑。”叶风对纪晴说了一声,话音刚落,便用用力将纪晴退离了身边,而后,冲了上去。 “砰砰砰!”内力碰撞,拳脚相接,长街之上,众人奔逃,飞沙走石。叶风没有兵器,只好硬碰硬。他清楚的知道,陈林最擅长的是暗器银针,这种功夫通常是远程攻击,近身的时候很难施展开来。所以,叶风没有后退,反而主动迎上前,和陈林拼起了拳脚功夫。 纪晴见叶风拖住了陈林,有心想要和他一起跑。但她也知道,自己不会半点武功,留在这里只会给叶风添麻烦。倒不如跑去城门,看看有没有机会找到救兵。 想到这儿,纪晴咬了咬贝齿,转身跑走了。 叶风攻其不备,再加上他的拳脚功夫干净利落,出手敏捷果断,知晓对方的弱点,初时的确占了上风。只是,过了几刻之后,形势发生了变化。 “小子,想跟我斗,你还差得远呢。”陈林用几个弟子拖住了叶风的脚步,一挥手袖中银针直超着叶风面门而去。叶风闪身躲开,衣袂翻飞,数道银针紧接着,如暴雨梨花,嗖嗖嗖划破空气。 叶风发出一声闷哼,虽然他闪避的速度很快,但仍被三道银针打中。射在了胸口的灵墟,中府,神封三处大穴之上。他的脸色青白,动作迟缓下来,几个弟子联手攻上前,叶风中了几拳,被踢倒在地,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城门不远处的石阶上,一个胖乞丐獐头鼠目的四处张望。 “看什么呢?”这时候,突然他的头被打了一下,胖乞丐连忙抬起了头,还没等发火,看见来人,紧张极了,“老大,你去哪儿了?这么久没回来,还以为你出事了呢,吓死我了?” 来人是个又瘦又矮的小乞丐,虽然脸上多了些灰尘,长得却是极为清秀,尤其是那双黝黑明亮的眼睛,透着灵动的光芒,“你看我拿回来什么了?”说着他扬手伸到胖乞丐的眼前,掂了掂分量不轻的钱袋。 胖乞丐眼睛都亮了,“哪来的?” 小乞丐狡黠一笑,坐了下来,“刚刚路上被我撞见一只大水鱼,看着衣着光鲜,居然欺负一个小姑娘。小爷看不过眼,就替天行道咯。” 替天行道,也叫顺手牵羊,都是一个意思。 小乞丐正跟胖乞丐说话,眼睛不经意的一稍,便瞧见城门口好像发生了是什么事。 原来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好像出了什么事,急着要守城的士兵帮忙,但士兵不肯,于是就发生了纠缠。 “我是纪大将军的女儿,快跟我去救人!” “纪大将军的女儿?姑娘,你别开玩笑了!”士兵们根本不相信女子的话,纷纷哄堂大笑。 “我没有开玩笑,不信你把你们的城主叫来,我亲自跟他说。”纪晴急的满头大汗,还不知道叶风怎么样了。 “我们城主是什么身份,怎么会有空见你这样的人?”一个士兵嘲笑道。 “别跟她说了,你看她尽说些胡话,还穿着嫁衣在大街上走,八成是哪里来的疯子!” “是啊,快把她轰走吧。” “我不是疯子,带我去见你们城主!” “走开走开!”士兵已经开始不耐烦的赶人了,动手推推搡搡,“再闹事把你抓起来!” 纪晴被推的一个趔趄,差点跌倒在地,这时候,突然被人扶住了。她一回头,竟是个小乞丐打扮的后生。 小乞丐拉着她朝士兵赔罪,“不好意思,打扰各位军爷了,我媳妇儿脑子有点问题。” “知道脑子有问题就看紧点儿。”士兵不悦的训斥道。 小乞丐连忙鞠躬哈腰,连连称是。 “好了,你跟个疯子计较什么。”同伴过来了,士兵才施恩似的点了点头,放他们走了。 纪晴还没来及再说什么,就被这一胖一瘦两个乞丐拉走了。 走远了之后,小乞丐脸上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容。 “怎么样?”胖乞丐满脸的期待。 小乞丐扬了扬头,骄傲自得的扬手,一个钱袋出现在他手上,“那还用说,我什么时候失过手。” 纪晴这才知道原来这两个乞丐是小偷,刚刚趁乱顺走了那个士兵的钱袋。但她现在顾不上许多,她还要找人救叶风。 “姑娘要去哪儿?”不想,小乞丐拦住了她,似笑非笑的瞧着她。 “关你们什么事?”知道眼前这两个乞丐是小偷,纪晴的语气也冷了下来。 “如果你要去找那些士兵的话,我劝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小乞丐漫不经心的数着钱袋里的钱,“要骗人也找个合理的大话,说是个富商千金,他们说不定会帮你。将军府的大小姐?”小乞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发出一声嗤笑,“你怎么不说你是公主啊?” “你!”纪晴的脸气的一阵红一阵白。 小乞丐倒是没管她,他扬手抛起一碇银子,落在纪晴眼前,挑了挑眉,问道,“有没有这个?” 纪晴瞪着他,“你想干什么?” “你要是有这个,我们哥俩帮你去救人。” “老大!”小乞丐话音刚落,胖乞丐就拉住了他,一脸紧张兮兮。 “放心。”小乞丐气定神闲,好像真有十足把握。 纪晴半信半疑的看着他,“如果我没有呢?” 小乞丐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的头上,摸着下巴,估量道,“这支金钗应该也值不少钱吧。” 纪晴见他贪财的样子,心中鄙视,更加怀疑眼前这人能不能帮她救叶风。但现在她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只好冒险试一次了。 魔剑出世 第十六章 地洞 长街上,风声鹤唳。 陈林走上前来,脸上挂着阴冷的笑,带着几分讽刺和嘲弄,抬手又发出两根银针,叶风疼的倒吸一口凉气,肋下三寸被扎中的地方突然钻心一样的疼,叶风疼的动都动不了,越发狼狈了。 陈林没有直接杀叶风,反而故意折磨他,每次都刺中他最疼的穴位,却不让他痛快的马上死去,“这是教训你,别以为学了几招就目中无人。” 陈林这样做,无非是因为上次叶风让他出了丑,他要好好报一报这断发之辱。 叶风死死的盯着陈林,就算痛的脸色发白,他也死死的咬着唇,咬的唇角青紫,破皮流血,没有叫出一声。 叶风没想到陈林堂堂一派掌门,居然如此记仇,手段比那些邪道的人更加狠辣。名门正派…呵?全都是些伪君子。 叶风不怕死,但他不能死在这儿,他不能现在死。他还没有完成师父交托给他的事,他绝不能死。 叶风攥紧了拳头,目光暗中瞥向四周,寻找着逃生的机会。 就在这时,突然从天而降许多白色粉末,劈头盖脸的浇在飞花门的弟子身上,他们的眼睛一下子被迷住了。 “怎么回事?” “我看不见了!” “是石灰粉!” 街上突然多了许多乞丐,抓着麻袋放蛇。 “蛇!” “救命!”陈林和他的弟子这下可狼狈了,满身石灰粉,吓得尖叫逃窜。 等到他们好不容易甩掉了石灰粉,杀死了蛇。 “叶风呢?” 叶风早趁着混乱逃走不见了。 陈林的脸色黑沉一片,“追!” 跑到城外的一座破庙,三人气喘吁吁,小乞丐让胖乞丐出去望风,然后和纪晴一起把叶风扶进了破庙。 “叶风,你怎么样?”纪晴连忙上前关心道。 叶风抬手封住穴道,运起内息,试图将银针逼出来,过了几刻,他已经是脸色苍白,额头冒着冷汗,气虚血弱,但总算把银针逼出来了。叶风松了口气,抬眼看向救了他的小乞丐,“谢谢。” 纪晴也对这个小乞丐刮目相看,“没想到你还真有两下子。” 小乞丐一点也不谦虚,“那是,也不看看小爷是谁。对付那种人,小爷有的是办法。” “不过小兄弟的旁门左道怕是支撑不了多久。”叶风一边调息,好整以暇的看着小乞丐。 不错,用石灰粉和放蛇这种卑鄙的下三滥手段,对付一般的地痞恶霸还有用,但对陈林这样武功高的人,只怕拖延不了一时三刻,他们很快就会追上来。 “这你们就不用管了,小爷带你们来,自然有办法救你。”小乞丐信心满满,一副胜卷在握的样子。 纪晴有些疑惑,接着就看见小乞丐走向香案,扭了扭烛台。然后,就看见神像竟然缓缓的开始移动。这竟然有个机关。 “这个机关是我偶然发现的。”小乞丐对他们说,“里面有个地洞,你们先下去躲一躲,等他们走了再上来。” 叶风觉得这小乞丐仗义,不像是个普通乞丐,“兄台叫什么名字,来日叶风一定报答兄台的救命之恩。” 小乞丐不在意的笑笑,“我叫凌千,江湖救急,不必言谢。” 纪晴心中腹诽,拿了自己的金钗,还说的这么正气凛然,毫不心虚,脸皮还真是厚。 “老大,不好了,他们追过来了!”这时候,胖乞丐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快,你们快下去!” 小乞丐连忙让纪晴带着叶风躲进地洞里,然后到香案边上,移动烛台,把神像又移动回了原位。 “老大!”胖乞丐有些紧张。 小乞丐连忙拉着他,坐到地下。 很快,陈林等人就追来了,他们走进了破庙,只见到两个乞丐懒洋洋的坐在地上聊天,环顾四周,再没有其他的人了。 “喂,你们有没有看到一男一女从这里经过?”陈林给了个眼色,弟子便立刻上前诘问。 小乞丐满脸疑惑,“一男一女?没有啊。” “那小子受了伤,不可能跑多远。”另一个弟子皱起了眉头。 陈林的脸色有些阴沉。 胖乞丐有些紧张,不自觉的手脚哆嗦。 陈林瞧见了,迈步走了过来。 胖乞丐吓得脸色发白,差点就跪地求饶,说出来了。 一旁的小乞丐看事情不妙,机灵的连忙摁住了他,然后赶紧道,“啊,是不是个穿着青衣,长相俊俏的男人?” “你见过他?”陈林居高临下的审视着他。 “见过,见过。”小乞丐慌忙点头,“他身边还跟着一个漂亮的姑娘呢。” “他们现在在哪儿?”弟子一把抓住小乞丐,质问道。 “在…在…”小乞丐眼睛滴溜溜的一转,想到了法子,“他们好像去了那边。”说着,他手指着破庙外的东南方。 “你说的是真的?”陈林有些怀疑的看着小乞丐。 “当…当然,我们怎么敢骗大爷您呢?”说着,小乞丐脸上带着战战兢兢的谄媚笑容。 “好。”陈林似乎相信了小乞丐的说辞,就要带人离开。 还没等小乞丐松一口气,只见陈林命令弟子,“把他们两个带上。” 胖乞丐吓得脸色发白,小乞丐也措手不及,“大…大爷…这是干什么呀?” 陈林冷冷一笑,“你说他们往那边去了。如果我找不到,哼……”其中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两个乞丐被陈林带走了,破庙一片寂静。 地洞里听不见外面的声响。 “不知道人走了没有?”地洞里一片漆黑,纪晴什么都看不见,心里有些紧张不安。 “再等等吧。”叶风在旁边安慰她道。 这一等,就等了几个时辰。 阳光透过屋瓦,照射到神像上,日头开始西斜。 在地洞里,暗无天日,两人也不知过了多久,等得渐渐焦躁起来。 “啊!”突然响起一声尖叫,惊醒了叶风。 纪晴扑到叶风的身上,死死的拽着他的胳膊,脸吓的青白,害怕的惊叫,“有东西咬我!” 叶风会武功,比常人要耳聪目明,他上前一看,原来是一只老鼠,奄奄一息的看来也就快死了。叶风拨弄开那只死老鼠,“没事了。” 纪晴惊魂未定,大小姐是真的被吓到了。她自幼娇生惯养,怎么会见过老鼠这么脏的东西,吓着了也是在所难免。 叶风低头正要安慰,正好纪晴此时抬头,两人视线碰撞,这才意识到彼此的身体距离靠的有多么近。叶风的手搭在纪晴的肩膀上,而纪晴则是死死的拽着叶风的胳膊,像是整个人扑进他的怀抱里一样。 黑暗中,纪晴看不见叶风的脸,但她能感受到那近在咫尺的呼吸,热的让她的脸发烫,心紧张的扑通扑通跳。如果现在有光,叶风一定能看见她的脸红的像柿子一样。 而叶风也是如此,他现在满脑子一片空白,双眼注视着纪晴,心跳是从未有过的快。他突然升起一个念头,如果能让他抱着眼前的人一辈子,就算要他用性命来交换也可以。 这个念头是如此的强烈,令人心惊的可怕。过去,叶风从来没有对一个女人产生这种想要安定下来,一生一世的念头,但现在,这一刻,这念头突兀的出现,没来由的,让人心慌害怕,却又控制不住的去想,去接近。 不!不行! 叶风,你忘了她是谁? 她不但是纪大将军的千金,而且她还有未婚夫。你怎么可以对她动心呢? 叶风连忙抑制住自己躁动的心,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放开了手。 纪晴也红着脸,慢慢的松开了手。 气氛有些莫名的尴尬起来。 “怎么这么久?不会出事了吧?”叶风为了缓解气氛,环顾四周,咳了两声,扯开了话题,开始担忧起了他们现在的处境。 “那怎么办?”纪晴有些害怕,虽然放开了手,但她还是下意识的靠近叶风,在这种幽闭黑暗的环境下,她的恐惧被放大了,而稍能令她安心的,就是身边的叶风。 “不如我们看看不能出去?”纪晴想要寻找出去的办法。 “我看过了。”叶风语气有些无奈,“这里铜墙铁壁,应该是曾经有人建这个机关来藏身躲避仇家的。出口被封死了,除非有人从上面移动神像,否则我们出不去的。现在只有希望那个小兄弟能快点回来了。” 如果那个小乞丐回不来,他们就死定了。叶风是习武之人,没有食物他还能支撑一阵子,但这地洞是封死的,过不了多久,里面的空气就来越少,他们必定会窒息而死。 纪晴显然知道这个结果,她的眼眸变得黯淡无光,脸上充满了担忧之色。 魔剑出世 第十七章 暗生情愫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 纪晴的脸色苍白,她觉得呼吸困难,好像快要死了一样。 “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儿了?”纪晴有气无力的问,她的心中充满了绝望。 “别胡思乱想。”叶风在为她输送真气,一边斥道,其实他心里不知有多心慌。他已经替纪晴输了不少的真气,而现在,他自己也脸色发青,嘴唇发白,也支持不了多久了。 “叶风。”这是她第一次这么正经的叫叶风的名字。 “嗯?” “想不到你人还挺好的。”纪晴能感觉到叶风的紧张,他不停的为自己耗费真气,在这生死一线的时候,她露出了一抹虚弱的微笑。 “你现在才知道。”叶风嘴巴不饶人,这个时候还在开玩笑。 纪晴笑着,缓缓道,“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纪晴的呼吸有些急促,“如果…你可以出去的话,可不可以帮我照顾我爹和我娘?” 叶风的眼睛发红,但在黑暗中,纪晴看不见,她仍不停的恳求,“可…可不可以?” “不可以。”叶风不停的替纪晴输送真气,“我们一定能出去,你自己的爹娘,自己照顾。” “叶风…” “别说话了,省口气,我们一定能出去的。”叶风这话像是对纪晴说,也像是对自己说。 也许是叶风的祈愿感动了上天,他听见了神像移动的声音。 这难道是幻觉? 下一秒,他看见上面的洞口打开了,然后,从头顶上传下来一个声音,“喂!你们还好吗?” 不是幻觉,真的有人来救他们了。 叶风的眼睛突然亮了,他连忙推着怀里的纪晴,“有人来救我们了!” 纪晴望着洞口,嘴角绽出一抹微笑,晕了过去。 等到她醒来的时候,只看见眼前一束火光,嘴唇感受到了温热。小乞丐拿着水壶给她喂水,见她醒了,立刻露出了高兴的笑容,“你醒啦!” 纪晴下意识的寻找叶风的身影,发现他并不在,身边只有小乞丐,她立刻变得有些紧张防备,“叶风呢?” 小乞丐的笑容戏谑,“一醒来这么急着找他,他是你什么人啊?情郎?” 纪晴瞪了他一眼,嗔怒道,“你说什么?” 小乞丐的笑容更明朗了,“别急,他没扔下你走,只是出去找些吃的,一会儿就回来了。” 这时,正好叶风和胖乞丐一起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两只野兔,还有一些果子。 小乞丐瞥了瞥他们,嘴角含笑,对着纪晴道,“瞧,我没骗你吧。” 纪晴看见叶风没走,便安下了心,甚至心里还有些窃喜。也许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对叶风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依赖。 “你醒了。”叶风看见纪晴醒了过来,“还有没有不舒服?” 纪晴看着叶风,不自觉想起了地洞里的情景,脸也微微泛红,就连说话的声音也极为轻缓温柔,“没有。” “她看见你,还会有什么不舒服的。”小乞丐在一旁笑着打趣道。 听了这话,叶风的脸也有些发热。 “说实话,你们是什么关系啊?”小乞丐一脸好奇的问,“私奔出走的情人?” “你说什么呢?”纪晴气得薄嗔。 “不是吗?”小乞丐疑惑的问,“我看他那么紧张你,你不知道,你昏迷的时候,还是他吧你抱上来的。” 纪晴看向叶风,叶风的脸色有些发热,他装作若无其事的道,“这只不过是事急从权。”他为了尽快转移话题,冲着小乞丐道,“你还说,如果不是你,我们两个也不会被困在底下。你再晚来一会儿,我们两个可就去见阎王了。” 小乞丐的脸色讪讪,有些心虚,“这…这不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嘛。” “是啊。”胖乞丐也在一旁出声道,“你们也不能怪我老大,是那个家伙太难缠了,你都不知道,我们费了多大的劲,才把他们甩掉,回来救你们的。” 叶风看向小乞丐,眼神带着些打量,居然连陈林都能甩掉,看来这个小乞丐不简单呐,他对眼前的小乞丐顿时产生了欣赏之意。 不过,如果叶风知道小乞丐是用什么办法甩掉陈林的话,他就不会这么想了。 吃完了烤兔和野果,天色将晚。 “对了,你们明早打算要去哪儿啊?”小乞丐随口一问。 叶风下意识的看向纪晴,这时纪晴也注视着叶风,两人的目光对上了,然后下意识的眼神躲闪。 相对无言,谁也说不出话来。 晚上睡觉的时候,对着天边皎洁的月色,叶风怎么也睡不着。 他该怎么办呢?他还应不应该送纪晴回去?纪晴对他是否也有几分意思呢? 同样辗转反侧的还有纪晴,她想了许多,脑海里不断闪现着在地洞里,叶风抱着她,安慰她的一幕幕。 这一夜,注定两人无眠。 直到第二天一早,太阳从地平线升起,叶风和纪晴告别了小乞丐,满怀心事的踏上了去北羽白家的路。 北羽白家,发生了一件大事。 白玉玦正在厅里跟纪远山商量怎么救人,赵凌却匆匆忙忙的闯了进来,说出了一个坏消息,“明真不见了。” “怎么回事?”白玉玦站了起来,脸上大变。 “今天一大早我带着明真去集市玩,路上见到一个戏班,他嚷着要看戏,我就由着他去了。过了一会儿,他又说想吃糖葫芦,我去给他买。可回来以后,他就不见了。”赵凌叙说着过程。 “哼,我早说那小子不简单,就是在装疯卖傻。”纪远山气得拍桌,听了这话,便认定了明真是故意甩开赵凌,“现在说不定已经跟同党汇合了。“ 白玉玦的面色沉重。 赵凌却看不下去了,“纪伯父,明真是个孩子,他不能做这种事。还有叶大哥,在事情没查清楚之前,我们不能妄加揣测。” “等事情弄清楚,我女儿还有命吗?”纪远山怒道,“戮皇剑别说我们没有,就算有,也绝不可能交给那种人!大不了,老夫去找王上,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让萧侯爷那个老匹夫把晴儿交出来!” 眼见着纪远山就要走,这时候,管家匆匆忙忙的跑过来了。 “少庄主!”管家带来了一个好消息,“门外来了一男一女,那女子自称是纪大小姐。” 话音刚落,众人脸色剧变。 魔剑出世 第十八章 晚宴 几人神态各异,表情说不出的古怪诧异。 这刚要去救人,纪大将军已经做好了跟萧侯爷撕破脸,兵戈相见的准备。可谁成想还没动身,人却突然回来了。 纪远山本来还有几分不信怀疑,但在看见女儿的时候,便全都消失不见了。 “爹。”纪晴在看见父亲的那一刹那,顿时扑了上来,眼眶泛红,这些日子在外面所受的苦,也终于有了宣泄的地方。 “回来了…平安就好…平安就好…”纪老将军看见女儿,也是激动欣喜不已。 叶风看着他们父女重逢,也替纪晴高兴。就在这时,他察觉到一道目光投在他的身上,似有似无的在打量他。叶风抬眼望去,便见到一个锦衣男子,俊朗如玉,气宇轩昂,即使他站在那里不动不说话,却也叫人难以忽略,不由自主的自惭形秽。这种高贵的气质,仿佛是与生俱来,是世家子弟的修养。像陆南和秦艺,他们的身份也不低,也是名门子弟富家少爷,但和眼前这一位比起来,却好似鲍鱼芝兰,有着云泥之别。 虽然叶风从来没有见过白玉玦,但他却清楚的知道,眼前的男子就是白玉玦。除了无暇公子,天下间还有谁能这种风华气度。这才是真正的世家公子,是像他这样的人,永远也比不上的。想到这儿,叶风心中有些黯然失落。 “叶大哥。”赵凌看见叶风也很惊喜,没想到他会出现。 赵凌的呼喊成功的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这位是?”纪远山带着审视的目光看向叶风。 方才他顾着看女儿,竟没注意到纪晴身边还有一个年轻后生。 “晚辈叶风,见过纪老将军。”叶风没有被纪老将军的威严吓住,从容不迫的抱拳行礼。 众人一听到叶风这个名字,脸色立刻就变了。 纪远山的目光在一瞬间变得凌厉严肃,“你就是叶风?” 叶风还没来得及反应,纪远山便冷声命令身边的随从,“把他抓住!” 纪晴连忙挡在叶风的身前,急迫道,“爹,你这是干什么呀?” 纪远山冷哼一声,盯着叶风,面色不善,“你的胆子倒是不小,连我的女儿也敢抓,说!是谁派你来的?” “爹你误会了,女儿是被山贼抓走的,是叶风救了我!”纪晴焦急的为叶风开脱,生怕爹伤了叶风。 白玉玦看见这一幕的时候,眼神微暗。 纪远山见纪晴不停的维护叶风,他看向叶风,“到底是怎么回事?” 纪晴将事情从头到尾的讲了一遍,由叶风混入山寨救了她说起,到叶风一路上保护她,护送她回来,“爹,叶风是我的恩人,你不许伤他。” 事情弄清楚了,赵凌也松了一口气,“叶大哥,我就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纪远山看向叶风,神色并未缓和,“如此说来,原来是老夫误会叶少侠了。”说着,他一边走上前,手搭在了叶风的肩膀上。 叶风顿时感觉一股强悍的内劲自右肩压了下来,他心知这是纪远山对他的试探,于是没有反击,只是暗中运功蓄力抵抗,面上不动声色,“纪大将军爱女心切,叶风又怎会怪罪。” 纪远山见叶风不卑不亢,从容不迫,现在的年轻人已经很少会有这样的胆识和气度了,不由得对叶风高看了三分,也有了欣赏之意。 “看来纪伯父和叶少侠一见如故,不如一起共进晚宴,也当是我们答谢叶少侠对晴儿的救命之恩。”白玉玦在此时开口邀请道,神色温和,一片善意。 叶风看向白玉玦,眼神有些复杂,本来送完了纪晴他就该走了,他实在不应该再跟他们扯上瓜葛,但望着眼前的白玉玦,还有一旁的纪晴,他不知怎么,鬼使神差的笑着说,“好啊。” 叶风答应了,也许是因为他想要再多和纪晴相处一阵,但更多的是,他对白玉玦,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敌意,这种敌意,可能掺杂着嫉妒,羡慕,还有不甘心。 华灯初上,白家的院子里,仆人络绎不绝,呈上美酒佳肴,晚宴开始了。 “叶少侠年纪轻轻就如此出类拔萃,不知是哪里人氏?怎么在江湖上从未听闻?”席上,纪远山旁敲侧击的打听。 叶风神色自若,淡定的说,“在下自幼在大漠长大,最近才来到中原。” “哦?”纪远山有些好奇,“看叶少侠这一身武功,不知师从何处?” “将军恕罪,家师不许晚辈透露姓名。”叶风寥寥几字盖了过去。 纪远山的目光看向叶风,似乎若有所思,“也对,能教出叶少侠这样的才俊,想必令师也是隐士高人。” 纪远山虽然表面上相信了叶风,但实际上,他并没有对叶风卸下怀疑,这是在打听他的身份。叶风有所隐瞒,便更加令纪远山疑心。 “爹,你怎么总是问叶风问题,跟审犯人似的。”纪大小姐瞧出了纪远山态度,便有些不高兴了。 纪远山皱起了眉头,瞪了一眼自己的女儿,“晴儿!”怎么出去了一趟,晴儿变得这么没规没矩的? “本来就是嘛,爹。”纪大小姐就是见不得她爹看不起人,明明是叶风救了她,爹还总是三番四次的怀疑人家。 纪远山对这个女儿有些无奈,看向白玉玦,“让玉玦你见笑了,晴儿以前在家不是这样的。” 白玉玦依旧温文谦和,“伯父言重了,晴儿性情率直,我很喜欢。” 这话一出,席上三个人神态各异。 纪晴看向白玉玦,目光躲闪,脸色微红,叶风的神色黯然。纪远山则是高兴不已,“算起来,若是没有这次意外,你们两个如今已经是夫妻了。既然如今晴儿已经平安回来,看要不要择日完婚,也算了结我一桩心事。“ “爹!”话音刚落,纪晴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她忍不住叫出了声,“不必这么着急吧。” “急什么?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再说了,你们本来就是要成亲的。”纪远山的脸色沉了下来。这本来就是两家订好的婚事,纪晴也是一早就答应了的。完婚是顺理成章,不明白纪晴有什么迟疑的。 纪晴显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她原先的确是要嫁给白玉玦的,可现在,心里不知为何,却有些迟疑。她下意识的看向叶风,正巧叶风也黯然失落,两人的目光碰撞在了一起,然后又心虚的立刻移开躲闪。 白玉玦看见这一幕,神色晦暗不明。 魔剑出世 第十九章 冲突 席上,赵凌想和叶大哥好好叙旧,白玉玦见此,便提议若叶风没有地方去的话,不如在庄内住一段日子,也让他们一尽地主之谊。 叶风也不知怎的,明知自己该拒绝,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最后还是答应了。也许是因为他的心里还存着一丝希望。 “刚刚怎么回事?”纪远山问纪晴,他的脸色严肃,“你马上就要嫁入白家了,怎么没有一点分寸。” “爹…”纪晴有些犹豫的说,“我想推迟婚礼。” 纪远山闻言大怒,“你再说一次?” 纪晴有些害怕,但还是鼓起勇气道,“爹,我还没有想清楚。” “想清楚?你要想什么?”纪远山气得脸色发青,“成婚这么大的事,也是能随便开玩笑的吗?” “但是…” “够了!”纪远山盯着纪晴,“你从前一向乖巧懂事,怎么出去一趟回来变得这么任性。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听了这话,纪晴想起叶风,有些心虚的移开了眼睛。 “是不是那个叫叶风的小子?”纪远山一语道破了纪晴的心思,吓得纪晴脸色大变。 纪晴又羞又恼,“爹你说什么呢?不关他的事。” “哼。”纪远山的脸色沉了下来,“那小子来历不明,我早看出他不怀好意。” “爹你怎么还对叶风有偏见,这根本不关他的事。”纪晴不喜欢听人说叶风的坏话,“叶风他是个好人。” “好人?”纪远山的脸色不善,“他额头上刻着好人两个字了?晴儿,你天性纯良,不知世途险恶,人心难测,被人骗了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爹!”纪晴想要反驳。 “行了。”纪远山摆了摆手,“我明天会跟玉玦说,择定日子,你们尽快成亲,免得夜长梦多。” 纪晴没想到父亲这么决绝,她的眼睛发红,有些委屈和不甘心,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还能怎么办呢。 第二天,纪远山便前来找白玉玦商讨成婚之事。 “伯父,不知道晴儿怎么看?”白玉玦问。 “晴儿她不懂事,婚姻大事,岂能儿戏。”纪远山道,“如果不是意外,你们两个已经是夫妻了,这补办婚礼也只不过是个形式,你不必担心。” 这门婚事绝不能有差池,纪远山这时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好吧,那就由伯父做主吧。”白玉玦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笑。 纪远山放下心走了,白玉玦脸上的笑容渐渐的消失了。 “少主。”管家林叔有些担心,昨天的事谁都看见了,纪家大小姐对那个姓叶的少侠极为袒护,“您为什么要留下那个姓叶的小子?您明知道纪小姐对他——” “你想说什么?”白玉玦瞥向林叔,声音微冷,一下子就把林叔接下来的话堵住了。 林叔吓得脸色一白,不敢说话。 “晴儿是我的妻子,也是整个白家的少夫人,我不想听到有人说闲话。”白玉玦淡淡的一句话,听在林叔的耳中,却如同一记响鼓重锤。 林叔忘记了,不管少主对他们这些人多么温和,多么平易,他毕竟还是少主,即使他这么年轻,但谁也不敢将他当成一个后辈,他如今早已是白家的家主了。 “是。”林叔连忙应是。 白玉玦似是心中有所盘算,他对叶风这个人,有些好奇,他已经不止一次的听到这个名字。在这种时候,他突然出现,未免过于巧合。他究竟是什么来头?又有什么目的?叶风这个人就好像一个谜一样,看似是个普通人,但却神秘的让人猜不透,看不清。 “少主,不好了,叶少侠跟大小姐在后院打起来了!”这时候,一个小厮急匆匆的跑来通风报信。 白玉玦的脸色一变。 赵凌来找叶风一起出去,却没想到碰上了刚刚回来的白大小姐和陆南三人。 白玉蝶这些天一直都在为那天春风楼的事愤愤不平,对羞辱了自己的叶风更是恨之入骨。虽然叶风当天什么都没做,只是把他们身上的钱全都拿走了,但还是令一向高傲自信的白大小姐恼怒不已,愈加记恨。 白玉蝶看见叶风,这些天积攒的闷气顿时有了发泄的地方,好啊,我还没去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当下抽出鞭子,就朝着叶风打了过去。 叶风自然不可能站在那里不动,任由她打。这一来而去的,两人就打了起来。 “叶大哥!”赵凌看见这一幕也慌了,他想上去阻止,却被陆南三人拽住了。 秦艺嘴角含笑道,“赵贤弟,还是别扰了玉蝶的兴。” 赵凌急的火都冒出来了,他是怕白玉蝶伤了叶风,更怕叶风伤了白玉蝶。这两个人谁受伤都麻烦,尤其是叶风,万一白玉蝶受了伤,白家一定不会放过叶风的,他可不想这个认识不久的好朋友出事。 情急之下,赵凌只好赶忙让人通知白大哥过来。 白玉蝶对叶风可谓是恨之入骨,她抬手甩起鞭子来,招式狠辣,处处不留情。就算原本没打算跟她计较的叶风,此时也不由得生出了三分火。 就在白玉蝶再次扬手的时候,叶风不再一直挡了,他开始出掌还击。 眼见着那一掌就要打在白玉蝶身上,这时,突然一股劲力涌上来,挡住了叶风的那一掌,震的叶风倒退数步,也分开了两人。 原来是白玉玦赶到了,白玉蝶看见哥哥,像是有了靠山,立刻上前抱着他的胳膊,“哥,他欺负我!你可要给我做主!” 叶风见状,脸色沉了下来,心里也立刻起了防备。白玉玦看着好说话,但他得罪的可是对方的亲妹妹。刚刚见白玉玦出手挡下他的一掌,就知道他的武功非凡。他原先见陆南三人武功平平,还以为这六公子都是沽名钓誉。原来他竟还是小看了白玉玦,方才他分明还未尽全力。叶风心下想着,若是白玉玦要对他出手,他能有几分胜算。 不想,白玉玦熟知自己妹妹的性子,对白玉蝶的委屈不假辞色,“别胡闹,叶少侠救了你大嫂,是我们的客人。” “哼,还没过门,算什么大嫂。”白玉蝶一点也不领情,她对纪晴这个想要分走她哥哥的人本来就没什么好感,如今一听是叶风救了纪晴,更加不高兴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谁知道他们俩是什么关系。” “玉蝶!”白玉玦扳起了脸,白玉蝶一点也不怕,她现在正在气头上呢。白玉玦对这个妹妹有些无奈,只好对着叶风道,“叶少侠,舍妹失礼,请见谅。” 叶风还没说什么,白玉蝶却看不下去了,“哥,你干嘛跟他道歉,是他先欺负我的,你不知道,他先前还在春风楼戏弄我!” “白大哥,你别听她说,是她先找叶大哥麻烦的,上次她还去春风楼给叶大哥下药。”赵凌见不得白玉蝶污蔑叶风,更怕白玉玦误会,于是连忙向他解释。 “赵凌你说什么?”白玉蝶气不打一出来。 “我说的是事实。” “你!” 白玉蝶和赵凌开始争吵起来,叶风见到这种情形,心下有了决定,朝着白玉玦道,“看来叶某不应该再呆下去了,就此告辞。” “你别走!”白玉蝶不甘心的怒道,“想这么走了,你当我们白家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那白小姐想怎么样?”叶风冷冷的反唇相讥。 白玉蝶气的俏脸通红,但又没办法拿叶风怎么办,只好求助她哥哥,“哥你看他…..” “够了!”白玉玦冷喝一声,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叶风的脸色有些难看,他知道自己得罪了白大小姐,白玉玦一定不会放过他,他等着对方发怒出手,同时也暗自凝聚内力。 不想,白玉玦并没有对他动手,他看向叶风,神色缓和,“叶少侠,舍妹自幼被娇宠惯了,性子有些骄纵跋扈,之前若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叶少侠念在她年少无知,多多包涵。” 叶风面露讶异,他没想到白玉玦居然没有偏帮自己的妹妹,反而还如此温和有礼,胸襟广阔,说出这样的话。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和白玉玦动手的应对和准备,可白玉玦一句话,便让他觉得,自己实在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若说叶风之前还存有着一线希望,那现在这一点希望都没有了。他本还打算想着,若是纪晴的未婚夫是个像陆南秦艺那样金玉其外,败絮其内的公子哥儿,他便是和其争上一番又有何难。 可如今,当他看见这样的白玉玦,他方才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有些可笑。像白玉玦这样的人,又怎么会配不上纪晴。 白玉玦的表现完全是一个大家公子,他成熟稳重,顾全大局,沉着冷静,他的举手投足,一言一行,根本无可挑剔。甚至令叶风也有些自惭形秽,再纠缠下去,反倒显得他有些斤斤计较了。 叶风黯然的离开了。 “哥!”白玉蝶不满意她哥居然向着外人,她还想追上前,却被白玉玦拦住了。 白玉玦呵斥道,“行了,你还嫌不够出丑吗?春风楼的事我还没有跟你算!” 白玉蝶俏脸气的通红,不甘心的攥紧了粉拳。 魔剑出世 第二十章 逼婚 赵凌追上叶风,“叶大哥,你没事吧?”赵凌有些担心叶风,他瞧见叶风的脸色有些不对劲,还以为是刚刚他受伤了。 “没事。”叶风淡淡道,赵凌不知道,叶风的失落是另有原因。 就在这时,有两个下人走了过来,赵凌认出来人是纪老将军的随从,他们走到叶风的面前说,“叶少侠,我家老爷请你过去一趟。” 怎么说也是纪老将军的人,就连说话也带着些高高在上的傲视和不屑,虽然说着请字,但态度可一点也不像是请人过去的。 “叶大哥,我跟你一起去。”赵凌有些担心,前天的晚宴上,纪老将军对叶风好像不是特别喜欢。 “赵少爷,我家老爷只请叶少侠一人。”随从漫不经心,但话语中有些不可抗拒,完全没有给赵凌留下一丝余地。 “可是——”赵凌还想说什么,却被叶风拦住了。 叶风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对着随从说,“我跟你们去。” 赵凌见此,也没办法,只好看着叶风跟两人走了。他心中仍隐隐担忧,可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随从推开门,叶风走了进来,看见了纪老将军,他已经烹好了茶,像是特意等他过来。 “纪老前辈,不知找晚辈前来有何事?”叶风上前问。 纪远山笑着倒了一杯茶,“白贤侄府上的茶不错,老夫想请叶少侠一起来品茶。不知叶少侠给不给这个面子?” 叶风有些疑惑,但面上不动声色,坐下接过了茶,“前辈好意,晚辈怎敢辜负。”他好像一点也不害怕那茶是否有毒,也就这么喝下了。 茶香味美,甘甜醇厚,齿颊留香,回味无穷,就算是叶风这样喜欢喝酒的粗人,也喝得出来这茶必然是上品。 “的确是好茶。”叶风放下了茶杯,嘴角带着笑。 纪远山脸上的笑容却是不见了,他的目光暗沉下来。说实话,这茶不过是个试探,试探叶风的胆量。 行走江湖的人总会处处提防小心,叶风难道不怕他在这茶里下毒?他当然害怕,但是他仍然喝下的那杯茶。 “你不怕茶里有毒?”纪远山想看看叶风的脸色会有什么变化。 叶风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他依旧平静,面带微笑,“纪老将军威名赫赫,就算要叶风死,也大可光明磊落的动手,又怎会用这等下三滥的伎俩。” 纪远山不得不说,这个年轻人真的让他刮目相看。叶风的胆识气魄武功,全都非常人所能比,将来必然非池中之物。如果不是晴儿早已经和玉玦订婚,说不定他还真的会考虑,让这个这个小子入赘。 “前辈请叶风来,怕是不止为了品茶这么简单吧。”叶风缓缓道。 纪远山笑了,“叶少侠的确聪明。”说着,他拍了拍掌。 然后,就见几个随从走了进来,手里抱着一个箱子,纪远山命人打开,里面全都是黄金,明晃晃的看花了人的眼睛。 “叶少侠从虎口救出小女,老夫实在感激,这些就当作是谢礼。往后叶少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说就是,老夫定然不会推辞。” “前辈这是什么意思?”叶风的脸色变了,他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纪远山把他当成了什么人?贪财好色的小人? “山庄这几日要筹备婚事,实在无暇照顾叶少侠。若叶少侠想继续住下来,等玉玦和晴儿成亲当日一起喝杯喜酒倒是也可以,只是怕耽误了叶少侠的事。” 这话说的客气,却已经是明晃晃的赶人了。纪远山分明不想叶风再留下来,再跟纪晴有任何的牵扯,所以才把他叫来,送金子让他走。 叶风听到纪晴要跟白玉玦成亲的事,脑子砰地一声炸开了锅。 他们要成亲了! 怪不得…怪不得要让他走,原来是嫌他妨碍了人家。叶风以为是纪晴的意思,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难看到了极点。 想让他走直接说一声就好了,何必这样拐着弯儿的来羞辱他,是在取笑他自作多情么? 叶风随即站起身来,“我明白了,这些金子我不要,我马上就离开。” 说完,叶风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纪远山看着他负气而去,脸上却露出了一抹笑容,到底还是年轻气盛的小子,不过他又更欣赏叶风了。 这么多金子的诱惑,可不是人人都顶得住的,这小子倒是有几分傲骨。 叶风离开了,纪晴第一反应就是爹做了什么,她立刻跑来找纪远山。 “爹,你对叶风做了什么?”纪晴气冲冲的质问道。 纪远山神色冷淡,“看看你像什么样子,为了一个小子来质问我?快要成亲的人了还这么不懂事!” “爹。”纪晴急的不得了,“我都跟你说过了,推迟婚礼是我自己的意思,不关叶风的事,为什么你非要逼他走呢?” “不关他的事关谁的事。”纪远山面色不虞,“难道你不是因为他才犹豫想推迟婚礼的吗?” “可是——”纪晴气的红了眼睛,“不管怎样,你都不应该逼叶风走,他毕竟救了我。” “哼。”纪远山面无表情,“谁知道那小子心里打得什么主意,这瓜田李下,孤男寡女,总不能让人说闲话。” 纪晴气得俏脸通红,双眸泛泪,“总之你就是要我嫁给白玉玦就是了。” “玉玦有什么不好?”纪远山不可置否,“你原先不也同意这门婚事的吗?” “原先…”纪晴有些不甘心,“原先是原先,现在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纪晴嗔怒道,“总之就是不一样!” “胡闹!”纪远山气得拍案,怒声喝道,“日子已经定了,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爹!”纪晴又气又急,眼泪都快出来了,但纪远山一副心如铁石的样子,她气得跑了出去。 纪晴回到房间里,仍气不过,奴婢小双过来了,“小姐这是怎么了?” 纪晴生着闷气,不想说话。她见小双手里拿着红绸,随口问,“这是什么?” 小双笑吟吟道,“小姐上次的裙褂脏了,再穿也不吉利。这不是,老爷刚请了裁缝伙计,过来帮小姐重新做一身。” 纪晴一听这话,更加生气了,“不做。” 小双还没见过她家小姐这么生气的样子,按说这成亲是喜事,更何况是嫁给白少庄主,怎么小姐有些不情愿呢。 “小姐,您不想嫁给白少庄主啦?”小双是纪晴的贴身婢女,自小跟在小姐身边服侍,见到这情形,也不由得心生猜疑,“是因为那位叶少侠?” 纪晴一听到叶风的名字,脸立刻就红了,娇嗔道,“你说什么呢?” 小双嘻嘻一笑,“那位叶少侠我也见过,人的确长得俊朗,说话也风趣,对小姐还有救命之恩,难怪小姐动心。” “你还说!”纪晴害羞的红了脸。 “小姐,那叶少侠怎么想?”小双好奇的问。 “他?”纪晴还有些不确定,“我怎么知道,他都走了。” “走了?那您还有什么可想的。”小双立刻失望了,“不是我说,小姐,这叶少侠虽然不错,但比起白少庄主来还是差了一大截。先不提这身份地位,身家背景,就单说这武林中的名望,谁能和白家比啊。” “可我对他没有感情。”纪晴只见过白玉玦两面,他也的确如世人传言,无论相貌,举止,修养,全都是一等一的,可也正因如此,让纪晴觉得陌生,遥远,疏离。 “小姐,这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呀。”小双劝说道,“这白少庄主可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好对象,天下不知有多少女子羡慕您呢。” “是吗?”纪晴有些犹豫不定,她此刻还并不是很清楚自己的心。她原本的确是这样想的,虽然他们素未相识,但这些年来,纪晴也从传言中得知,白少庄主是个谦谦君子,再加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纪晴从未想过反抗。她也早就想好了嫁入白家之后,做一个安分守己,端庄贤惠的妻子。可叶风的出现,在她平静如湖泊的心中投入了一颗石子,搅乱了她的心,也令她变得犹豫困惑。 她真的应该嫁给白玉玦吗?这是关系她一生的大事,纪晴心中有些不确定,她需要一些时间来好好的反思,好好的想清楚。 就在这时,外面有小厮通报,说是白少庄主来了。 纪晴的脸色微变,心跳漏了两拍,该来的总是要来,她躲也躲不掉。 魔剑出世 第二十一章 大鱼 纪晴以为白玉玦是来催婚的,像爹一样。她心里有些不高兴,但又不能表现出来。毕竟这门婚事是一早就谈好的,白玉玦要求成亲是理所当然,她不能怪人家,只不过,纪晴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舒服。 小双可没察觉出小姐的心情,一心想着给小姐和未来姑爷创造机会,于是借口说茶壶空了,出去倒茶,好让他们单独相处。 “白少庄主。”纪晴起身正要打招呼,白玉玦连忙将她扶着坐下了,“晴儿不必多礼,我们之间何须如此见外。” 白玉玦只是扶着她坐下,毫无逾越,纪晴知道白玉玦是个君子,就算同居一室,未曾成亲,他不会碰自己,这也算是心里放松了些。 “今日伯父来找过我,提起了我们之间的婚事。”白玉玦刚说了一句,纪晴蹙起眉头,心就沉了下来,果然她想的没错,白玉玦也是来催她成亲的,她心里顿生反感。 然而,没等纪晴开口推拒,白玉玦的下一句话,就让她完全怔住了。 “我觉得婚事是人生大事,实在不宜操之过急。”白玉玦缓声道,“所以我没有答应,希望晴儿你不要见怪。” 纪晴高兴还来不急,怎么会怪他。她只是有些惊讶,“白少庄主思虑周详,我怎么会见怪。” “晴儿,我希望你明白,我推辞伯父并非因为我对你无意。”白玉玦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注视着她,泛着柔和的光芒,语调轻缓,“我们虽有婚约,但却素未谋面,之前你被人劫走,我没能及时赶去救你,是我无能。你历劫回来,我也没能立刻找时间来单独见你一面,关心你照顾你。我自知自己这个未婚夫做的不尽责,也没有期望你立刻接受我。我只是想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们好好相处,给彼此一点时间互相了解。好吗?” 听了这些话,纪晴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没有想到,白玉玦是这样的温柔体贴,他将自己所思所想,所有的顾虑全都考虑到了,“白少庄主…” “晴儿,叫我白大哥吧。在我们的关系还没有确定之前,这就当作是我们互相尝试亲近的第一步。” 纪晴感动的红了眼睛,“白大哥。” 白玉玦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从纪晴那里出来之后,白玉玦在外面看见了纪老将军。 “伯父。”白玉玦向着纪远山行礼。 “好了好了,还是你们年轻人有办法。”纪远山刚刚听见他们的谈话,本来还对白玉玦推迟成亲的事怀疑不满,这下子气全消了,“晴儿交给你,我可是放心了。”纪远山对这个女婿甚是满意。 “伯父客气了,晴儿是我的未婚妻,这是我应该做的。”白玉玦转头又道,“此次遭逢此劫,玉玦虽没能亲自救下晴儿,不过,我一定亲自抓住凶手,为晴儿报仇。” “不错。”纪远山的脸色也变的严峻,“这件事很大可能和萧侯爷有关,可是我们没有证据。” “萧侯爷提出要戮皇剑做交换,他怎么知道我们一定拿得出来?”白玉玦有些奇怪的问。 “这也正是我苦思不解的地方。”戮皇剑被盗,纪远山一直怀疑是萧侯爷派人干的,可如今他又绑自己的女儿来交换戮皇剑,难道戮皇剑被盗与萧侯爷无关?纪远山一边猜测一边道,“玉玦,不瞒你说,我此次前来,除了为你和晴儿的婚事,还有就是王上命我查出戮皇剑的所在,以白家在江湖上的名声,我想你帮忙。” “伯父开口,玉玦自然义不容辞。”白玉玦回道。 “据说这剑是被神偷时飞所盗,玉玦你可曾听说过此人?”纪远山问。 “时飞是最近几年才在江湖上出现的神偷大盗,专偷些奇珍异宝,从没有失过手。他每次作案时都以梅花黑巾蒙面,所以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也没人知道他的身份。” “只要是贼,就得销赃,何况是戮皇剑这么贵的宝贝,如果这个时飞不是萧侯爷的人,那他可能会把剑卖给谁呢?” “江湖上能买得起并且敢买的人不多。”白玉玦看向纪远山。 此刻,纪远山心中也有了答案,“你是说…神剑山庄?” “不错。”白玉玦从怀里掏出一封请柬,递给纪远山。 纪远山半惊半疑的接过来,打开一看,整个人都怔住了,“这是?” “神剑山庄要举行赏剑大会,他们已经邀请了各大门派。”白玉玦身为白家少庄主,自然也在邀请之列。 “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就连纪远山也觉得这个赏剑大会有些不寻常,他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揣测,“难不成他们…” “只要去了就知道了。”白玉玦的神色冷静,似乎已经有了打算。 “你准备什么时候动身?”纪远山问。 “明天一早。” 纪远山眉头微蹙,若有所思,“你一个人去?” “伯父的意思是?” 纪远山捋了捋胡子,“老夫得回京一趟,跟王上禀明此事,晴儿一个人留在白家,我也不放心。” 纪远山一提,白玉玦就立刻领会了意思,脸上扬起笑容,“我知道了,伯父。” 纪远山是想让白玉玦带着晴儿一起出门,此去神剑山庄路途遥远,便可让他们在路上趁机慢慢培养感情。 纪晴也不愿意闷在家里,从前在将军府就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这好不容易有机会见识一下江湖,路上还能游山玩水,白玉玦一提,她便高兴的同意了。 赵凌想凑个热闹,便要跟着一起走,白玉玦答应了。只是白玉蝶,她也嚷嚷着非要一起去,白玉玦没有同意,气得白玉蝶闹了好一阵子。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带着马车,便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北羽往西数百里,有一座临安城,虽是一座小城,城中却也热闹繁华,多是来往客商,在此驻足。 这天,城里来了两个生面孔,白衣白衫,奇装异服的后生,引起了蹲在街角的两个乞丐的主意。 “老大,我好饿啊。”胖乞丐捂着肚子说。 凌千也有些饿了。 “早知道就不把钱全都给人了。”胖乞丐嘟囔着道,“劫富济贫,现在贫的是我们。” 凌千没好气的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行了,别叨叨了,有你老大我在,我们还能饿死不成?”说着,他的手指向一个方向,“看见没有?” 胖乞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看见那两个奇装异服的青年,撇了撇嘴道,“这有什么好看的,你看他们那样,穿的奇奇怪怪的,怎么看也不像有钱人吧?” “这你就不知道了。”凌千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有钱人都有怪癖。看见那个高个子的男人没,他腰上挂着的那枚玉佩,一看就是古玉,肯定值不少钱呢。” 胖乞丐一瞧,还真是,顿时对老大崇拜的五体投地,“老大就是眼尖。” “这还不算什么。”凌千得意洋洋,他让胖乞丐去看那个矮个子的少年,“依我看,那个少年背着的包袱,沉甸甸的,肯定装了不少的银两。” “那我们怎么办?”胖乞丐顿时眼前一亮。 “按老办法。”凌千露出狡黠的笑容。 这两个人正是从灵山出来的明柏和云沐,他们正四处打听,去神剑山庄的路。 云沐一出来,看见街上琳琅满目的商铺,栉次鳞比的摊档,来来往往的人群,和山里完全不同的繁华景象。云沐看什么都觉得新鲜有趣,完全忘记了他们出来的初衷,光顾着玩了。 “小兄弟,看你这么喜欢,买一个吧。”卖糖人的小贩见云沐停在他的摊档前,一脸好奇的盯着他的糖人,笑着拿起一个来给他。 “云沐!”如果不是明柏唤了一声,云沐差点就接过来了。明柏告诉过他,不能拿陌生人给的东西。 云沐虽然不舍,但也只好耷拉着脑袋走了过来。 “你忘了我们出来干什么了?”明柏问他。 “去神剑山庄找人。” 明柏看着他,云沐立刻领会了意思,心里叹了口气,有明柏在这里看着他,是玩不成了。还是赶快找到明义和明真那俩小子吧。 “喂,你知不知道神剑山庄怎么走?”云沐拦住一个人,上来就问,一点礼貌都没有,人家根本不搭理他。 “有病。” 明柏连忙上前拉住了云沐,一边同人赔罪,“不好意思,舍弟无理。我们兄弟二人初来此地,想问一下,神剑山庄怎么走?” 这人见明柏还有几分礼貌,脸色缓和了些,“我一直住在临安,没听说过什么神剑山庄。你们往前走,前面有一家客栈,那里来往的人多,你们去问问,也许有人知道吧。” “多谢兄台。”明柏道了一声谢,拉着云沐走了。 云沐撇了撇嘴,“不知道就不知道,那么多话。” “云沐!”明柏刚一说话,便令云沐立刻打了一个机灵。 “我告诉过你多少次,外面不比家里,行事说话都要小心,不许没规没矩的。”明柏教训道。 “我是不明白,问个路也这么费劲。”云沐有些不满。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呼救声,一个破破烂烂的年轻小子跑了过来,抓住了明柏的胳膊,“救命!大哥救命啊!” 明柏二人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小兄弟。” 小乞丐躲在明柏的身后,“大哥,有人在追我,帮帮我。”说着他一手指着不远处。 云沐看过去,人群中跑来个胖子,在四处张望,好像在找人,一副摩拳擦掌,凶神恶煞的模样。 小乞丐瑟缩着躲在他身后,一边可怜兮兮的仰头望着他。 明柏的个子高,挡在前面,胖子见找不到人,气哄哄的走了,小乞丐躲过一劫,松了口气。 “谢谢大哥。”小乞丐从明柏的身后钻了出来,满脸感激的说道。 还不等明柏说话,旁边的云沐已经忍不住好奇开口了,“你是什么人?他为什么要追你?” “我叫凌千,因为乡下遭了水灾,于是跟着同乡一起进城,谁知道他骗我,把我卖给一户人家当奴才,我一时害怕跑了出来。”凌千一脸的惊魂未定,“还好有你们,不然我一定被他抓回去了。” 凌千身材单薄,长得白皙瘦弱,再加上一双楚楚可怜的水眸,的确很博人同情。云沐对他的话一点都没有怀疑,“你现在要到哪儿去?” “我也不知道。”凌千叹了口气,“不知道他走远了没有,我怕再被他抓住。”这时他突然看向明柏,“大哥,你们要去哪儿,可不可以带上我?” “带上你?”明柏眉梢微挑。 “是啊。”凌千连忙道,“我已经没有家无处可去了。大哥,一看你就是好心人,你收留我吧。我什么都会干,可以帮你端茶递水,捶背捏腿,我什么都会干的。”一边说,他一边就要上手给他捶肩。 明柏连忙拦住他,“不用了。”他的嘴角溢起一抹微笑,温柔又不失礼貌的拒绝,“我们还有要事要办,怕是不能帮小兄弟。”接着,他对云沐说,“拿一些干粮给这位小兄弟。” “哦。”云沐听话的就要拿干粮出来。 凌千见此急了,要是放走这个大鱼还得了,立马拦住了云沐,朝着明柏恳求道,“别呀大哥,你们有什么事?我可以帮你们一起办,这俗话说的好,多个人就是多份力量…” 明柏还没有见过这么机灵可爱,巧舌如簧的小伙子,不由得莞尔一笑,“小兄弟,不是我们不想带着你,我们还要赶去一个地方,沿途多有不便,不能照顾小兄弟。” “你们要去什么地方?”凌千下意识的问。 “神剑山庄。”旁边的云沐顺嘴一说。 “哦!原来你们要去神剑山庄啊!”凌千恍然大悟。 云沐见他的反应有些奇怪,“怎么?你知道神剑山庄?” “当然知道了。”凌千笑着道,“江湖上谁不知道神剑山庄呢。” “那你知道去神剑山庄的路了?”云沐欣喜不已,问了半天路都没问出来,谁知道现在居然有人自己撞上来了。 “知道啊。”凌千点了点头。 “那太好了。”云沐激动的高兴不已,看向旁边的明柏,“这下不用再问人了。” 明柏虽然没有云沐那么激动,但他微掀的唇角也可以看出,他也很高兴,“不知小兄弟可否带路?” “这容易。”凌千想都没想到就答应了,拍着胸脯保证道,“我带你们去。” “劳烦小兄弟了。”明柏微笑着说。 “哪里。”凌千也笑着,但那眼底却带着狡黠之意,大鱼上钩了。 魔剑出世 第二十二章 钱是什么 邻近晌午,太阳晒得热死人了,凌千摸了摸额头上的汗,看向两人,却见他们依旧步履从容,不紧不慢。 这两个人是什么构造,已经赶了半天的路了,他们不累吗? 这时候,凌千看见前面不远处有个客栈,立刻眼前一亮,“大哥,赶了这么远的路也累了,不如我们进去歇歇吧。” “我不累啊。”云沐一点都不觉得累,沿路上他看什么都好奇,别提有多精神了。 凌千在心里面白了他一眼,你不累我累啊大哥。 还好明柏比较通情达理,也不知是不是看见他的样子甚是疲惫,开口说,“就依小兄弟的意思吧。” 凌千松了口气,看明柏也顺眼了许多,这个大高个还算是个人。 进了客栈,凌千坐了下来,“伙计!” 伙计在一进门就瞧见了他们三人,两个穿着古怪,一个穿着破破烂烂,有些瞧不起,便没上前招呼。 凌千不耐烦的敲了敲桌子,伙计这才慢吞吞的过来,爱答不理的问,“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打尖是什么意思?”云沐没听过,便疑惑的问。 “打尖就是吃饭。”凌千一边解释,一边问伙计,“你们这有什么好酒好菜?” “我们这儿的酒菜可多了,鸡鸭鱼肉,鲍参翅肚,样样都有。客官来点儿什么?”伙计的语气有些不屑。 凌千一看就知道小伙计狗眼看人低,嘴角勾起一抹笑,正要点菜,旁边的明柏开口了,“不用了,我们带着干粮。” 听了这话,凌千心里不高兴了,还以为明柏不愿意请他吃饭。有钱人就是越有钱越小气,这也太抠门了,不就是请他吃顿饭吗? “大哥,天天吃干粮你也腻了吧,不如换换口味?”凌千跟着明柏两人,可不是为了吃干粮的,怎么也要趁机敲上一顿。 一听换口味,旁边的云沐眼睛都亮了,“好啊好啊,我们还没有吃过外面的东西呢。” “云沐。”明柏正要说话,却被凌千打断了。 “是啊大哥,不如先尝尝吧。”凌千对云沐说的没有吃过外面的东西,并没有怀疑,只以为他们是什么富家少爷,甚至是官宦子弟,家里管的严,连上街吃东西也不准。 这时候伙计不耐烦的开口了,“到底要不要点菜?” 看着凌千和云沐期盼的眼神,明柏也只好妥协了。 一见明柏同意,凌千和云沐两人立刻高兴了起来,开始点菜。 “我要这个!” “这个!” “这个也要!” 伙计没想到这几人真是禾草盖珍珠,点的全都是招牌贵价菜,什么山珍海味,烧鸡鱼翅,燕窝鲍鱼,全都点了一遍,到他们点完菜的时候,已经是完全整个人都愣住了。 凌千见伙计呆在那儿,不高兴的拍了拍桌子,“还愣着干什么,去下菜啊。” 伙计这才回过了神,对凌千几人的态度全都变了,恭敬的连连点头,只差没有笑歪了嘴,“是…是…” 此时,云沐和明柏都不知道,这世上有一种东西叫做钱。他们更不知道,在外面吃东西是要付钱的。 等菜上来了,云沐眼睛都亮了,看上去真好吃,他不由得咽口水。凌千早就饿的不行,迫不及待的开动了。 云沐也连忙夹了一筷子,红烧鲍鱼,色泽鲜亮,味鲜而浓,吃下去嫩滑可口,鲜而不腻,对于每日在山里只是吃野果,干粮,蒸鱼充饥的他,简直是人间美味,他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 “好吃!真好吃!”云沐开始大快朵颐,嘴里塞的满满的,一边还向着明柏说,“明柏,你快尝尝!” 明柏看着眼前的这两个小子,吃得满嘴流油,不由得失笑,便也动起了筷子,跟他们一起吃了起来。 在旁人眼中,这桌子人便更奇怪了。 两个少年吃得是狼吞虎咽,跟上辈子没吃过饭似的。就连伙计都连连感叹,跟饿死鬼投胎似的,都不知道待会儿能不能付得起账啊。 不过他又看见同住的白衣青年,比起他们的吃相,显然好看了不少,斯斯文文的,看着像是大户人家的少爷。 伙计猜想,这人应该不会负不起账吧。 这样想着,等云沐和凌千把饭菜一扫而光后,伙计才走了过来。 “几位吃好了?”伙计笑着询问道。 凌千正懒洋洋的剔牙,“不错。” 云沐正摸着肚皮,一脸的满足,打了个饱嗝,看向小二,“我活这么大,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 伙计带着笑脸,“那就好,几位谁来结账呢?” “结账?”云沐疑惑,“什么是结账?” 伙计以为他在装傻,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就是付钱,一共二十六两七钱,你们不是想白吃吧?” 凌千见不得他这看不起人的样子,“说什么呢?我们是那种人吗?”接着,他看向明柏,脸上带着笑,“大哥,是吧?” 明柏也有些困惑,蹙起了眉头,“钱是什么?” “呦,还真碰上吃白食的了。”伙计立马换了一副脸色,气冲冲的撸起胳膊,又叫来了几个大汉,“胆子够大的,告诉你们,今天要是不给钱,就别想走出去。” 云沐在旁边也是一脸懵,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刚刚伙计还是好好的请他们吃饭,还和颜悦色的跟他们打招呼,怎么突然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他满脸疑惑的摸不着头脑,“明柏,他们这是要什么?” 明柏也不明白,周围人全都朝着他们这桌看了过来,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没钱还来吃饭,有病吧?” “太不像话了!” “你看他们打扮怪里怪气的,都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饶是凌千脸皮厚,眼看着这种情况,不由得有些着急,这两个家伙在玩什么啊?他忍不住开口道,“大哥,别玩了,把银子给他们吧。” “银子?银子又是什么?”云沐在旁边一脸疑惑。 “银子就是钱啊!”凌千有些着急,这两个笨蛋是真傻还是装傻啊,“你不会没带吧?” 明柏皱起了眉头,他们一直在山里生活,从来没有来过外界,自然不会知道钱和银子是什么东西,“我们的确没有。” “啊?”伙计一听这话,立马就急了,“还真他妈是来吃白食的,你们当这儿是什么地方?来人给我抓住他们!”说着就要让人把他们抓住打。 凌千吓了一跳,连忙躲到明柏身后。 云沐见伙计让人抓他们,顿时不高兴了,“你们干什么?我本来还想谢谢你请我们吃饭的,你干什么又要抓我们?” “请?”伙计气笑了,“这儿是客栈不是善堂,你们吃饭不给钱,还有理了?” “谁知道要给钱啊?你先前又不说?”云沐生气道。 “吃饭给钱天经地义,连七岁小孩都知道,你们还在这儿装傻?老子看你们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来人,给我打!” 云沐觉得伙计简直是蛮不讲理,但几个打手凶神恶煞的,他吓得退后,也躲在了明柏的身后。 就这样,两个人一左一右的,从背后拽住了明柏两只袖子,躲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响起,“怎么回事?” 伙计一看,原来是掌柜的过来了。掌柜被外面的打闹吵嚷给惊动了,赶了过来,看见伙计和几个打手围着一桌客人,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伙计连忙上前,把经过告诉了掌柜,“老板,他们吃白食,还不给钱,我想教训教训他们,然后把他们扭送官府!” 掌柜的毕竟见过世面,他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眼三人,最后目光停留在明柏的身上,“你们吃饭不给钱?” “老板,实在抱歉,我们不知道吃饭要用钱,我们身上实在没有,可否请老板通融一下,我们一旦找到钱和银两,就立刻送来,怎么样?”明柏处事沉稳,他在伙计和云沐的争执中,隐约明白了怎么回事。 外面和山里不同,饭不能白吃,好像是要用两个叫做“钱”和“银两”的东西来交换。 老板打量了几眼明柏,看他除了衣着古怪一点,浑身的气质谈吐,一点也不像是个来吃白食的无赖。这时候,他的目光瞥见了明柏腰上挂着的玉佩,顿时眼前一亮,以他多年的经验,这块绝对是古玉,而且还很值钱。于是,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懒懒道,“这可不行,本店概不赊欠。” 听了这话,明柏的脸色有些为难。 “不过~”老板话头一转,“我看你仪表堂堂,也不像是坏人。这样吧,我吃点亏,你把这个玉佩给我,也算是抵了饭钱了。”说着,老板手指着明柏挂在腰上的玉佩。 明柏低下头,顺着老板的目光,瞧见了自己腰上别着的玉佩。倒也没有拒绝,笑了笑,解了下来。他正要递给老板,凌千连忙窜出来,拦住了他,“不行!” “小兄弟?”还没等明柏说话,凌千就打断了他,骂道,“你是不是傻啊,你这玉佩最少值几百两银子。” 然后凌千冲着老板叫道,“你敲诈啊?你这一顿饭才二十多两银子,居然要人家的古玉来抵偿,是不是太过分了?” 老板被说的心虚,但他还是故作姿态,“你说什么呢?我是好心,看你们没钱结账才让他用玉佩抵账。这种烂玉佩,能值多少钱。” “是吗?”凌千冷冷一笑,“要不要我们找家当铺鉴定一下?看看这玉佩到底值多少钱?” “你!”老板气得面红耳赤,却更心虚了。 “怎么?不敢啊?”凌千得意的冷笑,咄咄逼人。 老板困窘的不行。 “好了。”就在这时,明柏出声了,只见他从凌千的手中拿回了玉佩,递给了老板。 “大哥你!”还没等凌千说话,明柏拦住了他,对老板说,“不好意思,我这位小兄弟不懂事。既然老板喜欢这块玉佩,那就当是个礼物,谢谢你请我们吃的这顿饭。” 老板得了玉佩,顿时面露喜色,刚刚的争执全都忘了,“哪里哪里,出门在外,大家交个朋友嘛。” 凌千看在眼里,更气了,这老板分明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这高个子也真是傻,老板分明在骗他找他的便宜,居然这样也看不出来。 自己没拿到好处,反而让一个客栈老板抢了头彩。以至于出了客栈,凌千还有些不高兴。 “怎么了小兄弟?”明柏注意到凌千的神色不悦,于是关心的问。 “大哥,那客栈老板分明就是在骗你!”凌千忍不住道,“为什么你要把玉佩给他?你那个玉佩够我们吃几十顿饭菜了?” “是吗?”明柏没开口,旁边的云沐倒是眼睛亮了,“明柏的玉佩真这么有用?”居然能换东西吃。 凌千没好气的说,“现在没了。” 明柏笑了。 凌千气的火冒三丈,“你还笑?”被人骗了还笑,这人是傻吗? 明柏微笑着道,“是我们没带钱就去吃饭,无论如何,是我们不对,再说,我身上也没有其他的东西。那块玉不过是身外之物,小兄弟若是喜欢,改日我也送你一个。” 凌千本来正在气头上,听了这话什么气都消了,他眼前一亮,“你还有那样的玉?” 云沐在旁边不以为然道,“我们家里还有好多呢,你不知道,我包袱里的东西就是——” “云沐!”这时候,明柏在旁边轻喝了一声,云沐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连忙闭上了嘴。 “就是什么?”凌千没听完后半句话,不免有些好奇。 “没什么。”云沐可不敢再多说了。 出山之前,明柏和长老都再三叮嘱过他,一定要拿好包袱里的东西,不能让人看,更不能让人知道,否则会闯出大祸的。 凌千见从云沐这里套不出话,心下有些失望。不过他却更打定了要拿到那个包袱的主意,这么紧张,看来包袱里装的东西一定很值钱。 魔剑出世 第二十三章 英雄救小贼 凌千就这样,跟着云沐和明柏两人走了两天,这两天里,他处处旁敲侧击的打听,“对了,看你们衣服穿的这么奇怪?你们是从哪来的啊?” “我们住在山上,最近才出来。”明柏回答道。 “那你们去神剑山庄干什么啊?”凌千好气的问。 “找人。” “找人?”凌千有些疑惑,但还没等他再问,明柏却不再说了。 “小兄弟对我们好像特别有兴趣。”明柏似笑非笑的说。 “啊…”凌千连忙打着哈哈,“都是一路人嘛,难免有些好奇。” 明柏笑了笑,没再追问下去。 凌千松了口气,心里觉得这个大高个可真不好骗,看着傻又好相处,实际上聪明沉稳,平易近人却也防备心重,再问两句说不定自己的底就要漏了。看来不能从这个大高个这里打听,得从另一个人身上入手。 凌千瞧着旁边一脸天真好奇的云沐,心里有了打算。 他们的干粮吃完了,明柏和云沐要分头去找些果子充饥,凌千见是个好机会,于是主动说要跟着云沐一起。 明柏没有反对,凌千心中暗喜。 等到明柏一走开,凌千就开始和云沐搭话,“云沐啊,你一路上被着包袱累不累?不如我帮你拿着吧?” 不想云沐精神的不得了,笑嘻嘻道,“我不累。” 凌千心里暗自腹诽,这小子到底哪儿来那么多的精力。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凌千瞧见不远处有个果子树,眼里透出一抹精光,勾起一抹狡黠,于是连忙用手指着前方,“云沐,你看那儿,有一棵果树。” “哪儿?”云沐顺着她手指的地方看,确实有一棵果树,高兴的大笑,“是啊,真的有。” “我们去摘吧。”凌千对着他说。 云沐忙不迭的就跑过去摘,但这棵果树又高大又粗壮,果子又长在枝头上,云沐踮起脚,够了半天也没有勾着,反而累的气喘吁吁。 “云沐,不如你爬上去摘?”凌千在旁趁机给他出主意。 “啊?”云沐一听这话,脸色有些犹豫。 “啊什么?你爬上去摘,我帮你拿着包袱。”其实这才是凌千打的主意,他就不信拿不到拿个包袱。 不想云沐却迟迟不动,他抬头望了望参天的大树,面露为难之色。 凌千见云沐迟迟不动手,不由得有些着急疑惑,“怎么了?” 云沐吞吞吐吐,最后还是说出了三个字。 我怕高。 凌千是千算万算,他也没算到,云沐畏高,他压根就不敢爬树。 这下凌千泄了气,得,又白忙一次。 “这怎么办?”云沐望着树上的果子发了愁。 “还能怎么办?”忙活半天,他也渴了,只能先摘几个果子解渴,然后再说了。凌千说着,就在地上捡了几块石头,抬手就要去打树上的果子。 “你干什么?”云沐见状,连忙拦住了他。 “打树上的果子啊。”凌千看着他就像看着个白痴,不然还有什么办法能拿到树上的果子。 “不行!”云沐立刻脸色大变,“你这样会打伤树的!” 啊?! 凌千几乎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这个人在说什么,打伤树?树也能受伤?这别不是个傻子吧。 “别开玩笑了。”凌千懒得理他这莫名其妙的鬼话,抬手就要扔石头。 云沐连忙拉住他,然后把他手里的石子全都扔了,一脸的义正言辞,“你不能伤害它!” 凌千这下完全是一脸懵逼了,神经病吧,“云沐,你没事吧?” 云沐好像十分的严肃,也很坚决,好像他捍卫的不是一棵树,而是一个人。 凌千并不知道,灵山族人对于花草树木之类的植物,都存在着崇高的敬仰,他们认为那是大地之灵,每一株草,每一棵树都是生命。 凌千见云沐这么坚决,有些无奈,“那你说怎么办?” 云沐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望了望大树上的果子,又看了看凌千,顿时有了主意,“你爬上去不就行了!” “我爬?”凌千目瞪口呆的指着自己,差点没惊掉了下巴, 凌千不知道这是不是叫偷鸡不成蚀把米,想忽悠着云沐去爬树,结果把自己搭进去了。 望着树上的果子,火辣辣的太阳,晒的他喉咙又干又渴,腹中饥饿,那红红的果子一看就生津止渴,令他不由得舔了舔唇。 凌千没什么爬树的经验,墙他倒是爬的多了,树是第一次。他眼睛直勾勾的望着那树枝上的果子,别提多馋了。 “左边…右边…再往前一点…”云沐在树底下指挥,“再往前一点就到了!” 凌千伸手去够树枝上的果子,可他的手臂不够长,他只好一步步的挪,一手抓着树枝,半个身子探了出去。 不行,还是抓不到。 眼看着果子就在眼前,凌千咬了咬牙,手往前探,整个身子朝前倾,突然一个重心不稳,脚一软。 “啊!”凌千吓得惊慌大叫,从树上坠了下来,“救命!” 就在凌千以为自己要摔死的时候,突然一股力量抓住了他的手,然后将他整个人拦腰抱住,凌千吓得惊叫。 原来是明柏赶到了。 明柏抱着他落了下来,云沐赶忙上前关心,“没事吧?” 凌千惊魂未定,脸色惨白,手还紧紧的抓着明柏的衣襟不放, “小兄弟?”明柏轻唤了一声,才把凌千唤回了神。 凌千恢复了意识,见到自己还靠在明柏的身上,手还紧紧的抓着他,吓得连忙后退几步,面色潮红,惊慌失措的松开了手,却又一个不小心没站稳,踩到滑石向后仰倒了下去。 “啊!” “小心!”明柏眼疾手快的拉住了他,一手拽住了他的腰,凌千这才不至于跌个狗吃屎。 不过,这两人的距离又拉近了回来,凌千对上明柏那双深邃如墨,却又温柔似水的眼眸,脑子成了一团浆糊。 “小兄弟没事吧?”明柏松开手,关心的问。 “没事。”凌千的脸红成了柿子,心中却充满了懊恼,太丢人了。怎么跟这个明柏在一起,他总是显得特别的蠢,总是出丑。 明柏看他的目光有些担心,这时云沐却跑上前,拿起明柏的袋子,“哇,好厉害,明柏你摘了这么多的果子啊。” 明柏分了神,“快吃吧。” 云沐拿起果子,咬了一口,嗯,比他们家的味道差些,不过正是又渴又饿的时候,倒也能入口,瞧着明柏,心中腹诽,早知道你自己一个人去摘就好了,干什么还要他们两个忙? 不过这话,云沐只敢在心里说说,可不敢说出来。 明柏似是也觉得放云沐和凌千两人单独在一起不妥,这两个家伙,摘个果子都能出事,于是之后便不再让他们单独走开了。 这可是苦了凌千,他本就是为了想甩开明柏,从而去拿云沐的包袱。这下弄巧成拙,明柏对他的好意在这时就成了他最大的障碍了。 直到晚上,夜已深了,三人都睡着了,树林中响起了几声乌鸦叫。 凌千睁开了眼睛,瞧着两人仍在熟睡,趁机溜走了。 等到了山坡上,胖乞丐还在那里装乌鸦叫,突然被人从后面打了一下头。他转头一瞧,整个人都精神了,“老大!” 凌千这两天一直跟着明柏两人,好不容易找机会趁他们睡着遛出来,“怎么事?” “老大,怎么样?包袱到手了没有?”胖乞丐的小眼睛精光闪闪,活脱脱一个财迷。 “别提了。”凌千提起来就气不打一出来,他出道以来还没遇见过这么难搞的人,除了上次他把两个人弄进客栈吃饭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得到什么好处。这两个看似什么都不懂不知道的家伙,都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 “那怎么办?”胖乞丐有些心急。 “别急。”凌千心里一早也有了盘算,“明天他们就会进城,到时候我会把他们带进客栈,你给我准备一些蒙汗药。” “老大是想…”胖乞丐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还是老大高明!” “那是。”凌千其实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会用这一招,毕竟这种下蒙汗药的勾当太下三滥,不符合他一贯劫富济贫的大侠身份。 但现在,也没其他的办法了,只能怪那两个人倒霉喽。 魔剑出世 第二十四章 冤家路窄 翌日,凌千带着明柏二人进了城,走到了客栈门口。 “大哥,我看天色还早,不如我们进去吃点东西再赶路吧。”凌千提议道。 “这里的老板会请我们吃东西?”云沐想起那天的饭菜,也有些馋了,不过他又顾及那天老板向他们要什么钱什么银子,他们可没有。 “是啊。”凌千一早想好了说辞,“这家店是我的一个朋友开的,我们进去吧。” 明柏还有些犹豫,凌千为了不让他们怀疑,不等他们反应,便连忙拽着他们两个进门,“来吧来吧。” 云沐和明柏就被他给拉了进来。两人赶了一天的路,昨晚又是只吃野果充饥,这时也觉得有些腹中空空。 凌千未免被看穿,一进门就朝着伙计豪气的说,“开间上房。” “一间上房!”伙计吆喝了一声,“客官请跟我来。” 云沐和明柏两人不知道怎么回事,“怎么我们不是在这儿吃吗?” 凌千连忙解释道,“楼下的桌子都被人给订了,我们去楼上吃,房间里安静环境也好。” 云沐和明柏不疑有他,跟着凌千和伙计上了楼,进了厢房。 凌千吩咐伙计,“去来几碟拿手小菜,半斤馒头,两笼包子,再来一壶烧酒。” 这家的伙计倒是没有狗眼看人低,只是瞧见明柏和云沐身上的衣服有些奇怪,不由得多看了两眼,然后去下菜了。 不一会儿,热乎乎的馒头和小菜就上来了,还有一壶烧酒。 “客官慢用。”伙计客客气气的说了一声,就下去了。 凌千送走了伙计,顺便关上了门。 云沐倒是没注意他的动作,他的注意力全在饭菜上了。 “味道真不错。”云沐拿起筷子,一口包子一口菜的迫不及待品尝。 凌千走过来坐下,拿起酒壶,一人给他们倒了一杯,“两位大哥,别光顾着吃,尝尝这酒怎么样?” “酒?”云沐从没有见过酒,看见这和水一样的东西,不由得拿起来仔细打量,一会儿又用鼻子闻闻,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云沐舔了舔,砸吧了两下嘴,尝出了一股辛辣的味道,却又极为刺激爽快,“还挺特别,小兄弟,这个叫酒啊?” “是啊。”凌千见他喝下了酒,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计划成功了一半。然后他又看向明柏,“大哥,你怎么不尝尝?” 明柏看向杯中的酒,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杯沿儿,却迟迟没有喝下。 凌千的心提了起来,不是发现了什么吧,这个大高个可比那个云沐难搞多了。 “明柏,这酒真不错,你也尝尝啊。”云沐抓着他的手腕,一边喝着酒,又高兴又满足,笑得像个孩子。 明柏端起了酒杯,浅尝一口,看向凌千。 凌千的心在颤抖。 “不错。”明柏咽下了酒,微笑着说。 凌千的心落了下来,同时也松了一口气,差点没吓死他。于是他连忙执起酒壶殷勤的给粮人倒酒,满脸堆笑道,“好喝就多喝点。” 明柏倒也没再说什么,凌千给他倒酒他就喝。云沐更是高兴,脸上笑得像朵花,有些微醺的打了两个酒嗝,“明柏,这酒味道真不错,回去以后我们也带一点,让风清他们尝尝。” 云沐说着又打了一个酒嗝,然后砰的一声,闭上眼睛倒下了。 “他怎么了?”明柏还清醒着,见云沐晕倒吓了一跳。 “他应该是喝醉了。”凌千看向明柏,他心里有些紧张,不停的犯嘀咕,一边暗自念叨着,怎么蒙汗药还不起作用。 也不知是不是凌千的念叨起了作用,他正想着,就见砰的一声,明柏也倒在了桌上。 我就说嘛,蒙汗药怎么可能不管用。 凌千脸上露出了笑容,费了这么大的周折,总算是大功告成了。 凌千拿了包袱下了楼,见到楼下的伙计告诉他楼上两个朋友喝醉了千万不要进去打扰,伙计也不疑有他。 就这样,凌千大摇大摆的离开了客栈。 凌千完全没有考虑两人醒了之后身上没钱怎么付账,那可不关他的事。 得了包袱,到了长街拐角,胖乞丐一早就在那里等着了,一见他立马迎上来,“怎么样?” 凌千掂了掂手里的包袱,嘴角勾起了一抹笑,“你老大出马,还有摆不平的事?” 胖乞丐顿时喜出望外,高兴不已,“老大,你真厉害。” “行了。”凌千四周瞧了一眼,拉上胖乞丐,“走,老大带你去庆祝,吃顿好的。” 两人寻了城里最大的酒楼进去了,“有什么好酒好菜的全上来。” 凌千方才顾着让他们喝酒了,菜他是一点儿没动,这会也有些饿了。胖乞丐更是两天没吃饭,看见饭菜眼睛都冒绿光了。 二人酒足饭饱之后,胖乞丐的目光就转到包袱上了,“老大,你说这包袱里到底装的什么宝贝?” 老实说,凌千也有些好奇,“我也不知道。” “打开看看呗。”胖乞丐有些迫不及待的说。 凌千着实也动了心,听了这话,便也不二话,拿起包袱打开,里面是一个长长的雕花红木盒。 “咦?是个盒子?”胖乞丐见这木盒平平无奇,没什么特别,心下有些失落,还以为是什么珍珠翡翠,黄金宝石呢。 “这盒子有开口。”凌千瞧见盒子是有开口的,顿时眼前一亮,宝贝一定放在盒子里。 胖乞丐的眼睛也亮了起来,目不转睛的盯着凌千开盒子的手。 这盒子里装着的究竟是什么宝贝? 两人的心都提了起来,咚咚的紧张快跳。 就在凌千即将打开盒子的一瞬间,突然不远处响起一个声音,“是你们!” 凌千两人抬眼一看,脸色立刻大变,直道一声,冤家路窄! 居然是陈林和他的弟子,正从楼上吃完饭下来,谁知道就撞上凌千两人了。 陈林一眼就认出这小乞丐就是当日从他手上跑掉的,当下便大声喝道:“抓住他们!” 凌千立马反应过来,第一时间就是要跑。 他三两下拿起包袱,嗖的一声和胖乞丐窜了出去。 “追!”陈林气得脸成了猪肝色,命令弟子追了出去。 魔剑出世 第二十五章 老大哭了 凌千虽然跑的快,但哪里能逃得过陈林的武功,不过片刻,便和胖乞丐一起被逮住了。 “看你们还往哪里跑。”弟子揪住凌千,陈林上前来,捏着他的下巴。 凌千想要摆脱他的脏手,但他怎会是陈林的对手,陈林捏的他下巴发疼,逼得他抬眸对上那双阴柔狠辣的眼睛。 “放开我!”凌千梗着脖子,硬气的说。 陈林冷笑一声,“我已经寻你多日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大爷,误会,绝对是误会!”凌千本来还硬气,但见陈林那恨不得把他剥皮抽筋的表情,吓得连忙服软,“我们没见过啊,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误会?”陈林冷哼一声,抬手捏住了他的脖子,神色阴狠,目光中透着杀意。 陈林这辈子绝想不到,自己居然会栽在一个小乞丐的手上。 原来当日凌千为了甩掉陈林等人,给他们下了巴豆粉。本来陈林也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一派掌门,不至于中这等下三滥的伎俩。 但谁让凌千装的太好了呢,又是殷勤谄媚又是拍马屁,口甜舌滑,哄的陈林挺高兴,又见这小子虽然衣着破烂,却长得清秀可人,心里放下了戒备。 凌千趁着机会,端茶送水的时候,悄悄的在里面下了巴豆粉,把陈林一伙人整的够呛,足足拉了两天两夜,拉的都快虚脱了。 至今一想起来,陈林的后面还隐隐作痛,那张脸黑的就跟锅底似的,他发誓,要是再让他见到这个小乞丐,非把他剥皮抽筋,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凌千被掐着脖子,疼得都快喘不上来气了,他以为自己就要被陈林捏死了。 陈林放开了手,凌千大口喘着气,打鬼门关走了一趟,从来没觉得空气的味道这么好。 “把他们带着,一起走。”陈林盯着凌千,那目光阴森的让人害怕,杀了未免太便宜他了。陈林还没想到这么折磨凌千,现在他还要赶着去神剑山庄,于是吩咐手下带上凌千一起走。 到了城外,陈林几人在茶寮歇息。 茶寮里还有几个客人,但见陈林等人过来,打眼便知道这些人不好惹,还没等凌千求救,几人不敢多说话,连忙给钱溜了。 凌千心里腹诽,世风日下,连个路见不平的大侠都没有。 伙计倒了一壶茶,也忙不迭的放下就躲到一边去了。 “过来。”陈林一抬手,两个弟子便将凌千押了过来。 凌千有些害怕,手不自觉的发颤,该死的,早知道就不惹这些人了。他心知再不认错,他可能连小命都没了,于是赶忙告饶,“大爷,我知道错了。” “哦?”陈林轻笑,“你哪儿错了?” “我不该给大爷下药,小人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凌千一边求饶,一边趁机讨好,“大爷你这么玉树临风,英俊潇洒,我一看就知道您一定是宽宏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一定不会跟我这种小人物计较的。” 陈林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若不是被他骗过一次,他还真要信了这小子的鬼话,“你倒是口齿伶俐。” “哪里,我全都是真心诚意的。”凌千面带笑容,嘴上谄媚,心里却暗道,我是真心诚意的后悔,要是早知道今天上次就不给你下那么轻的量了,让你拉到虚脱在床上躺个十天半月还差不多。 陈林倒也没说什么,只见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瓷瓶,然后,倒进了伙计刚端来的那碗茶里,他看向凌千,开口道:“喝了它。” 凌千怎么敢喝,这里面不知道下了什么毒药。他的脸上露出一抹凄惨的苦笑,“大爷,我真的知错了,您就放了我吧。” “我知道。”陈林嘴角带笑,但那笑容却有些泛冷,“你喝了它,我就相信你,放你走。” 凌千面露难色,“大爷~” “你喝不下?”陈林冷冷一笑,“不如我叫人帮帮你。”言罢,他一抬手,两个弟子就上前,拿起茶碗,抓住凌千,硬生生的捏住他的下巴,掰开他的嘴,灌了进去。 凌千不停的挣扎,可那茶还是进了喉咙里,他狼狈的直咳嗽,红着眼睛想吐出来,却也没用了。他心里直想骂人,不就是给你下了回巴豆粉嘛,要不要这么狠毒,凌千不知道茶里下的是什么毒,这反倒让他更害怕了。 陈林见他喝了茶,仍不解恨,抬手甩出几根银针,扎在了凌千身上。 “啊!”凌千一下疼得惨叫,脸色刷得白了。 陈林知道哪里是人身上痛觉最敏感的地方,他刚才扎的几针,将凌千身上的痛觉感知放大了不止十倍以上。 “老大!”胖乞丐见老大出了事,吓得惊慌不已,但又挣脱不开,无能为力,急的眼睛都红了,“王八蛋!” 凌千疼得要命,就好像刀子在他身上凌迟,无数根针在扎他一样,他自打出娘胎以来,还没受过这样的苦,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只差在地下打滚了。 该死的,难不成他就要活活痛死在这儿了。 陈林好整以暇的欣赏着他痛苦的样子,嘴角勾起了一抹愉悦的笑,他非常享受对凌千的折磨。 陈林是想折磨死他。 意识到这一点的凌千脸色青白交加,手脚冰凉。 凌千现在后悔的肠子都青了,他可没想把自己的命搭上。 天哪,有谁来救救他。死亡的恐惧席卷了凌千的脑海,占据了他的整个心。 也不知是不是上天听到了他的祈求,忽然他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阁下这么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是不是太过分了?” “什么人?”陈林立刻向四野望去,却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未过片刻,又见一白衣青年突然出现在了凌千身边,抬掌便将两个抓着凌千的弟子打退,同时将凌千提起,打出他身上的银针。 陈林见来人居然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时候出现,心里提起了防备。他抬手就出尽全力,甩出数道银针,弟子们也一拥而上。 白衣青年不慌不忙,一手揽着凌千护着他,一手出掌,震开了银针,同时抬脚飞踢,干脆利落,三两下就把这些弟子打趴在地。 陈林也被掌风震的倒飞出去几尺远,吐出了一口鲜血,看向白衣青年的眼里满满都是震惊,好深厚的内力。 陈林知道自己不是这个青年的对手,于是咬了咬牙,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带着弟子跑了。 明柏也没有追上去,他刚才本就没有出全力。灵山第一条族规,便是不能杀人。所以他只是把那些人打伤,没有下杀手。 “小兄弟——”明柏正要放手,却不想少年害怕的钻进明柏的怀里,死死抓着他不松手。 “小兄弟,没事了。”明柏只好再次提醒道。 少年许是听见了他的声音,瞧瞧的抬眼看去,见陈林等人果然不在了,松了一口气。 明柏正等着少年放手,但少年不但没松手,还突然转头一口咬上了他的肩膀。 “嘶~”明柏毫无防备的倒吸一口凉气,他低眸一看。 凌千眼眶发红,所有的绝望委屈害怕一股脑儿的全都涌了上来,“你怎么才来?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就死了?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明柏感觉到了凌千的害怕,他心软了,“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凌千的眼眶越来越红,他望着明柏,越想越委屈,越想越害怕,一下子扑进了明柏的怀里,紧紧的抱住了他。 明柏有些措不及防,但没有推开凌千。因为他察觉到怀里的人在发抖,在害怕,还在哭。 到底还是个孩子,遇到这么可怕的事,刚从鬼门关逃出来,大约是被惊吓到了。 明柏安慰的拍了拍他的头,“没事了,都没事了。” 凌千哭的声音更大了,他埋在明柏的怀中,好像终于找到了依靠,要将受到的种种折磨全都发泄出来。 明柏一边安慰他,一边耐心的等他的心情平复。 过了一会儿,哭声渐渐小了,明柏轻柔低缓的声音,仿佛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让人觉得放松,心安,平静。 明柏没有再听见哭声,他低下头看去,只见怀里的少年一双黑亮的眼眸盯着他,目不转睛,他的眼底还留着泪痕,胳膊还紧紧的攀着自己的脖子。 “喂,你们还要抱多久啊?”这时候,旁边响起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 凌千吓了一跳,连忙从明柏的怀里出来,就看见旁边的云沐和胖乞丐,云沐懒懒的双手抱胸,打了个哈欠,胖乞丐已经看得是一脸懵逼了,这个哭的稀里哗啦的人是他老大?不是冒充的吧? “你们什么时候在这儿的?”凌千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我们一直在这儿。”云沐懒懒道,“是你哭的太投入了,没看见我们。” “你!”凌千气得又羞又恼,他这辈子还没丢过这么大的人,尤其是胖子目瞪口呆的表情,这叫他老大的面子往哪里放。 然而,还没等凌千教训云沐,他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魔剑出世 第二十六章 断肠散 明柏站在旁边,下意识的扶住了他。 “不是气晕了吧?”云沐调皮的开着玩笑。 “还说风凉话,快来看看。”明柏担心的看着凌千,朝着云沐道。 灵山族人都有天赋,各不相同。虽然明柏也看过些医书典籍,但族中医术最好的却是云沐。 云沐撇了撇嘴,不就晕过去了,至于这么紧张嘛。他搭上了凌千的脉,探了片刻,突然皱起眉头来,“诶呦他这哪是气晕了,分明就是中毒了嘛!” “什么毒?”胖子紧张的问。 云沐想了想道,“我好像在书上见过,嗯…叫什么…什么断肠散…” “断肠散?!”胖子一下脸色煞白,差点没背过气,“死定了死定了,老大这次死定了!” 胖子虽然没见识,但也知道这断肠散是江湖上排名前三的毒,根本就是无药可救,想不到陈林那么狠毒。 “谁说他死定了。”云沐奇怪的看着眼前的胖子,不明白他这么紧张干什么。 胖子眼前一亮,“你能救他?” “当然。”云沐最不喜欢别人质疑他的医术,这么简单的毒,他怎么会治不了。 胖子顿时升起了一线希望,“那你快救他呀。” “这地方什么都没有,你要我怎么救?”云沐没好气道。 “那你——”胖子急的不得了,“你需要什么?” “党参,黄芪,白芷,川芎…”云沐说了一连串的药材名。 “停停停!”胖子火急火燎,“你说的这些,得去城里药材铺才有。” “哦。”云沐倒也没怎么样,“那走吧。” “走?”胖子愣住了。 “对啊,他这样子,再不救过不了一个时辰就没命了。”云沐一本正经的说。 胖子在心里我了个大槽,那还费什么话呀。 就这样,明柏抱起了凌千,然后三人一起又进了城。 胖子本来要带他们去药材铺,谁知云沐却把他领来了客栈。 “不是去药材铺吗?”胖子大惑不解。 “你想病人跟着你一起等啊?”云沐白了他一眼,“还没等药煎好,他就没气了。” “那怎么办?”胖子急忙问。 “先把他安顿下来。”云沐说着,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客栈。 伙计连忙上前打招呼,“客官回来啦。” “去打一盆热水,再准备些火炭。”云沐吩咐道。 这大热天要火炭干什么。 伙计没来得及问,就见他们慌慌张张的上楼回房了。 伙计突然反应过来,这几个不是上午住店的客人,他们什么时候出去的?他一上午都在门口忙活,没见有人下来啊。 伙计疑惑的挠了挠头。 真是见鬼了! 进了房,明柏将凌千放在床上,见他的脸色越发苍白了,不禁有些担心。 过了一会儿,伙计把热水和火炭端来了。 云沐对着明柏说,“把他的衣服脱了。” 话音刚落,胖子就愣住了,“这治病还要脱衣服?” “废话。”云沐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把他的衣服脱了,才好让明柏用内力给他把毒逼出来啊。不脱衣服,毒气散发不出去,再加上明柏雄厚的内力,他非得筋脉爆裂而死。” 胖子虽然没怎么听懂,但也知道很严重,于是也赶忙道,“那快脱吧。” 明柏解开了凌千的外衣,正要解开他胸前的扣子,突然,他的手触及一阵柔软,整个人都顿住了。吓了一跳,连忙缩回了手。 明柏再看向昏迷的凌千,心跳漏了几拍,怔怔然不知所措。 “明柏你怎么了?快脱呀!”旁边的云沐见他像是失了神一样,不由得出声催促道。 云沐这声催促也把明柏给拉回了现实,他的神色又恢复了一贯的从容冷静,“我在这儿给他逼毒,你们先去抓药吧。” 胖子有些不解,明柏怎么看着是要把他们支开,他不是想要对老大做什么吧? “也好。”云沐却没想那么多,明柏的本事他是再清楚不过的,这种小事的确不需要他们在场,还是先去抓药要紧。 胖子还有些担心,云沐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走了。” 没办法,老大的命在这两个人手上,现在也只能听他们的了。 胖子被云沐拉走了,房间里只剩下明柏,还有昏迷的凌千。 明柏锁上了房门,点上了火炭,看了一眼床上的凌千,他的眸色沉静,走到床前,扯下了一条白色的绸带。 炽热的炭火燃烧着,赤红的火星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火星四溅,房间里好像升起了一股灼热而温暖的气息。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凌千醒来的时候,发现胖子正一脸关切的看着他,见他醒了激动不已,“老大,你终于醒了!” 凌千的脑袋还有些迷糊,他揉了揉头,“我怎么了?” “你中了断肠散,差点就没命了。”胖子现在对云沐是充满了感激,先前还怀疑他呢,年纪轻轻都不知道医术怎么样,没想到他真的能把老大救回来,“多亏云沐救了你。” 云沐?凌千的目光朝着前方看去,见云沐正好整以暇的坐在桌上吃花生米,不知道有多惬意。 这家伙会医术?还救了他,凌千有些不信。 云沐倒也没想把功劳全揽下,“可别这么说,救你的可不止是我一个,还有明柏呢。” 明柏?凌千听见了立刻朝着四周望去,却并没有发现那个大高个,“明柏呢?” “他呀,给你疗伤之后就出去了,不知道这小子怎么回事,一回来就怪怪的。都是男人,身上一个样,难不成还害羞了是怎么的?”云沐撇了撇嘴道。 凌千有些云里雾里的,“什么男人?什么害羞?”他们在说什么啊。 “哦。“胖子在一旁给他解释,“因为你身上的毒不好解,必须要脱光了衣服才能逼出来,所以明柏就把你的衣服脱了。” 凌千听了这话,整个人都懵了,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句话。 明柏就把你的衣服脱了…脱了… 凌千吓得脸色苍白,他赶紧去看自己的衣服,还好,是穿上的。但是,他看向胖子和云沐,他的手指颤抖着,“那你们两个也看见了?” 天哪,让他死了算了。 “没有。”云沐往嘴里扔了颗花生米,淡淡道,“我们去给你抓药了,回来的时候,你就是现在这样了。” 凌千松了口气,那还好一点儿。 等等,凌千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这哪儿好了,所有的秘密都被一个男人看光了,而且云沐说,他是和明柏两个人单独在房里的。 凌千捂住了头,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不行,他得去找明柏问清楚,“明柏在哪儿?” 云沐不知道他这又是这么了,“在院子里熬药吧。” 凌千立马下了床,气得风风火火的就出去了。 “老大!”胖子愣住了,老大这是怎么了?他要不要跟上去看看,又想了想还是算了吧,老大看上去很生气的样子,还是别上去触霉头了。 云沐也是一脸莫名,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这么奇怪。 魔剑出世 第二十七章 娘气的老大 后院里,明柏正在煎药,就见到凌千怒气冲冲的跑到他的跟前,“你…你…” “怎么了?”明柏疑惑的看向他。 凌千现在是又气又恼,他本一心想着要质问明柏,可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让他怎么问。 你有没有把我那个那个? 明柏倒是不知道他的纠结,见他发抖还以为是冷的,“你身体刚好,怎么不在房里多休息一会?” “不用你关心。”凌千甩开他的手,他现在烦躁到了极点,“我问你,你是不是…” 话到临头,凌千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什么?”明柏一脸不解。 凌千咬了咬牙,算了,死就死吧,“你是不是给我脱了衣服?” 总算问出来了。 明柏微微一怔,“你知道了。” 凌千看他这表情,就知道完了,天塌下来了。 “抱歉,事出有因,我不得不这样做。”明柏朝他道歉。 凌千也知道事情不能怪明柏,人家也是为了救他。但是,他看向明柏,有些羞恼,“那…那你有没有…把我…就是…我有没有…” 凌千吞吞吐吐的,明柏开始有些困惑,而后便明白了,“姑娘放心,我们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凌千正在愁怎么说,没想到明柏已经说出来了,听到没出事,她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还好,什么都没发生。 但这个高兴的感觉没过多久,她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失落来,望向明柏的眼眸也有些不高兴了,“本姑娘虽然不是倾国倾城,但也是花容月貌,裙下之臣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你居然没有趁人之危,你是不是男人啊?” 本来凌千还在愁万一自己失身该怎么办,这下好了,得知自己没失身,她不知怎的,心里居然比刚才还要气愤,还有些委屈。 “姑娘。”明柏正要说话,却被凌千打断了。 “不行。”凌千揪着他的衣襟,“本姑娘不能让人白白占便宜,你虽然没有毁了我的清白,但也看光了我的身子,你得娶我。” 明柏没想到凌千这么大胆,整个人都懵了。 “怎么?你不愿意?”凌千见他不说话,以为他不愿意,于是不高兴的沉下了脸。 这大高个是不是傻啊,先前不知道我是女的也就罢了,现在本姑娘这么一大盘天鹅肉摆在面前,他居然还敢看不上眼。 “不是,姑娘误会了。”明柏连忙解释道,“在下替姑娘运功逼毒的时候,是蒙着眼睛的,姑娘放心,在下并没有看过姑娘。” 凌千听了这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当然知道,明柏不会骗她。但这时话已经说出口了,怎么也收不回了,“我不管!谁知道你看没看过,总之,你脱了我的衣服,你就得娶我!要是你敢不负责,我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凌千就放手,转身跑走了。 明柏留在原地,目光复杂。 凌千跑了老远,脸红成了柿子,心咚咚直跳。天哪,她刚才都说了些什么。她是气疯了才会说出那种完全不经大脑的话吧。 本来是想要来质问明柏,怎么最后变成她要强迫人家娶她了呢。 果然,一见到那个叫明柏的男人她就会不由自主的失控,凌千现在羞的快想要钻进地缝里去了。 回到客栈,凌千再看见明柏,都忍不住心跳加速,脸羞的通红。 明柏倒是自然,好像知道她的困窘,两人默契的谁也没有再提刚才的事。 胖子用银子付账的时候,凌千还有些奇怪,“你哪儿来的钱?” “陈林他们逃走的时候掉的。”胖子一脸理所当然,得亏有这些银子,不然他还不知道怎么给凌千买药呢。 凌千也想起了明柏从陈林手下救了他的事,不由得双颊发红。 然后,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朝着明柏道,“你等等我。”说完,她跑了出去。 过了片刻,再回来的时候,凌千的手里多了一个包袱。 云沐看的眼睛都直了,“我就说哪儿去了,原来真的是你偷了我们的包袱。” 凌千的脸微微一红,看向明柏,心中第一次出现了愧疚,“对不起。” 在他们被陈林追的途中,凌千怕出事,就先找了个地方藏起了包袱,本想着回来再把里面的东西卖个好价钱。 不过,明柏毕竟救了她,说不定里面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还是还给他们吧。 “你们放心,包袱里的东西我们绝对没有看过,也绝对没有动过,我对天发誓!”说着,凌千伸出三只手指,信誓旦旦。 明柏的目光却很柔和,他脸上甚至没有流露出一丝讶异的表情,“好了,我们相信你。” “明柏?”云沐愣住了,他想不到明柏居然这么好说话。 凌千也呆住了。 明柏完全没有和凌千计较的意思,连她的谎话也没有拆穿,“两位兄弟,我们还要赶路,就此告辞了。” 说完,明柏就带着云沐走了。 凌千还在怔忡之中,旁边的胖子还没见过老大这么失魂落魄的样子呢。 “老大…老大…”胖子正要叫他,就在这时,凌千突然跑了出去,胖子愣了一下,也连忙跟上。 “等等!”凌千气喘吁吁的追上了两人,她抬眼看向明柏,“你们要去神剑山庄,我能不能跟你们一起走,我可以给你们带路。” 明柏看着她,然后,那双柔和的眼眸露出了笑意。 凌千望着他,也露出了笑容。 四人行走在山野之间,午时将到,明柏要去摘果子,凌千非要跟着去,留下胖子和云沐在原地休息。 凌千看向身边的明柏,有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明大哥。” “嗯?”明柏一边找果树,一边应声。 “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了?”凌千有些不自在的问。 “知道什么?”明柏看了过来,见她的表情,顿时明白了七八分,“哦,事情都过去了,还提它做什么。” “原来你真的一早就知道我在骗你们!”凌千在客栈见到明柏的神色就觉得不对,见她拿回来包袱居然一点也不奇怪,问也不问,“那你为什么还要让我跟着你们?” “人总有些难处,姑娘这么做,也一定有你的原因。虽然我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我看得出,你并没有想要伤害我们。”明柏的语气温和,他的那双眼眸好像总是泛着柔光,散发着脉脉温情,他似乎永远也不会生气发怒,无论对方犯了什么错,即使欺骗了他,也总是能得到他微微一笑的包容和谅解。 凌千从没有见过好像明柏一样的人。 世人大多愚昧,他们身上总是有着贪嗔痴恨,聪明的人往往奸险狡猾,善良的人往往愚钝蠢笨。凌千出来闯荡江湖这么久,也算是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了,或奸狡,或贪财,或好色,或善良,或愚蠢,或天真,或老成,或冲动,或冷漠。但他唯独没有遇见过明柏这样的人。 他和自己以往所见的那些人都不同。他看上去极为单纯,不染世俗,明亮干净,好像一汪清澈的泉水。但他又很成熟稳重,聪明睿智,好像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他的眸中好像蕴藏着星辰大海,散发着包容一切的温柔和体贴。 单纯却成熟,聪明而善良,谦和而温雅,凌千在他的身上似乎找不到一丝缺点,望着那双温柔深邃的眼睛,倒映着她的模样,凌千心里突然升起一个念头。 如果这双眼睛能一辈子只装她一个人,就好了。 这个念头来得飞快,但却好像是一早就存在于她心底的,然后飞快的生根发芽,在她还没来得细想时,她的心已经陷落了。 “明大哥…”凌千的脸色微微发红。 “嗯?”明柏看向她。 “我以后可不可以这样叫你?”凌千的心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紧张的快要跳出嗓子眼儿。 “当然可以。”明柏朝着他微微一笑。 凌千望着他的笑容,好像整个世界都明亮了,盛放的鲜花,蓝蓝的天空,鸟语花香,就连空气都是那么的美妙。 她的心中充满了少女情怀,第一次感觉到了情窦初开的美妙。 明大哥…明大哥…她在心中默默的念着,要将这个名字永远的刻在心底,记一辈子。 然后,等到摘完果子回去,胖子和云沐就看见两个人一起走回来。 明柏拿出果子分给两人,他自己要拿的时候,一只拿着果子手已经递了过来,然后,就看见凌千面带微笑的说,“已经洗过了。” 明柏也是愣了一下,然后朝着凌千笑笑,“谢谢。”接过了果子。 凌千见他接过了果子,笑容更明媚了。 明柏吃果子的时候,凌千就在旁边,双手托腮,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目光充满了迷恋,嘴角还挂着一抹笑。 这令在一旁的胖子和云沐看的眼神越发奇怪。 “你老大怎么看着这么娘啊?”云沐在旁边看的极为不顺眼。 胖子此刻也是呆若木鸡,脸上也充满了诡异和惊吓,这少女托腮的姿势是认真的吗?老大什么时候露出过这种娇羞的表情?而且还是对着明柏。 我的妈呀,刚刚在树林里老大和这个明柏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 老大,你要是被人强迫的你就眨眨眼… 但很明显,他的老大一点也不像是被强迫的,反而像是强迫人的那个,那眼睛里的光,都快要把人家给吃了。 难不成老大真的喜欢男人?不知真相的胖子感觉到后脊阵阵发凉,风中凌乱。 魔剑出世 第二十八章 半路遇劫 官道上,一辆马车,几匹骏马,十几个随从护卫,为首的青年骑着高头大马,身材高大,英朗俊美,一身水袖蓝衣,墨发银冠,气宇轩昂,一见便知身份不凡。 护卫们护送着马车,车里坐着一个绝色秀丽的女子,还有一个时不时撩起帘子向外瞧的小丫鬟。 “小姐,外面的景色真不错。”小双自幼在白家服侍小姐,还没机会出来看过这外面的景色,如今踏足江湖,这大好河山,还真是风景秀丽。 “小姐。”小双正要再说,却不见小姐搭话,回头一看,却见自己小姐脸色有些发白,她吓了一跳,赶忙上前,“小姐,你怎么了?” 舟车劳顿的连日赶路,纪晴有些发晕恶心,但她还是忍住了,“我没事。” “你怎么没事?小姐,你不舒服怎么不说呢!”小双连忙掀开车帘,对着跟随车队的护卫说,“快停车,我们家小姐不舒服!” “小双!”纪晴揉了揉头,峨眉紧蹙,不想让小双说,但小双已经说了出来,而且护卫也立刻就去禀告了。 果然,白玉玦一听这话,立刻掉转马头,不过片刻,便已经过来了。 “晴儿,你怎么样?”白玉玦担心的询问道。 纪晴摇了摇头,“我没事。” “是我顾着赶路,忽略了你。”白玉玦却是看出了她那苍白的脸色,于是抬手,命令所有的护卫停下,原地休息一阵子。 “不用了。”纪晴连忙道,“你还要赶去神剑山庄,我没事的,赶路要紧。” 但白玉玦却没有答应,他望着纪晴,神色温和,“我本来就是想趁此机会带你出来散心,至于路程什么的,你不必担心,若是赶路让你身体不舒服,便是按时去了我也心中难安。” 纪晴听了这话,清楚白玉玦是关心她为了她好,便也没有再拒绝他的好意。 小双扶着纪晴下了车,白玉玦从侍卫那里接过水囊,倒进玉碗,然后递了过来,“晴儿,喝点水会好一些。” “谢谢。”纪晴接过碗,向他道谢。 “白大哥。”赵凌过来,叫走了白玉玦。 小双凑上前,仍有些担心,“小姐,你觉得怎么样?” “好多了。”喝了些水,休息了一阵子,纪晴的确没有刚才那么难受了。 “那就好。”小双松了口气,她望着不远处的白玉玦,不知想起了什么,感叹道,“姑爷对你可真好。” “小双!”纪晴听见她的称呼,蹙起了眉头。 小双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更正道,“我忘了你们还没有成亲,是白少庄主。他对您可真好。” “怎么这么说?”纪晴挑眉疑惑的问。 “您没看见,他这一路上对您有多关心。”就连小双都忍不住羡慕,“您一不舒服,他就立刻停下赶路,还亲自来给您倒水。您看,就连这碗就是白少庄主嘱咐给您带上的,他多细心啊。” 纪晴端着手里的玉碗,看向四周歇息的护卫,还有不远处的白玉玦,他们都只是用水囊喝水,只有她,白玉玦怕她用不惯,所以特意把水倒进碗里,再递给她。 这种小事,若是小双不说,她几乎都不会察觉。 仔细想来,一路上,白玉玦对她处处照顾,关怀备至,但又不会让她觉得太过热情而感到压力,就像小双所说,白玉玦对她是这样的细心,温柔,体贴,这让她觉得心中一暖,目光望向不远处正和赵凌交谈的白玉玦,嘴角勾起了一抹浅笑。 突然间,一只长箭破空而出,四野骤然风声鹤唳。 “什么人?”护卫们立刻戒备,数十个黑衣人突然出现,他们的目标是纪晴。 护卫一面保护纪晴,一面同黑衣人打了起来。 黑袍人要对纪晴动手,被赶来的白玉玦拦下,纪晴吓得慌忙后退,白玉玦挡在了纪晴身前,纪晴躲在了白玉玦身后。 白玉玦双眸微眯,盯着眼前的黑袍人。 黑袍人面具下的脸色沉了下来,抿了抿唇,电光火石间,他身形一动,两人交上了手。 “砰砰砰——”飞沙走石,卷起漫天飞花落叶。 黑袍人的速度很快,身手干脆利落,明显受过特殊的训练,出手快狠准。 如果遇上一般的武林人士,可能早已被他杀了多少回了。 然而,他遇到的是白玉玦。 他的速度很快。 白玉玦的速度更快。 每一次他要攻击的地方,白玉玦都好似已经知道,他好像能看懂人心,不仅应付自如,而且还给了黑袍人一种可怕的压力。 青染自从执行任务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感觉到这种压力,果然,能在江湖中拥有这么高的声望,白家少庄主的武功不容小觑。 青染心里清楚,自己的内力比不上白玉玦,所以只能速战速决,再拖下去,他绝拿不到好处。 于是,在下一秒,青染抬手出拳,突然,转了方向,一道银光闪现,如流星划过。 冰冷的寒刃并没有割断白玉玦的脖子,他毫发无伤的站着,抵住了青染的后背,攥住了他的手腕。 “是你?”望着两道寒光,白玉玦的眼中浮现出一抹异色。 袖中剑! 当日杀死王大胆的人就是眼前这个人。 白玉玦微微失神,青染趁机弹出另一只手臂上的剑,白玉玦下意识出手去挡,青染挣脱了他的禁锢。 “玉玦!”纪晴吓了一跳,担心白玉玦出事,跑了过来。 好机会!青染抬手,一只袖箭向着纪晴射去。 白玉玦赶忙出手,上前抱住了纪晴,同时挥掌震断了袖箭。 青染几个翻身跳跃,逃走了。 白玉玦想追,怀里的纪晴却吓得死死拉住他,不让他走。白玉玦顾及到纪晴的安慰,也怕对方用调虎离山之计伤害纪晴,只好打消了追上去的念头。 “没事吧?”白玉玦关心的问着怀里的人。 纪晴惊吓过度,才刚刚回神,对上白玉玦关心的眼神,心渐渐的放了下来,有些心安感动。 “我没事,你怎么样?”纪晴也担心的看向白玉玦,连忙四处查看,怕他哪里受了伤。 白玉玦还是第一次见到纪晴这么紧张担忧的样子,尤其她担心的对象还是自己。白玉玦抓住她的手,嘴角勾起一抹笑,“你第一次这么关心我。” 纪晴抬眸,撞进了那双温柔含笑的双眸之中,顿时心如擂鼓,然后,惊慌失措的连忙抽出了手,倒退了几步。 “小姐!”这时候,小双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纪晴的脸有些发红,她拉着小双匆匆忙忙就走了。 白玉玦在原地,刚刚捏住那纤弱白皙的手腕,他的手还留有余温,脆弱的仿佛轻轻一碰就能捏碎,但那脉搏却是那样的强劲,咚咚咚咚,仿佛他的心跳也加快了。这是一种新奇,特别,莫名不受控制的感觉,但他却一点也不觉得抗拒,反而觉得非常的有趣,他的眼眸泛起灼热幽暗的光芒,嘴角勾起了一抹浅笑。 魔剑出世 第二十九章 刑罚 天色渐暗,烛火微亮,映着青年苍白无血色的脸。 两人拿着长鞭,狠狠打在他的背上,发出“啪啪”的响声,黑色的长鞭已经被鲜血浸红。 他跪在地下,后背血淋淋的,早已皮开肉绽,死死的咬着唇角渗出鲜血,但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烛光摇曳着,他的瞳孔失去了焦距,眼前越来越模糊,终于,他支持不住,倒在了地上。 “世子,他晕过去了。”执鞭的一人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然后上前禀告道。 “泼醒他。”青年墨发紫冠,一身华贵的锦袍,阴柔美艳的容颜,恍如暗夜里的明珠,他正坐在桌前漫不经心的把玩着茶杯,薄唇微掀,吐出的却是与他容貌截然相反,冷血残忍的话语。 冰凉的水泼下,地上的青年清醒过来,两人拽起了他,拖到了主人的面前。 萧凤锦捏住了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那是一张苍白清秀,狼狈可怜的脸,但眼眸没有半点害怕,只有冰冷和漠然。 仿佛他只是个木头人,再狠的折磨,再多的痛苦都没办法让他有一点情绪。 “青染,这已经是第三次了,你把我的事情办砸了三次。你说,我该不该罚你?”萧凤锦瞧着他,嘴角带笑。 青染没有说话,他抿唇不语。 萧凤锦的手用了用力,青染疼得皱起眉头,他并非没有痛觉,只不过是在强忍着,他瞪着萧凤锦。 萧凤锦见他终于有所动容,嘴角勾起了一抹笑,然而,他看见那双瞪着自己的眼睛,里面闪过讥嘲和不屑,他的笑容僵在脸上,怒意在一瞬间被提了起来。 不过是个狗奴才!居然敢看不起他! “啪啪!”萧凤锦抬手就给了他两巴掌,扇的青染头偏过一边,脸又红又肿。 即使如此,青染依旧没有哼一声,他漠然的看着萧凤锦,眼神平静无波。 萧凤锦最讨厌的就是他这一副冰冷淡漠,好像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表情,“你别以为我爹给你撑腰,我就不敢动你。你不过是我们萧家养的一条狗!” 青染听惯了他的羞辱和奚落,脸上没有半点动容。 萧凤锦看着他不为所动的样子,心中恼怒更甚,但怒到极点反而变得极为平静,“事不过三,你不会以为我这么轻易就放过你了吧?”不知何时,他的手里多了一个白玉瓷瓶。 青染瞳孔猛缩,呼吸一滞,就好像看见了什么极为可怕恐怖的东西。 连鞭子,棍棒都不怕的人,居然会怕一个小瓷瓶。 不止是青染,屋子里的其他人看见萧凤锦手里的瓷瓶均是心惊肉跳,露出了畏惧的神色,望向青染的眼中露出了一丝同情。 看来世子这回可不会轻易放过青染了。 萧凤锦唇角勾起一抹好看的笑,好整以暇,“想要重温旧梦吗?” “世子…”青染终于说出第一句话。 “你该叫我什么?”萧凤锦把玩着手里的瓷瓶,盯着他。 青染的脸色苍白,他咬了咬唇,“主人。” 萧凤锦笑了,他打量着青染,欣赏着他害怕的样子,然后,缓缓抬手,捏着他下巴,再到脖子。 纤细洁白的脖颈,他感觉着手下的心跳,然后慢慢的收紧,用力。直到那细微的血管泛起青色。 青染的脸色涨的通红,喉咙被紧紧扼住,呼吸被剥夺,窒息的感觉让他全身寒毛倒竖。 萧凤锦的笑容依旧那么好看,仿佛是在欣赏一场好戏,而不是正捏着一个人脖子。他的另一手打开了白色的瓷瓶,然后,缓缓倾斜。 不要…… 青染想喊,但他喊不出来,他想叫,脖子被紧紧扼住,他叫不出声。 最后,在他绝望的目光下,白色的粉末倒了下来,洒在他的脸上。 萧凤锦突然松手,青染想要屏住呼吸,却已经来不及了,在接触空气的那一瞬间,他本能的吸气,这是无法控制的下意识反应。 青染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眼前一片漆黑。 鞭笞,掌掴,伤痛,甚至是死亡他都不害怕。 他害怕的是失去意识,控制不住自己。 刻骨的痒,好像一万条虫子在身上爬一样。他控制不住的去抓,就算是鲜血淋漓,他也完全感受不到。 屋子里响起惨叫声。 萧凤锦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在地上打滚,最后失去了意识。 手下上前检查,探了探他的鼻息,脸色大变,“世子,他没气了。” “真没用,扔出去。”萧凤锦用白帕捂住口鼻,面无表情的吩咐道。 手下不敢有违,几个人一起把人抬了出去。 “世子爷,他死了侯爷那边…”手下有些害怕,侯爷一向看中青染,世子把他杀了,侯爷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你怕什么?”萧凤锦阴沉着脸,冷声道,“一个狗奴才,死就死了。听着,今天晚上我没有见过他,你们也没有,谁敢说出去,我要了谁的脑袋。” 手下立刻有所领悟,“是…是…” 两人抬着尸体走在郊外,夜晚寒风阵阵。 “世子爷真狠。”一人瞧着那死的凄惨的青染,叹息的说了一句, “别乱说话。”另一人连忙道,“那是他不识时务,早跟世子爷服个软不就没事了。” “哎,世子爷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这回摆明了是借题发挥,要他的命。” “行了,别说了,赶紧找个地方把人埋了吧,这阴森森的,看着就渗人。” 两人找了个地方,正要挖坑埋人。 突然,一阵冷风吹过,草丛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两人背脊一阵发凉。 “你听见什么声音没有?” 两人面面相觑,望向身后的尸体,隐约看见尸体的手指动了,两人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发白,相对一看,大叫一声,“鬼呀!”然后吓得跑了。 草丛里窜出一只寸长的青蛇,闻到血腥味,爬了过来,缠住了青年的胳膊。 月落日升,黎明初现。 地上躺的“尸体”手指微动。 远方传来马蹄声,朝这边而来,停在不远处。 “青青…青青…”娇脆的少女声音响起,好像在寻找着什么东西。 青蛇听到了主人的呼唤,在“尸体”的身上游移的更欢了。 “玉蝶,别找了,丢了我去给你再买一个就是了。”又有一个低沉的青年声音响起。 “是啊,玉蝶。”不是一个,是两个青年。 “你们别烦我。”少女没好气道,“不帮我找就自己回去!” 两个青年一听少女生气了,连忙哄道,“怎么会呢?找,马上就找!” 这时候,不远处的一抹红色吸引了少女的主意。 “那是什么?” “青青!”少女跑了过来,找到了自己的宠物,高兴不已,但在同时,也发现了一具尸体。 少女踢了踢脚下的尸体,“死了?” “尸体”的眼皮动了动。 青染感觉到有人在叫他,他想要醒来,撑开了眼皮,混合着微光,他看见了一个美丽的少女,嘴巴一张一合。 他想说什么,然而很快,他就失去了意识。 “原来没死啊。”少女笑笑。 “蝶妹!”两个青年跑了过来。 “你们两个来的正好,把他抬回去。” “啊?蝶妹,他身受重伤,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你不是要救他吧?” “别废话,你们两个抬不抬?不抬我回去叫人了!” “别别!我们抬我们抬就是了!” 魔剑出世 第三十章 进城 日头西斜,明柏一行人进了城。 连着赶了两天路,眼见着离神剑山庄越来越近了,凌千却有些心不在焉。 胖子和云沐没注意到,但明柏注意到了,但他也没说什么。 “让开让开!”骑着高头大马的武林人士浩浩荡荡的进了城,百姓们纷纷让路。 明柏等人自然也被当作是百姓一列,胖子不觉得有些什么,但云沐却是好奇极了,“他们是什么人呀?” 真是好大的排场,光是跟出跟进的弟子,马车轿子,还有各样的旗帜,就像是要开什么武林大会。 胖子见云沐没见识,嗤笑一声,逮着机会炫耀自己的江湖经验,“这些啊都是各派的掌门,你看,那是恒山派的,那是华山派的,还有巨鲸帮青衣舵…凡事江湖上有名的人,都在神剑山庄的邀请之列。” “邀请?”云沐疑惑不已,他还以为只有他们要去神剑山庄,没想到这些人都是要去神剑山庄的。 “是呀。”胖子不觉有他,“据说神剑山庄得了一柄绝世的奇剑,所以特意举办了这次的赏剑大会。怎么?你们不也是来见识的吗?” “我们是来找人的。”云沐回答,但心里却对这所谓的赏剑大会有了极大的兴趣。 “找人?”胖子奇怪又狐疑。 但云沐没心思跟他解释,拉着明柏的胳膊晃,“明柏,明真和明义那两小子一向喜欢凑热闹,说不定我们一去就找到他们了。” 明柏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云沐不自觉的松开了手,摸了摸鼻子,尴尬的笑了笑,“我这不是怕你担心嘛。” 如果不是云沐告诉明义和明真出山的结界和路,就不会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明柏一向最紧张的就是这两个弟弟,担心他们在外面出事,不惜违反族规,动用了上百年没有开启的问灵卷,就是为了尽快找到他们。 胖子在旁边听着他们的对话,觉得这两个人还真是奇怪。别人都是来看热闹的,他们却是来找人的。 “老大….”胖子正要跟老大说话,却发现自家老大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什么,居然出了神,“老大?” 胖子连叫了几声,才把凌千叫回了神。 “什么了?”凌千回头看向胖子。 “老大,我们马上就到神剑山庄了,你想什么呢?”胖子疑惑的问,他还是头一回看见老大心事重重的样子。 “没…没有…”凌千连忙道。 胖子皱起眉头,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老大好像有些心虚。老大为什么会心虚呢? “啊,对了,天色也不早了,不如我们找家酒楼吃点儿东西吧。”没等胖子细想,凌千就转移了话题。 “好啊好啊。”云沐一听到吃东西,整个人都高兴了起来。 正好不远处有一家“归去来”的酒楼。 凌千看见招牌,顿时扶额,怎么哪儿不去,偏偏来了这儿,但说出的话就像流水,收不回来了。 “我觉得这家酒楼不怎么好,不如我们换一家吧。”凌千一副不像进去的样子。 “哪儿不好了。”云沐瞧了瞧,“挺好啊呀。”说着便拉着凌千一起进去了。 凌千捂着脸被他拽了进去。 伙计小四上前正要招呼,瞧见凌千,立刻露出喜悦的笑容,“您回来了,大——” “你们这儿有什么吃的?”凌千不等他开口就连忙打断,慌不迭的问。 伙计的脸色有些怪异,“您怎么了?不认得我了,我是小四啊?” “什么小四小五的。”凌千尴尬的挠了挠头,侧着脸道,“认错人了吧。” 伙计仍有疑惑,凌千连忙道,“好了,我也不点了,随便来几个你们这儿的拿手菜,再上壶碧螺春。”说完,凌千挥手催着伙计赶紧上菜。 伙计狐疑的下去了。 凌千再坐下,就看见桌上的其他三个人都看向他。 “老大,你来过这儿?”胖子有些奇怪,怎么好像老大跟这儿的伙计很熟。 “没有啊。”凌千面不改色的否认。 “那个伙计好像认识你。”云沐也瞧出了什么,目光带着探究之意。 “他认错人了。”凌千打着哈哈,心里有些紧张,又站起身来,“我先去趟茅厕,菜上来你们先吃,不用等我啊。” 说完也不等他们反应,匆匆忙忙的就溜了。 胖子和云沐也就是有些奇怪,随口一问,没放在心上,只等着菜上来,好好饱餐一顿。 三人并不知道,他们已经被有心人给盯上了。 江湖上谁都知道神剑山庄要举行赏剑大会,各方云集,热闹的同时,却也有不少宵小之徒趁机打主意,城里的乱子也多了。 “大爷,行行好,给点吃的吧。”两个乞丐进来,朝着客人要施舍。 “走开走开!”客人不耐烦的挥手。 两个乞丐被推到一边,差点撞上了云沐三人的桌子。 云沐好心连忙把人扶起来,“你们没事吧?” “没…没事…”乞丐一脸感激道,接着望向明柏,瞥见他腰间的钱袋,眼里闪现出一抹精光。然后急忙扑上前哭诉,“大爷,施舍点吃的吧,我们已经两天没吃饭了。” “是啊大爷!”另一个乞丐也上前哀求道,“求求你们了,好心施舍一点吧!” 这边动静闹得大,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包括在角落里喝酒的叶风,自从离开白家,他便一路西行,路上听见神剑山庄要召开赏剑大会的消息,便起了心,打算来瞧瞧。 明柏看着两个的模样,吩咐云沐,“拿点馒头给他们。” “哦。”云沐倒也不觉得有什么,把桌上的馒头包了起来。 明柏把馒头递给了他们,两个乞丐受宠若惊的连忙拜谢,“谢谢大爷,谢谢大爷!” 正当两个乞丐想要走的时候,却不成想,“砰砰”两声,两个石子打中了腿,忽觉膝盖一软,跌倒在地。 馒头掉在了地上。 乞丐气得当场脸色就变了,“谁呀?” 只见不远处,一个青衣长衫,腰上悬着酒葫芦,俊朗年轻的男人,正一边懒懒的喝酒,手里抛着石头,一边朝他们走来。 魔剑出世 第三十一章 酒楼闹事 “这什么人啊?连两个乞丐也欺负?”众人开始窃窃私语,甚至有些人还义愤填膺,却没人站出来。 现在城里这么热闹这么乱,来了众多的江湖人物,谁知道这个青年是什么来头呢,贸然站出来说不定会惹祸上身。 “你干什么?”乞丐又惊又怒,爬起身就要冲上来。 青年侧身一闪,那乞丐收不住力,趴到在地摔了个狗吃屎,气得直哼哼,他气愤不已,想要再爬起来理论,然而,当他看见青年手上拿着的东西时,整个人的脸色都变了,变得又青又白。 那是一个钱袋,明柏身上的钱袋。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两个乞丐是贼呀。 两个乞丐被人识穿了手段,他们自知不是叶风的对手,于是恶狠狠的撂下一句话,“小子,你等着。”然后便跑了。 这下,酒楼里的人再看向青年的目光,却是有些担忧了。 谁都知道这地方龙蛇混杂,看来两个乞丐是有背景的,地痞瘪三在地方上拉帮结派已经屡见不鲜,这个外来人不知底细就出手,怕是已经惹上麻烦了。 青年似乎并不没有意识到他惹上了麻烦,他正打算将手里的钱袋还给明柏。 “多谢兄台。”明柏起身向他道谢。 叶风不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他不过是看那两个地痞过分才出手教训,“有善心是不错,不过世途险恶,出门在外,还是小心些好。” 这话虽是冷冷的呵斥,但明柏却露出了微笑,他听出了这冷漠下的善意,对方好心的劝告。 “多谢兄台好意。”明柏笑着接过钱袋,随手放下。 “你不看看银子少了没有?”叶风见他毫不在意的神色,不由得皱了皱眉。 明柏看着他,莞尔一笑,“不必了。” 叶风有些奇怪,只见明柏拿起钱袋,当着他的面打开。 倒出来的竟然不是银子,只是几颗石头。 叶风的脸色变得怪异起来,他看向明柏,“这是?” “正如兄台所言,人心难测,在下也不过是以防万一。”明柏微笑着说。 原来明柏身上的钱袋只不过是个装饰,而他也并不是没有察觉到那两个乞丐不怀好意,只不过他没有管罢了。 “倒是我多管闲事了。”叶风想通了这一点,方知自己看走了眼,还以为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公子哥,想不到居然如此心思缜密。 “哪里,兄台武功非凡,又有侠义心肠,路见不平,我甚是欣赏。”明柏邀请道,“有缘相识,不如一起坐下喝杯酒如何?” 一提起酒,叶风的酒瘾又上来了,见明柏为人宽厚大方,又十分真诚,便也没有扭捏推拒的坐下了。 喝了两三杯,叶风觉得不甚过瘾,明柏似是看出他心中所想,叫来了伙计,“拿两个大碗,再打两坛酒来。” 叶风惊异的看向明柏,心中暗道:我什么都没说,他竟如此了解我的心意。 “酒来咯!”不一会儿,伙计便拿来的酒和碗。 明柏单手便能拿起一坛酒,干脆利索的倒在两只碗中,一只给了叶风,然后,端起另一只碗来,“请。” 叶风怔忡片刻,抬眸对上他温和带着笑意的眼睛,接过了碗,不自觉有了一种莫名相惜的感觉,他嘴角也带上了笑,拿起碗和明柏相碰。 叶风从不喜欢拘泥小节,举起碗咕咚咚的就喝下去了,豪迈潇洒,狂放不羁。 明柏微笑着,也举起了碗。 这是他第二次喝酒。 第一次是在客栈,凌千给他的酒里是下了药的,他早知凌千有所图谋,自然没有真正的喝下去。 明面上他喝下去了,实际上他用内力把酒水汇向少泽穴,然后再由指间流出。 但这回他却没有这么做。 因为他知道叶风对他没有丝毫恶意,而他也是真心想和叶风交朋友,便没打算用这种作弊的法子。 叶风干完了一碗,回头一看,见明柏也喝完了一碗。 云沐在旁边看的眼睛都直了,他喝过酒,自然知道酒的味道,虽然不错,但是入口辛辣刺鼻,而明柏居然面不改色的喝下一碗,却让他有些惊讶。 惊讶的又何止他一个。叶风的心里也惊讶不已,他瞧着明柏俊郎风雅,便以为是什么大家公子,吃饭喝酒都十分讲究,说是喝一碗也不过是玩笑话,谁知道他真的喝下一大碗。他原以为中原人都极为注重礼仪规条,想不到竟也有如此豪迈不羁的汉子,顿时对眼前的人愈加欣赏了。 “在下叶风,不知兄台怎么称呼?”欣赏之余,便起了结交之意。 “明柏。”明柏喝下一碗烈酒,却好像只是喝下了一碗茶,除了脸有些微微发红,几乎看不出他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他道了姓名之后,依次向叶风介绍云沐和胖子。 叶风看见胖子的时候惊讶了一下,“是你!” 胖子心里吐槽,都这么半天了,你才看见我。但面上却带着笑,“叶兄弟,又见面了。” “你们认识?”云沐有些好奇。 “见过一面。”胖子脸上带着笑,笑容却有些抽抽,心道,要不是这家伙,自己和老大也不至于惹上陈林,害的老大差点连命都丢了。 这时候,突然外面响起嘈杂声,一群人冲了进来,领头的正是刚刚跑掉的两个装扮成乞丐的混混。 “大哥,就是他们!”两个混混朝着一个大汉说,那大汉身材强壮高大,虎背熊腰,凶神恶煞,一看便知不是好惹的角色。 众人纷纷暗叹,这下这桌人要倒霉了。 大汉带着人上前,打量了一眼四人,冷喝一声,“就是你们伤了我兄弟?” 听了这话,明柏依旧坐着没动,神色淡然,叶风一手撑着头,脚踩在凳子上,拿着碗喝酒,云沐光顾着吃菜了,头也没抬,只有胖子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的往明柏身边凑。 大汉见他们不理,顿时恼怒了,旁边的两个混混见状,连忙上前表现,怒斥道:“我们大哥叫你呢,没听见啊!” 叶风依旧不瞅不睬。 大汉还没有被人这么无视过,脸色黑了下来,抬手就是一拳。 就在这瞬间,叶风拿起桌上的酒碗,椅子拉后,仰腰躲了过去,那一拳劈到桌子上,把桌子给“砰”的一声震烂了。 明柏及时将云沐和胖子拉开,叶风依旧纹丝不动的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的喝着碗里剩下的酒,酒水丝毫没有倾洒。 大汉一拳不成,再来一拳,这一拳却是被明柏接下了。 明柏的神色依旧平和冷静,只是语气微冷,“兄台未免过于蛮横了吧。” 大汉正在气头上,怒道,“关你屁事!”言罢抬脚踹去。 见他咄咄逼人,明柏便也不再留手。 大汉的武功招式刚猛,显然是个练家子,不是个一般的混混。 叶风有些担心明柏这位公子哥不是他的对手,本打算上去帮忙,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小看这位刚认识的朋友了。 明柏的武功显然在这汉子之上,外行人看热闹,内行人看门道。这汉子的武功刚猛,一拳一脚,似有千钧之力,但可惜,他的缺点也很明显,招式大开大合,很容易被人瞧出破绽。反观明柏,他显然一早看穿了汉子武功的缺点,出手凌厉,快而迅速,如行云流水般,轻易就压制住了汉子。 就连叶风都忍不住惊叹一声,好俊的功夫! 他想着就算自己出手,虽然也同样能制住大汉,但却不一定这么快。想不到明柏除了酒量好之外,武功也这么高。 两个混混想要上前趁机偷袭,却不想还没等动手,就撞进一双漆黑冰冷眼眸中。 叶风冷冷的盯着他们。 两个混混刚被叶风教训过,心下有些后怕,但又瞧见自己身后有这么多人,怕他们做什么?想起自己是来找场子的,于是乎腰杆儿又硬了起来,不屑道,“小子,你大概还不知道自己得罪的是谁吧?站稳了,我告诉你,我大哥可是神剑山庄总管的亲弟弟周海,你得罪我们,就等于得罪神剑山庄!”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怪不得这两个混混这么大胆敢回来,原来他们竟然和神剑山庄有关系。 就连刚刚制住汉子的明柏也微微一怔,皱起眉头,“你们是神剑山庄的人?” 周海涨红着脸怒道,“还不放手!” 两个混混自然十分享受人们尊敬又害怕的目光,看向叶风,得意的嘲讽道,“怕了吧?给爷跪下,磕上两个响头,说不定还能饶你一命。” 叶风盯着他们,半晌不语,就在谁都以为他怕了的时候,他突然发出了一声轻笑。 “神剑山庄的人原来竟是些下三滥的地痞无赖,我倒是长了见识了。”叶风嘴角含笑,不屑的冷嘲道。 “你!你敢看不起神剑山庄?”两个混混气的脸色发青,周海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叶风笑笑,“我是看不起你们。” 两个混混当时气炸了,这小子太狂妄了。当即,对着身后带来的人说,“没听见他说什么,一起上啊!” 这些地痞都是平素跟着周海混的,本来顾及明柏的武功,本不敢轻易上去,他们对叶风却是没有什么害怕,听了这话,只觉得这小子实在不知天高地厚,于是齐齐冲了上去。 叶风神色不动,抬手一掌挥了出去,“砰”的一声,这些人全都被掌风震的倒飞了出去,横七竖八的倒在了地上。 两个小混混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当场吓了一跳,脸都白了,他们想溜走。 叶风拦住了他们,揪起他们的衣襟,“你们去哪儿啊?” “我们…”两个小混混吓得六神无主,哪里还有刚才的威风。 就在这时,凌千从外面走了回来,一进来就看见乱成一团的大堂,吓了一跳,“怎么回事啊?” 怎么她出去一会儿,就成了这样了。 她下意识的就是去找明柏,怕他出事,“明大哥!”见到明柏,她赶忙跑上前,“明大哥,你没事吧?”她赶紧四处检查,生怕明柏受伤。 “我没事。”明柏见凌千这么紧张自己,微微一笑道。 凌千这才放了心,她抬眸正要说话,不想却听到一个声音响起。 “大小姐!” 魔剑出世 第三十二章 混入山庄 “大小姐!” 凌千抬眼一看,正好看见了周海,一脸惊诧的看着她。 不等他开口,凌千就连忙道,“你们是什么人?干什么打人?” 周海心里苦啊,这明眼人谁看不出来,哪里是他打人,这分明是眼前的人打他。同时,他看向明柏的眼里也露出狐疑之色,看凌千紧张关心的样子,这到底是什么人。 “大…”周海想解释。 “大什么大!”凌千连忙打断了他,下意识的看了身边的明柏一眼,发现他正看着自己,心虚的朝周海喊道,“你们再不滚我报官了啊!” 众人纷纷侧目,谁也想不到这个刚刚进来的小子如此大胆,居然敢对周海这样说话。 “你小子是什么人?敢对我大哥这样说话,不想活了吗?”周海的小弟又气又怒,上去就要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不想,周海一巴掌就扇了过去,“谁叫你多话的!” “大哥?”小弟一脸的懵逼,他这是为老大出头啊,老大这是怎么了。 周海额冒冷汗,脸上陪着笑,朝着凌千恭恭敬敬的讨好道,“我不知道他们是您的朋友,我们马上走…马上走…” 说着,连连鞠了几个躬,拉着这些闹事的手下跑了。 围观的众人是一脸懵,这是怎么回事,周海连武功高强的明柏和叶风都不怕,居然怕这个清秀少年。 叶风也愣住了,连两个混混趁机跑了也没管。 “老大,你太牛了!”胖子上前一脸惊叹,想不到老大这么罩得住,几句话就把那些闹事的混混打发走了。 凌千尴尬的笑了笑,抬眸看向明柏,他什么也没说,那双温柔如水的眼眸正注视着他,仿佛看透了一切。 叶风走了过来,“是你?” 凌千没想到叶风也在这儿,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云沐在旁边一脸疑惑,“你们认识?” 叶风微微一笑,“这位小兄弟可是我的救命恩人。”言罢,他看向明柏,“想不到明大哥的身手如此厉害。” “叶兄弟也不错。”明柏微笑着道,两人眼中都带着欣赏之意。 两人都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叶风看向几人,“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神剑山庄啊。”云沐在一旁下意识的答道。 “原来几位也要去神剑山庄。”叶风看向明柏,眼里露出惊讶之色。 “叶兄弟这么说,难不成你也要去神剑山庄?”明柏疑惑道。 叶风莞尔,“听闻神剑山庄要举行赏剑大会,小弟只不过想去凑凑热闹。” “这可巧了,我们正好结个伴。”云沐高兴的主动提议道。 “好啊。”叶风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几人都很高兴,只有凌千的神色有些古怪,明柏看在眼里,却没说什么。 直到进了城,眼看着就要到神剑山庄,凌千突然捂着肚子,脸色难看,“啊呀,我肚子疼,要去茅厕。” “老大,你没事吧?”胖子连忙关心道,老大这一天去了几回茅厕了。 “没事,你们先去吧,我一会儿去找你们。”凌千疼的摆了摆手,让他们先走。 叶风和明柏几人只好先走,一行人来到了神剑山庄的门口。 这几天来的客人甚多,神剑山庄的管家领着仆从正忙着迎客。 “陆掌门多日不见,承蒙光临!” “诶呦,林堂主也来了,快请快请!” 神剑山庄这次的赏剑大会,把江湖上稍有名气的门派的世家都请来了。 叶风和明柏等人也要跟着进去,却被几个仆从拦住了。 “等等,邀请帖呢?”仆从见明柏几人穿着古怪,不像是什么名门正派,皱起了眉头。 “邀请帖是什么?”云沐一脸困惑。 “没有邀请帖也敢来神剑山庄,你们以为神剑山庄是什么地方?快滚快滚,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仆人满脸不屑,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推推搡搡的就要把他们赶走。 明柏见状,和叶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无奈之意。 叶风当然没有邀请帖,明柏自然也没有。当然,以他们的武功,硬闯自然不是问题,只不过,这样就把事情闹大了。 最后,他们只好先行离开,再想办法。 管家这时也听见了吵嚷,也瞧见了离开的明柏几人,“怎么回事?” 仆人连忙陪着笑,“没什么,只是几个闲杂人等,小的已经把他们都赶走了。” 管家倒也不以为意,赏剑大会事关重大,来到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等盛事,自然也有不少的白撞的闲杂人等想浑水摸鱼。 这时,路上来了一辆马车,十几个随从护卫,经过的时候,风吹动了车帘,露出一张绝世的美人面容。 车队和叶风擦肩而过,叶风若有所觉的回头,那车帘已经落下。他远远望去,那风华俊郎的蓝衣青年下了马,管家带着仆从赶忙迎了上去,脸上带着恭敬讨好的笑容,和刚刚对他们的态度简直判若两人。 原来白玉玦也来了。 也对,以白家在江湖中的地位,赏剑大会这种盛事怎么会不邀请他呢,只是不知道纪晴有没有来,他们应该已经成亲了吧。 叶风第一次如此明显的感受到他和白玉珏的差距,面上浮现出一抹苦笑,心中黯然酸涩。 这样的家世背景,这样的尊贵身份,是他永远也无法拥有得到的,怪不得纪晴会选择他。 “叶兄弟,怎么了?”明柏见他出神,好像有些难过的样子。 “没什么。”叶风笑笑,收回了目光。 一行人回到客栈,凌千见他们回来,不由得奇怪道,“你们不是去了神剑山庄?” “别提了。”云沐怏怏道,“他们问我们要那个什么邀请帖,说什么没有邀请帖不许进去。” 凌千倒是没有露出什么意外的表情。 胖子见他镇定的样子,立马问,“老大,你是不是有了什么主意?” 话音刚落,几人全都看向凌千。 凌千骑虎难下,只好笑了笑,“有,当然有。” 凌千的主意很简单,让他们乔装打扮一下。 “明大哥,你看你这衣服,一看就让人认出来了。”凌千指着他的衣服,然后,把自己刚找来的衣服递给他,“来,换上这个。” “你们也是,全都把衣服换上。”凌千对着其他几人说道。 云沐拿起自己的衣裳,又瞧了瞧明柏的衣裳,“为什么我们的衣裳没明柏的好?” 其他三人也看向凌千,他们的衣裳全都是旧的粗布麻衣,只有明柏的衣服是光洁如新的丝绸。 这偏心偏的未免也太明显了吧。 “这不是钱不够嘛!”凌千尴尬的挠了挠头。 云沐一点儿也不领情,转头就要拿明柏的衣裳,“不行!我要这个!” 凌千连忙拉住他,从他的手里夺过衣服,不高兴道,“这是我给明大哥准备的,再说了,你也穿不下呀。” 云沐和明柏的身材的确差距很大,明柏的身躯高大修长,这件衣服是凌千专门给他准备的,云沐穿上估计就成了唱戏的。 云沐也知道,有些不高兴的撇了撇嘴,委屈又不满,“明柏,你看他!” 明柏看向凌千,也微微皱眉。 凌千连忙道,“明大哥,我是为了他们好。你们要扮成买菜的贩子进去,穿的太好惹人怀疑。” “明柏!”云沐仍不满意。 “好了。”明柏没有拿凌千给他准备的衣服,而是拿了桌上的一件跟云沐几人差不多样式的衣裳,“去换衣裳吧。” 云沐不敢不听明柏的话,只好悻悻的去换衣服了。 凌千见明柏没有穿她准备的衣服有些失望,她可是专门为明柏挑的,不过算了,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机会,想到这儿,她的嘴角又勾了起来。 魔剑出世 第三十三章 再掀风波 明柏一行人装成菜贩,拉着一车菜,守门的仆人根本没认出他们来。 “干什么的?” “送菜的,大爷您看,都是新鲜的,刚从地里摘下来的。”凌千也不知怎么想的,把脸涂黑了,本来清秀干净的脸弄的脏兮兮的,都认不出模样了。 “行了行了!”仆人摆了摆手,见他脏兮兮的,一脸嫌弃,看也懒得上去看,“赶紧进去吧!” 凌千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对着正在拉帽檐的明柏得意的扬了扬头。 明柏的嘴角也勾起一抹无奈而宠溺的笑容。 到了后院,见没什么人了,叶风几人摘下了斗笠。 胖子看见四周的红墙绿瓦,以汉白石搭成的拱桥,流水潺潺,满园春色的花圃,不由得惊叹,“好气派啊。” 胖子跟着凌千走南闯北,也见识了不少,但还是第一次进到如此气派的庄园,江湖传言果然不虚,神剑山庄的财富数不胜数,甚至几乎到了富可敌国的地步。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家,凌千嘴上带着笑,“明大哥,我带你四处转转吧。” “切,又不是你家。”云沐不屑道,他现在看凌千越来越不顺眼了,这家伙怎么老是缠着明柏。 “我跟明大哥说话,关你什么事,一边儿去。”凌千撇了撇嘴,她还看不顺眼这个傻小子呢。 正当两人争吵之时,忽闻不远处一阵脚步声传来,然后便响起了一个阴沉沉的声音。 “我倒是谁呢,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叶风抬眼看去,原来是陈林和他的众弟子,此刻,他正死死的盯着自己,眼里冒火。 人生何处不相逢,想不到来到神剑山庄,居然也会撞见陈林。 此刻,神剑山庄的大堂,庄主凌峰正和一众客人寒暄。 “白少庄主远道而来,真是有失远迎。” “凌庄主客气了。”白玉玦微微一笑,拱手道。 众人瞧见白玉玦,均是带着欣赏之色,原来这就是北羽白家的少主,无暇公子白玉玦。果然仪表堂堂,气宇不凡,身上那种世家子弟的风采和气度,是旁人怎么学也学不来的。 凌峰看见白玉玦身边还有一位绝色女子,看上去高贵典雅,又不失婉约大方,似是大家闺秀,“这位想必是白少庄主的新夫人吧。” “晚辈纪晴,见过凌庄主。”纪晴微笑颌首,举止温婉,风姿绰约,引得不少人发出赞叹之声。 “原来这就是江湖第一美人,纪老将军的千金纪晴!” “果真是芙蓉倾城,天姿国色!” “和白少庄主站在一起,男才女貌,简直是天生一对啊!” 如此绝世美人,任何普通男人站在身边,都是玷污了她的圣洁美丽,怕也只是无暇公子才能配的上了。 众人望着他们,眼中均露出羡慕欣赏,无论样貌家世,举止修养,都是如此的完美无可挑剔,如此的般配合衬,将来必然是一段神仙眷侣的佳话。 正当此时,突然一小厮慌慌张张的闯了进来,“老爷,出事了!” 凌峰不悦的喝斥,“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陈门主跟人在后院打起来了!” “什么?”话音刚落,凌峰脸色立刻就变了,马上起身,朝后院敢去。 众人也神色各异,这来参加赏剑大会,还没开始,就打起来了,这陈林是要干什么?心里疑惑好奇,也有看热闹的心态,便跟着一起去了。 “白大哥,我们也去看看吧。”赵凌也有些好奇。 白玉玦倒不太在意,听赵凌这么说,便也一起走了。 众人赶到后院的时候,只见陈林正和一个青年后生打的不可开交。 陈林的武功在江湖中虽然算不上顶尖,却也到底是一派掌门,尤其是一手飞花银针使得出神入化,这年轻人虽然落于下风,但瞧见他的招式武功凌厉,能在陈林手上走过这么多招还没有输,足见他身手不凡。 这年轻人是谁?如此英俊的面容,利落的身手,却不曾听闻,江湖上何时出了这样一个青年才俊。 “是叶大哥!”赵凌高兴的叫道。 白玉玦也在瞬间变认出了叶风,他下意识的瞥向身边的纪晴,只见纪晴正一瞬不瞬的注视着叶风,尽管她没有太大的动作,但那目光中带着的欣喜和激动却是掩饰不住的。 见此,白玉玦眼眸微眯,神色晦暗不明。 “明大哥,你要不要上去帮帮他?”胖子有些担心叶风,怕他不是陈林的对手。 明柏望着叶风,眼眸深沉,他自然看得出叶风不是陈林的对手,只不过,他知道叶风绝不想他这时候上去插手帮他。 叶风是个男人,有些事他一定要自己解决。 明柏思虑着,没有动手。 然而此刻,却有一股力量上前,掀开了两人。 叶风和陈林同时倒退数步,看向来人。 “陈林,亏你还是一派门主,以大欺小,成何体统!”出手的是个身着锦衣的中年汉子,样貌粗扩,透着威严,身材高大,声如洪钟。 众人齐齐朝着汉子看去,眼中透着惊讶之色。 没想到慕容三爷会出手。 同时,只见人群中跑出来一个年轻的胖小子,看见叶风高兴的扑了上来,激动的高声喊道,“叶风!” 叶风看见他,整个人都愣住了,“林飞?” 没想到林飞居然还活着,“你没死?” “呸呸呸!”林飞嫌弃不吉利,“你才死了呢,老子活得好好的。” “当天我回去看过,山寨里的人全死了。”叶风见林飞没死,也很是高兴。 “老子福大命大,死里逃生。”林飞笑嘻嘻的上前,揪着自己的衣服,同叶风炫耀道,“瞧见没,我现在呀是慕容家的人了。” 叶风瞧了瞧,还真是,林飞大变样了,不再是那个落魄邋遢的山贼小弟,摇身一变,竟成了慕容三爷的家从。 “喂,你们叙够旧了吗?”这时,陈林却早在一旁不耐烦了,见叶风和那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子聊的兴起,简直将他视若无物,不由得恼火不已。 旁人这才想起,陈林和青年的恩怨。 作为主人家的凌峰此刻也站了出来,“陈门主,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 陈林冷冷一笑,“凌庄主,你别告诉我,这小子是你请来的客人。” 凌峰看向叶风,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位小兄弟,不知你是?” “在下叶风,听闻神剑山庄有赏剑大会,不请自来,本想凑凑热闹,不想贵府门禁森严,不得已只好乔装而入。”叶风抬手抱拳道,“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凌峰自方才见识过叶风的身手,就对他刮目相看,再见他面对众人丝毫不怯,言谈举止落落大方,便更加欣赏,“叶小兄弟年纪轻轻就武功不凡,既是远道而来,来者是客,老夫怎会不欢迎。” 叶风本以为神剑山庄的仆人仗势欺人,主人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想不到凌峰为人如此和善,倒是让他有些惊讶。 “凌庄主。”陈林不乐意了,阴阳怪气道,“来者是客?你打算维护这小子?” “陈庄主这是哪儿的话。”凌峰蹙眉道,“你堂堂一派掌门,怎么好跟一个晚辈过不去?” “哼!”陈林冷笑一声,“这小子身份不明不白,我怀疑他是魔教妖人。早在平阳城的客栈时,我就见他身上背着一柄魔剑,还救走了一个图谋不轨的少年。这件事,泰山派的四目道长可以作证。” 众人看向四目道长,他在江湖上声望极高,都想听听他怎么说。 四目道长眼神复杂,看了叶风一眼,缓缓道,“的确如此。” 话音刚落,众皆哗然,没想到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居然是魔教妖人。 “陈林,你胡说!”就在这时,赵凌看不过眼站了出来,“当时我也在场,叶大哥不是这样的人,当时明明是他看不惯你欺负人才出手的!” 陈林见赵凌站了出来,脸色阴晴不定,这时,他看见了站在赵凌身边的白玉玦,以及白玉玦身边的纪晴,又见到叶风若有似无的目光。顿时,他有所了然,嘴角勾起一抹笑,“是吗?这件事,我看还是要请白少庄主主持公道的好。” 赵凌以为他转移视线,“你干什么扯到白大哥身上?” 陈林走上前,纪晴退了一步,白玉玦挡住了他的视线,皱起眉,“你干什么?” “这位就是纪家大小姐,白少庄主的新夫人吧,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呐。”陈林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谁都不知道陈林这是扯的那一出,刚刚明明在说叶风,怎么突然又扯到纪大小姐的身上了。 纪晴一见他的笑容,顿时后脊生出一股寒意,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上次一别,想不到纪大小姐这么快就蝉过别枝,离开叶风这小子,另投白少庄主的怀抱了。”陈林讥讽道。 话音刚落,众皆哗然变色,指指点点。 “不是吧?这小子跟纪大小姐是什么关系?” “纪大小姐看着端庄温婉,想不到私底下如此开放?” “纪晴不是白少庄主的新夫人吗?” “一女怎能配二夫,这么说,白少庄主不是戴了绿帽子?” 白玉玦听着这些话,饶是他的修养再高,脸色也沉了下来,黑眸闪过愠色,袖子里的手攥成了拳。 魔剑出世 第三十四章 凌大小姐 纪晴没想到陈林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如此羞辱她的话,脸色气得潮红一片,“你!” “怎么?难不成我说错了吗?”陈林冷笑一声,嘲弄道。 叶风站了出来,死死的盯着他,“陈林,你再乱说话我撕了你的嘴!” 陈林根本没有将他的威胁放在眼里,反而讥讽道,“做的出来还怕人说么?” “你这家伙。”林飞看不过眼,“凭什么诋毁我叶大哥?就算他跟纪姑娘有什么,那也是他们两人的事,你一个外人,凭什么多管闲事?” 林飞在山寨见过叶风救纪晴,他很是佩服叶风的胆识,然后又看向白玉玦,不屑的嘲弄道,“再说,一个连未婚妻都见死不救的人,根本配不上纪姑娘。” 此言一处,众皆哗然。 原来纪大小姐被人绑架的事情是真的,方才见纪晴出现在白玉玦身边,还以为白少庄主已经把人救回来了,谁知并不是。 “怎么纪大小姐不是白玉玦救的吗?” “白少庄主连自己的妻子也见死不救?” “想不到他是这样的人!” 白玉玦的脸色青白,目光阴沉。 “纪晴是我和叶大哥冒险从山寨救出来的!”林飞冷笑道,“至于这位白少庄主,未婚妻被人抓走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干什么呢。” 话音刚落,众人纷纷看向叶风,目光中透着奇异之色。 想不到纪晴居然是被这个青年救出来的,看不出他年纪轻轻,居然如此的有胆有识,敢孤身闯入匪窝救人。 同时,人们看向白玉玦的眼中却透着一种失望,连自己未婚妻都保护不了,还要别人来救,这个未婚夫未免也当的太窝囊了。 白玉玦的脸色越来越阴沉,手紧紧的攥着,他盯着林飞,目光中透出一抹杀意。 林飞突然感觉到后脊背一凉,还没等他看过来,这时候,陈林却开口了。 陈林见众人对叶风的态度似是有所改变,他心中一急,连忙道:“各位,就算叶风救了纪大小姐,也改变不了纪大小姐已为人妻的事实,他们做出如此有歪伦常的苟且之事,若就此姑息,这让我等正道颜面何存。” 众人的注意力在此转回到叶风和纪晴的私情上。 是啊,就算是叶风救了纪晴,就算他们两情相悦,但纪晴怎么说也是白玉玦的妻子,若是他们真的有私情,那可是违背伦常,伤风败俗的大事。 于是,他们看向叶风的目光又有些不善。若是真做出这等夺人妻子之事,无论再怎么年轻有为,武功不凡,也要被整个江湖所憎恶唾弃。 “陈林!”赵凌一向将叶风视作朋友,见不得他受到诋毁,“你说话要有证据!” 陈林冷笑,“还要什么证据,我亲眼所见,他们两个在大街上亲亲我我,尽干些见不得人的事。” “你!”纪晴被气得柳眉倒竖,她没见过这样颠倒是非的人,恼怒的脸色发红,“你胡说,明明是你想非礼我,叶大哥为了救我,差点死在你的手上,你怎么能说出这等胡话!” 陈林嗤笑道,“纪大小姐不要开脱了。江湖上谁不知道你是白少庄主的妻子,我陈林堂堂一派掌门,怎会做出这等事。你说我非礼你,证据呢?有谁见到了?” 众皆无声,多数人已经相信了陈林的话,毕竟比起叶风这个名不见经转的小子来,陈林在江湖上的地位更高,身为一派掌门,断然没有要诬陷他的理由。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透亮的声音响起,“谁说没有证据!” 接着,众人其其看去,只见从人群中走出来一个身材矮小的少年,脸抹的乌漆麻黑,都看不出样子了。 “我道是谁呢!”但陈林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那天那个小乞丐,他冷笑道,“你以为你是谁?你说的话有谁相信?你跟他们根本就是一伙的!” 凌千没有说话,他擦干净了脸上的黑泥,露出一张清秀娇俏的小脸。 凌峰一看就愣住了,瞪大了眼睛,“芊芊?” 众人也完全摸不着头脑,眼前出现的这个小子认识神剑山庄庄主,他是什么人? “大小姐?”一旁赶来的管家也吓了一跳,失声道。 眼前这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小子,居然是神剑山庄的大小姐凌芊芊,这着实让人惊的目瞪口呆。 就连之前一直跟他在一起的云沐和胖子,也吃惊不已。 原来“他”不但是“她”,而且居然还是神剑山庄的大小姐。 陈林被这匪夷所思的变化吓得呆住了。 “我能证明,叶风和纪大小姐没有私情,是他想要杀叶风,我搅了他的好事,他还给我下了断肠散!” 话音刚落,众皆哗然。 谁也想不到,堂堂飞花门门主居然是这样的人! 陈林回过神来,立刻道,“大家不要听他胡说!如果我真的给他下了断肠散,他现在怎么还能好端端的站在这儿?” “那是因为我被人给救了。”凌千解释道。 “哼。”陈林冷冷一笑,“大家都听到了,断肠散是天下奇毒,至今无药可解,她分明在胡说八道!”接着,他看向凌峰,“凌庄主,虽然这是你的地方,但今天这么多武林人士在这里,若是你仗着身份袒护女儿,我陈林怎么也不服气。” 凌峰知道再这样下去,事情将会越闹越大,事到如今,他只能想办法先压下去怒气,“陈门主,赏剑大会在即,此事一时半刻难有分解,我已让人准备了客房,各位休息一下,明日赏剑大会之后,我自会给各位一个交代。” 陈林自然知道,这是凌峰给他的一个台阶,再这么不依不饶,只会让双方脸面都不好看,何况,他来此是为了明日的赏剑大会,不该因小失大。 想到这儿,他也只好顺着台阶道,“那我就等着凌庄主的交代了。” 戏到这里也散场了。 凌峰吩咐下人安排了客房,因为事情没完,叶风几人也留在庄内。 凌芊芊自然很高兴,还没等她上去跟明柏说话,就见管家上前对着她道,“大小姐,老爷叫你过去。” 凌芊芊只好跟着走了。 剩下叶风和明柏等人,被安排进了后院的几间客房。 “没想到凌千居然是神剑山庄的大小姐!”云沐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喋喋不休,他拍了拍胖子的肩膀,“喂,你知道吗?” 胖子摇了摇头,他现在也是处于一头雾水,好好的老大变成了女的,而且还摇身一变成了神剑山庄的大小姐,着实匪夷所思。 云沐看向明柏,见他的神色居然一点变化也没有,完全不好奇的样子,不由得奇怪道,“明柏,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你早就知道了?” 明柏笑而不语。 “好啊,你早知道不告诉我!”云沐气哼哼道,想起放才自己还取笑凌芊芊,没想到这里真的是她家。云沐还以为是凌芊芊一早告诉明柏的,不由得心中气恼,那小丫头真是厚此薄彼,告诉明柏不告诉他。 仆人将他们引到客房,就退下了。云沐四下打量着周围,梨花木的雕椅,红木桌,屋里点着檀香,高床暖枕,挑开竹帘,便能瞧见院子里的荷塘假山,风景如画。管家得知叶风等人是大小姐的朋友,自然不敢怠慢,为他们安排了上好的院落和客房。 不多时,林飞便过来了。 林飞是来找叶风的,方才人多,而且他又是慕容三爷的家从,只好先跟者他们走,等着安排好了,第一时间就来找叶风了。 话说他们差点就阴阳相隔,如今能在神剑山庄重遇,不得不说世事巧合。 林飞和叶风讲述了他当日的遭遇,原来当天他帮叶风救走纪晴,一路逃跑,害怕的跑下了山。也合该他运气好逃过一劫,当天夜里山寨就被屠杀了个干净,林飞后来听说此事庆幸不已。不过,他没个安身立命的地方,也不知道叶风在哪儿,后来正巧碰上慕容家收护卫,他机缘巧合救了慕容大小姐,于是就顺理成章成了慕容三爷的家从,跟着慕容三爷来到了神剑山庄,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上叶风。 林飞重遇好友,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又成了当日那个山寨上叽叽喳喳的小胖子。 叶风向他介绍了明柏等人。 林飞倒是和云沐一见如故,林飞一张嘴能说会道,把外面的世界和他的经历描述的多姿多彩,这倒是把没见识的云沐给吸引住了。别人觉得林飞烦,云沐反倒是听得津津有味。 就这样,一聊就聊到了深夜。 夜幕低垂,皎白的月光,映着繁星点点。 白玉玦关起竹窗,烛火摇曳,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人,纪晴在坐在椅子上,紧张的绞着手帕。 纪晴是白玉玦名义上的新夫人,理所当然是要住在一间房的,因此神剑山庄并没有安排额外的房间给他们。 虽然他们还没有真正的成亲,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令纪晴着实有些紧张。 白玉玦不知何时来到她的身边,修长的手指刚搭上她的肩,吓得纪晴惊慌失措,下意识的闪避。 白玉玦的手落了空,他的微微一怔,目光注视着纪晴。 纪晴感受到那目光中的一抹受伤,她知道自己反应太大,有些愧疚的试图解释,“对不起我——” 不想,白玉玦微微一笑,收回了手,动作自然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的态度从容而温柔,“没什么,我只是想说,夜里凉,你去床上睡吧。” “那你呢?”纪晴疑惑的问。 “不用管我,你去睡吧。”白玉玦对她说,嘴角含笑,语气温柔。 屋子里只有一张床,纪晴躺在床上,却毫无半点困意。她的余光瞥见白玉玦坐在长椅上,闭目养神。 纪晴心里越发惭愧,她刚才防备害怕的举动一定伤害了白玉玦。明明在路上他们相处的那样好,可一到了神剑山庄,骤然见到叶风,她的心一下子就全都乱了。白玉玦非但没有怪她,对她还是一如既往的体贴,这反倒令她越发羞愧。 纪晴心事重重,她的脑海里交替着白玉玦和叶风的画面。房间里燃着檀香,在陌生的地方,纪晴原以为自己是睡不着的。但连日来的疲惫,竟让她的眼皮有些重了。 虽然房间里还有一个陌生男人,但纪晴却觉得很安心。因为她知道,白玉玦是一个君子,他那样的人,是绝不可能做出乘人之危的事,不像叶风那个轻佻的家伙。 她又想到叶风了,那家伙现在在干什么呢,她的思绪不由自主的飘远了。 白玉玦在纪晴睡着之后,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脸色不复方才的温柔,反而阴沉的可怕。 魔剑出世 第三十五章 剑冢 书房里,凌峰脸色严肃,“你这些日子去哪儿了,知不知道我和你娘有多着急?” “就是出去转了转,长长见识嘛。”凌芊芊撇撇嘴,不以为然。 凌峰瞧着她一身破破烂烂的装扮,“长见识?你看看你穿得像什么样子,好好一个女孩子家,把自己打扮得跟个乞丐似的,一回来就给我惹祸。” “我哪里惹祸了。”凌芊芊不满道,“那个陈林根本就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真不明白爹你为什么请他来!” “行了!”凌峰气道,“还有脸说别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干的那些事,在酒楼里大庭广众的跟男人拉拉扯扯,你说你像什么话!” “是小四跟你说的?”凌芊芊立刻想到有人通风报信,“爹,他们都是我的朋友!” “什么朋友?都些不三不四的流氓混混。”凌峰怒道,“是我平日里对你的管教太疏忽了,才造成你这样无法无天的性子。从今天开始,你给我呆在家里,哪儿都不许去!” 凌芊芊一听这话,顿时急了,“爹,你不能这样!”整天被困在家里学些女红刺绣,那比杀了她还难受。 这时候,门外响起敲门声,原来是凌夫人到了。 凌芊芊一看见娘,顿时眼睛都亮了,连忙上前撒娇道,“娘!” 凌夫人见到凌芊芊,激动又心疼,“芊芊,快让娘看看,在外面这么久,受苦了吧,看看这脸都瘦了。” 凌芊芊笑吟吟道,“是啊,女儿在外面,天天惦念着娘,还有您做的红烧鱼和桂花糕呢。” 凌夫人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回来就好,想吃什么,娘都给你做。” “还是娘好。”凌芊芊扑在她的怀里撒娇,意有所指的说, 凌夫人看向凌峰,不悦道,“我在门外就听见你的声音了,芊芊好不容易刚回来,这大晚上的你干什么呀?” “你不问问她在外面干了些什么?”凌峰气还没有消。 “干什么干什么,平安回来就行了。”凌夫人一味的袒护女儿,根本不听凌峰的话。 凌芊芊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有一半是凌夫人惯的。 “慈母多败儿,都是你把她纵坏了。”凌峰生气又无奈。 “你说什么?”凌夫人横眉一瞪,吓得凌峰连忙闭上了嘴。 凌芊芊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别看凌峰在外面面前那么威风,实际上他有个惧内的毛病。凌芊芊早知道被爹叫来书房会好一顿教训,于是特意让人去通知她娘。果然,只要她娘一来,什么事都解决了。 对上女儿,凌夫人又是一副慈爱的样子,看着她一脸的灰尘,还有身上穿着的衣服,心疼的不得了,“你看看我们女儿在外面受了多少苦。来,赶快去洗洗,换身干净衣服,娘这就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红烧鱼和桂花糕去。” “谢谢娘。”凌芊芊挽着凌夫人的胳膊,笑容灿烂。 凌夫人开了口,凌峰拿她们两母女没办法,眼见着凌夫人带走了凌芊芊,无奈的叹了口气。 暗夜里,繁星点点,西厢房内,响起说话的声音。 “门主,那个叫叶风的小子实在可恨,我们一众弟子都咽不下这口气。” 陈林脸色阴沉,想他在江湖上这么多年,头一次栽在一个后辈身上,如此的奇耻大辱,又如何能够罢休。 这时,外面飞来一只白鸽,停在窗沿上。 陈林看见白鸽,眼神一紧,然后朝着弟子道,“天色已晚,明天还有赏剑大会,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弟子犹豫,“那叶风——” “赏剑大会要紧,那小子的账日后我自会算。”陈林淡淡道。 弟子见此,只好先退下了。 门关上了,陈林的目光这才放到了白鸽上,他抓住白鸽,然后抬手取下白鸽脚上的信,打开一看,神色晦暗不明。 天色渐明,赏剑大会也要开始了。 众人跟着凌峰,一同来到后山。 神剑山庄在江湖上已经许多年了,虽然并不像白家那样声名显赫,却也有着一定的声望。而这声望,多少来自于他们所铸的剑。 据说神剑山庄五百年前出现过一柄旷世奇剑,名曰英雄。如果说戮皇是邪恶的魔剑,英雄就是正义的神剑。当年宛和一役,国师神洛曾以那柄英雄剑力挽狂澜,救千万百姓于水火。但可惜,之后便不曾再听闻过英雄剑的消息了,有人说,那柄剑同神洛葬身于战场,又有人说那柄剑被国师交给了他的后人。 五百年过去了,英雄剑到底流落何处,众说纷纭,只是再那之后,神剑山庄便不曾再造出什么神兵了。时移世易,随着日复一日,也再不复当年声名。 这次来参加赏剑大会的人,都是抱着一份好奇的心。 毕竟一个多月前,戮皇失窃,神剑山庄在这时举办赏剑大会,必定是得了一柄举世无双的兵器,事出巧合,再加上神剑山庄和英雄剑的渊源,所有人都在心里想着,这神兵究竟是戮皇还是英雄,抑或是新的绝世神剑。 英雄造时势,当今天子势弱,朝廷被萧侯爷控制,四方暗潮汹涌,只待一个时机,到时群雄并起,逐鹿中原,得天下指日可待。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谁不想称王,这种至高无上的权利,没有人可以抗拒。 而这个最大的机会,便是得到戮皇剑。 戮皇剑就如同当今天子的玉玺,号令天下的兵符,是各方争夺的目标。而这柄剑自从秦王封入藏剑阁,便不曾出现在世人眼中。 所以,这次的赏剑大会,江湖上有名气的世家门派全都来了,谁也不想放过这个一睹神剑的机会。 剑冢的石门缓缓打开,护卫站在两旁。 众人走进了石洞,沿着路,一直往前走。 历来藏宝之地都极为凶险,神剑山庄的剑冢是先祖传下来的,洞内机关处处,若是无人引路,可是险象环生。洞内阴暗潮湿,好似九曲十八弯,钟乳石滴着水,哒哒哒哒,地上有小滩水迹。 想见到举世的神兵,总是要付出些代价的。不过来的都是些武林前辈,在江湖上混迹多年,有时风餐露宿,什么苦没吃过,自然不会放在心上,他们一心想着一睹神剑风采。 “哎呀!”一声女子惊呼,后面的丫鬟双儿连忙赶上前,“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纪晴摆了摆手,这路难走的很,地上全都是泥,她为了不让泥溅到,提起裙子,却没有注意脚下一滑,险些扭了脚。 纪晴这样娇生惯养的千金大小姐连将军府都没有出过,不比这些江湖草莽,自然是走不惯这样的路。 其他人都忙着进剑冢,没人注意到,除了一直在后面关注她的叶风。 然而,叶风刚要上前,却被人抢先一步。 “没事吧?”白玉玦停下脚步,满脸的担忧和关心。 纪晴摇了摇头,她不想给白玉玦添麻烦。 然而,白玉玦却拖住了她的手,一边小心的扶住她,“我扶着你走。” 纪晴没有拒绝白玉玦的好意,她望着白玉玦,嘴角带着微笑。 魔剑出世 第三十六章 石壁 眼见着两人互相搀扶着在前面走,叶风在后面说不出的怅然。想不到短短数日不见,他们就已经如此亲近了。也是,人家两夫妻的事,哪里用得着你多事。如今纪晴有什么事,白玉玦自然会关心照顾,又关他这个外人什么事。叶风看着前面两个相扶持的身影,见白玉玦如此细心照顾纪晴,道是她得到幸福,虽是心头苦涩,但也替她高兴。 云沐走在后面,一边走一边问,“明大哥,石壁上刻的是什么呀?” 山洞里的两边石壁上,刻画着栩栩如生的图案,太阳和月亮同时出现,地上的人在仰着头望着天,两条巨龙在打斗,大地开出了一条巨大的裂缝,洪水泛滥成灾,地动山摇,风云变色,龙吟九霄。 “好像是个故事。”林飞在一旁插嘴道。 “什么像啊,就是故事。”凌芊芊撇撇嘴道,“这壁画打我一出生就刻在这儿了。” “那你一定知道上面画的是什么了?”云沐一脸兴致勃勃。 “当然。”凌芊芊傲声道,“这上面是讲我们神剑山庄的先祖,在五百年前,曾经凭借着一把英雄剑,斩杀恶龙,拯救无数黎民百姓,开创了神剑山庄的故事。” “真的?老大你们祖先好厉害!”胖子忍不住赞叹道。 但云沐却仍有疑惑,“那这上面为什么有两条龙在打斗啊?” 凌芊芊被噎了一下,事实上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不想在明柏面前丢了面子,才胡编乱造。被云沐这么一问,只好硬着头皮编下去,“因为…因为我们先祖厉害啊,他一个人就收服了两条恶龙!” “是吗?”云沐仍有怀疑,“可为什么我只看见两条龙,没看见你们先祖啊?” “那是因为…因为…”凌芊芊编不下去了,气道,“你怎么这么多问题!”她转头正要向明柏求救,却见明柏盯着壁画出神。 明柏听着他们的话,不经意间瞥向石壁上的图案,突然,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那是一场可怕的战役,地动山摇,山河崩塌,血溅三尺。 黑压压的天空,阴雨密布,半空中窜起两道光,那是两条巨龙,一紫一白,白龙和紫龙在半空中颤抖着,发出震耳欲聋的龙吟声,响彻云霄。突然,白龙的眼中迸发出两道耀眼刺目的金光。 他心中一颤,倒退两步,这才回过了神。 “明大哥?”凌芊芊见他神色不对,又盯着壁画出神,不由得担心,“你没事吧?” “你们有没有看见?”明柏回过神来,转头问他们。 “看见什么?”云沐不解的看向他。 明柏见他们这样子,便知他们并没有看见那可怕的金光。他心里觉得怪异,看向其他人,发觉他们丝毫没有受到壁画的影响,不由得心里更加奇怪,怎么回事?难道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吗? “明大哥,你看见什么了?”凌芊芊疑惑的问。 “没什么。”明柏很快冷静下来,恢复如常,他并没有把自己看到的景象说出来,因为他隐隐觉得,这幅壁画可能与明氏族人有关。 剑冢内散发着一种寒气,是剑池数千柄剑所聚集而成的森冷肃杀。 这些剑都是神剑山庄曾铸出来的,也有高价从别人手中买来的宝剑,都是上乘之剑。看到这一幕,也就不难奇怪,为何神剑山庄被称作藏剑世家,因为这里收集了让世间所有剑客都难以抵挡的诱惑。无论是什么样式的剑,无论是什么种类的剑,剑池内都有,而且每一柄都是上品。 “那不是剑仙出道所用的飞仙剑吗?” “还有疯道人当年醍醐醉酒的少华剑!” “失传已久,拈花不落片雪,杀人不留痕迹的云英剑,居然也在此处!” “白衣修士李昀手上的长虹剑!听说他当年就是凭借着这柄剑力挑南疆七恶,为江湖除了大害!” 众人议论纷纷,谁都知道神剑山庄藏剑之多,但没想到凌峰居然收藏了这么多名剑。 “天下第一藏剑世家,果然名不虚传!” “凌庄主,这些剑你是从哪里得来的?”有人忍不住问。 凌峰笑笑,“都是凌某这些年四处搜集所得,当然,还得多谢这些前辈对神剑山庄的信任。” 众人心照不宣,虽然神剑山庄在江湖中武功并不出众,但财力确是一等一的,可以说是富甲一方的土皇帝。试问谁会不喜欢钱呢,武林名宿,江湖前辈也要吃饭呐,谁会抵挡住金子的诱惑。 一百两不够,就一千两,一千两不够就一万两,就好像有人喜欢收藏古董,有人喜欢收藏珠宝,凌峰喜欢收藏的就是剑。 “凌庄主,这是鱼肠剑吧。”这时,金沙派的掌门钱丰看见一柄剑,眼睛就再也移不开了,“我寻觅多年不得,想不到今日居然见到了。” 鱼肠剑,众皆哗然变色。 鱼肠剑为铸剑大师欧冶子所铸,同湛卢,纯钧,胜邪,巨阙并称为上古五剑,居然也在剑冢之内。 凌峰看着众人惊奇的神色,心下得意,面带笑容,“此剑至今已有千年,当年刺杀吴王后此剑便不知所踪,却是落入欧冶子的徒弟子雠手中,我几经辗转,寻到了子雠的后人,以两万金得到了此稀世古剑。” “两万金!?”此话一出,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大的手笔!”虽然江湖中人不屑财帛,但也不得不为凌峰如此大的手笔而惊叹,如此多的金子,怕是买一座城都够了。 怪不得人说神剑山庄富可敌国,用买一座城的金子换一柄古剑,试问谁能有这样的财力和魄力。 就在大家为这些剑所赞叹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鱼肠固然是名剑,但我想凌庄主举办赏剑大会,不是让我们看这柄剑吧。”陈林这时毫不讳言的开口,目光看向凌峰。 一语惊醒梦中人,众人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转了过来。 是啊,他们来这里的目的可不是来看古剑的。 凌峰微微一僵,然后缓和了过来,笑道,“当然。”说着,他抬手拍了拍,数十个大汉上前,拉起剑池的绳索。 绳索慢慢拉起,剑池中缓缓浮起一块巨石,巨石上绑着绳索铁链,石壁上隐隐透着红光,上面插着一柄剑,剑身没入石中,只余下剑柄在外。单是看那剑柄,便知其不凡,同一般剑柄不同,这剑柄上刻着古老神秘的符文,似是散发着道道森冷的金光,两颗红宝石的夜明珠镶嵌两旁,宛若两滴鲜红的血,摄人心魄,让人移不开眼睛。 此剑并未显出全貌,却已经将剑池内所有的剑全都压了下去。 就算是上古名剑鱼肠,在这柄剑的映照下,也显得暗淡无光,何谈其他的剑,萤火之光岂能与日月争辉。 几乎在瞬间,所有人都在心里浮现出一个念头。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戮皇剑? “明柏,这不是?”云沐看着那柄剑,瞪大了眼睛,正要脱口而出,却被身旁的明柏抬手捂住了嘴。 明柏望着那柄剑,神色讳莫如深。 “凌庄主,这柄剑是?”武当的鹤道人也忍不住开口问。 “这柄剑是我机缘巧合得到的,至于来历,大家应该已经猜到了。”凌峰笑着道。 果然如此,众皆露出了然之色。 神偷时飞将戮皇剑卖给了神剑山庄,这在意料之内,毕竟除了神剑山庄,谁又有这样的财力和胆识收藏戮皇剑。 戮皇剑是举世无双的神剑,同样也是一样烫手山芋,萧侯爷,纪老将军,各方势力全都虎视眈眈,一不小心,就会成为众矢之的,万劫不复。 “既然凌庄主已经得到宝剑,何不将它拔出,让我们一看。”陈林这时候又看好戏似的开口了。 凌峰微微一笑,“恐怕不能。” 陈林冷冷一笑,嘲讽道,“怎么?凌庄主舍不得了?” 凌峰笑容不变,“非是凌某不愿,只不过,这剑自我得到之时,便一直嵌于巨石之内。月前我寻了数十个武林好手,用尽各种方法,无一能将此剑拔出。这也是凌某举办此次赏剑大会的原因,只盼若有人能将此剑拔出,凌某愿以万金酬谢。” 在场的都是武林名宿,各大派的掌门,还有世家子弟,虽不将金银这等身外物放在心上,但凌峰所提出的万金酬谢,还是让人忍不住心神一动,毕竟都是些凡夫俗子,又有几个能真正的超然世外。 此言一出,众人就开始跃跃欲试。金沙掌门钱丰率先出声,“让我试试!”话音未落,便已经一跃而起,踩着绳索,借力几个起落,跳上石台。 魔剑出世 第三十七章 取剑 金沙派在江湖中的地位并不是数一数二,但也仍能排的上名号。掌门钱丰外号金算盘,常年经营海上的私盐生意,北至西洋,南到东海,甚至三峡一带的海盗都有打过交道,黑白两道都要给两分薄面,是个极会算计的人。 这等好事,他如何能让其他人抢先。 钱丰并没有急着拔剑,反而先朝着石头看了看,又上手摸了摸,以他常年走南闯北的见识,并不觉这块巨石有何不同。心下便想,凌峰先前说找了许多武林好手都不曾把剑拔出来,想来是他们的武功太低。神剑山庄如此财力在江湖上的声望却远不如一些世家,其中一个原因便是神剑山庄庄主的武功在江湖上并不出众,只算是三流,找来的人想必也不会好到哪里去。钱丰想到这儿,便心下释然,好,让我来露一手给你们瞧瞧。 说着,他抬手握住了剑,气沉丹田,屏息凝气,将内力汇聚在掌心,眼睛死死的盯着手中的剑。 所有人都一瞬不瞬的注视着这一幕。 期待着剑被拔出,想看看这柄传说中的神剑究竟有多厉害。 然而,过了三刻,剑纹丝不动。 众人开始低声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 钱丰的额头布满了汗水,他已将所有的内力灌于掌中,仍无法使剑移动分毫。 这剑好像和巨石融为一体。 底下明柏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看向云沐,“这是怎么回事?” 云沐被他盯的心虚,不自在的挠了挠头,“可能是明真那小子干的。” 族里除了明真,还有谁能做出这样的事。 一定是他在跟人打斗的时候,无意中用了聚灵术,才使得剑插进石中拔不出来。 这令明柏更加担心他们兄弟的处境,他们一定跟什么人起过冲突,现在都不知道怎么样了。明柏想到这儿,看向明真,“要是他们俩有什么事,你!“ 云沐眼神躲闪,神色呐然,“不会有事的。” “最好是这样。”明柏真是拿这个老顽童没办法。 这时,台上已经换了几个人了。 泰山华山的掌门都一一上去尝试过了,武当的鹤道人,昆仑的晓琳师太,还有姑苏家的慕容三爷,来此的名门正派,世家子弟大都上去试过身手。 他们用了许多的方法,水淹火烧,刀劈斧砍,然而那剑却纹丝不动的契在巨石中。华山的孙掌门没有主动拔剑,他觉得剑有蹊跷,于是绕道而行,试图先用掌力劈碎巨石。 然而,令众人震惊的是,巨石丝毫未损。 孙掌门的武功在江湖上已算是一流,但他居然劈不开一块石头,这是在是匪夷所思。 众人纷纷疑惑不解,只有明柏和云沐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明真用了聚灵术,也就是说,这柄剑在插入巨石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同它融为一体,形成结界,要拔出剑,除非先破开结界。 就算这些人武功再高,没有灵力也打不破结界,根本没办法破开巨石拔出神剑。 凌峰看到这一幕,也面有难色。 “凌庄主,这剑根本拔不出来,难不成你在耍我们?”陈林也上去试过,根本没有办法,顿时脸色沉了下来。 “你怎么这么说?”凌芊芊气道,“我爹一开始就说过,要拔出这剑不容易,是你们没有本事,凭什么怪我们?” “你!”陈林被这个小丫头气的脸色铁青。 “好了好了。”凌峰的脸色也有些颓然失望,难不成真的没人可以拔出剑吗,“剑心有灵,看来是大家与此剑无缘。” “谁说的,我白大哥还没有试呢!”这时候,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原来是赵凌,他忍不住站了出来。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看向白玉玦,是啊,他们怎么忘记了这位白少庄主。 凌峰的眼中也浮现出一抹希望,“白少庄主可愿一试?” “这…”白玉玦故作犹豫。 “白少庄主少年英雄,武功出众,上去试试吧!” “是啊,白少庄主把剑拔出来,让我们大家涨涨见识!” 众人群情汹涌,全都盼着白玉玦这位年轻的武林领袖能把剑拔出来,在他们看来,江湖上除了他之外,再没有人有这种本事了。 白玉玦见推辞不掉,只好答应。 “小心。”纪晴在旁边拉着他,神色有些担忧。 “放心,没事的。”白玉玦看见纪晴担忧的神色,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他安慰的拍了拍纪晴的手,神色镇定自若。 然后,他望着前方的剑池,提气一跃而起,转瞬间便到了浮台的巨石前。 “好俊的轻功!”孙掌门不由得赞叹,其他的武林中人也露出欣赏之色。 江湖中人都知道,轻功需要借力,方才孙掌门上浮台起落了三下,就连武当的鹤道人和姑苏的慕容三爷也起落了两下,没想到白玉玦居然只落了一下,可想而知,他的轻功造诣竟然如此之高。 饶是之前人们对白玉玦武功有了大概的猜测,此刻仍不免惊讶。 白玉玦飞身到了石台前,他仔细的由下至上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巨石,还有露出一截的剑柄。修长的手指探上巨石,然后,缓缓运气。 众人屏息凝神,静静地望着这一幕。 石壁上,剑影绰绰,透着寒光。 蓝袍白衣的俊美青年目光如炬,一手抓着剑柄,一手按在巨石上。内力打在巨石上,绳索开始晃动,发出“吭吭”的响声。 白玉玦死死盯着手里的剑,缓缓的将内力倾注于掌心,三成…五成…七成…,直到他加注了十成,光洁的额头沁出了汗水,眸色越发暗沉。 剑竟缓缓的动了。 明柏看着这一幕,眼中浮现出一抹异色,神色晦暗不明。 剑刚刚露出一截,突然,一道白光冲天而起,白玉玦被那股力量震的倒飞出去,剑池开始摇晃,整个剑冢的剑都开始躁动不安。 叶风见此下意识的连忙飞身上前,抓住了即将出鞘的剑。 白玉玦飞到剑池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脸色苍白,好可怕的剑。 此刻,剑冢的空气开始变得浑浊,叶风无法控制住剑,但他还是死死的抓着剑不放。两股力量相互抗衡着。 然而,那剑似乎被什么力量唤醒了似的,叶风抵挡不住,砰的一声,巨石爆裂开来,一道白光冲天而起,剑冢突然地动山摇,风沙漫天,无数的剑发出嗡嗡的剑鸣,跟随着那柄被唤醒的剑,卷上半空。 叶风只身被卷入那恐怖的白色旋风中,狂风呼啸席卷大地,剑冢内群剑纷飞,剑气四散,横扫八方。 众人都被这可怕的力量吓得怔住了,反应过来,纷纷提气运力,抵抗着这突然出现的巨大风暴还有漫天的剑气。 白玉玦下意识的护着身边的纪晴,然而,纪晴却担心的望着被卷上半空的叶风,拉着他急迫道,“快!你快去救叶风!快去救他!” 白玉玦没有动,他只是保护住了纪晴,望着半空中的叶风,目光幽暗而深沉。 “他会死的!”纪晴吓得脸色都变了,扯着白玉玦的衣袖,急得面红耳赤,“你快去救他啊!” 白玉玦依旧无动于衷,如果不是叶风刚刚冲进剑池抓住了剑,那么现在被卷入风沙中的可能是他。 叶风救了他,如今命在旦夕,可白玉玦却冷眼旁观,丝毫不打算帮他。 纪晴看出了他的打算,又气又恼,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急于叶风的危险,她只身就要冲上前。 白玉玦拉住了她,神色冷厉,“你干什么?” “你不救他,我去救。”纪晴冷冷道。 “胡闹!”白玉玦沉下脸来,“现在风暴这么厉害,过去就是送死。你不要命了?” “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纪晴推开他就要上去。 白玉玦拦住她,“你是我的妻子!” “我们没有成亲!”纪晴情急之下脱口而出,这令白玉玦微微一怔。 周围的人自然都听到了,看向白玉玦的眼神有些异样。 白玉玦的脸色有些难看,纪晴没管许多,趁着机会推开了白玉玦,冲向剑池。 剑池内群剑乱飞,叶风还在死死的抓着手里的剑,尽管这时,他已经没多少力量,衣衫被剑气划破,脸上也被风沙划破了口子。 叶风感觉到一股炙热的力量自他手心传来,灼烧着他的手,那股火好像钻进了他的手,沿着手臂,窜进了心脉。他的身体,他的脸,开始变成紫红色,那两颗好像血的红宝石越发红了,好像渗出两滴鲜血。 一会儿,又一股寒冷的力量涌进他的体内,两股力量冷热交替,在他的体内冲撞,折磨的他痛苦不堪。 然而,在这种时候,叶风仍不肯放下剑。因为他知道,如果他一旦放手,剑便再无所制,到时剑冢内的这些人都会成为剑下亡魂。 以血喂剑,戮皇已经五百年不见天日,嗜血的本性早已按耐不住了。 叶风的力气快用尽了,他的手在发颤,快要抓不住剑了。明柏看见此情形,他心念微动,就在他打算上去帮叶风时,突然,他看见了一幕,让他暂时没有出手。 叶风想起师父说的话,闭上眼睛,嘴唇微动,念起清心决。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万变犹定,神怡气静。尘垢不沾,诉相不染。虚空宁谧,混然无物。无有相生,难易相成。份与物忘,同乎浑涅。天地无涯,万物齐一。” 他忽略肉身上的折磨,让自己的心归于平静。同时,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手里的剑也发生了变化。 红宝石的光芒渐渐变得柔和,一团祥和的光围绕着他,而在外人看来,他仿佛和剑融为一体,剑散发出道道幻影,每道幻影都能瞧见他的模样,好似无数面镜子,倒映在清澈的水面上。 风暴渐渐的平息,剑纷纷散落下来。所有人都抬眸望着这神奇的一幕。 只见一团白光缓缓的落了下来,停在石台上,那团白光渐渐散去,露出青年盘膝而坐的英武身影,剑悬在他的头顶上方,分裂出无数青年舞剑的幻影,恍若神迹。 没人敢上前打扰他。 众人都被这一幕惊住了。 直到又过了三刻,所有幻影化作无数道白光,冲进了青年的体内,而后,他一跃而起,睁开眼睛,一柄赤红的长剑出现在他的手中。 叶风还未来得及多想,一道身影已经扑进他的怀里。 竟是纪晴,叶风怔住了,双臂打开不知所措。 纪晴脸上的泪痕未干,是方才以为他要没命才如此伤心害怕,“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没命了!” 叶风本已经做好了和剑同归于尽的准备,他是个孤儿,贱命一条,死了也没人会关心。但他现在才知道,他错了。 是有人会关心他的。他从没想过纪晴会这样紧张他,这一刻,他的身上很疼,但心却很高兴。 “没事了。”叶风单手揽着她,安慰道。 两人的目光对视着,都感受到了彼此眼中的关心和情意。 白玉玦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望着叶风平安无事,还有他手里的剑,众人此刻心中不约而同都出现了一个想法。 这小子居然驯服了戮皇剑,他究竟是什么来头? 魔剑出世 第三十八章 拉拢 不管这个叫叶风的小子是什么来头,与戮皇剑有缘,这不但意味着这小子将来必然成就非凡。即使不称王,也必然是一方霸主,权倾天下。 这便令不少人起了拉拢的心思,得戮皇者得天下,这个预言极可能应验在叶风身上。 “叶少侠,这柄剑可否借老夫一看。”孙掌门已经迫不及待的上前了。 叶风倒也没有扭捏,他抬手提剑。 孙掌门接过剑来,仔细的瞧着,赤红的剑身,好像血铸成的颜色,剑心成灵,只有感受到主人的脉搏时,才会跳动。其中蕴藏的那股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只有亲眼见过,才知其可怕。 这便是神剑戮皇。 孙掌门不舍的将剑交还给了叶风,众人的目光齐齐注视着叶风手里的剑,差点就想上来抢了。 但叶风却半点不紧张,他转身看向凌峰,提起剑放平,“还给您。” 这令众人的眼中纷纷出现一抹异色,对叶风更加是刮目相看。 如此难得的神剑,天下人抢破头的戮皇,叶风却如此的冷静平和,对剑毫无觊觎之心,这等潇洒的气度,实在令人敬佩。 凌峰从叶风手中接过剑,看向这个年轻人,心中也不由得震动,“这位叶小兄弟,在下一定不会反悔,黄金万两早已备好。” “不必了。”不想,叶风却摆了摆手,淡然道,“此剑通身邪气,极度危险,我虽不知庄主从何处得来,但还望日后小心保管。” 凌峰听了这话,不但没有不高兴,反而对叶风愈加欣赏了。连黄金万两都不要,如此心怀坦荡,正义凛然的青年,不正是他所要寻找的吗,凌峰心里顿时生了一个念头。 “叶少侠年纪轻轻就武功高强,不知令师是?”钱丰忍不住好奇的问。 叶风不急不缓,“在下自幼在塞外长大,最近才到中原。家师乃是乡野之人,闲云野鹤,说来前辈也不识。” “原来是世外高人。”钱丰看向叶风,眼中顿时起了欣赏之色,“我与叶兄弟真是一见如故,又虚长几岁,不如我们结成兄弟如何?” 岂止是虚长几岁,钱丰的年纪当叶风的叔叔都够了。这摆明是看见叶风驯服了戮皇剑,觉得这小子前途无量,借机亲近。 “去去去。”华山派孙掌门气的吹胡子瞪眼,“你这个老小子一边儿去,都几十岁了,还和一个十多岁的后生拜把子,要不要脸?”然后,他看向叶风,立刻换了一副柔和慈爱的长辈脸,“小兄弟,我看你天资聪颖,骨骼精奇,将来必成大器,不如拜入我华山门下,老夫必定将生平绝学都传授给你。如何啊?” 钱丰有些悻然,江湖上论资排辈,金沙帮比起华山派而言,确实不够看。 虽然钱丰不敢争,但不代表所有人都不敢。 武当的鹤道人这时就站了出来,不满的冲着孙掌门道,“你又比人家好到哪儿去。”他看向叶风,“小兄弟,还是来我武当,以你的修为,我可以破例让你当长老。” “跟着你这个老道士有什么好。”孙掌门气的吹胡子瞪眼。 “那也比跟你上华山好。”鹤道人冷冷道。 孙掌门管不了许多,直接朝着叶风道,“小兄弟,老夫是真心诚意的邀请你加入我们华山派。” 鹤道人也道,“还是跟老夫上武当吧。” “臭道士,你非要跟我过不去是不是?”孙掌门气得骂道。 “是你跟我过不去。” 眼见着两大门派的掌门为了叶风争吵不休,但却没人阻止。因为谁都有着自己的心思和盘算,只等着叶风决定。 “好了。”最后还是凌峰站了出来,“两位掌门请听我一言。” 两人纷纷看向凌峰。 “老夫明白两位求贤若渴,只不过此事是否应当先征询一下叶少侠的意见。”凌峰缓缓道。 话音刚落,两人也停下争吵,同时看向叶风。 同时被两大门派争抢,若是一般人早就欣喜若狂了。但叶风却依旧面色冷静,不卑不亢道,“多谢两位前辈厚爱,只不过在下早已拜师,再未得征得家师同意前,实在不敢妄下决断。” 听了这话,孙掌门和鹤道人的脸色都有些讪然。 “叶少侠说的有理。”昆仑的晓琳师太开口了,她不比孙掌门和鹤道人,对叶风的态度平和许多。只见她拿出一块令牌,“我等就要告辞,叶少侠将来若有任何地方需要帮忙,尽管来昆仑,凭借此令牌,昆仑上下定然全力协助,义不容辞。” 叶风见晓琳师太如此客气,不好推辞,也只能拱手接过令牌谢道,“多谢师太。” 孙掌门和鹤道人心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倒是让晓琳师太钻了空子。 “叶兄弟若是无事,不如在这神剑山庄多住几日,毕竟你也是小女的朋友,也好让老夫一尽地主之谊。”凌峰这时也开口道。 叶风心中还记挂着纪晴,想着多见她一日是一日,于是点头答应了。 赏剑大会之后,各派掌门回到房里。 “奶奶个熊,那鹤老道和姓孙的,倚老卖老,摆明了跟老子过不去!”金沙掌门钱丰愤愤不平道。 “是啊,掌门,他们这是明抢啊!”弟子忍不住道,“我们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钱丰还没死心,“叶风这小子身份一定不简单,就算不能把他拉拢过来,先跟他交好绝对没有坏处。你们几个,一会儿去最近的商行,药材铺,什么燕窝人参鹿茸,看见什么拿什么,有多少买多少,买完之后全都给他送过去。” “叶风刚刚受了重伤,气虚血弱,此刻一定需要药材进补,还是掌门想的周到。”弟子们连连恭维佩服。 “那是。”钱丰心里想着,虽然金沙派在江湖上名气不如武当和华山响亮,但说到论钱财,这两家是怎么也比不上他的。 林飞一回去就被慕容三爷叫来了。 “三爷。”林飞恭敬的叫了一声,说起来他对这位慕容三爷还是多少有些害怕的。 “听说你跟那个叶风认识?”慕容三爷问他。 林飞心下打鼓,摸不清三爷这话是什么意思,看他这么严肃,莫非他要对叶风做什么,心里打了一个激灵,连忙撇清自己,“三爷,其实我们不熟。” “是吗?”慕容三爷略有些失望,“那天我见你们谈的投契,似是久别重逢,还想着让你带些礼物给他。” 林飞一听这话,脸色立马就变了,换了一副笑脸,“这是好事啊!” “我见他武功不错,还想请他来慕容家做教头。” “这更好了!”加入慕容家当教头,身份地位可不一般,更别说每个月能拿到多少银子了,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林飞当场就替叶风答应了,“三爷放心,我现在就去找他。” 慕容三爷看着他高兴的样子,眉头微皱,“你不是说你们不熟?” 林飞的笑容有些尴尬,但他立马圆了过来,“一回生二回熟嘛,其实我们之间还是有些交情的。”他怕慕容三爷不信,连忙将当初叶风在山寨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全都交代了,还绘声绘色的给自己添了不少光彩,“不是我吹牛,叶风的武功我是亲眼见过的,我早看出他不是一般人。我们两个是并肩作战,披肝沥胆,披荆斩棘,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把纪大小姐从山寨里救出来。你说说,这一般人能做到吗。我们俩呀,可以说是共患难的兄弟,我一句话,他绝对不会不答应。” 慕容三爷虽然知道林飞口甜舌滑,但见他如此的有把握,还是点了点头,“好吧,你把礼物带上,现在就去吧。” 林飞到了院子里,瞧见门前等了不少人,全都是各门各派来送礼的,还有送拜帖邀请叶风加入的,礼物都堆成山了。 没想到这叶风还真有两下子,作为朋友,林飞也是与有荣焉。 “叶风!叶风!”林飞带着手下大摇大摆的就要进去找叶风,但却被几个华山弟子拦住了。 “哎你想插队啊!” “我是叶风的朋友。”林飞拍拍袖子,拢拢衣襟,得意的说道,“跟你们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还不都是来送礼的。”华山弟子哪里会给林飞面子。 “你们!”林飞气道,“你们知不知道我是慕容三爷派来的人?” 华山弟子冷笑一声,指了指旁边,“看见没有,连武当的弟子都在排队,你呀,乖乖等着吧。” 林飞气得跳脚,大喊道,“叶风!叶风!”说着就要往里走。 “叫什么叫!”华山弟子不高兴了,推了林飞一把。 “你敢推我?”这一闹,林飞也火了,跟华山弟子争执起来,最后越演越烈,其他门派也不甘示弱,场面一度混乱失控。 各大门派弟子为了送礼在叶风门前大打出手的事很快传入了陈林耳中。 “门主,现在那些人都在讨好叶风,我们要不要也…”一个弟子有些犹豫的上前,可话没说完,就挨了一巴掌。 陈林怒道,“要什么?要我也去讨好那小子?简直是痴人说梦。” “可我们之前跟那小子结过仇,他要是怀恨在心,借这些门派的势力向我们报复的话…” “哼。”陈林冷哼一声,脸色狰狞,目光阴鸷,“就怕他活不到那个时候,等那小子一出神剑山庄,就动手把他杀了。” “但那小子有戮皇剑在手,怕是不好对付啊。” “戮皇剑,呵?”陈林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过了今晚,戮皇剑在谁手上还不知道呢。” 魔剑出世 第三十九章 盗剑贼 月明星稀,郊野外,萤火虫泛着点点绿色微光。 白玉玦推开门,走了出来,关上门。 不想,却在半道上撞见了神剑山庄的管家。 “白少庄主,这么晚要去哪儿啊?”管家提灯,身后跟随着护卫队,手里拿着网。 白玉玦神色淡定从容,“出去散散步。你们呢?” 管家笑了,“这夏天啊,林子里不少的萤火虫都飞进来,庄主命我们捕捉,免得惊扰了客人。” 白玉玦点了点头,“那就不打扰你们了。”说罢就要走。 “等等。”管家叫住了他,白玉玦心中一凛。 管家把手上的灯笼提起,脸上带着善意的笑容,“夜里路黑,这灯笼就留给白少庄主照明吧。” 白玉玦微微一怔,然后浮现出了一抹笑容,“谢谢。”接过了灯笼。 然后,他看着管家等人远去。 夜凉如水,空中飞舞着绿色的萤火虫,在夜色下散发微光,青年衣冠楚楚,一袭蓝袍白衫,月光映着他的五官俊美绝伦,他踏着月色,提灯而行,穿过白石桥,踏上白玉阶。 嗖嗖几道冷光,剑冢外的守卫倒了下来。 白玉玦远远瞧见一道影子,从房檐上跃下,石门打开,进了剑冢。 石室内,剑透着冷光。 白玉玦提灯跟了上来,随后跟进了剑冢。 四周一片冷寂,剑池内空无一人,只有数百长剑,发出道道寒光,映在石壁上,似幽灵作祟,森冷可怕。 不见了? “什么人?”余光瞥向石壁,似有明暗闪烁。白玉玦下意识升起一股危机感,他回身挡住了从后面袭来的拳头,同时运起内力挥出一掌。 “砰!”那股力量打在石壁上,两人同时倒退数步。 好强的内力! 白玉玦抬眸看去,只见对面是一个黑衫的蒙面人,正好整以暇的看着他,“白少庄主好俊的功夫。” 白玉玦听他的声音,清朗明亮,再看他的身型,判断这人年纪不大,在江湖上年纪轻轻就有这种本事的人不多,心中起了提防。 “兄台也身手不凡。”白玉玦的目光盯着他,若有所思,“不过,藏头露尾,深夜盗剑,此等宵小行径未免太下作了吧。” 对他的嘲讽,蒙面人没有生气,反倒轻笑一声,“是吗?那又不知白少庄主深夜来此所谓何图呢?” 蒙面人一语道破了白玉玦的目的,看穿了他贪图戮皇剑的心思。令白玉玦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抬手聚力打了上去。 蒙面人见他恼羞成怒,似早有预料,不急不缓的接下了招。 两人缠斗之间,突然一道黑影窜出,几个瞬间,便从剑池中取走戮皇剑,而后一跃而出,几个起落便消失于山洞中。 蒙面人见此也来不及与白玉玦纠缠,虚晃一招后也追了出去。 正巧此时听见打斗声的凌峰等人赶到,众人只见一个黑影飞出庄外,看见白玉玦连忙上前问,“白少庄主怎么回事?” 白玉玦神色平静,面不改色的说着谎,“方才我正在散步,见一黑影鬼鬼祟祟便跟了上来,来到剑冢,发现一蒙面黑衣人欲盗剑,于是上前阻止,跟他交起手来。” 众人都没有半点怀疑,白玉玦将他为何深夜来剑冢解释的合情合理,一点漏洞也没有。 “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敢到神剑山庄来盗剑!”众人愤愤道。 “戮皇剑不见了!”这时,仆人进洞查看,慌慌张张的回来禀告道。 凌峰大惊失色,“快追!” 守卫赶忙追了上去。 “是玉玦无能,没拦得住他。”白玉玦故作自责。 “这如何能怪的了白少庄主。”凌峰自知那盗剑贼武功高强,戮皇剑是拿不回来了。虽然心痛惋惜,但却也没有怪白玉玦,只叹自己终究与这剑无缘。 凌芊芊专门做了桂花糕来找明柏,云沐也嚷着要吃。 凌芊芊没理他,敲了敲门,却没人应答。 “明柏?”凌芊芊推开了门,走进屋子里,却见房间空无一人。 明柏去哪儿了? 蒙面黑衣人追盗剑贼追到了荒野,见他将剑交给了早已等候的同伴。蒙面人要追上去,却被盗剑贼拦住了,同伴趁机跑了。 蒙面人和盗剑贼打了起来。 盗剑贼的武功极高,蒙面黑衣人应付的并不轻松。 “你的功夫不错嘛。”盗墓贼还有心情调笑。 蒙面黑衣人并不害怕,只是突然觉得这语气似曾相识,他看向眼前这个戴着面具的盗剑贼,心怀疑虑。 掌风震碎了盗剑贼脸上的面具,然后,他看见了眼前盗剑贼的真面目,整个人都惊住了。 “明真,怎么是你?”蒙面黑衣人震惊不已。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啊?”明真正要打上去的拳头停下来,疑惑又好奇的盯着他。 黑衣人摘下了面巾,露出英俊斯文的面容。 竟是明柏! “大哥!”明真没想到会见到大哥,惊喜高兴的像个孩子,立刻扑进了哥哥的怀里,“我好想你!” 明柏看见弟弟安然无恙,面上也露出笑容。 然后,明柏从明真的口中得知的事情经过。 当时明真和明义两人出了灵山之后,在一个小镇上遇见了时飞,明真和他打起来的时候,不小心把剑插进了一块巨石中,而后突然有一群城卫军出现把时飞带走了。 城卫军不是明真的对手,但却又有第三方的蒙面黑衣人出现,目的也是戮皇剑。 混乱之中,明义去追那些黑衣人,和明真失散了。 明真久等哥哥不回,于是就去找。没有找到,半路上遇见一只鸽子,也有了后来平阳城客栈发生的事。 “大哥,明真还替鸽子送信呢,你说明真厉不厉害?”明真骄傲的说。 明柏微笑着,“厉害,我们明真最厉害了。” 得到哥哥的赞许,明真更高兴了,不过,接着他就委屈的哭诉道,“可他们好坏,明真送信给他们,他们还打我,还拿针扎我,好疼的!” 明柏一听这话,立刻担心的抓住明真的手腕,“你没事吧?” 明真摇了摇头,“没有,现在不疼了。后来我又遇到了一个好人,他把我带回了家,还给我吃的。” 明柏松了一口气,问道,“那你为什么会在这儿呢?” 明真眼神清澈,“我和赵哥哥看戏的时候,看见那天二哥跟踪的黑衣人了,我就跟上去想问他们二哥在哪儿。他们不告诉我,我就跟他们打了起来,然后就有一个特别漂亮的小哥哥过来了,那个小哥哥告诉我,他知道哥哥在哪儿,让我今晚来这里拿一把剑,然后就带我去见哥哥。” “那个小哥哥是什么人?”明柏皱起眉头问。 “我不知道。”明真仔细的想了想,突然叫道,“啊,我听见那些人叫他…叫他世子什么的。” 世子?明柏的神色严肃,当今天下的异性王侯不多,他之前已经有所听闻,萧侯爷权倾朝野,对戮皇剑虎视眈眈,难不成明义是被他们抓去了。 凌芊芊正疑惑明柏去了哪儿,门外响起云沐咋咋呼呼的声音,“明柏,你怎么跟明真一起回来了?” 凌芊芊连忙走出来,就看见明柏带着一个清秀少年回来。她疑惑又好奇的打量着少年,“你刚刚去哪儿了?这是谁呀?” 明柏朝她微笑着说,“睡不着出去走走,这是我弟弟明真。” “你找到弟弟了?”凌芊芊愣了一下,惊讶道。 “嗯。”明柏看向她,“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明柏似乎不打算多谈怎么找到明真的,于是他转移了话题。 凌芊芊倒也没追问,“我做了点桂花糕,想让你尝尝。” 明柏微微一笑,“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凌芊芊快醉倒在他的笑容里了。 明真盯着凌芊芊,皱起了眉头,不知怎的,他看这个女人非常不顺眼。 魔剑出世 第四十章 误会 回到房里,凌峰心中想着剑丢失的事,仍有些闷闷不乐。 虽然剑没了,但人还在庄上,他想起叶风,不错,这小子与戮皇有缘,只要将他拉入神剑山庄,振兴神剑山庄指日可待。 于是,他让人叫来了凌夫人,然后同妻子说了自己的打算。 “什么?你要把芊芊嫁给他?”凌夫人一听就生气了,“不行!那小子是什么身份,先不说家世背景哪一点配的上我们女儿,你才见过他两次,谁知道他的人品怎么样。无论如何,这门婚事我绝不会同意的!” “夫人你听我说。”凌峰连忙劝说道,“叶风这小子虽然现在一文不名,但他与戮皇有缘,将来必然能助我们重振神剑山庄。而且他无亲无故,我们大可以说服他入赘,这样女儿将来也不会受委屈。你也知道芊芊那孩子的脾性,那些名门世家的公子谁受的了她。还有,我们只有芊芊一个女儿,将来这诺大的家业都是要留给她的,找女婿一定要慎重。虽然我只见过这个叶风几次,但我看得出,这小子为人不错,成熟稳重,智勇双全,最难得的是他的品行端正,又不贪财,绝对是个好女婿。” 凌夫人听他这么说,转念一想也觉得有些道理,不像先前那样反对了,只是,她却有些犹豫,“话是这么说,可芊芊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是她不愿意的话,谁也没办法。” “我之前听小四和周海提起过,他们在酒楼见过芊芊和几个朋友在一起,还说芊芊好像很紧张其中一个男人。后来我见芊芊那样维护叶风,又说与他是朋友,便想着也许芊芊对这个叶风也有好感。”凌峰推论道。 “那便好了。”凌夫人一向宠爱这个女儿,“我们只有芊芊这么一个女儿,一定要她喜欢才行。” “我也这么想。这样吧,你先去问问芊芊的意思,如果她同意的话,就尽快把婚礼给办了免得夜长梦多。” 凌夫人点头去了。 凌芊芊看着明柏吃下了她亲手做的桂花糕,高兴的一路哼着走了回来。打开门,却见凌夫人在房里等着她。 “娘?”凌芊芊愣了一下,这么晚了娘来找她干什么。 “去哪儿了?”凌夫人见她这么晚还出去,不由得皱了皱眉。 “没有,出去转转。”凌芊芊有些心虚脸红。 “我听青荷说你今天去厨房,花了一下午学做了桂花糕。”凌夫人瞧着她,“跟娘也不说实话?” “娘!”凌芊芊有些脸红。 “我这么些年还从来没见你主动去厨房,看来这桂花糕一定不是做给我和你爹吃的了。”凌夫人揶揄道,“刚刚是去见跟你一起回来的那个朋友吧,桂花糕也是做给他吃的。” “没有!”凌芊芊的脸更红了,否认的一点底气都没有。 凌夫人见她少女怀春的模样,心里便有了七八分主意,“看来你是喜欢上那位朋友了。” “娘你说什么呢?”凌芊芊被戳穿了心思,又羞又恼的嗔道。 “没有吗?”凌夫人笑着道,“那我叫你爹取消婚事了?” “婚事?”凌芊芊愣住了,“什么婚事?” “你说呢?”凌夫人笑着看她。 凌芊芊立刻领会了意思,惊喜不已,“你说爹要为我们办婚事?太快了吧!”她的心扑通扑通跳的极快,又紧张又激动。 “你们年纪也不小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虽然他是个没什么家世背景的穷小子,但你爹觉得他品行端正,成熟稳重,是个可托终身的好对象。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你喜欢。” “我喜欢!我当然喜欢!”凌芊芊以为凌夫人说的是明柏,心里激动的不得了,高兴的笑开了花。 爹一向不喜欢她和那些无财无势的江湖人交往,她还以为爹不会同意呢,没想到爹居然主动提出要让她和明柏成亲,这如何不叫她高兴。 高兴过后,她却有些迟疑,“可是娘,我现在还不知道他对我是什么感觉。他会答应吗?”凌芊芊怕明柏不答应。 “我们女儿这么漂亮,又贵为神剑山庄的千金,能看上他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他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不答应。”凌夫人笑着道。 凌芊芊觉得明柏不是那种想要攀龙附凤的人,并不会因为得知她是神剑山庄的大小姐就答应娶她。但她的心仍抱着一丝希望,她觉得明柏对她是有些感情的。虽然快了点,但只要他们成了亲,感情什么的结婚之后可以慢慢培养。这样想着,凌芊芊的心情又开始激动雀跃。 翌日,各大门派陆续告别。 纪晴有些心绪不宁,昨日自剑冢之后,她的脑海中总是出现叶风的样子。她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她可以放下叶风。但原来不可以,在看见叶风命悬一线的那一瞬间,撕心裂肺的痛楚终于让她清楚的知道,她早已爱上了叶风。 “小姐,你怎么了?”小双察觉到小姐的心不在焉,不由得问。 “小双。”纪晴心下烦乱,“我觉得我爱上叶风了。” 小双吓了一跳,惊呼道,“不会吧?”她顾不得收拾东西,连忙上前,“小姐,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让白少庄主听见可不得了。” “我们又没有成亲,我喜欢谁是我自己的事。”纪晴一听这话,心下有些不快。 “小姐,话可不能这么说,你和白少庄主一早就订亲了。这时候反悔,先不说老爷那关你过不了,传出去我们两家的名声也完了。小姐,你想好了吗?”小双有些害怕,担心小姐一时冲动。 “我长这么大,从没有违背过爹的意思。但这一次,我想自己做主。”纪晴目光坚定,“不管结果如何,我都想争取一次。” 小双还没有见过小姐如此坚定的想要做一件事,“好吧,既然小姐你决定了就去吧,趁着现在你和白少庄主还没有成亲,一切都还来得及。” 纪晴听了这话,心下也有了勇气。 门外,白玉玦的神色晦暗不明,眸色阴冷幽暗,泛着可怕的寒光。 小双按照小姐的吩咐,到了叶风的院子里,没看见他人,于是就把信放在了茶桌上,用纸镇压着,然后就离开了。 一个蓝衣白袍的身影随即走了进来,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执信打开一看,上面写着,【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酉时三刻,后山竹林,不散不散。晴字。】 白玉玦的手指攥着信,渐渐攥紧,脸色阴沉铁青,眼眸被滔天怒火和妒忌侵蚀。身无彩凤双飞翼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比翼双飞?想的倒美,那也得看他答不答应。 手指用力,信碎成了齑粉。 魔剑出世 第四十一章 离庄 月明星稀,后山的竹林里,漫天飞舞的萤火虫闪烁着点点绿光。 纪晴等了许久不见叶风的人影,酉时已经过去,她的心一分分的从期待渐渐焦虑。 又等了许久,纪晴的心情有些低落,是小双没有把信送到吗。 看来叶风是不会来了。 纪晴失落的走了回来,路经白石桥,听见几个婢女提灯,还有仆从们抬着箱子,箱子上系着红花,管家还嘱咐着,“小心点,这可是为大小姐成亲准备的。” “纪大小姐。”看见纪晴,管家连忙打招呼。 纪晴认得那箱子的装饰,是纳彩定亲才会用的,“府上有喜事?” 管家笑道,“是啊,我们大小姐要成亲,这都是老爷让我们准备下的。” 纪晴和凌芊芊也算认识,听到凌芊芊成亲也替她高兴,“真是恭喜了。” “多谢纪小姐。”管家道了声谢,然后吩咐仆从,“快,赶紧全都抬去叶公子那里。” 纪晴本要走,听了这话又停住了,“叶公子?是哪位叶公子?” “还有哪位,就是跟大小姐一起回来的叶风公子啊。”管家笑着答道。 言罢,管家带着仆从走了,留下纪晴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如坠冰窟。 原来他没有来是因为要成亲了。 纪晴方觉得自己可笑,看来是自己想多了,一厢情愿的以为叶风是真心喜欢她。其实不过是他玩弄于股掌之间,随手撩拨的闲花野草。 她还想着跟叶风一起,无论爹怎么反对,世人如何看待,他们都可以携手并肩,一同面对所有的困难。 现在想来,都不过是她自以为是,叶风从始至终都没有爱过她。 冷风吹过,面颊泛起湿意,嘴角勾起了一抹讽刺的冷笑。 窗外星光闪烁,叶风却满怀心事。 旧日的一幕幕在脑海重现,他觉得纪晴是在乎他的,他能感觉的到。但那又能怎样,她已经是白玉玦的未婚妻。 先不说纪晴的身份,她爱他吗?有一瞬间,他几乎想要不顾一切把纪晴抢过来,但是他可以不顾世俗眼光,纪晴又可以为他抛下一切吗。 种种思虑,令叶风一夜无眠,第二日出门,他打算去见纪晴,他想确认纪晴的心意,是否与他一样。 然而,到了院子里,却是空空如也,听仆人说,纪晴今天一早就跟白少庄主走了。 叶风怅然若失,以为纪晴仍选择了白玉玦。两人就这样阴差阳错的误会了。 谁也想不到这一别,再见时,已是人事全非,另一番风景,那是后话了。 这时管家过来了,对叶风说庄主请他去书房一叙。 叶风也没多想,便跟着去了。 书房里,凌峰将自己打算把凌芊芊许配给他的事情说了。 “什么?要我和凌芊芊成亲?”叶风当即大惊失色。 另一头,凌夫人送印好的喜帖过来,凌芊芊看见喜帖上印的名字也惊呆了。 “什么?要跟我成亲的人是叶风?”凌芊芊不可置信的张大了嘴巴。 “庄主,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书房里,叶风完全摸不着头脑,他和凌芊芊成亲?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 “哪有误会,听人说你们一早在路上就认识了,芊芊这孩子虽然有些男孩子气,但婚后还是能做个好妻子的,况且她对你早有好感。”凌峰笑着道,“既然两情相悦,不如早早把婚事办了。” “等等,凌庄主。”叶风阻止了凌峰接下来的话,“我不知道您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话,但我和芊芊姑娘只是朋友,我绝不可能娶她的。” 另一头,凌芊芊也气的跳脚,“不行!我不嫁!我绝不可能嫁给叶风的!” 凌夫人也愣住了“你这孩子说什么呀,上次你不是还很高兴嘛,这怎么突然就反悔了。” “上次…”凌芊芊又羞又恼,“我以为你说的是明柏!” “明柏?”凌夫人被弄晕了,怎么又冒出一个明柏来,“这个明柏是什么人?” 书房内,凌峰没想到叶风会如此不留情面的拒绝,当场脸色就沉了下来,“叶少侠,你不要得寸进尺,我招你做女婿是给你面子,天下不知多少人想当我神剑山庄的女婿。你居然敢拒绝?” “凌庄主。”叶风的脸色也冷了下来,“我叶风不是贪财好色之辈,不稀罕神剑山庄的财势,更高攀不起凌大小姐,还请凌庄主另择佳婿。” “你!”凌峰被他气得脸色铁青,当场拍案而起。 “凌庄主,叶风还有事,不便多留,就此告辞。”说完,叶风转身离开。 凌峰怎能如此轻易放他走,叶风将要出门的时候,忽觉后颈一痛,便晕倒了下去。 凌峰收回手,面色沉了下去。他好不容易等来了叶风这个机会,是如何也不能轻易放过的。这婚可由不得叶风做主,他答应得结,不答应也得结。 凌夫人听凌芊芊解释完之后,算是明白了,原来他们误会了,凌芊芊喜欢的人不是叶风,而是那个叫明柏的年轻人。 “娘,我真的不能嫁给叶风。”凌芊芊试图用撒娇让娘改变主意。 “这不是开玩笑呢嘛,事情都定下了,喜帖都发出去大半了。”凌夫人没见过明柏,又听凌芊芊说明柏是个从山里出来的穷小子,心下顿生不满,“这叶风虽然身份配不上你,但好歹也是你爹亲自选的,他的品行都是你爹试探过的。芊芊,听话,现在不是使性子的时候。” “我没有使性子。”凌芊芊见娘也不站在她这边,顿时气恼不已,“我喜欢的是明柏!” “够了!”凌夫人也沉下了脸,“芊芊,这是你的终身大事,不能开玩笑。临时反悔,你让你爹娘还有神剑山庄的面子往哪里放。” “娘!”凌芊芊急的快哭出来了。 凌夫人有些心疼,忍不住劝道,“芊芊,你爹跟我说过,其实这个叶风相貌人品都不错,而且又是入赘,你将来也不用受气,还能每天都陪在爹娘身边,这不是挺好的嘛。虽然你们现在没有感情,但成亲之后可以慢慢培养,再说你们不是之前就认识,也有一定的了解,更容易培养感情。” “我不嫁我不嫁!”凌芊芊根本听不进去,她心里早已经有了明柏,“娘,你别逼我了。” “这怎么是逼你呢,娘是为你好啊。”凌夫人觉得凌芊芊肯定是被那个叫明柏的小子骗了,不然怎么这么死心塌地呢,“行了,事情就这么定了,你再好好想想吧。” 说完,凌夫人走了,留在凌芊芊一人在房间里,眼眶委屈的发红,气得把桌上的喜帖全都倒落在地。 回过头,凌夫人去找凌峰,把事情告诉了他,问他打算怎么办。 凌峰脸色沉重,“还能怎么办?误会就误会了,婚事照常办。” “可是芊芊那脾气。”凌夫人有些犹豫,女儿一向执拗,可不是轻易改主意的人。 “自古以来,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她胡闹。”凌峰冷冷道。 凌夫人虽然心疼女儿,但也知道这不是能看玩笑的。她想想,如今只好先去见见那个明柏,看看能不能从他那里下手,让他不要再缠着自己的女儿。 凌夫人打听了明柏住的院落,带着两个丫鬟过来的时候,正巧撞见云沐和明真在玩藤球。藤球迎面而来,吓得凌夫人花容失色,踉跄几步,多亏丫鬟扶着才没有跌倒。 明真身手敏捷的抓住了球,冲着凌夫人露出灿烂的笑容,洁白的牙齿闪闪发光。 “放肆!”婢女站出来怒道,“谁准你们在这里玩球的!冲撞了我们夫人,还不快向夫人道歉?” “道歉?”明真一脸的困惑,用小鹿般迷茫的眼神看着她们。 云沐这时也上来了,一下敲在明真的头上,“都说了让你轻点,拆房子啊!看,吓着人了吧!” “云沐你又敲我的头,把我都敲笨了。”明真不满的撅着嘴。 “你那是被敲笨的,你本来就笨!” “你!”明真气得鼓起腮帮子,“你再说我笨,我告诉大哥了!” “呦,还会告状了!” 凌夫人看着眼前这两个少年你一言我一语,好像完全没看见她似的,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两个就是芊芊带回来的朋友,到底他们哪个是明柏啊?一个看上去古灵精怪的,一个好像是没长大的孩子,无论是哪一个,凌夫人在心里都不满意,芊芊这是什么眼光啊,这找夫君不能光看长相吧。 “两位。”凌夫人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你们谁是明柏啊?” “你是谁呀?”云沐这才回过头来,看着凌夫人雍容华贵的打扮,还有头上盘着螺髻,戴着花枝招展的金钗,不由得心下腹诽,头上戴着么多东西不重吗。 “我是凌夫人。”凌夫人对云沐无礼打量的目光非常不满,市井小民就是市井小民,真是一点教养也没有。她不想多呆了,心下越发认定他们是欺骗自己的女儿的感情想要攀龙附凤,想着把这几个人赶紧打发走就算了。 “你是明柏?”凌夫人看着云沐,语气轻慢。 “你找明柏啊,他出去了。”云沐根本没有察觉到凌夫人轻视的态度,反而热情的回答道。 而后,他眼睛一抬瞥见不远处,“啊,现在回来了。” 凌夫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俊美绝伦的白衣青年朝这里走来,他的身材高大挺拔,英姿勃发。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谁人看了都不由得一叹,好俊的男子。 就连凌夫人看着,都有些心神恍惚。 “明柏,你回来了。”云沐上前介绍道,“这是凌夫人,凌芊芊的娘,特地来找你的。” “凌夫人。”明柏微微一笑,打了个招呼,“不知凌夫人来找在下有何事?” 凌夫人如梦初醒,看向眼前的明柏,目光中透着一丝复杂。如此温雅俊逸的男子世间难求,也怪不得女儿会为他着迷。 但很快,凌夫人想起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她看向明柏问道,“明公子在神剑山庄已住了多日,不知打算何时离开?” 谁都听得出这话是在赶人。 明柏自然不会听不出来,然而,他的神色还是依旧的平静温和,完全没有生气,嘴角还挂着笑容,“晚辈正打算和庄主告辞,如今凌夫人来了,正好也省的晚辈再跑一趟了。” “你们要走?”凌夫人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唇舌才能把他们劝走,谁知道明柏这么轻松就答应了。 “不错。”明柏微笑着,“晚辈此次离家只为寻找舍弟下落,如今已稍有眉目,自是要告辞离去。” “那我女儿…”凌夫人正要告诉明柏凌芊芊要跟叶风成亲的事。 “对了,在下走得匆忙,就不向凌小姐道别了,还劳烦凌夫人向凌小姐说一声,后会有期。”明柏微笑着拱手道。 凌夫人眼看着明柏一行人离开,还处在恍恍惚惚的状态中,原本准备好劝说的话一句没说出来。 望着明柏远去的背影,凌夫人似乎明白了什么,心下感叹了一声,她本以为是明柏在纠缠自己女儿,现在看来呀是芊芊自作多情了,人家根本没将她放在心上。这样倒是也好,芊芊能死心嫁给叶风了。 魔剑出世 第四十二章 幕后黑手 城郊三十里外,官道上的一个茶寮,来了一行人。 为首的是个年纪轻轻的锦衣公子,样貌艳丽,气势逼人,过往的客商想停下歇脚,远远看着那守在两旁凶神恶煞的侍卫,便都不敢上前了。 伙计哪里见过这样的贵人,被这阵势吓得倒茶的手都抖了抖,茶水洒在了桌上。 锦衣公子蹙眉正要发怒,这时,一阵马蹄声传来,黑衣人打远处翻身下马,背上背着黑布包,跑上前来,行礼道,“世子爷。” “拿到了吗?”只听锦衣公子问。 黑衣人连忙取下黑布包打开,双手将剑呈上,“请世子爷过目。” 锦衣公子眼前一亮,目光专注于剑,散发着灼热的光彩。 这便是传说中的戮皇。 锦衣公子接过剑,嘴角勾起一抹笑,终于还是落在了他的手上。他轻轻的抚摸着剑身,那两颗好似血滴一样的红宝石,在阳光下熠熠发光。 突然,一支暗箭“嗖”的一声破空而出,向他射来。 “世子小心!”黑衣人连忙扑上前以身挡住了箭,倒了下来。 锦衣公子还未及反应,突然手腕一痛,手里的剑脱手而出。他抬眸看见对面接着剑把玩的男人,顿时怒火滔天,目光凶狠得想要把人给吃了,“宇文皓,你干什么!” 宇文皓勾唇一笑,“世子爷看不出来么?” “你敢!”眼见着到手的剑被人抢了,萧凤锦气得脸色铁青。 “我又何不敢。”宇文皓眼神玩味,“多谢世子爷的慷慨大方,这礼物我收下了。” “你!”宇文皓得了便宜还卖乖,气得萧凤锦火冒三丈。 “在下有事在身,改日再向世子道谢。”宇文皓笑着道,“对了,下次世子派人跟踪我之前,最好选个武功好点的。” 言罢宇文皓飞身而去,萧凤锦脸色涨得通红,气恼不已。 萧侯世子何时受过这样的气。 该死!宇文皓,你等着!萧凤锦的眼眸阴森凶狠,白皙艳丽的俏脸透着一股可怕的杀意。 北羽白家,一辆马车进了城,车队停在白家大门口。 白玉蝶正在后院练鞭,下人来报说少庄主回来了,白玉蝶高兴的扔下鞭子,兴冲冲的去了。 跟在后面的青染神色微变,但还是跟了上去。 到了大堂,白玉蝶看见哥哥笑逐言开,连忙上前唤道,“哥!” 白玉玦微微一笑,“我离开多日,家中如何?” “当然好了。”白玉蝶不甘心的瞥了瞥嘴,“你不要总以为我会闯祸好不好。” “不是吗?”白玉玦莞尔一笑。 白玉蝶扬了扬头,俏脸含笑,撒着娇,“哥!”全程没有看纪晴一眼,眼里只有哥哥。 白玉玦眼神一瞥,目光投在跟在妹妹身后,低着头的瘦削青年,神色微动。 他站在那里,好似没什么存在感,但白玉玦敏锐的观察力,还是注意到了他。 青染被那目光注视着,心提了起来。虽说当日他是蒙着面的,但白玉玦这样细心的人,难保不会发现他的身份。 白玉蝶见哥哥盯着青染看,便解释道,“他是我从路上捡来的奴才,青染,还不见过我哥哥。” “见过少爷。”青染低眉垂目,脸上没什么表情,心中却是忐忑不安,紧张的握紧了拳头。 半晌,白玉玦盯着他,没有说话。 这令青染胆战心惊,他的眼梢不经意的瞥向房檐,甚至开始思考如果身份被戳穿该如何逃出去。 不想,过了一会儿,白玉玦神色仍没有什么变化,在青染的心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时,白玉玦将目光从他的身上移开了。然后,他转而对着白玉蝶道,“你的年纪也不轻了,别整天想着出去玩,以后看谁敢要你。” “谁说我没人要?”白玉蝶瞥了瞥嘴,“喜欢我的人多着呢,哥你少担心我了。” 这时,管家过来了,告诉白玉玦纪将军来了。 白玉玦点了点头,又朝白玉蝶叮嘱了两句,便同纪晴一起去见纪老将军了。 白玉蝶看着哥哥回来,还没说两句就见他和纪晴一起走了,不由得心下生气。 那个纪晴有什么好的,哥哥有了她,就不顾自己了。 青染却是松了一口气,看来白玉玦并没有看出他的身份,他太紧张了,冷汗此刻已经湿透了脊背。 纪老将军此来的目的很简单,询问了白玉玦关于神剑山庄的事情之后,脸色凝重,便道:“看来你们的婚事不能再拖了。” 接着,纪老将军说明了来意,原来他此来就是为了白玉玦和纪晴的婚事,他已经拜见过王上,王的意思是让他们尽快完婚。 纪晴有些心神不定,她没有答应。虽然她对叶风死了心,但要她这么快和白玉玦成亲,她做不到。 纪老将军大怒,气得脸色铁青,呼吸急促,晕了过去。 纪晴吓得花容失色,白玉玦连忙把人扶进了内堂,让人叫大夫过来。 大夫说是连日来回奔波,操劳过度,再加上一时怒火攻心,并无大碍,只是还需要开些药调养身体。纪晴松了口气,但仍有些紧张害怕。 白玉玦吩咐管家带人去抓药,一边安慰着纪晴,“伯父不会有事的。” 纪晴感受到白玉玦的关心,心中一暖,在这种危机关头,白玉玦的从容镇定给了她安定和信心,只盼着爹能赶快醒过来。 白玉玦安抚好了纪晴,让人安排将她住在纪老将军的隔壁,好时时看照。白玉玦的悉心照顾让纪晴觉得安心又愧疚。 她拒绝了婚事,白玉玦不但一点也不生气,对她还是这样一如既往的好,这样的温柔体贴。她心里叹了一口气,如果她爱上的人是白玉玦该多好。 从纪晴的房里走出来,白玉玦的神色变得冷肃阴沉,和方才在里面安抚人的温和模样判若两人。一想到纪晴拒绝婚事是因为叶风,他的怒气顶到心口,恨不得现在就将他杀了,碎尸万段。只不过,白玉玦的眼眸微沉,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还有更要紧的事。 ”大少爷。” “叫徐遥来书房见我。”白玉玦吩咐道。 炎热的夏末,突入其来一场暴雨,仿佛某种奇特的预兆。雷电交加,雨落屋檐,高墙林立,也挡住不住雨水的蔓延冲刷。 窗外雨声淅沥,白家的书房内,响起两道声音。 “少主。”徐遥一回来就被召见了,“此去神剑山庄可有发现?” 白玉玦的眸色深沉,“神剑山庄的确得到了一柄戮皇剑。”然后,他的目光落在眼前,修长的手指轻抚着手里的剑,“和这柄一模一样。” 一道闪电的白光下,那两颗好似血泪的红宝石闪烁着诡异的寒光,锐利的长剑通身泛着赤红。 如果有人在这里,一定惊掉了下巴。 怎么回事?戮皇剑不是被盗走了,如何竟会出现在白家的书房,白玉玦的手上。 不,这剑应当一早就在这了,在白玉玦去神剑山庄之前,便已经落在他手上了。 这是一件奇怪诡异的事,戮皇剑同一时间如何能出现在两个地方。 白玉玦握着剑,仔细查看着,神色阴晴不定。 眼前的这柄并不是出现在神剑山庄的那柄戮皇剑,而是另一柄。 一柄极为相似,甚至可以说是一模一样的剑。 这柄剑又是从何处而来呢? “怎么可能?”徐遥脸色大变,“少主请您相信我,属下没有骗您,这剑真的属下拼了性命,亲自从时飞手上夺来的。” “我没有说不信你。”薄唇微掀,白玉玦眼波流转,语调悠扬轻缓,“只不过,这其中定然有什么隐情。” 一个月前,时飞从王宫盗走了戮皇剑,然后一路被人追杀,逃到灵山。 谁都以为追杀他的是萧侯爷,但事实却不止如此。消息是白玉玦一早知道的,然后,他将计就计,让徐遥假扮成萧侯爷的人,赶在萧侯爷之前,抢走了戮皇剑。 世人都以为抢夺戮皇剑的是萧侯爷,王这样以为,纪大将军也这样以为,天下人都这样以为。谁也想不到,幕后的操纵者是白玉玦。 知道这件事的,除了白玉玦,只有徐遥。白家上下,就连效忠了白家三代的管家林叔也不知道。 白玉玦这样谨慎小心的人,是很难信人的。徐遥是他自幼一手培养的,他只会忠诚于自己,也只会听自己的命令。管家林叔也十分忠诚,但他忠诚的却是整个白家,是他的父亲白老庄主。表面上看起来并不冲突,但实际上却有很大不同。林叔为人古板老旧,希望维护白家在武林中的名声和地位,不辜负老庄主的期待,但白玉玦的野心却远不止于此。他想要的不但是整个武林,还有整个天下。 “少主,如此说来,这柄剑是假的?”徐遥有些怀疑,难不成时飞一早调换了剑。 “也许吧。”白玉玦的神色晦暗不明。 “那神剑山庄的那柄剑呢?”徐遥连忙问,“少主没有拿到?” “被人抢先一步盗走了。” 听了这话,徐遥大惊失色,“是什么人?”竟然能从少主手上夺走剑。 “是一个带着面具的人。”白玉玦的眼眸闪着幽暗的光芒,“还有一个…” 白玉玦又想起了那个跟自己在剑冢交手的黑衣人,那日听他的声音便知那人的年纪不大。 江湖上年轻一辈的高手他都认识,有如此身手的,只有三人,慕容家的慕容狄,剑仙的徒弟李清,还有少林的惠心禅师。惠心禅师一直在少林清修,多年不曾出山。至于慕容狄和李清,和他同样名列六公子,他再了解不过。李清外号君子剑,为人光明磊落,况且他生性孤傲,绝不会做出这种盗剑的事。慕容狄…不可能是他,白玉玦下意识的将他排除在外,如果是三年前,白玉玦一定第一个就怀疑他,但在一年前,传闻他练功走火入魔,难不成这个消息是假的。这时,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起了那道澄澈温和的目光。不,不是慕容狄。慕容狄绝不可能有那样的一双纯洁干净的眼睛。 他会是谁呢?白玉玦百思不得其解。他又是哪方的人?萧侯爷?纪家?抑或是来自王宫大内? 雨声刚停,天空初晴,云层下飞过一只白鸟,越过高高的宫墙沿上,巍峨耸立的王宫殿内,掠过一道影子。 秦王苍老的声音响起,“你回来了。” “是。”那是个中年男人,他的身材矮小,皮肤黝黑而结实,平平无奇的面容,却有着一双诚恳的眼睛,总是让人给人一种忠厚老实的感觉。 “剑呢?” “已经卖给了神剑山庄。”中年男人缓缓道,“又被萧侯爷派人盗走了。” 秦王听了这话,如死灰一样暗淡的眼里燃起着一丝烁烁的光亮,然后,他笑了,开口道,“你做的很好,时飞。” 中年男人恭敬的低头谢恩。 谁也想不到,眼前这个看似平凡忠厚的中年男人居然是闻名天下第一神偷时飞,更想不到,时飞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以貌取人,失之子羽。过往江湖上都曾传说过时飞的事迹,有人说他是个英俊潇洒的年轻侠盗,有人说他是个精明世故的算盘精。小偷嘛,在传闻中有两种,一种是贼眉鼠眼的市井之流,另一种就是风流倜傥的雅盗。据说时飞的先人是神偷时迁,应算是神偷世家,便有许多人将他归于后一种了。 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时飞的祖辈在许多年前就已经改邪归正,开始为朝廷效命了。时飞盗走戮皇剑,还能安然无恙的站在这里,真相已经呼之欲出了。 早在数月前,这个计划便已经开始了。从时飞盗走戮皇剑,到有人故意把消息散播出去,引起人心惶惶,然后时飞再将剑卖给神剑山庄。这一切的一切,背后竟是有人一手操纵。而操纵这一切的,竟然是年迈体弱,垂垂老矣的秦王。 “王上,恕属下冒犯,属下不明白,为何要属下将剑卖给神剑山庄,又要属下故意散播消息让萧侯爷的人把剑盗走呢?”时飞为了戮皇剑可谓是九死一生,当初萧侯爷抢剑的时候王要他拼命守护住剑,如今剑被抢了王不但不生气,似乎还很高兴,他忍不住好奇问。 秦王微微一笑,“不如此,怎可让天下皆知?一柄戮皇剑,就能让人争的头破血流,这剑的威力倒是真不小。” 传说戮皇剑系天家命脉,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力。但同时,它也极度危险,谁也不知道在登上那王座之前的一刻会有什么变数,毕竟人人都难以抵挡权利的诱惑。到时戮皇剑就成了一道可怕的催命符,一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 王亲自安排了这场戏,就是要让他们互相残杀。所以,这件事连纪老将军都不知道。王并不是不相信他,毕竟纪老将军是效忠王室多年忠心耿耿的老臣子。但帝王之术总是无情多疑,充满了猜忌,除了自己,他谁都不相信。 秦王绝不想成为王朝的最后一任君王,尽管王朝已经衰败没落,他也已年迈无力回天。所以他想出了这个办法,置之死地而后生。 时飞明白了这一点,心中感叹,人到了这种地步,都还无法放下权力,人性的贪婪真是可怕。但同时,他心中又有了另一个疑问,“但戮皇剑落在了萧侯爷手上,万一他真的起兵造反,这未免太冒险了吧?” 秦王轻笑一声,“如果他真的得到了戮皇剑,孤或许会害怕。” 时飞心头咯噔一下,“您是说萧侯爷抢走的戮皇剑是假的?” 秦王摇摇头,“不,他抢走的是真的。” 时飞越发的困惑不解。 秦王面带笑容,他大概很心情很好,破例向时飞解释道,“世上其实有两把戮皇剑。五百年前的宛和一役,国师神洛为救天下苍生赴难。为了避免戮皇剑再次引起战祸,他临死前将戮皇剑一分为二,铸成两柄一摸一样的剑,一柄封入藏剑阁中,而另一柄则被他的后人封印带入深山,永世不见天日。唯有明家的后人亲手解开封印,再将二者合一,才能发挥出戮皇剑真正的威力。否则,也不过是一柄普通的剑罢了,根本无法对孤造成威胁。” 时飞听了这些话,疑惑解开了,笑着道,“还是王上深谋远虑。” “办成这件事,你功不可没,孤会论功行赏。”秦王笑着说。 “谢王上。”时飞恭敬的弯腰行了一礼,“属下告退。” 秦王点了头,时飞转身退下。 看着时飞离开了大殿,秦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齐平。” 话音刚落,大殿中便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影子,那是历代帝王的暗卫。 “你知道该怎么做。”秦王的声线低沉喑哑,语气漫不经心。 “是。”黑色的影子消失在了大殿中。 如此重要的秘密,秦王怎么会告诉时飞这个不重要的人,又会向他耐心的一一解释。那是因为,他是个将死之人。 王如此周密的布置和安排,是绝容不得任何差池的。像时飞这样的人,自然也要灭口。 没有人能在潜入王宫,盗走这么重要的戮皇剑后全身而退。时飞活着会令人起疑,只有他死了,一切才会变得顺理成章,天衣无缝。 当然,死人是最能保守秘密的了。 巍峨华丽的宫殿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一片枯朽的死寂,不时响起了几声咳嗽。唉,老迈的王身体越来越差了。 昆仑血战 第四十三章 龙卫军 王城外的林中,风声鹤唳。 一道黑影飞掠而过,停在林中。 怎么回事? 齐平心下怪异,他一直追着时飞,追到这儿就不见了。 突然,草丛里响起了梭梭声。 齐平下意识的出手,数道飞镖破空而出,刺破了风声,盯在树上。 同时响起的还有一声哀鸣。 他沿着月光,走上前一看,那是一只披着黑色袍子的猴子,被毒镖射中了,呜鸣的叫着,奄奄一息。其他猴子吓得蹭的一声窜入树林中跑了。 训练猴子作为替身,时飞还真想的出来。 齐平的脸色阴晴不定,该死,他中计了。 调虎离山之计,在齐平追的时候,时飞早就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去了。 北羽城,春风楼,酒香味浓,莺歌燕舞。 时飞此刻正陶醉在这美人香中。 “你就这样跑了?”如嫣巧笑倩兮的瞧着他。 “自然。”时飞笑着,他那张黝黑的脸此刻却看不出一点老实来,反而透着精明和得意。 “能从皇帝老子眼皮子底下跑出来,你的本事可真不小。”如嫣打趣道。 “是啊,可不是人人都有这样本事的。”劫后余生的时飞带着几丝庆幸的说,“老子早知道他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不过老子也不笨,任他计划再怎么周详,怕是也要落空了。” “怎么说?”如嫣疑惑的问。 “原来世上有两柄戮皇剑。”时飞将自己听来的事告诉了如嫣。 在如嫣惊讶不已的目光下,他又说出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当时,秦王命令时飞盗走戮皇剑后,他便一路被追杀,戮皇剑也在那时候被抢走了。时飞当时并不知道秦王的计划,他以为自己办砸了事,这下子性命保不住了。但谁知道,机缘巧合他误闯了灵山,而且遇上了两个少年。那两个少年正是明氏一族的明义和明真,明真调皮好玩,意外救了他。两兄弟常年居住在山中,单纯善良,不曾见过外面的世界,更没有见过外面的人。他为了活命,就随口编了些谎话,那两兄弟也深信不疑。碍于族规,不能带外人进山,只好偷偷将他安置下来。 时飞在灵山见到了许多奇景奇象,一次好奇心的驱使下,他闯进了灵山的禁地,见到了里面居然放着一柄和戮皇剑一模一样的剑。时飞被这景象所震撼,戮皇剑不是一直锁在藏剑阁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当时想不出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究竟哪柄剑是真的。他只是突然升起一个念头,如果把这柄剑带回去,以假乱真,应当能保住自己的性命。时飞取走了戮皇剑,逃出了灵山。 后来,时飞再次遇到那两个少年,侥幸逃脱,王命令他将剑卖给神剑山庄,后那柄剑又被萧侯爷的人盗走了。 “他现在还以为萧侯爷手里只拿到一柄戮皇剑。”时飞不屑的轻笑,“怕是他想破脑袋也不知道,另一柄剑也早在他们手里了。” 时飞当时没有将这件事告诉秦王,因为他早已看出了秦王对他的杀意。 “你知道了这么大的秘密,秦王怕是不会放过你。”如嫣看向他,皱起眉头。 时飞不以为意的喝了一口酒,“他现在应该已经调动所有的暗卫来追杀我。” “那逃到这儿来,不怕么?”如嫣挑眉问道。 “怕,但老子已经没其他地方去了。”时飞淡然的说。 “你可以去找萧侯爷,他一定很乐意收留你。”如嫣对他说。 时飞倒了一杯酒,送入口中,点点头,“是啊,你不仁我不义,我可以把这个秘密卖给萧侯爷。”说着,他笑了,一手挑起如嫣的下巴,“一定值不少钱,到时候我就有钱为你赎身了。” 如嫣娇嗔着打开了他的手,“还是这么不正经,你跟你的那位朋友可一点都不像。” “朋友?”时飞疑惑的抬眸。 “是啊,你失踪的这段时间,有个自称是你朋友,叫叶风的年轻小子问过你的下落。”如嫣对他说。 “叶风...”时飞在嘴里咀嚼着这个名字。 “怎么你不认识他?” 时飞想了想,“似乎有点印象,哦,是他。” “他是什么人?”如嫣奇怪的问。 “在我接到王给我盗剑的任务前一天,他来找过我,说是想进王宫,要我帮他。” “你没有帮他?” “没有。等等——”时飞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当时还给了我一样东西。”说着,他从胸口的衣襟中掏出一个红木的牌子,“哦,是这个。” 牌子是用红木刻成的,上面印着复杂的龙纹,好像还写着梵文,时飞当时只觉得这块牌子奇怪,认不出来,就没放在心上。 如今再拿出来,听着如嫣说叶风又找他,方觉得此事蹊跷。 灯火下,他仔细观察着令牌上刻着的龙纹,手指轻轻的抚摸上去,突然觉得有些熟悉,这纹路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突然,一段记忆涌入他的脑海。时飞的脸色骤变,“龙卫军!” 如嫣疑惑了,“什么?” “是龙卫军!”他抓着令牌,嘴唇发颤,喃喃着,“叶海!是叶海回来了!” “叶海是什么人?”如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时飞突然这么害怕。 时飞的目光涣散,徐徐说出了那段尘封已久的往事。 那已经是二十六年前的事了,龙卫军是王室最秘密的一支军队,是最高等级的暗卫,负责各种暗杀行刺的任务。他们是王最信任的忠诚死士,但谁知,就在二十六年前,龙卫军的首领叶海突然背叛了王,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当时血雨腥风,朝野上下人人自危,王雷霆大怒,许多官员也因此被牵连,满门抄斩,鲜血染红了长街,自此龙卫军便成了王朝的禁忌,多年后提起还令人心有余悸。 当年时飞还年轻的时候,叶海曾是他的师父。他没有想过叶海会背叛王,更没想到过了二十多年后,居然会有人拿着龙卫军的令牌来找他。 难道叶海没有死? 昆仑血战 第四十四章 救人 “叶海,叶风,他们之间会有什么关系?”时飞的眉头皱紧了,苦思不解。忽然,他站了起来,“不行,我得去找他问个清楚。” 正当他要走出去的时候,突然,他觉得脚钉住了,整个人都动不了,全身变的僵硬,眼睛瞪了极大,好像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然后,他回过头来,瞪着如嫣,满脸的不可置信,喉咙发出的声音嘶哑,鲜血从嘴角和鼻子里不停的渗出,“你…你…” 时飞死也想不到,他费尽心机逃离了王城,三番四次的死里逃生,最后,却是栽在了心爱的女人手上。 白玉玦从帘幕后走出来,他一袭蓝衫白袍,神色漠然的看着时飞倒在地上,毒发身亡。 如嫣走上前来,脸上挂着同刚才无二的笑容,依旧那么艳丽迷人,“你都听到了?” 白玉玦的眼眸幽深暗沉,怪不得他抢来的那柄和神剑山庄的那柄一模一样,他还在想哪柄是真的。如今一切都有了解释,原来戮皇剑有两柄,两柄都是真的。而且,还有了意外收获。叶风居然和龙卫军有关系,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做的不错。”白玉玦看向如嫣,脸上浮现出一抹温柔的微笑。 如嫣笑了,“那你怎么奖赏我?” “你想要什么?”白玉玦面带微笑,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娶我!”如嫣看着他的眼睛,笑容灿烂。 “别闹。”白玉玦并没有将她的话当真。 不想,如嫣的眼睛却执拗的望着他,“那今晚留下来。” 白玉玦看着她,意识到她是认真的,笑容渐渐淡去。 如嫣抓住他的胳膊,目光毫不犹豫的对上他的眼睛,“从我十二岁那年被你救下来,我就发誓一生都追随你,不管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去做。我知道你快要和纪大小姐成亲了,我也知道自己配不上你。但可不可以在你成亲之前,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伺候你一晚,求你。” 白玉玦漠然的盯着他,然后目光移到她抓着自己的手。 如嫣在他冰冷的目光下,心中一颤,下意识松了手。 白玉玦的神色冷淡到了极点,如嫣又惊又怕,她对白玉玦的那点爱慕,夹杂着恐惧和敬畏。因为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那温文尔雅的面具下,是一颗冷血无情的心。 没有人知道春风楼是白玉玦的产业,而如嫣就是那个为他收集消息情报的人。 恍然间回到了那个夏天,沿街乞讨被一群大汉打的快死的那天,那个骑着马的白衣少年,逆着光,打远处走来。 他救下了小女孩,脸上挂着微笑,问她,“愿不愿意跟着我?” 在那一刻,女孩仿佛看见了从天而降的神祗,她突然间觉得所有的苦难都不痛了,她痴痴的望着高高在上的少年。然后,她跟着少年走了。 此后的十年,她经历了残酷的训练,琴棋书画,蛊毒杀人,从一个单纯善良的女孩蜕变成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这一切,都只不过是为了一个人,那是她心中早就存在的信仰。 白玉玦离开了,如嫣的心也跟着一点点的冷了,冷的结成冰,一片片的碎掉,落在地上,卑贱的化作一剖尘土,践踏的毫无自尊。 郊野之上,绿草如茵。 宇文皓的目光放在手中的剑上,那两颗血泪般的红宝石,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刺目的光芒。 老朋友,又见面了。 宇文皓用手轻轻抚摸着剑身,就像是望着一个许久不见的老朋友,兴奋热切又充满了激动和期待。 他缓缓抬手将一股力量灌注于剑身,突然,剑发出刺目耀眼的光芒。 砰的一声,将他震开了。 怎么回事? 宇文皓不可置信的望着那柄飞上半空中的剑,他竟然控制不了戮皇。他不甘心的再次将力量灌注于手指,中指合十,两指并拢,竖起食指,目光如冰,眼神如电,转眼间,一道紫光朝着剑飞射而去。 戮皇剑发出赤红的光,两颗红宝石好像活着的两只麒麟,剑心成灵,发出可怕的嗡鸣巨响,抵抗着紫光,两股力量不停的冲击着。 突然,“轰!”的一声,红光大盛,震碎了紫光。 红光射到周围的石头和树木上,爆裂开来。三里之内,火光烧的一片灰烬,草木都化成了灰烬。 宇文皓被那股力量震开三里之外,猛的吐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凌芊芊不想和叶风成亲,只好用上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离家出走,好不容易偷偷的跑了出来。 见离城已经远了,总算松了口气。 她问过胖子,听他说明柏几人好像去了王城,于是她打算去王城找明柏。 荒野之外,艳阳高照,她走了两天的路,有些困乏,这时见到不远处有个小溪,顿时眼前一亮。 凌芊芊挽起袖子,脱了鞋,一边哼着歌,一边踢水,浪花溅起来,映着少女娇俏的笑颜。 她正戏水,突然瞥见水的颜色变了。 突然变成了血红色,吓了凌芊芊一跳,她连忙跳上岸。 惊吓过后,便是好奇。奇怪,这水怎么会变红呢。 凌芊芊的目光顺着溪流往上看去,这些水是由上游流下来的,上方是个山涧。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凌芊芊顺着山路往上,沿着溪流,在一块岩石上,发现了石头上竟躺着一个人。 这人的伤势很重,身上的衣服都被血浸红了,顺着胳膊流到岩石上,又顺着岩石落在溪水里,染红了这一片的溪流。 凌芊芊又惊又怕的上前,小心翼翼的伸手,探了探这人的鼻息。 虽然呼吸很微弱,但还有一口气。 凌芊芊松了口气,然后,她瞧见了青年腰上挂着的钱袋,眼里闪现一抹精光。 兄弟,反正你也要死了,这点钱用不上了,我就帮帮你的忙吧。 凌芊芊拽下了青年腰上的钱袋,也顾不了许多,拿了掉头就走。 走了两步,她突然又停住了。 想起明大哥说的话,盗亦有道,虽然他快死了,但毕竟还有一口气。荒郊野岭,要是她真的把人扔在这儿,这人就真的死定了。 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人,被伤成这个人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人,八成是江湖仇杀,这种事凌芊芊一向是敬而远之的。 只不过,毕竟也是一条性命,不管是好人还是坏人,见死不救,要是让明大哥知道肯定会怪我的。 想到这儿,凌芊芊又转头走了回去,看着奄奄一息的青年,“好吧,本姑娘一年难得发一次善心,算你小子走运。” 昆仑血战 第四十五章 去王城 宇文皓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座山神庙,还有一个靠在石柱边睡觉的小姑娘。 他下意识的防备,只不过随即,他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全都敷上了草药,又被包扎过,小姑娘手里还有几根布条,稍稍一想,便知道是什么回事。 看来是这个小丫头救了他。 宇文皓打量着她,大约是太累睡着了,恬静的睡容,毫无防备的样子,让他突然间想起了一个人。 然后,他笑了。 也不知是不是这声轻笑吵醒了她,凌芊芊揉了揉眼睛,醒了过来,看看四周,又转头见到青年正盯着她看,“你醒了。” 凌芊芊伸了个懒腰,站起了身。 “谢谢,小丫头。”宇文皓对她说。 凌芊芊看过来,刚才顾着救人没仔细看,这时阳光照进来,再细一打量,方觉原来这小子长得倒是俊俏,风流倜傥,气宇轩昂,尽管有些狼狈,额前垂下几缕发丝,但也无损他俊美绝伦的容貌,“你长的可真好看。”看的凌芊芊失了神,不自觉她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宇文皓正不解凌芊芊怎么一直盯着他看,听了这话,顿时怔住了。 人们对他的评价往往不是凶残可怕,就是狠毒无情,还从来没人夸过他好看。他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被一个小丫头调戏了。 “对了,你的伤怎么样了?”凌芊芊倒没想太多,她方才被眼前人的样貌迷住了,才想起宇文皓身上的伤不轻,也不知道她乱采的草药灵不灵。 说实话,凌芊芊也是死马当活马医,她没力气把人背进城看大夫,只好找了个破庙,好不容易才把人拖进来,又敷药又包扎。 这下人醒了,凌芊芊也放下心,看来那些草药有用,她打算再重新包扎一下。还没等宇文皓说话,她上前就开始扯宇文皓的衣服。 “你干什么?”宇文皓措手不及,下意识挡住她的手。 “干什么?当然是看你的伤啊,还能干嘛!”凌芊芊一脸的理所当然,对上宇文皓的眼神,顿时明白了,气恼道,“你想什么呢?你以为本小姐见色起意,想占你便宜啊?” 宇文皓挑了挑眉,觉得这丫头倒是有几分意思,他放下了手。 凌芊芊没好气的扯开他的衣服,揭布带的时候,故意用力摁了一下他的伤口,同时抬眸准备瞧他狼狈的好戏,然而宇文皓居然没有痛叫出声,脸色变都没有变,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真不知道这家伙是什么做的,都不知道痛的。 凌芊芊拆开布条,准备拿清水给他洗伤口,谁知当她拨开草药后,大惊失色,伤口呢?这人明明身上有好几道血口子的,现在居然全都不见了。 “你的伤呢?”凌芊芊用水和布擦干净他的胸膛,只见上面光洁一片,好似先前她见到的都是幻觉一样,这个人根本没有受过伤。 怎么可能?是她亲眼看见,亲手包扎的,他的胸口明明已经血肉模糊,怎么会这么快就好了,而且居然一点疤痕也没有留下,这实在匪夷所思。 宇文皓不以为意,伸手披上衣衫,好像对此习以为常,一点也不奇怪。 就在凌芊芊还满腹疑惑的时候,宇文皓已经穿好衣衫,没有在这件事上多提,不紧不慢的站起了身,“小丫头,我要走了。”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我叫宇文皓,你救我一命,这枚玉佩就作为报答,以后若是你遇到什么困难,拿着这枚玉佩来萧侯府找我,无论什么要求我都会帮你。” 凌芊芊接过玉佩,她也算是行家,一眼就瞧出这玉佩价值不菲,倒也没有客气就收下了。心里还想着,唉,刚刚应该趁这小子昏迷把他身上都搜一遍,这么一块玉佩随手就能拿出来,这小子身上肯定还有许多值钱的东西,真是失策。 要不怎么说贼性难改,刚刚才做了件好事,又想偷人家东西了。 宇文皓走了,凌芊芊也打算上路了。 天黑之前得进城,不然就得露宿郊外了。 凌芊芊本打算找个客栈住一晚,谁知还没进去,就被几个不怀好意的混混围住了。 “小姑娘,这么晚想去哪儿啊?来,让哥哥陪陪你。”地痞捏着下巴,露出猥琐的笑。 然而还没等他上手,凌芊芊抬脚就踹上了去,地痞一个不妨,跌了个屁股蹲。 “他妈的,还是个小辣椒。”地痞恼怒道,“一起上。” 凌芊芊心里暗骂,真倒霉,早知道换男装出来了。双拳难敌四手,她的几招三脚猫功夫对付一两个混混还行,现在有四五个。她一向奉行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打不过就跑。 但现在明显已经跑不掉了,该死,要是现在有石灰粉蒙汗药在身上就好了,可惜她逃出来的时候太过匆忙,那些东西都没带。 就在凌芊芊紧张的想怎么脱身的时候,突然,一股力量将几个围着她的混混全都震飞了出去。 “是谁?”混混们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五脏六腑都好像被震碎似的,吐了两口血,吓得脸色都青了。 长街上,冷风阵阵。 凌芊芊抬眸,望着一个方向,客栈里,坐着一个青年,他手里端着茶杯,目光也正瞧着她。 凌芊芊面露喜色,连忙冲进来。 伙计刚要拦,青年抬手阻止了他。 混混们这下反应过来,是这个青年出的手,他们望见青年冷肃的模样,再加上那神秘沉稳的气息,还有刚刚诡谲的功夫,便不敢再惹,吓得连忙跑了。 凌芊芊没想到这么快又见到他了,上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想不到我们还挺有缘的。” 瞧见桌上有酒有菜,说着便自来熟的坐下,大大咧咧招呼伙计,“加双筷子。” 伙计看向青年,他没反对,便去拿碗筷了。 宇文皓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女子,“小丫头,你一个人孤身在外很危险,怎么不回家?” 凌芊芊接过碗筷,赶了半天路早就饿了,正狼吞虎咽,听到这话,抬起头来,亮晶晶的眼眸看着他,“我不回家。” 宇文皓见她神色傲然,不由得莞尔,“不回家,你要去哪儿?” “去王城。”凌芊芊一边吃菜一边说。 宇文皓笑了,“你知道王城在哪儿?” “你小看我?”凌芊芊不屑的冷哼道,“本姑娘可不是第一次出来行走江湖了。” 宇文皓轻笑一声,并不接话。 凌芊芊言罢也想起刚刚的事,有些尴尬的脸红,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刚刚只是意外,要不是你出手,我早把他们打趴下了。” “这么说,我是多管闲事?”宇文皓的眼眸都带着笑意,难得一见的温和。 “那当然。”凌芊芊完全忘记刚刚不知道是谁怕的慌慌张张跑进来,她夸夸而谈,“不过,你毕竟一番好意,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宇文皓越来越觉得这女子有趣,于是道,“小丫头,我带你去王城怎么样?” “你也要去王城?”凌芊芊愣住了。 宇文皓笑笑,“王城离这里还有百里,你一人孤身上路不安全,反正我也要去,不如结个伴。” 凌芊芊本要豪言壮语的拒绝,但想起方才,心里又想,她现在孤身上路,又不熟悉路,难保不会遇到危险。再看眼前这人,衣着光鲜,又斯文俊朗,应当不是什么坏人。而且从刚刚他露的那一手便知他武功不低,平白无故多了个保镖,她为什么不干呢。 只不过想是这么想,她又有些疑虑。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个宇文皓这么好心,说不准是对她有企图。这么想着,她又有些防备,“你别想打我主意,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宇文皓怔了一瞬,看向凌芊芊紧张的模样,不由得失笑,真不知道这小丫头在想什么。不过,他倒是难得有心想逗一逗她,“是吗?” 凌芊芊吓了一跳,还以为他真的看上自己了,下意识的挪开距离,“当…当然,我这次就是去王城找他的。你…虽然你救了我,但我也救过你一命,你要是趁机对我不轨,我就…我就…” “你就什么?”宇文皓见她害怕还要硬撑想威胁他的样子,不由莞尔,“我记得你白天才夸过我好看。” “你再好看也没有他好看。”凌芊芊立刻瞪着红红的眼睛反驳道,“而且,我心里只有他一个人,我是不会喜欢你的。” 宇文皓笑道,“看不出你这个小丫头还是个痴情种子。” 凌芊芊见他戏谑的调笑,才知受了他的捉弄,气呼呼道:“你耍我?” 宇文皓挑了挑眉,不可置否,“那你还跟不跟我走?” 凌芊芊知道是自己想多了,放下心来,“好吧。”说是如此,凌芊芊还是摆出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本小姐就给你一个机会。” “小丫头。”宇文皓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凌芊芊的头发被弄乱了,“喂你够了啊。”凌芊芊不高兴的一边拨弄着头发一边道,“从刚才到现在,你叫了我多少声小丫头了。我看你也没比我大多少,别在这里充前辈了,尽占我便宜。” 宇文皓的笑意不减,“那你想我叫你什么?” “我叫凌芊芊,你可以叫我芊芊,不,不行,这样太亲密了。”凌芊芊自己提出来又连忙摇头否定,“你叫我小芊?也不行,这是我爹娘才能叫的…叫我…叫我…” 凌芊芊想了半天也没想到要他叫自己什么,最后还是不耐烦的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你爱叫什么叫什么吧。” 宇文皓的笑意溢出眼底,他已经好久没有这么高兴了。眼前的这个小丫头着实天真可爱,讨人喜欢。 伙计过来买单,凌芊芊拉住了宇文皓,“哎,你帮我一次,我也不想欠你。这顿饭我请了。”说着豪气的叫伙计过来付账。 “一共二两七钱。” “不贵。”凌芊芊正要拿出钱袋买单,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看见手里的钱袋,又看向对面好整以暇的宇文皓,霎时俏脸通红,尴尬不已。 原来她出门根本没带钱,这钱袋是白天她救宇文皓的时候顺手牵羊从人家身上偷的,自己竟忘了这一茬,这可真叫人赃并获,抓个正着。 凌芊芊假笑了两声,拿出银子给了伙计,看向宇文皓,看出了他眼中的调侃之意,顿时脸羞的更红了。 昆仑血战 第四十六章 闯侯府 到了王城,宇文皓向凌芊芊问道,“你的朋友在什么地方?” “啊?”凌芊芊其实没有什么主意,诺大的王城,她又是第一次来,虽然听胖子说明大哥他们来了王城,但具体在什么地方她还真不知道。 “其实我也不清楚。”凌芊芊困扰的挠了挠头。 宇文皓听了这话,皱了皱眉,“不如你先找一家客栈住下,然后再慢慢找。” 凌芊芊倒是没有意见。 走入悦来客栈,伙计一看宇文皓穿着不凡,连忙笑嘻嘻的迎了上来。 “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伙计热情的招呼道。 “住店,一间上等客房。”说着,宇文皓同时拿出一碇银子,递给伙计。 伙计见他出手大方,喜不自胜,又见宇文皓同凌芊芊一起,便会意一笑,“客官请跟我来。” 凌芊芊自然瞧见了伙计那暧昧的眼光,就知道他想歪了。不过孤男寡女住客栈还只开一间房,很难不让人想歪。 这个宇文皓想干什么,一路上虽说他们是结伴而行,但他们都是分开住的。而且宇文皓对她也十分规矩,难不成现在终于要露出真面目了。 凌芊芊谨慎的抓了抓衣襟,伙计将他们带到客房就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宇文皓和凌芊芊两个人。 “丫头。”宇文皓刚回过头来要同她说话,凌芊芊吓了一跳,退后数步,双手护胸,“你想干什么?” 宇文皓蹙起好看的眉头,“你跑那么远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谁知道你想怎么样!”凌芊芊见他的语气平和,不像要对他不轨,但还是没有卸下防备,“我警告你,本姑娘虽然聪明善良活泼可爱温柔体贴,你喜欢上我也是人之常情,但本姑娘可不是随便的人,虽然你一路上照顾的我不错,但本姑娘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这一连串的话把宇文皓弄懵了,“小丫头,你想到哪儿去了。” 宇文皓刚想走进,凌芊芊连忙退后,“你别过来!”她仍抱有怀疑,大声道:“你站在那里别动。” 宇文皓只好站着不动,又好笑又无奈。 凌芊芊见他说不动就不动,神色坦然,光明磊落的样子,打量了一会儿,怀疑渐消,“你真的不会对我不轨?” “你说呢。”宇文皓真是拿这小丫头没办法。 “那你干什么开一间房?”凌芊芊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忍不住埋冤,丝毫没觉得整件事都是她自己想歪的。 宇文皓叹了口气,“这间房是给你开的,我不在这里住。”然后,他又将腰间的钱袋扯下来,放在桌上,“还有,房钱已经付了,剩下的全都留给你了。” 凌芊芊一听这话,眼睛立刻就亮了,上前慌不迭的抓起钱袋,数着里面的银两,顿时笑容满面,“真的全都给我?” 宇文皓笑笑,“如果不够的话,你可以再来找我要,你知道我住在什么地方。” 凌芊芊听了这话,只觉得心里满满的感动,除此之外,她却又狐疑的抬眸,“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宇文皓被她问的语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你救了我,这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凌芊芊想了想,觉得有理,只不过,宇文皓对她未免也太好了吧。虽说她救了宇文皓,但她也偷了他的钱袋,按理说不生气报官已经够好的了,居然还这么照顾她。天下间哪里有这么好的人,不是呆子就是傻子,而眼前的人怎么也不像这两种人。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他喜欢自己,想讨自己的欢心。唉,一个人魅力太大也没办法,凌芊芊撩了撩头发,可惜自己已经心有所属,这家伙注定没希望了。于是她看向宇文皓的目光中多了一丝的同情和怜悯,忍不住劝道:“天下间好女子多的是,你还是不要太执着了。” 宇文皓不明白凌芊芊为什么突然说这样的话,“什么?” 凌芊芊只当他是不好意思说出口,暗恋人的感觉她再清楚不过,同是天涯沦落人,于是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走吧。” 宇文皓虽然不知道凌芊芊究竟想了些什么,但想起他还有事要办,于是便同凌芊芊道别后,离开了客栈。 萧侯府内,守卫森严。 书房之内,萧侯爷细细的端详着宇文皓带回来的剑,“这就是戮皇?” “不错。”宇文皓拱手道,“恭喜侯爷大业可成。” 听了这话,萧侯爷的脸上也露出一抹喜色,“若果真如此,你可是立下大功了。” “侯爷是天命所归,得戮皇取天下是早晚的事。”宇文皓谦虚的说,丝毫没有居功。 萧侯爷见他如此,心中怀疑渐渐释去。 戮皇剑这样大的诱惑,宇文皓居然没有动心,这只有两个可能,第一是宇文皓真的忠心于他,第二就是他比想象中城府更深。 想到这儿,萧侯爷眼里的笑意退去,眸色渐沉。 突然,这时院外传来仓促的脚步声。 “怎么回事?”萧侯爷打开门,便见到许多侍卫朝着一个方向赶去。 侍卫统领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急忙回禀道,“有人闯进了地牢!” 萧侯爷的脸色立刻变了。 若问天下间守卫最森严,机关最严密的地方,不是天牢,而是萧侯府的地牢。常年身处地下,密不透风,只要进去的人,就绝没有出来的机会。 谁也想不到居然有人这么大胆子,敢闯萧侯府的地牢。 待到萧侯爷赶过去的时候,只见到一个年轻人正在和一群侍卫交手,还有两个少年,一个古灵精怪的冲着侍卫扮鬼脸吐舌头,转头一拳就把人打倒了,还嘻嘻的笑着。另一个则是背着一个人,左摇右闪,一边气喘吁吁的喊着说,“明柏,快点呀,我背不动了!” 宇文皓正见青年的武功罕见的出众,眼底出现一抹讶异和欣赏。但又见他只是将人打倒在地而不杀一个人,又微微皱眉,此刻听到这句话,瞳孔猛缩,脸色骤变,他叫明柏!他姓明!他是明家的人! 宇文皓几乎想也没想就冲了上去,和明柏交上了手。 虽然侍卫人多,但明柏并没有放在心上,最难闯的机关都过了,他还怕什么。只不过,这突然出现,挡在他面前的紫袍人,却令他起了警惕。 高手过招,仅一招就能看出胜负。 宇文皓没有动,而明柏倒退了五步,喉咙口腥甜,猛的吐了一口血。 明柏的脸色凝重,盯着眼前看上去跟他差不多大的紫袍青年。 好厉害!好厉害的武功!好深厚的内力!他是什么人? 昆仑血战 第四十七章 湖心小筑 宇文皓也盯着他,想不到明家这一代居然出了身手这样好的年轻人,对视之间,两人心中都起了波澜。 “大哥!”明真见到大哥受伤了,气得冲上前二话不说就对宇文皓出拳,“你敢打我大哥!” 宇文皓不躲不闪,接下了明真的这一招。 明真火起来,谁也挡不住他,手上根本没有留力。他愤怒的红着眼睛,抬腿出拳,宇文皓被震退两步,眼底闪现出一抹异色。 是灵力!明家这一代居然有人身负武魂灵! 明柏看准了宇文皓怔忡的这一瞬间,“走!”拉着明真和云沐一起跑了。 萧侯爷并没有动手,他的神情严肃,目光幽沉。他自认为看人已经很准了,但宇文皓刚刚露出的那一手功夫,着实令他震惊不已。 他不是不知道宇文皓有武功,只是没有想到他的武功居然这么高,到如此深不可测的地步。 他还是小看宇文皓了。 如果不是刚才这几个人,怕是他要一直被蒙在鼓里。宇文皓…他在心里喃喃着,目光渐渐变得森冷阴厉。 侍卫追到侯府后山,便不见了几人踪影。 宇文皓过来的时候,侍卫连忙拱手道,“大人。” “人呢?”宇文皓问。 侍卫犹豫的说,“我们到这儿就不见了。” 看着眼前的景色,面前的石碑,碑上刻着的‘湖心小筑’,宇文皓便知道侍卫不敢往前走的原因。 湖心小筑是侯府的禁地,未经侯爷准许,是绝不许人随便进去的。 宇文皓挑了挑眉,便要进去。 侍卫有些害怕,“大人!” 宇文皓的神色淡然,“现在是抓捕要犯,人跑了你们担当的起吗?” 侍卫当然担当不起,横竖都是个死,只好硬着头皮跟进去了。 碧水湖畔,杨柳依依,水波荡漾,石桥上,凉亭中,坐着一个女子。 那是一个怎样绝世的女子。 她眸似秋水,柳眉如画,挽起青丝,并没有佩戴太多的珠翠,头上仅插了一支紫玉钗,一袭水色长裙,身披白色轻纱,清淡素雅,黑发垂在肩上,更映肤白如雪。 古时,曾有一篇赋歌咏洛水之神。 其形也,翩若惊鸿,矫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绿波。 她坐在椅子上,望着碧波荡漾,素手轻抚,一曲高山流水,琴音铮铮,飘渺虚幻。仿佛是误坠凡间的仙子,随时都会羽化成仙,飞向九天银河。 谁也想不到,这森冷庄严,机关重重的侯爷府后山,居然有这样一处清幽风雅,心旷神怡的人间仙境。 “你们干什么?”丫鬟秋梅拦住了宇文皓,叉着腰嗔道,“是谁让你们进来的?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侍卫吓了一跳,连忙解释道,“先前有刺客闯入,我们追到这里不见了。” “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们大小姐窝藏刺客?”秋梅柳眉倒竖,怒道。 “我们不是这个意思…”侍卫急的满头大汗,求助的看向宇文皓,“大人…” 宇文皓神色自若,淡然道,“府里闯进了外人,我们担心大小姐的安危,特来查看。” “铮”的一声,琴声停了。 秋梅还想说什么,这时,一声娇婉的女子声音响起,“让他们过来吧。” 大小姐有了吩咐,秋梅自然不敢不从。 萧紫云淡淡的抬眸,一双秋水凤眸格外妍丽,“原来是宇文大人到了。” “在下职责所在,为确保府内安危,还请大小姐见谅。”宇文皓神色缓和了许多。 萧紫云点了点头,接过秋梅递过来的手帕,一边慢条斯理的擦手,一边道,“这是自然,大人也是为了府中上下的安全着想。” “那就多谢大小姐了。”宇文皓正要命人搜,然而这时,萧紫云突然开始咳嗽,脸色发白,呼吸急促。 秋梅连忙上前,“小姐!” 萧紫云咳嗽了两声,秋梅又端水又抚背,好不容易让她好些。秋梅转过头来,气得兜头骂道,“都是你们,把我们小姐惊扰了!什么刺客?刺客进来我们会不知道吗?分明就是你不相信我们,要有大小姐什么三长两短你们担当的起吗?” 这突然的变故也把侍卫们吓住了,连宇文皓的脸色也微变。 “秋梅。”萧紫云虚弱的唤了一声,秋梅虽然忿忿不平,也只好先退到一旁。萧紫云对着宇文皓道,“宇文大人,你要搜就搜吧,咳咳…” 侍卫们看这情形哪里还敢动,只好全都看向宇文皓,等他的吩咐。 宇文皓的眉头微皱,盯着萧紫云,若有所思,片刻,眉头舒展开来,脸上挂上了笑容,“不好意思,在下冒犯了,大小姐身体抱恙,在下就不多做打扰了。”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宇文皓突然改变主意不搜了。 但既然如此,侍卫们也只好跟着宇文皓一起走了。 走出湖心小筑,宇文皓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他对着侍卫吩咐道,“你们留下,守在这里。” “是。” 湖心小筑,凉亭内,萧紫云卷起袖子,“他们走了,几位可以出来了。” 明柏几人走了出来,“多谢姑娘相助。” 萧紫云的目光落在昏迷不醒的青年身上,“以宇文皓的性子,他一定派人在外面守着,你们暂时还走不了,先把他抬进屋子里去吧。” “麻烦姑娘了。”明柏接过了云沐背上的明义,几人一起将他抬进了屋子里。 萧紫云对着明柏道,“我看你这位朋友伤的很重,可惜这里没有大夫。” “没事的。”明柏却是顾不得许多,一将人放下,就让云沐赶紧来把脉看看。 萧紫云眼底闪现出一抹惊讶之色,想不到这个少年居然懂医术。 云沐一边把脉,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诶呀。” “怎么了?”明柏和明真两人担心的异口同声。 “他这是中了多少种毒啊,这简直是拿人命开玩笑。” “中毒?明义怎么会中毒?” “他这是试药试出来的,应该是为了治什么病,用的全都是至刚至阳的药。”云沐气得鼓起了脸,“是药三分毒,这不是把人往死里折腾吗,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冒烟的蒙古大夫,乱七八糟!” “那怎么办?”明柏紧张看向云沐,“你一定有办法的。” “是啊,云沐你一定有办法救二哥的对不对?”明真着急的就快哭了。 云沐想了想,“办法不是没有,不过…” “不过什么?”明柏急着道。 “你别着急。”说着,云沐走去打开包袱,翻了半天,终于找见了要找的东西。是一卷竹简,“多亏我从家里带出来了。” 云沐一行行的看,“有了,这里。血脉不调,阳毒攻心,寻血脉至亲,以血换血,方能得解。” “这是什么意思啊?”明真一脸不解。 “你不懂,一边去。”云沐没理明真,对着明柏道,“以血换血,就是先把明义身上的毒血逼出来一部分,然后将一个人身上的血抽出来,输进明义的身体里,这样就可以减缓毒性发作,隔天再换一次,连续三天不间断,这样就能好了。不过,这法子虽然好,也有风险,稍有不慎,换血的人可能会染上同样的毒,也可能失血过多而死。” 萧紫云在旁边听了这法子都觉得可怕。 这简直是用自己的命作赌注。 “我来。”不想,明柏没有丝毫犹豫,他直接对着云沐道,在他看来,没什么比救弟弟更重要。 云沐其实也是这样想的,他知道只要自己提出来这个法子,明柏一定会第一个站出来。他虽然想救明义,但也担心明柏的安危。 可事到如今,没有其他办法了。 何况明柏和明义是兄弟至亲,成功的几率很大。 “好吧。”云沐最后还是答应了。 云沐在屋子里准备给他们换血,把明真赶了出来。 明真只好一个人闷呼呼的跑到外面,突然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连忙跑了过去,埋头在草丛里不知干什么。 秋梅觉得好奇,走过去,“你干什么呢?” “抓到你了!”明真突然大叫一声,扬起头来,灰头土脸的朝着秋梅嘻嘻的笑。 “啊!”秋梅吓得尖叫一声,害怕的向后仰,跌倒在草丛里。 萧紫云这时也来了,看见明真手上抓着的青蛇,顿时脚步也顿住了。她虽没有像秋梅一样吓得花容失色,却也容色微变。 明真似是不解他们害怕什么,转头对着青蛇笑,“乖,不许吓人,我们做好朋友吧。” 青蛇吐了吐火红的信子,像是有灵性一样和他们打招呼。 秋梅却是吓得惊魂未定,脸色苍白,连忙抓住自家小姐,“原来他是个傻子。” 萧紫云看着明真,对着秋梅道,“好了,别管这些了,你去让人准备些点心。” 秋梅撇了撇嘴,“小姐你干什么要对他们那么好,都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来路不明,我们可得小心点。” 不想,萧紫云却皱了皱眉,“秋梅。” “好好好,我去就是了。”秋梅虽然对突然闯进来的几人没什么好感,但小姐的吩咐还是要听的。 走出竹林,外面果然有两个护卫在看守。 秋梅对着其中一人,颐指气使道,“我们小姐要吃点心,你去厨房拿些来。” 护卫有些犹豫,“可是我们奉了宇文大人的命令…” “大胆!”秋梅嗔怒道,“宇文皓是什么东西?你别忘了这是萧侯府,你们是听他的还是听大小姐的?” “听大小姐的。”护卫连忙躬身赔罪,“我这就去,这就去。” 秋梅带了点心回来,“小姐,你猜的没错,宇文皓果然让人守在外面。” 萧紫云点了点头,然后,她就见屋子里的人出来了。 云沐走出来的时候神色难得的疲惫。 萧紫云上前关心的问候道,“怎么样?” 云沐摆了摆手,“暂时没事了,不过还要观察一阵子。”云沐说着,却没有瞧见明真,“明真那小子又跑哪儿去了?” “他刚刚找到一条蛇。”萧紫云对着他说,“一会又说带那条蛇去玩,现在应该在竹林那边,我怕他会受伤。” 本以为云沐会担心的立刻赶过去,不想云沐却笑笑,“不用怕,这小子跟那些小家伙们玩的可好了,比跟人还亲,他不会有事的。” 听到云沐称一条蛇为小家伙,萧紫云不由得奇怪,在他们口中,似乎蛇只是一个普通的动物,与猫狗并无二致,甚至可以当作朋友看待。在常人眼中,这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这时门又开了,萧紫云看见明柏走了出来,他的脸色有些苍白,脚步虚浮。然而,他还是走到萧紫云的面前,“姑娘,我有话想对你说。” 萧紫云知道明柏的意思,于是她让秋梅留下,然后对着明柏道,“跟我来。” 秋梅有些担心的看向萧紫云,“小姐。”她怕这个人对小姐不利。 萧紫云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让她留下。 秋梅见明柏的脸色苍白,不像能对小姐做什么的样子,只好放弃跟上去。 昆仑血战 第四十八章 换血 到了湖边凉亭,萧紫云还没来得及说话,她的脖子上就横上了一柄寒刃,而明柏的手中,抓着一柄削铁如泥的匕首。 “公子这是干什么?”萧紫云的神色未变,抬眸看向明柏。 “你是什么人?”明柏冷声问。 萧紫云轻轻一笑,“你不是知道了。” “我听他们叫你大小姐,你是萧侯爷的女儿。”明柏说这话的时候用的并不是疑问的语气,他已经知道这是事实。 萧紫云没有否认,反而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可我救了你们。你就是这样对待救命恩人的吗?” “萧侯爷要杀我们,你却要救我们。”明柏看着她,手里的匕首却没有放下,“我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唉!”萧紫云黯然地叹了一口气,“为了他的野心,这些年来他杀了许多无辜的人,双手沾满了鲜血。虽然我是他的女儿,但也看不惯他的所作所为。我想过去阻止,但我自幼体弱多病,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质女流,他又怎么会理会我的话。于是我避世到这个湖心小筑,与外间隔绝,一方面养病,一方面每日诵经念佛,日夜祷告,求佛祖赦免他的罪过。”萧紫云楚楚动人,温言细语,说话间几乎眼泪都要掉下来,“我救你们,也是未免他再造杀孽,为他积些阴德。” 明柏看着她,听了她讲完所有的话,似有所动容,然后,缓缓放下了手。 就在这时,萧紫云猛的抓住他的手腕,夺过他手中的匕首,转手就朝他心口刺去。 然而,匕首在离他心口三寸的地方停住了,之后便再难进一步。萧紫云抬眸瞪着明柏,明柏戏谑的看着她,手指捏住了她细白的手腕。 只轻轻一用劲,匕首应声而落。萧紫云想要去抢,然而,明柏却攥着她的胳膊,抬手她整个人就要栽倒。明柏下意识的去拉,萧紫云食指出现两点寒光,明柏瞳孔一缩,下意识的伸手去挡,同时另一只手一推一拽。几招之内,萧紫云便落入了他的怀里。 明柏温香满玉入怀,却慌张不已,连忙松开手,后退了两步。 萧紫云的脸色晕染上薄红,本嗔怒于他的冒犯,但又见他如此惊慌失措,于是看向他的眼眸中便多了几丝诧异和玩味。 天下间不是没有厉害的男人,只是他们大多都不是守礼的君子。天下间也不是没有守礼的君子,只是一种是平庸无趣的木头,一种是胆小怕事的鼠辈。 明柏这样的人,却是萧紫云从未见过的。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萧紫云此时却不怎么生气了,反而是好奇居多。 她这么完美的表演,从来没有失败过,她很好奇明柏是怎么看穿她的,是她哪里露出了破绽。 “你的故事编的很精彩也很合理。”明柏平静下来,回道:“只是你忽略了一点。” “哪一点?” “我手里的匕首是哪里来的。”明柏看着她道。 萧紫云疑惑的看向地上的匕首,突然间,她笑了,“原来是这里。”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弱质纤纤的女子,屋子里怎么会放一柄匕首。这里是守卫森严的萧侯府,况且你又说自己不理外间的事,又怎么想到用匕首防身。”明柏将话摊开了说,“我本只有几分怀疑,所以用它来试试你。可惜,你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萧紫云想不到眼前这个男人的心思如此缜密,既然面具已经撕开,便不再掩饰,“好吧,你都知道了,你想怎么样?” “这话错了,该我问你,你想怎么样?为什么要救我们?”明柏问的还是开始的问题。 “因为你们是宇文皓要抓的人。”萧紫云这次说了实话。 “宇文皓?”明柏觉得这个名字很陌生。 “就是先前抓你们的那个紫袍年轻人。” 明柏微微变色,“你好像很不喜欢他。” “他是七年前来到这里的,没人知道他是什么人,从哪里来,他好像是凭空出现的一个人。”萧紫云缓缓道,“之前我爹的野心还没有这么大,但自从他出现之后,我爹好像着了魔一样,非要得到王位不可。我爹很信任他,许多事情都交给他来做,虽然他将所有的事都做的很好很完美,但我总觉得他这个人很邪门。” “邪门?”明柏也突然想到他和紫袍青年交手时对方的武功,还有他看自己时诡异可怕的眼神。 “我看见他很紧张要抓你们,我从来没有见他那样紧张过。”萧紫云说,“所以我知道你们对他很重要,我绝不可能让你们落在他的手上。” 明柏这下明白了,“你想从我口中得知他的过去,你以为我认识他?” 萧紫云盯着他,“不是吗?” 明柏笑了,“我想你猜错了,我和你一样,也是第一次见他。他的武功的确很高很诡异,但我的确不知道他的来历。” 萧紫云没有忽略他脸上任何一个神情,如果有人可以说谎说的这么诚恳,那他一定是个说谎的天才。萧紫云相信了明柏的话,“这没有关系,我相信你会很乐意帮我去查的。” “为什么?”明柏很好奇萧紫云怎么这么有把握他会帮忙。 “第一,我看得出你也很好奇,第二,我是你们的救命恩人,你难道不该感恩图报吗?”萧紫云理所当然的说。 明柏的确找不到理由反驳。 “其实这对你们并不是一桩坏事,你弟弟的毒一时三刻解不了,外面又有人把守,你们出不去,不如就在这里好好歇歇,慢慢想清楚。”萧紫云又换了一种语气,温柔和善,真诚的令人动容,她实在是一个太懂得人心之道的女子。 “看来我没有其他选择了。”明柏笑了笑,面对这样才智双全的女子,你会想跟她成为敌人还是朋友?聪明人都会知道怎么选,明柏自然是聪明人,所以他没有理由选择前者。 突然,这时候秋梅跑来了,慌慌张张道:“出事了!” 明柏的脸色一变,连忙跑了回去,屋子里云沐正一脸紧张的踱来踱去,眉头紧锁的喃喃自语,“不可能呀…怎么可能呢?” 明柏推开门,“明义!”他急忙赶去床前看弟弟,只见明义的脸色青白,还泛着诡异的紫黑色,床前有一大片血迹,而明义的嘴角还不停的往外冒血。 “怎么回事?”明柏抓过云沐问,“不是说他换血之后就会好吗?” “是啊,书简上的确是这么说的。”云沐挠了挠头,也想不到哪个步骤出了问题,“你们血脉相连,不可能不行的。除非…” “除非什么?”明柏连忙问。 “除非你们不是亲兄弟,这怎么可能呢?”云沐第一感觉就是否定了这个想法,但除此之外,他又想不到是哪里出错了。 明柏的脸色微变,“那现在该怎么办?” 云沐想了想,对他说,“把明真叫来。” 云沐打算用明真试试,这个法子没理由不行的。 明柏在院子里焦急的等着,云沐在屋子里给他们两人换血。 萧紫云看向明柏,他那紧张不安的样子与方才的冷静淡定判若两人。明柏很紧张他的两个弟弟,如果他的弟弟救不回来,他会很难过。但如果他的弟弟要是救回来了,那他怕是也得受痛苦了。 这样想着,萧紫云方才对他的防备倒是减低了不少,甚至还多了几分同情。 过了一个时辰左右,云沐才推开门。 明柏紧张的上前问,“怎么样了?” 云沐看了他一眼,额头上的汗滴下来,神色疲惫,“没事了。” 明柏松了一口气,面露欣慰的笑容,然而不过片刻,他脸上的笑容,却又很快的僵住了。 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些东西,令他觉得心发冷发颤,想要勾起的嘴角,却怎么也勾不起来了。他的心好像埋藏了一颗巨大的石头,沉甸甸的压在他的心上,让他说不出话,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昆仑血战 第四十九章 往事如烟 湖边绿草茵茵,明柏坐在地上,满怀心事,他想了许多。 五年前他从爹的手上接过族长的位子,他还记得爹在临终时吩咐他,要好好照顾两个弟弟。然后,他又叫人全都出去,单独留下明义。谁都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连明柏都不知道。明柏当时有些奇怪,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对他说。现在想起来,他突然有些恍然,原来他和他们并不是一家人,他和明义明真也不是亲兄弟。若是从前有人这样对他说,他一定觉得是匪夷所思荒谬绝伦,可现在事实摆在眼前,想不承认也不行。 但他还有许多的困惑和疑团,如果他不是爹的孩子,那么他的父母又是谁?他们又在哪里?这件事还有谁知道?为什么爹明知道这件事还将族长之位传给他?这所有的问题,他都不知道答案。明柏一向是个冷静沉着的人,无论是什么事发生,他都可以理智的看待,但如今发生的这一切,已经超出他预想的范围,他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你在想什么?”这时,一个轻灵温婉的女子声音响起,明柏没有抬眼,但他已经知道来的是谁。 “明义从小就不爱念书,他是个活泼好动的孩子。我记得他九岁那年第一次打了一只野兔,他第一个就拿来给我看,想要我夸奖他。我就夸奖了他几句,然后,第二天,他就去打一只野猪,但那次他摔断了胳膊,爹知道之后很生气要罚他,他委屈的哭着跑过来找我,躲在我的屋子里死也不出来。还有一次,他和明真一起捉弄风清长老,把长老的胡子给烧了,风清长老气的到处找他们。”明柏想到这儿,突然有些想笑,“到底还是两个没长大的孩子,不是吗?” “弟弟不是自己的弟弟,亲人不是自己的亲人,你费尽心机要救的人结果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你很伤心?”萧紫云听了他的这些话,感觉到他笑容背后的酸楚和苦涩,看着他,缓缓道,“也许你还会后悔?毕竟你为他差点赔上了自己一条命。” “你有没有兄弟姐妹?”明柏的笑容收敛了起来,他淡淡的问。 “有一个弟弟。” “你和他的关系好不好?”明柏又问。 萧紫云想起了自己那个不省心的弟弟,“还好。”其实一点也不好。 “如果他有性命危险,你会不会去救他?”明柏问。 萧紫云又认真的想了想,虽然萧凤锦是坏了些,但毕竟是自己的弟弟,“会吧。” “明义是我的弟弟,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是我的弟弟,这一点是永远不会变的。”明柏的声音平静的一点波澜也没有。 “就算你们没有血缘关系?”萧紫云奇怪的问。 明柏终于转过头来看她,那双清澈的眼眸里透着一种坚定和决然,“是。” 萧紫云看向明柏的目光中透着复杂,慧极必伤,越聪明的人越无情,但明柏却打破了她的认知,甚至让她心生震动。 白玉玦和纪晴的婚期定在了八月初六。 纪老夫人来了一趟,两母子在房里谈了一整夜,也不知对纪晴说了些什么,后来纪晴居然没有再反对,答应了这门婚事。 白家的别院里,白玉玦正在练剑,剑锋所至,寒光闪闪,飞花卷起落叶。 他的脑海中闪过那日叶风在剑冢里的招式,双眸微敛。 心随意动,剑由心起,翩若游龙惊鸿,皎如皓月当空,疾似风火徐遥,猛如狂沙卷雷。 白玉玦竟将当日那剑影中叶风所使出的招式全都记住了。 那只不过是一瞬间,他却能记得丝毫不差,这在旁人看来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世上怎会有这样的天才,仅仅只看一眼,片刻间就能将所有的招式记于心中。 白玉玦一遍又一遍的演练着当日叶风的招式,不停的重复再重复,像是中了魔一样。他一边演练的同时,一边思考着破剑招的法子。 他像是中了某种咒似的,眼前出现了无数的幻影,他舞剑的速度越来越快,心也渐渐开始躁动不安。 “砰!”的一声,剑断了。 风停树静。 他收回手,猛的吐出一口鲜血,漆黑的双眸如幽暗深沉似水。 不行! 为什么叶风做得到他做不到?他盯着手里的短剑,脸色阴沉,难不成非要他得到那柄戮皇剑才行? “大少爷。”仆人担心的连忙上前。 白玉玦抬手,把断剑扔给他,然后接过手帕,不紧不慢的擦着手。 “哥!”就在白玉玦还在思考的时候,不远处响起一个声音,刁蛮任性的白大小姐又回来了。 白玉玦收敛了神色,看向跑过来的妹妹,还有她身后跟着的青染。 青染看了他一眼,连忙低下了头。 “怎么了?”白玉玦的目光没有在青染身上过多停留,他看向自己的妹妹,漫不经心的问。 “你是不是要娶纪晴?”白玉蝶气冲冲的一上来就质问道。 白玉玦淡淡道,“是。” “为什么?”白玉蝶气的俏脸通红,“你明知道她不爱你,先前还三番两次的推脱婚事,她根本不是真心嫁给你的。你为什么要娶她?” “这是我们的事。”白玉玦没有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只当她又在发大小姐脾气。 “大哥!我真不明白,凭你的家世身份,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什么非要娶一个一点都不爱你的女人?”白玉蝶不高兴的说道。 “够了。”白玉玦喝止了她,“大人之间的事你不懂,别在这里胡闹了。” “我胡闹?”白玉蝶气得柳眉倒竖,她最不喜欢她哥这个样子了,就好像把她当成一个没长大的孩子,无理取闹什么也不懂,“我告诉你,这个家有她没我,有我没她,你是要我这个妹妹还是要那个贱女人,你自己看着办吧。” “你!”还没等白玉玦发怒,白玉蝶已经气的甩袖而去了。 青染就要跟上去。 然而,却被白玉玦叫住了,“青染。” 青染的脚步一顿,低着头,紧张的攥起了手。 白玉玦走到他面前,看着他说,“你是叫青染吧。” 青染感觉到头顶的那束目光,他感到一股压力,心下忐忑,“是,大少爷。” 白玉玦突然抓住了他的胳膊,吓了青染一跳,他下意识的就想出手,然而,在他抬眸对上那双深沉眼眸的时候,倏然间竟僵住动不了了。 因为白玉玦开口说了一句话。 他说,“不知道这只袖子里还有没有藏剑?” 青染的脑子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他全身僵硬,震惊的望着眼前的人,他没想到白玉玦居然一早识破了他的身份。 而他也知道,自己不是白玉玦的对手。 “你想怎么样?”青染知道自己瞒不下去,他警惕的盯着白玉玦。 “你是什么人,来白家有什么目的。这些问题我知道你不会回答,也没兴趣问。”白玉玦漠然的看着他,“你只需要知道,如果你敢伤害玉蝶的话,我绝不会放过你。” “我绝不会伤害她。”青染的目光毫不畏惧的迎上他的眼神,他的语气真诚而坚定。同时,他在心底默默加了一句,他会用性命来守护她。 “希望你说话算话。”白玉玦盯了他一会,然后放开了手,再次拿起手帕,擦了擦手,漫不经心的说,“你再不追上去,她就跑远了。” 青染怔住了,很快意识到白玉玦这话的意思,然后,他的眼中透着一抹笑意,“是,大少爷。”说完,便赶忙跑去追了。 白玉玦眸色渐深,瞳孔闪烁着不明的光彩。 昆仑血战 第五十章 萧候世子 到了市集,青染追上了白大小姐。 “走开走开!”白大小姐的心情很差,她心情一差就有人要倒霉了,因为她得找地方发泄,她不敢去找她哥哥,因为她知道哥哥虽然纵容她,但也绝不许她太放肆。 正因为白大小姐知道这一点,她就更气恼了,因为她知道,她的威胁对哥哥来说根本一点作用也没有。 她手里挥着鞭子,走到布店,店里的小姐客人一见她,还有她手里的鞭子,便吓得赶忙跑了。 店老板自是知道白大小姐的身份,被赶走了客人也不敢说话,战战兢兢的上前谄媚。“白大小姐。” “我上次在你这里买的布还有没有?”白玉蝶问店老板。 店老板以为她又想来买布,连忙笑着道,“有…有!”生意来了断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他连忙让伙计把剩下的布全拿出来。 “这是上等云锦,从王城运来的,只有这种料子才配得起白大小姐的身份。”店老板满脸堆笑的奉承道。 不想,白玉蝶一听到王城两个字,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又是王城,从王城来的东西就好么?她想起了纪晴,那个可恶的女人,如果不是她,哥哥不会那样对自己说话。 “青染。” “大小姐。”青染上前。 “给我把这间铺子烧了。”白玉蝶狠狠的说。 青染愣住了,一时没有反应。 店老板吓傻了,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哪里又得罪这位大小姐了,连忙上前下跪告饶,“白大小姐饶命啊,我这店是小本生意,不知道哪里得罪了您,我向您赔罪!您看中了什么随便拿,都不要钱!” “你觉得本小姐会缺钱吗?”白玉蝶面无表情,不为所动,鞭子一甩抬脚一踢,店老板就飞了出去撞在墙上,磕破了头。 白玉蝶见青染站在那里动也不动,柳眉簇起,抬手一巴掌扇了过去,“我叫你烧了这间店铺,你没听见?” 青染的脸被扇几道红印,他没有说话,看了看倒在地上的老板,呼天抢地的伙计,这时,白大小姐的随从已经拿来了火把。 青染皱起了眉头,他看着骄横跋扈的白玉蝶,最后,还是接过了火把。 仆从淋上了火油,围观的人们在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不知道周老板怎么得罪这大小姐了?” “谁说不是呢?好好一家店铺这就要被烧了。” “这白大小姐也太蛮不讲理了吧。” “烧了店这周老板以后怎么过呀。” 当然这有些话人们只敢在心里说,不敢说出口。这谁不知道北羽白家的大小姐得罪不起。人们同情归同情,却是没有一个肯站出来出头的。 布店对面茶楼上,一个锦衣公子倚栏而坐,目光瞧见下面的热闹,比起众人的义愤填膺和同情悲悯,他却好整以暇,甚至嘴角还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世子,是青染!”仆人紧张的出声,“他竟然没死?” 萧凤锦端起茶杯,“他的命还真大。” “属下去杀了他。”仆人说着就要下去,却被萧凤锦拦住了。 萧凤锦吹了吹茶,目光瞥向楼下,身着鹅黄色长裙手持蛇鞭,娇横跋扈的少女,眉梢微挑,眼神透着兴趣,“不急。” 火光冲天,白玉蝶让青染烧了茶楼,人们都敢怒不敢言。 白玉蝶大摇大摆的走了,却不想在路上撞到一个人。 “你走路不长眼啊?”白玉蝶的心情本就不好,她抬眼一看,竟是个锦衣公子,身后还跟着几个家从。 萧凤锦不但没有道歉,反而放肆的盯着她看,这令白玉蝶顿时怒上心头。 她抬起手里的鞭子抽了过去,但鞭子并没有落在萧凤锦的身上,因为萧凤锦捏住了她的手腕。 白玉蝶又气又恼的瞪着他,那眼神让萧凤锦觉得很特别。 “青染!”白玉蝶叫青染打他。 然而,青染却动不了手,萧凤锦的目光看向他,双目交接,青染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死也想不到,会在这里撞见萧凤锦。 更令他害怕的是,他不知道萧凤锦想干什么。 青染想着,他绝不能让白玉蝶出事,就算赔上自己的命也在所不惜。 可是萧凤锦却并没有打算对他做什么,对于青染这个本应该已死的人,活生生的出现在他眼前,他的脸上一点震惊都没有。甚至于他只是看了青染一眼,就将目光收了回来,又放在了眼前的白玉蝶身上。 萧凤锦盯着白玉蝶,那气的通红的俏脸,愤怒的眼神,他竟笑了,然后,修长白皙的手指挑起了她的下巴。 也不知是不是他没用多大的力,白玉蝶一气之下挣脱了,然后一巴掌打了上去。 “啪!”的一声,令人措手不及,萧凤锦的脸上多了一道红印子,他的脸被打偏了。 侍从们惊呆了,居然有人敢对世子动手,当下就要拔剑。 青染的脸色也骤然变了,他心道不好,手心凝聚内力。 然而,就在侍卫们要出手的时候,萧凤锦却拦了下来。他用拇指擦了擦脸颊,抬眸望着白玉蝶,那眼眸中泛着一种光芒,热切而兴奋。 白玉蝶没由来的不舒服,她觉得这人有病,带着青染走了。 青染跟上了大小姐,萧凤锦没有拦他们,走过他身边的时候,青染心中发紧,然后,又赶忙快步离开了。 “世子。”仆从不明白世子为什么放过青染。 这时候,来打探的仆从回来了。 “世子,查到了,她是白家大小姐,白玉玦的妹妹白玉蝶。” 萧凤锦听了这话,摸了摸被打的脸颊,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眸燃烧起两簇灼热的赤火。 北羽白家的大小姐,有意思。 白少庄主和纪大小姐要成亲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江湖,包括正在慕容家做客的叶风。 说起叶风为什么会到慕容家,这话便长了。 当日他被困于神剑山庄之内,凌芊芊却趁机逃婚了,神剑山庄乱成一团,胖子趁机放走了他。 然而出了神剑山庄,他又遇上了陈林等人,幸好林飞报信,慕容三爷及时赶到救了他,还邀请他来慕容家做客。 消息传来的时候,叶风正在同慕容三爷下棋,听了这话,手一抖,棋就掉了下来。 林飞担心的看着叶风,怕打击太大他受不了,没人比他更清楚,叶风和纪晴所经历过的患难,他自然也知道叶风是爱纪晴的。 然而,叶风失神片刻,就恢复如常,再次执起棋子,落在棋盘上。 慕容三爷落下一手,你来我往,几个回合,叶风就输了。 “我输了。”叶风收回手。 “小兄弟心不在焉,老夫还是改日再来切磋吧。”慕容三爷不在意的笑笑,拍了拍叶风的肩膀,然后就走了。 林飞见三爷走了,连忙上前,“叶风,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叶风的神色看上去很平静,但心里想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林飞从来没有见过叶风这个样子,实在很替他担忧,“我想这件事纪小姐一定有什么苦衷,要我说干脆就去一趟北羽,把她从那白玉玦的手上抢回来。” 叶风没有说话,也没有回答,谁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昆仑血战 第五十一章 兄弟之义 过了一天之后,叶风向慕容三爷告辞。 “叶少侠在这里没呆多久,这么快就要走了?”慕容三爷有些惋惜。 “多谢三爷的厚爱,叶风将来还会来慕容家做客的,若是三爷不嫌弃叨扰的话。” “当然不嫌。”慕容三爷连忙笑道,“叶少侠尽管来就是了,慕容家的大门永远为叶少侠打开。” 言罢,叶风就要离开,走出门口的时候,林飞追了出来。 “叶风,你真的要走?”林飞的脸色有些慌张。 叶风点了点头。 “你要去哪儿啊?外面风大雨大,哪里有待在这里舒服?好吃好喝还有人伺候。”林飞实在不知道叶风是怎么想的,慕容三爷先前请叶风留下当个教头,叶风拒绝了,但他还是把叶风当作上宾一样接待,由此可见他是真心想要结交叶风这个朋友,真不明白叶风为什么还要走。这时,他突然想起昨天的事,脸色骤变,“你不是真的听我的话想要去北羽抢亲吧?”他就是那么一说,没想到叶风真的要去。先不说叶风这亲抢不抢的成,就算抢成了,叶风做出这样的事,将来怎么在江湖上立足。纪家和白家也是绝不会放过他们两个的,他可不想叶风这么冲动。 “不是。”叶风说了这两个字,林飞顿时放心了。 “那你要去哪儿?” 叶风没有回答他,而是对他说,“我会回来找你的。”说完,叶风就转身走了。 林飞望着他的背影,有心想跟上去,又看了看背后这宽阔的宅邸,最后,还是留了下来。 他和叶风终久还是不同,叶风是个浪子,他绝不可能永远的停留在一个地方,而林飞,他半生漂泊,渴望安定,所以他不能跟叶风一起走。 他心里隐隐有一种感觉,叶风这一走,再见怕是难了。 萧侯府,已经过了三天,明义醒了过来,身上的毒也解开了。 明义揉了揉脑袋,望了望四周的环境,他这是在哪里。然后,他感觉到了屋子里还有一个人。 “你醒了。”他隐隐看见对面有个女子,明义擦了擦眼睛,渐渐对准了焦距,看清了对面的女子。 只一眼,明义就怔住了。 莫不是他已经死了,到了天上,不然怎会见到如此美丽的仙女。 然而很快,明义就知道他没有死。 “二哥,你醒啦!”明真闯了进来,见他醒了高兴不已。 他看向明真,脸上露出一抹虚弱的笑容,“明真。” “二哥…”明真又委屈巴巴的上前,“我好想你。” 比起明柏这个大哥来,明真对明义这个二哥更加亲近,只因从小到大,无论什么祸都是他们两个一起闯的,明义总是十分的袒护他。 明义也笑了,他摸了摸明真的头,然后看向女子,“是姑娘救了我?” 萧紫云嫣然一笑,身后的秋梅站了出来,“当然是我们小姐救了你,不然还有谁。” 明义看向萧紫云的目光顿时添了些异样的光芒,“多谢姑娘相救。” 这时云沐推门走了进来,吓了明义一跳,“你怎么会在这儿?” 云沐不是应该在家里吗?云沐没好气道,“还不是为了找你们两个。” 明义的脸色立刻变了,“那大哥他…” “大哥也出来了。”明真有些怯怯的说道。 “他是族长,怎么能轻易出来?”明义一脸的着急,“他现在在哪儿?” “放心,他在外面好的很呢。”云沐瞧着他,“倒是你,毒虽然解了,但你的身体还虚弱的很,没什么事不要到处跑。” “毒?”明义有些疑惑,突然脑袋一痛,想起了些什么。 明柏正在煎药,却见明义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 “大哥!” “二弟?”明柏已经从云沐的口中知道明义没事了,他连忙上前道,“你才刚醒,怎么这么快就下床了,快回去。” 不想明义却没有动,只是看着他,张了张口,又重复的唤了一声,“大哥。” 明柏对着他稍有些微红湿润的双眸,便知道云沐已将换血的事告诉了他,“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明义心中一颤,嘴边却始终僵硬着道,“无论如何,你都是我大哥。” 明柏看着他的模样,便知晓了一切。同他所想的差不多,应当是五年前,爹去世前单独同他说的。而明义知道却瞒着他,也是不想破坏他们兄弟的感情,他本应生气明义的欺骗,但看着这个弟弟,却因心疼而无法怪罪他。而至此,他也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当年爹没有亲自传位,“依照族规,爹本来是要将族长之位传给你的,你不该瞒着我。” “哥!”明义抓着他的肩膀,急迫的辩白,“你知道我从来不在乎族长这个位子,你从小样样比我强,族长这个位子本来就该是你的。我也从没有想过和你争,从前不会,以后也不会。你不信的话我可以发誓!” 明柏看着他紧张的满头大汗的模样,还有苍白的脸色,好像生怕自己不相信他,甚至还竖起指头想要发誓。明柏抓住了他的手腕,目光望着他,“哥从没有不相信你。” 明义听见这句话,眼眶顿时红了,“你还把我当弟弟?” “你和明真永远是我的好弟弟。”明柏看着他,一字一句,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 明义抱住了他,喜极而泣。 宇文皓的手抚摸着皓镧剑,目光晦暗不定,思绪飘远了,这时小厮敲门传话,“大人。” “何事?”宇文皓漫不经心。 “外面有一位姑娘,拿着您的玉佩要见您。” “姑娘?”宇文皓有些疑惑,随即便想了起来。 原来是凌芊芊在王城转了几日,都没有打听到明柏的下落,便想起宇文皓给她的玉佩,所以跑到侯府来,打算找他帮忙。 “宇文皓!”凌芊芊一见到宇文皓,就高兴的上前拍着他的肩膀。 小厮在一旁看的都快吓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看到有人敢直呼宇文大人的名讳,而且还如此的放肆,而且宇文大人竟也没有不悦,好像对这女子很是纵容。令他心下腹诽,这女子究竟是什么来头,竟能得到宇文大人的青睐。 “丫头,你怎么不在客栈呆着,反而来找我?”宇文皓对凌芊芊有一种他自己也感觉不到的亲近之意,也许是因为她身上的那种狡黠天真,让宇文皓有种久违的熟悉和温暖。 “还不是看看你有没有骗我。”凌芊芊一边说,一边打量着府里四周,攀着他的脖子,“你还真是住在侯爷府啊?” 凌芊芊这勾肩搭背的亲呢举动纯粹是以前男装的时候习惯了,和人称兄道弟。她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女装,和宇文皓如此亲近极容易生出误会,几个小厮看到这一幕,纷纷红着脸低下头。 宇文皓也怔了一瞬,不过他瞧见凌芊芊那大大咧咧的样子,却也没有提醒她。 凌芊芊兴致勃勃的上下打量着他,“喂,你到底是什么人呀?看你这年纪也不像侯爷?难不成你是世子?也不像啊,哪个世子像你这样出门不带手下,受伤快死了都没人管的。你是侍卫?不会吧…” 宇文皓没有理她胡思乱想的猜测,“你找我应该有事要求我帮忙吧。” 凌芊芊被他吓住了,“你怎么知道?”这宇文皓好像会读心一样,然后,她在宇文皓的注视下,挠了挠头道,“也不是求,你不是说我对你有救命之恩,只要我拿着玉佩来,要你做什么都行。” 宇文皓点了点头,“不错。你是要我帮你找人?” 凌芊芊整个人都懵了,“你!”太神了,她都还没说,宇文皓好像全都知道了。 “你来王城找你的朋友,王城这么大,你又不熟悉这里,我想你应该很难找到你要找的人。”宇文皓淡淡道。 凌芊芊听了这话,先是一愣,接着就是气愤,“你早就知道了?那为什么之前不说?”害得她在王城转悠了三天。 “不是如此,你怎会来找我?”宇文皓不以为意的勾唇浅笑,摆明了是在戏弄她。 “你!”凌芊芊气鼓鼓的红着眼睛,“你到底帮不帮我?” 宇文皓本不是个轻佻的人,但却忍不住想逗逗她,“我不帮你又怎样?” 凌芊芊没想到他真的不帮自己,顿时又气又急,“你怎么能?怎么能这样?你说话不算话!” 宇文皓双手环胸,难得见凌芊芊气极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却是觉得新鲜有趣,有心想再戏弄戏弄这个小丫头。 这时,一个小厮跑了过来,“大人,湖心小筑出事了!” 什么?宇文皓脸色一变,也顾不得同凌芊芊玩笑,连忙朝着湖心小筑赶去。 “宇文皓!”凌芊芊见宇文皓一走,急的连忙跟了上去。 昆仑血战 第五十二章 世仇渊源 宇文皓赶到的时候,见萧凤锦的人正同明柏三人交手,他正要出手,谁知紧随其后的凌芊芊一脸的惊喜的叫道,“明柏!” 明柏也瞧见了凌芊芊,他心中诧异,凌芊芊怎么会在这儿? 然而,已经容不得他多想,宇文皓已经上前,“既然都住下了,又何必急着走呢。” 明柏看着宇文皓,唇角微勾,“难为阁下久候多时。” “我的确等的太久了。”已经等了整整几百年了,宇文皓灼灼盯着他,慢条斯理道,“我很好奇,你是明家的什么人?此次出灵山又有什么目的?”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从灵山出来的?”云沐诧异眼前这个人居然知道他们是从灵山出来,还知道是明家的人,要知道他们这个人不过见过一次,他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看来我猜对了。”宇文皓笑了。 云沐这才知道是中了他的计,宇文皓原先只是怀疑,如今才真的是确定。 明柏的神色淡定,不见慌乱,好整以暇的瞧着他,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浅笑,“我早觉得阁下非寻常人,原来如此。” 宇文皓见他的反应不由得皱起眉头,“你什么意思?” “上次交手我就觉得阁下的武功怪异,天下间没有多少人知道明家人居住在灵山,更没外人能认出明真的幻术。”明柏玩味的挑了挑眉,“看来阁下不仅懂灵术,而且造诣还不低。容我大胆推测,阁下也是出自明家。” 话音刚落,众皆变色,齐齐看向宇文皓,就连萧凤锦和萧紫云也不由得侧目。 “你说什么!”宇文皓一听这话,脸色立刻变得阴沉铁青。 “在下是说,我们无仇无怨,且互有渊源,阁下为何非要咄咄相逼,你放我们走,我不追究你们抓了我弟弟,大家各退一步岂不很好?” 不想,话音刚落,宇文皓突然由怒转笑,而且是哈哈大笑,“互有渊源?如果世仇也算是渊源的话,那更要连本带利一起算!” 言罢,飞身跃起,朝着明柏扑来。明柏连忙抬手迎战。 “砰砰砰!”短兵相接,拳脚交锋间,气劲四散。 凌芊芊眼看着明柏跟宇文皓打了起来,心急的好像热锅上的蚂蚁,担心明柏不是宇文皓的对手。眼睛一扫,瞧见对面的萧紫云,趁人不注意,上前抓住她,拔剑抵在她的脖子上,“住手!” “大小姐!”众皆失色,停下了手。 宇文皓皱起眉头,盯着凌芊芊,看着她走到明柏身边。 凌芊芊手里有萧紫云做人质,侍卫都畏首畏尾不敢上前,看向宇文皓和萧凤锦。 宇文皓眸色微沉,“你以为这样可以威胁我?” “那就试试?”凌芊芊故意将手紧了紧,靠近那白皙的脖颈。 萧凤锦眉梢微动,突然抬手搭弓射箭,嗖的一声破空而出,射向凌芊芊。 千钧一发,电光火石的瞬间,两股力量骤然冲来打落了箭。 其中一股力量是来自宇文皓,看见凌芊芊出事,他下意识的出手保护。那另一股力量是谁呢? “侯爷!” 原来是萧侯爷来了,他看着眼前这一幕,神色凛然,“把人放了,我让你们安全离开。” “爹!”萧凤锦有些不甘心。 萧侯爷却没有看他,只是看着明柏几人。 “我能相信你吗?”凌芊芊有些怀疑,她觉得这萧侯爷可不像是这么好说话的人。 萧侯爷看着明柏,显然他知道,这个年轻人才是这些人的领导者,“老夫说话算话,一诺千金。” 明柏看了他一眼,拍了拍凌芊芊的肩膀,对着萧侯爷道,“侯爷,事关几条人命,现在并非不信侯爷,只不过想借令千金几日,等我们安全了,自然会放令千金回来。” 萧侯爷皱起眉头,这小子看是年轻和善,却是一点也不好说话。 “就请侯爷备几匹快马。”明柏接着说。 情势逼人,萧侯爷虽然不甘心,也只能叫人备马。 明柏等凌芊芊几人上了马安全后,才翻身一跃上马,对着萧侯爷道,“我等山野粗人,令千金身份贵重,若是侯爷追来,一不小心冒犯了令千金就不好了。” 萧侯爷明知他是在暗示让自己不要追来,否则萧紫云性命难保,但也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明柏调转马头,驾马扬长而去。 眼睁睁的看着明柏等人从眼前走了,还带走了萧家大小姐,萧凤锦心下不甘,“爹,我去追他们!” “行了!”萧侯爷淡淡道,“让他们走!” 就在这时,一个小厮慌慌张张的赶来,“侯爷,出事了!” 萧侯府进了贼,戮皇剑被盗。 萧侯爷得知这个消息,脸色沉了下来。 到了晚上,宇文皓一人在房里拭剑。 如此巧合,明柏几人刚走,戮皇剑就被盗了,莫不是他们为了戮皇剑而来。 宇文皓看着手里的皓澜剑,突然又想到了一个人。 是那个叫叶风的小子,他三番五次的出现,破坏他的计划,这个小子是什么来头,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他莫不是与明柏等人一伙,也是从灵山出来的明家人。或者很有可能,之前那可怕的天象就是他引动的。 即将是第十个甲子轮回,这局棋以天下为盘,星辰为子,是他苦等多年的机会。他绝不能输,绝不会输。 这时,听得外面有人敲门。 小厮前来通报,“大人,侯爷请您过去一趟。” 宇文皓点了点头,放下剑,跟着去了书房。 书房内,不止萧侯爷在,萧凤锦也在,见他来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人也到了,爹,他抢走了戮皇剑,是不是该给我一个交代。” 宇文皓淡定自若,“世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宇文皓你还装,明明是你在半路上抢走了戮皇剑!”萧凤锦气恼道,“爹,我早说了他来历不明,心怀不轨,现如今总算露出真面目了。” 萧侯爷抬手制止了萧凤锦想要动手的念头,看向宇文皓,“你有什么话说?” 面对萧凤锦的指骂和萧侯爷的压力,宇文皓依旧不急不缓,“世子取得戮皇剑后,属下查到途中有人埋伏,所以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为确保戮皇剑的安全,只好暗中先一步拿回来献给侯爷。” “说的好听,我这一路上怎么没遇到你说的埋伏。”萧凤锦不屑的冷笑,“还有,管家说挟持紫云的那丫头是你带进来的,你分明就是跟那些人一伙的,你们想要谋夺戮皇剑!” “世子说笑了,若我真的想夺取戮皇剑,又怎会多此一举拿回来献给侯爷?”宇文皓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萧凤锦噎住了哑口无言。 “谁知道你打什么主意?总之,总之你不怀好意!”萧凤锦有些气急败坏,“爹,你不会相信他的鬼话吧?” 萧侯爷神色淡然,“好了,你下去吧。”萧侯爷让他出去,萧凤锦这下子更气了,爹摆明了就是不相信他相信宇文皓。 “爹!” “出去!”萧侯爷冷喝一声。 萧凤锦心有不甘,但也不敢违抗,负气离去。 萧侯爷在他出去之后,看向宇文皓,“凤锦一时情急,你不会放在心上吧。” “世子也是为了侯爷着想。”宇文皓淡淡道。 萧侯爷见他神色并无芥蒂,稍稍放心,又若无其事的提道,“对了,你认识那几个年轻人?他们好像是从什么灵山出来的。” “侯爷想说什么?” “我只是好奇想知道,你还有多少秘密瞒着我。”萧侯爷漫不经心道。 “每个人都有秘密,侯爷只要知道我是来帮你成大业的就行了。” “哦?”萧侯爷目光盯着他,“这么说你不信任我?” 宇文皓微微一笑,“彼此彼此,侯爷不是也有许多事没有告诉在下吗?” 萧侯爷听了这话,眼神逐渐变得阴沉。 不错,两人看似忠诚的从属合作,却是建立在利益上的。萧侯爷要依靠宇文皓的能力,宇文皓也需要萧侯爷的权势地位。 宇文皓以为这么多年他应该取得了萧侯爷的信任,但明柏一行人的出现,让他看出了萧侯爷对他的防备和不信任。 明柏是来侯府救明义的,而他又是明家的人,萧侯爷抓到了这样的人,居然彻头彻尾的瞒住了他,府里上下一点风声都没有露,倒真是低估了这只老狐狸。 萧侯爷被他反将一军,眉头皱了起来。 “其实侯爷不必担心,在下绝对是站在您这一边的,不然方才也不会和您一起隐瞒世子,关于戮皇剑被盗的真相。”宇文皓随即又道,一句话令萧侯爷的脸色再次凝结。 “你什么意思?”萧侯爷冷冷道。 “萧侯府不是个容易自出自入的地方,如今却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人闯入,还偷走了戮皇剑。这种事如果没有候爷事先的安排,我很难找到第二个答案。”宇文皓的手指轻轻划过着桌台,语调低缓,“来盗剑的是不是个穿青衣的年轻人?” “你知道他是谁?”萧侯爷反问。 “他叫叶风,之前从飞虎寨救走纪晴的就是他。”宇文皓淡然道,“之后又在神剑山庄大出风头,甚至让戮皇剑认主。” “戮皇剑已经认主?”萧侯爷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天下的灵剑都有剑心,叶风只是同剑有缘,触到了剑心,所以他可以驱动戮皇剑。至于常人,连剑心都碰不到,何谈驾驭。我想这一点,候爷应当已经亲自试过了吧。” 萧侯爷的脸色一下子变的难看,的确,宇文皓将他所作的一切都看透了,他得剑却无法御剑,他原先本打算先让叶风抢走戮皇剑,然后再派人跟着他,伺机打探他的身份,同时在他身上寻到御剑之法,“难不成天下间只有叶风才能用戮皇剑?” “剑心即已认主,我们便只有两条路。”宇文皓对着他道,“一是拉拢叶风,令他站在我们这一边。二是杀了他,令剑重新择主。” 萧侯爷看向宇文皓,“你觉得哪一样容易些?” 宇文皓微微一笑,“这一点,侯爷应该已经有主意了吧。“ 萧侯爷眸色渐深,看着眼前的人,他越来越觉得宇文皓这个人,着实深不可测,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是否真心帮自己,萧侯爷心中不确定,但愿他是友非敌,否则必将是他成王路上的心腹大患。 萧凤锦走出了书房,满肚子气没地方撒。 真不知道那宇文皓给爹下了什么迷药,他说什么爹都相信。心里亦十分不甘,花了好大一番功夫确实为他人做了嫁衣。 “世子。”这时,一个手下前来,下跪行礼,禀告道,“您要找的人找到了。” 听了这话,萧凤锦冷冷一笑,“来的正是时候,备马,去北羽。” 昆仑血战 第五十三章 抢亲 这日,青染同蒋浩天等人起了冲突。 “玉蝶在哪儿?”往日白玉蝶出外他们三人总会陪同在旁,可自从青染来了之后,白玉蝶对他们的态度日渐冷淡,这让三人很难不生气。 青染没有回答他们。 这让三人愈加生气,不过是区区一个低贱的仆从,居然也敢瞧不起他们。蒋浩天抬手就是一拳,打得青染倒退两步,“你想找死是吧?老子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蒋浩天出手不轻,如果是个普通人,此时可能已经躺在地上起不来了。 “呦,还有两下子。”秦艺轻笑一声,抬腿一脚踹了上去,青染猝不及防被踢倒在地,那一脚就踩在他的胸口。 青染的脸色苍白,唇角溢出鲜血,一双眼睛盯着三人,依旧的冰冷没有半点波澜,仿佛只是一滩死水烂泥。 “还手啊?你小子是个孬种吗?连还手都不会?”秦艺抬脚用力碾压着他的胸口,还不停的用言语羞辱他。 青染袍子下的手攥的死紧,但却始终没有出手。 辱骂折磨了半天,青染就像个木头一样,丝毫没有反应,也不敢还手。秦艺轻笑一声,“真是个废物!” 看他没用的样子,秦艺三人也觉得无趣,讽刺讥笑了几声便走了。 青染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嘴角,衣服上已经肮脏凌乱,清秀白净的脸庞也沾满了尘土,额头的青丝散乱的垂下,已是狼狈不堪。 这时候,他心里想的却是,一会儿还要去见大小姐,得梳洗一下,换身衣裳。 青染是大小姐的专用奴才,身份比一般的奴才好些,虽然住在下人房,但却是单人间。 可就在他刚进门时,突然感觉到一股不属于他的陌生气息。 青染的脸色一变,接着便瞧见了一个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萧凤锦斜睨着他,漫不经心的一句,“回来了?”又打量了一眼他的模样,不由得嗤笑道,“真是到哪儿都惹人厌呐。” 青染没有理会他的讽刺,冷声问,“你怎么在这儿?” 萧凤锦挑眉一笑,“怎么?你很不想看见我吗?” 青染面无表情的盯着他,虽然他的样子狼狈,但说出的话却不卑不亢,“我已经是一个死了的人,和萧侯府再无瓜葛。” “怎么这么见外?找到新主人就忘了旧主人了。”萧凤锦似笑非笑,“要知道当初如果不是我爹救你一命,你早就跟着你的家人一起下黄泉了,做人可不能这么忘恩负义。” 青染瞪着他,早知道他不会这么容易放过自己,“你想怎样?把命还给你吗?可以啊!” 萧凤锦挑了挑眉,“别这么激动,我只是想你帮我做件事而已。我想要你的新主人,白家大小姐。” 青染一听这话,顿时怒了,“你休想!我不会背叛大小姐的!” 萧凤锦轻笑,上前搭着他的肩膀,青染退后一步,他的手落了个空,但却一点也不生气,反而自然的收回了手,“话别说的这么满,你现在跟了白家,就等于是背叛了萧侯府,你知道我们对待叛徒的手段,你应该不想试试吧。” 青染瞪着他,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你什么意思?” 萧凤锦好整以暇,“我只是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你知道我的性子,我想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过。只要你帮我,以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从今以后,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如何?” “听起来很动人。” “你答应了?”萧凤锦笑了,他早知道青染一定会答应,没人可以拒绝的了这样的诱惑,何况他对眼前的人已经足够宽宏大量了,很少人能得到他的第二次机会。 青染看着他,毫不犹豫的冷冷道,“我拒绝。” 萧凤锦的脸色由情转阴,笑容僵住了,“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他没见过这么不识抬举的人,“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青染的神色自若,“世子如果不想我把你暗中杀我的事情告诉萧侯爷,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你威胁我?”萧凤锦的脸色骤然变得难看。 “世子多虑了。”青染的目光毫不畏惧的直视着他,“其实只要世子当我已经死了,那我绝不会出现在萧侯爷面前,一个死人自然什么话也说不了了。您说呢?” “你!”萧凤锦气的脸色铁青,他抬手就要动手,然而他的手腕却被青染攥住了。 “这里是白府,世子千金之躯,若是出了什么事,我可担当不起。”青染平静的说出令萧凤锦越加生气的话。 “放手!”萧凤锦怒斥道。 青染松开手。 “你会后悔的!”萧凤锦气得脸色青白,拂袖而去。 青染看着他离开,脸色没有了方才的轻松和平静,反而凝重深沉,沉甸甸的好像压了一块巨石。 到了八月初六当日,白家庄上下张灯结彩,武林中人纷纷前来道贺。 “白少庄主,恭喜恭喜啊。” 白玉玦笑着拱手,招呼着宾客入席。 不多时,纪夫人带着新娘子来了。 “玉玦,你可要好好照顾我们晴儿。” “伯母放心,玉玦定不会辜负晴儿。”白玉玦脸上带着笑,从纪老夫人的手中接过新娘,他的目光溢着满满的柔情,缓缓执起新娘的手,一步步走到堂前。 “你说白玉玦这亲都第二回了,能成吗?”桌上,蒋浩天玩味的笑道。 “谁知道呢。”同桌的秦艺莞尔,“要是再出事,这白玉玦的脸可就丢大了。” “诶,你们怎么能这么咒白大哥呢。”陆南虽是责问的语气,但脸上却带着笑。 时辰已到,这时一对新人相携着,已经开始拜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还没等最后一声喊出来,突然一道冷喝声响起,门外响起马蹄声,青年翻身下马。 众人看见来人,纷纷露出震惊之色。 “是他?” “是叶风?” “他怎么来了!” 叶风身着的青衣上染满了血迹,但他丝毫不觉,他一步步走到堂前,步履坚定而沉重。 “他来干什么?”蒋浩天皱起眉头。 “这下有好戏看了。”秦艺瞧了瞧叶风,又瞧见了新娘那僵硬紧张的样子,还有白玉玦那沉下来的脸色,嘴角勾起一抹笑。 昆仑血战 第五十四章 送剑 赵凌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来拦他,“叶大哥,你来干什么?” 江湖中谁都听过叶风勇救纪大小姐的故事,甚至有传言他们二人两情相悦早已私定终身,自神剑山庄的赏剑大会之后,谣言更是甚嚣尘上。 谁也想不到,白玉玦成亲的这一天,叶风居然来了。 他要干什么?难不成要抢亲? 所有人都在等着瞧好戏。 叶风一步步,走上台阶,背着包袱,染红的藏青衣袂在风中飞舞,额前的发丝凌乱的垂落,却丝毫不减他的俊朗潇洒,反而添了几分不羁狂放。 庄里的侍卫,徐遥等人已经将手覆上了剑,脸色铁青,只等主人一声令下,便冲上去杀了叶风。 但白玉玦却迟迟没有出声,因为他身边的女子握住了他的手,紧紧的握着他的手,他能感受到那双手传来的温度,还有轻微的颤抖。 纪晴心里说不清是激动还是害怕,她紧张的手心都出汗了。 如果叶风真的在大庭广众之下抢亲,她该怎么办? 叶风走到纪晴跟前,双眸对视看了片刻,然后,他又转身朝向白玉玦,将背上的包袱解了下来。 难不成是要和白玉玦决斗? 众人心中猜测包袱里装的可能是叶风的兵器。 徐遥等人紧紧盯着叶风手里的包袱,剑已微微出鞘。 白玉玦的脸上仍是一点表情都没有,他静静地看着叶风。 叶风打开了包袱,人们终于看清了包袱里的东西。 那是一柄剑。 但并不是一柄普通的剑。 那是…戮皇! 在一瞬间,堂上的倒吸了一口冷气,就在人们以为叶风想要用这柄戮皇同白玉玦决斗的时候,叶风却抬起了手,朗声道,“叶某身无长物,今日白少庄主大婚之喜,便以此为贺礼,祝白少庄主和夫人永结同心,共偕鸳盟。” 话音刚落,众人的神色变得奇怪。 谁也没想到叶风不但不是来抢亲的,而且还以戮皇剑为贺礼。 戮皇剑,这可是天下人人都想得到的神剑,各方势力争抢的目标,得之可得天下,将剑献给皇帝,必得重赏,自此便可扶摇直上,若是以此剑同萧侯爷起兵,一呼百应,将来出将入相,甚至列土封侯亦不在话下。 如此大的礼物,如此出人头地的天赐良机,叶风居然就这么白白的拱手让人,此等潇洒和气魄世所罕见,实在不能不叫人震惊悍然。 纪晴却是松了一口气,知道叶风不是来抢亲,说不出的高兴还是失望。 白玉玦看着叶风,叶风也看着他。 半晌,白玉玦才接过了他手里的剑,在接剑的瞬间,叶风突然抓住他的肩膀,俯首在他耳边,用只能他们两人听见的声音冷冷道,“如果你不好好对待她,我一定杀了你。” “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她。”他还没松手,便听到了白玉玦的回答,他的语调依旧温雅平和,一点也看不出生气。 “那最好。”叶风松开了手,后退一步,转身,“礼物已送到,在下告辞了。” 自始至终,白玉玦的神色都没有丝毫变化,或者说,他的脸上根本就没有任何的表情。 婚礼一如既往的进行着,看似平静而有条不紊,但人人心中都起了风波。 拜堂之后,纪晴被送进了洞房。 新郎自然要留在大堂招呼宾客,酒过三巡,他才离开。 白玉玦被人敬了许多酒,俊美的面容微红,有些微醉的倚着树,夜风微凉,扑面而来到的冷风倒是让他的醉意消退几分。 “白玉玦倒是真有面子,连七帮八会的总盟主都到了。” “谁让人家是天下第一的无暇公子呢,如今又娶了纪大小姐,有了那么一个有权有势的岳父做靠山,我们可没这种运气了。” “呵呵...这种运气咱们可要不起。纪晴和叶风那点事已经传遍江湖了,纪晴被掳上飞虎寨,又被叶风所救,一路上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要说没什么我还真不信。” “是啊,当初在神剑山庄我就觉得奇怪,那纪晴对叶风可比对白玉玦紧张多了。再加上今天婚礼上这一遭,用戮皇剑当贺礼,要不是和纪晴有一腿怎么会送这么贵重的东西。这么大的一顶绿帽子从头带到尾,白玉玦还真能忍的下来。” “也许人家早就知道了呢。”一声嗤笑,“或许还是他心甘情愿的,用一个老婆去交换戮皇剑,这笔买卖可不亏。你说呢?” “哈哈哈…”随即便想起几声哄笑,几人便一同走了。 白玉玦的手搭在树上,此刻他的醉意已经完全消退了,那些话一字不漏的传入了他的耳中,阴影处看不清他的脸色。 这时,小厮过来了,“大少爷,您怎么在这儿啊?” “走吧。”他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步入月光下,那张俊美的脸上依旧平静如初,谁也猜不透他的情绪。 今日是白纪两家结亲的日子,庄里上下都结满了红绸。白玉玦停在新房外,正要推门而入的手迟疑了片刻。 白玉玦最后还是推开了门,月光透过窗户,照在了坐在床上的倩影。 纪晴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还有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喜袍下的手攥紧了,终于还是到了这一刻。 红纱盖头被掀开,然后她看见了白玉玦。 白玉玦正盯着她看,那眼神里好像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厌恶和讥诮,让她浑身一冷。 不过,很快,那种感觉消失了,只是一瞬间,仿佛是她的错觉。 白玉玦如常的温柔体贴,“方才席上喝多了,让夫人久候。” “宾客要紧。”纪晴也不是不识大体,“你酒喝多了,我倒杯茶给你。”说着就去斟了一杯茶,递到他跟前。 细白青葱的手指,端着滚烫的热茶,白玉玦的目光从她手里的茶,移到她的脸上,那是一张美丽雅致的脸,然而,吸引他的却是那双眼睛,那是一双极为温柔的眼睛,她正用这样温柔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白玉玦的心跳突然间加快,方才散了的酒意仿佛又回来了,他觉得浑身的血都流到一处去了,滚烫而热切,让他血脉沸腾。 他并没有从纪晴的手里接过茶,他的手抚摸上纪晴的发鬓,触碰她的面颊。 纪晴的脸上泛起了薄红,她有些手足无措,尤其是对上白玉玦那双专注而深情的眼睛。 茶杯不知是何时落在地上的,白玉玦也不知何时吻上了她的唇。 屋子里散发着一种香气,让人动情的香气。 “玉玦~”紧张又害怕的一声呼唤,突然惊醒了白玉玦。 他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纪晴,脑海里骤然响起了方才那些人的声音。 “一路上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要说没什么谁信呐!” “这么大的一顶绿帽子从头带到尾,白玉玦还真能忍的下来。” “哈哈哈…” 然后,他突然整个人都清醒了,沸腾的热意迅速的消退,取而代之是刺骨的寒意,血液也降到了冰点。 他整了整衣服,站起来下了床。 纪晴不知他为何突然停下,“玉玦?” “你好好休息。”说完,他就要走。 “玉玦!”纪晴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她虽然有些害羞,但还是红着脸问,“你不留下吗?” 白玉玦看向她,“我们相识日子尚浅,你还没有准备好,我不想勉强你,我会等你真正爱上我的那一天。” 纪晴听了这话,整个人都怔住了。从答应白玉玦的婚事那一天起,她看似冷静,其实心里一直很惊慌害怕。 因为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爱的人始终是叶风。 她心知他们不会有结果,于是孤注一掷想把自己托付给白玉玦,她没想到白玉玦是这样的体贴。 他不仅对她好,而且还明白她的心,这让纪晴一时说不清是高兴还是悲伤,她有些愧疚和心疼,也为白玉玦的温柔而露出欣慰又苦涩的笑容。 白玉玦到了书房。 徐遥似是没有想到少主居然在这时候召见他,进来的时候有些疑惑,“少主,您这个时辰不是应该…” 白玉玦没有理会他的话,他将手里的两把剑仍在桌上,“你看看这两柄剑有何不同?” 徐遥虽然困惑,但这时候还是听少主的话,走进来看两柄剑。 “这一柄是属下带回来的,另一柄是叶风送来的。”徐遥仔细查看着,但看了半天也没发觉有什么不同,甚至他分不出来那柄是他带回来的,“这两柄剑一模一样,究竟哪柄是真的?” “两柄都是真的。”白玉玦淡淡道,但他没有多做解释,只吩咐道,“你去查一个人的下落。” “谁?”徐遥问。 “明真。” “是。”徐遥没问为什么,因为只要是少主吩咐的,不论为了什么他都会去做。 徐遥连夜离开了,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白玉玦盯着那柄戮皇剑,那目光闪烁的并不是喜悦和激动,反而带着一抹阴沉和讥诮。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只是,就算再好的东西,只要别人碰过了,他都再不屑去要。 纪晴,就算你再美再好,我白玉玦也绝不碰别人碰过的女人。白玉玦漆黑的眼眸闪过一丝讥嘲和厌恶。 纪晴绝想不到,白玉玦没有碰她的原因并不是体贴,只不过是他的高傲和洁癖。 月光下,那张俊美的脸面沉如水,哪里还见半点温柔。 昆仑血战 第五十五章 白大小姐失踪 翌日,丫鬟慌慌张张的跑来,说是大小姐不见了。 白玉玦脸色凝重,“怎么回事?” 丫鬟战战兢兢,“昨晚小姐生气躲在房里,奴婢也没多想,谁知今早去看,发现小姐已经不见了。” 管家担心道,“大少爷,小姐她会不会是离家出走?我们要不要派人去找找?” 白玉蝶不满意这门婚事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但这么贸然的离家出走,连张字条也没有留下,实在叫人担心。 白玉玦皱起眉头,“她可能出去转转,过两天就回来了。” “可是少爷,小姐她…” “行了,你们先出去吧。” 管家还想说什么,但白玉玦却没有给他机会,“出去!” 管家只好先退下了。 “为什么不让他们去找?”这时,一秀丽青年从窗外跳进来,竟是青染,显然他一早已经在外面,方才管家和丫鬟的话也都听见了,“萧凤锦的势力很大,不是轻易能找得到的。” 白玉玦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抓走玉蝶的一定是萧凤锦呢?” 青染被他的话噎住,心下一冷,“大少爷…” “你究竟是什么人?”白玉玦审视的盯着他,冷声道。 青染的脸色发白,咬了咬唇,最终还是将事情和盘托出。 “上次萧凤锦找过我,想让我帮他抓大小姐,我拒绝了他。我知道他那个人一向不达目的,是绝不会罢休的。” 白玉玦听了他的叙述,抬眸缓声道,“你一时说你是萧侯爷的人,如今又说要帮我从萧凤锦受伤救人,我凭什么要相信你?” “你相不相信我不要紧,最重要的是萧凤锦抓到大小姐一定会对她不利,再不去救她就来不及了。”青染急迫的说道。 白玉玦若有所思,浓黑的剑眉微蹙。 这时,外面响起敲门声。 “什么事?” “大少爷。”小厮前来禀告道,“叶风来了,说要见您。” 叶风?白玉玦的脸色微沉,眸色越深。 到了大厅,白玉玦看见了叶风,他收敛起神色,不急不缓的走来,脸上还带着微笑,“原来是叶少侠到了,昨夜大喜之日,我与夫人起的晚了,有劳叶少侠久候多时,怠慢之处,还请见谅。” 叶风本有所准备,然而听了这话,心中仍带着些许苦涩,但又不能表现出来,只好装作无事,“白少庄主新婚燕尔,叶风本不该来打扰,只是有一件事十分紧急,所以我才冒昧上门。” “哦?是何事?”白玉玦挑了挑眉。 “请问白大小姐在府上吗?”叶风急迫的问。 白玉玦听了这话,心下咯噔,端茶的手一顿,面上却不动声色,“叶少侠问这个做什么?” “是这样的,我昨夜离城之后,路过十里坡,见到几个黑衣蒙面的汉子抬着一顶轿子走,我觉得奇怪便尾随而去,跟到一户庄园,便见那些人从轿子里抬出一个姑娘,我觉得那姑娘与白大小姐甚为相似,所以怀疑白大小姐被人抓走了。” 白玉玦听了这话,有所思忖。半晌,却是执着茶杯,朝着叶风缓缓道,“叶少侠怕是认错人了,舍妹一直好好的待在家里。” 叶风听了这话,皱起了眉,“那不知可否请白大小姐出来一见?” 白玉玦莞尔一笑,抬起眼眸,“叶少侠不相信我?” 叶风盯着他,“我只是想告诉白少庄主,那几个很可能是萧侯爷的人,事关白大小姐的安危,我不希望白少庄主一时意气。” 话音刚落,白玉玦收起笑容,放下茶杯,沉声道,“够了!舍妹安好无恙,白家的事也不劳阁下操心。如果叶少侠跑到我家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那就请便吧!” 叶风本是好意,见白玉玦如此的态度,也生出了三分怒火,气恼的冷笑道,“好,既然白少庄主不要妹妹,我又何必多此一举。算我今日来错了。” 说罢便转身离去了。 叶风走后,青染走出堂前,着急道,“你为什么不叫叶风帮忙?” 现在大小姐被抓走了,叶风上门来报信,白玉玦非但不领情,而且还骗他,青染实在想不通为什么。 但白玉玦显然有自己的打算,“你以为他会这么好心来报信?” 青染的脸色一变,“少爷的意思是?” “我不相信有这么巧合的事。”白玉玦修长的手指不轻不重的敲击着桌面,神色阴沉,“谁知道叶风是不是萧凤锦的人,如果整件事是他们的圈套,我现在跟着他去,岂不正中下怀。” 青染想了想,也觉得有理,“可是大小姐怎么办?”他心里始终还是担心白玉蝶的安危。 “你去跟着叶风。”白玉玦对他吩咐道,“看看他要干什么。” “是。” 白玉玦看着青染离开,眼眸幽暗深沉。就算叶风说的是真的,他要救人,也绝不需要叶风的帮忙。 昆仑血战 第五十六章 花蝴蝶陆雨 夜里,白家厢房里传出两个声音。 “什么人?”小双吓得正要喊人,却被人捂住嘴,点了穴道。 灯光下,俊朗的青年从暗处走了出来。 “叶风?”纪晴惊诧不已,没想到叶风这么晚会来白家,“你怎么会来?” “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叶风道。 纪晴皱起眉头,“不管什么事,你也不应该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叶风这么晚单独来找人,若是叫人看见了,孤男寡女定然会生出误会。她虽然对叶风仍有感情,但此刻也不由得冷下脸赶人,“你既已同凌大小姐成亲,我们之间再没有其他好说的了。” “凌大小姐?”叶风疑惑不已,“你说什么?”他根本不明白纪晴在说什么。 “你还装什么?当日在神剑山庄我们小姐什么都听到了。”小双在旁边没好气的说道,这个叶风真不是个好人,当初辜负了小姐的一片真心,如今见小姐成亲了又回来找她。 叶风发觉这其中可能发生过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我真的不明白你们说什么,我跟凌芊芊之间根本什么事都没有,何谈成亲二字?” 纪晴见他真诚的模样不似作假,但心里仍有怀疑。 “那我们小姐约你到晚上到后山见面,你为何不来?”小双却是丝毫不领情,以为叶风在说谎,只是想欺骗小姐。 “什么后山?”叶风一脸的困惑,“我根本不知道你们小姐约过我。” “哼。”小双冷冷一笑,“你还在这里骗人,我亲自把纸条放在你的桌子上,还用纸镇压着,你别说你没看见。” “我的确没看见。”叶风辩解道,此时,他脑海里一团乱,但是关于一件他许久不敢确定的事,却有了头绪,“你当初是以为我没有赴约,以为我和凌芊芊成亲,你才嫁给白玉玦的。”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你说这些,你以为我们小姐会相信你吗?”小双根本不信他的话,“我们小姐已经成亲了,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她。” 叶风盯着纪晴,目光是从未有过的热切,他恍然间明白了原来一直以来不是他一厢情愿,纪晴对他也是有情的,这让他如死水一般的心又起了波澜,燃起了希望,他抓住纪晴的手,“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收到过你的信,不然我一定会赴约的。” 纪晴望着他那双真诚热切的眼睛,心下紧张又烦乱,然而,她还是冷冷的甩开了叶风的手,“事已至此,就算你说的是真话又如何?我已经嫁人了,可能是我们有缘无份吧,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叶风心中一痛,想起纪晴已经嫁给白玉玦这个事实,心中颓然沮丧,“好,我不提这件事。其实我这次来并不是为了同你说我们两人之间的事,而是有另一件非常紧急的事必须要告诉你。” 纪晴狐疑的看向他。 叶风将白玉蝶被人抓走的事告诉了纪晴。 “不可能,玉蝶怎么会被人抓走?”这件事府里上下一点风声也没有传出来,“这件事你应该去找玉玦。” “我白天已经找过他了,他大约对我还有敌意,所以不理会我的话。”叶风看向他,“我方才去白玉蝶的屋子里找过,她根本不在府里。我实在不希望白玉玦为了一时赌气而后悔,所以才来找你。” “找我?”纪晴疑惑的看着他。 “我希望你可以说服白玉玦,由你说出来可能他会相信。”叶风道。 纪晴正在犹豫之间,突然听得外面响起一个冰冷嘲讽的声音。 “是吗?叶少侠如此顾虑周全,我是不是还该多谢你?”只见砰的一声门开了,白玉玦一身月牙织锦,水袖蓝衫,走了进来。 “玉玦…”纪晴还未及上前解释,白玉玦的神色冷淡而漠然,语带讥诮,“看来是我来的不是时候,坏了二位的好事。” “玉玦你听我解释,我跟叶风不是你想的那样。叶风来找我,是为了玉蝶失踪的事,他是想帮你。”纪晴连忙道。 “帮我?”白玉玦冷笑一声,“我需要他帮忙吗?何况,他凭什么会帮我?他不过是要找个借口接近你罢了。” “玉玦,你别这么说,叶风不是那样的人,他是真心想帮你的。玉蝶失踪这么大的事,多一个人帮忙总是好些。”纪晴劝说道,“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快点找回玉蝶来要紧。” 白玉玦看纪晴一脸紧张担忧的样子,又瞧了瞧对面的叶风,眼眸微转,却是改了主意,“如此说来,是我误会叶少侠了。那好,我们就跟着叶少侠去走一趟。” 郊外的一所庄园,白玉玦叫人查过,主人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商人,但这可能只是表面上掩盖的身份。 而所掩盖的这层身份,他也从青染的口中猜出大概。 既然是萧侯爷的人,他们当然不可能惊动官府,自然也没法子正大光明的进去搜查,否则就会打草惊蛇。 于是,趁着夜色,叶风带着白玉玦和纪晴三人翻墙进去了。 庄园内,鸦雀无声,鸟静如飞。 “现在怎么办?”叶风问,这地方实在安静的离奇诡异,连个巡逻看门的下人都没有。 “叶兄这么本事,不如先下去探探路?”白玉玦提议道。 “你当我不敢?”话音刚落,叶风轻笑一声,轻功一跃而下。 在他的脚尖刚着地时,地上突然蹭蹭拔出了数道尖刃,他敏锐的跃起,霎时无数道飞箭从四面八方迎面而来,一张巨大的金丝网从高处撒下。 叶风这可是腹背受敌,情况危在旦夕,饶是他功夫底子不错,也难躲开如此厉害的密布机关。 “叶大哥!”纪晴失声关心,脚踏前一步,险些要从屋檐坠下,白玉玦连忙揽住她,同时运起轻功落了下来。 网已破,阵已碎,然而叶风还是不免受伤,胳膊被流箭所擦伤,还在流血。 纪晴连忙推开白玉玦,上前关心的掏出手帕,紧张的给叶风包扎。 白玉玦看着纪晴紧张的样子,脸色沉了下来。 纪晴包扎完转头冲着白玉玦,怒气冲冲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白玉玦看着她,神色平静,“我不明白夫人的意思。” “方才你分明在屋檐上瞧见了那张网,你明知下面有机关,还叫叶风跳下去,你分明是想置他于死地!”纪晴怒道。 “夫人冤枉我了,我若是真看见这里有机关,怎会不告知,我是真的没有察觉。”白玉玦缓声道,“夫人不信我?” 纪晴的眼神摆明了不相信他,若放在旁人身上,一时大意没察觉到不奇怪,但那个人是一向心细如尘,观察入微的白玉玦,他怎么会察觉不到屋檐下有机关。他分明就是想借机会铲除叶风。 两人僵持不下,还是叶风上前解围,“我们都是第一次来,对这里不熟悉,白兄一时不察也在所难免。我们走吧,找人要紧。” 纪晴虽然气愤,但也知道现在不是争执的时候,便不再说话了。 白玉玦神色看不出喜怒,对叶风的话不可置否。 见到两个小厮经过,叶风上前直接打晕了一个,然后抓住另一个问,“你们主子抓来的人在哪儿?” 那小厮吓得脸色一白,“别…别杀我!在…在东厢!” 得了消息,叶风手一扬,劈在他后颈,小厮便晕了过去。 白玉玦就在一旁看着,也不动手,不紧不慢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被抓的是叶风的妹妹而不是他的。 按理说主人在的地方应该守卫森严,然而,当他们来到东厢院子里的时候,却发现这里空无一人。 叶风心里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一路走来,未免也太顺利了。 突然,一股冷风吹过,可怕的寒意从背后升起,叶风下意识的转身看去,只见一红衣男子正躺在屋檐上,手肘撑头,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 红衣男子大约四十多岁,然依旧眉目俊美,薄唇如削,举止潇洒闲适,甚至唇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的腰上还挂着一柄折扇和一只玉璜,倒像是个风流的纨绔公子。 但叶风却在一见到他时,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这是他对于危险的本能感知。这人什么时候出现的,他在进来时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气息,这代表着这人的武功在他之上,深知有些深不可测。 “好美的姑娘。”红衣男子的目光停留在了纪晴身上,笑着说,“美人,上来与我一同赏月。” 这话像是邀请,但那轻佻和命令的语气实在令人反感。 纪晴当即就羞红了脸,又气又怒。 叶风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是你抓了白玉蝶?” “白玉蝶?那是谁?倒是个不错的名字,听来也是个美人。”红衣男子嘴角噙着笑意说。 “她现在在哪儿?”叶风不想再耗下去,尽管感觉到这个红衣男子很危险,但他却还是毫不畏惧的朗声冷喝道:“你最好快把人交出来!” 红衣男子似笑非笑的瞧着他,“这么紧张?看来你就是白玉玦了。”他又将目光投在了纪晴身上,眼眸中透着兴味的光芒,“这么说来,这位就是你的妻子,武林第一美人纪晴了,倒果真是不负虚名。” 叶风挡在纪晴身前,遮住了红衣男子的视线,拔出了剑,“你究竟是什么人?” 红衣男人见他这般防备,也只是莞尔一笑,“虽然你长得也不错,可惜我对男人没兴趣。”然后他转头瞧着纪晴说,“当然,若是美人你问我,自然就不同了。” 纪晴脸上浮现出一抹嗔怒的薄红。 “既然兄台不愿说,那就得罪了。”话音刚落,叶风当下就拔剑而出,轻功一跃而起,刺向红衣男子。 这一剑已经用了九成功力,快的如若闪电疾风,几乎只能见到一道残影,好似流星划过半空。江湖上没有几个人能避得过这一剑。 然而红衣男子轻轻一笑,微微抬手,他看也没有看,然而,那锋利的剑尖,却夹在他两只修长的手指间,他的模样依旧轻松自在,仿佛只不过是在看个小孩子玩闹,然而,叶风的剑却再难进一分。 这一招,便高下立见。 叶风灌注内力于手心,输入剑中,冷眸锋利而冰寒。 红衣男子依旧游刃有余的捏着他的剑尖,面带微笑,丝毫不见压力。 眼看着叶风的额头渗出冷汗,明显不敌红衣男子,纪晴开始着急了,连忙对着白玉玦说,“玉玦,你快去帮他!” 白玉玦从头到尾都无动于衷,就算纪晴揪着他的袖子,不停的催促,他也只是冷眼旁观,没有动手。 红衣男子听见了纪晴的话,目光从叶风移到了白玉玦的身上,似笑非笑,“原来你才是白玉玦。” 白玉玦的神色淡漠,对上他那双充满兴味的眼眸,也看不出半点的情绪波动。 “原来江湖传言的第一公子是个缩头乌龟,真是闻名不如见面。”红衣男子不屑的轻笑了一声,一边同叶风交手,还有兴趣调戏两句纪晴,“嫁给如此胆小无用的丈夫,美人你还不如跟了我吧?” “你!”纪晴被羞辱的脸色难看,她转过头来看白玉玦。 只见白玉玦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但他依旧没有动手。 纪晴心里又是难过又是愤怒,面对这样的侮辱,白玉玦居然也能忍下来,“白玉玦,你是不是男人?” 白玉玦这时候缓缓的转头看向她,“夫人此话何意?” “你贪生怕死,别人这样说我们,你居然任由他羞辱!”纪晴怒斥道。 “夫人错了,我并非贪生怕死,只是不愿趁人之危,等他和叶风打完了,我自会杀了他,为夫人出气。”白玉玦淡淡的说道。 “你!”纪晴听了这话,脸色气得青白交加。 按理说白玉玦此话说的倒也没有错,江湖人本就不齿乘人之危。只是现在摆明了叶风根本不是那红衣男子的对手,放在这种时候,白玉玦说这样的风凉话,分明不顾叶风的死活。 突然,这时,屋子里响起了两声惊叫。 “你别过来!你想干什么!” 白玉玦神色一变,身影一动,朝屋子冲去,一脚踢开房门,只见白玉蝶正惊骇交加的倒在床上,而一美艳的锦袍青年正压在她的身上,罗衫半退。 “谁?滚出去!”被人打扰了好事,萧凤锦下意识的怒斥道。 “哥!”白玉蝶却是看见了希望,惊叫一声。 白玉玦毫不犹豫的将萧凤锦拽了起来,还没等萧凤锦出手,他抬脚就将人踢飞了出去。 萧凤锦撞到地上,猛的吐了一口血。 白玉玦则是一手抱起了白玉蝶,冲了出来。 叶风此时已经满头大汗,他几乎耗尽了内力,却无法从红衣男子的手中挣脱。 红衣男子似是玩够了,眼神一瞥,瞧见白玉玦对萧凤锦动手,“砰~”的一声,剑碎裂成两半,叶风被一股庞大雄厚的内力震的倒飞出去,撞倒在地,气力全都被抽干了,爬也爬不起来。 于此同时,红衣男子扬手一挥,半截断刃破风而出,一抹森冷的银光阻断了白玉玦的掌风,救下了萧凤锦。 这时,纪晴着急的连忙过去扶起了叶风,叶风的伤势不轻,好像骨头都碎了,脸色苍白无力。 而白玉玦抱着妹妹,目光直视着从屋檐上飞跃而下的红衣男子。 萧凤锦眼神一片阴沉,他怒吼道,“你是干什么吃的?居然让他们闯进来?还不快给我把他们全抓住!” 白玉玦盯着红衣男子,此时的他同方才完全不同,他的眼眸锐利而森冷,充满了迫人的寒意,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 若是一般人,在这种压迫下可能会害怕的求饶。 然而,红衣男子却仿佛毫无感觉,他不急不缓的走来,甚至还饶有兴趣的晃着折扇,这柄折扇原本在他的腰间,如今到了他的手里。他本就容貌俊美,身材高大,手里执着这把比一般折扇还要大上一些的白纸扇倒也不觉奇怪,甚至还相称的很。他的步履从容,神色悠然,仿佛不是要跟人打架,而是要跟朋友谈天。 只见他走到白玉玦面前,用那双含笑的眸子盯着他,对着他说,“你们走吧。” 白玉玦一时摸不清他是什么意思,心有怀疑,便没有动,只是盯着他。半晌,他从红衣男子的眼眸中看出,他的确没有跟自己动手的意思。 白玉玦皱了皱眉,他当然不会怕这个人,只不过,现在的确不是交手的时候,他就算不顾及自己,也不能不顾及妹妹的安危。 白玉玦权衡轻重,最后,一言不发的带人离开了。 萧凤锦见此情景,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狠狠的瞪着眼前的红衣男子,“陆雨你干什么!我叫你把他们抓住!你敢不听我的话!” 这个名叫陆雨的红衣男子笑了,俯下身来,抬手抓住萧凤锦的胳膊,萧凤锦猝不及防的吓了一跳,脸色骤变。然而还没等他开口,陆雨搭着他的脉搏,随后快速的点了他身上的几处穴道,又以内力灌注其中。做完了这一些,他才松开了手,“世子受伤不轻,动怒伤身,最好还是少说些话,静养为好。” 萧凤锦一双凤眸死死的瞪着他,“你别以为你给我治伤我就会放过你!你别忘了,你是我花钱雇来的!” “不错,可世子你只请我保护你,可没请我帮你抓人和杀人呢。”陆雨好整以暇的挥着折扇。 “你!”萧凤锦被他气得脸色怒红,却又无计可施。 陆雨笑着,起身扬长而去。 萧凤锦一双充满怒气的红眸,恨不得把他盯出个窟窿。陆雨,若不是你有几分本事,我一定现在就杀了你。 还有白玉蝶,差一点他就得手了,他绝不会这样算了的。 昆仑血战 第五十七章 提亲 叶风的伤势不轻,大夫开了一些治内伤的药,并吩咐他好好休养。 “那家伙出手也太重了!”纪晴气道。 叶风却是苦笑,“我还得多谢他手下留情,不然我这条命就没了。” 纪晴有些疑惑,“他为什么要放我们走呢?他到底是什么人?” 叶风看向白玉玦,“这点…就要问白兄了。” 白玉玦的脸色平静,淡淡道,“他是花蝴蝶陆雨。” “花蝴蝶?”纪晴奇怪道,“怎么倒像个女人的名字?” “他曾是江湖上声名赫赫的魔教教主,为人孤高狂傲,行事乖张,且生性风流好女色,所以江湖人称他做花蝴蝶。然而在二十年前,他却突然销声匿迹,从此江湖上再没人听过他的消息。” “过了二十年,他为什么突然出现?又为什么会为萧侯府效命呢?”纪晴觉得很奇怪。 “也许他被萧侯爷收买了。”白玉玦漠然道,“这些年萧侯爷收买了许多武林高手,明里暗里,黑白两道,有许多都是他们的人。” 叶风起床要走,纪晴连忙拦着他,“你干什么?大夫说你不要乱动。” “不碍事,人已救回,我也该告辞了。”叶风却摆手道。 “可外面那么危险,如果你遇上了陆雨怎么办?”纪晴担心叶风的安危。 “那不如就留下吧。”这时,白玉玦插了一句,令叶风和纪晴都惊讶的看向他。 “玉玦…”纪晴没想到白玉玦居然主动开口留下叶风,一时心里也不知是高兴还是愧疚,原来自己误会白玉玦了,他并不是一个见死不救的人。 “白少庄主~”就连叶风也是一脸错愕,他以为白玉玦是不想看见他的。 白玉玦的语气平淡,朝着叶风说,“你救了玉蝶,我还没有谢你。你就安心的好好在这儿修养吧。” 叶风听了这话,只觉心头百般滋味掺杂在一起,望向白玉玦的目光复杂,却是没再拒绝。 叶风住进了白家,因他对白家大小姐有救命之恩,庄上的人都对他很和善。而白玉蝶自此之后,对叶风的看法好像也变了。 过去一提起叶风,白玉蝶总是一副气得恨不得把人杀了的样子,但如今,却是一口一个“叶大哥”的叫着,还总是三不五时的来找他。 虽然之前有过冲突,但叶风对这位白大小姐没什么恶意,他以为白玉蝶不过是个被娇纵惯了的小丫头而已,再加上他此刻又在白家做客,自然也不会不给大小姐面子,便是让白大小姐起了误会。 另一头,王城来了人,是纪老将军向王举荐,封白玉玦为少将军,这是正三品的官。白玉玦这么年轻就如此得王赏识,明眼人都看得出王对白家的看重,白玉玦将来前途必然无可限量,白家更是盛极一时,风头无两。 “蝶妹,听说城里新来了一个戏班子,我们一起去看吧。”自从上次教训了青染之后,蒋浩天三人就没将他放在心上,转头讨好白玉蝶去了。 “是啊,蝶妹,我们一起去看吧。”秦艺也在旁笑着道。 “好啊。”白玉蝶倒是也很有兴趣,这时瞧见经过的叶风,立刻眼前一亮,凑上前去,“叶大哥!” 叶风见是白玉蝶,微笑道,“白大小姐。” “说了几次了,不要你叫我什么大小姐,你叫我的名字就好了!”白玉蝶娇嗔道。 叶风不以为意的笑笑,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秦艺三人在旁瞧着,可笑不出来了。他们都看出了白玉蝶对叶风的不同,目光中带着嫉恨和敌意。 “叶大哥,我们一起去看戏吧,城里新来了一个戏班子!”白玉蝶兴致勃勃的笑着说。 叶风还没开口,蒋浩天三人已经不满了,“蝶妹,你叫他去做什么?”然后又倨傲的对着叶风道,“叶风,你赖在白家不走也就罢了,还整天缠着玉蝶,你还要不要脸?” 叶风本来想拒绝的话,听见他们这么说,反倒是挑了挑眉,对着白玉蝶扯出一抹笑来,“好啊。” 见叶风答应了,白玉蝶还没高兴,旁边的秦艺忍不住怒道,“叶风!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叶风存心戏弄,嘴角含笑,“我打的什么主意?那三位又是打的什么主意?” “你!” “够了!”白玉蝶本想开心的同叶风在一起,蒋浩天三人却处处跟叶风做对。这令她对三人不免生出了厌烦,“我的事要你们来管吗?滚开!” “蝶妹你!”三人来不及阻止,就见着白玉蝶已经拉着叶风走了。 蒋浩天的眼神中露出一抹阴沉之色,秦艺和陆南的脸色也不好看。想来他们也都是世家公子,人中龙凤,如此低声下气的对着一个女子讨好,若不是她家世显赫,有几分姿色,自己家又想攀上白家这门姻亲,又怎会忍气吞声。 “蒋兄,看来我们鹬蚌相争,有人要渔翁得利了。”陆南戏谑道。 “渔翁得利?就凭他叶风?区区一个无名小子,也敢跟我争?”蒋浩天面色铁青,甩袖而去。 “走着瞧吧。”秦艺冷笑一声,“不到最后,鹿死谁手,尚未可知。”说完也走了。 陆南的眼眸阴晴不定,嘴角也缓缓的勾了起来,“好,那就来看看,谁才能抱得美人归。” 白玉玦长身玉立,站在屋檐下,将所有的一切尽收眼底。 “大少爷。”管家有些担心的看向他,“我们要不要多派些人保护大小姐。” “玉蝶那个性子,你怕她会吃亏么?”白玉玦的脸色看不清喜怒,眼神复杂又深沉。 叶风若是真的喜欢白玉蝶倒是让他放心了,只是怕他故弄玄虚,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打的是其他的主意。 王城里,蒋家接到了蒋浩天的家书,蒋尚书激动的大喜过望,随即立刻吩咐道,“把城里最有名的媒婆请来!” 下人面有疑虑,“大人,是大少爷那边有什么好消息了?” “是啊,浩天要成亲了,这可是一桩天大的喜事!”现在朝廷上谁不知道白玉玦刚被封了少将军,是王最看重的人,可以说是前途无量,攀上这门亲事,他蒋家日后也能沾不少的光。 于此同时,洛阳的秦夫人也收到了儿子的信,高兴极了,连忙吩咐下人,“想不到我儿终于要成家了!快!叫人把城里的裁缝师傅请来,我要做两身新衣裳!还有,叫人印帖子,我要让所有江湖上的朋友都知道我秦家要办喜事了!” 凭白家在武林中的地位,结成这桩婚事,秦家在江湖上定然可以水涨船高,更上一层楼了。 陆老爷收到儿子来的信之后也高兴的合不拢嘴,对着伙计道,“吩咐下去,让各地的货行准备二十箱聘礼,什么珠宝金饰,古董玉器,珍珠绸缎,全都给我备好。我儿可真是有出息啊!” 陆家是巨贾,手底下掌握着南北十二行,但士农工商,以商最贱,这也就是为什么陆老爷要讲儿子送去华山学武,便是要他与江湖,官场之人结交,将来把陆家发扬光大。如今陆南要跟北羽白家的大小姐成亲,这等于是为陆家找了一个大靠山,怎能不令陆老爷高兴。 于是,在两天之后,白玉玦便同时陆续收到了蒋家,秦家,陆家,三家的聘贴,都是来求娶白玉蝶的。 “不嫁!我一个都不嫁!”白玉蝶气冲冲的当场就发了火,扯碎了聘贴。 “玉蝶,有话好好说。”白玉玦缓声道,“哥平日里见你跟他们三个玩的也不错,不如这样,你挑一个你最喜欢的。” “哥!我说了不嫁了!”白玉蝶气的双眸通红,又委屈的跺脚,“他们三个我一个都不要,你看看他们,一个个的只会整天围着我转讨好我,一点本事也没有,哪里配得上我。要我嫁他们,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别说糊涂话。”白玉玦挑了挑眉,“他们都是年轻一辈的翘楚,若是连他们你都瞧不起,那我倒想听听,你觉得谁有本事?叶风吗?” “哥——”没想到白玉玦猝不及防的提起叶风,白玉蝶立刻气得羞红了脸,又嗔又恼,“你说什么呢?” “之前他们讨好你的时候我觉得你倒是挺受用的,怎么这几天叶风一住进来你就变了?”白玉玦看着她道,“你可不要告诉哥哥你喜欢上他了。” “谁喜欢他了!”白玉蝶红着脸嗔道,“他是什么身份我是什么身份,本小姐怎么会喜欢他那么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呢!” 话是什么说,但看她的表情,其实早已经出卖了她。 “总而言之婚事我是不会答应的,哥你全替我推了吧!”说着,白玉蝶就匆匆的走了,那红如烟霞的俏脸泄漏了女儿家的心事。 白玉玦当然看出了她的口是心非,而同样看出来的,还有站在一旁的青染。 往日一直跟着白大小姐的他,这次居然没有跟上去,而是怔怔的站在原地,眼中还有一抹不易察觉的失望和落寂。 “青染。”白玉玦叫了两声,青染才回过了神,脸上闪过一丝慌张无措,但又很快隐去,“大少爷。” 白玉玦不紧不慢的端起了茶,观看着他的脸色,“上次救回玉蝶的事,我还没有多谢你。” 青染的嘴角闪过一抹苦涩,“保护大小姐,本就是我分内的事。” “你过来。”白玉玦唤他。 青染的眼眸中浮现出一抹疑惑和防备,然而,他还是走了过来。 离的近了,白玉玦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盯的青染心里有些发毛,尤其是白玉玦脸上没有表情,看不出他在想什么,这让人不由得背脊冒冷汗。 盯了一会儿,看的青染忍不住怀疑自己哪里惹到了这位白家大少爷,或者是白玉玦发现了他对白玉蝶的心思,这令青染不由得心跳加速,就连额头也微微冒出了汗。 “别紧张,我只想好好看看,顾青云将军的儿子长什么样?”白玉玦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如重锤打在青染的心上。 昆仑血战 第五十八章 连城扣 青染立刻脸色大变,满目震惊的看向白玉玦,“你怎么知道?”他没想到这个除了他和萧侯爷父子知道的秘密之外,竟然还有人知道。 “自从你上次说你是萧侯爷的人,我就让人去查了你的底细。”白玉玦玩味道,“这不查不知道,一查还真是吓一跳。” 青染知道能令萧侯爷都忌惮的北羽白家绝对不简单,但他怎么也想不到如此机密的事,白玉玦竟也能查到。而他想起之前白玉玦对自己的态度,表面信任,暗地里却早已让人查他的身份。他先前本以为白玉玦只是个斯文有礼,待人温和的年轻公子,接掌白家也不过是凭了父荫,想不到他居然如此深的城府。这令他突然间后脊发凉,周身一颤,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你想怎么样?”青染盯着他,语气充满了防备,袖子里的手也攥的死紧。 白玉玦仿佛是瞧出了他紧张,微微一笑,“不用慌,若是我想杀你,不会等到现在。” 青染那双黑亮的眼睛依旧防备的盯着他,白皙秀气的额头微微皱了起来,紧抿着唇,不发一语。虽然白玉玦说的有理,但并不表示他会相信他。 “其实我有些好奇,为什么顾将军的儿子居然会投靠萧侯爷?”白玉玦挑了挑眉问。 “不干你的事。”青染冷冷道。 “当年顾青云一案死伤过万,牵连甚广。顾家九族可以说是无一幸免,只有你逃过一劫。那是因为萧侯爷买通了狱卒,李代桃僵。然后,你就投身于他的门下,当上了他的杀手。”随即,白玉玦话锋一转,“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年也是萧侯爷向王进言称顾家谋反,他可是造成你家灭门之祸的元凶。想不过顾将军一生清白傲骨,他的儿子竟然为了苟活,向杀父仇人投诚卖命。你说顾将军要是知道的话,会不会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 “你!”青染听他讲述着过往,用轻描淡写的口气撕开他的旧伤口,令他面目狰狞的愤声道,“你知道什么!!” 青染本名叫顾离,字青染。他的字是当年母亲起的,很少人知。虽然出身将门世家,但青染却自幼不爱习武,反倒喜欢念书。这多多少少是受了母亲的影响,顾夫人是个容貌旖丽,端庄大方的才女,他不仅相貌肖母,性格更似。顾将军虽不喜他过于阴柔软弱,但毕竟是独子,也仍是疼宠有加。变故是在他十八岁的那年,一日突然传来消息,说是父亲谋反,然后全家都被抓走了。呆在阴森恐怖的大牢里,日夜听着鬼哭神嚎的惨叫,鞭子抽打的声音,让他心惊胆战。每一日都会有人被拖出去,然后鲜血淋漓的拖回来,眼见着亲人一个个的死去,自己却无能为力。那是他人生中最黑暗最惨烈的一段时光,他甚至开始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没用,为什么不好好学武,百无一用是书生,他那时才真正的明白了这句话。萧侯爷救了他,让人训练他做杀手,他明知是萧侯爷进的谗言,令王处斩了他们全家。他不从,萧侯爷用尽各种手段逼他。萧侯爷说,害死他家的不是自己,而是王,只有学好武功,将来才能报仇。于是,青染忍辱负重,他当然知道萧侯爷并不是真正想救他,只想让他将仇恨放在王的身上将来利用他杀王。但他那时没有别的选择,他只能选择服从,因为他要留着这条命报仇。 “你想报仇么?”白玉玦突然问他。 青染怔住了,“什么?”他不知道白玉玦是什么意思。 “我可以帮你报仇。”白玉玦说。 青染整个人充满了愕然和不知所措,他怎么也想不出白玉玦会说出这样的话。报仇?向谁报仇?萧侯爷?还是王?北羽白家虽然势力庞大,但也没有到可以和整个王朝抗衡的地步吧。而且,更令他困惑的是,白玉玦为什么要帮他。 “为什么?”青染这么想,就问了出来。 “因为你是顾青染。”白玉玦缓缓道,“你大概也很奇怪为什么我会对当年的事如此清楚,那是因为我的父亲和你爹是故交,这件事只有极少的人知道,当年顾家出事时我爹正在塞外,往回赶时已经迟了,没能救的了你们。之后他为此耿耿于怀,也曾向我多次提起。如今见到了你,可算是天意。” “真的吗?”青染皱起眉,虽然惊讶,但也没有立刻相信,反而有些迟疑,“为何我从未听我爹提起过?” 这时,只见白玉玦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碧绿色的玉坠,“这样东西你应该认识吧?” 青染盯着那枚玉坠,整个人都惊住了,震声道:“这是…连城扣…这是爹的随身之物…” “当初顾将军东征时得了一块上好的蓝田玉,命工匠制成了一块价值连城的玉坠,名为连城扣,后来转赠于我爹。如今,也该物归原主了。” 看见连城扣,青染不得不相信白玉玦的话,他的脸色终于动容了,眼眶泛红半湿,接过了连城扣,这于他而言,并不只是一块玉坠,而是他亲人所留下的遗物。想不到,今生居然还能见到,他嗫嚅着,望着白玉玦,不知该说什么,“白少庄主…” “叫白大哥吧。”白玉玦看着他,眸色温和,“以我们两家的关系,你不需要见外。” 青染听了这话,愈发感动。顾家没出事之前,所有人都赶着来奉承讨好巴结,出事之时,爹生前所有交好的朋友同袍哪一家不赶紧避的远远的,生怕沾上一点关系连累了自己。时隔多年,他早已不再是当年的顾家大公子,他不过是个死了的囚犯,罪臣之后,又辗转成了萧家的奴才。想不到白玉玦居然一点也不嫌弃他的身份,甚至愿意与他互称兄弟,这又如何让他不感动不高兴。多年前,他早已习惯了被人轻贱,折辱,由一个软弱的无用书生变成一个铁石心肠的冷血杀手。他再不会流泪,就算受到多大的痛苦也自己一个人承受。可如今,白玉玦的一句话就让他卸下了所有的心防,忍不住哭了出来。 “白大哥…”那双清亮的眼眸溢出了水光,白皙秀丽的脸上挂上了泪痕。他以为自己已经变得强大,但事实上,在他的内心深处,还是孤独而脆弱,他看见了白玉玦,听见了他温暖的话,就好像又再找到了亲人,找到依靠诉苦的对象。 白玉玦拿出手帕递给了他,看着他哭,等过了一会儿,看着他哭完了,轻拍着他的肩膀说,“玉蝶性子娇纵了些,这些日子跟着她,叫你吃苦了。” 青染红了眼睛摇了摇头,连忙否认道,“不是,大小姐很好。”说着,他连脸也红了。 “我知道你喜欢她。”白玉玦道。 “我没有!大少爷你别误会!我对小姐绝对没有非分之想的!”青染急着连忙否认,生怕白玉玦误会。 “你别急。”白玉玦看着他,“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这两天陆南他们三人来提亲,你觉得他们三人怎样?” 青染听了这话,脸一红,违心的说,“他们都很好。” “那你呢?”白玉玦瞧着他。 “我?”青染有些自卑,“我怎么配的起大小姐?” “怎么配不起?我们两家是世交,我也知道你本性纯良,对玉蝶也很在意。所以,我想把她许配给你。” “什么?”青染惊住了,“少爷这怎么可以?” “我刚刚已经说了,叫我白大哥就好。”白玉玦缓声道,看着他反问道,“难道你真的不喜欢她?” 青染这次不知道该说什么,喃喃道,“我喜欢,只是不知她喜不喜欢。白大哥,谢谢你的厚爱。其实我只要看她过的幸福就好了,无论她选择什么人,就算她不选择我,我也会一辈子保护她的。” 白玉玦看着青染离开,目光复杂。 他着实不理解青染的想法,对于他这种喜欢什么就不择手段一定要得到的人,是不会理解放手和成全的意义。 不过这也不错。 他并没有打算真正将妹妹许配给青染,那只不过是一个诱饵而已,让青染成为他的人。 像青染这样身手的刺客很少,更重要的是他还有一层顾青云之子的身份。 这样一枚棋子,总有用得到的一天。 真想不到,区区一枚假玉坠就能瞒天过海,倒是省了他许多工夫。白玉玦发出了一声轻笑,他想起青染方才的表情,真是傻的天真,傻的可爱。 世上怎么会有无缘无故对你好的人呢。 昆仑血战 第五十九章 真面目 寒秋九月,落叶泛黄,风一吹,便从枝头坠落。 转眼间,叶风已在白家住了数日,他心中惦念着那日纪晴说的话,总想找个机会再问问她。 纪晴又何尝不是如此,但她却将这一切都深深压抑在了心底。 白玉玦推门进来的时候,纪晴正在绣手帕,小双见他进来,连忙上前道:“少爷。” 纪晴抬眸一笑,“玉玦。” 白玉玦坐下,小双上前替他斟茶,但白玉玦却没有接过。 小双有些不知所措,求助的看向自家小姐。 纪晴一下就明白了,上前接过茶杯,亲手为他倒好茶,递上前,“相公喝茶。” 白玉玦盯着她,半晌没有动作,只是那眼神看的纪晴有些莫名心慌,害怕。 她第一次见白玉玦露出这样的眼神,好像在打量一件东西,玩味中夹杂着戏谑,甚至还带着几分不屑和鄙夷。 “你听说最近有人上门向玉蝶提亲了吗?”白玉玦突然提起了这件事。 纪晴点了点头,“是玉蝶要成亲了吗?要不要我准备些什么?”作为白家少夫人,这些事理应由她来操办。 “我拒绝了。”白玉玦缓缓道。 纪晴的神色倒也没有多大变化,也不问为什么,她很懂得做一个聪明的妻子,于是她应和道,“也是,玉蝶还小,的确不需要这么快考虑婚事。” 白玉玦突然转头看着她,目光灼灼,“你不想知道为什么?” 纪晴微笑,“相公这么做一定有你的原因。” “是么?如果我说原因是我想把玉蝶许配给叶风呢?”白玉玦的目光深沉,吐出令人震惊的可怕话语。 纪晴脸上的笑容也完全的僵住了,“这…这怎么可以?” “有何不可?叶风对玉蝶有救命之恩,玉蝶也倾心于他。”白玉玦盯着她,轻笑着勾起嘴角,“他们实在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说呢?” “不行!!!”纪晴下意识的大声道,待她反应过来后,连忙解释道,“婚姻大事,要两情相悦才好。叶风不喜欢玉蝶,你怎么能让玉蝶嫁给他呢?” “夫人又怎知叶风不喜欢玉蝶?”白玉玦反问了一句,然后,他那双黑黝黝的眸子直直的盯着纪晴,冷笑着道,“他不喜欢玉蝶,难不成喜欢你吗?” 纪晴先是因为他的前半句话哑然,后又因他的后半句话气得脸色怒红,“白玉玦,你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对他旧情难忘,可惜,你现在已经是我的女人。我不管你过去如何,但是,你既然选择嫁给我,做了我白玉玦的妻子,就应该知道,我绝不允许任何人碰我的东西,由身到心都是一样。” “我和叶风之间根本都没有。”纪晴瞪着他,“你不信我又为什么让他住进来?” “自然是为了好好看着你们。你该庆幸这几天你没有私下见他,否则…”白玉玦冷冷一笑,锐利的黑眸中闪着森冷的寒光,“他已经下去见阎王了。” 纪晴从他话中听出了不屑和鄙夷,顿时犹如一盆冷水浇下,心冷的寒凉,此刻她方才恍然大悟,“原来你一直在试探我?” 白玉玦斜睨着她,“若你不心虚,又何必怕我试探?” “你!”纪晴被他气的脸色苍白,差点站不稳,“怪不得你一直不碰我,原来你一直以为我和叶风有私情,你以为我已经不是清白之躯,哈哈哈…”她突然笑了,狂笑起来,那笑声却是充满了嘲讽之意。 白玉玦皱起眉头,恼怒道,“别笑了!”他极少怒过,是因为纪晴戳穿了他的心思,所以激怒了他。 纪晴冷笑着讽刺道,“白玉玦,你根本就是个伪君子!” 白玉玦的脸色沉了下来,抬手抓住她的手腕。 “小姐!”小双吓得惊呼出声,生怕白玉玦伤害小姐。 白玉玦修长的手指勾起她的下巴,漆黑的眼瞳如同深泽般看不见底,泛着幽暗的光芒,他温柔轻抚着纪晴的脖子,那纤细白皙的脖颈,仿佛只要他一用力,就能捏断。纪晴的呼吸骤然急促,脸颊带着嗔怒的薄红,然而她那双桃花眸却毫不畏惧的对上他的目光。 “你最好认清自己的身份,既然你嫁进白家就是我的妻子,我不管你的过去有多肮脏,从今以后,若是你还跟其他男人纠缠不清,别怪我不念夫妻情分!”他用轻柔的语气说出残酷冷血的警告,手心用力,纪晴的手腕一疼“啊”的叫出了声。 白玉玦放开了她,拂袖而去。 小双连忙上下关心小姐,“小姐,你没事吧?” 纪晴的双眸微泛红,咬破了唇,娇嫩如雪的手腕上赫然出现了一圈又青又紫的红痕,看着都疼。 “姑爷也太过分了。”小双气呼呼道,看着小姐受伤,眼睛都红了。 手腕的伤很疼,但再疼也比不上心里的疼。 纪夫人来了白家,这算不上大事,新婚之后,纪夫人牵挂女儿,于是特来探望。同时,也要说上一些话。 “娘。”纪晴见到母亲,当下眼睛就红了。 “晴儿。”纪夫人也十分惦记女儿,“在这儿过的好吗?” “夫人,小姐她——”小双急着想要将小姐受的委屈说出来,却被纪晴打断了。 “小双!”纪晴不希望母亲担忧,故意装作若无其事,还露出笑容道,“女儿很好,母亲不必担心。” “那就好。”纪夫人放下了心,“我早说过,感情是要慢慢培养的,白玉玦是个很好的夫婿,况且他对你又是一心一意。你以后可要好好对他。” 纪晴心头苦涩,却没法说出来,“娘,女儿…” “怎么了?”纪晴见她吞吞吐吐的样子,不由得有些疑惑。 纪晴终于忍不住道,“女儿想回家里住一段时间。” “回家?”纪夫人吃了一惊,“你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怎么了?是白玉玦欺负你了吗?” “没有。”纪晴连忙道,“只是女儿挂念爹,想要回去看望他。” 纪夫人听了这话,松了一口气,“原来如此,你倒也不必如此着急,等过段时间你和玉玦回去省亲,自然就能见到你爹了。” “可女儿现在就想回去。” “胡闹。”纪夫人皱起了眉头,“晴儿,你不是小姑娘了,出嫁从夫,你总惦记着回家这让玉玦怎么看。我们纪家是官宦世家,名门之后,你这样做把纪家的名声置于何地?把你爹的名声又置于何地?” “夫人,你别说小姐了!”小双忍不住出声替纪晴说话,“您不知道,姑爷他是怎么对待小姐的!”说着,她上前掀起了纪晴的袖子。 “大胆!”纪晴猝不及防,手腕上的瘀伤露了出来,来不及遮住,叫纪夫人瞧见了。 纪夫人震惊不已,“这…这是怎么回事?” 小双将事情的始末告诉了纪夫人。 纪夫人的声音颤抖着,看向女儿,“这是真的?” 纪晴咬唇不说话,便是默认。 纪夫人心疼的抓着她的手,“晴儿,你受苦了。”她想起当初劝纪晴嫁给白玉玦的时候,心里一阵的抽痛。 “娘,我想回家。”事情已经摊开了,纪晴忍不住委屈的眼眶泛红,流下眼泪。 “不…不行…”纪夫人虽然心疼女儿,但却没办法把她带回去。 “为什么?”纪晴不明白这个地步,娘为什么还要她留下来。 “你不记得娘当初对你说的话了吗?”纪夫人对着她,声音凄苦。 纪晴当然记得,她怎么能不记得。当初她还在犹豫之时,纪夫人将朝中的局势告诉了她,当今王上势孤力弱,萧侯爷野心勃勃,爹在朝野上独立难支,若不借助北羽白家在江湖上的势力和财力,根本无法与萧侯爷抗衡。 “娘这次来一是看望你,二是想告诉你。你爹前日同萧侯爷在朝堂上发生争执,一怒之下晕了过去,刚醒来不久,一直卧床休养。”纪夫人缓缓道,“现在萧侯爷是步步紧逼,你爹一个人撑不了多久,所以,他打算尽快的召白玉玦入王城,引进朝堂,以便遏制萧侯爷的势力。” 不错,若没有北羽白家的支持,纪老将军怕是难以再和萧侯爷斗下去,随之而来的将是一连串的战争,杀戮,甚至整个王朝也岌岌可危。谁都知道,纪老将军一直和萧侯爷做对,若是让萧侯爷坐上王位,他是绝对不会放过纪家的。 这可不是一个人的事,而是关系到几十条几百条甚至几万条的生命,关系到整个纪家的生死存亡。 “晴儿,我知道玉玦可能过分了些,但这也不能全怪他。你扪心自问,你心中真的一心一意对他吗?”纪夫人问。 “我——”纪晴哑口无言,得知当初叶风的婚事只是一场误会后,她心里的确起了涟漪。 “晴儿,不管你后不后悔,你已经嫁给了白玉玦,这是不能改变的事实。不如安下心来,好好对他。娘知道你还不能完全接受他,其实你可以站在他的角度上看,有哪个丈夫可以接受自己的妻子心里有另一个男人。” “可我跟叶风之间根本什么都没发生过。”纪晴气道。 “娘知道。”纪夫人安慰道,“因为你从小是娘看着长大的,娘知道你不会做出这样的事。但白玉玦不同,你们才认识短短数月,彼此了解也不深。他虽然看上去温柔体贴,但他毕竟也是个普通的男人。占有欲,嫉妒,这些一般人有的缺点他也都有。你们既然是夫妻,以后日子还很长。你不如试着去关心他去爱他,就当作是给彼此一个机会?” “真的可以吗?”纪晴有些犹豫,她真的和白玉玦过一辈子吗。 “傻丫头,如果不去付出,怎么知道结果。”纪夫人笑着劝道。 纪晴若有所思。 昆仑血战 第六十章 休书 纪夫人走后,纪晴改变了对白玉玦的态度,对他嘘寒问暖,他在书房,纪晴就端茶点来。他在会客,纪晴也陪着他。他要出门,纪晴都会送他,这种无微不至的关心,让白玉玦觉得别扭又新奇。 纪晴就好像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作为一个体贴的妻子,无论白玉玦的态度多冷淡,言辞多讽刺伤人,她都默默的忍受着,不再发脾气不再同他针锋相对。白玉玦对她突然转变的态度感到奇怪,纪晴想干什么,她究竟有什么目的。 夜凉如水,纪晴在房里绣手帕,小双敲门进来,“小姐。” 纪晴抬眸看她,小双叹气道,“白少爷还没回来。” 一时间,纪晴心中失落,她有心学做个好妻子,但白玉玦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不是我说,小姐。你干嘛要对他那么好。”小双替纪晴不值的抱怨道,“老夫人还说他多喜欢你呢,可你看看这么多天,他哪里关心过你一次。再怎么说你也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他却每晚都在外面睡,府里的下人们都传开了,这叫你日后怎么做人,依我看呐,他根本没把你放在心上。” 纪晴娥眉微蹙,“别乱说。” “我没乱说,你看,你送过去的点心他都没碰过,那可是你花了一下午学的,还有,你费尽心思给他绣的手帕,他看都不看一眼!”小双气道,“小姐,我是替你不值啊,你怎么说也是堂堂的纪家大小姐,过去在家里,你哪里需要为了讨好一个人受这样气。” “你也说了,现在和从前不一样了。现在的我不是什么纪大小姐,而是白家少夫人。”纪晴缓声道,作为纪大小姐,无论怎么任性都好,但是白少夫人,她所要考虑顾及的却有许多。她要学着去关心,体谅,还有照顾一个人。她相信,爱和感情都是需要时间和耐心去培养的。 既然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那就只有接受命运的安排。 天意弄人,或许她和叶风真的是有缘无份。 突然,窗外一阵冷风吹过,屋外一个黑影闪过,小双吓的尖叫,“啊!”然而下一秒,就被人点了睡穴昏倒在地。 纪晴失声大叫,“救——”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点了哑穴,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屋子里突然出现抱着她的男人。 “美人,我们又见面了。”红衣男子的脸上挂着邪肆的笑容,风流倜傥,抬手轻佻的抚摸着纪晴如鹅蛋般白皙漂亮的脸。 纪晴的眼睛狠狠的瞪着他,想要出声骂他,想要叫救命,但却什么都干不了,只能任由他为所欲为。 “上次我说的事不知美人考虑的如何?”陆雨似笑非笑的问,手指一寸寸的下移。 纪晴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紧张又害怕,只能死死的瞪着他。 陆雨丝毫没有为她解穴的打算,反而饶有兴趣的调笑道,“做我的女人,跟着我可不比跟着白玉玦那个小子差。” 无耻!纪晴只恨自己说不了话,但眼神中的愤怒和激动表露无遗。她从没见过如此下流无耻的人! “你生气的样子更美了,真叫人着迷。”陆雨见她一双美眸充满怒气狠狠的瞪着自己,却是一点也不在乎,甚至目光中的兴味更浓了。他抬手褪下了她的裙子,然后,迎着她杀人的目光下,又笑着扯开了她的亵衣,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覆上她身上最后一层遮盖物。低头在她颈侧一边轻嗅一边道,“好香啊,是处子的香气,怎么,白玉玦没碰过你吗?他可真是暴遣天物。” 纪晴羞红了脸,她何时受过这样的屈辱和委屈,眼睛也通红一片,眼见着快要哭出来了。 难道她今天要被这个人侮辱了吗?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想起,“晴…” 叶风正在门外,震惊的看着这一幕。 叶风!纪晴的眼前一亮,就好像看见了救星,目光中也浮现出了希望。 “看来我们今天玩不成了。”陆雨叹了口气,因为叶风已经朝他冲了过来,掌风凌厉,双目怒红。他抬手挡住,同时松开了纪晴。 叶风连忙去救纪晴,陆雨好像并没有打算要和叶风交手的意思,他将纪晴推到叶风怀中后,便闪身离开了。临走时,他还自在的朝着纪晴一笑,“美人,下次见面的时候,可不要忘了我啊!”说完,运起轻功飞身而去,几个起落便不见了。 叶风这时候当然顾不上去追,他立刻解开了纪晴的穴道,关心的问,“没事吧?” 纪晴经此一遭,已经吓得三魂不见七魄,花容失色,只知抓着叶风不放,“你怎么会来?” “上次的事,我想了很久,想来找你问个明白。”世事难料,叶风几经犹豫,终于下定决心来找纪晴,却撞上了这种事。他心中不由得庆幸,还好他刚刚来了,否则,他根本不敢想下去。 纪晴红红的眼眸泛起泪花,好像心里有无数的话想说,委屈,伤心,爱慕,失落,痛惜。最后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们在干什么?”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一声惊喝,月光下,蓝衣青年不可置信的盯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双眸怒红,脸色铁青。 纪晴这时也意识到自己和叶风的情况,自己衣衫半脱,正靠在叶风的怀里,现在又是半夜三更,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惊慌之下,她连忙推开叶风,“玉玦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看到的这个样子!” “我说过再叫我看见你和他纠缠不清,别怪我不念夫妻情分。”白玉玦怒火中烧,他这几天见纪晴关心他,还以为她已经断了和叶风的情,一心一意的做他的人。但原来一切都只不过是她在骗自己。真是好样的,白玉玦几乎在心里笑出了声,天底下还没人敢这样玩弄他。“看来你将我说的话当成耳边风。” “不是——”纪晴话还没说完,白玉玦已经向叶风出手了。 他这一掌用了十成的功力,杀意凛然,非要置叶风于死地不可。 叶风只好被逼应战,他的武功在江湖上已算好手,本无意和白玉玦一争高下,但此刻生死关头,没有选择。 几招过后,叶风已被打的步步后退,他心中骇然,想不到白玉玦的武功竟然这样高。江湖六公子以白玉玦为首,叶风早有预料他的武功比其他几个高,只是没想到居然高出这么多。他根本一直在隐藏实力,当初在神剑山庄的剑池也未尽全力。 “砰!”的一声,叶风被一脚踢中胸口,猛的倒飞出去,口吐鲜血。 白玉玦步步紧逼,眼见着叶风就要死在他的掌下。在千钧一发之时,纪晴冲了过去,飞身扑上去挡在了叶风身前。 白玉玦双目赤红,怒火攻心,血气上涌,来不及收回的内力打偏了,“砰”的一声,石头炸裂,震耳欲聋,地动山摇,卷起沙尘滚滚。 白玉玦是个极其冷静自制的人,他从没有像现在这一刻如此失控。他平日那双温柔的眼睛布满了通红的血丝,闪着森冷可怕的光芒,就好像一只暴怒的野兽露出了他的獠牙,那双眼睛就好像五步蛇一样,盯的人心惊胆战,遍体生寒。 纪晴也没有见过这样的白玉玦,她吓得一颤,对上那可怕的目光,顿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其实她说什么白玉玦都不会相信,因为她的举动已经彻底的让白玉玦寒了心。 白玉玦笑了,带着三分讽刺,七分自嘲,“好一对同命鸳鸯,既然你们鹣鲽情深,我是不是不该妨碍你们。” 纪晴见此慌了,她连忙上前解释,“玉玦你听我说,你真的是误会我们了。刚刚陆雨来过,幸好叶风及时赶到救了我。” “是吗?他倒是来得及时。”白玉玦不屑的讥讽道,显然根本不信她的话。 “玉玦,事情真的是这样!” “够了!”白玉玦盯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编谎话也要编的像一点,陆雨来过?人呢?他从陆雨手上救了你,呵呵…他是陆雨的对手吗?陆雨要是真的来过,早把你抓走了,就是十个叶风也挡不住他。你还能在这儿跟我说话吗?” “是…可是…”纪晴想辩驳,“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没跟叶风交手,就突然走了,也许是怕惊动白家上下。” 白玉玦冷笑一声,“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纪晴也说不出话来了,这个理由连她自己都觉得勉强,陆雨那样的性格,怎么会怕惊动白家上下。而他的武功那天他们三人在庄园都见识过了,叶风根本不是陆雨的对手,他根本拦不住陆雨。根本没办法解释为什么陆雨会突然闯进来,调戏她一番后又突然离开。 就在纪晴百口莫辨的时候,白玉玦进了屋子,不一会儿走了出来,手上多了一张纸,抬手扔给了纪晴。 纪晴看见纸上的字,整个人的脸色都变了,她不可置信的抬眸,“休书?你要休了我?” 白玉玦冷冷道,“这不是你梦寐以求的吗?” “不是的玉玦…你听我说…”纪晴上前想拉他的袖子,却被白玉玦抬手躲开,从他的神色已经看的出,他现在极其厌恶她的触碰。 白玉玦是个极度洁癖的人,他一想起纪晴方才和叶风在房里衣衫不整,搂搂抱抱的样子,再想着之前纪晴之前对他的关心和讨好。只觉得她水性杨花,用被别人碰过的身子再来碰他,简直恶心的令人作呕。 看着白玉玦的不屑和厌恶,让纪晴不由得心中受伤。 “够了!”白玉玦的眼睛里再无半点感情,“我给你一晚的时间收拾东西,明早我回来的时候,不想再在这里看见你们。” 说完,白玉玦转身就走,丝毫不顾及挽留他的纪晴。 纪晴心痛难当,手里攥着休书,脸色苍白,脚下不稳就要跌倒。叶风连忙上前扶住了她,关心道,“没事吧?” 纪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饱含了无数复杂的情愫,她心里有许多话想说,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出口,“你走吧。” “好,我们一起走。”叶风满是心疼的望着她。 不料,纪晴却推开了他,缓缓道,“你自己走吧。” “那你呢?” 纪晴的眼眸微红,“我要留下来。” 叶风怔住了,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为什么?白玉玦那么对你,你怎么还能留下来?”他方才已经将白玉玦所作所为看了个清楚,如果纪晴嫁给白玉玦是幸福的,他还能说服自己离开祝福他们。但白玉玦根本不会爱惜纪晴,光是看他那冰冷无情的态度,残酷伤人的言语,可想而知,纪晴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她根本一点都不幸福不快乐。 “我已经嫁给了他,就是他的人。无论他怎么对我,都是我的事。”纪晴道。 “那我们呢?”叶风不死心的看着她,质问道。 “我们…”纪晴的神色复杂,盯着他,缓声道,“我们是有缘无份。” 叶风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痛苦和不舍,但更多的是决绝,她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不管好与坏,都要和白玉玦在一起。 叶风的脸上突然涌起苦涩的笑容,原来如此,他可以不顾及世俗眼光带纪晴走,但纪晴却做不到,堂堂纪家大小姐,白家少夫人,怎么能抛下一切与他远走高飞,是他想的太简单了。即使误会冰释,他们也再回不到从前。造化弄人,错过就是错过了。 这一夜,叶风离开了白家,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也没人知道为什么他不告而别,白家上下都是在第二天早晨才得到这个消息的。 昆仑血战 第六十一章 坠崖 白玉玦第二天回来的时候,浑身酒气,喝的大醉。 纪晴做了一桌子的菜,等了许久,直到下人传来消息,她立刻吩咐人准备解酒茶,同时把白玉玦搀扶进屋子里。 “少爷从来没有喝的这么醉。”管家一脸的担忧,“少夫人这…” “放心,我会照顾他的。”纪晴对着管家说,一边扶着白玉玦,一边给他小心翼翼的擦汗。 管家见她如此关心少爷,感叹少爷真是娶了个好妻子,同时也放下了心。 丫鬟打水进来,正要伺候,纪晴让她们放下,丫鬟自是照做,退了出去。 纪晴素手沾湿了巾帕,正要给白玉玦敷上去,可她的动作却突然停住了,她看过去的时候,正撞进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里。 白玉玦抓住了她的手腕,稍稍用力就让纪晴疼的叫了出来,但他面无表情,目光冰冷的可怕,“你还没走?” 纪晴咬着唇,委屈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好痛…你放开我…” 白玉玦冷笑一声,不屑的甩开了她的手,斥喝了一声,“滚。” 纪晴被甩的跌倒在地,她本想同白玉玦解释,但谁知他根本听不进去,又空等了大半夜,只觉委屈不已。这时,抬眼瞧见了白玉玦那因醉酒而微红的面色,又替他开脱,他这一夜想必在外面也很不好受,不然不会喝这么多的酒。于是,她又整理好心情,上前道,“玉玦,你喝多了,我帮你宽衣,休息一下。” 说着她就要上前去解白玉玦的衣衫,然而手还没碰到就被他打开了,白玉玦不屑的讥讽耻笑道,“我叫你滚你听不见吗?你就这么贱?没男人碰就不行吗?” “玉玦,昨晚的事是个误会,我已经叫叶风走了,今后我也不会再见他了。”纪晴忍着心中酸楚,想要白玉玦相信她,“我是真的一心一意的想要做你的妻子。” 回应她的是“啪”的一巴掌,白玉玦脸上的厌恶和不耐再也掩饰不住,“贱人!你当我白玉玦是什么人?别人玩过的东西我还会要吗?” “你!”纪晴被掌掴了一巴掌,疼的眼泪都流出来了,但更多的是委屈和难堪,她没想到白玉玦会这样对她,转身哭着跑了出去。 白玉玦没有去追,他喝的酒不少,方才激动,血气上涌,酒劲也上来了,晕晕沉沉的睡了过去。 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白玉玦轻揉眉心,宿醉之后,他有些头痛,起身看见桌子上一桌子的酒菜,还有床边的鸳鸯巾帕。 这时,外面吵吵嚷嚷,白玉玦头疼未消,皱起眉头,“什么事?” 屋外的管家听见里面的声音,开门进来,“少爷您醒了。” “什么人在外面吵闹?”白玉玦不悦的皱眉问。 管家犹豫不知该怎么说,外面的声音已经传了进来,“白玉玦你给我出来!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把我们家小姐弄哪儿去了!” 白玉玦听着脸上浮现出一抹愠色,“带她进来。” 管家只好把人带进来,原来是纪晴的丫鬟小双,一看见白玉玦就不停的骂道,“是你把我们小姐赶走的!我们小姐对你那么好,你还有没有良心?” 白玉玦皱起眉头,“你说什么?” 小双气道,“你还不承认?我要去跟老爷和夫人说,要是我们小姐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绝不会放过你的!” “放肆!”白玉玦本来因为一个小丫鬟的冒犯而不悦,但却也感莫名。他揉了揉脑袋,记忆渐渐恢复了过来,想起今早的事来,立刻问,“纪晴呢?” “哼!被你赶走了!我们小姐人生地不熟,无亲无故,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你叫她一个弱女子怎么在外面过?” “那也是她自找的。”白玉玦听了这话,心中有些担心,但嘴上还是冷冷道。 “你!”小双气红了脸,“你还有没有良心!昨晚陆雨闯进来,小姐险些给陆雨侮辱了,你不但没有赶来救她,反而还诬陷她和叶风有私情要休了她。小姐她不但没有怪你,还怕你在外面饿着,为你准备了饭菜等你回来。谁成想你居然把她赶了出去,白玉玦,你真是狼心狗肺,枉费了我们家小姐一片心意!” 白玉玦听了这话,脸色表情数变,“你说的是真的?” “我骗你做什么!你看看。”小双拾起丢在床榻边的巾帕,“这是小姐花了好几天的时间绣的,上面绣着鸳鸯,还有你的名字。”说完,她扔出了巾帕。 白玉玦抬手接住,垂眸一看,果真如小双所言,雪白如丝的巾帕上用红线和金线交错绣成的鸳鸯,黑线如墨,勾勒出一首情诗。 鸳鸯艳锦初成匹,锦中百结皆同心, 落款的玦字,让他瞳孔猛缩,顿时脸色大变。 怎么可能?他见过纪晴绣这条手帕,他以为上面的鸳鸯是要绣给叶风的,谁知却是绣给他的。错了,一切都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纪晴的关心体贴,不是假情假意,而是真的是想要和他共偕白首。是他不信纪晴,多番试探,还恶语相向,逼走了纪晴。 该死!他到底是做了什么蠢事! 这时,白玉玦的酒已完全醒了,想起自己今晨醉酒后说的话,简直追悔莫及。连忙披上外衣起身,同时吩咐管家,“立刻备一匹快马。” 管家连忙应是,拉来了快马,白玉玦骑上了马,策马扬鞭,追了出去。 出了北羽,白玉玦一路向西,那是去王城的路。纪晴要回纪家,所以会向西走。 事实也的确如此,再追了一天一夜之后,白玉玦终于遇见了纪晴。 但这时,他遇见的还有别人。 叶风和萧凤锦的人打在一起,而纪晴却被陆雨抱在怀里调戏。 “放开我!救命!叶大哥快救我!”纪晴不停的喊着救命,手脚上下踢打的挣扎着。 陆雨当然没有将这点反抗放在眼里,自然也没有点纪晴的穴道。这种毫无章法的踢打在他身上根本无法造成伤害,倒是反而叫他兴致高涨。 白玉玦赶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他一拉缰绳,从马背上一跃而下,长剑破空而出。 陆雨闪身一躲,白玉玦顺势将纪晴拉了过来,揽入怀中,“你没事吧?” 纪晴见他赶来,心中百感交集,不知该恨该喜,虽然她心中对白玉玦仍有怨怼,但见他匆忙赶来救她,却也感激他来的及时,“没事,你快去帮叶风!” 白玉玦听她提起叶风,脸色微变,但这神情只是出现了一瞬,很快就隐去了。 叶风被十几人围着,虽说他的身手好,但这些全都是萧侯府不要命的死士,想要一时半刻全解决是不可能的。 但这并不是白玉玦现在要担心的,他现在最大的敌人,是眼前的陆雨。 只见陆雨好整以暇的站在不远处,倚着一张巨石,打开折扇,完全没有加入叶风和萧凤锦等人战斗的意思,他的眼睛瞧着纪晴和白玉玦,低笑非笑。 白玉玦对纪晴说了一声,“你先上马走,我一会儿去找你。” 说完,不等纪晴回答,便持剑朝陆雨冲了过去。 白玉玦不想纪晴卷入战局,有半点危险。但纪晴却没走,她的心悬的很高,目光却是望着叶风,什么话也听不进去。 陆雨折扇一挥,挡住了白玉玦的剑,一边莞尔一笑,取笑道,“真想不到,你年纪轻轻就不行了,居然叫如此美貌的妻子守活寡,既然如此,不如让给我算了。” “你说什么?”白玉玦怒了,天下间没有一个男人听到这种话不生气的。 “怎么不对吗?一个成了亲的女人手臂上居然还有守宫砂。”陆雨一边打,一边还有心情调笑,“如果你行的话,她怎么还会是处子之身呢?” 白玉玦一听这话,仿佛被他戳中了痛处,脸色难堪的很,色厉内荏的怒喝,“闭嘴!” 陆雨见他越来越快,越来越狠的剑招,却不害怕,嘴角笑意不减,折扇在手,仿佛一件神兵利器,抵着长剑,丝毫不落下风。 另一方面,叶风已经解决了黑衣死士,正和萧凤轩交手。 萧凤轩不敌,怒道,“陆雨你在干什么?还不快来帮我?” 陆雨听见了,却只是挑了挑眉,毫不在意和继续和白玉玦缠斗。 叶风抓住了萧凤轩,剑横在了他的脖子上。望向对面的陆雨,“住手!否则我杀了他!” 陆雨停下了手,“你想怎么样?” “把你手里的扇子扔了。”叶风道。 陆雨瞧了瞧手里的扇子,又看向叶风剑下的萧凤轩,仿佛是在衡量孰轻孰重,最后他居然笑着说,“那你把他杀了吧。” “陆雨你!”萧凤轩气得跳脚。 叶风也惊讶不已,他以为陆雨是萧侯爷的手下,但没想到他居然置萧凤锦的性命于不顾。心里不由得出现一抹犹豫和迟疑。 就在这时,陆雨一个假动作骗过的白玉玦,突然扑身抓住了纪晴,在谁都没有预料到的时候,折扇抵在了纪晴的脖子上。 “你干什么?”叶风吓了一跳,见纪晴被抓住,立刻就慌了。 “你杀了他吧。”陆雨笑着,手指轻抚着纪晴的脸蛋,“黄泉路上,有美人陪伴,想必世子殿下也一定不会孤单。” “你!”叶风想不到陆雨居然如此的卑鄙无耻,但纪晴在他手中,叶风有所顾忌,“好,你放了纪晴,我放了他。” 陆雨轻笑一声,“好。” 萧凤锦脸色青白,双拳紧握。 叶风和陆雨同时放手,白玉玦自然立刻去接纪晴,但谁也想不到,就在此时,变故陡生,萧凤锦突然转身一掌打向叶风。 叶风毫无防备,此刻正处于悬崖边上,身后就是万丈深渊,纪晴立刻冲上前去拉叶风,却把自己也拖了下去。 “晴儿!”白玉玦脸色骤变,下意识的立刻飞扑上去,拉住纪晴,同时将剑刻入悬崖峭壁,想要支撑着将人拽上去。然而,他忽略了纪晴还拉着叶风,所以他拉着的不但有纪晴,还有叶风,两个人的重量根本不是一柄剑能承受的。 剑尖在峭壁上摩擦出火花,“铿!”的一声断裂开来,三人飞速的坠落,云烟袅袅,消失在万丈深谷之中。 悬崖之上,陆雨的脸色忽明忽暗,盯着对面的萧凤锦。 萧凤锦刚刚除掉了两个碍眼的家伙,正是高兴快意的时候,感受到陆雨的目光,心里怒气上涌,“你看什么?他们是死有余辜,怪不得我。还有,你刚刚居然任由叶风用剑指着我的脖子,分明置本世子的生死于不顾,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雇你来!简直是一无是处的废物,从今天开始,你不用再跟着我了,本世子不想再看见你!” 说完,萧凤锦径自离开。陆雨的脸上再看不见笑容,阴沉一片。 昆仑血战 第六十二章 抓鱼 山谷清泉潺潺,高悬陡峭的石壁外,瀑布飞流直下,岸边柳树枝枝,芳草萋萋,杏树上结着果子,满树金黄。 湖边冲上来了两个人。 阳光微斜,透过石壁,折射在她那姣好的面容上。 纪晴动了动手指,幽幽转醒,被光照射着,瞧见太阳,才晓得自己还活着,想来是这湖水救了他们。 谁也没料到在这万丈深渊下,竟是这样一番光景,瀑布,流水,柳树,杏子。 纪晴来不及多想,心里挂念着叶风的安危,正心急到处要找,转头一瞧,他就在不远处,连忙急着上前,“叶风…叶风…” 她伸手一探鼻息,没死!于是当下惊喜交加。 叶风和她一同被水冲上了岸,梦中只好像听见有人在叫他,那声音很熟悉,他循声走去,突然眼前一道白光,然后,他便睁开了眼睛,看见了眼前关心着急的纪晴。 “我们死了么?”叶风霎时也分不清自己在梦中还是已经醒来,只道死后还能见到纪晴,同她在一起,心中不但没有害怕难过,反而还有些释然的高兴。 纪晴见他醒来,心中激动不已,眼泪都流下来了,“没有,我们还活着。” 还活着?叶风这时看了看四周的光景,抬眸望见刺眼的阳光,温暖的照在他的身上。然后,他望向眼前的纪晴,看见她眼里的泪光,之前经历的种种光景,出现在他的脑海,又好像在这生死一瞬间,变的那样的清晰刻骨。 有人说只有失去才会懂得珍惜,他们之间经历了太多的考验和误会,也许是冥冥中注定,再给他们一次生命。 叶风和纪晴紧紧的拥抱在一起,仿佛拥抱着整个世界。叶风眼眶发红,纪晴早已泣不成声。这一刻,他们终于冲破了世俗的阻碍,抛却了所有的误解和偏见,两颗心紧紧的靠在一起。周遭的一切都已不再重要,因为没有什么在能动摇这份经历生死考验的爱情。他们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心。 他们不知拥抱了多久才分开,纪晴擦干了眼泪,这时突然想起了什么,看向四周。 “怎么了?”叶风疑惑的问,不知她在找什么。 “白玉玦也一起掉下来了。”纪晴说,她心里有些担心。 叶风看了看四周,“我们没死,他肯定也会没事的,我们四处找找吧。” 纪晴点了点头。 两人顺着湖边沿路找去,终于在一块岩石后的草丛里,找到昏迷了的白玉玦。 叶风和纪晴落下来的时候是直接跌进湖里,而白玉玦坠下的时候撞到石壁,后再跌落,所以身上有许多血迹,染红了衣衫。 纪晴看见的时候吓了一跳,连忙扑上去探查他的心跳,所幸还有呼吸。 叶风探过他的脉搏,又检查他的伤口,脸色微变,对纪晴说,“他伤的很重,我怀疑他的肋骨断了。” “那怎么办?”纪晴急着问道。 “我先输内力给他护住心脉,然后将他扶到那边的小屋里去。”叶风指着不远处的小屋对纪晴说,“再给他接骨。” 方才他们找人时便已经瞧见了那所小屋,只是顾着找人没有进去。那是搭建成两层的树屋,是用茅草和木头搭建的,四周还以树枝围成栅栏,里面分成一块块的地,而且屋外还竖着生锈的锄头,斧头和鱼叉,似乎有人在这里生活过。 纪晴和叶风将白玉玦扶了进屋,看着屋里的布置,纪晴顿时惊讶不已。 方才还在怀疑,现在已然是肯定了。 屋子里放着桌子,椅子,还有床,只不过看上面积聚了许多尘土,想来屋主应当很久不在这里了。屋子里的摆设也很别致,柜子上摆着两只茶碗,住在这里的可能不止一个人。还有墙上挂着的书画和桌上放的竹笔,住在这里的人可能是什么风雅的隐士,又或者是退出江湖的前辈高人。 这只不过是一瞬的猜想。叶风已将白玉玦抱上了床,将他染血的衣服脱下,对着纪晴说,“我需要两条树枝。” “我去外面捡。”纪晴应道,连忙出来外面,捡了两条树枝给叶风,虽然她不知道叶风为什么要,但她对叶风有一种信任。她相信叶风一定可以救白玉玦的。 “你去打些水来,一会儿要给他洗伤口。” “哦。”纪晴听着应道,然后就出去了。 叶风神色凝重,看着眼前的白玉玦,说实话,人都是自私的,尤其在他眼前面对着的还是情敌。但叶风心中的善良和理智占了上风,他不能见死不救。 他先点了白玉玦身上的几个大穴,用树枝固定伤口,手摸到白玉玦的腰间,稍一用力,“咔嚓”一声,那是骨头移位的声音。 这种锥心刺骨的疼痛刺激了白玉玦的神经,他的眉头一皱,无意识的发出“嘶”的一声。 叶风见血不再流出来,心知白玉玦已无大碍。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白玉玦,算你命大,但疼是免不了的了。” 其实叶风本可以把痛穴封住,这样白玉玦就不会感觉到痛楚,但他还是使了个坏。怎么说也是情敌,肯救你就不错了。叶风不是个小气的人,但男人碰到这种事,谁又能大气的了。想起白玉玦的所作所为和纪晴受过的苦,叶风瞧着白玉玦越发的不顺眼。 反正纪晴不在这儿,他对白玉玦做什么也没人看得见。 叶风笑笑,举起一根手指将白玉玦推倒在床上。他瞧瞧白玉玦的脸,又比了比自己的,他已称的上是英俊,但白玉玦这家伙却比他更英俊。武功好,家世好,长得俊,好像自己处处都比不上他。叶风这样想着,看白玉玦那张脸就越来越不舒服觉得讨厌。手捏着他的脸,搓圆揉扁,又拽又扯,直到把他整的不似人样,这才解了气。 叶风又想起白玉玦的洁癖,心里顿生爽快,江湖上敢这样动白玉玦的怕是只有他叶风一人了。反正他昏迷着,什么都不知道,自然随他怎么高兴怎么玩。 他们在谷底待了两天,发觉这谷底果然是别有冬天。不仅有小屋,菜园,河溪,甚至还有炊具,显然是有人在这里生活。 但他们呆了两日,都不见人,不知这里的主人去了何处。白玉玦受伤,眼下只能暂时先呆在这里,好在各种东西都有,虽然破旧了一些,但收拾一下还能用。叶风重新打磨了鱼叉,菜刀,和斧头。 好在湖里有鱼,树上又有果子,地里还能刨出地瓜和土豆。拾掇了一下瓜藤,看上去园子里便有生气。砍柴生火,抓鱼切菜,叶风常年在外,这些生存的本事都有。纪晴虽然没有在这种环境生活过,但她却一点也不觉得苦闷。周遭的一切都很新奇,比如用大锅炒菜,和叶风收拾瓜藤,在地里挖土豆,在河里抓鱼嬉戏。这种日子平淡却充实,尤其是和叶风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都甜在心里。有时候她甚至想,就这种过一辈子好像也不错。 然而,在他们无忧无虑的过了两天快乐日子后,白玉玦终于醒了过来。 那时,纪晴在做饭,叶风在劈柴,白玉玦走出屋外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山光水色下,和乐融融的农家风景。 叶风看见了白玉玦,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而纪晴则是高兴的上前,“你没事了?” 看见纪晴,白玉玦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笑,他伸手摸了摸纪晴的发鬓,“是你救了我。谢谢你,晴儿。” 这亲昵的动作在夫妻间本是再平常不过的,只不过此刻纪晴心中已经全都是叶风,下意识的想要避开,后退了一步。然后,她瞧见白玉玦脸上笑容收敛,眉眼中透着一种失落。她连忙道,“是叶风救了你,他给你接的骨。” 白玉玦如何看不出纪晴的脸色,她是顾左右而言他,不愿与他太过亲近。白玉玦有些伤心,但却也没有逼迫,顺着纪晴的话题,将目光转到叶风身上,“多谢叶兄。” 叶风一斧头劈开了柴,语气平淡,略带嘲弄,“在下可当不起白少爷的感谢,白少爷哪天一个不高兴发起火来把我杀了可怎么办。” 白玉玦听了这话,脸色微变,有些难看,想他到底也是白家少爷,哪里有人当众落过他的面子,也就是叶风敢这么说话。 又在崖底过了几日,白玉玦伤势渐好,他总想找机会和纪晴单独相处,但纪晴却总是避开他,常常和叶风在一起。 白玉玦看在眼里,心中不是滋味,但也因为是自己做下错事,便也只好默默守候在一旁。但眼见着叶风和纪晴日渐亲近,他也有些着急了。 这天,叶风要和纪晴去湖里抓鱼,白玉玦也不甘示弱的一起去了。 叶风熟练的拿起鱼叉,不一会儿就抓了几条鱼。纪晴拿着鱼篓高兴的上前,“叶风,你真厉害。” 叶风朝她笑笑,纪晴拿手帕给他擦汗,脸上也带着笑意。 白玉玦坐在一旁,看不得他俩亲近,不屑道,“不就抓几条鱼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两人听了这话,回过头来。叶风冷冷一笑道,“白少爷说的是,抓几条鱼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有些人连几条鱼都抓不住。” 白玉玦脸色微冷,“你说什么?” 叶风脸上挂着嘲弄的笑,“真要有本事,白少爷也可以抓几条鱼回来,也让叶某见识见识白少爷的本事。” “抓就抓。”白玉玦上前接过叶风手里的鱼叉,下了河。 白大少爷出身于白家,家教极严,自幼除了习武就是读书,连半点闲暇玩闹的时间都没有。更别提像叶风那样成天上山爬树,下海抓鱼了。 所以,当白玉玦失败了几次之后,便叫叶风和纪晴哄然大笑。 白玉玦不服气,他自幼聪颖,无论什么武功都是一学就会,过目不忘。今日居然连几条鱼都抓不住,叫他的面子往哪里放。而更叫他生气的是,他不相信叶风做的到的事,他做不到。 抓了半个时辰的鱼,白玉玦已经全身湿透,可一条鱼都没抓上来。 叶风和纪晴要走了,临走时,叶风还笑着打趣,“白少爷,我们要去做饭了,你一个人在这里慢慢抓吧。” 说完,便同纪晴一起走了。气得白玉玦脸色发青,一掌打下去,“砰~”的一声,湖面水波四溅,刚刚活蹦乱跳,窜来窜去戏耍他的鱼,全都被震到岸上,翻了肚皮。 昆仑血战 第六十三章 怪病 到了煮饭的时候,白玉玦又走了进去。 “玉玦,你进来干什么?”纪晴错愕不已,让她更错愕的还在后面。 “我来帮你煮饭。”白玉玦话音一落,纪晴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会煮饭?”纪晴实在难以相信,白玉玦这样的人会做菜。 “不会。”白玉玦老老实实的回答,“我可以学,有什么可以让我做的?” 纪晴本想笑,但见白玉玦这一本正经的样子,又笑不出来了。 前日白玉玦瞧见叶风进厨房和纪晴一起做饭,两人说说笑笑的样子很是嫉妒,纪晴还对叶风有这么好的厨艺赞叹不已。 某种程度上,白玉玦的心性像个孩子,什么都要和叶风一比高低。他觉得叶风能做到的事,他也能做到。更重要的是,他想借着机会和纪晴多亲近些。 “好吧,那你先切菜吧。”纪晴见拗不过他,只好把一盘土豆和菜给他,又拿了一把菜刀给他。 白玉玦接过菜刀,看着桌上一个个圆滚滚的土豆,却是半天没动手。 纪晴见他一动不动,不解的问,“怎么了?” 白玉玦犹豫了半晌,又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对着纪晴说,“我不会切。” 纪晴失笑,让白玉玦承认他也有不会的事简直比登天还难,他是个好面子的人,尤其不想在纪晴面前丢脸。但事实上,他的确没有进过厨房,更不懂怎么切菜。 纪晴突然觉得现在这个孩子样的白玉玦有点可爱,至少他是真实鲜活的。白玉玦也不是一个什么都会的完美天才,除去那些光环之后,他也只是个平凡的人,也有不会的东西。 “我教你。”纪晴笑着说。 白玉玦不懂为什么他说不会,纪晴不但没有看不起他,反而还很高兴的笑。他认识纪晴以来,从没见过她如此甜美真诚的笑容,倒叫他一时失了神,一颗心七上八下的乱跳起来,惶惶不知所措。 纪晴拿起菜刀,娴熟的下刀,将土豆切成片,然后再切成丝。动作干脆利落,几下子就把一个土豆变成了土豆丝。 “看好了吗?”切好后,纪晴把刀交给白玉玦。 白玉玦拿着菜刀,犹豫的照着纪晴的样子,拿起一个土豆,然后,切了下去。土豆分成了两半,然后,他开始想切片,但切的太厚,没法子切成丝,只能切成条。他握紧了菜刀,每下一刀都要思索半天,小心翼翼。看着他的模样,好像对着的不是一个土豆,而是一个可怕的敌人,而平日提剑都轻松自如的手,抓起菜刀来好似有千斤重的吃力。 半晌,纪晴已经炒好了一个菜,正等着土豆用,白玉玦却还没有切好一个土豆。 白玉玦已经切的有些不耐烦了,他看向纪晴,“非要这样切吗? 纪晴不解的看着他,土豆丝不那么切,还能怎么切。 “反正无论切成什么样,最后都要吃进肚子里。”说着,白玉玦拿着菜刀,换了个手势,就好像握着剑一样,“咔咔咔咔~”几下子把桌上的土豆全都切了。 只不过不是切成丝,而是切成大小不一的土豆块,然后又砍又剁,不一会儿,土豆已经面目全非。他又如法炮制,把其他菜也切了。叮铃桄榔好一会儿,白玉玦切完了所有的菜,放下菜刀,“好了。” 他回头看纪晴的反应,纪晴长大了嘴巴,目瞪口呆,“这…还能吃吗?” 白玉玦看她的反应,又看了看被自己弄的一团糟混在一起的菜,确实看上去没什么食欲,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当然能。” 纪晴哑然,好吧,接下来就是炒菜。 锅里烧热放了油,白玉玦把那些菜和土豆全都扔到了锅里。纪晴教他炒菜,一边对他说,“放盐。” 白玉玦不知道哪个是盐,纪晴只好指给他。 白玉玦拿起盐罐子,然后整个倒了下去,纪晴阻止不及,只好眼睁睁的看着他,把整罐子的盐倒下去了。 “你怎么把整罐子都倒下去了。”纪晴气道。 “你说要放盐的啊?”白玉玦不明白她为什么生气。 “可我没教你把整罐子都倒下去!”如果不是纪晴知道白玉玦根本没进过厨房,她几乎都要怀疑白玉玦是不是在故意捣乱。就算是一个不懂做菜的人,只好稍稍有点常识,也知道放盐放糖的时候只能放一点,没理由整罐子倒下去。然而,白玉玦真这样做了,而且他还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毕竟他出身名门,自小养尊处优,要吃什么要穿什么都有人服侍准备,哪里知道菜里要放多少盐多少醋。 最后菜炒的简直是才不忍睹,别说吃了,闻一闻都可怕。 看着几乎空空如也的盐罐,还有吵得一塌糊涂的菜,纪晴看着他,“能吃吗?” “应该能吧。”白玉玦说这话的时候,心虚不已。 纪晴被他气笑了,“看来今天我们只有一盘菜能吃了。” 白大少爷的第一次下厨很完美,是完美的失败了。 另一头,明柏等人离开萧侯爷府后就一直被人追杀,逼于无奈,藏身于王城外的一座废宅。 这废宅看上去已尘封了数十年,宅前的匾额还未曾摘去,褪了色的金漆依稀可见,叶府两个字。 “他们应该不会来了。”明柏收拾了一下灰尘,打量着四周。 这里四面高墙,虽然残旧,但也能依稀看出这里的主人身份显赫,非富则贵。 凌芊芊手里仍然紧张的持剑抵着萧紫云的脖子,“真的没事吗?” “没事了,把剑放下吧。”明柏道。 “放下?可是她——”凌芊芊惊诧不已,但在明柏严厉的目光下,还是不高兴的撇了撇嘴,把剑放下了。 明柏朝萧紫云拱手,“多谢萧姑娘。” 萧紫云神色淡然自若,丝毫不意外,“这本就是你我先前说好的,我只是遵守约定,希望你也不要食言才好。” “自然不会。”明柏道。 凌芊芊在旁听的一头雾水,“什么约定?你们说好了什么?” 先前早在萧侯府时,明柏便已和萧紫云达成协议,萧紫云帮他们逃离侯府,条件是要云沐为她医病。 原来萧紫云长年居住在湖心小筑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的身体,她自幼就得了一种怪病,遍寻名医都不得解。后来萧侯爷甚至为了她的病,抓人囚困在侯府的地牢里当她的药奴,为她试药。这也就是为何明义会被困地牢,救出来后又身中剧毒,这一切都是为她试药。 明柏答应了萧紫云的条件,这才有了萧紫云被凌芊芊挟持的一幕。 明义知道了实情,不但不生气,还一脸着急和担心,“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他怕一路风尘,让萧紫云病情加重。 萧紫云见他如此真诚着急的模样,也被他的纯真善良感动,心里不免生出些好感,“我没事。” “怎么能没事呢?赶了这么久的路。不行!云沐你快来给她看看!”明义急忙拉来了云沐,叫他给萧紫云看病。 云沐气得鼓起了脸,没好气道,“有事你们才能想起我来。”接着又朝着萧紫云道,“你这个小娃娃也真是的,有病不早说还到处乱跑,出了事怎么办!” 萧紫云倒是难得的露出一丝困窘,她这么大极少受批评,尤其是被一个如此小的少年一本正经的教训,还叫自己小娃娃,实在叫她有些哭笑不得。 云沐倒是没管许多,抓起萧紫云的胳膊就开始给她把脉。 “怎么样?”过了一会儿,明义就迫不及待的问。 云沐眉头紧锁,神色严肃。每当他开始看病的时候,整个人就正经了起来。 “云沐你会不会看呐!萧姑娘的病到底怎么样了?”明义见云沐不答,又追问道。 云沐瞪了他一眼,“你这么吵,叫我怎么看!出去出去,全都出去!”然后对着明柏和凌芊芊道,“你们也出去!” “云沐你!”明义正要生气,明柏却拉住了他,给了一个眼神,明义闷闷的闭上了嘴。 “我们先去外头四周看看吧。”明柏对几人说,同时带着几人离开。 屋子里只有云沐和萧紫云两人。 萧紫云见云沐为她把脉许久都没有结果,不由得心下打鼓,难道云沐也没法子医治她的病。也是,她本是见云沐医明义的手法与一般大夫不同,便以为他医术超群,自己的病终于有了一线希望。可如今再仔细瞧瞧,云沐如此年轻,医术造诣又能深到哪里去。是自己太心急高兴的太早,看来这病多半是没法子治了。 正当萧紫云心里哀伤之时,忽听云沐叹道,“怪!真怪!” “怎么怪?”萧紫云虽然心里有些失落,但还是留有一丝希望的问。 “你的父母可能在怀着你的时候正在修炼一种邪门武功走火入魔,再加上你先天气血不足身体孱弱,理应活不到出世。应该是有人强行用术法为你续命,但这人既然想你活着,为何只驱走了一半的毒,又不将你完全治好。弄得现在你体弱多病,经脉紊乱。你是不是时常虚弱无力,吹一点风就会咳血?” 萧紫云听了这话,大惊失色,想不到云沐竟将她的情形说的分毫不差。连忙激动道,“是,是!” “你今年几岁了?”云沐又问。 萧紫云再也不敢轻视这个少年,“十九。” 云沐叹了口气,“唉,这病要是再不治,你怕是过不了二十了。” 萧紫云吓了一跳,“什么意思?”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些年来你每日都进补鹿茸人参补血,又被那些庸医胡乱医治,虽然可以暂时保住你的性命,但却把你的身子越搞越坏了。那个为你续命的家伙也不知是想你死还是想你活,不治好不说,还在你的身体里打入三道真气。这三道真气极为损耗元气,开始还好,日子一长,就回天乏术了。对了,是谁给你续命的?” 萧紫云听了这话,心中骇然。当初为她在续命的人是宇文皓,当年宇文皓来到萧侯府,就是以此获得了萧侯爷的信任。她还以为是自己的命运不好才会体弱多病,原来一切都是宇文皓故意所为,将三道真气打入她的体内,叫她多年来受尽病痛折磨,宇文皓的用心何其险恶。想到这儿,她的心里升起一股怒气和怨愤,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和杀意。 云沐头一次见她发狠的样子,同之前的温婉和善判若两人,不由得吓了一跳。 萧紫云回过神来,看见云沐的脸色,意识到自己太激动,连忙收敛了神色,恢复到起先平静的模样,“我也不知。”萧紫云没有将实情告诉云沐,她心中仍有顾忌。接着又问,“你能救得了我的病吗?” 云沐对她态度变化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想,只觉小姑娘可能太害怕了,得了这样的绝症一时接受不了,于是回答道,“医治你的气虚血弱和咳血症不难,只是你体内的那三道真气怕是很难逼出来,除非找到当年为你续命的人。” 萧紫云神色复杂,“那我还有多长时间?” “如果好好调理的话,应该还可以再坚持三年。” “三年···”萧紫云若有所思,好像心中有所打算。然后,她对着云沐说,“这件事可否不要告知别人。” 云沐疑惑为什么不能说。 萧紫云解释道:“我只是不想大家担心。” 云沐和萧紫云相处了几日,也很感激她的相救,理解她的心情。于是点头答应了,“好吧,我不和他们说就是了。” 就在这时,突然外面传来一声尖叫,吓了两人一跳。 云沐和萧紫云连忙走出了门,朝着声音所在跑去。 昆仑血战 第六十四章 本质 跑进了一间厅堂之内,屋子里黑乎乎的,看不见光,隐约可见一个黑影,披头散发,面白如雪,好似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不一会儿,灯点亮了。 眼前人的模样也现了出来,这是个年约四十的女子,一身缟素,脸色苍白,头发披散在颈间,神色冷厉骇人,“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闯进我家?” 听到女鬼问话,凌芊芊抓着明柏的胳膊紧紧不放,害怕的缩起了脑袋。明义额头上也流下几滴汗,但还不忘抓着自己惊慌失措的弟弟,一边拍着他的手一边安慰。 相比其他人的骇然,明柏却镇定的多,他瞧见眼前人虽然面色苍白,却仍有血色,又观察到她走路有脚步声,便知晓她不是鬼。于是出声道,“大娘误会了,我们并非有意闯入。实因被人追杀,所以才躲进来。” “被人追杀?”女鬼却仍有防备,对他的话有些怀疑,“被谁追杀?” “萧侯爷。”这话是凌芊芊说的,她见明柏和女鬼对话,怕他有危险,探出头小声说了一句,然后又赶忙躲进了明柏身后。 不想,女鬼一听萧侯爷这三个字,脸色立刻就变了。 明柏还来不及细想,女鬼上下打量了明柏一眼,面色狐疑,“你…你叫什么名字?你…是不是姓叶?” 姓叶?明柏还未及思索女鬼的话是什么意思,明义却已经站出来了,“我们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大哥叫明柏,我叫明义,你不要勾我大哥的魂,要勾勾我的好了。” 不想女鬼却笑了,“我不是鬼,我是人。” 接着,明柏就听女人讲起了自己的故事。 原来女人名叫白芳,是此间大宅的女主人。而大宅的主人,就是前龙卫军首领叶海。自从叶家被抄家后,因丈夫失踪,白芳就一直暗自居住于此,等着丈夫回来,已足足等了二十六年。 云沐听了这话,不由得叹气,“小姑娘,原来你的身世这么可怜。” 白芳见如此年轻一少年叫自己小姑娘,不由得失笑,“你多大了,叫我小姑娘?” “我今年一百二十八岁了。”云沐说。 白芳笑笑,只当少年在同自己开玩笑。却又见明柏风采卓尔不凡,兄弟三人虽是古怪,却极重情义,再加上云沐这个老顽童,天真烂漫,童言无忌,叫她生出几分好感来。 这边厢,云沐等人闯进叶家,认识了白芳。另一头,叶风在山谷中的日子也是逍遥。 当然,如果没有白玉玦这家伙,他的日子就更逍遥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锻炼,白玉玦已然会用鱼叉抓鱼了。无论什么东西,他学的总是很快,没有什么能难倒他的。 只是,这一点如果要是放在下厨上,就行不通了。 人无完人,白玉玦在做饭这个技能上或许真的没有什么天分。他第一次下厨,就把锅烧糊了,后来还差点个屋子给烧了。 后来,他好不容易做出了个像样的菜,兴冲冲的端着菜跑出来,“我做好了!” 可对面的叶风和纪晴都没有看他手里的菜,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白玉玦疑惑的看着他们,“怎么了?” “你的脸…” “我的脸?”白玉玦用手指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看见了手指上沾染的黑灰。 纪晴忍不住笑了,叶风也忍不住笑弯了腰,“哈哈哈…” 白玉玦光顾着生火炒菜,根本没注意自己被火熏了个焦头烂额,脸黑的跟碳似的,头发也乱糟糟的,衣服更是破破烂烂的,脏兮兮的模样简直和平日的他判若两人。 叶风尤其觉得有趣,天底下大概没有几个人能见过高贵的白少庄主如此的狼狈模样,怕是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 白玉玦本来要生气,但一见到纪晴的笑容,便又什么都忘了,只觉得脑袋一空,然后也忘了自己狼狈的样子,笑了起来。 吃完饭后,纪晴要去洗碗,白玉玦跟了进去,撸起袖子一起帮忙。这在从前可以说是纪晴绝想不到的,白玉玦这样高傲的人居然也能屈伸来帮人做饭洗碗,种菜叉鱼,像个普通人一样。 纪晴看着他,想起他先前的模样,又忍不住失笑。 “怎么了?”白玉玦有些莫名。 纪晴笑着说,“你现在的样子和从前我知道的你一点也不一样。” 白玉玦看向她,“因为你还不够了解我。” 纪晴被他温柔灼灼的目光打动了,微微一怔。 白玉玦抓住了她的手,“对不起,我知道我之前做错了,我误会了你和叶风,伤害了你。可不可以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们重新开始?” 纪晴有些无措,下意识的把手抽出来。 白玉玦的眼眸流露出一抹失望,“你还在怪我。” “不!”纪晴抬眸看向他,“自从你因为救我连命也不要的跌下了崖,我早已经不怪你了。” 听了这话,白玉玦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喜色,“那我们…” “玉玦。”纪晴的心情有些复杂,“其实我们之间的一切可能从开始就是一个错。虽然我们成了亲,但我们对彼此都不了解,也并没有感情。我曾经以为这些都是可以培养的。但自从你给了我休书的那一刻,我终于明白,其实我们对彼此都没有爱。你放不下我,只是因为你心里的占有欲和骄傲作祟。” “不!”白玉玦心里着急,想向她证明,“晴儿,我是爱你的,你相信我。当初我一时气头上胡言乱语,给你写了休书。事后我心里已经十分后悔,我不希望你能原谅我,只想叫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就算你用剑刺我,用刀砍我,我也绝不会躲避。” 说着,他解下了腰间的佩剑,递给纪晴。 纪晴看着他,神色微动,“你又何必如此?” 白玉玦目光灼灼,“我只想要一个机会,就算用性命交换,也在所不惜。” 纪晴着实没想到,白玉玦的心居然如此的坚如磐石。她凝眸语噎,霎时竟不知该如何拒绝。 这时,外头响起了叶风的声音。 “晴,看我找到了什么!”叶风兴冲冲的走进来,看见的就是两人的这一幕,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看来是我打扰二位了。”言罢,他转身就走。 纪晴着急的跟着追了出去,她没有看见,白玉玦沉下来的脸色。 追到竹林,纪晴不见叶风的影子,四野环顾,大声叫喊,“叶风!叶风!” “叫我做什么?”叶风从树上落下来,正在纪晴的身后。 纪晴转过身,看见叶风嘴里叼着草,懒散的模样,急忙解释道,“你刚才误会了,我和白玉玦并没有什么!” “你们是夫妻,就算有什么又怎样?关我什么事,你何必急着向我解释?”叶风冷冷的嘲弄道。 纪晴闻言,急的眼睛都红了,“你不相信我?我…我…” “你怎么?”叶风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我喜欢你难道你不知道吗?”纪晴忍不住大声道,说话时她终于忍不住委屈的流下泪水,激动的哭了起来。 叶风这时嘴角勾起了一抹笑,他抬手搂住了纪晴,“我等这句话等了很久。” 纪晴这才知道他是在故意戏弄自己,想逼自己说出心里的话。一时间又气又高兴,千百种感情涌在一起,紧紧的抱住了叶风。 就在两人甜蜜相拥的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在不远处刚刚追过来的白玉玦,靠在树边,脸上阴云密布。双眸森冷而阴鸷,手紧紧的攥成了拳。 他绝对不会这么放弃的,纪晴是他的人,谁也不能从他手上抢走。谁也不能! 傍晚,月色如水,绿野盈盈,流水潺潺,水面好似一面偌大的镜子,泛着粼粼银光,偶尔掀起点点银花,碧波荡漾。 岸上生着篝火,叶风正一边折树枝,一边往里添柴。这时,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叶风头也没抬道,“不是说去捡柴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然而,当他抬起头,微微一怔,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来的并不是纪晴,而是白玉玦。 白玉玦坐了下来,就如同叶风一样。他的适应能力超乎想象的好,仿佛无论在什么地方,他都可以活得自在闲适,无论做什么事,都无法难倒他。 这是他们的相似点,叶风也是如此。但在这相同之中,却又有些不同之处。 “看起来你很适应这里的生活。”白玉玦漫不经心的开口,“怎么?想在这里生活一辈子?” “那也没什么不好的。”叶风看着他,“能跟自己喜欢的人一起,在哪里有什么所谓。况且这里山明水秀,闲来无事,种菜抓鱼,我不觉得这种生活有什么不好。” “这不过是你的一厢情愿。”白玉玦道,“你想过晴儿的感受吗?” “至少我比你了解她。”叶风没好气道。 “我看不一定吧。”白玉玦斜睨着他,“你是什么出身?晴儿又是什么出身,你以为她会甘心情愿跟你在这里生活一辈子吗?跟你在一起,不过是一时新奇,就好像在这谷底的生活一样,日子一长,就会觉得无趣受不了了。” “她不是你,别用你自己的想法去想她。”叶风冷言道。 不错,野心和不安于现状也许就是叶风和白玉玦的那一点不同之处。 叶风会享受现在这种平静无争的生活,他可以抛下一切,和心爱的人归隐田园。但白玉玦却不会,他天生的高傲已经刻入骨髓,渗透血液的争强好胜,是无法叫他安于现状的。 “就算她愿意跟你一起生活。但你想象,她从小到大过的都是锦衣玉食,你忍心叫她跟着你一辈子隐姓埋名,粗茶淡饭吗?”白玉玦徐徐道,“况且,外面还有她的亲人她的父母,挂念着她。她可以永远不见他们吗?” 叶风看着他,目光如深海寒冰一样冷,“你想用这种话吓住我?” “那你被吓到了吗?”白玉玦从容不迫。 “或许换一个人会被你这些话动摇,但我不会。”叶风瞧着他,眼神如刀锋般尖刻,“我终于发现了你的一个缺点,就是自视过高。你根本从不相信任何人,包括纪晴在内。你伤害了她,如今又想挑拨离间叫我将她还给你。白玉玦,你真可笑,纪晴不是一样东西,不是你想要就要想丢就丢的。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既然我选择了她,就不会轻易放弃。” “是吗?”白玉玦挑眉,“是自视过高还是自知之明,我看你分得并不是很清楚。我可以给她的,是你永远也给不了的。” “可你确定,你给她的,是她想要的吗?”叶风冷冷一笑,反唇相讥。 白玉玦的脸色沉了下来。 昆仑血战 第六十五章 灵境 另一头,萧王府内,宇文皓进内院的时候,正撞上世子萧凤锦气冲冲的走出来。 而同时,他抬眸看去,只见不远处的房檐上,正卧着一人,他单手撑头,折扇悬在腰间,一手抓着酒壶,一双黑亮狭长的桃花眼,风流轻佻之下,却是暗藏锋芒的冷静和睿智。 能将萧凤锦气成这样的人不多。 陆雨就是一个,毕竟谁也想不到,刚刚被自己赶走的人,却又出现在了萧侯爷的身边,而且还是为萧侯爷做事的。 萧侯爷居然连自己的亲生儿子也不信任,这如何能叫萧凤锦不生气,于是便有了宇文皓看见的这一幕。 惹怒了萧世子,依着他有仇必报的性子,绝对不会这么轻易算了。然而陆雨好像一点也不害怕,他一边饮酒,一边吟诗,“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渡玉门关。汉下白登道,胡窥青海湾。古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 这是李白的关山月,是一首苍凉悲怆的诗,奇怪的是却由陆雨这样风流潇洒的人念出来,他的心和他的人一样,叫人看不透。 宇文皓只看了他一眼,而后,陆雨举起了酒壶,遥遥一笑。 他们从未见过,但陆雨却主动开口,“宇文兄,上来与我同饮如何?” 宇文皓并没有动,他望着陆雨,神色幽暗,似乎在打量着这个人。半晌,他上了屋檐,坐到了陆雨身边,“你知道我的名字。” “想走进这萧侯府,有几个人是不能不认识的,就好像宇文兄这样的人。”陆雨对他说,唇角带笑。 宇文皓并没有问他是什么人,只道,“看你的语气,似乎瞧不起为萧侯爷做事的人。” “怎么会?”陆雨一双桃花哞泛着笑,语气似真似假,“我只是羡慕宇文兄年纪轻轻就如此得萧侯爷器重,将来必然前途无量。” “彼此彼此。”宇文皓看着他,“花蝴蝶陆雨二十年前离开魔教,如今重出江湖,不知是为了什么?” “为了一个机会。”陆雨看向宇文皓,收起了笑容,“我们都在等的一个机会。” 翌日,白玉玦和叶风纪晴开始寻找出谷的机会。 “山谷这么大,我们在这里转了许多天,都没找到出路。这里三面都是峭壁,我们该怎么上去?”纪晴问。 叶风皱眉,“不可能,一定有出路。这里有人生活过的痕迹,但我们却连一个人影都看不着,所以一定有一条路是通往外面的。” “三面峭壁,那看来我们只有一条路可走了。”白玉玦道。 “瀑布!”叶风眼前一亮,看向白玉玦,显然他们都想到一处去了。 “这几天我们四处都找遍了,唯独除了这瀑布。”白玉玦说着,看向叶风,“我们三个一起进去太危险,不如叶兄先去探探路如何?” “玉玦。”纪晴担心叶风的安危。 “怎么叶兄不敢?”白玉玦没有理会,仍带着笑意,似是在故意激他。 “有何不敢。”叶风不是一个容易冲动的人,但在白玉玦面前,他是无论如何不肯示弱的。 叶风飞身跃起,纪晴还未及拦阻,他已经跳入了碧水寒潭的瀑布中。 纪晴气冲冲的向着白玉玦质问道,“你为什么逼他?” 白玉玦一脸无辜,“你不会武功,我又不谙水性,若他不下去,我们怕是永远也出不去了。难道你觉得我是故意让他涉险?” “你!”纪晴红着眼睛瞪着他,心里充满了愤怒,但又无法反驳白玉玦的话。 等了一阵,纪晴有些焦急,担心叶风的安危。 “砰~”的一声,水流冲出,叶风从瀑布中跳了出来。 “叶风!‘纪晴一见他出来,就急匆匆的冲上前,担忧的关心道,“你没事吧?” 叶风摇了摇头。 “怎么样?”白玉玦则是更关心瀑布后是否有出路。 “里面的确有一个山洞。”叶风说道。 白玉玦神色一动,叶风接着道,“只是瀑布的水流湍急,一不小心就会被冲下去。一会儿我们进去的时候得小心些。” 白玉玦若有所思,然后,就见叶风对纪晴说,“你抓着我的胳膊,我带你过去。” “不会拖累你吗?”纪晴听他说水流湍急,怕叶风带着她遇到危险。 不想,叶风冲她一笑,直接拉住了她的腰,“有你这句话,我死也甘心了。” 纪晴娇嗔的看着他,脸都红了。 而在旁边看着他们打情骂俏的白玉玦,则是脸都黑了。 叶风带着纪晴先进去,白玉玦紧随其后,也进了瀑布。 进了瀑布,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山洞,洞府上悬挂着一道匾额,上书【灵境】。 三人进了山洞,虽不知通向何处,但他们还是朝着前方走去。 “这是什么?”叫纪晴惊奇的是,这山洞并非黑乎乎的一片,反而越往前走越亮,渐渐的连道路都宽阔了些,山洞两旁的石壁上,砌成小石台,石台上放着的并不是蜡烛,而是一个个发光发亮的石头。 “水晶石?”叶风看见这石头,惊诧不已,似乎是没想到在这个地方见到水晶石。 “叶风,你认识这些石头?”纪晴好奇的问。 叶风点了点头,“在关外我们住的地方,是用水晶石照明的。” “关外是用这种石头照明的?真特别。”纪晴倒没想许多。 但白玉玦却对此起了心,他也曾去过关外,却从未见过有人用此等水晶石照明。叶风身上好像藏着许多的秘密。而这些秘密,可能与他的身份有关。 越走眼前的视野越开阔,沿途还能见到人生活的痕迹。 突然,纪晴不知按到了墙上的什么机关,石门一转,叶风赶忙去拉纪晴,而白玉玦也眼疾手快的闪身,在石门关闭前的一刻,进了石室。 石室也是四周以水晶石照明,比起外面,还多了一张玉石床,梳妆台,石桌。但第一眼叫人注意的却不是这些,而是石椅上坐着的两个死人。说是死人也不贴切,更准切来说,那是两具骷髅,看样子已死去多年了。而在石桌上,放着一副画。 画纸枯黄,看上去应当过了多年了,然而,他们还能清楚的瞧见,画上的人像。只是一眼,便叫人惊叹不已。 “好美!”饶是纪晴以为自己的容貌已算上等,但跟眼前画上的美人相比较,仍不由得自惭形秽。 画上的是一个容姿绝艳的女子,巧笑倩兮,长发及腰,墨缕云鬓,一袭白衣,清雅脱俗,空灵绝美,仿佛是天上的仙子下凡,九天玄女临世。 卷上题诗【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落款是慕容北。 “看来这应该是此间主人了。”从这画还有这字里行间,纪晴猜想着这必然是一对相爱极深的鸳鸯眷侣,隐居于深山原野,过了一段非常快乐的日子,后葬身于此。 “慕容北?是早年间相传已死的慕容二爷。”白玉玦神色微变。 慕容北是三十年前江湖上闻名遐迩的白道高手,也是姑苏慕容家的二少爷,人称北侠。当年华山论剑更是力挫六大派掌门,取得了白道武林盟主的称号。他不但在武林中极具声望,而且武功超群,那时慕容家在武林中的地位可谓是如日中天。可不知怎的,突然传言慕容北得罪了什么大人物,随后不久,他就销声匿迹了,连带着慕容家的声望也大不如前,而北羽白家就取代了慕容家江湖第一世家的地位。 叶风的双眸紧紧的盯着那副画,好像是被画里的人迷住了似的。 “叶风…叶风…”纪晴唤了几声他才听到,“你怎么了?” “没什么。”叶风收回了目光,神色恢复了平静。 纪晴只以为他被画里的美人迷住了,心里有些不舒服,虽然这画里的人已经死了,她没必要和一个死人计较。想不到天下的男人都这么注重外表,叶风这个家伙也不例外。 如果叶风知道纪晴心里在想什么,肯定要大呼冤枉。这画像引起他的注意,是因为他从小到大,都见着同一幅画像,早晚参拜。这女子的容貌早已深入他的脑海,难以忘怀。 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叶风的亲生母亲。 叶风从小是被师父所扶养长大的,师父告知他,他的母亲是一个极为温柔美丽的女子,但他父亲的身份,师父却一直矢口不提。难道慕容北就是他的亲生父亲? 这样想着,叶风再回头望向两个骷髅,眼睛顿时就红了。 师父命他回中原寻找戮皇剑,他以为能借此机会寻找父母的下落,谁知如今寻到了,他们却已经化作了两副风干的骸骨。 叶风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向着两具骸骨磕了三个响头。 “叶风?”纪晴吓了一跳,不明白为什么叶风这是怎么了。 叶风看向她,稍稍犹豫,却是没有将真相说出来,只道,“我们借住了两位前辈的屋子那么久,我想谢谢他们。” 纪晴想想也是,于是也跪下来,同叶风一样磕了三个响头,“两位前辈,虽然我们生前未能有幸见面。但得蒙前辈留下的东西,我们才能安然度过这数十日,在此多谢二位前辈。” 叶风伤心之余,他的心里更多的是数不清的疑问。 但为什么他们不要他,将他托付给师父。他们又是怎么样死的呢? 叶风虽然脸上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心里已经是惊涛骇浪,脑子里一片混乱,思绪万千,茫茫然找不到答案。 不!也许这里能找到答案。 “我觉得我们该四处看看,说不定能找到出去的线索。”叶风对二人说道。 纪晴点了点头,转头去摸索石壁了。 白玉玦也去找玉石床附近是否有机关。叶风则是去查看两人的尸体。 其中一人的胸前插着匕首,而另一只手里好像抓着东西,叶风从手中小心翼翼的取下,那是一封信,于是他拆开翻看。 【叶海,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跟着慕容去了。我知道你为我做了许多,请原谅我的自私。那人知道我死绝不会放过你的,我已将其中一个孩子交给师兄明远带回灵山,那另一个被抢走的孩子,如果你找到他的话,请将他带离中原,我不希望他卷入宫廷争斗之中。还有,为了以便他们日后相认,我在两个孩子身上各放了一块龙纹玉佩。请不要将他们的身世告知,我希望他们可以做无忧无虑的平凡人】,落款是【明月】 随信附上的是一块龙纹配的图纸,叶风看了这封信,心中震惊而复杂,想不到他居然还有一个哥哥。娘不让叶海叔叔告诉他自己的身世是因为什么?难不成他的身世和娘的死有关?是谁逼死了娘?还有,信中说他曾被人抢走,抢走他的人是谁?会不会就是害死爹娘的人?既然如此,为什么娘又不叫他报仇呢? “叶风。”就在叶风苦思不解时,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 白玉玦走了过来,叶风下意识的将信收起藏在衣袖。 “你找到什么了?”白玉玦问他。 “没有啊。”叶风看向他,“你呢?你发现什么了没有?” 白玉玦看了他一眼,“没有。” 这时,不远处纪晴突然大喊,“叶风!你们快过来!我找到出路了!” 叶风来不及考虑,便急忙赶上去。 白玉玦脸色晦暗不明,也随之跟了上去。 昆仑血战 第六十六章 连环命案 原来机关在墙上放水晶石的石台上,只要将钟乳石滴下的水倒进去,滴满凹槽,石门就应声而开了。 三人走出了石室,石门随即合上。 继续向前走,洞内的道路蜿蜒曲折,过了一会儿,他们又被一道石门挡住了。 这外面定然是出口,白玉玦试图用内力一掌打向石门,然而,石门纹丝不动。看来是没法子硬来的。 那只好看看有没有其他的法子,就在这时,纪晴突然惊呼道,“你们看,上面好像刻着什么!” 叶风和白玉玦上前一看,石门旁有一个凹槽,似乎是放置什么东西的,四四方方的,还有符文的式样。 叶风心念一动,从怀里拿出师父送给他的令牌,然后放进了凹槽中。 神奇的是,那令牌和凹槽竟然纹丝合缝,在令牌放上去的一刹那,门竟然“吱吱”的转动了。 这石门的钥匙居然是令牌,是在叫人匪夷所思。 “叶风,你哪里来的这东西?”纪晴也惊讶的问道。 叶风道,“是一个朋友送给我的。” 纪晴倒是没再追问,白玉玦瞧着这一幕,虽是没说什么,却是起了怀疑的心思。 石门打开,走了片刻,便瞧见一点光明。朝着光明的地方爬上去,刺目的阳光照射在头顶,他们终于走出了石洞。 外面的空气很新鲜,有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纪晴和叶风很高兴,白玉玦在旁边看着他们说笑,漆黑的眼眸幽暗深沉。 叶风和纪晴打算回纪家,毕竟他们失踪了许久,纪晴怕爹娘担心。 到了市集,三人准备寻家客栈。 “掌门,那不是叶风吗?”他们不知,已经有人将他们盯上了。 陈林自神剑山庄被叶风丢了面子,后又因他和慕容家结了仇,现在对叶风可以说是恨之入骨。 “他怎么会和纪晴在一起?”弟子有些奇怪,但却起了报复的心思,“掌门,要不我们现在上去教训他一顿。” 不想,陈林却是眉头紧锁,“等等!”他瞧见了白玉玦,心中疑惑,这白玉玦怎么和叶风走在一起。 陈林心知他不是白玉玦的对手,贸贸然上去吃亏的可能是自己。这时,他见着叶风三人走进了一家客栈,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伙计敲门,端进了饭菜。 叶风问他,“这里离王城还有多远?” 伙计道,“骑马的话大概是两天的脚程。” 纪晴对叶风道,“看来我们明日得去买两匹马了。” “大爷,如果没什么其他吩咐,我就先下去了。”伙计躬身说道。 叶风摆了摆手,让伙计走了。 “白兄打算去哪儿啊?”叶风突然问起了白玉玦的去处。 “我打算回北羽,失踪了许久,庄子里怕闹出乱子。”白玉玦道,他望向纪晴,欲言又止。 白玉玦自然是想纪晴跟他回北羽的,但以目前的情况看,纪晴应该不会愿意,若是他执意勉强,只怕会惹恼纪晴,到时候他们的关系就更糟了。 这时,突然窗外“嗖”的一声,一支冷箭射中了纪晴。 纪晴“啊”的大叫一声,白玉玦伸手揽住了她,叶风急忙道,“你看着她,我去追!”,言罢,跳窗而去。 叶风追出去后,白玉玦担心的连忙查看纪晴的伤势,箭射的不深,而且只在肩膀上,他点了止血的穴道,正要用内力将箭逼出体内的时候,突然顿住了。 看着昏迷不醒的纪晴,白玉玦的神色晦暗不明,如果纪晴醒来一定会和叶风一起回纪家,到那时他怕是要永远失去她了。不!他绝不放手1这样想着,他的脸色阴沉了下来,当下他的脑子里突然有了一个大胆而邪恶的念头。 叶风追到长街上,遇见了陈林等人。 “陈林?”叶风皱眉,“是你!” 陈林冷冷一笑,“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小子,我看你还有没有上次那么好运!” 说着,陈林抬手就是三道银针飞出。 叶风第一次和陈林打的时候依靠的全都是剑的威力,如今他手里没有剑,内力又不是陈林的对手,自然就落了下风。 叶风咬紧牙,凭借身法还能和陈林战几个回合,但他心里知道,他支撑不了多久。 难不成今天要死在这卑鄙阴险的家伙手里?叶风是怎么也不甘心的。 眼看着陈林的掌风愈近,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强大的气劲砰的对上了陈林的掌风,这股力量实在太厉害,震的陈林倒飞了出去。 陈林吓了一跳,他见着四野无声,长街寂静,方才那股力量如泰山压顶,他根本毫无招架之力。看来一定有高手在附近帮叶风,再这样下去他明显讨不到好处。于是,陈林逃走了。 叶风的目光若有所觉的望向对面的屋檐,上面站着一个蒙面黑衣人。 “多谢前辈相救。”叶风拱手道,然而还没等他再说什么,那蒙面黑衣人便消失了。 看来这黑衣人的武功极高,无声无息的出现,又能在瞬息间消失。只是不知他是谁,又为何出手相助。 叶风此刻却也顾不得思考许多,想起纪晴受伤还在客栈里,就匆忙的往回赶。 赶回了客栈,见到的却是白玉玦苍白担忧的脸色,还有气若游丝,唇瓣紫黑的纪晴。 “怎么回事?”叶风吓了一跳,连忙问。 白玉玦将箭拿出来,箭尖乌黑一片,显然是淬了剧毒的。叶风心头大震,想不到那陈林居然如此狠毒。 “你刚刚追出去,有没有发现是什么人干的?”白玉玦问他。 “是陈林,他想要置我于死地,没想到连累了晴儿。”叶风心急道,“她中的是什么毒?能不能逼出来?” “没用的。”白玉玦叹气道,“我刚刚已经试过了。” “那怎么办?”叶风问。 “我知道鬼医宿介就住在附近,他与白家一向交好,请他相救应该不难。”白玉玦对叶风道。 “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去。”叶风现在心里记挂着全都是纪晴的安危。 白玉玦带着叶风,去了鬼医宿介的家。 鬼医宿介在江湖上名头很大,医毒双绝,传说江湖上没有他医不好的病,也没有他解不了的毒。他还有一个名字叫阎王惊,俗话说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宿介的医术就连阎王都惊的不敢抓人了,可见其医术高超。 宿介把了把脉,又看了看纪晴的伤口,脸色凝重,“她中的千叶寒星子的毒。” “千叶寒星子?” “不错,千叶寒星子是苗疆奇毒,是千叶花和寒星子两种至阴至毒的花而制成,这两种花生长在沼泽之地,悬崖边上,极为罕见,因此鲜有人知。中毒者会四肢无力,完全丧志知觉,如同活死人一般。” 叶风脸色大变,“那可有医治之法?” 宿介想了想道,“昆仑山上有一冰魄珠,能解百毒,若是寻得它,也许还有一线生机。”然而,还没等叶风高兴,宿介又叹了一口气,面色忧愁,沉声道,“叶少侠还是不要太高兴,冰魄珠是昆仑镇派之宝,你怕是不那么容易得到。” 叶风神色坚毅,“无论千难万险,就算豁出命去,我也非得到它不可。” 宿介见他如此执着,心里也起了些佩服,“那好吧,叶少侠,此地离昆仑远有百里,我可以用银针暂时压制住她体内的毒性,但务必谨记,你一定要日夜兼程。若是七日之内上不了昆仑,到时就算你得到冰魄珠,也是返魂乏术了。” 叶风点头,随后对着白玉玦道,“白兄,我要和晴儿去昆仑山求药,怕是不能同路了。” 白玉玦神色轻缓,“我知道,我已叫人在外备了马车,你们现在就出发吧。” 叶风感动白玉玦的相助,还以为他会因爱生恨,想不到他居然如此的大方,是自己误会他了。 叶风将纪晴抱进马上,一跃上马,挥鞭驾车,扬长而去。 白玉玦看着马车消失在了长街上,方才紧张担忧的神色也立刻消失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宿介站在他的身旁,目光深远而悠长。 “什么?” “千叶寒星子这种毒是我亲手所制,世上没几个人有。我记得去年我给过你一瓶。”宿介看着他,沉声道。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宿介不明白,白玉玦为什么要向自己心爱的女人下如此毒手,还将妻子送到另一个男人身边。 “因为我爱她。”白玉玦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宿介那时还不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而不久之后,他明白了。 十月初三,江宁府金刀陈家掌门被杀,满门被害,有人认出,杀人者是叶风。 十月初四,金钱帮帮主李义收到一封叶风的挑战信,隔天死在家门口。 十月初五,丐帮七长老被杀,死前地上用血划下一个风字。 十月初七,恒山大弟子沈冲和华山二弟子魏羽同日受到叶风的战书,死于城西铁桥。 十月初九,昆仑山上发生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三帮六派齐聚昆仑山,对杀害如此多白道武林人士的叶风展开声讨。 三帮六派推举北羽白家做公证人,要叶风给众人一个交代。 昆仑血战 第六十七章 七星剑阵 “叶风,你竟然杀了这么多武林同道,今日你不给一个说法,休想走下昆仑山!”丐帮帮主赵大有气道。 “赵帮主,此事与我无关。在下连日赶来昆仑求药,实在不知发生了什么。”叶风背着纪晴,对赵大有道,“还请赵帮主让路,等在下上山求得药救人后,再同赵帮主解释。” “哼。”金钱帮副帮主李坤冷冷道,“说的轻巧,你杀了我哥哥,这笔账是怎么也要算的。我已带来了挑战书,今日要跟你决一死战。”说着他扬手一抬,一张纸飞出,一同飞出的还有他手中的金枪。 李坤是金钱帮的副帮主,也是帮主李义的弟弟,得知哥哥被叶风所杀,这口气是怎么也咽不下去的。他生性冲动,此刻杀兄仇人就在眼前,不等叶风说话,便已要动手置他于死地。 叶风不得已只好硬接住了李坤的一招,步履稍退,随后两三步身法,速度极快,一掌打出,李坤心口大震,金枪脱手,猛的后退,却已是经脉俱损,生生的喷出了一口血。 没想到叶风这小子武功如此厉害,众人心下惊诧,同时也暗暗加深了他们的肯定。本来还有人怀疑以叶风的身手是否能杀得了这么多武林高手,如今看来,却是没有疑问了。 叶风本无意动手,如今被逼伤人,看着对面满脸怨愤的李坤,只好对李坤道,“李副帮主,方才情非得已,冒犯了。” 明眼人都瞧得出,叶风方才动手并未用尽全力,否则李坤此刻已经没有命站在这儿了。李坤冷哼一声,却根本不领情。 “各位,叶风此来是为求药,并无与大家为难之意。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人命关天,请容许叶风先上山取药救人,之后要打要杀,我叶风定当奉陪。”叶风朝着众人道。 众人听了这话,心下有些动摇,见叶风背着一个女人,虽是带着斗笠,看不见容貌,但只凭身材,便也知其不是寻常女人。难不成是这叶风的情人?众人再看叶风,心中不屑,少年人血气方刚,八成就是因情爱所迷,做下错事。同时,对他刚刚表现出的非凡武功,也多了些轻视。 “哼,说的好听,谁知道你背着的是什么女人。”这时,丐帮的七袋长老鹰眼朱老九出了声,“说不准是什么魔教妖女。总之,你今日不给一个解释,休想上山!” 朱老九这话引得众人应和,“不错,不能叫他上山!” “叶风和魔教勾结,杀了我们白道那么多人,今天绝不能放过他!” 眼见着人人义愤填膺,叶风又气又怒,想不到这些正道人士全都是人云亦云,根本不听人解释,“我今日非上山不可,各位想拦我,就尽管来吧!” 说完,便不再理众人,冲上了石台玉阶。 昆仑山浩瀚飘渺,巍峨高险,要到参天的宝刹,就要先爬上数千尺高的天阶,通过寒冰铁锁桥,除非有绝顶轻功,不然根本爬不上山。同时,昆仑有一条门规,禁止外人入山,亦禁止本门弟子下山。因此也形成了世人眼中与世隔绝的神山,加上小说绘本种种曲折离奇的修仙故事,如太乙真人的洞府,二郎神君的得道之地,更平添了许多神秘莫测的想象。 叶风的轻功卓越,要爬上这千尺高的天阶并非难事,只是他身上还背着一个女人。而且,他还将面对这么多武林高手的阻截,难度可想而知。然而,叶风却不打算放弃,就算再大的困难,也阻止不了他上山的决心。 众人见叶风如此狂妄,心里生怒。可是,一时半刻,竟没人上去动手。谁都看见叶风刚刚和李坤交手的情形,可见他的武功非凡。小门派的掌门不敢上前,而大门派的掌门却在犹豫,叫他们犹豫的并不是叶风的武功,而是他们贵为一派宗师的面子。叶风不过是一后生小辈,若谁率先出手,必然落得以大欺小的名号,将来传出去也不好听。 就这样等着,过了一会儿,叶风竟已上得百层,若再不阻止,他就要直上昆仑山了。 “诸位,我们绝不能任由叶风上山!陆南不才,愿身先士卒!”陆南身为华山大弟子,一向交好的师弟被杀,他自然不能坐视不理。这只不过是他明面上的借口,事实上,他自白家提亲被拒,又闻得白玉蝶是因为叶风而拒绝他的提亲,早已郁结于心,对坏了他好事的叶风恨之入骨。再加上今日,在天下群雄面前,只要杀了叶风,那他就是为武林除害的大英雄。 陆南率先出手,一跃而起,由铁索桥而上,转瞬间便踏出百步,和叶风交上了手。 “陆师兄,我们来助你!”恒山七子见陆南冲了上去,也按耐不住,随之纷纷拔剑而起。 叶风以一挡八,身上还背着纪晴,应付的有些吃力。然而,他还是咬牙坚持了下去。恒山七子见此,大喝一声,“结阵!” 恒山七子的七星阵在江湖中威名不小,他们个个都是少年英侠,曾有不少奸佞妖邪之人死于星阵之中,亦称之为恒山一绝。 七星如乱箭齐飞,叶风眼前一晃,转身间身上就多了好几道剑伤,真气微乱。 就在众人以为叶风要死于剑阵中的时候,突然,一人大叫一声,突然被一拳击中,坠落玉阶。七星剑阵出现了一道缺口,就在此时,“砰”的一声,六人被震落山下,陆南想要趁乱偷袭,被打下了铁索桥。 谁也想不到,叶风居然破了七星剑阵,还打败了恒山七子。 就在此时,四目道长走了出来,大喝道,“魔教妖人,我来一会!”言罢,便执拂尘提气飞至玉阶之上。 叶风的武功虽然在恒山七子之上,但四目道长是江湖中成名已久的前辈,叶风手上无剑,只能以身法闪避。 叶风轻功超群,玉阶寒气逼人,若是打消耗战,输的就不一定是叶风了。四目道长知道这一点,他不能和叶风缠斗过久。于是,他出手招招不留情,叶风应付的有些狼狈。四目道长几次将他逼到铁索边,叶风已经伤痕累累,但仍不肯松手。若他放开背上的人,可能还有机会与四目道长一战,但他就算战至精疲力竭,也没有放手的打算。 之前轻视叶风的人,此刻也不由得心神一颤,生出了些许敬佩之意。他们为叶风顽强的意志力和拼死救人的信念而感动。 相较之下,四目道长以前辈之尊,欺凌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子,还咄咄相逼,就显得有些过分了。 鹤道人看不过眼,手一扬起,一柄宝剑隔空飞出,直冲天阶,“接剑!”,叶风一手抓着铁索,另一手下意识的抬起,接剑飞身一跃。 剑气如虹,切断了拂尘,几缕如雪白丝坠落。 纯阳剑! 有人认出了鹤道人给叶风的剑,顿时大惊失色。 纯阳玉虚,称为双子,均为武当镇山名剑。玉虚剑是历代掌门佩剑,地位神圣。而与之并称的纯阳剑,亦是罕见的宝剑,剑心至刚至阳,是祖师爷按照上古十大名剑之一的纯钧打造而成,尊贵无双,其威力比之玉虚不遑多让。 而更叫人惊奇的是,如此高傲的名剑,叶风不但可以驾驭,而且还能将它的威力发挥的淋漓尽致。这也难怪,就连神剑戮皇都为他所驯服,天底下还有什么剑是他不能掌握的。 众人眼见着,四目道长的拂尘被剑气削短,叶风这时也不再躲避,脚尖轻点,迎上了四目道长的拂尘。四目道长有些慌了,叶风的剑气之强,几乎在瞬间他浑身发冷,那是源于人身本能对强者的畏惧,再加上纯阳剑之尊贵无双,在气势上就占尽了上风。 不行!他不能败在叶风手上! 四目道长眼神一凛,盯上了叶风背上的人,转移了攻击目标。他看穿了女子对叶风的重要,而叶风不能不挥剑去挡,顾此失彼,等到他手忙脚乱,中门大开之时,这就是他最好的机会。 四目道长的算计不错,叶风果真出手去挡,四目道长看准时机,拂尘刺向叶风的胸口。 叶风没有避开,胸口被重击,鲜血奔涌而出。他想不到四目道长居然如此卑鄙,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叶风双眸通红,怒发冲冠,剑竟直直破开拂尘,刺穿了四目道长的手臂。 “啊!”的一声惨叫,四目道长倒飞了出去,鲜血染红了衣襟,脸色苍白骇人,惊恐扭曲,满满的不可置信。这一剑,竟生生的砍下了四目道长一条手臂。众皆哗然,鸦雀无声,谁也瞧出,是四目道长先趁人之危偷袭一个重病的女子。叶风也是被他逼的走投无路,才不得不下此狠手。 击败了四目道长,叶风此刻的情况也不好。他胸口被重击,骨头几乎都被震碎了,鲜血染红了玄铁衣。一手握剑,背着人的手已鲜血淋漓,伤口深可见骨,他身形微动,几乎站不稳要倒下,却仍硬撑着想要试图往山上爬。 众人都被这一幕打动了,这是要怎样强大的意志力才能做到,就为了一个女子,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叶风他…简直是疯了! 但他们就这么任由叶风上昆仑山吗? “帮主,叶风杀了七长老,我们绝不能放过他!”这时,鹰眼朱老九对着丐帮帮主赵大有义愤填膺的说。 赵大有神色凝重,不错,若是这时放过叶风,将来丐帮在江湖上还有什么面子?不能因为叶风要救人就饶过他!因此,就算感动于叶风的毅力,也仍向叶风发起了挑战。 赵大有提气几个起落,迈步直上玉阶,挡在叶风前面,堵住了他的去路。 叶风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冷笑道,“怎么?赵帮主也要以大欺小?” 昆仑血战 第六十八章 血战 “你杀我帮中七长老,此仇不能不报!”赵大有冷冷道,“你年纪轻轻,也许是受人蛊惑,一时行差踏错,若是你真心悔改,我或许还能饶你一条性命。” “哼!道貌岸然!”叶风嗤笑一声,提起手中的剑,目光锐利而森冷,带着一丝不屑的讥讽之意。 赵大有本来还对这个年轻小子有几分怜惜,见此脸色沉了下来,“既然你执迷不悟,老夫也用不着客气了。”话音刚落,举起了打狗棒。 打狗棒法和降龙掌是丐帮绝学,可惜历经多年,降龙掌已尽皆失传,唯有作为镇帮之宝的打狗棒仍一脉相传。打狗棒法有八诀:绊,劈,缠,戳,挑,引,封,转。赵大有身为丐帮帮主,不但精通打狗棒法,还曾对其有过创新,是江湖上人人敬重的前辈高手。 叶风全盛时尚且不是赵大有的对手,何况此时他先后力战陆南,恒山七子和四目道长,已受重伤。再和赵大有交手,显然落于下风。若不是他手中有纯阳剑,此刻恐怕早已不知死了几回了。 眼见着叶风应对越来越吃力,已经浑身是伤,打狗棒接连击中了几个要穴,他真气乱窜,血气翻涌,已然是强弩之末。砰的一声,他的腿骨裂了,跪倒在地,站也站不起来了。 大局已定,看来叶风是要死在这打狗棒下了。 所有人都这样以为,就在叶风也这样以为,然而这时,突然一声轻响,眼看打在他头上的打狗棒居然打偏了。一道真气击中了打狗棒,赵大有翻了跟头,倒退数步,抓着打狗棒的手也震了震。 昆仑山的山门竟缓缓打开,云山飘渺,如临仙境。十几个女弟子从两侧走出,两条紫金长卷袖带飞出,方才的真气便是一条紫金袖带发出。接着,袖带轻扬,从千尺高的玉阶上降落。同时,一人出现在了玉阶上。她一身道姑打扮,头戴紫金冠,飞星云鬓,虽不是韶华之年,却依旧高贵美丽,风姿绰约。原是昆仑掌门晓琳师太出来了。 “何事在我山门前吵嚷?”晓琳师太蹙眉质问道。 鹰眼朱老九连忙解释道,“师太切莫误会,我等是为杀此魔教妖人而来,并非有意冒犯昆仑。” “是吗?”晓琳师太有些不信,她看向叶风,“你们说的魔教妖人可是他?” “不错!”朱老九道,“叶风不但杀我丐帮七长老,还杀死许多武林同道,他若不死,武林不宁!在下知道师太一向维护武林公义,必然不会包庇此杀人凶手!” 朱老九说的话得到了大家的支持,众人都嚷着叫叶风偿命。 “你胡说!我没杀人!”叶风又急又怒,这些人简直是不分青红皂白。 “哼。”朱老九冷笑,“没杀人为何不敢与我等对质?” “我是心急要救人!” “救人?”朱老九讽刺道,“救什么人?你分明在找借口!” 叶风不愿再同他多费口舌,硬撑的掏出怀里的昆仑令牌,那是上次在神剑山庄晓琳师太送给他的信物,“师太之前说,只要我拿这令牌来,无论我有什么困难,都会帮忙。不知此话还作不作数?” 晓琳师太看着他的模样,以为他是要自己救他,“那要看是什么事,若是有违侠义,伤天害理——” “师太放心,此事绝不违背侠义,更不是伤天害理。在下只想借贵派的冰魄珠一用,救人之后,就立刻奉还。”叶风道。 晓琳师太没想到叶风自身难保,这时候居然还挂着另一个人的安危,心中一动,“冰魄珠虽是本门圣物,但人命关天,破例一次也未尝不可。只是不知,这位姑娘所中何毒?” “是飞花门门主陈林所下的千叶寒星子。”叶风道。 听了这话,众皆哗然。 “果然是魔教妖女!” “我就说陈门主怎么没来,定是和这妖女交手大耗元气才来不了!” 众所周知,飞花门是名门正派,陈林定然是发现这魔教妖女的身份和她交手,妖女这才会中毒。 叶风听着这些议论,心下着急,害怕晓琳师太误会,不给他冰魄珠,“并非如此!晚辈的朋友绝不是魔教中人!” “既然不是魔教妖人,为何不肯揭开面纱一看?”有人发出了诘问。 “是啊,藏头露尾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这话引起了众人的附和。 晓琳师太看向叶风,“叶少侠若是问心无愧,可否揭开这位姑娘的面纱,让大家一看?也好证明你的清白。” 叶风道,“事关这位姑娘的清白名节,我本不能在这里公开她的身份。不过既然晓琳师太都这样说了,好吧。”于是,叶风揭开了女子的斗笠和面纱,露出一张出尘绝艳的面容。 “是纪晴!”人群中发出了惊呼。 “竟然是纪家大小姐!” “纪家大小姐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人们震惊于叶风背着的女人居然是纪家大小姐纪晴,而不是魔教妖女。而更叫人惊讶的是,纪晴居然和叶风在一起。 “事情是这样的,我和纪姑娘,白少庄主,三人结伴同行,路上遇见陈林,纪姑娘被他施以毒箭暗算,我只好马不停蹄的赶来昆仑寻找冰魄珠解毒,赶了七天七夜才到,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四处杀人。” 叶风此言刚出,只听一声大喝,是丐帮赵大有,“你胡说!我丐帮七长老明明是被你所杀,他临死前还在地上写下了一个风字,指的分明就是你叶风!” “可笑!天下人名字里有风的何止千万。赵帮主就凭一个风字断定我是杀人凶手,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叶风冷笑道。 “区区一个风字说明不了什么,那这封挑战信呢?”李坤扬手拿出一封沾染着血迹的挑战信来,“我大哥是收到你的挑战信后第二天遇害的,这又怎么说?” “不错,我大师兄也是收到你的挑战信后死的!”恒山的弟子也开始嚷道,“你还想怎么狡辩!” “这可能是有人栽赃陷害,是有人冒充我的名字,我从没有写过什么挑战信,不信你们可以查验笔迹!”叶风信誓旦旦,“你们都说我杀了人,那我请问一句,除了这封挑战信,你们可曾亲眼目睹我杀人?” 李坤和恒山的弟子愣住了,就连赵大有都说不出话来。 众人见叶风如此自信坦然,心中不由的腹诽,难不成真的不是叶风干的。 这时,鹰眼朱老九突然站了出来,大笑道,“好一个巧舌如簧的叶风!不过你别以为这样就能摆脱嫌疑!”他的目光如刀锋般尖锐,“你说路上被陈林偷袭,连日来为了赶路救人,没有时间杀人。那我问你,证据呢?陈林不在这里,没法跟你对质,你说的话是真是假有谁知道?说不定是你自己编出来的!” 叶风冷冷道,“我说的全都是实话,你爱信不信。” “那你就是拿不出证据了。”鹰眼朱老九冷脸道,“叶风,你的谎话编的不错,只可惜,你算差了一点。”接着,他朝着众人道,“今日此等大事,我们三帮六派早已修书,请白少庄主主持公道。而方才我刚刚收到消息,白少庄主也已来到了山下,不如我们请他上来,到时孰是孰非,自有分晓。” “好!”叶风自认为只要白玉玦来了,事情也就清楚明白了。他又朝着晓琳师太道,“师太,我可以等着,但纪晴的毒必须要尽快用冰魄珠解开。” 晓琳师太点头道,“好吧,我先让人将她扶进山门解毒。”既然中毒的并非是魔教妖女,而是纪家大小姐,晓琳师太当然也不会见死不救。于是,就令弟子将纪晴扶进了山门。 “多谢师太。”叶风一路上提心吊胆,生怕纪晴出意外。直到这时,才安下心来。只要纪晴平安无事,纵使要他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过了三刻,众人纷纷让开了一条路。 白玉玦到了,只见他一袭蓝衣白袍,庄严高贵,白玉冠束起乌黑的墨发,看似清俊温和的年轻公子,但谁也不敢轻视他。因为他是北羽白家的少庄主,是武林正道的领袖盟主,再加上他这些年来除魔卫道的事迹和行侠仗义的名声,他的一言一行自然令人敬仰尊崇。 “白少庄主,这叶风杀了三帮六派的人,还口口声声说是有人诬陷,还说事发前和您在一起。不知是否有此事?”鹰眼朱老九问道。 叶风期待的望向白玉玦,只要他说出真相,那一切的误会就揭开了了。 白玉玦的目光扫过四周,停在了叶风的身上,薄唇轻启,“没有。”说出的话却如冰三尺,让叶风一瞬间如坠冰窟。 “白玉玦你说什么?”叶风气道,“我们先前明明一直在一起,你亲眼见到晴儿受伤,还准备马车让我带晴儿来昆仑山求药,你全忘了吗?” 叶风语气激烈,质问的话语也叫人心中怀疑,尤其是晓琳师太,“白少庄主,叶少侠所说的话可否属实?你的妻子怎么会中毒,又怎么会在叶风身边?” 白玉玦神态自若,淡定道,“半月前,我夫人无意间发现叶风勾结魔教的证据,被叶风掳走,在下便离家四处追寻叶风的下落,直到最近才得到消息,想不到他居然做出残害我武林同道的事。” “你血口喷人!”叶风恼怒道,“我什么时候勾结魔教?” 白玉玦抬手,仆人将一方木盒呈上。白玉玦打开,拿出里面的信,“这是叶风给魔教教主的信,大家一看便知。” 说着,便让仆人拿给众人过目,各大派掌门看过了信,纷纷脸色大变。 “叶风果然是魔教妖人!” “想不到他竟然勾结魔教,要颠覆武林!” 昆仑血战 第六十九章 诬陷 信落到了晓琳师太的手上,她看过信,脸色微变,看向叶风的眼神也冷了下来,“叶风,这信你怎么说?” 叶风看着信上的每一个字,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睛发晕头发昏,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他勾结魔教教主的信,不!信是假的!他根本从没有见过这样一封信。白玉玦为什么要说谎,为什么要编出一封子虚乌有的信。叶风猛的抬头,望向白玉玦,他突然意识到,可能自己跌进了一个陷阱,一个巨大可怕的陷阱。根本从一开始让他来昆仑求药就是白玉玦安排好的,他忙着赶路,根本不会有时间做其他事。而在这短短时间,武林中莫名其妙发生了这么多事,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他,叫他变成了武林公敌。原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白玉玦布下的局,是他的计谋,目的就是要置他于死地。 “我没有!我没见过这封信!”叶风想通了一切,头脑反倒冷静了下来,“白玉玦,你口口声声说我和魔教勾结,那为什么我抓了晴儿不杀她!还有,晴儿的毒是谁下的?” “你不杀他是因为你要用她来要挟我。”白玉玦淡定而从容,“她的毒也是你下的。” 叶风气笑了,“既然我给她下毒,那为什么我又要带她来昆仑求药。白少庄主的话不会自相矛盾吗? 对于叶风的质问,白玉玦神色自若,丝毫不见慌乱,“因为你一直喜欢我夫人,但我夫人对我一往情深,自然拒绝了你。你恼羞成怒,想要用毒逼她就范,谁知她坚贞不屈,宁死也不答应和你在一起。你百般无奈下,只好来昆仑寻药为她解毒。” “你!”叶风没想到白玉玦居然能编出如此不要脸的谎话,而且还面不改色,一副大义凛然的君子模样,一瞬间只觉怒气攻心,牵动内伤,猛的吐出一口鲜血。他拿起剑朝白玉玦刺去。 在众人眼中,这就是被戳穿了谎话,恼羞成怒的模样。 叶风的剑被打落了,而出手不是白玉玦,而是晓琳师太。 晓琳师太望向叶风的眼中充满了失望,“想不到你真的是魔教的人!”神剑山庄之时,晓琳师太对叶风这个年轻后辈还是十分欣赏的,所以才会救他,没想到自己看错了人。 “我不是!”晓琳师太的一掌不轻,几乎震碎了叶风五脏六腑的经脉,叫他疼的动也动不了,脸色惨白扭曲。 “叶风是魔教妖人!我们要杀了他为武林除害!”鹰眼朱老九的一句话,引得无数人响起。 “杀了叶风!为武林除害!” “杀了叶风!”群情汹涌,誓要杀叶风不可。 叶风听着这震天动地的呼声,都是要杀他的人。心里除了恨意之外,还生出了一丝悲凉和可笑。 他说的是真话,没有人相信。白玉玦说的是谎话,却人人都相信。是因为什么?因为他的身份,因为他没有白玉玦那样显赫的家世,没有白玉玦会演戏。这时候,叶风心里恨不得将白玉玦千刀万剐,而他同样恨的,是这些人云亦云,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杀了他的人。说什么武林正道,全都是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当然,他叶风无亲无故的一个孤儿,杀了又有什么大不了。 难不成他今日就要死在这里? 叶风不甘心,他不怕死,但却不甘心这样死去。 这时,突然一声惊叫声响起,然后,一道黑影掠过,晓琳师太下意识的出手打去。 黑影和晓琳师太对了一掌,同时抓起叶风,几个起落,沿着铁索桥而去,赵大有等人想追上去,然而黑影挥出一掌,将几位掌门击退,晓琳师太也受伤倒退数步。 几个瞬间,黑影挟着叶风消失于昆仑山。 众人惊疑不定,黑影是什么人,居然有如此高的身手。莫不是魔教的人来救叶风? “白少庄主呢?”这时,有人发现白玉玦也不见了。 白玉玦追着黑影到了山脚下三十余里,和黑影交上了手。 “砰!”的一声,黑影一掌将白玉玦击退数步。白玉玦震惊黑影居然有如此深厚的内力,眼神中透出一抹狠戾,“你是谁?” 只听黑影冷冷道,“年纪轻轻就如此歹毒,心术不正,留在世上也是个祸害!”话音刚落,剑出鞘朝白玉玦砍来。 折扇断裂,剑气逼近,白玉玦瞳孔猛缩,运功抵挡。 眼见着白玉玦不是黑影的对手,黑影已然有了杀意,剑指向白玉玦的喉咙。就在这时,一股气劲砰的一声打开了剑。 一个白影凭空出现,挡在白玉玦身前,和黑影交起手来。 白影的身法很快,功力竟不在黑影之下。 黑影脸色一变,虚晃一招,施展轻功身法,抓起叶风,几个起落,消失在了山脚下。白影并没有追。 白玉玦并不知道白影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救自己。只是见他方才施展的武功,觉得熟悉。然而不等他开口,白影也以轻功消失在了他眼前。 这人是谁?白玉玦的神色阴晴不定,复杂深沉。 山脚下的客栈里,黑影将叶风安置好,又运功为他疗伤。 叶风认出那天晚上在长街上,从陈林手上救自己的也是这个人,不由得感激道,“在下叶风,多谢前辈三番两次的相救。”接着他又盯着黑影,心里觉得奇怪,“前辈,我们之前是否相识?” 黑影没有回答他,伸手摘下了斗笠,露出一张年约四十,满脸络腮胡,豪气干云的中年汉子模样。 叶风看见这张脸,却是大惊失色,失声道,“师父?”叶风怎么也没想到,黑影居然是他的师父,“你怎么会来中原?” “你还有脸说,没有我你早死几回了。你私自来中原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叶海冲着他问,“我问你,你的剑呢?” 提起皓澜剑,叶风有些惭愧的低下了头,“风儿没用,被一个人抢了。” “我早告诉过你,中原的人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你武功虽好,但就是有一点,太心高气傲了。”叶海气道,“现在好了,连你娘传给你的佩剑都弄丢了。” “风儿知错了。” 叶海见他认错态度诚恳,心下一软,缓声道,“算了,你来中原见识见识江湖险恶也好,对你日后成大业也有帮助。” 叶风听这话就知道师父已原谅了他,顿时面露喜色,“谢谢师父。” “你在这儿好好待着,我还有事要办。”叶海对他吩咐道,“千万不要到处乱跑,知道吗?” “知道了,师父。” 叶海离开之后,叶风正要躺下休息时,一摸胸口,“糟了!忘记问师父了!”他来中原本是想追查自己的身世,上次在山洞拿到的信和图纸,他正打算日后向师父问清楚究竟。如今却忘了,叶风懊恼之时,又想到,算了,师父刚刚说了办完事就回来,等他回来后再问不迟。这样想着,叶风就放松了许多。 闭上眼睛躺了一会儿,突然门打开了。 “师父,这么快就回来了?”叶风笑着睁眼,起身正要说话,然而,看见来人,脸上的笑容立刻就僵住了。 走进来的不是他师父,而是白玉玦,还是在朝他微笑着的。 几乎在瞬间,叶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叶风跳窗而出,施展轻功,逃了二十里,跑的精疲力竭,本就重伤未愈,再次驱动内力更使得伤上加伤。 此刻在他眼前的只有两条路,对面的白玉玦,还有身后的大海,白浪飞沙,滔天的巨浪,若是掉下去,绝没有生还的机会。 叶风已是穷途末路,无路可退了。 “白玉玦,你非要置我于死地不可吗?”叶风冲着白玉玦喊道。 “从你和纪晴在一起的时候,就应该会想到有这一天。”白玉玦神色漠然,“叶风,说实话,我很欣赏你,但今天你非死不可。有了你,晴儿不可能和我在一起,只有你消失了,她才会回到我身边。” “你就是为了这个布局陷害我?” “不错,到了这一步,我不妨告诉你,纪晴中的毒是我下的,是我故意让你将她送去昆仑山,想不到你命这么大,居然死不了。” “你连晴儿也害?白玉玦,想不到你是这种人!”叶风这时才算明白了白玉玦的险恶机心,他步步为营的算计真叫人从心底发寒,“你以为你做这一切有用吗?你死心吧,晴儿根本不爱你,就算你杀了我,晴儿不会回到你身边的!” “是吗?”白玉玦微微一笑,“看起来你对你们的感情很有自信,这样吧,我们打个赌,纪晴到最后还是会回到我的身边。不过真可惜,你永远也看不见结果了。” 叶风怒火攻心,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晕了过去。 白玉玦走上前,蹲下身,修长的手指从他的胸口衣襟里拿出一封书信,打开看了一眼,狭长的凤眸划过幽光。 从那时进山洞,白玉玦就一直暗中盯着叶风,他的一举一动自然逃不出白玉玦的目光。叶风暗中找到了一封书信,看了后神色那么奇怪,这封信一定至关紧要。 他收起了信,然后起身,看着地上昏死过去的叶风,前方一望无际的碧蓝大海,“再见了,叶风。” 海浪滔天,卷起白色的浪花,海滩上只有几只白鸟飞过,渺无人迹。 身世之谜 第七十章 白老庄主 纪晴醒来的时候,在旁侍候的小双高兴的叫道,“小姐,你醒了!” 纪晴有些茫然,“小双?你怎么会在这儿?”这时,她还当自己和叶风在一起,好像有人偷袭,她中了一箭,后来就失去知觉了。 “叶风呢?”纪晴担心叶风的安危,连忙着急的问小双。 “叶风?”小双不解小姐怎么会问叶风,”小姐你问他做什么?” 纪晴这才注意到自己身处的房间,“这是哪里?” “白家啊。”小双吓了一跳,以为小姐神智不清了,“小姐你没事吧?” “我知道,我是想问,我怎么回来的?”纪晴明明记得她和叶风白玉玦一起上路,而她是要和叶风回纪家的,现在怎么回了白家。叶风呢?叶风又去哪儿了。 “小姐您这是说的什么话,自然是姑爷把您接回来的。”小双失笑道,“小姐您不知道,听说您中毒之后,我都快吓死了,多亏姑爷从昆仑借来了冰魄珠,这才救了您一命。看来啊,姑爷对您还是很上心的。” 纪晴已顾不得听小双的这些话,她现在心里满满都是叶风。她中毒之后只有白玉玦陪在身边,那叶风呢?叶风去哪儿了? 正当纪晴苦思不解时,突然小双站起来朝着门口恭敬的叫道,“姑爷。” 然后,纪晴抬眸就看见了白玉玦,他走了进来,对着小双说,“你先出去。” 小双先前对白玉玦很不满意,但自从知道他救了小姐之后,对他的恶意也少了许多。现在对这个姑爷是又敬又怕。知道他对小姐的重视,不会再伤害小姐,于是老老实实的走了出去,留给他们单独相处的时间。 纪晴现在是满肚子疑惑,见到白玉玦,就忍不住全都问了出来,“白玉玦,到底是怎么回事?叶风呢?他在哪里?他怎么样了?” 白玉玦听她一醒来就关心叶风,问的全都是关于叶风的话,心里有些不舒服,眉头微皱。但很快,他又掩饰了下去,看向纪晴,柔声道,“他没事,你现在怎么样?刚醒来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一句没事根本没办法叫纪晴放心,“那他现在在哪里?你马上带我去找他!”说着,纪晴就要下地,但她刚刚醒来,身子还很虚弱,腿一软就要跌倒。 白玉玦连忙上前扶住了她,“小心!” 纪晴看见白玉玦担心的脸色,心下一软,知道他关心自己,但这时她的心中只想着叶风,“玉玦,你带我去找叶风好不好?” 白玉玦扶着她坐下,对着她说,“叶风失踪了。” “怎么可能?”纪晴震惊道。 “自从那天他追出去之后就不见了,我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不可能!”纪晴怎么也不相信叶风会丢下她,只觉得是叶风一定出事了,“我要去找她!” 说着急着想站起来,气急攻心,眼前一黑又再晕了过去。 “晴儿!”白玉玦将她扶上床,脸色沉了下来。 书房里,白玉玦手上把玩着一把小刀,眼前站着两个人。 如果叶风在这里的话一定会大惊失色,因为眼前的两个人就是当日他在昆仑山遇到的,丐帮的鹰眼朱老九和金沙帮的副帮主李坤。 “白少庄主,您要我们做的事我们都做好了。”朱老九谄媚的笑着道,“不知您是否满意?” “做的不错。”白玉玦淡淡道,“看来你们已经得到你们应得的东西了。” “还要多赖白少庄主的帮忙。想出这样天衣无缝的计划,既铲除异己,又可以嫁祸于人,置身事外。”李坤笑着道,哪里有半点昆仑山上伤心悲愤的样子,“如今我已经继承了帮主之位,日后还要少庄主多多提携。” 丐帮的七长老和朱老九一向不和,七长老又发现了朱老九暗中用丐帮走私,打算密报给帮主赵大有。白玉玦让朱老九提前截获了消息,然后趁机铲除了七长老,事后再布置成是叶风下的手。而李坤不甘心常年屈居于副帮主之位,早已心生反意,再加上他和大嫂私通,早就想他哥哥死了。这次正是天赐良机,让他杀了兄长,取得金沙帮帮主之位。 “嗯。”白玉玦转了转小刀,“只要你们没有二心,我可以保证,将来白家绝不会忘记你们的。” 朱老九和李坤听了这话,面色一喜,“多谢少庄主。” “你们的身份不宜在这里太久。”白玉玦对他们说,“等过段时间,我会再叫人和你们联络。” “是…是…那我们就先告辞了…”朱老九和李坤连连称是,退了出去。 书房里,小刀在手指间跳跃,寒光闪闪,就好像白玉玦的那双眼睛一样,锐利森冷,泛着冷冽的幽光。 为了让叶风成为武林公敌,他杀了许多人。这些人中,有些是他的敌人,有些是白家的敌人。 就好像江宁金刀陈家,阻断了白家陆上的生意不止,还多次目中无人的挑衅滋事。白家是武林正道,如非陈家先动手伤人,他们明面上不能先动手,否则有失第一世家的身份,在江湖上名声也不好听。所以,白玉玦叫人一直忍着,直到这次,趁着机会,将陈家连根拔起,赶尽杀绝。既没有玷污白家的名声,还解决了陈家的麻烦,最重要的是,叫他可以铲除叶风这个眼中钉。 这时,一阵清风飘过,随即,他闻到了桃花的香味。白玉玦皱起眉头,心下一震,“谁?”他下意识的抬眸看去,一人倚在窗栏边,红衣如枫,手持折扇,风流倜傥,正好整以暇的瞧着他。 “古语有云,人不可貌相,看不出白少庄主外表温文尔雅,做起事来手段如此狠毒,倒是叫人刮目相看。”陆雨玩味的笑道。 白玉玦的脸色沉了下来,陆雨在这里多久了?他竟毫无察觉,看来他之前所显露的武功根本不是全部,陆雨的武功远比他想象的要高。如此放肆的三番两次在白家自出自入,他把白家当成什么地方! “我也想不到堂堂前魔教教主,居然会投靠萧家做一条狗。”白玉玦漫不经心的讥诮道。 陆雨听了这话,不但没生气,反而还笑了,“你既然知道了,就拿出来吧。” “什么?” 陆雨似笑非笑地轻摇折扇,语气森然,“戮皇剑。” 白玉玦盯着他,不言不语。 “叶风从萧侯爷府中盗走的戮皇剑,那不是你能觊觎的东西。” “是吗?”白玉玦脸色一沉,下一刻,把玩的小刀脱手而出。 陆雨侧身一闪,避开了飞刀,紧接而至的是白玉玦的拳脚和冷剑。陆雨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然后和白玉玦打了起来。 白玉玦越打越心惊,陆雨的武功和前两次比起来截然不同,看来前两次交手,陆雨非但没有用尽全力,只怕连一半的功力也没用出来。 陆雨手中折扇翻飞,抵着他的剑,还饶有兴趣的打趣道,“我劝你还是把剑给我,免得我一个错手,伤了你就不好了。” 白玉玦没理会他的调笑,专注于他的攻击,内力灌注于剑身,挑开白纸扇,一招一式都充满了戾气和杀意。 陆雨根本没将他的攻击放在眼里,他游刃有余的收扇,扬手,进退,开扇,转手,一柄折扇在他手中仿佛一件灵巧的兵器,叫人眼花缭乱,无从下手。 以柔克刚,用纸扇对冷剑,四两拨千斤,再加上他们内功上的差距,白玉玦使劲浑身解数,也奈何不了陆雨。 “铿”的一声,剑震断了。陆雨的折扇已到眼前,而白玉玦已经被逼的无路可退。 就在这时,突然一股气劲震开了陆雨的折扇。 白玉玦转眸一看,不远处的院子里,出现了第三个人。 这人一身白衣蒙面,是那日救过他的人。 陆雨和白衫客过了两招,挑了挑眉,“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 白衫客没有同他说话,一掌过去,打得陆雨倒退数步,纸扇裂开了。 陆雨眼眸一暗,看了看白衫客,又看了看一旁的白玉玦,嘴角一勾,“白少庄主,我还会再来找你的。”说完,飞身一跃而起,跳墙而去。 白玉玦看向眼前又一次救了他的白衫客,神色凛然而防备,“你是谁?” 白衫客转过身来,取下了斗笠,露出一张苍老的脸,鹤发白须,但却精神烁烁,他有着一双锐利如鹰皋般的眼睛,当他注视着一个人时,直叫人心底敬畏发寒。 白玉玦没有害怕,他脸上露出的并不是恐惧,而是震惊和不可置信。那是因为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一个不应该出现在世上的人。 “爹!”这个人就是白家的上一任家主,也是白玉玦的父亲,白老庄主,白千雄。 三年前白千雄的失踪在江湖上是众说纷纭,很多人都说他已经死了。开始的时候白家上下没有人相信,但当武林中传言白家当不得江湖第一世家,许多人上门挑衅之时,白老庄主都未曾出现,人们便都以为老庄主已经遭遇不测。白玉玦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庄主顶着四面八方的猜疑,继承了家主之位。又在短短三年内,建立起自己的声势地位,这一点至今还为许多江湖人津津乐道。谁承想,白老庄主居然没死,而且如今还活生生的出现在了白玉玦的眼前,这实在是匪夷所思。 身世之谜 第七十一章 明玉神功 书房。 “爹,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这几年去哪儿了?我和妹妹都在找你!”白玉玦的眼睛红了,他很少有这么激动的时候,但此刻,他实在没法子冷静。 白千雄轻抚茶杯,缓缓向他讲述这三年失踪的事。 原来北羽白家有一门武功,名叫明玉神功,是历代先祖传下来的宝典。此功法威力甚大,但练得久了,却容易叫人迷失常性,走火入魔。有鉴于此,白家先祖便传有明训,非必要时不准后人习此神功。然而白千雄却禁不起诱惑偷偷练了明玉神功,练了之后果然武功大有精进,于是白千雄这一练便练了十几年。初时还没什么,但时间越久,层数越高,他就越来越变得暴躁,易怒,情绪不受控制,到后来,甚至迷失本性,开始嗜血杀人。三年前,白千雄实在无法控制自己,于是找到鬼医宿介,以假死退出江湖,事实上却是暗中接受他的治疗。为了不到处伤人,白千雄只好让宿介将他催眠,这一睡就是整整三年,这三年来,宿介日夜用药物调养和改造他的身体。 “这也是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的原因?”白玉玦不敢相信,但又无法不相信。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居然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人,如果不是因为练那种邪功,绝不会变成这样。 “不错。”白千雄沉声道,“可惜,宿介研究了三年,只能暂时压抑住我的病情发作,还是没有找到彻底治好我的法子。” 白玉玦听了这话,心下微动,说道,“爹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出医治好你的法子。” 海中的孤岛上,黄沙卷起,骑马的仪仗队经过,婢女看见了不远处倒下的人,“圣女,前面好像有个死人。” 白纱曼帐里传出女子娇柔的声音,“是吗?过去看看。” 婢女将人扶起拖了过来,“圣女,他没死,只是昏过去了。” 一只纤纤素手揭开帘幕,露出年轻女子美艳绝伦的面容,她那双灵动的眼睛只瞥了人一眼,透出些许兴味,“带回去。” 叶风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巨大的宫殿里,玄黑色的纱幔,紫红的披风,他缓缓睁开眼睛,看清了站在眼前的人。 女子一袭黑袍紫衣,大约三四十岁左右,雍容华贵,气势逼人,她转过身,望着叶风,神色幽暗复杂。 叶风想要起身,发觉自己身上的伤全都被包扎好了,就连内伤也不见了,显然是有人用内功为他疗过伤。想起之前他被白玉玦所伤,应该是这位夫人救了他。 然而,还没等叶风开口道谢,女子发现叶风醒来,开口问,“这样东西你是从那里得来的?” 叶风先是疑惑,看向女子手中拿着令牌,下意识的摸胸口,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换过,而身上师父给他的令牌也不见了,同时不见的,还有他从石洞里拿出来的信。叶风脸色骤变,对女子的态度不像先前友好,“我的衣服呢?” “破破烂烂的,我已经叫人烧了。” “那我衣服里的信呢?”叶风急切的问。 “我不知道什么信。”女子盯着他,“我在问你,这块令牌你是从哪里偷来的?” 叶风一听信不见了,脸色一白,再加上女子趾高气昂的质问,令他更生反感。于是,他扬手一掌挥出。 女子不急不缓的抬手接住了他这一掌,叶风出拳,她素手轻扬,轻而易举的化解了他的招式,同时点住了他的穴道。 “你干什么?”叶风急了,狠狠的瞪着女子。 女子看向他,“现在我问一句,你答一句。这令牌你到底是从那里偷来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叶风气道,“这是我师父给我的!” “师父?”女子神色一变,“你师父是不是叫叶海?” “你怎么知道?”叶风吃了一惊,说出口才后悔自己失言,师父不让他随便透露名字。但此时,更让叶风奇怪的是,女子怎么知道师父的名字。难道他们认识? 女子仔细瞧着叶风,神色动容,似是恍如隔世,在透过他想着另一个人,嘴里喃喃自语,“我早就该想到了,算算那孩子的年纪,也应当和你一般大了。” 叶风听了这话,心里越发困惑,这女人在说什么,“你认识我师父?” 女子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中有许多他看不明白的东西,似乎是怀念,难过,也有了然,欣慰。她抬手解开了叶风的穴道。 “你是不是认识我师父?”叶风这时没了打斗的心思,只想着这女子和师父的关系。 “你可以叫我一声梦姨。”冷如梦缓声道,“我是你师父的朋友。” 叶风神色一变,“那…”他想起这二十多年来,师父一直对他的身份讳莫如深,从不肯告诉他自己的身世,眼前的女子是师父的朋友,或许她知道也不一定,“那你认识我娘吗?” 冷如梦听了这话,微微一怔,眼眶微红,仿佛记起了许多伤痛的回忆,“你娘是个温柔善良的人,她是世上最美丽最好的女人。” 听她这么说,她好像认识娘。叶风的神色一凝,“那我爹呢?” 话音刚落,冷如梦的脸色立刻变的冰冷,眼底还透出一抹恨意和杀意,“他是世上最寡情薄幸,最冷酷无情的人。” 叶风不懂她为什么这么说,他在山洞看过画像,他觉得他的爹娘应该是很相爱的一对才是,怎么会像冷如梦说的这样呢。 “你师父不曾和你讲过你的身世吗?”冷如梦问。 叶风摇了摇头。 冷如梦叹了口气,“他还是那样子。”不肯让叶风在仇恨中长大。 “梦姨,你可以告诉我一些关于我的身世吗?”叶风迫不及待的想要得知自己的身世。 “既然你师父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用意。”冷如梦对他说,“这些你将来会知道的。” 叶风听了这话,就知道冷如梦不打算告诉他,心下有些失落。 “对了,你这二十多年来生活的怎么样?”冷如梦关心的问。 “我一直和师父在关外生活,最近在来到中原。”叶风回答道。 “那你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还跌落海冲来这里呢?”冷如梦奇怪的问。 叶风脸色一黯,将事情的原委告诉了冷如梦。 冷如梦一听气坏了,“那些人怎么敢那样对你!还有那个白玉玦,若是让我见了他,一定杀了他给你报仇!” 除了师父,叶风从没有遇过有谁这样紧张在乎他,如今听冷如梦这么说,心头只觉一股暖意涌上来,看着她冷傲严厉的面容,反倒觉得亲切温和。若是他娘还在的话,应当就是像冷如梦这样吧。 北羽白家,纪晴醒来之后,就嚷着要走,白玉玦不让,她就打算偷偷溜走。 “小姐,你这样跑了不好吧。”小双有些犹豫。 纪晴搬来了梯子,爬上了墙,转头对着小双说,“我一定要走,你要留就一个人留下吧。” “别别~”小双急忙跟了上来,不敢再说什么了。 书房里,白玉玦接到纪晴离开消息的时候,神色晦暗不明。 “大少爷,我们要不要派人把夫人抓回来。” “不用了,你们下去吧。”白玉玦的手中拿着当天他写下的休书,手指一动,火光燃起,不一会儿,休书便被烧成了灰烬。 走吧,就算你逃得再远,有白少夫人这个名分在,就不怕你不回来。 这时,窗外传来声响。 白玉玦抬眼看去,面前出现的是徐遥。 “少主!” “我叫你办的事如何了?”白玉玦问。 “属下已经照少主的法子带回了明真。”徐遥道,“只是…” “只是什么?” “途中出了点岔子,属下被一个人发现了,就连他一起带回来了。” 白玉玦蹙眉,“什么人?” “那小子叫云沐,跟明真他们是一起的。听说医术极为高超,连断肠散的毒也能轻易解开。” “云沐?”白玉玦的神色微变。江湖传言,灵山里居住着神仙妖灵,既然明真一伙人是从灵山而来,明真那小子的武功又如此古怪,说不定那个叫云沐的人会有法子医治好爹的病。 白玉玦这样想着,却没有表现出来,对着徐遥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徐遥退下了。 书房里很快出现了另一个人,苍老喑哑的声音响起,“你想叫那小子过来?” “这是唯一能救爹的法子。”白玉玦对着他说,“只要能救您,怎么也要试一试的。” 白千雄想了想道,“好吧。” “爹,您要不要见见妹妹?”白玉玦问。 白千雄摇了摇头,“你接掌白家这三年来做得很好,我不光明正大的出现,就是怕生出变化,惹人猜忌。” “爹,你怎么这么说呢。将来您病好之后,公告武林,白家自然还是要交还给您来接掌。”白玉玦连忙道。 白千雄听了这话,眼眸一闪,看向白玉玦,“你真这么想?” 白玉玦微微一怔,神色有些不自然,却又立刻掩饰下来,“当然。” 身世之谜 第七十二章 花月歌 叶风在岛上住了几日,才知道他居然来到了魔教。江湖人都知道,魔教总坛位于九冥岛,魔门中人分成四派,分别是东阴,西煞,南邪,北阕。自上一任魔教教主陆雨失踪后,就由魔后冷如梦继承教主之位。四大派对此心生不满,后冷如梦将陆雨之女陆璇立为圣女,也就是下一任的教主继承人,又拿出前教主的手谕,一向忠心于陆雨的东阴和北阙才归顺于她。只是西煞和南邪始终不服冷如梦的教主之位,因此魔教开始分裂成两派,一为阳教,二为阴教。阳教是以冷如梦为首,统领阴火和巨阙,而阴教则是以七煞堡堡主罗铁和花邪门门主花月歌为首。 这几日,叶风的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冷如梦用内力为他疗伤,不但令他伤势全好,就连内功也更上一层楼。此外,冷如梦还将一套独门内功心法传授给他,又教了他拈花指法和无相功。叶风日日勤加练习,武功大有精进。 这日,他在外头练剑时,却撞见一紫衣少女迎面走来,身着绫罗,姿容绝艳,后面还跟着两个婢女随从。 她是谁? 叶风微微一怔,剑停了下来,紫衣少女已走到了他跟前,笑道,“看来你没事了。” 叶风神色不显,并没有反应。 “你哑巴了!我们圣女在跟你说话呢!”紫衣少女身后的婢女颐指气使的说道。 圣女?叶风心中一动,她就是陆雨的女儿,魔教圣女陆璇? 陆璇平日在岛上作威作福,哪个敢不给她面子。这小子竟然不搭理她,陆璇一时有些生气。婢女是个会看眼色的,见主子不高兴了,自然要给叶风一个教训。 婢女抬手就是一掌,叶风侧身避过,同时手指一弹,隔空点中了婢女的穴道。另一个婢女正要上前,叶风抬手一掌,就将人震开数步。陆璇气不过出手,不过几招,也被他所制。 陆璇见到他使的武功,脸色大变,”拈花指法和无相功!” 婢女气红了脸,“你敢对我们圣女不敬!要不是我们圣女好心救你,你早就死了!” 叶风听了这话,微微一动,他想不到竟是陆璇救了他。看向陆璇,下意识的放了手。 陆璇反手掴了他一巴掌,打的叶风有些怔然。 陆璇还不解气,一扬手,叶风下意识的抬手一挡,抓住她的手腕,陆璇“啊”的一声痛叫了出来。 叶风看着她两指夹的毒针,脸色冷了下来,好狠的女子!叶风震断了她手中的毒针,朝她道,“我哪里得罪你?你要置我于死地?” 陆璇冷冷道,“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偷学本教的拈花指法和无相功?” “我没有!” 陆璇并不相信。 叶风看着她,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好道,“这些是你们教主教我的,如果你不信的话,我们可以去找她对质。我先放开你,但你不准再对我动手。” 陆璇心里有气,才不信叶风的话。但又见他言之凿凿,有些半信半疑。不妨先答应他,等他放开自己再对付他,于是她说了一个好字。 叶风解开了陆璇的穴道,正当陆璇想要再偷袭他的时候,有人跑来了,“圣女,教主出事了!” 叶风和陆璇跑进殿的时候,正见到冷如梦被几个人联手围攻。 叶风连忙冲了上去,用拈花指法凌空发出一道气劲,打中了一人,随即拔剑而出,纯阳剑一挥,剑气四散,逼退几人。 红发男子眼眸一凛,“拈花指法?纯阳剑?” 这时,外面响起声音,教众纷纷赶来。 红发男子眸光一闪,飞身而去,留下回音,“冷如梦,那东西不属于你,你硬霸着不会有好结果的!” 叶风连忙上前,看冷如梦的伤势,“梦姨,你怎么样?” 冷如梦先前给叶风疗伤耗费许多内力,又遭逢偷袭,元气大伤。叶风连忙运功为她疗伤。 待冷如梦脸色好一点,叶风才问,“刚刚那个是什么人?” “他是花邪门门主花月歌。”冷如梦沉下脸道。 叶风有些疑惑,“他好像是来抢什么东西的?” 冷如梦没有回答,因为这时,有人进了殿。 “教主!教主!”大嗓门一吼,一个满脸虬髯胡须的汉子风风火火跑了进来。 “教主你没事吧?”虬髯汉子上前急切的关心道。 “我没事。”冷如梦没有将受伤的事说出来。 “属下救驾来迟,请教主恕罪!”随后走来的是一个身着长衫白坎肩,容貌清秀,书生打扮的青年。只见他微微欠身行礼,态度恭敬。 “他娘的,一定又是花月歌那小子!”虬髯汉子气的满脸通红,手里提溜着两把斧头,一副和人拼命的样子,“三天两头来一次,他当我魔教是什么地方!他娘的,俺现在就去捣了他的窝,不把他劈成八块,俺就不回来!” 书生青年连忙拦住他,“小虎,你别这么冲动!” 听到小虎这个称呼,叶风噗嗤一声笑了。 书生青年和虬髯汉子同时看了过来,虬髯汉子看向叶风,他从没在教中见过这个人。在这时候出现一个生面孔,立刻引起了他的防备,提起板斧,气势汹汹的大喝道,“你是什么人?” 冷如梦解释道,“他是我一个故友之子,叶风。” 虬髯汉子听了这话,放下了板斧,“原来是教主的朋友。”说着自来熟的上前直接抓着叶风的肩膀一拍,笑呵呵道,“叶小兄弟——” 叶风毫无防备,只觉得肩膀被铁锤砸了一下,疼的浑身一震。 虬髯汉子连忙松开了手,忘记自己劲太大了,脸一红,挠了挠头,看向跟前的叶风,不好意思道,“俺是个老粗,没吓着你吧?” 冷如梦对着叶风介绍道,“风儿,这是我教的两位堂主。这位是阴火堂堂主雷小虎,这位是巨阙堂的堂主言祺。” 这言祺文质彬彬,名字倒也贴切。但雷小虎这个名字和大汉魁梧高大的形象着实反差,引人发笑。其实如果叶风在江湖上够久,就不会觉得好笑了。因为早年间雷小虎在江湖上可是有铁斧神拳的外号,凭借一手横连外加功夫打遍天下无敌手,有不少人死在他的铁斧和拳头下。 叶风倒不觉得雷小虎可怕,虽然肩膀扔痛,但却反倒对这个直爽汉子生了好感,“想不到雷堂主不但名字起的有意思,手劲儿还挺大。” 雷小虎还是第一次碰见有人不但不怕他,还敢这样打趣和他开玩笑的。想不到这个年轻人倒是有胆识,对叶风高看了一眼,“叶小兄弟也不错啊,江湖上能挨得住俺一拳的人可不多,改天我可要请你喝酒。就是不知道小兄弟给不给面子?” 一听喝酒,正合叶风的喜好,当下道,“那可好,多日不曾喝酒,我的酒瘾都犯了。” “哈哈哈!!!”雷小虎哈哈大笑,难得遇见和他一起好喝酒的人,“好!我们不醉不归!”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的投机,倒把旁边的人忘了。直到言祺轻咳一声,打断了他们的说话,“教主,此番花月歌刺杀失败,怕是不会轻易罢手,我们要及早作出防备才是。” “此事我自有主张。”冷如梦道,“时候不早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言祺点头颌首退下,雷小虎和叶风打了个招呼也走了。 冷如梦转头对着陆璇道,“你也先回去吧。” “娘!”陆璇有些生气,娘有什么事都不跟她说。好像是看准了她什么忙也帮不上似的。带着婢女气冲冲的走了。 大殿里只剩下叶风和冷如梦两个人。 “风儿,你去床边,移开石枕。”冷如梦对着叶风说。 叶风不知其意,但还是照做了。 石枕移开,竟现出一个木箱,冷如梦取下头上金钗,让叶风把箱子打开。 叶风惊讶不已,接过金钗,这金钗正是箱子的钥匙。打开箱子,叶风看见里面有一柄蓝宝石匕首,一件金丝软甲,还有一本书和几个瓷瓶。 叶风拿起蓝宝石匕首,拔出来一看,白刃纤薄而锐利,锋芒毕露,剑身扑面而来透着一股森冷的寒意。再看金丝软甲,光是看着已经金光闪闪,璀璨夺目,上手一摸,发现竟是薄如蝉翼,能抵挡刀枪,穿着不会觉得很重,一看就是珍宝。 冷如梦对他说,“这箱子里的匕首和软甲都是给你的。” 叶风震惊不已,“这怎么可以?”饶是他没怎么见过宝物,也知道这两样东西必然价值不菲。 “你手上的纯阳剑散发着一股浩然正气,虽然厉害,却只能做临阵对敌之用。这把蓝宝石匕首名轩辕,是精铁所铸造,锋利无比,削铁如泥。而且,它还有一个妙处。”冷如梦道,“你试着按一下那块蓝宝石。” 叶风听话按了一下,突然,像是启动了机关一样,剑身伸长了数尺,变成了一柄长剑。 “它可以伸缩自如,便于携带。”冷如梦说,“这样将来你遇到什么危险,可以用到它。”然后,她又道,“还有,金丝软甲是天蚕金丝所织成,穿上它寻常的刀剑伤不了你分毫。而且它非常轻,也不会让你有任何的负担。” 叶风感激于梦姨的好意,但却没有接受,“梦姨,多谢你的好意。但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怎么受的起。” “现在大敌当前,我身受重伤,万一有什么事,也保护不了你。”冷如梦道,“这些都是给你防身的。” 叶风听了这话,不由得惊讶道,“可梦姨你刚才还——”他先前看梦姨还好好的,怎么会受重伤呢。 “我之前为你疗伤耗损了许多真气,如今又中了花月歌一掌,元气大伤。”冷如梦解释道,“先前言祺和雷小虎在,所以我才强撑着。” 叶风脸色骤变,“你怀疑他们?” 身世之谜 第七十三章 奸细 “如果教中没有叛徒通风报信,花月歌不会这么快知道我耗损真气,也不会趁此机会来偷袭我。”冷如梦道,“教中除了他们,没人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和本事,但这个人究竟是言祺还是雷小虎,我还没有头绪。” 叶风心底里觉得不是雷小虎,他觉得雷小虎性情率直,虽然言语粗鄙,但不失为一个豪气干云的好汉。而言祺,看上去文质彬彬,斯文温和,却让人觉得他城府很深,喜怒不形于色,他让叶风想起了白玉玦。如果两个之中有一个是叛徒,叶风觉得很大机会是言祺。但叶风并没有将他的感觉说出来,因为他也不过见了两人一面。就这样随意下判断有些草率,而且,江湖中人善伪装,要知道并且彻底了解一个人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 接着,冷如梦又让叶风将书拿起来,“这本天冥九诀是魔教的镇教之宝,上面记载着一种绝世武功,你拿着把它牢牢记住,然后烧了。” “烧了?”叶风怔住了,既然是绝世的武功秘籍,又为什么要烧了它。 “相信你刚刚也见到了。”冷如梦道,“花月歌一来是想偷袭我,得教主之位。二来就是为了天冥九诀。” “原来他要抢这个。”叶风翻了翻书,想起了花月歌临走时说过的话,疑惑道,“梦姨,他说你拿着这本书也没用是什么意思?” 冷如梦脸色微变,缓缓道,“你有所不知,这天冥九诀至刚至阳,极为霸道,若非男子之身修炼,只会阴阳相斥。轻则徒劳无功,重则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听了这话,叶风这才明白为何花月歌要抢这本书,梦姨为什么让他记住之后,就把书烧了。因为这等武功秘籍落在花月歌手上,定然后患无穷。 “花月歌没得到他想要的,短时间之内一定会再来。”冷如梦道,“这几天你就好好记这本书,当然,如果你可以参透其中奥妙,日后再加以修炼,那便最好。” 叶风也明白在这时候,梦姨受了伤,身边又没有人可以信任。如若花月歌再来,他们必然抵挡不住。虽然梦姨没有明说,但叶风知道,梦姨是希望他可以学会天冥九诀,到时可以和花月歌一战。 叶风想的不错,冷如梦的确心里希望他能学会天冥九诀,但不是为了和花月歌对抗,而是自保。冷如梦心知天冥九诀不是一朝一夕练成的,就算悟性再好,仅仅几天能入门已是资质超凡。叶风要在短短之间之内融会贯通无异于是痴人说梦,所以她才会让叶风先死死记住。 叶风留在魔教日以继夜的参悟天冥九诀时,并不知道,外面的世界也发生了一件可怕的大事。 北羽白家,别院。 “你们把我带来干什么?不是说有好玩的东西吗?”赵凌经过走廊,听见叫嚷,循声走了过来,竟看见了明真和徐遥。 “明真?”赵凌疑惑明真怎么会出现在这儿,“你这段时间去哪儿了?” “赵哥哥!”明真见到认识的人,高兴不已,跑上前道,“我找到哥哥了!” “真的吗?”赵凌惊讶不已,想不到短短时间不见,明真已经找到亲人了,赵凌替他高兴,随即问,“你哥哥呢?”赵凌也想结识一下,会有明真这样奇怪有趣的弟弟,哥哥也一定与众不同。 “我哥哥?”明真想了想,挠了挠头,突然记起来了,指着徐遥道,“我本来和哥哥在一起,但他说有好玩的东西让我看,我就跟着他来了。赵哥哥,你也是来看好玩的东西吗?” 赵凌看向徐遥,面露疑惑之色。 徐遥不慌不忙的解释道,“这是大少爷的意思。” 赵凌愈加奇怪了,白大哥找回明真怎么都不和他说一声,而且明真已经找到他哥哥了,为什么又要让徐遥把明真带回来。 明真见徐遥没有反应,着急的开始发小孩子脾气,“你们在说什么?我都不明白!“接着,他又冲着徐遥吵道,”你骗我!我要回家去找大哥二哥了!他们见不到我会生气的!” 不想,徐遥却拦住了他,“你不能走!” 明真正在气头上,没好气道,“让开!不然我打你了!” 徐遥没将他的话放在眼里,在他看来明真就是个小孩子。 明真愤怒的举起拳头,一拳打了出去,徐遥脸色一凝,接住了他的拳头,砰的一声,被震出数尺,脸色苍白,满脸的不可置信,他想不到明真的武功居然如此厉害,怪不得少主要他用计将明真骗回来。如果真的打起来,他不可能是明真的对手。 虽然如此,但徐遥顾及着少庄主的吩咐,不能让明真走,所以还是挡在了他前面。 两人打了起来,明真以往从没有遇见过接了自己一招之后还敢继续和他打的,见着眼前的徐遥,明明打不过他,却还是不让他走。明真奇怪之余,反而升起了兴趣,越打越高兴,“用点力啊!你怎么一点气力也没有?” 徐遥打了他一拳,却见明真一点伤也没受,反而朝他笑,觉得他在取笑自己,于是燃起了斗志。虽然在明真眼中,还是和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玩闹。 赵凌没见过徐遥这么认真的样子,心知他一定是受了白大哥的吩咐,但白大哥为什么一定要留下明真呢。看来只有亲自去找他才知道了。 赵凌听人说,白玉玦最近总是在书房呆着,于是就去找他,谁知还没进院子,就被人拦住了。 拦住他的是白家的两个守卫,因为赵凌和白玉玦的关系好,所以白家上下都认识他,不管是哪里他都可以随便去,根本不会有人拦他。 但奇怪的是,这次他却被拦住了。守卫还说,“对不起,赵少爷,职责所在。少庄主命令任何人不准入内。” 赵凌十分诧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白大哥在干什么呢? 书房内,白玉玦揭开了云沐蒙着眼睛的黑布,抬手解开了他的哑穴。 云沐一睁开眼睛,看见的就是白玉玦,屋子里还有另一个人,“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抓我?明真呢?你们把明真带去哪儿了?” 云沐是见到明真和一个人在说话,觉得好奇就跟了上去,谁知却被人打晕了,还蒙上眼睛,不知自己来到了哪里。一醒来,就开始嚷叫,却发现被点了哑穴,一解开,就像是出笼的鸟一样叽叽喳喳的叫。 “你不用紧张。”白玉玦缓缓道,“我并没有什么恶意。” 云沐瞪着他,没好气道,“那你为什么把我绑来这儿?还拿绳子捆着我?”他是没见过世面,但又不是没有脑子。傻子也看得出他们不是好人。 “这是一场误会。”白玉玦道,“我和明真是朋友,之前他失踪了一段时间,所以我让人四处找他。你一直跟着他,我的人就把你一起请回来了。” “是吗?”云沐冷哼了一声,挣了挣手里的绳子,“这可不是请人的态度吧?” “实在抱歉,我的手下误会了我的意思,冒犯了先生。”虽然这样说,但白玉玦却丝毫没有解开他绳子的打算。 云沐撇了撇嘴,“好吧,我不跟你计较,我现在要走了。”他不知这人说的是真是假,心里头半信半疑,只想着先回去再说。 但白玉玦却道,“这恐怕不能满足先生。”不等云沐生气,他又道,“我知道先生虽然年纪轻轻,却医术高明,举世罕见,所以想请先生医治一个人。” “你怎么知道?”云沐本来要生气,听了这话突然由气转喜。从前可没人这样称赞过他的医术,明柏那三兄弟整天就知道使唤他,一点尊老爱幼的美德都不懂。想不到居然有人如此看重他,云沐的虚荣心一下子膨胀了起来,脸上也洋溢起了笑容,“我是说,你从什么地方听来的这些?” 白玉玦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请先生施一次援手。只要先生肯帮我救人,无论先生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 云沐见他这么诚恳,对自己又恭敬。也忘了自己是被绑来的,对白玉玦的好感是直线的往上升,“看你小子还有几分诚意,好吧,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你了。” 白玉玦大喜过望,就连白千雄眼中都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云沐瞧了瞧白千雄的脸色,皱起了眉头,又伸手把了他的脉搏,眉头深锁,脸色凝重。他看向白千雄,问道:“你是不是修炼过一种邪门武功?” 白千雄神色一凝,眼神锐利而森冷。 云沐却恍若未闻,自顾自道,“这种武功你应该已经修炼了超过二十年,这种武功修炼的时间越久对身体损伤越大。你从哪里学来这种邪门武功的?” 白玉玦见白千雄面色难看,于是连忙问道,“先生,那现在还有没有法子救?” 云沐想了想道,“像他这种情况,就算现在把武功废了也没用,邪火入侵,已经把他的身体蚕食的七七八八。还好这几年他没有动过真气,再加上心静平和,否则早就死了。现在要救他只有一个法子,就是换血。” “换血?” “不错。”云沐道,“他现在全身的血都充满了热毒,只有找一个人,然后将那个人的血换到他的身上,那他还有一线生机。” “这好办。”白玉玦道,“我现在就去找人。” 不想云沐却拦住了他,“等等,要换血的人必须是他的至亲,和他有血缘关系。否则气血不调,很可能会起反作用。” 白玉玦脸色微变,看向白千雄。 白千雄也皱起了眉头。 白玉玦沉默了一瞬,然后开了口,“好,今晚开始。” 身世之谜 第七十四章 弑父 到了夜里,月色初升,皎白的圆月周围散发着一层层淡淡的光晕,乌云掩盖住了星辰。 房里,白玉玦和白千雄均是面色凝重。 云沐之前试过给明义换血,驾轻就熟,可以说是十拿九稳。 大约三个时辰左右,眼见着即将完成,白千雄突然剧烈的颤抖起来,脸上涌起紫青色,双眸突然变的血红。 “坏了!”云沐脸色大变,这是气血倒流,出岔子了。 云沐想要分开两人,但白千雄已经入魔,周身都散发着浓厚的黑气。而他和白玉玦又正在换血,黑气蔓延到了白玉玦身上。 白玉玦的脸色也变得紫青,双眸血红。 “没办法了,拼一拼吧!”云沐情急之下,拿出几根银针,甩了出去。 银针扎中了白千雄的几个大穴,几股白烟从他的身体里冒起,他“啊!”的大叫一声,然后晕了过去。 白玉玦猛的吐出一口鲜血,脸色虽然苍白,却只是失血过多,再加上内力受损,总的来说并没有什么大碍。他连忙上前查看白千雄的情况,发现他还有气息,只是晕了过去。 云沐擦了擦头的汗水,还没等他松口气,已经被白玉玦提溜起来,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云沐也正百思不得其解,无奈道,“我也不知道啊。明明是没问题的,除非…” “除非什么?”白玉玦问。 “除非你们不是血亲。”云沐挠了挠头,奇怪道,“不对啊,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白玉玦没有说话,他的眉头紧紧的皱起来,脸色阴沉幽暗。 几日后。 白玉玦来找白千雄,正逢白千雄正在屋子里练功打坐,他突然停下来。透过木窗,他看见了一团紫气围绕在他的四周。他的掌心出现了两团火焰,抬手一扬,双手合十,两团火焰变成了一团耀目的白焰。 这就是明玉功?白玉玦眼神闪过一丝暗芒,若有所思。 突然一道刺目的白光扑面而来,白玉玦吓了一跳,慌乱中下意识倒退数步,险些跌倒。 随后,门开了,同时响起了声音,“进来吧。” 原来白千雄一早发现他在外面偷看。 白玉玦神色一动,整理好思绪,才走了进来。 白千雄缓缓睁开眼睛,那一刹那锐利的目光,令白玉玦心头一颤。随后,那冷厉的目光消失了,仿佛只是他的幻觉而已。 “我是想来看看爹你的身体怎么样?”白玉玦冷静下来,装作若无其事的说。 白千雄盯着他,仿佛能看穿他心中所想。但最后,他也只是缓缓说,“我没有大碍,倒是你,你来找我是想问什么吧?” 白玉玦心头猛跳,他那点试探的伎俩瞒得过别人,但在从小看着他长大的白千雄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你在怀疑你的身世?”白千雄一看看穿了他的心思,直接说出了他这几天一直在猜疑的事。 “爹,我——”白玉玦张了张口,心虚道,“我没有。” “你不必紧张,换血失败可能是有其他的原因。”不想,白千雄缓缓道,目光深沉,“你是不是我的儿子,难道我会不知道吗?” 白玉玦听了这话,松了一口气,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是啊,爹,我就是担心您太认真了,会有什么误会。爹您放心,我一定想办法医治好您的病。” “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呢。”白千雄难得的露出一抹温和,“算起来我们父子很久没有见过面了,今晚你来祠堂,我们好好把酒言欢。” “好。”白玉玦笑着答应了,然而,在转身离开时,脸上的笑容又完全消失了。 看上去平静友好的谈话,却暗藏凶险和试探,看上去父子同心,相互信任,但其实在这时,早已有各自的打算。 书房,白玉玦听见徐遥的回报,捏碎了手里的茶杯。 他总是那样的自信,仿佛是与生俱来的,那种自信让他无论在什么时候,都看上去那么的冷静从容,高贵完美,也让人有一种想要追随甚至顶礼膜拜的冲动。只不过,在这一刻,突然间他的自信消失了,他的自尊被打碎了,他的冷静从容全都不见了。因为他的世界在顷刻间彻底的崩塌了,他的家族,他的荣光,他的身份,他的名字,他的亲人,他的一切一切全都不属于他。 一个人一贫如洗,一无所有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从有到无的过程,世上没有什么比得到之后再失去更让人痛苦的事了。 白玉玦突然从心底发冷,那股子寒意好像从后脊窜上来的,修长的手指在不自觉的发颤,可能他自己也没有注意到,他在害怕,在恐慌,他想要抓住些什么,好叫自己冷静下来,但他什么也抓不住。 这种恐惧如蛆附骨,让他突然间方寸大乱,不知该如何是好。 日落黄昏,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坐在大厅里,一动不动,仿佛一座雕像。 他修长的手指合了起来,攥成了拳头,薄唇紧抿,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漆黑锐利的眼眸却布满了血丝,好似泛着奇异的红光,阴鸷可怕。 到了夜里,白家祠堂阴冷寒寂,桌上放着茶壶和两个茶杯,热茶还冒着白烟。 白千雄烹好了茶,白玉玦带来了酒,两人相对而坐,他们之间,摆放着一盘棋。白千雄执黑子,白玉玦执白子。 “三年不见,你的棋艺进步了不少。” “爹谬赞了。”白玉玦落下一子,“是爹教导的好。孩儿还记得小时候跟爹学弈棋的时候,爹跟我说,下棋如行兵,要运筹帷幄,才能决胜千里。” 白千雄望着他,目光晦暗不明,“你还记得。” “爹教孩儿的每一字每一句,孩儿都谨记于心。”白玉玦温然的说。 白千雄有些动容,到底是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他从小就很少陪伴这孩子,对白玉玦的教导也一直很严厉,将他当成了白家未来接班人培养。事实证明,白玉玦没有辜负他的期待,这孩子从小无论什么都做到最好,完美的无可挑剔。他过于早熟,而且成熟的让人心惊。这三年来他不在,全靠白玉玦支撑起整个白家,甚至将白家又推高了一层楼。他早已能独当一面,他的能力远远超过了自己的预期。这时候,白千雄想,如果他真的是自己的儿子该多好,但事实就是事实,没办法改变。 眼看着白玉玦端起茶杯,白千雄的心一颤,突然,手中的棋子掉落下来。 茶到嘴边,还没喝进去,白玉玦疑惑的抬眸。 “老了,不中用了。”白千雄苦笑着掩饰了过去。 “哪里,爹在我心中,永远也不会老。”白玉玦微笑道,“就像这竹叶青一样,放的时间越久越醇。”他打开了酒瓶,倒了两杯,自己拿起一杯,微微轻嗅,道:“这瓶酒是十年前我剿灭黑风寨回来时,爹送给我的。那是爹第一次送给我礼物,我一直没有喝。”他一饮而尽,“三年前我以为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和爹一起喝了。” 白千雄望着他,手拿起了酒,神色意味不明。不是白玉玦提起,他已忘了自己曾送过这孩子一瓶酒,记忆中他好像的确很少送什么给这孩子,因为他觉得这孩子什么都不缺。他自小就教导这孩子,想要的东西就要不择手段的去抢去拿,这孩子也从来都听他的话去做。剿灭黑风寨是白玉玦第一次在江湖上建立声名,他回来的时候伤痕累累,但还是坚持着到自己跟前说,他做好了自己要他做的事,受伤的事却只字不提,这孩子就是那样倔强好强。白千雄早已从管家的口中得知了一切,饶是铁石心肠,当时也有些动容,于是,他把手下人送来的酒送给了白玉玦,还说等他伤好之后,就陪他一起喝酒下棋。后来他转头就忘了这件事,想不到这孩子记到现在。 感动归感动,白千雄天性多疑,在这种时候,对任何事都特别小心。他心中猜测,白玉玦可能已经得知自己的身世,带酒来难保不是害自己。所以,白千雄等到白玉玦喝下了酒,才放下了心。看来是他多疑了。 白千雄喝下了酒,棋局还在继续。 黑白两子开始在棋盘中厮杀,白子被吃掉了一大片。 “其实你的棋路很不错,只是太进取,如果退一步的话,结局可能会不一样。”白千雄说,他终究心软了些,想着如果白玉玦肯让出家主之位,他也不至于赶尽杀绝。 白玉玦执起一子,淡然道,“退一步海阔天空,但在我看来,退一步就是满盘皆输。” 白千雄盯着他,脸色沉了下来,“看来你什么都知道了,而且已经打好了主意。” “如果爹是说你叫管家林叔去查我身世的事,那恐怕要让爹失望了。”白玉玦道,“二十六年前,白夫人因为妒忌小妾所以将她生的儿子丢在河里,后来你知道就去捡了回来。但你捡错了孩子。因为在那时,河里还有一个弃婴。”白玉玦举手落子,抬起眼眸,“我就是那个弃婴。” 白千雄笑了,“既然你全都知道了,还有什么话说?” “我还能说什么呢,就算我求你放了我,你会吗?”白玉玦看着他。 “不会。”白千雄漠然道,不是他狠心,因为他太了解白玉玦了。从他方才下的那手棋已经知道,他的野心太强,白家的任何人都挡不住他,如果让他留下,将来白家绝对会落在外人手上。因此他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杀了白玉玦。 “要怪就怪你身上流的不是白家的血!”言罢,白千雄就要运功打去,然而,他的脸色突然变了,他抬眸,不可置信的望向白玉玦。 白玉玦手里把玩着茶杯,漫不经心的说,“你在茶里下了毒,我在酒杯里下了药。”然后,他抬起凤眸,那双眼睛漆黑幽暗,仿佛深不见底的漩涡,唇角微勾,似笑非笑,“只要你一动真气,毒就会立刻流窜全身,你会五脏俱裂,筋脉尽断而死。” “你!”白千雄想不到白玉玦居然这么狠,一早有了算计。他怒火中烧,想冲上去和白玉玦一拼生死。 白千雄被逼到绝境,双眸充血,运起明玉功,就算拼着一丝,也要和白玉玦同归于尽。 白玉玦哪里是他的对手,眼见着避无可避。然而此时,白千雄突然“砰”的一声倒下了,原来是真气逆行,毒激发了他体内的魔气,让他的顽疾复发。这下,可真是回天乏术了。 白玉玦走上前,俯身低下头,轻声道,“我杀了林管家,但不会有人知道,我会告诉别人他回老家颐养天年了。”白玉玦看着他仇恨的眼神,微微一笑,“至于你,你早已是个死人了,不是吗?” “你!”白千雄瞪大了眼睛,双眸血红,又气又怒,充满怨愤和不甘的断了气,死不瞑目。 白玉玦亲眼看着他断气,看着他一动不动。盯了许久,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甚至发出了咯咯的笑声。他的笑声越来越响,然后,笑着笑着,眼眶涌出泪水,浸湿了面颊。 身世之谜 第七十五章 天冥九诀 过了七日,叶风闭关练功,一直在殿中修炼天冥九诀。 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云行雨施,品物流形。大明始终,六位时成,时乘六龙已遇天。叶风闭上眼睛,默念着心法,凝神聚气。双手张开,向上伸展,如太极两仪,手肘翻转,双掌合十。只觉一股强大的意念驱动着身体,热流从丹田涌起,经过玉枕,百汇,直达天庭。复又经曲池入阳溪,至涌泉,打通全身经脉。 天冥九诀重意不重形,重势不重招。要做到心随意动,方可挥洒自如。 叶风不知道,他此刻已经完全进入了忘我的境界。在他的四周围形成了一张金光闪闪的大网,好似保护罩一样,将他紧紧的包裹其中。 若有人在这里,一定会吓一跳,天冥九诀共有九层,初阶练气,接着修身,通意,能达到心神合一的境界,除了要长时间的修炼,更要有非凡的资质和领悟力。叶风在短短时间内,已经修炼到第五层,这种惊人的速度着实令人咂舌。 突然,他双眸一睁,修炼天冥九诀不但打通了他的经脉,还令他的五感愈加敏锐。他听见了远处外面的打斗声,有人闯进来了。 是花月歌!叶风眼神一凛,不行!他要去帮梦姨!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黑影闪过,叶风脸色一变。 冷光一闪,叶风侧身避开了冷箭。 叶风和黑衣人交起了手,黑衣人的目的显然不是他,而是他身上的天冥九诀。 黑衣人的武功很高,叶风以身法缠脱,化掌为拳,抬脚出拳,黑衣人的动作凌厉而迅猛,叶风也不遑多让。 叶风心知梦姨那边出事,心急救人,不能拖延太久。于是使出了天冥九诀,凝聚内力于掌心,一掌挥出,汹涌澎拜的气流直冲面门。 黑衣人震惊于他居然学会了天冥九诀,单脚撑地,身法迅疾的后退。饶是如此,也不免被气劲的余波所伤。随后紧接着,叶风并拢两指,虚空一晃,一道气劲弹指而出。 拈花指法! 黑衣人躲闪不及被击中,叶风乘势而上,抬脚一踢,黑衣人以手肘挡住,紧接着,寒光一闪,叶风拔出了藏在靴子里的蓝宝石匕首轩辕。 轩辕锋利无比,黑衣人猝不及防,手臂被划伤。叶风步步紧逼,黑衣人见情势不妙,虚晃两招便逃走了。 叶风没有追他,因为他赶着去救梦姨。 到了玄武殿,花月歌正在和冷如梦对战。冷如梦被击中一掌,猛地倒退,吐出一口鲜血。 “冷如梦,我劝你快把东西交出来!否则我不客气!” “我死也不会把天冥九诀交给你这个叛徒的!” “哼!你还真把自己当教主了!凭你,你配吗?”花月歌冷冷一笑,“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言罢,手中离魂钩一扬,就要取陆璇的性命。 陆璇不是花月歌的对手。两个婢女护主心切,齐齐冲了上去。 离魂钩是一种像镰刀的兵器,但又不是镰刀。钩在十八般兵器排名第七,却是最狠毒凶险的兵器。离魂,当钩子划过喉咙的那一瞬间,人的灵魂和躯体就会分离。花月歌的离魂钩和他的人一样,阴邪危险。江湖人称他做夺命郎君,因为只要他的离魂钩一出手,往往伴随着鲜血和死亡。 两个婢女只觉脖颈一疼,然后连叫也没有叫出来,就失去了意识。她们睁大了眼睛,倒在了地下,脖子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迸裂而出,在空中溅起一道弧线,没有了呼吸。 眼见着离魂钩又朝陆璇而去,突然,一股气劲凌空打向花月歌的手腕,他的手微微一震,离别钩偏移了位置。就在瞬间一柄长剑破空而出,抵住了那道弯弯的长钩。 叶风赶来,手执纯阳剑,浑身散发着一股浩然正气,和邪气满满的离别钩自然而然的形成敌对局势。 “哪里来的小子?不但会使拈花指法,手里居然还拿着武当镇山之剑纯阳!”花月歌脸色一变,对叶风这个突如其来的小子十分惊异。虽然如此,他也没怎么害怕,毕竟以这小子的武功,就算手里拿着纯阳剑,也不足以让他放在眼里。 然而,下一秒,叶风使出的武功令他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三道混元真气形成的旋风直冲面门,这熟悉的招式,怎么可能?这小子居然会天冥九诀! 花月歌措手不及,被真气击中,离别钩被震断,而他自己,也被震飞了出去,撞向石柱,猛的吐了一口血。 花月歌的脸上是满满的不可置信,上一任教主陆雨将天冥九诀练至第七重,已是极限。而叶风居然能幻化出三道混元真气,这么说来,他至少已将天冥九诀练至第三重以上,若非如此,根本没法子震断他手中的离别钩。 大局已定,花月歌被点中了穴道,深受重伤,动弹不得。 叶风扶着冷如梦站了出来,“花月歌,你身为我教四大堂主之一,不但叛教,还屡次造反,你可知罪?” 不想,花月歌冷冷一笑,“是吗?说起叛教,你比我的罪名可重多了。你居然将陆教主留下来的天冥九诀传授给一个外人,你才是真正的叛教!” “你!”冷如梦气得脸色发白。 “这小子是你的情夫,小白脸,还是私生子啊?我早说过,你这种水性杨花的贱人,怎么配得上教主之位。”花月歌以为冷如梦一早偷偷的将天冥九诀传授给叶风,因为短时间内根本没法子将天冥九诀练到第三层。他转头看向陆璇,“圣女,她的险恶用心你明白了吧,她根本没打算让你继承教主之位,她一边跟着你爹,一边暗中还和姘头来往。把天冥九诀传给这个小白脸都不传给你,迟些说不定会杀了你。” “你胡说八道!”冷如梦被他的诋毁气的发颤。 叶风在旁连忙朝着陆璇道,“他在离间我们,别中他的计。” 然而,这时陆璇却是被花月歌的话挑动了心弦,先前冷如梦将拈花指法和无相功教给叶风的时候,陆璇心里已经有些不高兴了。因为这些武功先前她求了许久,冷如梦都不肯教给她。如今,冷如梦居然将天冥九诀都教给了叶风,这就不能不令陆璇起疑心了。叶风是冷如梦的是什么人?为什么冷如梦对他那么好? 就在陆璇犹疑的瞬间,花月歌手中的离别钩突然弹出一断利刃,目标是离他最近的陆璇。花月歌知道自己今日无法脱身,所以一边故意挑拨陆璇和冷如梦的关系,其实他早已暗中冲破穴道,只是等待一个时机。只要抓住陆璇,他手里就有了筹码要挟冷如梦,不但可以全身而退,甚至还能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一切正如花月歌所预料,众人都没有防备。因为谁也不知道,花月歌手中已经断成两截的离别钩还具有杀伤力。那就是藏在离魂勾中的机关,钩中竟然还暗藏兵刃。这也就是花月歌最后的秘密武器。 在这种时候,就算叶风出手,也赶不上花月歌的速度。 就在花月歌的兵刃即将抵住陆璇的脖子时,突然,三道银光从眼前闪过,刺中了花月歌的胳膊,大腿。 那是三枚白色的棋子,看似平凡的棋子,如流星飞速划过,却能造成如刀剑般恐怖的伤害。江湖上能做到这一点的人不多,而在这里出现的,只有白衣秀士言祺。 言祺赶到了,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用三颗白色棋子救了陆璇。 “不要杀他!”然而,冷如梦的话音未落,第三颗棋子已经穿透了花月歌的脖子,割断了他的喉咙。 花月歌倒了下来,眼睛睁得老大,不可置信,死死的瞪着出现的言祺,说不出一句话,不甘心的咽了气。 言祺和雷小虎先后赶到,看到这一幕,两人的神色各有不同。 “属下救驾来迟,请教主恕罪。”言祺弯腰俯身道。 冷如梦深深的看了他们一眼,神色不明。如果一次是巧合,那么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他们两堂离玄武殿不远,甚至比叶风所住的文英殿还要来的近。按理说这里一出事他们都会立刻知道,但他们来的居然比叶风还慢,这实在不能不让人怀疑。两人中一个有内鬼,勾结花月歌。 “这不能怪你们,花月歌突然偷袭,这是谁也想不到的事。”冷如梦朝着两人道,“既然他已经死了,你们就先下去吧。” “是,教主!”两人退了下去。 陆璇惊魂未定,冷如梦问叶风,“你的天冥九诀练到第几层了?”她只是让叶风熟记天冥九诀,想不到叶风居然这么有天分,领悟的这么快。 “第四层。”叶风回答道,其实他的天冥九诀已经开始练到第五层,只是还没有完全修炼完,就被黑衣人打断了。 饶是如此,也让冷如梦惊叹不已,能在短短三天之内,把天冥九诀练到第四层,简直是武学奇才。 叶风这时却挂念着另一件事,“梦姨,我有一件事想对你说。” 叶风将黑衣人闯进来想夺天冥九诀的事说了出来,“我怀疑那个黑衣人是教里的人,她好像对教中的形势了如指掌,趁着花月歌偷袭的时间来,看来是有心想趁乱夺取天冥九诀。” 冷如梦听了这话,眉头深锁,她也是这么想的,“刚刚言祺和雷小虎他们来的都迟了,很可能他们其中的一人,就是和花月歌勾结,想趁乱夺书的黑衣人。” “那梦姨觉得谁是呢?”叶风问。 “你觉得呢?”冷如梦反问他。 “我觉得那个言祺挺可疑的。”叶风心里怀疑言祺,因为他有一种直觉,言祺那个人的城府很深。 “你别胡说!”陆璇觉得叶风是在信口雌黄的瞎掰,气得反驳道,“言叔叔才不是坏人呢,你没看见他刚刚还救了我!” 不同于陆璇的冲动,冷如梦的头脑更加清醒理智,而她心中也是和叶风同样的想法,雷小虎和言祺,二选一的话,她一直以来也都是更怀疑言祺。 言祺的外号是白衣秀士。虽然他总是一副白衣书生模样,但却远远不是他表面显露的那样无害。事实上,他不但是前四大堂主,而且还是魔教的军师和智囊。他不但心思缜密,而且善于揣摩人心,几乎没有什么人和事能瞒得过他的眼睛。这种人,你永远也看不穿他,猜不透他的心里在想什么,的确叫人害怕。 但这不是最叫冷如梦怀疑的原因。原因是刚才言祺的出手,言祺才智双全,不但棋琴书画无一不精,而且还武功超群。他的暗器功夫出神入化,刚才短短一瞬间,就能连发三颗棋子打中花月歌就可以看出。然而,正因如此,他应该可以控制第三颗棋子力度和方位,制造出让花月歌丧失攻击能力但又不会死的两全局面。可是言祺并没有,他的第三颗棋子直穿咽喉,要了花月歌的命。 言祺这么做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由于他情急之下出手救人,所以失去了准确度和思考能力。而另一种,就是他故意这么做,因为他知道,如果花月歌不死,她就会从花月歌口中得知叛徒的身份,所以他必须杀人灭口。这两种可能性,冷如梦倾向于后一种,因为她熟悉言祺,像言祺那样冷静的人,是不可能有慌乱和失去判断的时候。 可这一切都只是他们的推测,没有半点的实质证据。 身世之谜 第七十六章 纯阳战铁斧 叶风来找雷小虎的时候,带了两坛玉泉酿。 “上次和雷堂主一见如故,知道雷堂主喜欢喝酒。我刚得了一坛好酒,可惜在这里认识的人不多,想来想去,也只有来找雷堂主了。” 雷小虎哈哈大笑,“要说来的早不如来得巧,我也酒虫上瘾,正愁没人和我喝酒呢。”言罢,命人将窖中藏的好酒都拿出来,“叶兄弟,酒逢知己千杯少,今天我们不醉不归!” 叶风拍坛而饮,雷小虎见他如此豪爽,也拿起一坛子酒来,道:“看不出叶兄弟年纪轻轻,酒量这么好。” 叶风笑道:“雷堂主又何尝不是如此!”他见雷小虎连喝了两坛酒都面不改色,对他的酒量也很佩服。 “哎!我怎么比得上叶兄弟。“雷小虎拍了拍手里的坛子,玩笑道:“谁不知道这玉泉酿是教主珍藏,也就是叶兄弟深蒙教主器重,才能得教主亲自相送。” “雷堂主哪里的话。”叶风道,“雷堂主是教中老臣子,不但武功出众,而且为教中立下许多功劳。以教主对雷堂主的倚重,区区两坛子酒算什么。” 雷小虎听了这话,开怀大笑,拍着叶风的肩头,“你这小子,没想到年纪轻轻,倒挺有见识,说话真对俺的胃口。” “对了,我刚才去找言堂主时,发现他不在教中,不然就能请他来一起共饮了。”叶风叹气道。 “唉你叫他来也没用!”不想雷小虎却不以为意道,“那家伙整天就知道弹琴捉棋,附庸风雅。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放着好好的酒不喝,偏喜欢花几个时辰,去煮那些苦不啦叽的茶喝。” “是吗?”叶风挑眉,“你这么了解他,你们很早就认识了吗?” 雷小虎笑呵呵道:“也没多久,他是后来才入教的。这家伙一向行踪不定,这些日子经常失踪,都不知道在忙什么。” “是这样啊。”叶风若有所思。 这时,有人来送酒,脚下不稳,差些摔倒,叶风眼疾手快的扶住了来人,但没保住酒。 酒坛子啪嚓一声跌到地上摔碎了,酒洒在了雷小虎身上。 还没等雷小虎发怒,下人脸刷的白了,差点又跌倒了。 叶风连忙拉住他,雷小虎大抵是看叶风在场,没发脾气,只是摆了摆手,让下人退下了。 “雷堂主,你的衣服都湿了,去换身衣服吧。”叶风对雷小虎说。 雷小虎点了点头,“那就失陪了。” 雷小虎进了内堂,取了一身衣服,走到屏风后,脱下了上衣,露出古铜色的臂膀。突然,他仿佛想到了什么,猛地朝窗外一瞥,好似看见一道人影闪过。他的脸色骤变,提起外袍披上就跑了出去。 跑到外堂,见叶风仍端坐椅子上,在好整以暇的喝着酒,旁边的下人还在给他倒酒。 见鬼了!难道是他眼花看错了? 雷小虎的脸色阴晴不定,而叶风见他披着外袍匆匆忙忙的出来,面露惊诧之色,“雷堂主,你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雷小虎盯了他一会儿,什么也没说。然后突然笑了,就如同刚才一样,大大咧咧道,“哈哈,没什么,我怕你一个人把酒全喝了,这不赶紧出来陪你!” 叶风倒也没怀疑,轻笑道,“雷堂主威风凛凛,倒看不出是个酒痴!” 翌日,雷小虎收到传令,说教主有事请他去玄武殿一叙。 然而,在他的脚刚刚迈进殿中,大门立刻就关闭了。雷小虎的手下意识的去摸双斧,神情冷肃的望着出现在殿中的四人。 叶风,冷如梦,陆璇,还有言祺。 在一瞬间,雷小虎就明白了怎么回事,“看来你们什么都知道了。”昨日叶风是来试探他的,窗外的人影他并没有看错。 叶风冷冷道,“昨天喝酒时,你费尽心机的诱导我,无非就是让我们怀疑到言祺身上。可你忘了,那天黑衣人被我刺伤了胳膊,所以只要一查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我有一件事不明白。”雷小虎奇怪的看向他,问:“我昨日叫人看着你,你一直在堂中喝酒。你是怎么分身去偷看我换衣服的?” “你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叶风道,“窗外看你换衣服的人并不是我。”他的眼睛看向陆璇。 陆璇扬了扬头,“是本小姐。” 雷小虎盯着他们,“一个假意陪我喝酒,一个伺机躲藏起来看我胳膊上的伤。看来你们是早有预谋。你们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其实我们开始怀疑的是言祺,只不过我找过他,又亲眼目睹他胳膊上没有伤。黑衣人的武功在教中绝非泛泛,除了两位堂主之外,我实在想不到谁有这么好的武功又如此熟悉教中上下的情况。非此即彼,既然他不是,那么叛徒是谁已经呼之欲出了。”叶风目光沉沉道,其实他一开始并不相信雷小虎是叛徒,但事实摆在眼前,只能说雷小虎伪装的太好了,如果不是这一个破绽,他们根本不会猜到。 “雷小虎,我自问这些年来对你不薄。你为什么要偷天冥九诀?”冷如梦愤怒的质问道。 “哈~”雷小虎冷冷一笑,不再伪装露出了他的真面目,讽刺道,“笑话,天冥九诀是历代教主才有资格修炼的,若说起跟随陆教主的时间,我们四大堂主哪一个比你的时间短。你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迷惑陆教主,将教主之位传给你。你让我雷小虎屈居在你这种女人手下,怎么心服口服?” “所以你勾结花月歌叛教?”冷如梦怒嗔道。 “教主之位有能者居之,不怕老实告诉你,老子没有勾结花月歌。我心目中的教主只有陆教主一个!只有他才有资格当教主!”雷小虎冷笑道,“至于你?你算是什么东西?” “你!”冷如梦被气得脸色发青。 雷小虎扬起拳头,朝着叶风看去,“来吧,让老子见识见识,你看上的这个小白脸有多大本事。” 叶风不曾有半分后退,运起天冥九诀,硬生生的抗住了这一拳。气流涌动,两人都被震了开来。 雷小虎眼神一暗,举手拿起双斧,朝叶风砍去。 叶风也拔出了剑,他用的是纯阳剑,剑气如虹。 短兵相接,霎那间,火花四溅,剑光四散。雷小虎不愧是铁斧神拳,他的双斧使得出神入化,铁斧重有千斤,一砸下来就是泰山压顶。然而,叶风也毫不退缩,在绝对的力量前,纯阳剑依旧无所畏惧,勇往直前,所向披靡。 一道白光闪过,砰的一声,战斗结束了。 叶风站在原地,手依然抓着剑,玄袍染上了血色,肩膀衣衫上的布已经完全分离破碎了,血染红了他的手臂。 雷小虎瞪着眼睛,心口被剑刺穿,双斧落地,像一座高高的巨塔,在瞬间“砰”的一声,轰然倒塌。 叶风在练剑,陆璇远远的走了过来。 叶风以为她是来找自己麻烦的,谁知陆璇半点没有为难他的意思,还笑着道:“上次误会你了,想不到你还挺有本事的。” 叶风笑了,“全靠陆姑娘的帮忙。” “好吧,看在你救过我的份上,就不和你计较了。”陆璇对叶风的观感好了不少,没有了之前的偏见。 “陆姑娘是特地来感谢我的?”叶风挑眉问。 陆璇想不到叶风一下子就看穿了,有些心虚的红了脸,“不然呢?” “我以为你想向我学武功。”叶风的嘴角噙着笑意。 陆璇的确是一早存了想向叶风学武功的心思,她知道娘一定不准她学,也不会教她,那就只好从叶风这里下手了,“那你教不教?” “天冥九诀不适合女子修炼,所以梦姨才没有传授给你。无相功和拈花指都需要浑厚的内力支撑,以你目前的武功,硬要学只会适得其反。”叶风道。 “哼,你不教就不教,这么多废话。”陆璇其实心里已经相信了叶风的话,但还是有些不甘心。抬眸看看叶风,“喂,你这家伙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我娘对你好像比对我还好!”她突然想起那些人的话,“你不会是她的私生子吧?” 叶风失笑,“那你不是要叫我一声好哥哥?” 陆璇哪里听不出他话中的调侃之意,又羞又恼,气得脸都红了,“你这家伙占我便宜!”说着就要追打他。 冷如梦在不远处看着他们打闹,欣慰他们两人相处的好,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抹笑容,心里也不知觉生出一个念头。 杀了雷小虎,算是铲除了教中的叛徒,这件事总算告一段落。叶风打算向梦姨请辞,因为他还有许多事要去做。 谁知,冷如梦却向他提出了一个令叶风始料不及的提议。 “风儿,你现在可有成亲?”冷如梦问他。 叶风不知梦姨问这个做什么,只好老实答道,“没有。” “那你可有相好的意中人?”冷如梦又问。 叶风想起纪晴,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神色微暗,没有回答,“梦姨想说什么?” “我是在想,璇儿年纪和你相当,她救了你,那你们也算有缘。况且你们也相处了一段时日,我想把璇儿许配给你,你觉得怎么样?”冷如梦面带笑容说。 身世之谜 第七十七章 黄雀在后 叶风惊愕不已,完全不知该怎么反应。等回过神来,连忙道,“梦姨,这不合适吧。” “男大当婚,有什么不合适的。”冷如梦对待他就像是对待子侄一般亲厚,笑着说,“难不成你瞧不上璇儿?” “不是!”叶风连连摆手,后又觉得自己说话有些欠妥,毕竟不同于别人,梦姨是真心对他好。于是他斟酌了一下,道:“梦姨,我虽然没有成亲,但心中早已有了意中人。” “那她现在呢?”冷如梦问,“你们为什么没有在一起?” “她已经嫁给了别人。”叶风黯然道。 “那你还有什么顾忌的?”既然那女子已经嫁了人,叶风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我对她一往情深,虽然她已作他人妇,但我心中仍只有她一人,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都不会变。”叶风道,“梦姨的好意我心领了。” 冷如梦见他如此痴情,心中想起了曾经自己的模样,顿时心怀感触,“想不到你年纪轻轻,居然是个痴情种子。也罢,看来你和璇儿是有缘无份。” 陆璇不知从哪里听来了冷如梦要将她许配给叶风的消息,当时就气急了的冲到玄武殿问冷如梦这件事是不是真的,冷如梦说是,然而还没等冷如梦把后面的话说出来,陆璇就气的冲出去找叶风了。 陆璇认为这件事一定是叶风干的,这家伙还真是自作多情,以为跟他多说几句话态度好些就有机可趁,还天真的以为摆出娘来就能让自己嫁给他。陆璇下定了决心,一定要跟这家伙说个清楚,叫他死了这条心。 然而,等陆璇怒气冲冲的闯进来,正要质问时,却呆住了。叶风正在收拾包袱,他这是想干什么。 不得不说,陆璇这时候闯进来,还一脸愤怒委屈的样子,一下子就让叶风误会了。叶风以为冷如梦向他提出婚事是陆璇的意思,现在被他拒绝,陆璇就来找他兴师问罪来了。 “叶风,你跟我娘说了什么?“陆璇没有多想,她以为叶风是准备收拾行李,打算和她成亲之后正式搬到正殿去住,顿时心里更气了。 叶风语塞,不知怎么说才不至于伤害陆璇,“陆姑娘,可能我之前做过什么让人误会了,你别放在心上。” “误会?”陆璇气道,“我有什么误会?你才是真正误会了吧?我告诉你,虽然我之前对你的态度好了点,但这不代表你可以得寸进尺。就算你再怎么喜欢我,我对你也没感觉,我是绝对不会嫁给你的,你最好赶快死了这条心吧!” 叶风愣住了,他没想到陆璇说出这样的话。看来似乎有什么被他弄错了,看来成亲的事并不是陆璇提出的,她对这件事全不知情,这么说只是梦姨一个人的意思。想清楚了这些,叶风不由得失笑。 “你笑什么?”这家伙怎么回事?被拒绝了居然也笑的出来,陆璇以为叶风是被她的话打击的疯了。 叶风笑道,“我想我们之间可能有误会。成亲是梦姨提出来的,刚才我已经拒绝了她。” “什么?你已经——”陆璇听了这话,大惊失色,但见叶风的样子不似作假,顿时一脸困窘。 “梦姨可能误会了我们,所以才提出这件事。”叶风道,“你放心,我已经和她解释清楚了,她也明白感情的事不可以勉强。” 陆璇听了这话,先是松了一口气,而后心里又不舒服起来,她拒绝叶风是一回事,叶风拒绝她又是另一回事,这家伙凭什么拒绝?难道他看不上自己吗?心中气恼,脸色也冷了下来,“是吗?” 叶风愣住了,没想到陆璇会生气,所以说女人在有些方面是很小气而又无理取闹的。 “陆姑娘你听我说…”就在叶风想解释的时候,突然觉得头有些昏昏沉沉的,嘴巴没有力气张不开,喉咙里发不出声音,眼皮沉沉的往下坠,而后晕了过去。 陆璇先是疑惑,这家伙怎么突然晕过去了。而后,她也觉得眼皮有些沉,看东西模糊不清,头一栽,也倒了下去。 阳光正好,海边飘着一只小船。 地壳晃动着,斑驳的光影照在脸上,叶风动了动手指,缓缓睁开了眼睛。 叶风发现自己身处于海中央,陆璇倒在他身边,这时也渐渐醒了过来。 “你们醒了。”一个微沉冰凉的声音响起,叶风抬眼看去。 逆着光,他看见了船上的第三个人。 是他们谁也没有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言祺。 “你为什么迷晕我们?”叶风想起了他昏迷前闻到的那股奇怪的香味,是言祺迷晕了他们。言祺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说错了。”言祺漫不经心的开口,“我的目标是你,她只不过是意外。” “你想干什么?”叶风的眉头一皱,感觉到事情并不简单。 “很简单,我要天冥九诀。”言祺看向他,“只要你给我,我就放了你们。” 叶风听了这话,灵光一闪,他突然间想到了什么,脸色骤变,“是你!原来一直勾结花月歌的人是你!” 叶风想起雷小虎死前说的话,不错,他承认了那晚的黑衣人是他,却从来没有承认过勾结花月歌。是他们一直陷入了误区,以为黑衣人就是勾结花月歌的叛徒,其实根本就是两个人。雷小虎虽然不服气冷如梦当教主,但他却对陆雨忠心耿耿,所以他绝对不会勾结外人。如此说来,上次他误杀花月歌并不是意外,而是他存心杀人灭口,因为一直向花月歌通风报信,出卖冷如梦的人就是他。 言祺的嘴角微勾,“看来你也不蠢。” 陆璇在旁边听了这话,震惊不已,“什么?言叔叔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想得到天冥九诀。”这时的言祺看上去冰冷的陌生,根本不像是从前陆璇认识的那个对她温和有礼的叔叔。 叶风想不到言祺的心机居然藏的如此深,如果不是他主动承认,恐怕这辈子也不会有人知道他才是那个叛徒。 “如果我不给呢?”叶风冷冷道。 言祺听了这话,也不恼,反倒轻轻的哼笑出声“当然可以,如果你想我杀了她的话。” 叶风总算知道为什么言祺要把陆璇一起抓上船的原因了,如果单独抓他,等陆璇醒来后,一定会把事情告诉冷如梦,这样他就跑不了了。而且,抓陆璇还可以威胁他。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管她的死活?”叶风故意做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神色冷淡。 “叶风!你这个混蛋!”陆璇当下气红了脸,又恼又怒,想不到叶风是这样的人,居然不顾她的死活,她真是看错人了。 言祺挑了挑眉,“既然如此,我留着她也没用了。”说着,言罢,他扬手就掐住了陆璇的脖子。 叶风下意识的想出手,谁知却可怕的发觉根本用不上劲,内力好像被封锁了一样。 言祺似乎早就料到了一切,莞尔一笑道:“忘了告诉你,在你们昏迷的时候,我给你下了软筋散和催心丹,所以你最好不要轻易催动内力,否则,毒气攻心,可是神仙也救不了的。” “你!”叶风没想到言祺如此老谋深算,居然还留下后招。看着眼前茫茫大海,他心知此事已经离开了魔教,没人能来救他们。况且,言祺手上还有陆璇,他不能不顾陆璇的死活,“好,我给你,你先把她放开。” 言祺看着他,又看看手中的陆璇,神色玩味,然后,他缓缓松开了手。 陆璇松了口气,言祺向叶风伸出了手。 叶风看见陆璇安全,才放下了心。但危机还没有解除,叶风知道,如果他不将天冥九诀教给言祺的话,言祺绝不会放过他们。 但真正的天冥九诀已经烧了,叶风根本不可能拿得出来。叶风的手伸向他的靴子,他将匕首轩辕藏在靴子里。只要趁其不备,或许他可以偷袭得手。 就在瞬间,一抹寒光划过,叶风单手抓着匕首,迅速地刺向言祺的喉咙,但言祺的反应也很快,他下意识的后仰,反手一挡。刀刃错过他的喉咙,划伤了他的手臂。叶风一击不中,立刻转手直插心脏,却被一只翠绿的竹笛抵住。言祺修长的手持着一柄长竹笛,挡住了叶风的致命一击。 叶风的轩辕削铁如泥,就算再锋利的兵刃都能砍断。然而,此刻却被言祺的长笛挡住了。白衣秀士的绿笛长影,兵器谱上排名前五,杀人不见血,非寻常兵刃可敌。 就在两人僵持的瞬间,突然,陆璇发出了一声惊叫,她的脸色惊恐而苍白,好像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叶风和言祺看过去的时候,脸色也刷的变了。 海啸! 滔天的巨浪,狂风,小船早已驶入海中央,现在返航也迟了。 世上总有些事是人无法预料的,言祺算准了一切,但他没有算到,他们会遇到海啸。 言祺试图运功抵抗前方的风浪,但也只是杯水车薪,巨浪滚滚而来,狂风呼啸着,木船一下子被掀翻了,淹没在无垠的大海中。 身世之谜 第七十八章 英雄转世 王城,纪家,白玉玦的马车停在了纪家大门口。 客厅里,白玉玦带着礼物,拜见纪大将军。 “你和晴儿到底出了什么事?”纪远山的脸色算不上好,毕竟自己的女儿和白玉玦刚成亲不久,就跑回娘家,这可不是一件光彩好看的事。 白玉玦连忙解释道,“这件事是晴儿有所误会,先前叶风抓走晴儿,可能对她说了些我的不好。后来叶风又失踪了,晴儿便以为我对叶风不利。” “又是那个叶风!”纪远山本来还对叶风这小子有几分欣赏,听了这话,又怒又恼。这小子明知晴儿已经成婚,八成是心有不甘,因妒成恨,所以才破坏他们夫妻的关系,想不到他是这样的人。 “我此次是专门来向晴儿赔罪的,同时也希望能把她接回去。”白玉玦诚恳的说道。 纪远山见此,叹了一口气,“晴儿天性倔强,不经世事,容易被坏人蒙蔽利用,难得你可以不计较的包容她。” “既然同为夫妻,照顾晴儿是我的责任。”白玉玦温和理解的态度叫人放心,“我一定会好好保护她的。”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纪远山吩咐仆人,把小姐叫来。 纪晴出来的时候,纪夫人陪在身边。纪晴一看见白玉玦,脸色立刻变得难看下来,“你来干什么?” “晴儿,我来接你回家。”白玉玦好声好气的说。 纪晴气道:“这里才是我的家!白玉玦,我和你已经没有关系了!你早已经写下休书,你忘了吗?” 纪夫人和纪老将军的脸色这下可就变了,休书?这又是怎么回事? 白玉玦满脸疑惑,“晴儿,你在说什么?什么休书?” “就是你给我的休书!”纪晴激动的说道。 “晴儿,你记错了吧,我从来没有说过要休了你。”白玉玦一脸的担忧,“是不是因为毒性残留,你的神志有些混乱,我早说过让你不要乱跑,好好休息。” “你!”纪晴不可置信的望着白玉玦,想不到他居然这样的无耻,睁着眼睛说瞎话。她当日走的时候没有带走休书,所以休书还在白玉玦的手中,没有证据,就算她说什么也不会有人相信。 纪夫人和纪老将军显然相信了白玉玦的话,纪夫人更是紧张的问,“小晴,你中过毒?怎么不跟我们说?” 纪晴急的脸都红了,“是,但是——” 不等纪晴解释,白玉玦就先开口道,“都是我没有保护好晴儿,才会被叶风有机可趁。” “你胡说!”纪晴气急败坏,“叶风才不是那样的人,你不要诋毁他!” “是不是都不重要,反正他已经死了。”白玉玦淡淡的一句话,却令纪晴的脸色大变。 纪晴之前不知道,如今猛的听闻噩耗,只觉脑海嗡的一声,不敢相信,“他死了?不——不会的!你骗我你骗我!”纪晴突然像是疯了一样的冲上前,揪着白玉玦的衣襟,双眸通红,神情激动。 “晴儿,你冷静点。”白玉玦缓声安慰道,“人死不能复生。” 纪晴根本听不进去他的话,脑海里只有一句,叶风死了。这句话就好像刀子一样刺中了她的心,把她的五脏六腑全都生生的剜出来似的,“是你!一定是你杀了叶风!”极端的愤怒和绝望之下,纪晴将所有的悲愤全都发泄到了白玉玦身上,她认为是白玉玦害死了叶风。于是,她红着眼睛冲上去,要和白玉玦拼命。 “晴儿~”纪老将军和纪夫人吓得连忙上前拦着女儿。 白玉玦没打算反抗,但纪晴却在抓着他纠缠时,情绪太激动,不肯接受现实。强大的悲伤绝望,再加上怒火攻心,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纪老将军连忙让人去请大夫,同时吩咐把小姐扶进去。 大夫诊治完后,证实并无大碍,只是一时承受不了巨大打击才导致昏迷,过一会儿就能醒了。 纪老将军这才放下了心,对着白玉玦道,“看来你一时半刻没办法把晴儿接回去了。” “晴儿的安危要紧。”白玉玦道,“我会等到她愿意接受我的那一天。” 纪老将军为他的善解人意感到欣慰。 王城,叶府。 明义得知云沐和明真失踪的时候,急的惊慌失措的跑去,打算告诉大哥。 “他们是什么时候不见的?”比起明义,明柏要冷静一些。 “我也不知道。”明义着急的慌了手脚,“他们会不会被萧候爷的人抓走了?” 凌芊芊抓住萧紫云,“我去把人换回来,要是不给,我就杀了她。” “不行!” “不可以!”明义和明柏两个人异口同声的说。明义担心萧紫云的安危,害怕凌芊芊伤害她,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明柏想的更多一些,“以明真的武功,如果他不同意,别人很难强迫他,所以他们被萧候爷抓走的机会不大。如果我们现在上门要人,不但暴露了自己,而且也没法子把他们找回来。” 凌芊芊松开了萧紫云,没好气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们该怎么办?” 明柏想了想,神色幽暗,好像已经有所决定。 “大哥,你不是想?”明义看见大哥的神色,心头一紧。 “这是唯一的办法。”明柏沉声道。 凌芊芊和萧紫云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萧紫云的眼底却出现了一抹精光。 明柏拿着当初云沐身上的那个包袱进了房,明义关起了门。 “喂你干什么?”凌芊芊好奇的想跟进去看,却被明义转身挡住了。 “大哥要办正事,闲人免进。”明义冷冷道。 “切,谁要看啊。”凌芊芊不满的嘟囔了一声,只好呆在外面。 屋子里弥漫着檀香味,明柏打开了木盒,就是凌芊芊当初偷走但还没有来得及打开的。木盒里显现出来的是一个玉石卷轴。 明柏取出卷轴摊开,修长的手指覆上灯芯,点燃了长明灯。 明柏划破手指,鲜血滴在卷轴的篆文上。 篆文好像活了一样,在排列着不同的顺序,一个个的漂浮在半空中。 乾元,坎离,坤泽,巽维…… 在明柏寻找明真和云沐方位之时,外面已经翻天覆地了。 凌芊芊震惊的望着那道冲天而起的白光,萧紫云也脸色大变。 萧候府,宇文皓望见天边的白光,是他! 上次引动天变的人!照方位来看,这个人现在就在王城! 宇文皓追了出去。 乙亥,辛丑,癸未…找到了,明柏眼前一亮。 宇文皓赶到街上时,发现光芒已然消失。 一闪即逝,宇文皓环顾四周,望见不远处的大宅前挂着牌匾,【纪府】。 这人难不成在纪家? 宇文皓的脑海中涌现出一段久远的回忆。 “明皓,你逆天而行,引致生灵涂炭。为了江山社稷,天下苍生,今日你我一战,已是不可避免。”白衣男子背上挂着一张卷轴,手握长剑,立于高山深谷,两军阵前,鲜血染红了大地,尸横遍野。 紫袍青年身披玄黑铠甲,骑着汗血宝马,鲜血染红了战袍,也染红了那双锋利漆黑的眼眸,他不屑的嗤笑一声,“秦王昏庸无道,王位自古以来就是有能者居之,我揭竿而反是顺应时势。如今我已斩杀秦王,连陷百关,大半个江山已尽在我手。你跟我斗,简直是螳臂挡车,自不量力!” 言罢,他运气成力,化作一条紫色巨龙,挟着呼啸的狂风,直冲云霄。霎时间,天地变色。 白衣男子暗叹一声,亦化身一条白色巨龙,飞身迎战。 一紫一白两条巨龙在半空交缠,对打,本来晴空万里的天空突然变的黑压压的,电闪雷鸣,狂风呼啸着,地壳剧烈的运动,那股可怕的力量,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掀翻,毁灭。 这已经不是人的力量,而是神迹。半人半神,已经接近于半步神阶。 白龙终究还是胜了一筹,一道刺目的白光划破夜空,紫龙发出一声肝胆俱裂的哀鸣,落了下来,幻成人身,鲜血染红了紫袍。 白衣男子高高在上,“你精通梅花易数,应该早知道,王朝气数未尽。你为了一己之私,强行扭转天数,纵使身负戮皇,也终究不是应运之人。” “少说废话!”紫袍青年眼神凶狠阴戾,充满了杀意,“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他扬手拔剑出鞘。 戮皇剑横空而出,两道红光如漫天烟霞,笼罩着整个上半空,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英雄剑发出一道白光,和戮皇相互制衡。 突然间,大地开始剧烈的摇晃,“砰!”的一声,在天空炸裂开来,火球四散,弥漫到了整个大地,形成了一个可怕的地狱岩。 红光穿过了白衣男子的身体,而同时,戮皇剑也落在了他的手中。 他以自身献祭,换取了戮皇剑,也换取了天下苍生的生机。 白衣男子耗费了几乎全部的功力,此刻,乌发在瞬间变得苍白如雪,那一尘不染的白袍也染上了触目惊心的鲜红。 “天数终究如此。”白衣男子喃喃道,神色复杂而温和,夹杂着一丝释然。 此刻,他的生命已经燃烧到了最后,遥远处似乎看见了那一盏长明灯在摇曳着,灯芯已经燃尽,他用自己的性命阻止了这一场苍生浩劫。 紫袍青年嘴角染血,不同于白衣男子的释然,纵使身处地狱,他仍满脸不甘,“天数?哈哈哈…天数说我活不过二十,如今我吃了长生草,永生不老不死不灭。你杀不了我,就算你耗尽功力将我封印,五百年后我重出天日,到时天下还是我的。你赢不了我!你永远都赢不了我!” “明皓,你应该知道,万物相生相克,世上有戮皇,就有英雄。”白衣男子沉声道,“五百年后,会有另一个英雄出世。到那时,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记忆消逝,时光流转,五百年过去了,当年的明皓已经成了今日的宇文皓。 宇文皓心知,神洛的梅花易数在他之上,所以,在他看见有人启动问灵卷的时候,就知道,五百年前的预言成真了,世上能唯一能克制他的英雄出现了。 那股熟悉而可怕的力量,令他的心口剧烈的颤动,牵动五百年前的旧伤隐隐作痛。不行!他一定得尽快找到这个人除掉!否则,假以时日必将成为他的心腹大患。 如果那道光是从纪府发出来的,那个人可能是纪家的人。 宇文皓的眼眸闪过一丝狠戾和杀意,这一次,没人能挡在他的前面。 身世之谜 第六十九章 边城 纪家,书房。 “玉玦,我听说你手上有一柄戮皇剑。”纪远山提起了这件事。 当日叶风在婚礼上送剑的事闹得满城风雨,想不传出去也不行。纪远山知道这件事,在白玉玦的预想之中。于是他不急不缓的回答道,“这次来王城,我正好带着,想将此剑托岳父交给王上。” 找回戮皇是大功一件,而白玉玦要将这个功劳送给纪远山,他到底在想什么。 纪远山了解他的心意,但他却有一个更加危险的念头,“不,你先不要把剑交出来。” 白玉玦不明白他的意思,“岳父的意思是?”难不成纪远山也觊觎戮皇,想利用戮皇来谋夺皇位。 “萧候爷不是一直想要它吗?”纪远山眼眸深沉,闪烁着算计的光芒,“这是天赐良机,我们利用它将萧候爷的势力连根拔起!” 在这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一个疯狂可怕的计谋悄然诞生。然而,后来事情的发展却是谁也没有料想到的。 翌日。 明柏打算离开王城去找弟弟,明义想跟他一起走,但明柏却没有同意。 “我们三个一起走太过显眼,你先留下。若是明真他们回来的话,也好有个照应。”明柏对着明义说。 “可是——”明义还是想跟着大哥一起走。 明柏暗中向他传音,“我们都走了,没人看着萧紫云,如果让她逃走的话,就会泄露我们的行踪。明义,你记得要看好她。” 明义听了这话,看了一眼萧紫云,最后不再说什么了,“那大哥你要小心。” 明柏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注意到萧紫云的眼神复杂又哀怨。明柏转头看向叶大娘,“夫人,我二弟就拜托你照顾了。” “你放心吧。”叶大娘点了点头,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她感觉到明柏的善良和真诚。心中想着,如果她的孩子还活着,现在也该这么大了。不知觉中,她心里将明柏当成了自己的孩子。明柏突然要离开,她心中竟还有些不舍。 告别了三人,明柏带着凌芊芊离开了王城,踏上了往西的路。 秋高气爽,落英纷纷,两辆驴车拉着草谷和渔获,朝着城里去。 “这回可真是收获不少啊。”武安笑着说。 “老二,等到了城里,跟我去银铺里转转。”武平和武安是一对兄弟,两人都是村里的渔民。武平一边赶车,一边对着弟弟说。 “银铺?”旁边的刘大讶异道,“你发财了?去银铺那地方做什么?” “唉,你嫂子上回不是见张家那口子回来省亲的时候,带着金钗。非要我也给她买一个,我攒了一个月的钱,就算买不成金的,也买个银的让她高兴高兴。” “武大哥真是疼老婆啊。”孙五和刘大都是和武平武安同村的渔民,收好了渔货,便结伴去城里卖。 四人一起上路,但车上却有五人。还有一个躺在草垛上,玄衣黑袍,嘴里叼着根草,看上去吊儿郎当的模样。 “武大哥不光疼老婆,还好心呢。”刘大笑道,“要我可不敢乱救人。”这话分明意有所指,指的就是躺在草垛上的年轻人。 武平也想起了年轻人,顺势问,“小兄弟,一会儿我们进城卖鱼,你要不就一起去吧。” 没等年轻人说话,孙五先不高兴了,他们辛苦打来的鱼获,怎么能拱手让人呢,“吴大哥,人家小兄弟出事家人该多着急啊,你还是让他赶紧找家人去吧。” 武平猛的一敲头,显然没有听出孙五话中的意思,反倒开始笑自己,“你看我都忘了,小兄弟,你家在什么地方啊?要不我们送你一程?” 孙五和钱大听了这话,心里更加不高兴,要是送叶风回家,要耽误多少脚程和时间,天黑前都不一定能赶回去呢。 叶风可不是武平,虽然表面吊儿郎当,但却观人于微,自然看出了两人的意思,“武大哥从海里救下我,我已经感激不尽了,进城后把我放下就行了。” 武平本想好心送叶风一程,但见他不拘小节,又想着还要去银铺买发钗,只好作罢。 倒是武安,对叶风很是好奇,一路上总是问叶风,你是什么人呀?为什么会卷入海里去?你身上的剑是从哪里来的?诸如此类,武安如此热情,倒是让叶风想起了一个朋友,林飞,不知道那小子怎么样了。 进城门的时候,几人却遇到了麻烦。 守城的兵卫看来往的客商,凡是进城的人都要给些过路费,意思意思,如果没有,那就要倒霉了。 武平早准备好了路费,连忙递了过来。 兵卫数了数,掂量了几下手里的铜钱,皱起眉头,“你们有五个人,这怕是不够吧?” 叶风不是和他们一起的,所以他们没有准备叶风的那一份。因为官府太狠,官员又贪婪,对他们这些平民百姓来说,本来做生意钱就不多,进城就等于剥一层皮,出城又要剥一层皮,日子实在不好过。 叶风蹙起眉头,这些官兵未免太过贪心,入城要收费,这和绿林强盗又有何异。 “你看我就说不要带他了?这下麻烦了吧。”孙五不高兴的说,显然觉得叶风拖累了他们,弄的他们进不了城。 “这时候你还说这种话!”武安虽然担心,但还是对着叶风说,“小兄弟,你别担心,没事的。” 一边武平上前朝守卫陪着笑脸,求情道,“官爷,你看我们还没开张,能不能通融一下,先放我们进去?等我们出来的时候,一定把钱补上。” 守卫却是冷冷一笑,抬手就把他推开,拔出腰间的剑,拨开草堆,看着一筐筐鲜活的鱼,“行啊,没有钱,拿货抵。”说着,招呼几个守卫把鱼搬走。 这下子不但吴平慌了,其他几个人也慌了。 “不行啊官爷!” “这怎么行!”武安连忙护着鱼,却被守卫粗鲁的一把推倒在地,还踢了几脚。 见他们叫嚷的烦人,守卫怒的直接拔出剑,指向武安的喉咙,“爷要你的东西是看得起你,再吵,爷要了你们的命!” 孙五和钱大一听这话,吓得脸都白了,跪下浑身直打哆嗦,哪里再敢多说半句。 毕竟这货再重要,哪里有他们的命重要。 眼见着守卫就要把他们的鱼搬走,突然,抓着鱼筐的守卫大叫一声,感觉膝盖好像被什么打中一样,疼得当场跪倒在地。接着拿剑的守卫惨叫一声,手腕一痛,连剑也抓不住掉在了地上。 “是谁?”守卫们被这诡异的情况惊住了,纷纷拔剑而出,警惕的望向四周,“是什么人在搞鬼?” 叶风懒洋洋的单手撑着头,躺在草垛上,嘴里衔着两根稻草,漫不经心道,“是我。” 守卫们先是吓了一跳,转头看见叶风,这样一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年轻小子,便又放松了下来。露出轻蔑之色,想到被这样一个毛头小子吓住顿时觉得失了身份,恼怒之余,发出一声冷笑,“我看你是不想活了!”说完拿着剑就朝叶风砍去。 “小兄弟!”武平和武安吓了一跳,紧张的生怕叶风出事。然而,他们的担忧明显是过虑。只见下一刻,眼前发生的事让他们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见的。 不过片刻,都没人看清叶风是怎么出手的,几个兵卫全都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 叶风没出手要人性命,因为他不想给武平他们惹麻烦,所以只是略是惩戒,警告道:“如果你们以后再欺压百姓,断的就不是手脚,而是项上人头。” 兵卫被叶风的武功给吓着了,哪里还敢再生别的心思。要知道虽然他们是官府,但如今朝廷都要对武林高手加以招揽,他们这些小兵就更不敢得罪了。 周围的人都对叶风这一行为感到解气,他们往日不知受了多少官兵的欺压,想不到今日居然有人替他们出头,自然又感激又高兴。 就这样,叶风等人在众人赞扬的目光下,顺利的进了城。 进城之后,叶风就要同四人告别。 武安见识到叶风一手出神入化的武功后十分羡慕,“叶大哥,你不要走,留下教我功夫好不好?” 武平拍了拍武安的头,“你这小子没个正经,教你学打渔你不好好学,学什么功夫。”接着,他望向叶风,问:“叶兄弟有什么打算?如果没有地方去,可以在我们家先住几日。” “多谢武大哥的好意。”叶风一拱手,“我还有要事要办,不能久留。”说着,他拿出一支紫金钗,是当日在教中,梦姨送给他的宝物其中一件,“这件礼物,就当是临别之礼,也当我谢谢武大哥的救命之恩。” 叶风是听路上听武平说起,才有了将紫金钗送给他,让他带回去给妻子的念头。不得不说,这份礼物送的很细心,送到武平心里去了。 四人看见叶风拿出紫金钗的时候,纷纷一惊,尤其是武平,更加是惊慌失措,受宠若惊,“这怎么可以?只是举手之劳,我怎么能收叶兄弟如此贵重的礼物?” 叶风笑笑,见武平如此老实就知道自己送的东西没错,“武大哥不用客气,这金钗是一个朋友所送,我一个大男人要这东西也没用,送给嫂夫人也算我报答武大哥,武大哥切勿推辞。” “是啊大哥,叶大哥一番心意,你就收下吧。”武安也在旁劝道,他看得出叶风是真心想要感谢他们的。 武平见没办法推脱,只好收下,对着叶风道,“叶兄弟他日再来的话,一定要来找我,好叫我好好招待。” 孙五和刘大瞧见这一幕,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想不到武平多管闲事救了个人,居然就能得一支紫金钗,那金钗一看就不是凡品,估计他们这些人就算打上一年半载的鱼,也不一定能换到这么贵重的紫金钗。孙五和刘大想起之前他们对叶风的小瞧和嘲讽,再看着武平手里的金钗,又是惭愧又是羡慕。没想到这好心还真是有好报,武平这小子踩到狗屎运了。 叶风却没心思管他们想什么,他早已经走的远了。 身世之谜 第七十章 路遇丐帮 日头高挂,叶风用之前梦姨赠的钱,换了匹马,又打了两壶酒,一路南行。 那是去慕容家的方向,叶风心中记挂着那封丢失的书信,想起山洞中见到的慕容北和他母亲的骸骨。他决定去慕容家查探一下自己的身世。 江南慕容,三十年前,慕容二爷慕容北失踪,慕容大爷一气之下病故,慕容老夫人便做主,将家主之位传给了慕容三爷慕容南。慕容南膝下有一女一子,女儿慕容红是已故的夫人李氏所出,眼光很高,到了及笄之年,还没有嫁人。还有一子慕容裕,仅五岁稚龄,是后娶的张氏所出。 叶风到慕容家的路上,却听到了一件有趣的事。 慕容大小姐要成亲了,而她要嫁的这个人,还是叶风的旧识——林飞。 看来这回不但能见见好朋友,还能喝上一杯喜酒。 然而,他进城后,还没到慕容家,就撞上了两帮人在对峙。 一方是丐帮,而另一方,却是叶风的好兄弟,林飞和慕容家的家从。 “让慕容南出来,胆敢伤我丐帮弟子,又不站出来,派你这么个小喽啰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吗?”赵大有的嗓门老远就听到了,他可是个护短的家伙,若非如此在昆仑山上也不会对叶风不留情的出手。 “赵帮主,我敬您是长辈,我慕容家正逢喜事,怎会无缘无故的惹丐帮,这一定是一场误会!”林飞抱拳道,“孰是孰非,还请赵帮主三思。” 赵大有还没有说话,鹰眼朱老九已经站了出来,面色不善道:“你这是说我们诬陷你了?我们堂堂丐帮,会无缘无故诬陷你们慕容家吗?今天要是慕容三爷不出来给我们一个交代,我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此话一出,也激怒了丐帮众弟子,纷纷大喊道:“交出凶手!” “绝不罢休!” “交出凶手!”群情汹涌,怕是再这样下去就要打起来了。 林飞哪里见过这样大的场面,他的武功和见识又不足以应付,如今这种情况下,慌慌张张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唉,早知道就不主动在娘子和岳父跟前争取表现了,说他一定能解释清楚,谁承想事情越弄越糟了。 就在这时,林飞见到了不远处长街上走来的叶风,顿时眼前一亮,好像见到了救星一样,急急忙忙的迎了上来,“叶风!” 赵大有和丐帮众人看见叶风,脸色顿时一变,尤其是鹰眼朱老九,除了震惊之外,还有心虚。白玉玦不是说叶风已经死了吗?为什么他还活着? 同时,叶风见到这些人,神色也变的冷肃下来,尤其是赵大有,便想起当时他在昆仑山上不分青红皂白的咄咄相逼,脸色愈沉。现在他的武功和当日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以他天冥九诀的功力,赵大有绝不会是他的对手,正好可以报仇血恨。但这个念头并没有存在多久,因为他知道,如果他现在对赵大有动手,一定会连累林飞,甚至牵连慕容家和丐帮两派的关系。 叶风走上前,在众人充满了震惊,敌意和猜忌的目光下,走到了赵大有的面前。 “叶风,你还有胆子出现在我面前?”赵大有脸色铁青,牙咬的咯咯作响,当日叶风被叶海从昆仑山救走后就消失无踪,谁也想不到他居然还有胆子再在江湖中出现。 “为何不敢。”叶风淡淡的说了一句,“我倒是没想到,赵帮主堂堂一帮之主,竟然仗着人多势众在此欺压一个后辈,还真是让叶某大开眼界。” “叶风!你休要胡言!”鹰眼朱老九上前骂道,“你这魔教妖人,上次在昆仑山逃过一劫,这次你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叶风冷冷一笑,剑眉冷横,“道貌岸然。” 被叶风讽刺了一句,赵大有的脸色又青又白,难堪到了极点,在江湖上混了这么久,头一次见叶风如此不给面子的人,当下就忍不住出了手。 “叶大哥!”林飞担心叶风不是赵大有的对手,满心的慌张。叶风的武功虽好,但赵大有毕竟是一帮之主,江湖上成名已久的人物。他虽说想叶风帮他,可不想连累叶风。 叶风抬手一挡,一掌挥出,令所有人震惊的差点掉了眼珠子。 能称为江湖上人人争夺的宝典秘籍,天冥九诀的威力岂是寻常,叶风虽只练到第五层,但在江湖上已经难逢敌手。像赵大有这等人,早已不会放在眼里。 赵大有被掌风击的倒飞出去,虽然没吐血,却已是脸色惨白,湛湛站稳后,望向叶风的眼色充满了骇然,满脸的震惊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距离上次昆仑山只不过短短数月,叶风的武功居然进步的如此神速,到底是怎么回事?而更令赵大有感到惊惧的是,他认出了叶风所使的是前魔教教主陆雨的天冥九诀,自从陆雨失踪后,这门武功已经消失将近二十余年了。如今不但重现江湖,而且居然还是出自叶风这样一个如此年轻的后生之手,从他刚才那一掌足可以看出,他至少练到了第三层以上。 真是匪夷所思,可上次和他交手的时候,他明明还不会天冥九诀。难不成他是在这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内学会的,如果真是如此,以他的天分和武功,这小子绝对会是日后江湖上的大患。 所以,如果现在不除掉他,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正当赵大有想着要不要拼死一搏时,有人过来了。 “慕容三爷!”家从恭敬的让出一条路。 慕容南带着慕容红来了,慕容红过来的时候,还紧张的关心林飞,“你没事吧?要不要紧?” 林飞正要口甜舌滑的卖乖,慕容红就好像换了一张脸一样,转头就愤怒的朝赵大有骂道,“是你为难我的夫君?原来丐帮就是这样做事的,不分青红皂白的冤枉人,我慕容家虽然比不上从前,但也不是能任人欺辱的!” 慕容红这是为林飞出头呢,叶风之前虽然在慕容家住过一段时间,但那时正巧慕容红出庄去了。这是第一次见,却不由得对这个看似刁蛮泼辣的女子生出了一丝的欣赏之意,他看得出慕容红是真心在意想要维护林飞的。 慕容南显然没有对女儿率直的所为不满,他一向很宠爱这个独生女,慕容红这样泼辣的性子有一半是他给惯出来的。话是如此,但毕竟在外面,还是要做做样子。慕容南咳嗽了一声,装模作样道,“赵帮主兴师动众来找我慕容家的晦气,是不是该给个解释?” 赵大有被慕容红这个小丫头片子骂了但又不能回嘴,憋着一口气道,“前日夜里,我帮中几名弟子无端端在神火庙被几个蒙面人打伤,我上门来讨个说法难道还有错了?” “这就怪了,既然是蒙着面,赵帮主如何断定是我慕容家所为?”慕容南皱眉问道。 “哼。”赵大有没好气道,“白天有人亲眼看着他们和你的家从起了争执,不是你们干的还是谁?” 慕容南看向林飞,林飞低下头,显然事情和他有关,他隐瞒了些东西没有说。不管实情如何,一会儿回到家再说。现在对着赵大有,却不能有丝毫退怯,否则就是丢的可不是林飞一个人的脸,而是整个慕容家的面子,“就算如此,没人亲眼见过就是没有证人,随你怎么说。” “慕容庄主这是打算袒护自家人了?”赵大有面色不善。 “我没有这个意思。谁是谁非,现在还不好说,就以三天为限,三天之内,我一定查清此事,给赵帮主一个交代。”慕容南掷地有声的说。 赵大有见慕容南的态度认真,不像是要偏袒徇私,这样脸色才好了点。思及目前在慕容家的地盘,慕容南在江湖上的名声也一贯不错,当下,便有了决定。 “好,三天就三天。”赵大有答应了慕容南的提议,但心却注意到了叶风身上,他也得好好查查这个叶风。如果他真的是魔教的人,又和慕容家有关,那么就说明慕容家和魔教一早勾结,他们又有什么图谋? 慕容家,客厅。 “怎么回事?”慕容南皱起眉头,问林飞。 林飞只好将那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当日我在街上撞到几个乞丐,他们偷了我的东西,我们就起了冲突。” “你们动手了没有?”慕容南问。 “没有!”林飞连忙道,“我们吵了几句,后来,我本来要通知官府的,可他们说是丐帮的人,我也就算了。三爷你相信我,那天夜里偷袭他们的几个蒙面人绝对不是我的人。” “是啊,爹,这件事和阿飞无关,是那帮臭乞丐先不讲道理的。”慕容红也着急的连忙替替阿飞说话。 慕容南神色微沉,看向叶风,“叶少侠以为如何?” “我也相信阿飞不会做这种事。”叶风认识的林飞绝对不是这种瑕疵必报还要深夜蒙面偷袭的小人,“八成是丐帮得罪了什么人,才生出这次误会。”以他所见的丐帮中人行事作风,得罪人一点都不奇怪。 慕容南点了点头,显然也是这样想的,“话虽如此,我答应了赵帮主三日之内找出真凶,还是要查出蒙面人的身份。” “三爷,这件事就让我来办吧。”林飞信誓旦旦的说,他一方面想将功赎罪,另一方面也想在三爷面前争取表现。 慕容南有些不放心,这时叶风开口了,“我跟你一起。”这话是对着林飞说的,林飞听了这话,顿时喜笑颜开。本来他还没有几分把握,要是有了叶风帮手,把握可就大多了。 慕容南本就对叶风欣赏有加,见此,也就答应了。 身世之谜 第七十一章 失打狗棒 谁也想不到,这件事会如此棘手,查了两日还没有结果。而这时,丐帮赵大有却提早找上了门。 “慕容南,你欺人太甚!”赵大有一闯进就怒气冲冲的质问,差点和慕容三爷交上了手。 慕容南还是一头雾水,“赵帮主,明日才是三日之期。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大有冷冷道,“你还知道我们的约定,我本以为慕容三爷是个光明磊落的人,没想到居然会为了袒护自己人,偷走我丐帮的镇帮之宝!” 丐帮的镇帮之宝有二,一是打狗棒法,二就是打狗棒了。打狗棒法并无拓本,由历代帮主口口相传,看来丐帮丢的是打狗棒。 慕容南皱起眉头,“赵帮主慎言,你有何证据证明是我慕容家的人所为?” 赵大有发出一声冷笑,一扬手,身后的手下便将几柄剑扔到了慕容南跟前,“你以为我没有证据就会上门问罪吗?” 仆从将剑捡起,呈到慕容南跟前。 剑长三尺,锋利逼人,然而这并非是令人注意的原因。慕容南在看见剑身上刻的字时,瞳孔微缩,整个人的脸色都在霎时间变了。 那剑上赫然刻着慕容二字,是慕容家的标志。 “如何?”赵大有冷冷道,“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说?” “赵帮主,这是有人栽赃嫁祸!” “说的好听!”赵大有不再啰嗦,“今日你不把打狗棒交出来,我丐帮和你慕容家势不两立!”言罢,一掌挥了出去。 慕容南接下一招,未有相较之意,然而赵大有却咄咄相逼,出手毫不留情,慕容南一再避让,已被逼到墙边。 赵大有仍不收手,就在这时,一股气劲破空而出,“砰”的一声打在了赵大有的手臂上,还不待他喊痛,一柄剑已经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叶风手握纯阳,只轻轻抬手,便能直取赵大有的性命。但他却没有这么做,剑只是横在喉咙前三寸,再无向前一步。 “叶风!”慕容南担心叶风会杀了赵大有,下意识的出声阻止。 叶风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对着赵大有说,“我们没有偷丐帮的打狗棒。” 虽然命在旦夕,但赵大有却丝毫不怕,冷笑一声,“想不到慕容家也会和魔教妖人勾结,今日我技不如人,你们要杀就杀,我是绝不会求饶的!” “赵帮主果然是豪杰,好,那我就成全你!”叶风俊美的面容勾起一抹邪笑,手微微一动。 赵大有喉咙一紧,闭上了眼睛。 然而,半晌,喉咙没有被割断,赵大有睁开了眼睛,望见的就是一脸似笑非笑,好整以暇的叶风。 剑只是推进两寸,叶风还是停了手。他可以说故意的耍赵大有,想看看他面对生死时的狼狈模样。 无论是什么人,就算已经下定决心,但在死前的那一刻,还是会出自本能的恐惧。就如同现在的赵大有,脸色和双唇已经惨白,额头冒着冷汗,连牙关都在打着颤。 赵大有没有因为叶风放过他而高兴,反而被激怒了,“你耍我!” 叶风面带微笑,“我只是想告诉赵帮主,如果现在我要取你的性命,可以说是易如反掌。慕容家和丐帮一向无仇无怨,盗取丐帮的打狗棒又对他有何好处?至于那些剑,说来好笑,若真是慕容三爷有心派人盗走丐帮的打狗棒,又怎会拿着刻有慕容家标志的佩剑,这岂非是此地无银吗?” 赵大有生气归生气,但他不得不承认,叶风说的话的确有些道理。他之前见到慕容家的佩剑就以为是慕容南所为,如今再一仔细思量,发现其中的确有漏洞。以慕容三爷的谨慎,若是真有心盗走打狗棒,又怎会让人带着慕容家的佩剑。难不成真的有人栽赃嫁祸?这样想着,他的脸色却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冷冷道,“这也只是猜测,你们可有证据证明是他人所为?” “只要赵帮主愿意再给我们三日时间,我们一定可以抓到凶手,证明我们的清白。”叶风朗声道。 赵大有心中想,叶风此时就能杀了他,若真是他们所为,根本不必在此和他解释。但如果不是他们,又是谁干的呢。但眼前的情形,再留下他肯定占不到好处,“好,三天就三天。”赵大有答应了叶风的条件。 叶风收回了剑,临走时,赵大有对着慕容南撂下狠话,“三天之后,我会再来,到时候如果你们交不出凶手,我会告知所有的武林同道,向慕容家讨一个交代!” 慕容南虽然面色平静,但心中却是有些担忧,对于叶风提出的三日找到凶手,“叶少侠,只有三天,你真的能找到凶手吗?” 叶风收起了一副玩笑的样子,看上去镇定沉着,好似充满自信,“我已经有所眉目了。”他捡起了地上刻着慕容字样的佩剑,神色悠然。 夜深人静时,西郊风神庙内,丐帮弟子在此集会。 叶风和林飞潜入树丛后,呆了下来。 “叶大哥,我们来这里干什么?”林飞奇怪的问。 “那几柄佩剑做工上乘,再加上刻有慕容家的标志,一般铁匠仿造不出来。”叶风悄声道,“我去找过专门为慕容家打造兵器的铸剑坊,发现人已经全死了,而且死的不久。” “那不是一点线索也没有?” “不,已经有线索了。”叶风眸色深沉,“赵大有来慕容家兴师问罪又全身而退,并且还和我们立下三日之约,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能这么快得知消息,赶在我们之前灭口的,必定是他们的自己人。” 林飞恍然大悟,“那我们赶快去找赵大有说清楚吧!”说着就要拉叶风出来。 谁知叶风却拉住了他,“等等!” “怎么了?”林飞不明白叶风在犹豫什么。 “这只是我们的猜测,没有证据。再说…”叶风的目光望着远处站在台上的人,神色复杂。 “赵帮主进慕容家后失踪多时,八成已被慕容南所杀,我们一定要为帮主讨回公道!”鹰眼朱老九站在台上,一脸的正气凛然。 “不错,我们一定要为帮主讨回公道!”丐帮弟子纷纷附和道。 “讨回公道!” 林飞听了这话,完全愣住了,“他…他们在说什么?我们什么时候抓赵大有了!” 他们明明白天已经将赵大有放了,为什么这些人会这么说。 这也正是叶风方才感到奇怪的地方,因为他见到这些丐帮弟子中,竟然没有赵大有的影子,帮中集会,帮主居然不在场,这实在是叫人满腹疑惑。 这时,其中一个弟子站了出来,朗声道,“大家听我说,目前我们丐帮群龙无首,我认为朱长老才德兼备,且武功超群,实在是继任帮主的最佳人选!” “这…朱某怎能当得!”朱老九故作惊讶,连忙摆手假意推脱。 “朱长老就不要推让了,论资历论辈分,帮主之位除了朱长老之外,还有谁能胜任!”弟子恭敬的说道,“大家说是不是?” 底下的丐帮弟子开始窃窃私语,毕竟赵大有只是失踪,他们没有见到尸体,如此贸贸然另立帮主,未免有些不妥,何况打狗棒还没有找到。 另一个李长老就站了出来了,“赵帮主失踪还不到一日,何况我们还不知他是生是死,况且打狗棒还不知所踪,这么快另立帮主,恕我不能答应。” 其他几个长老也纷纷附和道,“不错,起码也要找到打狗棒再说。” 先前站出来的丐帮弟子连忙道,“但帮中不能一日无主,我建议我们先选出一个代帮主,等找到打狗棒和赵帮主之后,再议帮主。大家觉得如何?” 众弟子想想也觉得有理,“也对,丐帮若是没有帮主,岂不让别的帮派小瞧了去。” “丐帮却是不能一日无主,否则不成了一片散沙?”几个长老想了想,也让了一步,“好,我们先立一个代帮主,等找回赵帮主和打狗棒,再行商榷帮主之位。” “若说是代帮主,朱长老为我们丐帮劳心劳力,理应当仁不让。” “我也觉得朱长老合适!”几个弟子先后推举道。 此言一出,众人也开始随波逐流,附和道,“朱长老不错!” “我也支持朱长老!”眼见着众弟子都纷纷支持朱老九,念及他在帮中的资历,几个长老倒也赞成,“那好吧,就由朱长老任代帮主之位。” “几位长老,这我怎么敢当?”朱老九心里高兴,但面上还要装模作样的推辞一番。 “朱长老就不要自谦了。”徐长老劝道,“以朱长老在本帮过往建树,任代帮主之位是绰绰有余的。” “是啊,朱长老就不要推脱了!”几位长老纷纷劝说道。 几个弟子互相使了一个脸色,齐齐下跪,大喊道:“请朱长老以大局为重,任代帮主!” 接着,众弟子也纷纷下跪,齐声喊道,“请朱长老以大局为重,任代帮主!” “大家…大家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朱老九故作惊慌失措。 “朱长老不答应,我们就不起来!”众弟子纷纷道。 徐长老也劝道,“朱长老,你就答应吧。” 朱老九见此,推脱不了,才勉强道,“好吧,我答应。” “参见代帮主!”众人齐声喊道。 而躲在树后看到这一幕的林飞和叶风,心里只想骂人,这朱老九分明就是故作姿态,心里不知道有多想当帮主。 “这朱老九真不要脸!”林飞忍不住吐槽道。 “看来已经有人按耐不住了。”叶风倒是神色自若,只是眼底划过一抹暗沉之色。 “叶大哥你的意思是?”林飞转过头,惊疑不定,答案似乎已经呼之欲出了。 赵大有失踪能得到好处的人是谁?怕就是这下一任帮主朱老九了吧。 身世之谜 第七十二章 棋子 朱老九仍一脸的谦虚和善,对着众人道,“承蒙各位看重,我只好暂时担当代帮主之位。,慕容家欺人太甚,大家放心,我一定会向慕容家替赵帮主和咱们丐帮讨回公道。众所周知,打狗棒是丐帮掌门信物,现在情势危急,掌门信物也不在。继任仪式就从简吧,至于帮主之位,等到夺回打狗棒后,我们再行商议。” “帮主说的是!”刚才推举朱老九的几个弟子出声道。 “属下谨遵帮主之命。”众人纷纷应和道,甚至几位长老也十分满意朱老九的做法。觉得他并不贪图虚名,坚持要等夺回打狗棒后才名正言顺的继承帮主之位,的确是其心可嘉。 就在这时,一道冷风吹过,掠过众人的头顶,一柄长剑嗖的一声,擦着朱老九的眉心而过。 “是谁!”众长老一声大喝,还没等他们出手,剑的主人已经出现了,叶风手中持剑,抵住了朱老九的脖子。 这变故仅仅发生在瞬间,谁也没有发现有人闯进来,而且在短短一招之内,就抓住了她们的代帮主,这是何等高深可怕的武功。 “是叶风!”有人认出了叶风。 “是那个大魔头!”丐帮众弟子群情激愤,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杀了叶风。 “还有慕容家的人!” “帮主说的没错,慕容家果然和魔教勾结!” 林飞躲在叶风身后,生怕这些丐帮弟子一拥而上把他们吞了,不过前面有叶风挡着,还是叫他放心了不少。 “叶风,你快放了我们帮主!”徐长老义正严辞的怒斥道。 叶风挑了挑眉,勾唇一笑,“你们帮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的帮主是赵大有,怎么这么快就换人了?” 李长老怒道,“你还有脸说!你们杀了我们赵帮主,我们正要去找你。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今天就别怪我们不客气!”说着,就要提着棍子冲上来,然而,却被徐长老拦住了,“小心帮主。” 不错,叶风手上还挟持着朱老九,他们不能轻举妄动。 朱老九看着横在眼前的剑,心下紧张的发颤,但仍故作镇静的冷冷道,“叶风,你就算杀了我也走不出去的!”他企图把叶风吓倒。 不料叶风听了这话,却发出一声嗤笑,“我今天敢来,就没打算走。倒是你,这时候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 “叶风你什么意思?”朱老九脸色一变,他心中有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你假扮慕容家盗走打狗棒,挑破慕容家和丐帮的关系,你到底意欲何为?”叶风冷言道。 “什么?是他盗走打狗棒的?” “不会吧?” “一定是叶风这小子胡说八道!” 朱老九听了这话,一点也不着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别装了!”林飞忍不住出声道,“你假扮慕容家的人去铸剑坊造剑,事后怕我们发现,又杀人灭口,这一切难道你敢说不是你做的吗?” “真的吗?”此话一出,众皆哗然,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朱长老居然是这样的人?” 徐长老打断了林飞的说话,怒道,“你们杀害了赵帮主,居然还在此狡辩,企图挑拨我们丐帮中人的关系?” 叶风冷冷一笑,“是不是挑拨,我想朱长老心里清楚。”说着,他手中的剑又威胁性的进了一寸,吓得朱老九打了个冷颤。 “叶风,你以为这样胡言乱语就能挑拨离间吗?你说我陷害你们,你有证据吗?”朱老九为了掩饰心虚,色厉内荏的说。 “我就是证据!”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外面传来,只见一个一身破烂布衣的中年男子,身边跟着红衣似火的女子,一同走了进来。 “娘子!”林飞看见女子,眼前一亮,似是没想到慕容红会出现在这儿,惊讶之余,又激动又高兴。 众人也惊呆了,“帮主!” 竟然是赵大有! 赵大有不是被慕容家的人杀了吗?怎么会突然出现?还和慕容家的人在一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止是丐帮弟子,就连几个长老也是一头雾水。 几个长老纷纷上前,激动的上前迎接,“帮主!” 局势已经再明朗不过,赵大有的出现,令朱老九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慌乱的神情。但他还试图装作一副高兴的样子,激动的说,“帮主,你回来了!” “我回来你很失望是不是?”赵大有冷冷道。 “帮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李长老见赵帮主对朱老九似乎有什么误会,忍不住问出了声。 “一直以来挑拨我们和慕容家的关系,盗走打狗棒的人,就是你——朱老九!”赵大有瞪着朱老九,脸色铁青。 原来,当日他离开慕容家之后,遇到朱老九和一伙人,然后就被那伙人抓了。他们本想杀了他,却被慕容红抢先一步,救走了他。 如果不是朱老九暗中勾结,没理由只抓他,却将朱老九平安无事的放回来,而且还要继承帮主之位。 这时候,所有人都望向朱老九,眼里已经有了不善的光芒。 就在这时,朱老九一个眼色,刚才率先推举他的几个弟子趁叶风不备出手。 叶风眼疾手快的挥剑,一瞬间,剑气四射,刚才叫嚣的几个弟子就全倒在了地上。朱老九想跑,叶风自然不会放过他。 木棍抵上长剑,纯阳锋利的剑刃砍了下来,“铿”的一声,劈开了木棍,露出了一截青绿。 叶风顺势一接,同时,他手中的剑,也再次架在了朱老九的脖子上。 众人看清叶风手中的木棍时,全都惊住了,满堂震惊哗然。 “那不是打狗棒吗?” “打狗棒怎么会在朱老九手上?” “帮主所的没错,他真的是帮中的奸细!” “没想到他是这种人!” 朱老九见人人都用愤怒的眼光盯着他,恨不得上前把他扒皮抽筋,知道事情败露,再也没法挽回了。他的脸色青白交加,眼看着脖子上横着的剑,还有底下丐帮汹涌的众怒。 “光凭你一个人,要做这么多事情是不可能的,是什么人在背后指使你?”赵大有厉声问。 朱老九的眼珠一转,正在犹豫怎么说时,叶风威胁似的提了提手里的剑,吓得朱老九一哆嗦,什么都说了,“好…我说,我说,是七煞堡堡主罗铁!” 叶风一挑眉,显然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七煞堡堡主是魔教前四个堂主之一,不同于花邪门的花月歌,七煞堡早在二十多年前就脱离魔教,入主中原,是目前中原最大的魔教势力。 既然是七煞堡,那一切就可以解释了。让丐帮和慕容家相争,挑拨正道门派的关系,好从中取利,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事情解决了,叶风朝着赵大有道,“现在真相大白,水落石出,人就交给你了。” 朱老九到底还是丐帮的人,所以叶风没有杀他,而是打算交给赵大有处置。但听在朱老九耳朵里就不同了,在他看来,若是叶风手下他还有一线生机,若是真的让赵大有处置,他这个丐帮的叛徒一定不会有好下场。 念及此,朱老九慌忙对叶风道,“你…你不能让他们杀我…” “哦?为什么?”叶风倒是觉得新鲜,挑了挑眉,想听听他死到临头还能说出什么话。 “因为…因为我知道在昆仑山设计陷害你的人是谁!”朱老九想起来眼前一亮,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 众人听了这话,神色一变,就连赵大有的脸色也变了,他想不到就连帮中七长老的死也和朱老九有关,而且听这话,好像是他故意嫁祸给叶风的。 “是谁?”这话不是叶风问的,而是赵大有问的。叶风早已经知道幕后主使,可怜朱老九还自以为是的以为自己抓住了把柄。 “我说出来,你得放了我!”朱老九并不笨,想着提条件。 “好。”赵大有没怎么考虑就答应了,在他看来,能驱使得动朱老九卖命,还一口气杀了那么多人,朱老九口中的幕后指使在武林中是一个可怕的危险。 叶风也没阻止,因为他知道,这时朱老九说出来比他说出来,更具有信服力,也更加的震撼。毕竟以他的身份,比起那个人而言,就算他这次帮了赵大有,如果他指证是那个人所为,赵大有也不一定相信他。 “他就是…”正当朱老九要说出名字时,突然一道冷光,在瞬间,他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倒了下来。 他的喉咙挂着一道血痕,叶风瞥见一道黑影,在树后掠过,迅速的消失了。 “是谁?”赵大有也瞧见了,施展轻功,追了出去。 “叶大哥,你怎么不——”林飞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回头见叶风没有追出去,反而蹲下了身,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慕容红满脸的疑惑,盯着叶风的手。 叶风捡起了一枚棋子,黑棋如墨,若是细看,会发现上面沾染了点点血迹。叶风的神色凝重,面沉如水。 身世之谜 第七十三章 黑店 郊外十里坡,明柏和凌芊芊一直赶路,干粮和水都差不多用尽了。 凌芊芊累的擦了擦汗,好饿好渴啊!但她又见身旁的明柏明明和她一样,赶了几天的路,却还是神清气爽,丝毫不见疲惫。 明柏似是看出了她的疲累,脚步慢了下来,“不如我们歇歇再走吧。”明柏提议道。 凌芊芊却摇了摇头,“算了吧,等到了城里,寻家客栈再休息吧。” 就在这时,凌芊芊突然鼻子一动,“你闻见什么味道没有?” 味道?没等明柏说话,凌芊芊就循着香气一直向前,看见不远处的烟囱和旌旗,顿时眼前一亮,抓着明柏的手,激动的说,“你看那里有客店!” “真是瞌睡了来枕头,赶了这么久的路,终于能吃顿好的了。”看到前方的客店,凌芊芊兴奋的像个孩子,正要进去,不想却被抓住了胳膊。 明柏打量着四周,荒郊野岭,附近没有人家,却突兀的出现这样一家客店,让他不由得心生防备,“芊芊,这不像是寻常客店,我们还是先进城吧。” “唉!你想的太多了!”凌芊芊笑笑不以为然,她就快渴死饿死了,哪有耐性等到进城,“别说这么多了,我请客,让我们好好吃一顿再上路,就这样说定了!”说着也不顾明柏的反对,顺势拉着他的胳膊就高高兴兴的进去了。 “有客到!”店里有个小伙计,生的倒是青秀白净,见明柏和凌芊芊进来,吆喝了一声。 客店里只有一桌人,三个汉子,一个生的膀大腰圆,一个脸上有刀疤,还有一个满脸通红,似是酒喝的多了,他们正围聚在一桌,喝酒划拳,小伙计这一声,也叫他们停下了,看向门口进来的人。 红脸汉子见是一男一女,轻佻的吹了声口哨,打趣道,“呦!今天是吹的什么风,竟让老子遇见这么个皮白肉嫩的小丫头,来!过来陪大爷喝杯酒!” 凌芊芊当下就气的脸都红了,冲上前就要给红脸汉子一个教训。红脸汉子见是个小丫头没防备,猝不及防的被凌芊芊踹了一脚,跌到了地上。 引起同桌的两个汉子大笑,红脸汉子见没了面子,正要生气,一拳打向凌芊芊,却被一个人抓住了手腕。 明柏拉过凌芊芊,护在怀中,同时一手挡住了红脸汉子的拳头。 红脸汉子的力气不算小,但他憋红了脸,使出吃奶了力气,手仍然无法移动半分。明柏稍稍用力,他疼的大叫,脸都白了。 明柏一扬手,红脸汉子就飞了出去,倒在地上,脸色又黑又红,难堪极了。 凌芊芊看着眼前保护着自己的明柏,依靠着他的胸膛,顿时觉得心中又甜又暖,外间的什么都忘了。 也不知是不是看见了红脸汉子的下场,其他两个汉子对明柏有了忌惮,没有动手,但脸色也沉了下来。 想不到这小白脸有两下子。 这时,一美艳少妇素手掀开门帘,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小镜弄妆,懒懒的发着牢骚,“怎么怎么了?吵吵闹闹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当她一抬眸,瞧见明柏的时候,眼睛一亮,只瞥了红脸汉子一眼,就又将目光投到明柏身上,“诶呦,这是怎么了?还打起来了?”说话的时候声音发嗲,却是半点都没有慌乱害怕的模样,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扭着水蛇腰,笑盈盈的走来。 “艳娘又看上小白脸了。”刀疤脸在一边喝酒,嘲弄的嗤笑了一声。 “干你什么事?”被唤作艳娘的少妇嗔骂了一句,直接就把手里的镜子丢了过去。 小伙计正要招呼二人,少妇随手就将他推开,然后自己凑到明柏跟前,巧笑倩兮,“公子,要点什么呀?” “来一壶碧螺春,几个馒头和小菜,快!”凌芊芊早就饿的不行了,见少妇盯着明柏看,心里气恼,又憋着没有发作。 少妇对着明柏笑,看也没看凌芊芊。 “你看什么看?”凌芊芊忍不住拍桌怒斥,不满少妇把自己当成空气一样,更不高兴的是,她居然一直盯着明柏看,明柏可是她的。凌芊芊这时候心里有一种自己的东西被人盯上的感觉,非常非常的不舒服。 “小丫头脾气还挺大!”少妇掩嘴轻笑,招招手,吩咐伙计去准备了。 本以为女人这就要走开,谁知道这少妇居然赖着不走,更叫凌芊芊气恼的是,她居然还跟明柏搭起了话。 “公子是打哪儿来的?”少妇倚靠着桌子,一手撑着头,举手投足,甚至眼波流转都带着媚色。 “王城。”明柏居然还老实的回了话,这就更让凌芊芊生气了,这个榆木脑袋,难道看不出这女人对他有企图吗?还是他也瞧上这个女人了。 “那公子是打算去哪儿?”少妇纤白的手指轻点,缓缓探上了明柏的手背,嘴角还挂着笑容,暧昧调情的手段已不言而喻。 “够了!”明柏还没说话,凌芊芊已经受不了的站了起来,一把推开了少妇,“你这女人还有没有廉耻?大庭广众之下勾搭男人!” 少妇被推开,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发出了咯咯的笑声,“小姑娘生气了?怎么,他是你的情郎?” “你!”凌芊芊被气红了脸,却说不出反驳的话,“不知廉耻!” “不是情郎,那你多管闲事做什么?”少妇靠向明柏,朝他轻笑,“是吧,公子?” 明柏缓缓抬眸,如水的眼眸看向少妇,“大娘见笑了,小孩子不懂事,口无遮拦。晚辈替她向大娘赔个不是。” 这话一出,顿时引起哄堂大笑。不但凌芊芊笑了,就连对面桌的三个汉子也笑了。 明柏这客客气气的说话,却是不动声色的将少妇和他们的辈分拉成长幼。要知道女子最紧张的就是自己的年纪和容貌,饶是艳娘听了这话,也不由得脸色难堪,心生恼怒。 “艳娘,送上门去还碰一鼻子灰,这感觉怎么样?”红脸汉子不知是不是先前受了明柏的刺激,这会儿开始调侃起了老板娘。 “哼。”艳娘也没客气,一脚踩在他的鞋上,随手就给了红脸汉子一巴掌,“你自己试试就知道了!” “你!”被这般羞辱,红脸汉子正要发怒,这时,伙计吆喝了一声,端着菜走了出来,“菜来喽!” 红脸汉子抓住艳娘的头发,在她的俏丽的脸蛋上拍了拍,狞笑道,“老子晚上再跟你算账!” 艳娘却是一点也不怕,笑魇如花,绛红色朱唇微启,“好啊,就怕你等不到晚上了。” 红脸汉子一听这话,眼睛的光凶狠又急迫,抱着艳娘狠狠的亲了一口,恨不得现在就把这娘们就地正法。 同桌的两个汉子看这场面,再加上刚刚喝的酒,这时候也不免热血沸腾。 凌芊芊嫌恶的望了一眼,果然是个下贱的女人,又看向明柏,好吧,算你表现不错,没有被那女人迷住。想起方才女人摸过明柏的手背,凌芊芊立刻抓住明柏的手,仔仔细细的用袖子擦了几遍。 明柏似乎看出了凌芊芊的小心思,不过却什么也没说,嘴角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 凌芊芊心里想着,这地方真不好,老板娘明显对明柏有意思,明柏那么单纯,说不定就吃亏了。还是吃完赶紧走吧。 “明大哥,我们赶快吃完赶路吧。”凌芊芊见明柏的目光还瞥向老板娘和红脸汉子那一桌,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急忙倒了一杯茶给明柏。 明柏点了点头,收回了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谁也没注意到,老板娘的余光瞥见这一幕时,眼眸微敛,嘴角的笑容愈发明艳了。 酒过三巡,红脸汉子那一桌三个人已经倒了下来,像是喝醉的样子,但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像是死人一样。 “明大哥,怎么喝茶…也会醉的?”凌芊芊觉得头有些疼,有些不清醒。远远瞧见对面的老板娘那张笑容,好像明白了怎么回事,“茶里有…”还没说完就倒了下来。 凌芊芊打死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迷药这种下三流的江湖伎俩,她居然也会着了道。 临昏迷前,她隐约见到老板娘走到小伙计身旁,两人在说话。 “死鬼,干得不错!”老板娘发着娇嗔。 “那是。”小伙计那清秀和善的脸,突然变得阴险奸诈,“这两个不在计划中的家伙,怎么办?” “既然撞上来,只能算他们运气不好了。” “我还以为你看中那个小白脸了。“ “哪有,我心里可只有你一个…” “…”再然后,凌芊芊就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凌芊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颗树下,她第一时间就是找明柏。然后,她惊恐的发现明柏不在她身边。凌芊芊站起身来,四处寻找,一边找一边大喊,“明柏!” “明柏你在哪儿?明柏!明柏!”凌芊芊急的快哭了,心一寸寸的往下沉,明柏去哪儿了?他不会是出事了吧?还是他丢下自己跑了? 就在她快要心灰意冷的时候,不远处响起脚步声,她抬眸看去,眼眶中蓄着的泪水突然如决堤般倾泻而出。 阳光下,白衣青年缓步走来,高大修长的身影逆着光,俊美绝伦的面容在光影下斑驳了轮廓,漆黑如墨的双眸中投射着她的影子,纯白的长袍,好似在他周遭绕着一团柔光,恍如神祗,亦幻亦真。 凌芊芊疯了一样的跑上去,在明柏惑然的目光下,伸出双臂紧紧的抱住了他。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你到底去了哪里?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怕你出事!又怕你丢下我跑了!”凌芊芊一边哭,一边打他的胸口,最后气急了,狠狠的一口咬住了他的肩膀,似是在泄愤一样。 明柏没有推开她,因为他感受到了凌芊芊气愤下的委屈和害怕,他缓缓地拍了拍凌芊芊的背,“我只是去打了点水。” 凌芊芊这才见到他手中提着的水囊,顿时脸红的好像柿子,想起刚刚自己的失控,连忙紧张的问,“我刚刚咬伤你了没有?” “没有。” “让我看看…”说着,凌芊芊就要去揪开明柏的衣领。 明柏想推开她,但凌芊芊接下来的举动却让他僵住了手。 他的衣领被扯开一道口子,凌芊芊一个趔趄,倒在了他的怀中,手下意识的环住了他的脖子。 凌芊芊抬眸,撞进一双漆黑温柔的眼眸中,他们鼻尖对着鼻尖,唇贴着唇,几乎能听到彼此心跳的声音。 心好像在这一瞬间发生了剧烈的震颤,一种陌生的令人心慌着迷的感觉弥漫开来。 明柏从未和女人这样亲近过,他更不明白这时候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像抱着一个火炉,浑身发烫,灼烧着他的心,烧乱了他的思绪,让他一时间茫茫然不知所措。 身世之谜 第七十四章 忠义堂 风吹过树林,树影斑驳。 再一起上路的两人,气氛好像有些暧昧和尴尬。 为了打破这种沉默的尴尬,凌芊芊问起了她昏迷之后的事情。 明柏简略的告诉了她,在客店里发生的事。原来老板娘开的是一家黑店,在茶里和酒里都下了药,不但打劫路人的钱财,还要把人杀了做成人肉馅包子。 凌芊芊听了这话,吓了一跳,还好她没吃包子,不过心里也是一阵的后怕,“你怎么发现他们的?” “小伙计端茶过来的时候,我看见他的拇指有一层厚茧,那是常年握剑才会有的,还有那个老板娘看似在和那三个人说笑,但眼睛总是瞥向我们这边,尤其是在你给我倒茶的时候,她的神色很奇怪。” “原来如此。”凌芊芊想起当时在客店里,明柏的目光投向老板娘那一桌,原来他不是在看那个女人,而是察觉到了不对劲,“那他们呢?你把他们杀了?” “没有。”明家从不杀人,“我只是给了他们一点教训。”明柏只不过是废了他们的武功,断了小伙计的一只胳膊和一条腿,弄瞎了老板娘的一只眼睛,毁了她的容而已。 “唉,你太好心了。”凌芊芊觉得明柏太善良了,人家都要把他杀了剁成馅,他还好心的不杀人。 凌芊芊这时还想着,以后要寸步不离的跟在明柏身边,不然他这么善良单纯,很容易被人骗的。 明柏见此,莞尔一笑,也没再说什么。 忠义堂。 老大魏雄正坐在堂上,堂下站着四个人,两男子一高一矮,高个的汉子生的魁伟英伟,一身短打肌肉横生,矮的男人相貌颇为怪异,八字眉斗鸡眼,笑起来的时候露出森森白牙,让人不由得背脊发凉,心生寒意。 而这第三个却是个美人,她本来是个美艳的少妇,称作美艳娘,如今却瞎了一只眼睛,脸上像是被火灼烧过一样变成了一块块的烂肉。而她身旁的青年也没好到哪儿去,缺了一只胳膊和一条腿,灰头土脸的模样着实凄惨。 “你说你们遇到一个硬茬子?”魏雄皱起眉。 “是啊,老大,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美艳娘哭诉道,她一向自以为傲的容貌就这么被毁了,这叫她怎么甘心。 “他们是什么来头?”魏雄问。 “我们也不知道,是一男一女,那个男人生的极为英俊,虽然穿着有些古怪,但他的武功真是奇高,如果不是他手下留情,我们怕是没命回来了。” 听了这话,旁边却是响起一声嗤笑。 “哼~连个小白脸都对付不了,还有脸回来。”高大汉子不屑的讥诮道。 “郑三,你这是什么意思?”青年气呼呼道,“你以为我们说的是假话?” “是真是假,只有你们两个知道。”矮小男子玩味道,“是不是艳娘你看上人家了,玩出了火,才被人趁虚而入。” “你!”美艳娘气的说不出话来,“你以为老娘是什么人?” “够了!”魏雄懒得再听他们争论,打住了他们,“不过是个无名之辈,有什么值得你们大呼小叫的。” 美艳娘心有不甘,但又不敢多话。青年也是一样,对于已经没了武功的他们而言,在魏雄的眼中就是废物。对于没有利用价值的东西,魏雄是不会再关心的。 魏雄看向郑三,问道:“前日在城里行医的那家伙,你赶走了吗?” “老大,那家伙身边跟着一个脑筋有问题的小子,武功不赖,着实有些棘手。”郑三回答道,“不过我已经想到办法了。” “那就好。”魏雄淡淡道,“过两天我要去见堡主,你再准备几个药人,等我一同送给堡主。” “是。”接到这等表现的机会,郑三面露喜色。 美艳娘见魏雄提也不提为她报仇的事,心中气恼,以往这等差事都是由她做的,如今她没了武功,连容貌都毁了,魏雄连看都不再看她一眼,愤怒却也无奈,心灰意冷的同时,对郑三和魏雄也生出了几分恨意。 明柏和凌芊芊进了城,走到路边,突然见人们都朝一个方向赶去。 凌芊芊觉得好奇,连忙上前拉住一个人问,“你们这是要到哪儿去?” “你不知道?小神医在那边免费出诊,晚了就拍不上队了!” 凌芊芊觉得有些诧异,能让这么多人都赶着过去,这小神医想必有几分本事。 “明大哥,我们也去看看吧。”凌芊芊提议道。 明柏点了点头,两人顺着人潮走去。 “不要急!慢慢儿来!一个个的都排好队!”这声音听着好耳熟啊。 明柏顺着声音往前,就看见了老神在在,正给人把脉的少年。 “云沐?”凌芊芊惊讶的叫出了声,她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里找到云沐。 云沐听见有人叫他,抬眼一看,脸上顿时又惊又喜,“明柏!”也顾不得给人把脉了,急忙上前,“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我们才要问你,你怎么会在这儿?”凌芊芊没好气道,“偷偷摸摸的走了,你知不知道我们找你找了多久?” “切,你知道什么?”云沐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骄傲的不理她。 明柏望着这排成长龙的一群人,看来那些人说的小神医就是云沐了,“云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沐见明柏问起,才不情不愿的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他。 “那天我去找明真,看见他被一群人抓走了,我跟上去,谁知道被他们打晕了,醒来以后不知到了一个什么地方,有两个人说让我治病,我没治好人就不见了。后来我怕出事,就带着明真跑出来了。” “那两个是什么人?”明柏问。 云沐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一个挺年轻的,长得还不错,另一个是个老头子,练功练得走火入魔,才不过四五十岁,头发就全白了。” 明柏本来怀疑是萧候爷的人,但听云沐这样说,又不像。 “那然后呢?”凌芊芊兴致勃勃的问,“你怎么变成了小神医?” “因为我医术超群啊!”云沐夸起自己来时一点也不带含糊的,一脸的骄傲。 当日他们逃走之后,打算回去找明柏,但他们又都不认识路。走了几天,肚子也饿了,但身上什么都没有。有一天,云沐路过一个药铺,有个病人就快要死了,云沐就出手救了人。那个人为了答谢云沐,给了他们一两银子,还请他们吃了顿饭。 从这以后,云沐这小神医的名头就传出来了,有许多人慕名来看病,个个都捧着他,说他是在世华佗,把云沐夸的是飘飘然。长这么大,他还是头一次有这种待遇,人人都对他很尊敬,每天吃的东西都不重样,于是,云沐就逗留了下来。 不过现在明柏找来了,云沐向他炫耀自己的成就。 “知道你本事了。”明柏接着问,“对了,明真呢?” “明真?”云沐高兴的差点忘了,回过头来,却发现周围只有围着的人群,不解的挠了挠头,“这小子又跑哪儿去了?刚才还在这儿来着。” 云沐拨开人群,四处寻找,也看不见明真,没好气道,“这小子就知道乱跑添乱,等我找到他,一定好好教训教训他!” “对了,你们有没有看到跟我一起的那小子?”云沐开始问周围的人。 人们都三缄其口,谁也没有说话。 等人群散去之后,还没有明真的影子,云沐有些沮丧,明柏在旁边劝道,“我们四处找找,明真只是贪玩,应该跑不远。” 就在这时,有个老人走了过来,“小神医!” 云沐诧异的看向老人,一拍额头,认出了他是自己昨天救过的病人,“怎么了?” “你们要找那位小兄弟的下落?” “对啊。”凌芊芊连忙问,“你知道他在哪儿?” “唉。”老人叹了口气,“他被魏雄的人给抓走了。” “魏雄?”云沐疑惑的睁大了眼睛,“他是什么人?” “你忘记了?昨天不是有几个泼皮来闹事,那个带头的就是魏雄。” 明柏和凌芊芊一头雾水,“云沐,怎么回事?”云沐好像还有什么是瞒着他们的。 “其实没什么。”云沐不以为然,把事情经过告诉了他们。 原来昨天有几个人来闹事,打扰他看病,于是明真就把那几个人打跑了,云沐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他们为什么要抓明真?”云沐不明所以,疑惑的问,“我没有得罪过他们啊。” “唉,魏雄是这汉城一霸,城里的药铺大半都是他的场子,你整日在这里诊病又不收钱,把他的生意全都抢光了,他能不恨你吗?”老人提点他说。 云沐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云沐对于钱实在没有什么概念,就像第一次人家给了他一两银子,他根本不懂是多少钱,唯一知道的是拿银子可以换吃的。对他而言,一两银子和一文钱,哪个多哪个少他都不清楚。就算别人不给他钱,给他吃的,云沐也是照样很高兴给他们看病。 “小神医,我是见你人好才说的,你那位小兄弟怕是凶多吉少了。”老人叹了一口气说,“你也快点走吧,不然再让魏雄瞧见,可就麻烦了。” “那魏雄是什么人?怎么这么凶?好像人人都怕他。”明柏这时明白了为什么刚才有人明明知道云沐是被人抓走了,但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吭声的,原来他们都知道抓人的是谁,害怕得罪魏雄。 “他是忠义堂的大当家。” “忠义堂?”凌芊芊好奇道,“听名字倒是挺正气的。” “正气什么呀?都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禽兽畜生。”老人提起来就气,“魏雄有两个手下,一个叫李二爷,一个叫郑三爷,自从几年前他们来了汉城,这里就变得乌烟瘴气,他们欺男霸女,开赌场妓院,还到处抓奴隶,弄的人心惶惶,大家都敢怒不敢言。” “官府不管吗?” “天高皇帝远,这官府还得讨好他们呢。” 明柏询问道,“那这魏雄平日会去哪儿?” “这个时辰,应该在天香院。”老人担心的劝道,“小伙子,你们不是要去找他吧,他们不好惹,你们还是赶紧走吧。” “我们知道了,多谢老伯。” 身世之谜 第七十五章 天香院救美 打听到了天香院在哪儿,明柏三人站在门口,看着上面的牌匾,外面招揽的姑娘,花枝招展,摇风摆柳,脂粉香扑鼻而来。 “明大哥,这是什么地方啊?”云沐一脸的好奇,怎么有这么多的姑娘。 明柏虽然也没有见过,但他看凌芊芊的神情,猜到了几分。 “芊芊,不然你先在外面等着,我和云沐进去。” “不!”凌芊芊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开玩笑,明柏进去还不得被吃了,这不等于送羊入苦口吗。 “你等我一下。”凌芊芊说完就跑了,留下两人一脸莫名。 过了一会儿,就见一个玉面红唇的翩翩公子哥,手持折扇,向他们走来。 原来凌芊芊竟是去换了一身男装,“好了,现在我们可以进去了。” 明柏看她紧张的模样,似是知道凌芊芊打得什么算盘,不由得莞尔失笑。 “呦,公子看着眼生啊,从外地来的吧。”浓装艳抹的老鸨打从一进来就看上了他们,尤其是明柏,“喜欢什么样的呀?这样吧,我给你介绍几个最好的姑娘。来,楼上请。” 老鸨自来熟的带着他们上楼,姑娘们看见来了三个俊俏的年轻人,也纷纷涌过来。 凌芊芊为了不让她们占明柏的便宜,拼命的挡着那些女人。 “公子,您这是干什么呀?”女子发出不满的娇嗔。 “都走开!”凌芊芊又气又恼,“不走打你啊!” 女人们见凌芊芊这么凶,有些害怕,不敢再围上来。 “原来公子好这口。”老鸨挤眉弄眼,见凌芊芊如此紧张明柏,两个男人,她好像明白了什么,“早说啊,我们这里也有!” 接着,老鸨就吩咐了一声,不一会儿,就有人带上来几个清秀少年。 云沐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见一个少年挤开他,抱住了明柏,嗲声嗲气的撒着娇,“公子!” 凌芊芊立刻拉开了人,抽出了剑,吓得少年花容失色。 “公子,您家这口子醋劲儿挺大啊。”老鸨向明柏调笑道。 明柏微微一笑,“见笑了,麻烦请准备一间房给我们,人就不需要了。” 老鸨看了一眼凌芊芊和云沐,顿时心领神会,“就包在老身身上了,包管公子满意!” 开了一间房,老鸨笑着说了一句,“就不打扰公子了。”说完就退了出去,留下三人在房间里大眼瞪小眼。 明柏的笑容消失了,朝着凌芊芊和云沐道,“我们分头去找。” 凌芊芊点了点头,三人先后离开了房间。明柏用轻功飞上屋檐,一个个房间的找,探听着屋檐下的声音。 “救命!放开我!” “啪嚓!”花瓶碎裂的声音,女子惊慌失措的声音。 明柏神色一变,脚尖一点,砖瓦碎裂,破开屋顶,闯了进去。 “你是什么人?”屋子里的李二正要成好事,却被人打搅,气得正要骂人。 但下一秒,还不知怎么回事,都被一股力量掀翻在地,撞飞了出去。 女子抬头仰望着明柏,那双惊慌失措的水瞳中,闪烁着微光,在那一刻,她以为自己看见了天神。 “姑娘,你没事吧?”明柏担心的问。 女子后知后觉的回过了神,“没…没…” “怎么回事?谁敢在天香楼闹事?”外面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是老鸨带着打手赶来了,“二爷!”看见被打倒的大汉,老鸨吓的脸色发白,谁不知道这天香楼是李二爷的地方,她今天特地准备了新来的货色招呼李二爷,谁知道却出了事。 再看向对面的明柏,顿时愣住了,愤怒道,“我以为是谁呢?原来你不是来光顾,是来闹事的!”说着就吩咐打手,“给我上!” “公子小心!”女子担心的看着明柏。 这时被打倒在地的李二打算从背后偷袭,却被明柏轻易击倒。接着他手一扬,挥出一掌,几个打手都全都被震飞了出去。还有两个想对女子出手,明柏眼疾手快的拉过女子,一手相护,挥拳出掌,两个也倒下了。 女子被他揽在怀中,一时间竟忘记了身处何地,只是痴痴的盯着他。 老鸨被眼前这一幕吓得惊呆了,瞠目结舌。 接着,凌芊芊和云沐也听到动静赶来了。 看见明柏抱着一个女人,凌芊芊当时就气炸了,冲上去拉开了他们,“你干什么?”这才走开一会儿,怎么就成这样了。 女子被突然拉开,怅然若失。 “救人啊。”明柏一脸莫名。 凌芊芊看着倒在地下的人,勉强相信了明柏的说辞,但还是嫉妒的非要站在明柏的身边,宣示主权。 “你们是什么人?”李二这时已经吓呆了,“你别过来!这可是雄爷的场子!” 雄爷?难道是魏雄?三人眼前一亮,明柏道,“我们找的就是他,他现在在哪儿?” “他刚刚才走!”李二是个会看眼色的,知道明柏不好惹,连忙讨好道,“这时候应该到了吉祥赌坊。” 吉祥赌坊?明柏皱起眉头。 走出天香院,明柏问刚刚救下的女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陆璇。”原来这女子竟是当日和叶风在海上失散的陆璇,当日遇上风暴,被卷入海中,后被一艘花船上的人救起来,充当歌姬卖给了天香院。因为她会武功,醒来之后本打算逃走,却被李二抓住,还给她下了软筋散。今天要不是明柏,她非失身不可。于是,陆璇看向明柏的眼神里带着了异样的光彩。 “陆姑娘,不知你有何打算?”明柏问。 “小女子无处可去,遭逢此劫,蒙恩公相救,可否跟随恩公?”陆璇一副楚楚可怜的凄楚模样,语声怯怯,目光散发着恳求的意味。 “我们有事在身,可能不太方便。”明柏有些犹豫。 凌芊芊虽然开始对陆璇有敌意,但听了她的身世后,觉得她也挺可怜的,动了怜悯之情,“明柏,不然我们就带着她吧,人家一个女孩子出门在外,要是再遇到什么危险可怎么办!” “是啊。”云沐对陆璇这柔弱的小姑娘也有些怜惜,对明柏说,“就带着她吧。” 明柏见此,也只好点了点头,“好吧,你日后不用叫我恩公这么客气,我叫明柏。” “明大哥。”陆璇高兴的叫了一声。 “我是凌芊芊,这个是云沐。”凌芊芊笑着介绍自己和云沐,“以后我们就是好姐妹了。” “姐妹?”陆璇故作讶异的看着凌芊芊的一身男装。 凌芊芊这时才想起自己是一身男装,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也是女儿身,女扮男装。” 陆璇又羞又怯,甜甜的唤了一声,“凌姐姐。” “陆妹妹。”凌芊芊也绽开了笑容,自幼是家中独女的她,不知多想要个兄弟姐妹,如今突然多了个妹妹,这种感觉也蛮不错的。 忠义堂名下的大小赌场不止一处,最大的是吉祥赌场,由魏雄最信任的手下,郑三爷打理。 进了赌场,云沐一下子就看花了眼,“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什么玩意儿?”对着寻常的牌九骰子好奇不已。 “我找你们老板!”明柏没有废话,直接单刀直入,要见魏雄。 “我们…我们老板不在。”赌场的伙计小三子吓了一跳,看这几位不像来赌钱,倒是像来找茬的。 这年轻人看上去温雅斯文的模样,但不知怎的,却叫人感到一股扑面而来的气势,好似是那些上位者天生的威压,让人从心底里害怕的想要臣服,不敢违抗。 “那你们这里谁做主?”明柏又问。 “我是这里的总管。”这时,从旁边走来一个穿锦缎长褂的中年男人,长着蓝胡子,看上去气势沉稳,心态比眼前的小伙计倒是胜了一筹。 “蓝总管。”蓝胡子一摆手,小三子不敢造次,连忙退了下去。蓝胡子上下打量了明柏一眼,“不知几位有何事?” “我来找你们大老板。” “我们大老板不在。”蓝胡子笑道,“几位还是请回吧。” “是不在,还是不敢出来。”明柏冷冷道。 “这位公子此言差矣,我们开赌场的,做的是四方的生意,阁下若是来赌两手,我们无任欢迎,但阁下若是存心来找麻烦,我们就只好报官,让官府来处理了。”蓝胡子依旧神色自然,说出的话却是威胁性十足。 “明柏!”凌芊芊紧张的扯了扯明柏的袖子,明柏他们正在被萧候爷追杀,如果让官府知道他们的消息,可就麻烦了。 明柏显然也考虑到了,他的神色闪过一丝犹疑,眉心微拢。 “怎么样?考虑好了没有?门在那边。”蓝胡子指着门说。 明柏环顾四周,骰子声牌九声不绝于耳,人们因为赢钱而喝彩,因为输钱而咒骂。他漆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道异样的色彩,仿佛燃起了两簇火光,直直的盯着对面的蓝胡子,“那我就来赌一赌。” 蓝胡子愣了一下。 “怎么?不欢迎?”明柏挑了挑眉。 “当然~不是。”蓝胡子缓和了一下神情,恢复了原先的模样,微微一笑,“那就祝阁下玩的愉快。” 身世之谜 第七十六章 二十二个围骰 凌芊芊在江湖上长大的,对于赌博自然十分通晓,一听明柏说要赌钱,顿时兴致勃勃的问,“我们赌什么?” “什么?”明柏疑惑的看着她。 “骰子?牌九?还是番摊?”凌芊芊以为他没听清楚,又说了一遍。 “就那个吧。”明柏手指向一个地方。 “好啊好啊,赌大小!”凌芊芊高兴的上前,挤进人群,看了看桌上开的牌子,“庄家开了十七把小,买小的机会赢的大,明大哥,我们买小吧。” “什么是大小?”明柏问她。 凌芊芊惊的目瞪口呆,“不是吧?你不知道什么是大小?你在开玩笑吧?”凌芊芊想笑,但笑不出来。他还以为明柏那么自信一定是赌术高超,谁只知道他居然连赌大小是什么都不知道。 “三颗骰子的总点数加起来是十一点以上就是大,比如说三四五,四五六,反之在十一点以下就是小,比如一二三,二三四。如果三颗骰子的点数一样,就是围骰,也叫豹子。三颗骰子都是一呢,就叫围一,如果是二就叫围二,以此类推。明白了吧?”凌芊芊好心的解释道。 “没明白。”云沐听的一头雾水,“那你刚刚说的庄家又是什么?” “庄家就是赌场的人,闲家就是客人,你可以选择买庄闲,也可以选择买大小。”凌芊芊懒懒的解释道,也没打算他们能一次听明白,“算了,你看着我买吧。” 正当凌芊芊想自己买时,明柏抓住了她的手腕,“等等!” “怎么了?”凌芊芊疑惑不已。 “买什么赢的最多?”明柏问她。 “当然是押中豹子了,那可是一赔十呢。” “就买豹子,围一。”明柏对凌芊芊说。 “不会吧?”不但只是凌芊芊,周围的人听到这话都忍不住笑出了声,“小子,这运气可没那么好撞!” “是啊,我劝你还是买大小吧!”几个客人也纷纷笑道,这年轻人是刚来赌钱吧,哪有人一来就买豹子的,是嫌输的不够快吗。 凌芊芊也忍不住道,“明大哥——” “下围一。”明柏没有理会其他人,只是对着凌芊芊说。 凌芊芊看着手里的钱,没办法,只好心疼的将一块碎银子放在围一上。 “全压。”不想,明柏又说了一句。 “不是吧?这小子疯了么?”周围人发出惊讶的声音。 “明大哥!”凌芊芊试图说服明柏,“你这根本就是把钱往海里扔嘛!”他们身上就这点银子,输光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相信我。”明柏看着她的眼睛,只说了一句,却让凌芊芊整个躁动不安的心突然安静下来了。 时光仿佛飞回到午后,他们在树林里的那一吻,撞进他漆黑温柔的眼眸中,凌芊芊整个脑袋都成了浆糊。 不知不觉就把手里的银子全扔到了围一上。 众皆哗然,“买定离手!买定离手了!”伙计的声音响起,惊醒了凌芊芊。 清醒后的凌芊芊才醒悟自己刚刚做了什么蠢事,她刚伸手想把银子拿回来,摇骰的伙计就扣了盅。 现在干什么也晚了。 凌芊芊看着一旁的明柏,算了,比起她的明柏来,这一点点的银子又算什么,输就输了吧。 伙计缓缓揭开盅,“三个一,豹子,通杀!” 所有人都惊呆了。 怎么可能?居然真的是豹子?谁都知道赌桌上能摇到豹子的机率有多小。 凌芊芊本已经做好了输的准备,看见骰盅里的三个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激动的跳了起来,抱着明柏道,“太好了!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比起凌芊芊的激动,明柏却是冷静许多,没有打算拿回银子,“围二。” 话音一出,众皆哗然。 凌芊芊这回可一点都没有犹豫,明柏怎么说她就怎么下,可能是刚才的一局明柏给了她太大的震撼,她对明柏有一种莫名的信任。凌芊芊把银子全下到了围二上。 伙计揭开了盅,“开!三个二,豹子,通杀!” 蓝胡子瞧见这一幕,神色微动,吩咐了伙计一声,就上了楼。 楼上的一间厢房内,坐着四个人,郑三爷,李二爷,还有美艳娘和瘸了腿的青年。 “幺四,你看清楚了没有?”李二被打的鼻青脸肿,眼里充满的怨毒。 “我看清了,就是他!”站在美艳娘身边的青年,也就是当日在客店的小伙计,幺四愤恨的说,对于废了他一条胳膊和腿的人,就算是化成灰他也认得。 郑三眉头微皱,“李二,打伤你的人也是他?” 李二冷哼一声,“他是来找老大的,我看是跟那个抢了我们生意的小子是一伙的,对了,你是不是抓了他们的人?” 郑三冷冷一笑,“是又怎样?他不来找我,我还要找他呢?” “郑三,我劝你小心点,那小子的武功可不简单。”李二劝道。 “李二,我看你是成天住在温柔乡里,被女人迷昏头了。”郑三不屑道,“一个小白脸,有什么本事。”他望向蓝胡子,问道:“那小子走了没有?” “没走,他们在下面赌起来了。”蓝胡子有些犹疑的加了一句,“那小子连赢了两把豹子。” 郑三嗤笑一声,不以为意,“让他先高兴高兴,等老大回来,有他苦头吃。” 楼下,伙计再次揭开了盅。 “三个六,豹子,通杀!”其他赌客已经全都被吸引的围过来了,还跟着明柏一起押。 赢了个满堂彩,明柏次次都全押,一连中了二十把豹子,如果这可以算是运气的话,那明柏的运气简直是逆天了。 伙计的头上滴下斗大的汗珠,紧张的满头大汗,心里直骂,他妈的简直是见鬼了。 凌芊芊看向明柏的眼睛里满是佩服和崇拜,“明大哥,你真是太厉害了!”如果不是她亲眼所见,真不敢相信明柏第一次赌钱就这么厉害。 消息传到了楼上,郑三的脸色铁青,“欺人太甚!”说着拍案而起。 “郑三,你干什么?”李二吓了一跳,连忙拉住了郑三,“他这么做就是逼你出去,如果你这时候出去就正好中了他的计了。” “那怎么着?难不成叫他把我的赌场赢光?”郑三气道,“这又不是你的场子,李二,你说的倒是好听。你们怕他,我可不怕!” “郑三,你不要不识好歹。”李二也不高兴了,“我看那小子不是好惹的,还是等老大回来再说吧,输点钱给他,就算是送走瘟神了。” 话虽如此,郑三还是不服气,让人叫来了蓝胡子,“你去,教训教训那小子。” 这次,赌台摇骰子的伙计换成了蓝胡子。 众人心提了起来,没有草率的下注。心道:连蓝胡子都出手了,看来这年轻人可惹上大麻烦了。 这里的人都知道,蓝胡子是郑三爷的得力手下,听说早年是混江湖的,人称鬼手阎罗,赌术更是出神入化,几乎没人敢和他赌钱的。 凌芊芊也感觉到了气势的不同,心下替明柏紧张。 “小兄弟赢了不少啊。”蓝胡子盯着明柏,似笑非笑。 “承让。”就算是换了人,明柏依旧神色自若,或许就是他这份镇定,给了身边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你们老板还不出来么?” “我们老板不在。”蓝胡子道。 明柏莞尔,“好吧。” 蓝胡子看明柏这样子,就知道他绝不会退缩,非要见到大老板不可。眼眸微眯,这么有胆识有魄力的年轻人,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心里也不由得升起了一股莫名的危机感。 蓝胡子拿起骰盅,运气凝神,手一转,骰盅抛到半空中,手掌翻飞,足足抛转了十八下,才停下,落盅。 这一手名为天外十八飞流星,是蓝胡子的成名三绝技之一。众人看的眼花缭乱,目瞪口呆,惊叹不已。 不愧是鬼手阎罗,光这一手就足以惊艳四方了。骰盅在半空中翻转了十八次,而在这期间,三颗骰子一直以高速运转,碰撞,这样的速度,杜绝了高手听骰的可能。 “明大哥,我们下什么?”也许是明柏的镇定,给了凌芊芊一点信心,她不在像开始那样慌张。 “围一。”明柏剑眉微扬,吐出三个字。 竟又下了豹子,连续二十一把的豹子,机率低过万分之一,何况还是蓝胡子亲自下场掷的骰子。这怎么可能? 凌芊芊虽然有些犹豫,但还是听明柏的话,将赌注全下在了围一上。 蓝胡子冷笑一声,年轻人终究还是年轻人,“买定离手,开!” 然而,当他看见骰盅揭开,眼前的三颗骰子,红红的三个一点,令他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不可能!不可能!怎么可能是三个一! 他亲自摇的骰子,可以肯定绝不是三个一,真他娘的见鬼了! 众人看见摇出了三个一,也惊呆了!怎么可能?居然有人能破了蓝胡子的天外十八飞流星,霎时间,他们看向这个年轻人的目光都不同了。 凌芊芊高兴的欢呼雀跃,“明大哥,我们又赢了!”凌芊芊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在赌场赢这么多钱。 白花花的银子摆在眼前,看的她眼睛都花了,嘴角笑的都合不拢了。 伙计走到蓝胡子跟前,和他耳语了几句,“总管,赌场里的现银不多了!” 蓝胡子脸色一变,明柏连赢了二十一把豹子,赢了少说也有几万两,再加上之前所有人都跟着他一起下注,赌场的钱都赔出去了。 “如何?还赌不赌?”明柏好整以暇的盯着他。 蓝胡子的眼皮在跳,再加上之前输的不甘,“我们赌番摊。” 明柏不知道什么是番摊,于是凌芊芊在旁边解释道,“就是那一堆白子,他会从中划出一部分,然后每次划出四颗子,赌最后剩下白子的数量。” 比起云沐而言,明柏的学习能力显然不是一个层次,他很容易就明白了规则,然后勾起一抹微笑,“好。” 身世之谜 第七十七章 大闹赌坊 明柏答应了蓝胡子,开始换赌番摊。 凌芊芊有些担心,番摊可不比骰盅,看蓝胡子这么有把握,应该有什么绝技。 众人和凌芊芊的想法都是一样,不过因为先前明柏出乎意料的赢了一局,所以对他还是很有期望的。 “下注吧。”蓝胡子扬手说。 明柏眼睛瞥了一眼棋子,“押二。” 凌芊芊见明柏这么有把握,于是将银票全放在了二上。 蓝胡子看了一眼明柏,这小子有几分眼界。然后,他一手拿着杆,拨开白子,四个,再四个。这时,他的袖子一动。 这是蓝胡子的第二个绝技,袖里藏珠手。 蓝胡子勾起了嘴角,他有足够的把握,这次绝不会输。 然而,最后的结果却在此打破了他的认识,他几乎怀疑自己眼睛花了。 “摊开二!” 怎么回事?蓝胡子皱紧了眉头,他明明放了一颗白子进去,绝不可能是摊开二!但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还要再玩吗?”明柏这话的另一个意思是,他们还有钱输吗? 蓝胡子咬紧了牙齿,手攥成了拳头,他不信!居然会输在一个毛头小子手上!不行!他偏不信邪,“我们赌牌九!” “蓝总管!”伙计吓了一跳,在旁边紧张的小声提醒道,“我们要不要请示一下老板?”这次要再输了,他们赌场可赔不出那么多钱。 不想,蓝胡子此时已经赌的失去理性了,他根本听不进去,只想着要赢明柏一次,“你敢不敢赌?” “随意。”明柏微微一笑,似乎不管蓝胡子说要赌什么,他都是一副十拿九稳的样子。 事前,凌芊芊已经向明柏讲清楚牌九的规则。 叠牌,洗牌,蓝胡子手一拍,牌九好像变成了一条龙,腾空而起,在他的手心,手背,手掌翻飞。 这是蓝胡子的最后一记杀招,无敌必胜手——潜龙腾渊! 蓝胡子摆手,“请!” “不必了。”不想,明柏淡然一笑,“由你来吧。” 此话一出,简直震惊四座。 太狂妄了吧!一般不碰牌是为了向人解释他没有出千,但这面对的可是蓝胡子,要知道像他这样的老手,要不留痕迹的做手脚简直是再容易不过了。 蓝胡子听了这话,也是微微一愣。然后,心底发出一声冷笑,小子,你会后悔的!他将牌分成两摞,一摞给自己,一摞给明柏。 蓝胡子还没有翻开,手指摸了摸牌面,露出了一抹笑,“这局你输了!”言罢,他扬手摊开了牌面。 可在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呆住了,死死盯着桌上的牌,“怎么回事?” “你要的可是这个?”对面轻朗和悦的声音响起,明柏俊美的面容上挂着戏谑的笑容,手一扬,将手中的牌扔到桌上,正跌到蓝胡子的跟前。 “天宝!至尊!”众人惊叹出声。 毫无意外,第三局,又是明柏胜出。 但这时,赌坊已经赔不出银子了。 蓝胡子怒红了眼,恼羞成怒的冲上去,“你出千!” 明柏侧身一闪,抬手就将蓝胡子抛了出去,“玩够了叫你们老板出来!” “是谁这么大的口气!”这时,从楼上传来声音,众人纷纷抬眸望去。 “郑三爷!” “是郑三爷出来了!”有人忍不住叫道。 郑三缓缓下了楼,李二和美艳娘也走了出来。 “明柏,就是他!”云沐大叫道,“就是他来找我麻烦的!” “哼,我不去找你,你倒是找上门了。”郑三冷笑一声,不屑道。 “原来你们是一伙的。”明柏看见了美艳娘和幺九,挑了挑眉。 “少说废话!今天你们既然来了就别想走!”郑三冷冷的一挥手,“给我上!” 话音刚落,赌场四周围的打手冲了出来,一拥而上。人群被冲散,慌忙四下逃窜,冲出门口,做鸟兽散。 明柏挥手一掌,不出三刻,打手全都躺在了地上。 郑三一咬牙,一个虎爪,扑了上来。 明柏神态自若,抬脚出拳,两下子就将郑三打翻在地,揪着他的领子,将他提了起来,摁在桌上,一手抓着他的手腕,厉色道,“把人交出来!”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人。”郑三还想装傻。 明柏手一用力,“嘎嘣”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接着便响起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他竟活活扭断了郑三的手骨,然而,他的神色依旧泰然自如,“我数三声,你不说,我就把你另一手也扭断。” 郑三疼的脸色扭曲,吓得脸色青白,他毫不怀疑明柏会这么做,连忙服了软,求饶道:“我说…我说…那个人被我们老大雄爷带走了。” 原来自上次以后,魏雄一直怀恨在心,想要给云沐一个教训,因为忌惮明真的武功,于是郑三就想了办法,骗了明真,将他迷昏,然后献给了魏雄。 “带哪儿去了?”明柏问。 “七煞堡…” 明柏几人出了赌坊,凌芊芊仍未从刚才的激动中平复下来,手里数着赢来的几万两银票,天哪,她还是头一回赢这么多钱,“明大哥,你太厉害了!给!”真可惜,这钱不是她的,虽然有些不舍,她还是把钱递给了明柏。 “不用了,你全拿着吧。”明柏对钱并没有太大的认识,只是见凌芊芊这样高兴,便将钱全给了她。 “全给我啊!”凌芊芊惊讶的长大了嘴巴,明柏竟然肯把所有的钱都交给她保管,笑的嘴角都弯了。 “明柏,你不用这么偏心吧。”云沐现在几乎领悟到钱在外面的重要性,对明柏把钱全都给了凌芊芊有些不高兴,语气酸酸的。 “怎么?你想要啊?”凌芊芊笑嘻嘻的,还故意拿着银票在云沐面前晃了一圈,“就不给你!” 云沐气的鼓起了脸。 “你刚刚是怎么赢的?”在云沐面前炫耀够了,凌芊芊又回到明柏身边,好奇的眨着眼睛问。她想请教明柏的必胜法,心想若是学会了,将来她在赌坊可就能大展身手了。 “不过是障眼法而已。”明柏淡然道。 障眼法?凌芊芊正要问,旁边的云沐就开始讥讽道,“这可是只有明柏才会的,你呀就算一辈子都学不了。” 云沐这话带着幸灾乐祸,但却也是真的。 明氏一族的灵力,其中就有一种是障眼法,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明柏就是因为想到了这种办法,才会赢了蓝胡子三局。 凌芊芊得知自己没办法学倒是也没气馁,拉着明柏,朝着云沐一仰头,炫耀道,“那有什么,我才不稀罕学呢!我有明柏就够了!” “切,明柏又不是你的。”云沐不屑的说。 “要你管!”凌芊芊冲着云沐做了一个鬼脸,转头望着明柏俊美的模样,心甜滋滋的想着,他总有一天会是我的。 七煞堡,绿色的烟雾缭绕。 “朱老九已死,但慕容家和丐帮已经知道是我们暗中搞鬼,再要下手怕是不那么容易了。”白衣青年手中把玩着棋子,眸色幽暗,“全是那个叶风,早知道我当初就杀了他。” “你舍得他身上的天冥九诀吗?”罗铁冷笑一声。 白衣青年抬起锐利的眼眸,“你难道不想要吗?” 罗铁哈哈大笑,“言老弟,别急,此路不通,我们就再想办法。我最近得了一个极好的药人,其天资武功世所罕见,若是将他炼成炉鼎,加以操纵,别说区区一个叶风,就算是慕容家和整个白道,都不是我的对手。” “你说的好听,上次慕容狄的事搞砸了,你知道我要处理多少手尾,才能不让慕容家的追查到。你不是忘了吧?”白衣青年冷冷道。 “唉,我本以为慕容狄是武学天才,才拿他试药,谁知道他的心性那么差,竟然走火入魔变成了疯子。”罗铁道,“不过这次这个不同,他虽然武功极高,但智力低的如同三岁孩童,可以说是一张白纸,我很有把握,将他培养成一个绝世仅有的杀人武器。”说这话的时候,罗铁的眼眸中充满了痴迷和炙热的火光。 白衣青年神色冷淡,“你玩归玩,别玩大了不好收拾。这阵子慕容家要办喜事,我打算趁此机会,给他们一个大惊喜。” 罗铁转过头来,“我觉得你对慕容家好像有一种敌意,江湖上那么多门派,你为什么偏偏选中慕容家,你和慕容家有仇?” 白衣青年的眼眸在一瞬间闪过寒光,森冷阴鸷,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神色淡然,“你想多了。” “是吗?”罗铁玩味一笑,“好吧,不管什么原因,魔教四堂主已死其二,冷如霜那贱女人的教主之位也名存实亡,你北阙和我七煞联手,将来这武林一定是我们的天下。” 叶风到了慕容家几日,得知林飞和慕容大小姐慕容红即将成亲的消息,还被林飞邀请留下参加他们的婚礼。 慕容南对叶风也很是看重,他化解了丐帮和慕容家的仇怨,“叶少侠,你这次回来,可是想好了我们上次说的?我慕容家的大门永远为叶少侠打开。”慕容三爷一直想让叶风留在慕容家当教头。 “承蒙三爷看中。”叶风淡然道,“我这次来,主要是探望一下好朋友,顺便想向三爷问一些事。” “哦?”慕容南疑惑的抬眸,“什么事?” “是关于慕容二爷慕容北的事。”叶风问,“我想知道慕容二爷的为人,还有,他是怎么死的。” 慕容南听到叶风提起慕容北,脸色骤变,皱起了眉头,“叶少侠怎么突然有兴趣问这个?” “只是好奇而已,我有一个朋友,他的母亲和慕容二爷生前有一些瓜葛,还留下一副两人的画像,所以他怀疑慕容二爷可能和他的身世有关。”叶风察觉到了慕容南的警惕和防备,他没有直接的说出自己的身份。 “原来如此。”慕容南虽然这么说,但他的态度还是冷淡了下来,“叶少侠,慕容北早已不是我慕容家的人,关于他的一切,我也不甚清楚。” 慕容北就像是一个禁忌一样,谁也不敢提起,就算是慕容三爷,也是三缄其口。 这时,有人传话,说是老夫人请慕容三爷过去,慕容南点了点头,对着叶风说,“叶少侠,恕老夫失陪。” 叶风看着慕容南离开,心想着怎么说也是一母同胞,这慕容南对自己的亲哥哥怎么这么冷漠无情。而他这几日也从慕容家的人口中旁敲侧击,他们几乎对慕容北这个人避如蛇蝎,而更令他好奇,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身世之谜 第七十八章 慕容府风波 “二叔啊,他的事我也不清楚。”慕容红正沉浸在即将新婚的喜悦中,“你去问爹吧,爹可能会知道的更多些。” 叶风见从慕容红这里也问不到什么,顿时有些失望,不过也在意料之中,慕容北失踪应该超过二十多年,依慕容红的年纪,知道的自然也不会多。 “喂!你干什么扯我的衣服!”慕容红气冲冲的朝着一个跑过来的小男孩发火。 小男孩不但不害怕,还朝他做鬼脸。 “小少爷!小少爷!”婢仆们跑了过来,一同过来的还有一个穿着雍容华贵,头戴金钗翡翠的夫人,见慕容红要打人,连忙把男孩拽了过来。 “夫人。”仆人纷纷行礼。 “哼。”慕容红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充满了不屑的意味。 “红儿,弟弟年纪小不懂事,你怎么也跟着他胡闹?”张氏是慕容老夫人做主,慕容三爷后娶进门的夫人,虽然并不得宠,但总算为慕容家生下了血脉男丁,也就是眼前的小男孩。因此老夫人对她很看重,慕容红仗着是慕容家大小姐,并不将他们放在眼里。 “我胡闹?他差点就把我的嫁衣扯坏了!”慕容红没好气道。 “他又不是故意的。你这么大了,怎么还跟他一般见识?”张氏不高兴的斥责道。 慕容红气笑了,“他明明看着我在这里还撞过来,他不是故意的是什么?我看你们母子根本就是一丘之貉!” “你怎么能这么说?”张氏脸色冷了下来。 “不然呢?”慕容红冷笑道,“要不要我们去爹面前理论理论,看看是你的儿子不对,还是我不对!” “你!”张氏气的脸色又青又白,“你这么刁蛮任性,我看你嫁出去有什么好果子吃!”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慕容红不屑的轻嘲,“还有我不是出嫁,我的夫君是入赘,将来还会住在慕容家。所以你就不用痴心妄想的指望我搬出去,以后慕容家就是你和你儿子的了。” “你!”张氏气得发抖,说不出话来。心中更是愤恨不已,本以为慕容红将来总要出嫁,到时候自己的儿子就可以继承慕容家了。谁知慕容红千挑万选,居然选中了林飞入赘,谁都知道慕容三爷对这个前妻生下的女儿有多宠爱,将来慕容家指不定是谁呢的。想到这儿,张氏的眼眸中出现一抹嫉恨之色。 婚礼当天,林飞在堂前招呼宾客,一身大红喜袍,意气风发。 “好兄弟,多喝一杯啊。”林飞向着叶风说,“没想到我会有今天吧。” 叶风笑笑,“是没想到,癞蛤蟆也能吃到天鹅肉。我真好奇,你是什么让慕容大小姐看上你的。” “这个嘛!山人自幼妙计。你别看兄弟长得不如你,武功也没你好,但在女人缘这方面,你还真比不上我。”林飞骄傲的炫耀道。 叶风轻笑,“你还有脸说,当日是谁在山寨偷看美女看的那么高兴的。” “那不是凑热闹嘛。”提起当天的糗事,林飞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不过说来,我都成亲了,你和你的那位纪大小姐怎么样了?什么时候也让老弟喝喝你的喜酒。” 提起纪晴来,叶风的神色微变,嘴角露出了一抹苦涩。 过了这么久,她应该早就没事了。昆仑山上发生的事她应该得到了消息,他失踪这么久,纪晴连找都没有找过他,都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忘了他。 这时,有仆人过来对林飞说,“姑爷,吉时差不多到了。” 林飞应了一声,拍了拍叶风的肩膀,“我先过去了,等会儿再来找你喝酒。” 叶风微微一笑,由他去了。 不过一会儿,听堂中新人开始拜堂,然而,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堂中出事了!”护卫匆匆忙忙的赶去。 叶风也脸色一变,跟了上去。 “滚开!滚开!”堂前,慕容三爷中掌倒地,胸口插着一把剑,而持剑的人,竟然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只见他披头散发,双瞳发红,像是疯了一样。 “少爷!” 数十个护卫冲上去也挡不住他,眼见着他拔剑冲向老夫人,万分危急之时,叶风凝气于双指,一股气劲冲向青年的檀中。 大吼大叫的青年倒在了地上,仆人吓得连忙上前,“少爷!” 老夫人惊魂未定,忙让人去找大夫,把慕容三爷抬进去。 谁也想不到,这大喜的日子,居然出了这等祸事。慕容三爷遇刺,而伤他的居然是慕容狄,已故慕容大爷的公子。这实在是匪夷所思。 “怎么回事?传闻慕容狄走火入魔,几年不曾出现在江湖上了!” “怪不得这么大的喜宴都不见人,原来是疯了!” “这慕容狄为什么要杀慕容三爷?难不成他们有仇?” “谁知道呢?听说早年间慕容大爷准备将家主之位传给慕容狄,但老夫人不同意才作罢!” “原来这叔侄两人还争过家主呢!” “慕容家的关系怎么这么乱!”宾客们看见这一幕,纷纷窃窃私语。 慕容家是顾不上这些了,大夫一脸凝重的走出来,看着眼前一干人,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不行了!” 此话一出,慕容老夫人几乎当场昏倒,多亏有丫鬟搀扶着。 “爹!”慕容红满脸的不可置信,急忙推开门,冲到床前,抓住慕容三爷的手,“爹你快起来!你别吓我!我是红儿啊!爹你快起来啊!” 慕容三爷回应不了她,胸前的血迹已经干涸,但脉搏却再没有起伏,呼吸也停止了。他已经是个死人。 “啊!”慕容红崩溃了,她不敢相信爹就这么死了,泪流满面,嚎啕大哭。 喜事变成了丧事,慕容三爷竟然在女儿成亲的当日身死,而且居然还是被自己的侄子所杀,简直是荒唐至极! 慕容狄是慕容大爷的独子,在年少时也是惊才绝艳的人物,名列六公子之一,无论才智和武功都是一等一的,甚至有传言他的武功在白玉玦之上。只可惜三年前不知怎的遭逢意外,突然疯了。外界的解释是因为他练功成痴,所以走火入魔。 再之后,慕容狄就没有再出现在江湖上。他这些年都被禁锢在房中,不准他随意出来走动。但谁知他会突然打晕了看管的守卫出来,而且还杀了慕容三爷。 慕容三爷的死可以说给慕容家蒙上了一层巨大的阴影,谁不知道慕容家一直是三爷在打理,如今慕容南一死,群龙无首,如若慕容家不尽快选出一个新的家主,那可是要出大乱子的。 而如今的慕容家,慕容大爷早逝,膝下只有一子慕容狄,也疯了。慕容二爷早年间失踪,并没有子孙留下。至于慕容三爷,有一子一女,张氏的儿子年幼,论资排辈应当是由慕容红当家。 在葬礼上,众人推举慕容红主持大局时,却遭到了张氏和几个族中长辈的反对。 “按照尊卑,青儿是三爷唯一的儿子,理应继承家主之位。” “可小少爷还年幼——”拥护慕容红的都是慕容三爷从前的心腹手下,见此不免站出来鸣不平。 “小少爷虽然年幼,但有他母亲扶持,日后自当独挡一面。何况,自古以来家业都是传子不传女,所以家主之位理应由张氏之子继承。”一个年长的叔叔冷冷道。 “是啊!”其他一些长辈也纷纷附和道。 慕容红盯着眼前的张氏,抬着下巴,走上前,“蹭”的一声,骤然拔出了剑。 “红儿!”林飞吓了一跳,没拉住她。 “慕容红你要干什么?”众人也纷纷惊的站了起来。 “论尊卑,我是嫡他是庶,论长幼,我是长他是幼。”慕容红神色冷厉,语气森然,一字一句,“他要跟我争,他凭什么?” 张氏被她森冷的眼神吓了一颤,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威严的声音响起。 “就凭我!”众人齐齐抬眸看去,原来是慕容老夫人到了。 “奶奶?”慕容红一脸的错愕。 慕容老夫人走到她跟前,呵斥道:“今日是你爹的丧礼,灵堂之上,动刀动剑,成合体统!” 慕容红不甘心的收起了剑,她还是很尊敬长辈的,一下从刚才骄傲的孔雀变成了鹌鹑,讪讪道,“在灵堂上闹事的又不是我。” “哼。”慕容老夫人向着众人道,“正好大家都在这里,我宣布一件事。从今日起,慕容家的家主就是慕容青。青儿年幼,然后还望大家多多扶持。” “奶奶?!”慕容红惊愕不已,她没想到慕容老夫人居然支持张氏的儿子。 “老夫人,这恐怕不妥吧。”刚才支持慕容红的人有些质疑,“小少爷纵然再聪明绝顶,但也不过是个孩童。” “孩童又如何?他是南儿的血脉!我能培养出东儿,南儿,就能培养出他。”老夫人铿锵有力的声音,不容置疑的语气,昭示着她的态度。她斩钉截铁道,“你们不相信他,难道还不相信我吗?” 众人见老夫人如此支持张氏的儿子,连连称道,“老夫人说的对,小少爷确实是继承三爷衣钵的不二人选。” “老夫人放心,我等日后一定好好辅助小少爷。” 慕容老夫人虽然多年不理家事,但她的威信和地位还在,选家主这等大事还是要由辈分最高的老夫人决定。 慕容老夫人选择了张氏的儿子,一方面的确有重男轻女的想法,另一方面,张氏的儿子年幼,所以大多数的决定都要经过老夫人的批准,这也变相将权力集中在自己的手上。 慕容红气得眼睛都红了,只觉得连奶奶也不向着她,委屈到了极点。一气之下,和林飞跑出了慕容家。 “红儿,我们去哪儿啊?”林飞着急的跟了上去,生怕大小姐想不开。 “我不想回去见到哪个女人!”慕容红气冲冲的说。 “那你也不能一句话不说就走啊,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让人很担心。”林飞急忙道。 “担心什么?”慕容红没好气道,“他们根本不在意我,连奶奶也是!爹死了以后,他们个个都来欺负我!那根本不是我的家,我的家早被那两母子给占了!” “红儿你怎么这么说?”林飞连忙道,“她们毕竟是你的亲人。” 慕容红瞪了他一眼,“就连你也站在她们那边,好啊,你这么喜欢回去,你自己回去好了,我再也不想看见你!”说完,她就翻身上马,“驾”的一声大喝,挥鞭扬长而去。 林飞连追也追不上。 慕容红跑到城外,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在短短时日内,爹死了,就连一向疼她的奶奶都偏向那两母子,帮着她们欺负自己。 她明明有一个很好的家,有一个疼自己的爹。转眼间什么都没了,这种可怕的空虚和委屈让她不知所措。 还有林飞,她跑了这么久,臭小子也不来追她!她发脾气难道不会来安慰她哄哄她吗? 一个两个都是没良心的! 这时,忽听一阵清泉笛音从远处传来,清越空灵,仿佛从心底发出的梵音,让人心向神往。 慕容红顺着一路寻来,在一片红叶枫林,云竹峰亭中,看见一人,长身玉立,站在庭中,身着白衫,纶巾束发,手持碧绿长笛,风吹动长袍,光影斑驳。 身世之谜 第七十九章 葬礼 慕容红许久不曾回来,林飞已经等了整整一日,忍不住去找叶风。 “叶风,你说她会不会有事!”林飞紧张道,“我已经让人去找她了,怎么现在没找到?你说她会不会出事了?” “以慕容红的武功,寻常人奈何不了她。何况这还是在慕容家的地界上,我想她应该只是一时之气,等气消了就回来了。”叶风道。 事已至此,没别的法子,只能等了。 然而,没等到慕容红回来,慕容家倒是又出了一件大事。 慕容老夫人夜里遇刺,今早被发现尸体在祠堂里。而紧接着,就有丫鬟来报信,说是在池塘里发现了小少爷的尸体。 慕容家接二连三的出了人命,一时间府中上下人心惶惶。 第二天,慕容红回来了。 林飞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你终于回来了!吓死我了,你跑去哪儿了?” “出去走走。”慕容红淡淡的说了一句。 “你知不知道今早老夫人和张氏的儿子死了,慕容家一时间出了这么多事,我多怕你也会有事。”林飞想想就后怕,好险如今慕容红平安回来了。 “我和叶大哥商量过,他怀疑是上次陷害我们的七煞堡所为。最近我们出来进去的,一定要小心点。对了,你在路上没有遇到什么人吧?” “没有。”慕容红的脸上没有表情,神色冷淡,甚至连看也没有看林飞,“我累了,要休息,你先出去吧。” 林飞觉得慕容红有些奇怪,但一时又说不上来,临走时,他瞥了一眼,隐约见到慕容红的衣袖上有几点红色。 从慕容红的房间里走出来后,林飞去找了叶风。 “我不确定那是不是血。”林飞皱紧了眉头,“我觉得她回来以后好像有点不一样,她从来没有对我这么冷淡过。” “你太紧张了。”叶风安慰他,“会不会是她还在生气之前的事?在和你赌气。” “不像。”林飞摇了摇头,“你知道吗,我跟她说老夫人的死讯时,她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好像一早就知道似的。” 叶风猛的摁住了他的肩膀,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林飞吓了一跳,顺着叶风的目光望去,窗外有人影走过。 等人影消失了,叶风才松开了手,缓缓道:“我想这件事不那么简单,你现在回去看着她,不要让她随意走动。我去外面查查,看看她昨天去了哪些地方。” “好。”林飞惊魂未定,点了点头,现在只有听叶风的话了。 林飞一直看着慕容红,不知怎的,他今日对着慕容红,总有一种莫名的心寒和害怕。慕容红一句话也不说,让他的心下打鼓。一边想着,叶风怎么还不回来。 到了夜里,林飞看着看着,眼皮开始打颤,不自觉的合上睡着了。 过了一阵子,月上三更,突然,一声惨叫,把林飞吓醒了。 林飞打眼一看,糟了,屋子里的人不见了。 他急急忙忙的跑了出去,朝着声音的地方赶去。 到了祠堂,发现张氏满身是血,而慕容红拿着一把刀子,痴痴呆呆,眼神涣散,嘴角带笑,喃喃自语,“杀了她…杀了她…” 这时赶到祠堂,见到这一幕的,不止是林飞,还有慕容家的上上下下,赶来的丫鬟婢女看见这血腥的一幕,都吓晕了。 堂上,族中长辈和慕容家上下都到了。 “你说!你前晚在哪里?”现在众人都怀疑是慕容红杀了慕容老夫人,还有张氏之子。问话的是慕容大爷的表弟,何远。 “慕容红,我慕容家到底是哪里对你不住?你居然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禽兽不如之事!”族长悲愤不已。 “胡说!红儿没有做过!”见慕容红一言不发,林飞连忙道,“她昨晚一晚上都和我在一起。” “是吗?”何远冷冷一笑,言罢,抬手让人上前,几个婢仆哆哆嗦嗦的走上前来,“说说,昨日你们在姑爷的门外听到了什么?” “我听到姑爷说找了大小姐一天都不见人影。”婢女紧张的说,“还…还有,姑爷看见大小姐的袖子上有血迹…” 林飞听了这话,如五雷轰顶,心知昨日和叶风的话被有心人听到了,这下子,就算是水洗也不清了。 “如今证据确凿,把慕容红送到官府!”何远冷冷道。 “对,应该送官纠治!” 林飞连忙扑上前,“不行!你们不能带走红儿!” 何远不屑的冷哼一声,“把他拖走!” 守卫们上前强行拖走了林飞,而慕容红,从开始到现在,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双眸涣散,还时不时发出两声可怕的诡笑。 慕容红被送到了官府,关进了牢房。 林飞急的火烧眉毛,“红儿,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话啊!” 慕容红呆呆的坐在一角,不说话,只是痴痴的笑。 从昨天慕容红回来之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林飞不相信慕容红杀人,但现在这样子,让他心神焦虑。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他得救人,去找叶风!对!只有叶风能帮他! “叶风!”林飞一见叶风回来,就急急忙忙的跑上去,“怎么样?查到什么了没有?” 叶风神色凝重,“昨天有人见到慕容红去了城外,后来就没了踪影。” “这么说就是没线索了。”林飞有些失望。 “慕容红呢?”叶风问,“不是让你看着她吗?“ 林飞叹了口气,愁眉苦脸的把事情告诉了叶风。 “你相信不是她做的?”叶风看着他。 “当然不是。”林飞立刻道,“我了解红儿,她虽然嘴上生气,但怎么也不会真正去杀人的。还有…”林飞想起慕容红的样子,皱起眉头,语带迟疑。 “还有什么?” “还有我昨天见红儿的模样很不对劲,被那些人问的时候,她一句话也不说,我对她说话她也不会反应,好像…好像着了魔怔一样。” 叶风神色凝重,“看来的确有些不对劲。” “叶风,得赶快救救红儿,他们说等老夫人的葬礼过后,官府的判书一下来,红儿就没命了。” “葬礼是什么时候?” “初四。” “那就是说只剩下三天了。”叶风眼神微暗,“如果真是七煞堡的人所为,他们这几天一定会动手。” “那我们该怎么办?”林飞着急道。 叶风眸色幽沉,“你去帮我办一件事。” 慕容家连丧四人,先是慕容三爷,又是慕容老夫人,慕容三爷的妻子和儿子,而且杀人凶手还是慕容家的大小姐。 一时间,慕容家上下人心惶惶,门口挂着的白幡没取下来过。 甚至有人怀疑慕容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居然会落到如此的地步。 “叶大哥,已经过了三天,都没人出现,会不会…”林飞有些着急,要知道,葬礼过后,红儿就要被处斩了,再抓不到凶手,红儿非死不可。 叶风向他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这时,突然响起了一阵笛声,空灵悠扬,仿佛直至内心深处,让人不自觉的痴迷沉醉。 林飞的神色有些涣散,他想起了慕容红,他们曾在一起的那些美好日子,然后,他眼前,突然又出现了慕容红被杀的情景,她被刽子手斩下头颅的那一瞬间,在向他求救。 “红儿!红儿!”林飞想冲过去救人,但却动也不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红儿死在他的面前,他崩溃的发出嘶吼。 就在这时,突然从耳边响起一个声音,在呼唤他,“阿飞!阿飞!”那声音很远,仿佛是从天边传来的,但又突然很近。 “阿飞!”忽然间,一道白光放大,刺目耀眼,再回过头来,林飞发现自己正置身在灵堂中,旁边的叶风紧张的看着他,“你没事吧?” 林飞的脑袋还有些昏昏沉沉,他顺着叶风的目光看去。只见堂上的人好像都陷入了某种梦魇中,昏昏沉沉,痴痴呆呆。 “这…这是怎么回事?”林飞茫然不知所措,这些人都是怎么了。 “你中了幻音魔煞。”叶风对着他说,同时,他目光深沉而凝重的盯着门口,一个身着白衫的青年书生,手中执笛,一步步的踏入灵堂。 “不愧是叶风。”言祺微微一笑,轻晃着手里的绿笛,“修炼了天冥九诀,居然连我的音煞都不怕。” “原来这段时间慕容家发生的一切都是你在背后搞鬼!”叶风冷冷道。 “你现在才知道,可惜已经太晚了。”言祺薄唇微扬,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 “你和七煞堡勾结,费劲心机要铲除慕容家,图的是什么?”叶风想不明白,就算魔教要称霸武林,也没必要将慕容家赶尽杀绝。 “你当然不知道。”言祺的目光环顾四周,白色的绫锦高悬屋檐,石柱上结着一朵朵的葬花,旧时热闹的慕容侯府变成了如今的萧瑟凄凉。 真是叫人…高兴呐... 言祺的脸上露出了从未有过的喜悦和兴奋,甚至于他的心剧烈而激动的颤抖,“我等了几十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堂前立着三副棺木,桌前放着檀香炉,立着葬花的灵牌。 上面刻着慕容张氏之灵位,慕容青之灵位,慕容南之灵位,还有慕容先慈何氏老儒人之灵位。 慕容老夫人的棺木还没有盖棺,言祺上前轻抚着棺木,闭上了眼睛。 往事一一浮现在脑海。 “你们滚!我们慕容家没有你这样下贱的婢子!” “夫人!求你再让我见啸天一面,至少让他再看看祺儿。这可是他的亲生儿子!” “哼!你这个狐狸精,不但勾引啸天,还不知从哪里勾搭野男人生下孽种,你以为这样就能进慕容家的门吗?我告诉你,你是痴心妄想!” “不是,祺儿真的是啸天的儿子!你让我见他一面!见一面就好!”女人哭泣的拉着男孩,雨下的极大,她狼狈地跪在门前,想要去拉华贵妇人的裙角。 “你想见老爷?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区区的一个贱婢,你以为老爷会记得你吗?他早把你给忘了!” “不会的!啸天不会忘了我的!他说过会照顾我们母子的!”女子哭喊着,“你让我见他一面,一面就好!” 就在这时,一顶轿子停在了慕容府门前,仆人连忙上前撑伞。从轿子里下来一个衣饰华贵的中年男人。 “啸天!”女子眼前一亮,不顾一切的就要上前,却被仆人拦住了。女人身形不稳,摔倒在泥浆里。 “老爷你回来了。”妇人上前唤了一声。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走了进去,从始至终,都不曾望过女子和男孩一眼,任凭女子如何凄厉的呼喊。 妇人转身回去时,冷酷无情的吩咐人,“轰她们走,如果她们不走,就乱棍打死!” 乱棍打在女子的身上,雨水和血水混合在一起,轰轰的雷声,女子凄厉而绝望的惨叫,小男孩无助的哭声,也挡不住一条性命的逝去。 小男孩红着眼睛,死死的盯着眼前高大的宅邸,那冷漠的背影,狠毒的言辞,深深的镌刻在脑海中,经久不灭。 直到如今,还历历在目。 身世之谜 第八十章 道心魔生 “你大概没想到,当年的孩子会回来吧。”言祺脸上挂着不屑的冷笑,“你害死我娘,落到今天的下场是罪有应得。” “你到底是什么人?”叶风有些疑惑,他觉得言祺应该和慕容家有仇,或者说,和慕容老夫人有仇。 “我?”言祺转过头,轻笑道:“我是慕容啸天的儿子。” “慕容啸天?是慕容老太爷的名字?”林飞想起他曾和慕容红一起去祠堂拜过祖先,他在祠堂见过慕容老太爷的牌位。 “你是慕容家的四少爷?”叶风有些惊讶。 “我曾经有个名字叫慕容祺,但我很讨厌那个名字。”言祺的笑阴森而冷厉,“就像我讨厌我身上流的血一样。” 叶风发出一声嗤笑,“因为你得不到慕容家的承认,所以你就要毁了慕容家?” “不!”言祺神色狠戾,“是因为他们害死了我娘!” “那其他人呢?慕容红呢?张氏还有他的儿子呢?还有慕容三爷,他们哪里得罪了你?” “只要是慕容家的人,统统都该死!”言祺狞笑道。 多少年了,他日夜苦练武功,在寒风冷雨中,咬紧牙关闯过了多少生死,满手鲜血杀了多少人。他做的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向慕容家报仇雪恨。 “那我二哥呢?他也该死么?”这时,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一个人从内堂走出来。 言祺整个人都惊呆了,震惊错愕,“怎么会?你怎么?” “我怎么没死?”谁也没有想到,走出来的居然是已经死去多时的慕容三爷,慕容南。 几个瞬间,言祺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看向叶风,“你们合伙骗我?” “不这样,你怎么会出来呢。”叶风神色自如,漆黑的双眸深邃而悠然。 “原来你早就识穿了我的身份。”意识到这一点,言祺先是一慌,但很快冷静下来,“我很好奇,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在你杀朱老九的时候。”叶风的指间夹着一颗白色的棋子,神色玩味,“你大概忘了,当日在岛上你杀雷小虎的时候我也在场。用棋子灭口是你的拿手好戏,不是吗?” “可我明明亲眼看着慕容狄杀了他!”言祺当日明明控制着慕容狄在婚礼上杀了慕容南,这件事慕容府上下尽人皆知。 “慕容三爷只是重伤,还没有死。”叶风淡淡道,“我们就将计就计,让三爷假死,引你出现。” “你计划得还真准确。” “可惜我们算漏了一点,我们想不到你会利用慕容红来杀慕容老夫人。”叶风沉声道,“一连害死了三条人命,你还真够狠的。” “不够狠怎么做大事。”言祺讽刺道,“我连自己最好的朋友都可以出卖,他们算得了什么。” 慕容南听了这话,眼神一凛,“你终于承认了,当时是你通风报信,害死我二弟的。” “别这么说,他当时已经走投无路,我只是顺水推舟,推他一把,谁叫慕容北那么蠢,相信我是他最好的兄弟。”言祺不屑的轻嘲道。 “你!”慕容南气红了眼睛,从嗓子眼儿里憋出四个字,“卑鄙无耻!” 叶风听到他们两个的对话,隐约明白当年慕容北和娘的死可能与言祺有关,叶风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时,慕容南已经气得冲了上去,和言祺打了起来。 一想到言祺是害得他家破人亡的凶手,叶风的心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愤怒和仇恨。执起纯阳,直直的向慕容北刺了过去。 叶风和慕容南联起手,言祺手执绿笛,一人力战两人,仍游刃有余。 “叶风,你的天冥九诀还不成气候。”言祺轻笑一声,“慕容家今日注定要毁在我的手上。我们无仇无怨,你何必跟着送死?” 叶风盯着他,脸色阴沉。 “不如我们联手,杀了慕容南,凭着天冥九诀,将来武林必然是我们的天下。”言祺试图用言语来挑拨他们的关系。 果然,听了这话,慕容南的神色微变,攻势也不如原先迅猛,他开始不着痕迹的防守,而防守的对象,除了叶风还有谁。 “叶风,你别听他的!”慕容南心知如果叶风在这时反水他必死无疑,“他灭了慕容家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杀了你!” 慕容南怕叶风因为年轻没有定力,受不住言祺名利的诱惑。 “是吗?”叶风突然停下了手,似乎真的被言祺的话说中了。 言祺勾唇一笑,而慕容南则是愤怒的骂道,“卑鄙无耻!” 失去了叶风的帮助,慕容南被逼的步步紧退,眼看着要丧命于绿笛之下。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闪过,化作无数道剑影,铺天盖地,如同太阳释放出一个巨大的火球,冲入了言祺的体内。 天冥九诀第六层,道心魔生! 光影消散,言祺不可置信的盯着插入心口的剑,“怎…怎么可能?” 修长的手握着剑柄,叶风的神色冰冷而无情,好像一尊雕塑,只有那双漆黑如深海的眼眸中,泛着灼灼的光彩。 屋檐上高挂的白绫落下,叶风手一扬,言祺倒了下来,白绫落在他的身上,遮住了那双睁的极大的眼睛。 剑尖滴着鲜血,好似一道挽花,在这空荡荡的灵堂,万籁俱寂,世界好像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只能听见滴答滴答,那是血滴坠落的声音。 在极大的仇恨和杀意的驱使下,叶风突破了天冥九诀的第六层。 这是谁都没有想到的。 言祺死也想不到,叶风竟然会在这个时候突破。 第五层和第六层,看上去差别不大,但真正是天差地别。第五层只是修身,招式形于外而不达内,只有踏入第六层,才算是真正的通意,仇恨激发了叶风体内的魔气。 “叶风!”林飞连忙上前,“你没事吧?” 叶风摇了摇头,收敛了刚才一瞬间散发出来的魔气。 慕容南看向叶风,神色惭愧,“对不起叶少侠,方才老夫误会你了。” “三爷客气了。”叶风看向林飞,“让你做的事怎么样了?” “叶大哥你猜的真准,言祺果然收买了慕容家的人,让官府提前处斩红儿。”提起这件事,林飞就佩服不已,“不过我已经抢先一步,带人把红儿救回来了。” 原来叶风为了提防言祺杀人,早已经让林飞通知,救回了慕容红。 慕容南皱眉,“那人是谁?” “你们想也想不到,那人居然是何远!”林飞也没想到,言祺居然能收买何远,怪不得先前他在祠堂一口咬定慕容红是杀人凶手,而且还准备充足,找到丫鬟和仆人作证,让他们哑口无言。 “对了,叶大哥,红儿还是一副昏昏沉沉的样子,应该是受了言祺的幻音魔煞,现在该怎么办?”林飞问。 “你带她过来。”叶风吩咐道,“准备一个院子和一张长琴,把这些人都抬过去。” 叶风将天冥九诀融入琴音,将内力凝于指尖,拨弦间气波涌动,幻化出数道无形的气流,冲破层层魔障,直冲灵海。 人们一个个的清醒了过来。 “怎么回事?我怎么在这儿?” “刚才发生什么了?” 慕容红醒来,山庄的风波终于平息。虽然慕容家遭逢大劫,但患难之后的林飞和慕容红这两口子,更加恩爱了,也算是不幸中之大幸。 事后,叶风被慕容三爷请到了书房中。 也不知是不是这次灾劫让慕容三爷对叶风产生了信任,他竟提起了当日叶风问过他的事,“你上次不是问我关于慕容北的事?”慕容三爷从一旁的书架上取下一张画轴,缓缓打开,回忆道,“这里曾经是他的书房。” “这幅画是?”叶风望着慕容南手中的画,觉得和他当日在洞中的画工有些相似,只不过那副是人像,而这幅是一张秋山寒梅图。 “他精通琴棋书画,尤其对画画极为喜爱。这幅画是他失踪前最后的一副画,可惜还没有画完,他就已经不在了。”慕容南叹了一口气,充满了遗憾和怅然。 “三爷,当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叶风忍不住问道。 “当年我二哥出外闯荡江湖,结识了两个好友,其中一个就是言祺。他们一人善奏琴,一个善吹笛,常常一起合奏谱曲,再加上言祺的书画和棋艺也甚出色,两人经常一起切磋弈棋,我二弟更是将他引为知音,推心置腹。” 叶风没想到言祺和慕容北竟然有这样的过去,“那后来呢?” “后来我二哥认识了一个女子,也是那女子给他惹来了祸事。” “什么祸事?”叶风连忙问。 慕容南叹道,“那女子有倾城之姿,对我二哥也是情深意重,他们两个本是天生一对,可惜后来,有个大人物也看上了那女子,抢走了她。此后,我二哥便日渐颓丧,他心有不甘,留书出走,最后抢回了女子。两人本打算隐姓埋名,浪迹天下,却被那个大人物追杀,最后双双跌落悬崖,而出卖他们行踪的,正是言祺。” 叶风听了这一席话,顿时了然,但他的心却有些发颤,“那慕容北和那女子是否生过一个孩子?” 慕容南摇了摇头,“这我倒是没有听过,我二弟若是有孩子,那便是他唯一的血脉,慕容家定然不会让孩子流落在外。” 叶风听了这话,神色失落惘然,心中升起一股难言的惆怅和失望,原来竟不是吗? 若他的生父不是慕容北,那又会是谁呢? 身世之谜 第八十一章 武魂灵 七煞堡。 明柏一行人赶到七煞堡的时候,眼见满目疮痍,残垣断壁,遍地尸体,鲜血染红了墙壁和门楣。 出事了! 明真呢?明真怎么样了? 明柏第一时间就是去找弟弟,找到后堂时,眼前的一幕让他震惊不已。 “明真!你干什么!”正在杀人的明真双眸通红,对明柏的怒喝恍若未闻。 明柏冲上去,挡住了明真,救下了人。 然而,明真却好像根本不认识他一样,红眸泛血,狠戾而暴躁,对拦着自己杀人的明柏很不满,向着明柏打来。 明真虽然智力偏低,但他身负武魂灵,潜力大的惊人,真的发挥全力,就连明柏也不是他的对手。 再加上明柏不想伤害弟弟,面对全力攻击的明真,也只能闪避。 这样下去不行,明柏眼神一暗,看准机会迎了上去,“砰!”的一声,明柏被一拳击中,同时他也点中了明真的肩井穴。 明柏吐了一口血,而明真总算昏迷倒地了。 这时,云沐三人连忙赶了上来。 “明柏你没事吧?” “明大哥你没事吧?”凌芊芊和陆璇匆忙的同时出声关心道。 明柏摇了摇头,抬手示意自己没事,“快去看看明真。”明柏对云沐说。 云沐上前明真把了脉后,脸色凝重,“诶呀,他这是中蛊了。” “蛊是什么?”凌芊芊好奇的问。 “蛊是一种毒,但比毒要严重许多。我在古籍上见过,他身上至少被下了超过七种蛊,其中有一道叫阴煞,本来是用作控制神志的,但一不小心可能就会引起反噬。轻则走火入魔,失去常性;重则七孔流血而死。”云沐道,“明真的体质和一般人不同,他身负武魂灵,虽然还没有完全觉醒,但蛊毒激发了他体内的斗心和嗜杀。明柏,你应该知道武魂灵意味着什么。” 明柏当然知道,明氏一族天生有神力,而云沐的武魂灵更是万中无一,他在灵山时曾翻过古籍,除了数百年前叛族的一个大将军之外,这百年来明家都没有出过身负武魂灵的族人。 身负武魂灵者是天生的战神,在武学造诣和灵术修行上更是有着常人远及不上的天分,但同时也因此变得性情暴戾,好勇斗狠,残忍嗜杀,与明氏一族崇尚和平的信仰相悖,所以不为族人所崇敬。 “我把他体内的蛊逼出来。”明柏说着就要再动手,可惜刚一运气就吐了血。 “明柏,不行!你刚刚被明真打伤,这时候再运功,你嫌死的不够快啊!”云沐责备道,“再说,你不会驱灵术和光明术,就算把蛊逼出来,还是没法子封印明真即将觉醒的武魂灵。” “那怎么办?”凌芊芊急道,虽然她听不明白云沐说什么,但也知道如果没法子赶快治好明真,等他醒来就很危险了。 “我们回去找明义。”明柏说。明家人的天赋各有不同,驱灵术和光明术,只有明义才会。 如今,只有明义才能救明真了。 王城,叶家大宅。 萧紫云已在这里住了一段时日,明义对她有一种好感,自从第一眼醒来见到她之后,这种好感就一直存在。 明义自幼在灵山长大,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他的个性和明柏的冷静刚好相反,他热情而直率,喜欢什么就想要自己去争取。 于是,他日日去后山采花,然后,在清晨第一抹阳光照射下来,悉心的采下滴着露水的鲜花,悄悄的放在萧紫云门前。他并不出现,而是藏起来,看见萧紫云执起花,脸上露出的笑容,便十分的高兴和满足。 萧紫云一连半月,每次早晨一打开门,就能看见三支鲜艳的花,还附赠着不同的诗。 “相寻梦里路,飞雨落花中。”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桃之妖妖,灼灼其华。” “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 这日,明义又偷偷的采来花,嘴角挂着笑意,步到门口,正要放下花。然而这时,门开了。 萧紫云看向明义,目光投向他手里的花。 明义猝不及防,一下子红了脸。被发现了,心里咬了咬牙,豁出去了,正当他想向萧紫云表白时,抬起头撞进那双含笑的眼眸时,顿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只是,他手里还作着送花的动作。 真是个呆头鹅!萧紫云心中暗笑,接过明义的花,“我正想去找你。” 明义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红着脸道,“萧姑娘。” “我离家也有一段时日了,想回去看看。”萧紫云说道。 “你要走?”明义愣住了,以为是自己送花给萧紫云添了麻烦,心下一急,“是不是我——” 萧紫云柔声微笑,“你误会了,不是你的关系。我爹在外面找了我多时,再加上我这么久不回,秋梅也会担心我的安危,我只想回去报个平安而已。” 明义松了一口气,知道萧紫云不是讨厌他才走,放松了些。他正要答应,但响起临走前大哥的嘱咐,又有些犹豫。 萧紫云似是看穿了他在想什么似的,“如果公子为难的话,就算了,当我没说过。”说着就要转身回去。 “不!”明义连忙拉住她,萧紫云连忙抽手,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明义也连忙缩回了手,脸红得和柿子似的,急忙摆手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对不起!姑娘为了救我们做了这么多事,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呢?” 明义正想追求萧紫云,所以对她的一举一动和态度都非常的紧张和在意。虽然萧紫云并没有因此而发脾气,但那失望的神情,却也让明义心中难受,“只是不知,姑娘此去之后,我们是否还有机会再见。” 这话的意思就是说明义答应放她走了。 萧紫云微微一笑,“只要公子想,随时可以来萧候府找我。以公子的本事,想必不在话下。” 明义听了这话,眼睛一亮,闪烁着兴奋的光彩,萧紫云这话的意思就是,她还愿意跟他再见。 那是不是说明…..她对自己也是有好感的。想到这一点,明义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看在萧紫云的眼里,有些傻的可爱。 是夜,萧候府。 “叶家真的还有人未死?”萧候爷的眉头皱了起来,神色凝重。 “不错,是叶海的夫人。”一个温婉的女子声音响起。 “想不到时隔多年,竟然还有一条漏网之鱼。”萧候爷眸色渐沉,神色晦暗不明,“既然叶海的夫人没死,叶海可能也还活着。” “爹,我现在就带着人去,把他们抓回来!”萧凤锦的脸上闪过一丝阴戾。 “够了!”不想萧候爷怒斥道,“你这个畜生,上次对你姐姐动手我已经没说话了,你是不是想让天下人都知道我萧家的儿子是个蠢货!” “爹!”萧凤锦不甘心的瞪了女子一眼,“若不是她,我们早就把那些人抓住了。” “行了,你少说两句吧!为了一个女人,你弄出来的祸还不够大吗?”萧候爷怒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都干了些什么,你给我在家好好呆着,这两天不许你出门一步!” 萧凤锦气的脸色难看,拂袖而去。 “紫云,你跟那些人相处了那么久,有没有查到他们的来历?”萧候爷问。 “上次来救人的和之前被我们抓住的是三兄弟,为首的那个是他们的大哥,叫明柏。“萧紫云沉声道。 “他姓明?”萧候爷的眼中闪过一抹异色,明这个姓氏很少见,是巧合还是……萧候爷接着问,“你有没有发觉他们还有什么异于常人的地方?” 萧紫云听了这话,想起了那天她在屋外看见的奇异天象,心中一动,“没有。”她下意识的说了谎,也不知是为什么,她把这件事隐瞒了下来。 说这话的时候,萧紫云神色淡然自若,萧候爷觉得奇怪,但也没怀疑什么。 走出书房的萧凤锦越想越生气,越想越不甘心,爹太偏心了!是看准了他什么也干不成吗?哼!你不让我干,我就偏偏去! “来人,备马,去玄机营!”萧凤锦命令道。 “是!” 萧凤锦阴柔俊美的面容中带着狠戾,勾起一抹冷笑。找到叶家的人有什么大不了,等他把人抓回来,就知道谁才是真正能干的那一个! 天色微亮,晨曦的阳光洒在长街上。 萧凤锦率领玄机营的铁卫,策马驰骋,长街上,马蹄踏踏,卷起一阵风沙,尘土飞杨。 叶风没有在慕容家得知自己的身世,于是,他便准备按照那封信所指,去灵山寻找自己的双胞胎兄弟,可没等他动身,从王城传来的一个噩耗打乱了他的所有计划。 纪家出事了! 半月前,王城突然流传起纪老将军私藏戮皇,并暗中调兵遣将,意图谋反。王大怒,将纪老将军全家打入天牢。 消息从王城传到慕容家已过了半月,谁都不知道发生了多少事。 纪晴!纪晴怎么样了? 叶风心急如焚,向慕容南借了一匹快马,日夜兼程,马不停蹄的朝王城奔去。 到王城时,又过了七日。 叶风朝人们打听纪大将军的事,得知他们全都被打入天牢。打听清楚了,准备趁夜救人。 身世之谜 第八十二章 巾帼不让须眉 夜里,凉风阵阵。天牢外的把守并不多,叶风一拳一脚就把人打晕,冲进了牢房。 “纪晴!”叶风找到纪晴的时候,她正困在牢里,脸色苍白,没有半点血色,脸颊泪痕未干。 看见叶风,纪晴震惊不已,然而,她的脸上出现的却不是高兴和激动,而是惊慌和害怕,“快!你快逃!有——” 话音未落,纪晴的脸上出现了恐惧的神色,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可怕的东西,嗓子眼儿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叶风下意识的转身,然后,他看见了不远处的紫袍青年,俊美的脸上带着好整以暇的微笑,“又见面了。” 叶风认出了紫袍青年,之前就是他抢走了娘留给自己的皓澜,他见识过紫袍青年的武功,心下有了防备。 宇文皓一早设下了埋伏,这就是为什么纪晴一见叶风就让他快逃的原因。宇文皓一早就让人散播消息,就是要等鱼上钩,自投罗网。 “原来你是萧候爷的人。”叶风以为是萧候爷布下的陷阱。 “我本来等的是白玉玦。”宇文皓莞尔一笑,“想不到来的会是你。” 不错,宇文皓设下埋伏要抓的人当然不是叶风,他要抓的是白玉玦,任何一个男人面对自己的妻子身陷险境,总不能见死不救的。 只是他想不到,来的并不是白玉玦,而是叶风。 叶风眼神一凛,在瞬间,拔剑而出,运转天冥九诀,化作六道残影,向着宇文皓冲去。 道心魔生! 叶风一来就用了全力,他和宇文皓交过手,摸不清楚他的实力到底有多强,所以用了十成的力量,想要一击即中。 然而,他的剑,却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人也僵住了,动也动不了。 宇文皓就站在他的面前,可他却根本无法前进一分。他甚至都没有动,一股强烈的威压向叶风打来,铺天盖地,直冲灵海,叶风咬着牙,试图反抗,然而,他的反抗在宇文皓看来,就是蝼蚁撼大象,根本起不了半点作用。 “原来你不会灵术。”宇文皓先是皱眉,然后又发出一声不屑的轻笑。看来叶风并不是明家的人,前两次引动天象的人也不是他。虽然叶风令戮皇认主,但却不是那个人的转世。 宇文皓轻而易举的捏住了叶风的肩膀,叶风额头的汗如雨下。然后,宇文皓一用力,捏碎了他的肩胛骨。叶风痛的脸色扭曲,面色青白,但被他的威压镇住,却连叫也叫不出声。 看来,他先前的猜测没有错,真正引动天象,神洛的转世,是白玉玦。 不过也没关系,宇文皓瞧着叶风,戮皇这一世的主人,利用价值也不小呐。 长街上,风声鹤唳。 萧凤锦闯进荒废多年的叶家大宅抓人,闹得满城风雨。 “明义,你快走!”叶大娘望着外面来的人,一边冲着明义说。 “不!”这样的危急关头,明义是说什么也不会走的。 “听话!我挡着他们!你快去找你大哥!”叶大娘厉声喝道,手中持剑,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叶大娘!”明义紧张道,“我不能不顾你的安危!” “我不会有事的!”叶大娘摸着明义的头,就好像看着自己的孩子一样,充满了慈爱和温柔,“两个人走目标太大,你先走,我随后就到。” 说着,叶大娘打开了暗道,将明义推了进去。 明义见叶大娘这么有信心,以为她真的有把握逃走,“好吧,我先去找大哥。夫人,你一定要尽快走!” 叶大娘冲着明义点了点头,手覆上的开关,暗道的门缓缓关闭。 她转过身,眼眶泛红,湿润了,但神情却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和决然,她从柜中取出一个箱子,打开。 叶大娘对明义说了谎,她并没有办法逃走,也不打算逃。 “里面的人出来!再不出来我们就冲进去了!”叶宅被玄机营的铁卫围的里三层外三层,铁网重重,就算是只麻雀也插翅难飞。 院子里全都是铁卫,一间间的屋子搜下去。 搜到这里,发现门锁着,萧凤锦命人在外面喊话。 三刻之后,门打开了。 叶大娘一身缟素,身披白绫,额缠白巾,手中执素女剑,神色清冷毅然,那锋利的眼神带着不顾一切的杀意,让人不自觉的生畏避退。 萧凤锦冷冷一笑,“叶夫人,我劝你还是束手就擒吧,没必要为一个死去的人送了性命。” “我不是为一个人,而是为叶家的一百零八条人命,是为了二十七年前被你们害死的一百零八条冤魂。”叶大娘神色冷厉,语气悍然。 萧凤锦嗤笑一声,“叶海不识时务,有今天的下场是咎由自取。” “如果和乱臣贼子狼狈为奸才叫做识时务的话,这实务老身还是不识的好!”叶大娘冷笑着道。 “哼。”萧凤锦冷笑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 言罢,萧凤锦一挥手,玄机营一拥而上。 叶大娘一柄长剑,兵戈所伐,剑锋所指,鲜血迸溅,一个个的脑袋被砍下,一条条的生命逝去。白衣被鲜血染红,分不清是谁的血,是她杀的人,还是她受的伤。 刀锋划破长袍,露出里面的麻衣,吓得众人惊骇惶恐。 那竟是…竟是… 丧服! 叶大娘这是报了必死的心,杀红了眼,明明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常的妇人,但却让人平白生出一种敬畏,还有恐惧。 他们敬畏的是叶大娘的义,恐惧的是叶大娘的勇。 “叶大娘,何必做无谓的牺牲呢。你丈夫死了那么久,现在才来为他守节,不觉得晚了点吗?”萧凤锦讥讽道。 “我苟延残喘到今日,不识贪生怕死。”叶大娘大义凛然,挥剑所指,“既然你们今日来了,我们就把从前的债一并算清楚。” “要么,你们横着出去,要么,我横着出去。” 众人听了这话,均心中一震。 叶大娘是来讨债的,讨的叶家一百零八条人命的血债。 萧凤锦脸色气的难看,想不到叶大娘一个女流之辈,骨头居然这么硬,“弓箭手!” “在!”玄机营的弓弩手架好了阵。 萧凤锦何曾被人这么羞辱过,一怒之下,“给我射死她!” 刹那间,万箭齐发,破空而出。 天边的残阳染上了一抹红,像鲜血一样的艳红,只是一点,后来,慢慢的晕开,渐渐的,整个天空都红了。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明真在半路遇上了明柏,告诉他叶家旧宅发生的事。 明柏预感到事有不对,连忙和明义一起赶回叶宅,一进门,就闻到了血腥味,当他们进了门,眼前所见的一切令人震惊不已。 满地的尸体,但明柏一眼就见到了那个在中间,纵使满身箭矢,也睁着眼睛,手持长剑,屹立不倒的人。 “叶大娘!”明义冲上前,他的手还没碰到叶大娘,就被明柏握住了。 明柏略微颤抖的手指探了探眼前人的鼻息,然后,默然的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叶大娘死了。 明柏睁开眼睛,然后,他的手覆上了叶大娘的眼睛,将叶大娘的眼睛合了起来。他将叶大娘的尸身放倒,单膝跪地。 云沐和明义也感受到了哀伤,跟着明柏跪了下来,磕了两个头。 明柏想要抱叶大娘的尸体去安葬,然而此时,一声冷喝从不远处响起。 “你们是什么人?”叶海没想到自己多年没回家,一回来见到的就是这种景象,当他看见明柏身边的人时,整个人都怔住了,脑袋嗡的一声,什么都顾不上了。 叶海的眼睛猩红一片,盯着明柏就好像要把他千刀万剐一样,二话不说,就提剑冲了上来。 也是事有凑巧,叶海正巧在这时候回来,看望久别的妻子,却听人说萧候爷带人冲进叶家旧宅。他以为明柏是萧候爷的人,面对杀了自己的妻子的仇人,叶海一团怒火,招招充满杀意,势要致人于死地。 而明柏见叶海上来就要杀他们,招招不留情,便以为他是萧候爷的人。明柏抬手一掌,直接将叶海打晕了过去。 “大哥,他怎么办?”明义问。 “要不我们杀了他,正好给叶大娘报仇!”凌芊芊对叶大娘很是尊重,说着怒气冲冲的拿起叶大娘的剑,就要朝叶海的心脏刺上去。 “不行!”不想,明柏拦住了她,神色严厉认真,“他也是受命杀人,要为叶大娘报仇,我们要去找的是真正指使他的萧候爷。” “难道我们就这么算了?”凌芊芊不甘心的踢了叶海一脚。 “先安葬了叶大娘再说。”明柏眸色深沉,似乎已有所计划。 王宫,齐平将在外面听到的消息报了上来。 秦王的神色凝重,“你说的是真的?叶家还有人活着?” “不错,萧凤锦率人去了叶家旧宅。而且…”齐平看了一眼王上的神色,“我们发现叶海也在王城出现。” “叶海?”秦王的脸色剧变,仿佛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他没死,那这么说…当年明妃的孩子可能也没死…” 一想到这一点,秦王已经死气沉沉的心突然又激动剧烈的跳动起来,这么说来,他的孩子没死! 眼看就要毁灭的没落王朝,竟还有王族血脉流落在外!就好像一团已经化成灰烬的死火,突然又死灰复燃。 “齐平,孤命令你,严密的监视叶海,孤要知道他的一举一动,包括他这次出现和什么人有过接触,但要小心,不能打草惊蛇。” “是。” 光照入大殿,王座上的秦王神色晦暗不明,压抑着过分激动的心跳,就连手指都在微颤。 之前不管他布下多少的局,机关算尽,也只不过是苟延残喘,尽量的拖延着王朝末日的到来。 但现在,他在黑暗中,看见了一抹曙光。 这是一个锲机,也是王朝起死回生的最后希望。 身世之谜 第八十三章 旧伤 萧候府,夜色正凉。 “啪”的一声,萧凤锦的脸上被扇了一巴掌,头偏了过去,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爹!” 萧候爷怒气冲冲,脸色铁青,“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畜生!谁叫你去叶家抓人的?” “你知不知道我故意放出消息,就是要利用她引叶海出现,你这倒好,不但把人给杀了,而且还动用了玄机营,闹得满城风雨,你说,传到老皇帝那里怎么办?” “那有什么。”萧凤锦不以为然,“当年诛灭叶家还是他下的令,如今我不过是杀了个罪臣余孽,他能拿我怎么样。” “混账!”萧候爷气得手都在发抖,“你这个蠢货,叶海没死的消息传到皇帝那儿去,你以为他会想不到当年的孩子没死吗?要是他找回那孩子,你是要我们萧家再等几十年,还是要让你爹我背负上一个乱臣贼子的千古骂名!” 不错,王已然老迈,又后继无人,最多不过等到数年以后,王死去,萧候爷就可以在满朝文武的推举下,理所当然的继承王位。 但若是王找回了孩子,他就会在王死后继承王位,萧候爷要么就得等新王几十年后死去,要么他就得造反。 虽然王室日衰,但朝野中,江湖上,还有许多王的势力,一个历经数百年的王朝,总有一些底牌是他们所不知道的。 如非必要,萧候爷不想冒这个险。 萧凤锦听了这话,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有些紧张的问,“那爹…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萧候爷脸色阴沉,“闹得那么大,王一定已经得到了消息。他会派人跟踪叶海,想要查出孩子的下落。”他的眼眸微眯,嘴角勾起一抹狡猾的冷笑,“既然他这么想要一个儿子,好,我就成全他。” 老皇帝想有子送终,那就送他一个。希望这个孩子,不会变成他的催命符。 大街小巷流传着纪大小姐被抓的消息,前几天有个年轻人闯天牢想救人,没想到被一起抓住了。 明柏几人在茶摊听到这消息的时候,皱了皱眉。 “那年轻人叫什么名字?” “好像是叫叶…叶什么…叶风…” 凌芊芊的脸色大变,正要起身,却被明柏抓住了她的手。 明柏的眼眸微垂,稍稍一瞥,凌芊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邻桌说话谈天的那个人,腰间突起。 风一吹,露出一张玉佩的一角。 凌芊芊的眼力极好,只是一瞥,她就认了出来,那和宇文皓当初送给她的玉佩一摸一样。 这几个是萧候府的人,故意来散播消息的。 想到这儿,她心里一阵后怕,想想若是她刚刚站起来,引起了那些人的注意,他们可走不掉了。 明柏手指蘸上茶水,在桌上写了三个字,“等天黑”。 凌芊芊几人看到,心领神会,都装做若无其事的继续喝着茶。 明柏衣袖一拂,不留痕迹的将字抹去。 夜色渐深,湖心小筑,水波粼粼。 “小姐,你这画的是谁呀?”秋梅有些好奇,小姐从不画人像,但这次回来之后,竟改了性子。 画中的人还没有面貌,但可以看出是个男子,装束有些奇怪,却又莫名有些眼熟。 萧紫云手执画笔,但笑不语。 这时,突然一阵风吹过,吹落了画纸。 秋梅连忙去捡。 萧紫云眼前一花,凤眸微敛,“明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尽管她的脖子上抵着一柄匕首,但她却半点不见惊慌害怕,神色镇定而冷静。 明柏手持匕首,神色冷然,“我警告过你,不要耍什么花样,但你好像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杀你?” 萧紫云冷声道,“你以为是我让人去叶家抓你们的?” “难道不是吗?”明柏讥嘲。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只是告诉了我爹你们的藏身之处,并没有派人去抓你们。”接着,萧紫云默然低眸,眼里闪过一抹哀伤,“叶大娘的死我也感到抱歉。” “你倒是推的一干二净。”明柏冷冷道。 “我不敢说此事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如果明公子要杀我的话,就动手吧。”萧紫云淡然道。 明柏眼眸微沉,却是移开了手。 萧紫云看向明柏,“你不杀我?” “我相信你。”轻轻的一句话,却好似千斤大石,投入萧紫云的心中。 萧紫云的神色怔然,“为什么?”他们才认识短短几日,而且她还骗了明柏几次,明柏居然会再次相信她。 “因为如果是你做的,以你的性格,一定会用尽办法狡辩,骗我拖延时间然后等待机会来杀我,但你没有。”明柏看任何事和人总是很透彻,尽管在这种情况下,他也没有被感情和仇恨冲昏头脑,依旧冷静而客观。 萧紫云嘴角勾起一抹会心的笑。 就在这时,秋梅捡画回来了,“小姐,你——”她看见明柏,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 萧紫云连忙上前,夺过她手里的画,藏在背后,那惊慌失措的模样,还是明柏头一回见到。 “你先下去休息吧。”萧紫云朝着秋梅吩咐道。 秋梅望了明柏一眼,再看看自家小姐,想起她画中人的装束,突然明白了什么,露出一抹狡黠了然的笑容,“是,小姐。” 凉亭里只剩下萧紫云和明柏两个人,凉风吹过,萧紫云背着手,手中抓着画纸,心跳如擂鼓。 明柏见她如此紧张,有些诧异,心生疑惑。连生死关头都那么冷静淡然的萧大小姐,究竟是什么让她如此失态。 虽然好奇,但明柏却也没有问,因为他看的出,萧紫云不想让他看见那幅画,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强人所难。 萧紫云好不容易才冷静了下来,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自然的问,“对了,你来找我就是问这个?” “不是,我有事要请你帮忙。”明柏缓声道,“我有两个朋友被宇文皓抓住了,我想请你帮忙,救他们出来。” 萧紫云挑了挑眉,莞尔一笑,“你怎么知道我会帮你?” “因为宇文皓是你的敌人。”明柏那双眸若星辰望着她,好像直直的看透人心,又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戏谑,“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不是吗?” 萧紫云怔了一瞬,然后,在她的意识反应过来之前,嘴已经张开了。 那一个好字,不知怎么就说了出来。 眼前的这个男人实在是一个可怕的人,他好像能读懂人心里在想什么,甚至在不知觉的时候,蛊惑人心。 明柏走后,萧紫云放下了手中的画卷,她紧张的手心都是汗水,可望着上面的人像,她的嘴角竟缓缓地勾起了一抹笑容,脸上晕起两道薄红。 宇文皓得知有人闯入湖心小筑的时候,带人赶了过去。 男子戴着半边银白色的月牙面具,神色自若的看着宇文皓过来。 “把人放了。”男子手中持剑,而剑尖抵在了萧紫云的脖子上。 萧紫云惊慌失措,故作害怕,“宇文皓,他要的是什么人?你快放人呀!” 宇文皓眼神微眯,身后的护卫顾及着大小姐的安危不敢上前。宇文皓审视的盯着男子,半晌,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原来是白少庄主光临,我已经等候你多时了。” 明柏穿着一袭白袍,加上他的身材和白玉玦相似,就让宇文皓误会了,来救人的是白玉玦。 “少废话,你不放人,我就杀了你们大小姐。”明柏虽然疑惑宇文皓认错他的身份,但也没有解释,只是冷冷道。 宇文皓唇角微勾,下一秒,出手了。 一个虎抓,迅猛如电,宇文皓丝毫不顾及萧紫云还在明柏手上,她根本不在乎萧紫云的生死安危。 明柏下意识的挥剑一挡,剑被震碎了,断成两半。 明柏眼眸一凛,抬腿踢去,宇文皓以灵力灌注于掌心。明柏身形一动,湛湛然避过,后又挥出一拳,直冲天灵。 宇文皓眼眸微眯,下意识的打出一掌防卫。 却不想,明柏这一招是假动作,趁着宇文皓防卫之时,一跃而起,跃上屋檐,几个起落。 想走? 宇文皓也运气凝力,纵身一跃,追了上去。 追到郊外,明柏和宇文皓再次缠斗在一起。 拳来脚往,气劲四散,方圆百里,都被这恐怖的杀意和打斗殃及,花草树木尽皆枯萎。 明柏眼眸一暗,手掌摊开,中指弯曲,一股强大的力量在他的手心聚集。风沙聚集,如同一阵恐怖的旋风。 风沙越卷越大,地心几乎都要塌陷,“砰!”的一声,旋风爆破,气流涌动,朝着四面八方冲去。 宇文皓本可以拈动灵术护体,但突然间心口作痛,该死,旧伤发作了! 气流消散后,看着眼前空无一人的旷野,宇文皓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人跑了! 宇文皓的袖子染上了血色,血滴从胳膊留下,顺着手腕,滴落在地。 然而,更令他动气的还在后面。 当他回到侯府,得知刚才有人闯入地牢,救走了叶风和纪晴。 宇文皓的脸色铁青,暴怒加速了血气流动,伤口越来越大了。 这他还如何能不明白,声东击西,自己这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了。 “宇文大人,你受伤了!”手下看见宇文皓袖口滴下的血迹,吓了一跳,连忙道,“我去唤大夫。” 宇文皓抬手阻止,“不必了!”他径直回了房间。 解开腰带,锦袍,里衣已经被鲜血浸红,古铜色的胸膛布满了狰狞的伤口,有的是剑伤,有的是刀伤,但最显眼最可怕的却是在心口处的烙印,那一团团如血鲜红的地狱鬼火,令他想起五百年间在地狱岩遭受的烈焰焚身,撕心裂肺,神魂俱裂的折磨。这烙印就像符咒一样,时时刻刻提醒着他所受过的耻辱和仇恨。 他运气凝力,伤口竟奇迹般的渐渐愈合,心口处的烙印也在渐渐的变淡,直到消失不见。他胸膛的表面恢复光洁如初,根本看不出受过伤的样子。五百年前,他服下长生草,虽然永生不死,但神洛却将他封印在地狱岩,受尽烈火煎熬,也在他的身上留下了永远不可能愈合的伤口。 若非如此,宇文皓一早就抢了戮皇剑造反了,又怎会屈尊甘心留在萧侯府。因为他的灵力只剩下不到五成,而且一动用灵力,耗损过大,就会引动伤口,造成反噬。要治他的伤,必须要去灵池。但五百年前,自从他被赶出明氏一族,神洛为了保护明家族人,设了入山阵法。 “灵池…难道非去不可吗?”宇文皓喃喃着,脸色阴晴不定。 身世之谜 第八十四章 驱灵术 明义将叶风和纪晴带到了叶家旧宅,叶风看到凌芊芊,有些惊讶。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萧候爷一定想不到他们还会回来这里。 不一会儿,明柏回来了。 “大哥,没事吧?”明义紧张的上前关心道。 明柏摇了摇头,叶风见到明柏,方知是怎么回事,“明大哥。” “叶兄弟,我们又见面了。”明柏笑着道。 “那刚刚救了我们的这位兄弟是…”叶风看向明义,已经猜出了几分。 “他是我二弟明义。”明柏介绍道。 然而,还不等他们寒暄,云沐慌慌张张的跑来,“明柏,你弟弟出事了!” 明柏脸色一变,立刻跟着云沐跑了出去。明义也紧接着跟了出去。 叶风有些疑惑,明义不是在这儿吗?怎么云沐说明柏的弟弟出事了,难道明柏还有一个弟弟? 和纪晴对视一眼,两人也跟了上去。 屋子里,明义盘膝而坐,食指弯曲,手掌翻转,变换手势,凝结出一道道的符印,形成一张巨大的结界。 嗖的一声,砰砰砰砰,几道气劲打在明真的身上,肩井,檀中,凤池,神阙。 明真面目狰狞,不停的吼叫,像是一只猛兽被困在一张大网之中,嘶吼挣扎,想要逃出来。 叶风随后走进来,看见明真的样子,神色恍然,原来他就是明柏要找的弟弟。 明真眼眸的红色越来越深,戾气越来越重,一波波的冲击不停的撞向明义的结界。 他体内的武魂灵就像是一只凶残嗜血的野兽,明义不停的结印,拈动法诀,试图用驱灵术镇压他正在觉醒的武魂灵,同时加固结界内的光明术,想要平复他的心境,让他不再躁动。 不过,明义显然是低估了武魂灵的威力。 一次次的冲撞,尽管明义不停的输入灵力维持,结界已经在崩溃的边缘。明义额冒冷汗,体力和精神力的巨大耗损,已经让他快要撑不下去了。 “我来帮你。”明柏走到明义身后,将内力灌注于掌心,输入到明义的身体。 明义的脸色好了些,在明柏的支持下,总算修补好了破损的结界,光明结界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明真的武魂灵渐渐平息了躁动,安静了下来。 眼眸的猩红也渐渐消散,直到完全恢复平常。 明义和明柏收回了手,但他们却并没有松口气。云沐上前给明真把脉,“暂时没事了,不过还得让明义再多来几次,不然着封印很容易破的。” 不错,明义和明柏联手,也只是暂时封印住了明真体内的武魂灵,并未完全压制。也就是说,他还有可能再入魔障。 “大哥?”明真醒了过来,高兴的冲上前,抱住了明柏,“你怎么在这儿?你来找明真了?明真好想你!” 明真的记忆还停留在他和云沐在街上时的情景,并不知道自己经历过什么,干了些什么可怕的事。 明柏目光温柔的回抱着他,抬手摸了摸弟弟的脑袋,明真还在他的手心撒娇的蹭了蹭,到底还是孩子气。 他还是一张白纸,什么都不知道。 明柏心中有些自责,如果他可以好好的看着明真,也许就不会有这种事了。他心疼明真的遭遇,怪自己没有照顾好弟弟。 “哥答应你,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明柏承诺道,他决心以后都要好好照顾明真,不让他再受伤害。 明真不懂哥哥为什么看上去有些难过的样子,但哥哥的这种承诺,总是叫他高兴的。 安抚好明真后,明义找到了明柏,说有话想和他说。 “哥,我…”明义有心想问萧紫云的事,但话到嘴边,又说不 出来。 “怎么了?”明柏疑惑的问道。 “那个…这次大哥去,一定见到了萧姑娘,我想问她好不好?”明义犹豫了半天,还是说了出来。 明柏有些不解,“她很好,你怎么突然想起关心她?” “我…”明义先是语塞了一下,又连忙解释道,“哦,萧姑娘为了帮我们,反抗她爹,我们难道不该谢谢她吗?” 不想,明柏听了这话,皱起了眉头,“明义,说到这儿我还没问你,我先前告诉过你要看着她,你为什么私自放她回去?” “哥你怀疑是萧姑娘出卖了我们,萧姑娘不会这么做的!”明义言辞激烈的反驳道。 明柏见明义如此激动,便也不打算和他多做解释,只道,“她这个人不简单,你以后最好还是和她保持距离。” 明义天性单纯直率,容易相信人,明柏担心自己这个傻弟弟被人骗了。 不想明义却并不领情,“大哥你对她有偏见!” “我不想和你争执这些。”明柏想着这次之后,萧紫云也回到了萧侯府,明义和她应该不会再有接触,便也没再说什么,“你只有这些想跟我说吗?” 明义本来生气大哥对萧紫云的偏见,此刻听他问起,便想了起来,“还有一件事。” “我们逃出来的时候遇到一个人,我跟他交手,但他好像没有用全力。噢,对了,他还问了我的名字。” 明柏皱起眉头,“他是萧候府的人?” “是吧。”明义猜测道。 这就奇怪了,萧侯府的人怎么会帮他们呢。 过了两日,叶风来找明柏,“明大哥,现在萧候爷的人正在满城通缉我们,不知道你怎么看?” 明柏神情凝重,“现在这样的情形,看来这里也不能久留了。” 以宇文皓的聪明才智,最危险的地方可不一定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打算回家,明真的伤不是一时半刻能治好的。”明柏道,他打算回去请族中长老一起,治好明真,“叶兄弟呢?” 叶风神色严峻,“对付萧候爷非得用戮皇剑不可,我打算去北羽,找白玉玦帮忙。”纪晴全家都死在萧候爷手上,这个仇不能报。 明柏点了点头,“我也打算去查查宇文皓的来历。”他怀疑宇文皓也是出自明氏一族,打算回去查阅宗谱典籍,找找有什么能对付他的法子。 叶风和明柏等人告别,带着纪晴离开了王城。 明柏等人也要动身,突然发生的一件事,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明公子,我家主人想见一见你。” 看着眼前的黑衣男子,明柏神色微动。 “大哥…”明义紧张的看着他,担心黑衣男子是萧候爷的人,“不要跟他去!” 比起明义的慌张,明柏看上去淡定许多,他打量了一眼黑衣男子后,对着明义说,“你在这里好好看着他们,我去去就回。” 明义一向信赖大哥的判断,见大哥主意已定,便不再说什么了。 明柏跟着黑衣男子一路走来,穿过街巷,踏过屋檐,游刃有余。 黑衣男子惊讶明柏的轻功,他怕明柏跟不上,还打算慢一点来迁就他,谁知明柏的轻功居然这么好。他有心试探,便加快了速度和步伐,谁知明柏一直跟在他身后,那不急不缓的样子,像是闲庭散步。 怪不得王上那么重视他,黑衣男子也不敢因为明柏的年纪而轻视他了。 巍峨的王宫,高高的宫墙,红砖绿瓦,宏伟壮丽的宫殿,散发着古老而苍凉的气息,像一个走到末路穷途的枭雄,曾经的辉煌已然成了过往。时间的棱角磨去了旧时的霸气锋芒,在岁月的长河中,渐渐变得苍老颓唐。历史的巨轮推进,盛世将倾。谁都看得出,这个历经数百年的王 朝已经半只脚迈进了深渊。 大殿上,明柏看见了一个身着龙袍,戴着紫金冠的老人。 “王上,人带到了。” “嗯。”秦王淡淡道,“齐平,你先下去吧。” “是。” 殿上只有明柏和秦王两个人。 “你是明家的后人?”秦王打量着明柏,语气和善,却也带着一种常年居于高位的威压。 明柏从一开始神色就很镇定,而且一点都不见惊讶,这让秦王有些好奇之余,还带了些欣赏。 “草民明柏,参见王上。” “不用多礼。”明柏正要行礼,秦王却上前扶起了他,免了他的礼。 明柏一时没有想到秦王会对他如此亲近,怔了一下,倒也没有觉得受宠若惊。 “你对孤请你进宫,好像一点也不奇怪。”秦王对明柏有些好奇,“你早知道要见你的人是孤?” 明柏神色自若,“能在萧候爷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这世上没几个人能做到。我虽然没有猜到您的身份,但也知道应该是一个敢和萧候爷作对的大人物。” 秦王笑了,“早听闻明家人不简单,如今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王上谬赞了。” “算起来,你们明家和王室也算是世交,当年若非国师神洛,如今天下早已易主。”秦王望着他,“可惜近年来王朝日衰,萧候爷狼子野心,把持朝政,祸乱朝纲,孤多年来都想找明家人出山,可惜都不得其门而入。如今总算找到了,孤心里也甚感欣慰。孤打算将任你为国师,不知你意下如何?” 国师,那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如今纪大将军已死,秦王急需有人能够制衡萧候爷,而这时候出现的明柏就是最佳的人选。 “王上的好意草民心领了。明氏一族有族规,不准出山。我此番是为了寻找两位弟弟才破了族规。至于在朝廷任职,明柏出身草莽,恐不能胜任,还请王上见谅。”明柏淡淡的推辞了,他并没有因为秦王许诺的权利地位,荣华富贵而动心。 秦王似乎也感觉到了他的抗拒,没有勉强,其实他心中也对立明柏为国师有些犹疑,毕竟明柏如此的年轻,又没有官场的经验,担心他不能胜任。于是道,“好吧,但有一件事非要你帮忙不可。” “当年国师神洛将戮皇剑一分为二,如今孤已经找回一柄,而另一柄,据说在明家后人手中。”秦王问道,“不知你可否将两柄剑合二为一?” 明柏听了这话,眉头皱了起来。 秦王见他神色犹疑,“可有难处?” 明柏凝眸看过来,“实不相瞒,我此次出山,一是为了寻找两个弟弟,二就是为了寻找魔剑的下落。剑已在数月前,被人盗走。” “什么?”秦王大惊失色,“那你可查到另一柄剑的下落?” “数月前我曾在神剑山庄见过,如今…”明柏想起了叶风走之前说过的话,“可能在白玉玦的手上。” “白玉玦?”也不知是不是明柏的错觉,他看见秦王听到白玉玦的名字时并没有半点惊讶,反倒是皱起了眉头。 “王上,不知我可否看一下你的那柄戮皇?”明柏提出了一个算是冒昧的提议。 “这…”秦王犹豫了一下道,“两柄戮皇是由一柄剑幻化而成,所以一模一样,我想就不必看了。” 明柏听了这话,感觉到了秦王有所顾虑,再没有追问。 “那个…明柏啊,你们现在正被萧候爷追杀,虽然你不愿入朝为官,但孤还是想你帮忙,一起想办法对付萧候爷。”作为一个皇帝,秦王这话已经是很看重的表现了。 明柏想起了叶大娘的死,微微颌首,“萧候爷作恶多端,既是为了天下苍生,道之所在,明柏自然义不容辞。” 秦王听了这话,满意的点了点头。 (本章完) 身世之谜 第八十五章 定情 明柏回到旧宅时,却见满地狼藉,明真和明义不见踪影,陆璇倒在地上,似是受了重伤。 “发生了什么事?”明柏连忙上前,扶起了陆璇问。 “明…明大哥…明真他…”陆璇话没有说话,就晕了过去。 明柏下意识的扶住她,将她抱到床上,给她输送真气后,正要去找云沐医治。不想他刚站起来,手就被陆璇拉住了。 陆璇半梦半醒间,喃喃自语,“明大哥…不要走…不要走…” 明柏想拉开她的手,谁知这时,却被陆璇抱住了。 “我好喜欢你…”话说出口的瞬间,明柏怔然,整个人都愣住了。 陆璇吻了他的面颊。 “砰!”的一声,药碗掉落在地,摔碎了。 明柏推开陆璇,下意识的回头,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凌芊芊和云沐。 凌芊芊的脸色又青又白,一句话没说就跑了。 不知怎的,明柏心下一慌,立刻追了出去。 “这一个两个的,都是怎么回事儿啊。”云沐不明所以的摸了摸鼻子,年轻人的情情爱爱,他怎么就是搞不懂呢。 而陆璇的脸色沉了下来,眸色幽暗。她方才分明是看见凌芊芊过来,才故意亲明柏的。 女人对于情敌总是格外的敏感,凌芊芊喜欢明柏,而她绝不会把明柏拱手相让。想要的东西得自己争取,是她一向信奉的准则。 明柏追上了凌芊芊,“芊芊!” 凌芊芊没好气的转过身,“你来追我做什么?有你的陆妹妹就行了,她受了伤,你还不赶紧回去照顾?” 明柏知道凌芊芊在气头上,说的都是反话,失笑道,“你也说了,陆姑娘她受了伤,我只是把她抱到床上去,我什么也没做。” 凌芊芊用手指戳着他的肩膀,“你啊,你当然想做什么了。是我不好,是我突然过来,撞破你的好事对吧?” “你这话说到哪里去了。”明柏连忙道,“我们与陆姑娘萍水相逢,也算是朋友。况且她又是因我们而受伤,我对她只不过是出于朋友间的关心而已,并无其他。” 凌芊芊在明柏真诚又紧张的解释下,气消了大半,她也知道明柏不是这样的人。只是仍有些嘴硬,“你跟我解释这么多干什么,我又不是你的什么人。” “怎么会?你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人。”情急之下,明柏不由得脱口而出,说出了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念头。 谁也没想到明柏会说这样的话,就连明柏自己也没想到,脸上闪过一刹那的失措。 凌芊芊则是惊喜不已,激动的抓着明柏,“明大哥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比起凌芊芊的激动,明柏冷静许多。惊讶过后,很快他就想明白了自己的心。他那双如墨的眼眸中泛着柔情,语调轻缓而慎重,“你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人,我想守护你一生一世。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这只是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却令凌芊芊喜极而泣。 凌芊芊扑上去紧紧的抱住了明柏,“我愿意!我当然愿意!” 明柏回报住她,嘴角勾起了浅浅的笑容。 “明大哥,你对其他人说过这些话吗?” “没有。” “那你以后不准对其他人说。”凌芊芊还记得陆璇的事,有些吃醋。 “这是我这辈子只给一次的承诺。”明柏凝视着她,目光缱绻温柔。 凌芊芊笑了。 真好,明柏的一生一世,他们要一生一世的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明义回来之后,明柏早已在大厅等着他了,云沐也在一旁坐着,不敢出声。 “大哥,你回来了。”明义高兴的正要上前,却见明柏的脸色严肃,不怎么好看,怔了怔,“发生什么事了?” “我正要问你是怎么回事。”明柏看向他,神色冷然,“我走时吩咐你看着明真,你去哪儿了?” 明义听了这话,吓了一跳,慌张的抓住明柏的胳膊,“是不是明真出事了?他怎么样?” “他醒过来,打伤了人,如果不是有云沐在,他已经把人杀了。”明柏盯着明义,“你不是不知道,明真现在的情况不稳定,在这种关头,你怎么敢丢下他一个人。” “大哥,我——”明义有些惭愧的低下了头。 “你告诉我,你刚刚去哪儿了?”明柏又问了一次,神色冰冷。 明义张了张口,却没说出来。 “是不是去萧侯府了?”明柏将他心里的话一语道出。 “没有!”明义下意识的否认,却是满脸的心虚,眼神躲闪,叫明柏一眼就看了出来。他的目光瞥向云沐,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哦!是你告诉大哥的?” 云沐讪讪的躲在了明柏身后,“明柏问起来,我也不能不说是不是。” 明义气得正想撸起袖子教训他,却听得耳畔响起大哥的冷喝,“明义!” 明义对上大哥的目光,立刻就怂了,乖乖的站好了,“哥。”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让你不要再去见萧紫云,你为什么不听话?”明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大哥,紫云她帮过我们,她和萧家的那些人不一样。”明义不想大哥误会萧紫云。 “紫云?”明柏听见他对萧紫云的称呼,皱了皱眉,明义很少对一个人这么上心。他心下一沉,“你不是喜欢上她了吧?” “是又怎么样!”明义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他觉得喜欢一个人就应该勇敢的说出来。这次在大哥面前,他难得的鼓足了勇气。 明柏心知明义的性格,没有说什么,只是问道:“那她喜欢你吗?” “她总有一天会喜欢我的。”明义自信的说。少年没有受过情爱的挫折,想象总是十分美好的。 “那就是不喜欢了。”明柏道。 “不是!”明义下意识的否认,然后又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笑笑,“我还没问过她。” 明柏看着这个傻弟弟,心下暗叹了口气,“明义,我看你还是尽早向她问清楚的好,感情之事是不能开玩笑的。” 明义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心中想着:哥这么问,难道是怕我对感情不认真?大哥真是多心了,他像是对感情不认真的人吗?同时心中更坚定了要追求萧紫云的心,让大哥看到他的诚意。 叶风和纪晴在前往北羽的路上,途径一个小城,街上繁华热闹,一群人像是在围观什么。 “叶大哥,我们去看看吧。”纪晴说。 叶风点了点头,两人走进人群。 “想不到你这这个姑娘,好眉好貌的,居然学人吃白食,还不给钱!”酒楼的伙计气道。 “你这几个钱算什么?本小姐才不放在眼里!” “不放在眼里你倒是给钱呀!” “我...等我找到哥哥,我十倍奉还!” “哼,你这小丫头就是存心来吃白食的!十倍奉还,吹牛吹到天上去了。我看你跟本就是个骗子!”伙计不依不饶,“你再不给钱,我把你送到官府去!” “你!”白玉蝶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听着周围人的指指点点,难堪之余,抽出了腰上的鞭子,就要朝伙计抽去。 “嘿!吃饭不给钱还打人!有没有王法了!”伙计猝不及防的挨了一鞭子,痛叫出声,火大的叫身后的几个大汉,“给我上,好好教训教训这个臭丫头!” 就在几个大汉要上前时,一个声音响起。 “我帮她给。”叶风走了出来。 众人纷纷望向这个年轻人,白玉蝶看向叶风,脸色刷的变白了,双眸盈水,只觉得困窘又难堪,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叶风。 叶风替白玉蝶付了钱,伙计虽然不想这么算了,但见叶风背着剑,像是江湖剑客,不好惹的样子,也只好作罢。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这里?”路上,纪晴忍不住问道。 白玉玦怎么会让自己的妹妹沦落街头,到了没钱吃饭的地步。 “说来话长。”白玉蝶将前些天白家发生的事告诉了他们。 原来,就在纪家被萧候爷陷害满门抄斩时,白家也被连累,一天夜里,闯进了许多人,见人就杀,见东西就砸,白家满门尽数被屠戮。徐遥挡着那些人,拼死将白玉蝶救了出来。 “那白玉玦呢?”叶风连忙问。 白玉蝶脸色颓然,“我也不知,哥自从去了王城,就没有再回来,白家出事的时候他也不在,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如此说来,白玉玦一早已经失踪了。 那他们这趟去北羽白家,也只不过是徒劳无功。 “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叶风问她,“白家是否还有什么亲戚朋友?” 听叶风这么问,白玉蝶忽然想了起来,“我有一个姑姑,早年嫁到了洛阳。” “那白玉玦会不会去找她?”叶风问。 “我也不知,我们已经多年没有联络了。听我爹说,她早年因婚事和白家闹翻,后来就没有再回来过。” “那不如,我们送你去洛阳看看吧。”叶风说这话,一半是可怜白玉蝶一个人孤身上路,另一半,他也希望能去洛阳找到白玉玦,拿到戮皇剑。 白玉蝶不知叶风的想法,以为他关心自己,心头一暖,点了点头。白家出事以后,她去找过哥哥生前的朋友,那些过去对她百般奉承讨好的人全都转了态度。如今见到叶风,他居然还一点也不介意,还肯帮自己照顾自己,心中又感动又甜蜜。 第八十六章 纨绔少爷 洛阳金都城,南方的一座富庶城池,接壤南少林,武风盛行。扬州三月湖,洛阳五月花,形容的就是洛阳的繁华胜景。秦淮河畔,常有画舫花船停泊,有钱子弟一掷千金的风流韵事时有传出,亦不稀奇。洛阳尚武,但亦不缺文人墨客锦上添花,一词“洛阳纸贵”便足矣形容了。名门闺秀喜欢赏花,阔少爷喜欢赌钱。洛阳城的赌坊,可不比画舫花船少。这赌的花样也多,除了牌九番摊,有钱少爷还喜欢斗蛐蛐,打马吊。金都最大的一个酒楼,太白居,就时常有这样的赌局。 蛐蛐的叫声,高亢响亮,赢了,人们高兴的哄闹,输了,人们捶胸顿足。不过这真正的有钱少爷,输个千八百两倒也没什么,只不过是栽不起这面儿。 这赌局的大小,身份的高低,去的地方也不一样。三楼的贵宾厅,只招待熟客,能上来的客人全都身价不菲。丝绸庄的张少爷,玉器行的李少爷,还有德源当铺的陈公子,全都是城中出了名的阔少爷,不学无术的二世祖。 平日里四处耀武扬威,但今天却不敢说话了。因为今天这里可有一场大赌局,而这赌局的双方,是这洛阳城里的大人物。 说到洛阳城,有两家是不能不知道的。一家是柳叶刀秦家,在江湖上声名显赫,今天坐在这儿的一方,就是江湖六公子之一的秦家二少爷,秦艺。 秦艺一抬手,仆人将陶罐呈上,打开。只瞧一眼,便叫众人惊呼出声。 “这是什么呀?” “金翅王!” “一看就是极品!”众人纷纷露出羡慕的神色,这金翅王可是难得一见的奇虫,上品金翅王已算难得,极品更是千金难得。 看来秦艺这次可是下了不少的本。 “赫连兄,看来秦兄这次是铁了心的要和你一分高下了。” “是啊,赫连兄的西楚霸王这回可是有对手了。”几个少爷纷纷看向坐在里厅躺椅上的年轻人,起哄道。 那是个年约二十多岁的青年,锦袍白裘,紫金冠上镶嵌着明珠,腰上的玉带缀着黄金宝石,一看便是富家公子,财大气粗。他生的唇红齿白,容貌竟比女子还要俊俏三分。剑眉凤目,五官阴柔而锐利,眉宇间散发着锋芒毕露的张扬。那双漆黑透亮的眼睛盯着人的时候,竟是有种摄人心魄的迫人气势。他慵懒的躺在长椅上,婢女在给他捶腿,身后跟着几个护卫垂首站在一旁。 “谁胜谁负,不到最后还尚未可知。”赫连枫挑了挑眉,“只不过,三千两的赌注太小,本少爷没兴趣。” “赫连枫,你的口气倒是不小。”秦艺冷冷一笑,“好,我出五千两。” 话音刚落,不想,对面响起了一声轻笑,“秦公子大概是在北羽呆的久了,这出手怎变的如此小家子气。” 秦艺很被人如此的下面子,脸气成了猪肝色,“那你要多少?” 赫连枫举起右手握拳,唇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容,“翻十倍。” 三千两翻十倍,那可就是整整三万两! 在坐的都是洛阳金都里有头有脸的富家少爷,但要他们一口气拿出三万两银子赌一局,也着实不易。 虽然他们为这拉高的赌金倒吸一口凉气,但却没人觉得赫连枫这么做有什么奇怪和不对。毕竟,赫连家可是这洛阳城里的首富。 在洛阳,有两家是不能不知道的,除了在江湖上声名赫赫的秦家,就是垄断了整个洛阳城水陆生意的赫连家。赫连家是开银号的,少东家出手豪阔自不必说。但赫连家的生意可不止这么简单,货运,茶丝,赌坊,银楼,都插了一手。赫连夫人的经商手腕不让须眉,铁娘子之名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赫连枫是赫连家独子,从小锦衣玉食,娇生惯养,自是心高气傲,挥金如土。除了秦艺,还真没有人敢和这位赫连大少爷叫板。 “好。”秦艺咬了咬牙,眼神阴沉,“我答应你。” 赫连枫莞尔一笑,抬了抬手,身边的奴才来福立刻命人将陶罐呈上,打开。 这虫通体乌黑,指天须,利剑翅,额间隐隐泛着一抹薄红,若是激战正酣,它额头的红色就会愈发深,远远看去,像是在眉心点了一个红点,如鲜血一般刺目吓人。 这西楚霸王是赫连枫早前不知从哪里得回来的一只异虫,几乎是百战百胜,未逢敌手,也难怪赫连枫会如此的有信心。 战局开始了,双方的虫师都带着面具上场。 一下场,两只异虫感受到了对方身上的战意,从最开始的对峙高鸣,到后来的互不相让。虫师手捻簧草,拨动着虫儿的触角,两只虫很快就咬在了一起。 开始两只虫势均力敌,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形式发生了剧变。 “咣”的一声,铜锣敲下,胜负已分。 金翅王已经奄奄一息,没了半条命。 “赫连兄又拔得头筹了!” “恭喜啊,赫连兄!”众人纷纷上前祝贺。 赫连枫微微一笑,“承让了,秦兄。” 秦艺的脸色阴晴不定,这时还能维持着风度,皮笑肉不笑的说,“哪里。”这时他心中早已气炸了,但还是要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然而,赫连枫却看穿了他的心思,莞尔道:“秦兄大概很少玩这种赌局,不知道这斗蛐蛐儿除了虫要好之外,也得有个好虫师。” 秦艺眼眸倏的看向赫连枫的虫师,对方在赫连枫的授意下揭开了面具。 “怎么回事?”众人纷纷惊诧不已。 竟是天下第一楼的首席虫师杜三,这不是秦艺之前报的虫师名字吗? 怎么会变成了赫连枫的虫师? “有钱能使鬼推磨,在这洛阳城,只要是我赫连枫想要的,还没有得不到的。”赫连枫斜睨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容。 “赫连枫你!”就算是一向善于隐藏情绪的秦艺,也不由得被他激怒了。 赫连枫路过他时,手掌按在桌上,嘴角带笑,“我看秦公子身上是拿不出三万两了,这样吧,写个欠条,我明儿个派人去府上取。如何?” “赫连枫你不要欺人太甚!”秦艺脸色难堪,压低了声音,“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 以秦家和赫连家在洛阳的地位,赫连枫赢了就算了,没必要咄咄相逼,弄得大家下不来台。 “是吗?可是——”赫连枫俯身凑近了,在他耳边低声吐出了三个字,“我喜欢。” 赫连枫面带微笑,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种森冷的寒意。 秦艺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出了太白居,赫连枫远远看见街边有一群人围着指指点点,眼中浮现出一抹兴味的色彩。 来福旁边立刻看懂了少爷的意思,带着人上前把人轰走,让开一条路。 众人正要不满,但看见来的是赫连少爷之后,全都闭了嘴,乖乖的退后了,这位少爷可是洛阳城里惹不起的头号人物。 赫连枫上下打量着跪在地上的女子,她面容算不上出众,只能说是清秀可人。一身缟素,头戴白花,倒是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 女子身前挂着一块牌,上面写着“卖身葬父”四个字,那双眸子泛着珠玉般的泪水,从眼眶垂下,“各位大哥行行好,买了我吧。我什么都会做,只求你们给些钱,让小女子能够安葬阿爹。” “有意思。”赫连枫玩味一笑,取出腰间的九节鞭,抬手一挥,“啪~”的一声,激起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女子被猝不及防的打了一鞭,胸前的木板都碎了,足见这一鞭的力道有多重,打得人皮开肉绽,涕泪横流。 “啊!公子!”女子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吓得花容失色,惊恐慌乱的想逃开,不停的求着饶,更显的凄楚可怜。 可赫连枫好像是铁石心肠,丝毫不为所动。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兴味,手里的鞭子又抽了过去。 “不要啊!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女子的素衣沾上了血,脸颊满是泪水,头发篷乱,发出一声声凄厉哀婉的惨叫,痛苦求饶,凄惨极了。 众人纷纷为女子的遭遇扼腕叹息,但没有一个敢上前多管闲事的。 “住手!”突然,一声大喝响起,从人群中走出来一个书生打扮的瘦削青年,义正严辞的怒斥道:“光天化日之下伤人,你还有没有王法?” 赫连枫停下了挥鞭的手,转过头来,看着过来阻止他的青年,眸色闪过一丝玩味。 青年容貌清秀,一袭布衣长衫,身材单薄瘦削,背着书箱,青巾束起墨发,白皙俊俏的脸庞晕起嗔怒的赤红,“这位姑娘哪里得罪你了?人家卖身葬父已经够可怜了,你不买就算了。为什么要打她?” 赫连枫勾了勾唇角,还没说话,身后的奴才来福已经颐指气使的怒道,“你是什么东西?敢对我们家少爷大呼小叫?我们家少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哪里轮得到你来多管闲事!” 青年发出一声冷笑,“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奴才。能养出像你这样的恶仆,主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说什么?”冷冽阴沉的声音响起,赫连枫的脸色沉了下来。 青年毫不畏惧的直视着赫连枫的眼睛,讥诮道:“说你不是什么好东西都是夸奖你了,依我看呐,你根本就不是东西。你根本就是个禽兽不如的畜生!” 还从来没有这样敢当众骂过赫连枫,众人纷纷感到快意,如果不是赫连枫在场的话,他们真想现在就给青年鼓鼓掌。 但在赫连枫的眼皮子底下,他们只能给青年默默哀悼。 敢这样对赫连枫,离死期不远了。 “你胆子倒不小。”赫连枫气笑了,在洛阳城,还没人敢这样对他说话。 青年冷冷道,“世间就是有太多无胆匪类,才会让你这等不学无术,仗着家里有两个臭钱就不可一世的畜生横行霸道。” “你!”来福怒的就要带人冲上去,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不想,赫连枫抬手拦住了他,走到青年跟前,拍着他的肩膀,薄唇微启,吐出三个字,“你有种。”他嘴角噙着笑意,只是那笑意从未达眼底,他的眼底冰冷一片。 青年望着他的眼神毫不退缩,看着他离开,仍不折傲骨。 旁人见此,忍不住上前叹息道,“小兄弟,你闯了大祸啦。” 青年不解道,“什么大祸?” “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人是谁?” 青年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他可是洛阳首富赫连家的大少爷,赫连枫!出了名的记仇,瑕疵必报。你得罪了他,可是要倒大霉了。”路人好心的劝道,“你还是赶快离开洛阳吧。” 青年皱起了眉头,不屑道:“不过是商贾之子,竟敢如此霸道。哼,我温裕行得正坐得直,无愧于心,难道还会怕他吗?” 武人重义,文人重气,讲究的就是一个宁折不弯的气节。 路人见他听不进劝,也只好作罢离开了,心中暗暗为这个年轻人惋惜。 第八十七章 牡丹和竹公子 洛阳城里除了赌之外,折子戏也是一绝,令许多达官贵人流连忘返。众多的戏园,如群芳争艳,而这万花之首,便是牡丹。 牡丹园并非是个赏花之地,而是城中最大的梨园。 锵锵锵…兵戈四起,却是戏里乾坤,唱的是霸王别姬。 “汉军已掠地,四面楚歌声。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说罢,玉手纤纤,执剑引颈自尽,美人垂泪,倒地。 “好!”赫连枫的脸上难得露出了笑容,鼓起了掌,这位大少爷除了赌之外,就好听戏。 牡丹园的头牌牡丹娘子,也就是刚才在台上唱虞姬的花旦,更是引得赫连少爷魂牵梦绕,自从一个月前出现在洛阳之后,赫连少爷就日日来听戏,捧场。人人都看得出赫连少爷的意思,偏偏牡丹娘子没什么表示。每回唱完,来敬个茶,就又走了。 按理说这赫连少爷要的,怎么着也要得到,况且不过是个区区的戏子,还如此的不识抬举。但赫连少爷不但不生气,也没打算用强。见惯了主动贴上来的,对这种清高自傲的反倒生出了几分兴趣。 今日却是有些不同,牡丹娘子唱完之后,赫连枫派人去请,得到的却是戏院班主过来,战战兢兢的回道:“赫连少爷,实在对不住,有客人先点了牡丹姑娘。” 赫连枫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脸色沉了下来。 “什么客人这么了不起?”来福气道,“你知不知道我们少爷是什么人?” 班主诚惶诚恐的连忙道歉,“我知道,我知道,不如这样,我现在去找牡丹姑娘,让她过来给少爷陪个罪?” “不必了。”不想,赫连枫折扇一合,起了身,“带路。” 他倒想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连他赫连枫看上的人也敢抢。 厢房里面传来一阵的欢声笑语,还没进去,班主已经是冷汗直流。惹恼了这位赫连少爷,生气起来,非得砸了他们的戏园子不可。 “久闻秦公子名列江湖六公子,才华横溢,文武双全。想不到今日一见,竟也如此的风趣幽默。”说话间伴随着一阵银铃般的咯咯笑声。 “牡丹姑娘见笑了。” “我倒是谁呢?”就在这时,人未到,声先至,一声凉薄的轻笑声响起,打断了二人的谈笑。 锦帘掀起,两人抬眼看去,赫连枫已经走了进来,如若主人一般的坐下,打开折扇,似笑非笑,“怎么?秦公子不忙着回家筹钱,倒有闲情逸致来这里消遣。” 听赫连枫这么说,秦艺嘴角的笑容微僵,忍住没有发怒,冷冷道:“也比不得赫连少爷,平白闯进别人的地方大放厥词。不过我也理解,你爹早逝,你娘也不管你,如此家教,难怪没人教你什么是礼貌。” 赫连枫执扇的手顿住了,只是一瞬,他的眼眸闪过一抹冰寒锐利的冷色,那双狭长的凤眸微眯,修长的手指状似无常继续把玩着折扇,姿态慵懒散漫,“大老远的追到北羽去还被人拒婚,还能灰溜溜的跑回来耀武扬威,这么厚脸皮的人,我倒是第一次见。” “你!”秦艺被刺到痛处,又羞又恼,气的脸都白了,“你说什么?” 赫连枫嘴角勾起,直盯着他,“原来所谓的江湖六公子,连人话听不懂,实在蠢钝如猪。” “赫连枫你!”秦艺气得脸色青白,拍桌而起,自在江湖成名以来,他还没受过这样的辱骂。 秦艺拔剑而出,正要向赫连枫动手,赫连枫身后的护卫连忙上前,挡在赫连枫的前面,面色严峻,手覆上了剑柄。 “别…别…二位爷,有话好说呀…”班主又惊又怕,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开玩笑,这二位爷要是打起来,还不得把他这地方给掀了。 “牡丹,你说句话呀!”班主向牡丹投向求救的目光,可不能让这二位爷打起来呀。 也许是牡丹感受到了班主的急切心情,终于开了金口,柔声道,“秦公子,赫连少爷,有话好说,不要为一点误会伤了和气。” 秦艺看了牡丹一眼,也许是不想在美人面前失了气度,收起了剑,“今天给牡丹姑娘面子,我就放过你一回。” 赫连枫嗤笑一声,抬了抬手,令护卫退下。 班主松了一口气,连忙对着牡丹说,“那牡丹你就好好招呼两位少爷吧。”心想着牡丹在这里,这两位大少爷应该不会再闹什么事,然后带着人退了出去。 三人站在阁楼上,秦艺和牡丹谈论诗词,赫连枫在一旁偶尔插一两句话,全都是夹枪带棍的嘲讽和讥诮,气得秦艺脸色难看,但在牡丹面前,却又不好发作。 察觉到牡丹对秦艺比对自己更有好感,要是一般人现在说不定就走了。但赫连枫却不,他偏偏要留在这儿,隔应秦艺。 待了一会儿,秦艺对他的冷嘲热讽已经习惯,不再理会。赫连枫心觉无趣,倚着栏杆,敲着折扇。 “少爷喝茶。”来福送上茶来。 赫连枫接过茶,尝了一口,目光不经意的瞥见楼下走过的人,眼前一亮,手停了下来。 来福顺着少爷的目光看了过去,也惊讶道,“是他?” 竟是那天他们在街上遇见的书生! 看那样子,他正同班主说些什么。 牡丹和秦艺见此,目光也顺着看了过去。牡丹轻笑一声,“原来赫连少爷也认得他。” 赫连枫听了这话,倒是起了好奇,“他是什么人?” 牡丹笑着道,“他叫温裕,字子书,号竹公子,据说因不事权贵,在王城得罪了人,来到洛阳,以在街头摆卖字画为生,偶尔也撰写几篇戏文,勉强也算维持得了生计。” “我倒是什么大人物,原来不过是个落魄穷儒。”赫连枫不屑的发出一声嗤笑,轻蔑道。 旁边秦艺听了这话,挑了挑眉,“看赫连兄这语气,莫非这人得罪过你?” “得罪?”赫连枫冷笑一声,“他也配!” “既然没有,不如这样,我们就拿他来打个赌如何?”秦艺提议道。 “打赌?”赫连枫挑了挑眉,等着秦艺接下来的话。 “若我输了,以后再也不来找牡丹姑娘,只要赫连兄踏足的地方,我都退避三舍,反之亦然。怎样?”秦艺微笑着说道。 “这倒有意思。”赫连枫看向他,玩味道,“你想怎么赌?” “就比谁先得到竹公子的一副人像画。” “这有何难?”赫连枫不屑道,他用银子买不就行了。 “赫连少爷大概不知。”牡丹笑道,“这竹公子有一怪癖,就是绝不画人像。他所画之物,有山有水有花草有鸟兽,却至今未画过人。” “不错。”秦艺也笑着道,“赫连兄还是不要言之过早吧。” 赫连枫却没将他们的话放在心上,冷笑一声道,“那就试试。” 望着楼下离开的温裕,赫连枫的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自信笑容。 这天,温裕照常在外摆摊,却遇到了几个上门来找麻烦的人。 “你走运了,我们少爷买你一幅人像画。”来福趾高气扬的走过来,扔下一锭金子,“这是定金,事成之后还重重有赏。” 温裕一眼便认出了来福是那日的恶仆,没有搭理他。 “喂,你这人耳背是怎的?”来福还没被人这样无视过,拍了一下桌子。 温裕恼怒的抬眸,冷冷道:“我不卖!”抬手将那锭金子像扔垃圾一样,厌恶的扔了回去。 “嘿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是不是?”来福气得一脚就把他的画摊给掀了,“你信不信我让你在这里混不下去?” 温裕冷冷一笑,“我的画只卖给人,不卖给畜生。” “你说谁是畜生?”来福气的脸都绿了,“给我把他的摊子砸了!”言罢,带来的仆人冲上去就动手。 温裕一介文弱书生,自然不是几个人的对手,几下子功夫,画摊就被弄的七零八乱,桌子被砸了,书画也全都被撕的撕,扯的扯,丢到地上沾上了污泥。温裕想拦也拦不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砸了自己的心血,气得满目通红,怒骂道,“你们还讲不讲理?” 旁边摆摊的人们和温裕平日里关系还算不错,但此时也不敢上去,只能在心头暗自同情。 砸完了摊子,温裕气得就要冲上来和来福拼命,却被几个人拦下了,推到在地,打了一顿。 临走时,来福还不忘撂下一句狠话,“我告诉你,在洛阳城,我家少爷的话就是道理。不过是个穷酸书生,我家少爷看得起你才买你的话。你最好给我想清楚,跟我家少爷作对,会有什么好下场。我们走!” 赫连枫听见来福的回话,也没说什么,只是发出了一声冷笑。 不识抬举! 得罪赫连枫的后果,就是温裕没法子再在街上摆摊卖字画,戏院的班主也不敢再要他写的戏文,温裕一下子没法子维持生计。旁人劝他向赫连枫服了软,不就是卖一幅画嘛,没必要把自己逼到这种境地。 但温裕偏生的一副傲骨,不管赫连枫如何的为难他,也绝没有示弱的意思。还说就算是饿死,也绝不会向赫连枫低头。 赫连枫没想到温裕居然是这样一块硬骨头,脸色阴沉,捏碎了茶碗。 “少爷,我们什么法子都使遍了,但那小子连死都不怕,脖子比柴刀还硬,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来福也愤懑不已,他本以为两三天那小子就该服软了,谁知道过了这么久,那小子还不肯低头。 这时,旁边的张少爷出声了,“赫连兄可是为那温裕所烦扰?” 张少爷是绸缎庄的少东家,和其他人一样,常常到赫连枫跟前讨好,不过他一肚子的坏主意,倒也合赫连枫的胃口。 赫连枫斜睨着他,“你有法子?” 张少爷轻轻一笑,“赫连兄可想过怀柔之法?” 赫连枫皱起眉头,来福在旁道,“我们少爷试过用钱收买他,谁知那小子他不识好歹,软硬不吃啊。” 张少爷微笑道,“读书人嘛,总有几分傲气,视金钱如粪土。而且我也听说这个温裕是个认死理的,你越是逼他,他越不屈从,绝对会和你死磕到底。” “那怎么办?”赫连枫没好气道,他可不想因此输给秦艺那小子。 张少爷狡黠一笑,“只要赫连兄愿意做一场戏,我保证那小子会乖乖听话。” 赫连枫的眼眸闪过一丝狐疑,张少爷低声对他说了几句,赫连枫的嘴角勾起了一抹邪佞的笑容。 第八十八章 交友 温裕这几日,每次出门摆摊都被砸了摊子,但他还是执拗的每天都出来。旁边卖面线的小姑娘见他可怜,心下不忍,趁着爹不在的时候,总是偷偷给他送一碗面线。 温裕向来是个清高的人,宁愿饿死也不愿接受人家的施舍。但小姑娘却笑着说,“这面线算是我赊给你的,以后等你有了钱再还我不迟。” 若是旁人自然明白这是小姑娘怕他不好意思,故意给的台阶。但温裕却是个一根筋的人,竟老老实实的对姑娘说,“我暂时还不了你。” 小姑娘笑言:“那有什么,我这儿记着利息呢,巴不得你慢些还。” 谁都知道小姑娘这是在开玩笑,可温裕竟当真了,还认真的对小姑娘说,“好,等我有了钱,第一个就来还你。” 小姑娘咯咯一笑,只觉得这书生还真老实,却也没当真。 温裕正收拾画摊,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来的是四五个汉子,温裕不认得他们,但认出了他们身上的衣服,是赫连家的家仆。 “温先生,我们少爷想见你。”为首的仆人不是那日的来福,但高高在上的命令口气依旧让人反感。 温裕气笑了,“你们少爷想见我,我就要去见他。他当他是谁,皇帝老子吗?” 大汉听了这话,面露愠色,“温先生,我们好言想请,你还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温裕冷冷一笑,“是又如何?你们还要再砸我的摊子不成?” 大汉眼眸微眯,朝着身旁几人使了一个眼色,他们就立刻上前,抓住的温裕的胳膊,将他绑了起来。 “你们想干什么?”温裕慌了神,下意识的挣扎,怒喊道,“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 然而,大汉丝毫不顾及他的叫喊,在大街上堂而皇之的就把人抓走了。 有人想上前帮忙,但一见是赫连家的人,都不敢动了。 “温大哥!”卖面线的小姑娘见此也吓了一跳,想上前去救人,却被父亲拦下了。 “爹,他们为什么要抓温大哥?”小姑娘气急了,“我去报官!” 卖面线的老头子斥责了一句,“少管别人的事!” 谁都知道,官商勾结,赫连家可不是好惹的。 “他们…他们也太不讲理了!”小姑娘气红了眼。 温裕被抓到赫连府,一路上大喊大叫,进来也没有消停。 “赫连枫你这个王八蛋,你就算杀了我,我也不会屈服的!” 仆人好奇的看了一眼,见到温裕被大少爷的护卫押着的模样,纷纷露出怜悯的目光。得罪了大少爷,不死也要脱一层皮。 走进内堂,赫连枫从屏风后走出,一袭锦袍轻裘,紫云织锦,明玉束带。和那天在酒楼见到时一般无二,但温裕就不同了。 经过几日的刁难和折磨,温裕整个人变的憔悴了许多,面色青白,再加上此刻绳子绑着,挣扎间散乱了额前的发丝,看上去狼狈不堪。只有那双灵动的眼睛,依旧充满了浓浓的怒意。 赫连枫一见温裕如此,立刻上前对押着他的护卫呵斥道:“我让你们请人来,谁叫你们这么对他的?” 护卫吓了一跳,连忙下跪道:“大少爷。” “还不松绑?”赫连枫一声冷哼,吓的几个护卫不敢多言,赶忙为温裕解开了束缚。 温裕并没有因此而有所放松,仍是带着防备的盯着赫连枫,“赫连枫,你在玩什么花样?” “让先生受惊了。”赫连枫微笑着说,“请先生跟我去一个地方。” 温裕有些狐疑,不知赫连枫想怎么样。他温和友善的模样和那日在街头欺负弱女子好像判若两人,让温裕心下打鼓。 俗话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温裕不是个会因势屈服的人,既然没什么好怕的,就不在乎赫连枫把他怎么样。 温裕抱着好奇和怀疑的心态,跟着赫连枫一路走到书房门口。 赫连枫打开门,“先生请。” 温裕疑惑的走了进去,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了一跳,“这——” 温裕整个人愣住了,满脸的惊讶,这书房的墙上竟然挂着他的画,而且还不止一幅。 赫连枫从桌上取出一卷轴,当着他的面打开,竟是他少时写过的诗赋。 “你怎么?”温裕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赫连枫怎么会有这么多他的诗画。 “不瞒先生,在下对先生仰慕已久,只是一直无缘相见。”赫连枫故作难过,“想不到当日竟相见不相识,还得罪了先生,实在懊悔不已。得知先生已从王城移居洛阳,在下怕先生因上次的事生气,便命人想去求得先生一幅字画。谁知下人不知礼数,令先生受苦,在下实在是万分内疚。” 温裕见他语气诚恳,再加上这满屋的书画,面上有了些许动容,毕竟从未有人如此欣赏过他的画作,“你不必如此。” “先生不愿原谅我?”赫连枫故作伤心道。 赫连枫本就生的好看,是那种男女都欣赏的模样。他骄横之时叫人恨的牙根痒痒,但伤心之时也叫人心软的化成水。 “我不是这个意思。”温裕连忙道,他有些失措。他这人就是如此,若是赫连枫欺负他,他倒还能沉着应对,但若是赫连枫突然间对他表现的这么敬仰尊重,他反倒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此事既非你本意,我也没有怪你。”温裕只当自己倒霉,“只要你今后不再为难我就好了。” “先生放心,当然不会。”赫连枫面带喜色的说。 走出书房,不远处听得呼救之声,温裕抬眼一看,前日还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的来福,现在被五花大绑。 “怎么回事?”温裕皱起了眉头。 赫连枫在旁神色淡然,“这个恶奴不知就里,冒犯了先生,受罚也是理所当然。如今既然遇上先生,不如就交给先生处置?” 来福吓得抖如筛糠,砰的一声就跪下了,涕泪横流的求饶,“少爷饶命!少爷饶命!我以后不敢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赫连枫面色不变,“你求错人了。” 来福听了这话,连忙转头朝着温裕道,“温先生,我不该那样对你!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求你饶了我!” 温裕本来对来福这个仗势欺人的恶仆没有好感,但见他如今叩头求饶的凄惨模样,心下有些不忍,于是向着赫连枫道,“赫连枫,我又没有什么事,不如就饶了他吧。” 赫连枫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似是没有想到温裕会轻易饶过来福。他本打算用来福让温裕出气,如今看来,也不没有必要了。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于是抬手吩咐人放开来福,淡淡道,“起来吧。” “谢谢少爷…谢谢少爷…”来福松了口气,面露喜色,站了起来。 “不用谢我,你该谢的是温先生。”赫连枫的目光瞥向身旁的温裕。 来福领会了少爷的意思,连忙朝着温裕鞠躬行礼,“谢谢温先生!” “时辰尚早,我命人在太白居摆下酒席,想请先生前去,也算是陪罪。”赫连枫友善的邀请道。 “这…不必了吧。”温裕还是不习惯赫连枫的变化,只想着事情解决,他也该离开了。 赫连枫连忙道,“先生不愿意?莫非还是在怪我?” 温裕见他失落的模样,心下一软,叹了口气。想着吃顿饭也没什么,人家这么有诚意。他坚持不去,倒显得过于纠结,小肚鸡肠了。 “我没有这个意思,好吧,我跟你去就是了。”温裕答应了赫连枫,跟他一起出去。 眼前就要到太白楼了,这时,温裕远远的看见了长街上,上次他们见过的女子,还在卖身葬父。 温裕心中不忍,但自己身无分文,又没办法帮人。正当他伤感之时,却瞥见人群中一个穿短褂的瘦子,探头探脑,故意凑上前,手摸向旁边一个男子腰带上的钱袋,轻轻一勾,就把钱袋勾到自己袖子里,藏了起来。又暗中左顾右盼,转而去寻找别的目标。 小偷!温裕下意识就想上前阻止,却被赫连枫拉住了胳膊。 温裕回过头,急道,“你拉着我做什么?你看不到那人是小偷吗?”他能看见,赫连枫理应也看得见。 “先生,稍安勿躁。”赫连枫对温裕缓声说,“先等等再说。” 温裕不明白赫连枫说等等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这小偷还有同伙? 在半信半疑之下,他只好和赫连枫先进了酒楼,掌柜一见赫连枫,连忙迎上来,谄媚道:“赫连少爷来啦,酒席早已经备好了。” 赫连枫点了点头,“今日就不进包厢了,在二楼找个靠窗的位子。” “好…好…”掌柜虽然觉得奇怪,但也不敢怠慢,边陪着笑,边连忙命伙计去准备了。 落了座,菜上了席,珍馐百味,美酒佳肴。掌柜按照赫连枫平日喜好上的菜,尽管在旁人眼中,这桌酒菜足矣抵得上一年的工钱,但对赫连枫来说,却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铺张浪费。 面对一桌子的好酒好菜,温裕却有些心不在焉,食不知味,目光总是不自觉的望向楼下。 赫连枫注意到温裕的目光,但也没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有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子站了出来,给了女子一些钱。女子千恩万谢,向中年男人叩头称安葬爹之后就会来找他。 中年男子心地善良,也是出于怜悯之情,感念她的孝心,对着女子说,不用了,让她好好安葬父亲。 温裕的嘴角勾起一抹放松的笑,世间还是有好人的。 女子又重重的叩了几个头,喜极而泣,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眼看这没有热闹了,人群也渐渐散去。女子雇了一辆车,抬着尸体离去了。 “走了。”这时,赫连枫的手指扣了扣桌子,将温裕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咦?那个小偷呢?”温裕这时想起来去看刚才那个小偷,但由于他方才太过专注,所以连人群散去,小偷何时跑的都没看到。 赫连枫见他惊慌失措,倒是不以为意,“我带你去找他。” “你知道他在哪儿?”温裕惊诧不已。 赫连枫也不说话,只是笑笑,让人结了账,带着温裕离开酒楼。 第八十九章 花船 到了外面,两个人走了过来,温裕认得是那两天抓他的赫连家仆从,只是不知为何打扮的像个平民百姓的模样。 还准备好了一辆马车,赫连枫摆出一个请的手势。 温裕半信半疑的跟着上了马车。 马车很大,就算坐八个大汉也绰绰有余,车内摆放着软垫,四方桌,半点也不逼仄,两人坐在车中,仍旧宽阔舒适。 “我们要去哪儿?”温裕狐疑的皱眉,看向旁边的赫连枫。 赫连枫老神在在,朝着他微笑,“到了你就知道了。” 马车一路行进着,坐在车内倒也不觉颠簸。过了一会儿,马车停下了。 两人下了车,温裕看了看四周,他们竟到了城外的义庄。 “少爷,他们就在里面。”赶来的仆从对赫连枫说。 温裕这才猜到了些许大概,原来赫连枫早就让人跟踪那个小偷,所以才这么不慌不忙。 “我们报官吧。”温裕连忙对着赫连枫说。 不想赫连枫却抬手道,“先看看再说。” 义庄之内全是尸体,即使是白天,也难免有些阴森恐怖。 别看温裕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他可怕鬼了。但见赫连枫如此的沉着冷静,也不想示弱,只好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还没走到,就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温裕心下打鼓,下意识的抓住了赫连枫的袖子。 “先生,你怕鬼啊?”赫连枫疑惑的问。 “没…没有…怎么会呢…”温裕嘴上这么说,但连他自己也没注意,他的手攥紧了赫连枫的袖子不肯松手。 赫连枫自然注意到了,见他一脸害怕还要强装镇定的模样,觉得好笑,却也没有戳穿。 接着,温裕听见了人声,有三个人在说话。 “老大,快看看,这次拿了多少。” “你这家伙,眼里都是钱。” “嘿嘿,多亏老大想到了这主意,不然我们哪里来的这么多钱,那些人也是真傻。” “还不是老大戏做的好。” “别说废话了,快来看看有多少,想不到这地方这么多有钱傻瓜!” 温裕朝里面看去,吓的脸色煞白,满脸震惊不可置信,“他们…怎么会?” 吓人的并不是鬼,而是人。 那里站着三个人,两个活人,一个死人。 那两个活人他们刚刚才见过,一个是市集温裕见过的小偷,另一个竟是那个弱质纤纤,卖身葬父的孤女。 至于第三个人,他本来是个死人,但此刻却安然无恙,活生生的站在那里,和两人说话。 他是那女子要卖身葬的父亲,竟是个活人假扮的。 整件事竟是个骗局! 温裕倒吸一口凉气,着实没有想到女子和小偷竟然是一伙的。借着卖身葬父的由头,趁机妙手空空。 这时,他猛的转眸,看向身旁的赫连枫,“你早就知道了。” 赫连枫如他表现的一样,却丝毫没有惊讶之色。 “我让人通知了官府,我们走吧。”赫连枫对着温裕说。 温裕怔怔然跟着他离开。 路上,温裕有些神不守舍,忍不住再次问,“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了?” “其实只要仔细看看,就知道那人根本没死,还有呼吸。”赫连枫淡淡道,“只是人们对那女子的关注太甚,忽略了而已。” 温裕有些脸红,想不到自己居然也会有一叶障目的一天。不过随即他又想到,“那日你是因为看穿了他们,所以才——” “我看不过眼,所以出手重了些。”赫连枫道,“先生责怪我也是对的。” 温裕听了这话,心中顿感惭愧,“哪里,是我误会了你,不分青红皂白就上去骂了你。我该向你道歉才对。” 赫连枫看向他,“先生不怪我?” “你也是一时气愤。”温裕想若是自己的好心被人欺骗,也不免有些心生愤怒,对赫连枫的所为,便有些感同身受。 “那不知先生可否愿意为我作一幅画?”赫连枫接着道,“先生不要误会,我对先生一直仰慕已久,若能得到先生为我作画,可说是于愿足矣。” “这…”温裕一听到要他画人像,顿时有些犹豫道,“赫连公子,实不相瞒,不画人像是我的原则,并非刻意为难。若是公子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画其他送赠予你。” 赫连枫听了这话,心下一沉,不过却没有表现出来,继续装作无事,微笑着说,“那也没什么。对了,我一直久慕先生才名,如今难得相见,想同先生做个朋友,不知先生可否给我这个机会?” 温裕一听他说不介意,顿时心中放松了许多。又听他说想和自己结交,便笑道,“自然可以。” 赫连枫笑了,“那我再约先生,先生可不能失信啊。” 温裕在洛阳并没有什么朋友,平日只是摆摊卖画,如今赫连枫既然这么说了,他当然笑着应下了。 送走了温裕,赫连枫转过身,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 赫连枫回府时,来福跟了上来。 “少爷,那三个人全都处理好了,保管没有问题。”来福谄媚的说,“他们今后绝不会在洛阳出现。” 赫连枫冷哼一声,“他们收了我的钱,就算给十个胆子,谅他们也不敢回来。还有,让你的人管好嘴巴,要是坏了我的好事,下场你是知道的。” 来福胆颤心惊,连忙点头应是。 温裕虽然答应了和赫连枫和他交朋友,不过在他看来,赫连枫这样的公子哥儿,转头就会忘了,因此他并没有将赫连枫的话放在心上。 谁知后来一连数天,赫连枫日日自来熟的来找他,对他的态度热情的就好像他们是认识了多少年的朋友。 他有时会带温裕去酒楼,有时会听戏。若他没空要摆摊,也会在旁边等他,甚至还会帮他一同卖画。 经过几日的相处,温裕对赫连枫这个大少爷的观感也全变了。虽然先前赫连枫对他说的话很诚恳,书房又摆满了他的书画,但温裕却只是信了三分,毕竟赫连枫有的是钱,要买到些书画又有多难。但如今看来,他一个嚣张跋扈的大少爷,肯如此放低身份,到街头来陪他卖画,足可以看出他的诚意。 独在异乡,虽然表面上不显,但内心深处还是孤独的。赫连枫令他的心变得鲜活,就连诗画也变得色彩缤纷。 温裕对此欣然而感动,他是个难以交心的人,但当他真正把一个人当成朋友,就会用心相交。 夜晚的秦淮河畔,停泊着许多画舫花船。 温裕没想到赫连枫会带自己来这里,而且他在这里还见到了许多衣着华贵的富家少爷,纷纷向赫连枫打着招呼。 “赫连兄,你怎么带我来这里?不行,我要走了。”温裕虽然文采卓绝,但他和其他的书生才子又有些不同。他并不放浪形骸,更不喜流连烟花之地。 赫连枫不以为意,一把拉住他,“子书,既然来了,又何必急着走呢。正好,我介绍一些朋友给你认识。” 相识不久,赫连枫便以表字相称,足见他对温裕的亲近之意。 “是啊,赫连兄难得带朋友来,怎么能急着走呢?”几个富家少爷也在旁一同起哄着说。 温裕虽然不喜这种场面,但这时走了,也担心让赫连枫在这几个朋友跟前失了面子,只好留了下来。 “我等久不见赫连兄,连赫连兄何时不爱美人爱才子也不知。”李少爷笑言。 “话可不能这么说。”周少爷在旁出声道,“赫连兄久慕牡丹园的牡丹姑娘是众所周知,而牡丹姑娘又偏好诗文,赫连兄为了和秦兄一较高下,也只好放下牌九,改拿毛笔了。” “不过说起找人,赫连兄可真是有眼光。”李少爷看向温裕,面带笑意,“我家小妾桃红前日还央我去卖竹公子的画作。不过真可惜,我差人去漱芳斋时,老板竟说没有卖的。” “李兄,你有所不知。”周少爷故意道,“我听人说竹公子在南街摆摊卖画。” “不会吧?”李少爷故作惊讶,“堂堂大才子,怎么会沦落到街头卖画!” “怎么不会,我昨日去青楼消遣,在房间里见到竹公子的画,姑娘说才花了五文钱。我想定然是大才子难过美人关,钻了姑娘的被窝,不然怎么如此贱卖。” 两人在旁一唱一和,引得众人大笑。 温裕却是笑不出来,脸色又青又白,谁都听得出他们是在取笑他的落魄穷酸。 赫连枫在旁,等着众人嘲笑够了,才不紧不慢的用折扇敲了一下桌子,“好了,子书脸皮薄,你们就适可而止吧。” “呦,赫连兄心疼了。” “既然赫连兄出声,我们怎敢不从呢。”李少爷笑着道,“不过这样,既然竹公子是新来的朋友,我是怎么也要敬一杯的。”说着端起了酒杯,一饮而尽。 温裕看着杯中的酒,有些犹豫,他的酒量并不好。但眼下众人看着,只好端起酒杯,喝了下去。 辛辣刺鼻的酒味在口腔中蔓延,烧的他脸颊泛红。 “来,我也敬竹公子一杯。”周少爷笑着端起酒杯饮尽,看向温裕。 温裕实在喝不下,便没有举杯。 “怎么?李兄的酒喝得,我的酒就喝不得?”周少爷见他不喝,沉下脸,故意冷冷一笑,嘲讽道,“竹公子喝酒还挑人么?” 温裕听着这刺耳的嘲讽,心下堵着一口气。便也有些不服输,他的性子本就是激不得的,端起酒杯就灌了下去。 如鲠在喉,烧的他连心肺都要着了火。 众人一杯杯的敬下去,温裕不喝就是不给面子,所以他喝了足足有十杯之多,面颊晕起红色,觉得浑身发烫,难受到了极点。 在场的人谁都看得出温裕不善饮酒,但还是一杯杯的敬他,摆明了是故意欺负为难。因为他们心中对温裕或多或少都有些轻贱,毕竟不是同一类人。区区的一个落魄书生,怎配与他们同席。虽然是赫连枫带来的人,但赫连枫对他可是一点也不在意。若非如此,在开始两人敬酒时,他便可以打断。只要他一句话,这些人怎么敢为难温裕。 第九十章 对诗 酒过三巡,这时画舫外听得女子笑声,然后,众人齐齐看去,便看见一艳丽女子,身着绢纱金丝绣花长裙,俊秀青年相伴在旁,两人携着,款款走了进来。 “呦,秦兄来了。”众人纷纷起身相迎。 “久闻牡丹姑娘芳名,今日得见实属有幸。”方才对温裕讥讽的周少爷,此刻满脸堆笑,“姑娘果真是天姿国色,倾国倾城。” “是啊,牡丹姑娘真是艳压群芳。” “洛阳城第一美人之称非牡丹姑娘莫属。”众人纷纷不吝溢美之词,赞扬道。 “诸位公子客气了。”牡丹微微欠身,唇角含笑,“牡丹愧不敢当。” “哪里的话。”张少爷笑道,“今日盛会本就是赫连兄为牡丹姑娘而办的,我等只是陪客而已。” 张少爷故意将话题引到赫连枫的身上,也有讨好之意。 牡丹看向赫连枫,只是微微颌首,对这位追求者并未有多少关注,但当她看见赫连枫身边的温裕时,嘴角扬起了笑,“这位是竹公子吧。” 牡丹对赫连枫不假辞色,却对他带来的温裕打招呼,这让赫连枫的脸色有些难看。 “牡丹姑娘。”温裕常去戏园送戏文的时候,也见过数面,只是没想到她是赫连枫的心上人。 张少爷观察到赫连枫的脸色不好,连忙出声道,“今日牡丹姑娘难得应邀,听闻牡丹姑娘不但戏唱的好,而且精通诗词歌赋,不如就由牡丹姑娘出题,大家来赋诗一首如何?” “好啊。”周少爷心中也想表现,便笑着赞同了。 “牡丹姑娘意下如何?”张少爷看向牡丹姑娘问。 牡丹微微一笑,“精通不敢当,既然大家盛情,那便来吧。” “先说好了,这输的可要罚酒三杯哦。”张少爷故意冲着众人调笑道。 “谁怕谁呀。” 说着时,已有人拿来笔墨纸砚,婢女磨好了墨,牡丹素手提笔,一挥而促。 众人上前一看,题目很简单,是两个字,【牡丹】。 “牡丹姑娘这题取的好,亦花亦人,人比花娇。”周少爷笑道,“那我就不客气,献丑了。” “晴丝暖煦浮春光,牡丹醉里微风香。醉后不知罗袖薄,牡丹花上月如霜。” “好句好句!”李少爷拍掌赞好。 众人纷纷作诗,有的还算不错,有的文思不通,引得一阵哄笑。 轮到秦艺作了,一首牡丹游园诗,引得众人鼓掌。 “秦兄不愧是六公子,文采卓绝,非我等可比。” “是啊,我等认输了。”周少爷笑称。 “话可不能这么说。”这时,张少爷忽然发声,“赫连兄带来的朋友可还没作呢!” 他这一提,众人才想起来,纷纷看向温裕。 “是啊,竹公子还没有说。”李少爷轻笑道,“莫不是嫌我等文采欠佳,不与为伍?” 温裕被激的脸色泛红,“来就来。”说着,有人送上笔墨,温裕当场挥毫泼墨,不到三刻,一纸牡丹词便跃然纸上。 “东皇剖破勾芒腹,锦心绣肠香馥郁。绛都风雨僝僽春,花魂为主自精神。黄鹂初唤柳开眼,海棠枝上春烟暖。离出一点两点红,墙头红腮笑春风。牡丹吐火花欲燃,日将锦绣铺苔毡。风催雨趱花不辨,满庭芬芳生烂熳。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堕北风寒。” 众人见了这首诗,不由得啧啧称奇,到底是西林才子,不到三刻便能妙笔生花,笔走龙蛇间若行云流水,潇洒自如。 就连牡丹姑娘都赞叹不已,“竹公子果然文思过人。” 这下谁也瞧得出,对诗的赢家非温裕莫属。 周少爷有些不满温裕抢了风头,语气酸酸道,“竹公子虽善诗词,却不知对联如何?” 李少爷也不愿失了面子,便道,“不如就让牡丹姑娘出对,我等再比一局如何?” 话音刚出,众人纷纷应和,要牡丹姑娘再出题。 牡丹微微一笑,“既然如此,那小女子就献丑了。”只见她凝眉思索了一瞬,便有了题,“两舟并行,撸速不如帆快。” 这对联中有谐音,既要意思明白通顺,还要同样用谐音字比作人名,可谓双关。虽不难,却也不简单。 众人皱眉思忖时,周少爷微微一笑,对道:“八音齐奏,笛轻哪比萧和。” 牡丹又道:“池边洗砚,墨随流水化乌龙。” 这回出声的是李少爷,“冢上烧钱,灰随微风成粉蝶。” “天作棋盘星作子,谁人敢下。” “地作琵琶路当弦,哪个能弹。” “暑鼠量梁,笔壁描猫惊暑鼠。” “饥鸡盗稻,童同拾石打饥鸡。” 牡丹微微一笑,道:“看来各位都是才思敏捷之人,我近来沉迷下棋。便想出一对,请各位赐教。不过小女子有一条件,上联以棋作题,下联也不能变,却是不能用棋子两个字。” 众人听见这话,便有些心下打鼓。周少爷却还是自信道,“牡丹姑娘请说。” 牡丹前行一步,柔声道,“方若棋盘,圆若棋子。动若棋生,静若棋死。” 此上联一出,众人尽皆无声,凝眉沉思,就连方才自信的周少爷也皱起了眉头。 这的确是个难对,既是以棋子为题,还要配合上联,却有不能用棋子两字,着实令人颇费思量。 过了三刻,仍没人能说出答案。 “看来今日——”牡丹正要笑着改题,不想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牡丹姑娘且慢。”周少爷自己想不出来,眼珠一转,瞧见了喝醉酒,神色微醺的温裕,“我们的竹公子还没有表现呢。” “是啊。”李少爷也趁热打铁,挑衅道,“不过我想竹公子怕是想不出来,周兄还是给赫连兄几分面子,不要为难他了。” “这有何难。”兴许是有了醉意,再加上先前几人不停的挑衅,温裕站起来,不顾赫连枫的阻拦,双手撑着桌,神色慵懒,薄唇微张,“方若行义,圆若用智。动若聘才,静若得意。” “好!” “对的真好!”就连先前几个看不起温裕的公子哥,听了这下联,也不由得鼓起了掌。 温裕不用一个棋字,却描绘了棋的精粹,堪入智欲圆而行于方,可谓是浑然天成,着实叫人敬佩。 赫连枫的嘴角也勾了起来,对温裕替他出了风头也很高兴,尤其是他看见秦艺脸色不好看的模样,心中便更加畅快。 牡丹巧笑倩兮,“厉害!我这里还有一绝对,困扰了小女子许多时日,不知竹公子可否解惑?” 温裕轻笑一声,“牡丹姑娘写来就是。” 牡丹微笑着,提起笔,写下一行字。秦艺拔剑而出,随手一挥,轻功一跃而起,便将字高悬于梁上。 众人纷纷抬眼望去,这上联是【六朝金粉,十里笙歌。裙履昔年游,最难忘北国豪情,西园雅集】 字好,对联好,秦艺露出的一手轻功更好,三样都令众人惊叹不已。 温裕看罢上联,嘴角勾起一抹欣赏之意。以女子而言,有这样的文采算是不错了。 “不知竹公子可有下联?”周少爷故意这么说,想看温裕出丑。 不想,温裕微微一笑,提笔写下一行字。写完抬眸,正好对上赫连枫的眼神。便是心领神会,抬手一抛。 赫连枫扬手一接,拔出腰间匕首,凭着轻功,一跃而起,脚尖轻点,借力用匕首将下联钉在梁上。紧接着,一个凌空翻身,如燕子般飞落,着实好看。在旁人看来,这花俏的轻功,比方才秦艺露出的一手还要精彩。 秦艺的脸都黑了。 这时,众人再望向那高高挂起的下联,字清逸灵秀,对的是【九曲清波,一帘梦影。楼台依旧好,且消受东山丝竹,南部烟花】 “妙!真妙!太妙了!” “真是绝对啊!”众人纷纷赞叹不已。 “牡丹姑娘的对,只有竹公子能对的出。”张少爷笑言,“你们可真是一对知音啊。” 牡丹笑了,“张公子说笑了,牡丹怎么敢当。” 这时,赫连枫在旁也勾起了笑容,“你自然当得,是吧,子书。” 温裕红着脸笑了笑。 “早听闻竹公子非但通晓诗词,且画艺了得。”张少爷借机道,“不如就趁此机会,给牡丹姑娘作一幅画如何?” 温裕还没开口,赫连枫便笑骂道,“这里什么都没有,你叫子书怎么画?” “早说啊,这还不容易。”张少爷怕了拍手,丫鬟们鱼贯而入,将早已准备好的画纸,颜料全部安排妥当。 明眼人一看,这便是一早就安排好的。 温裕显然也意识到了,看向赫连枫,却见他正含笑望着牡丹,便什么都清楚了。 赫连枫想用他的画去讨好牡丹姑娘,这也难怪,毕竟是他的心仪之人。但赫连枫不是不知道,他从不画人像。 众人望着温裕,见他拿起了画笔。 但半晌,却不见他落笔。 最后,温裕咬了咬牙,还是将笔一扔,朝着赫连枫道,“我不画人像。” 众人错愕不已,想来也没见过有人敢当众拒绝赫连枫的,便存了看好戏的心。 赫连枫的笑容消失了,眼眸染上冷色,袍子下的手攥起了拳头,对面牡丹和秦艺在看着他,所有人都在看着他。这时候他要是发怒,便等于让所有人看了笑话,尤其是秦艺。于是,他装作无事,轻描淡写道,“那就算了。” 张少爷也看出赫连枫心情不好,连忙吩咐人把画卷撤下。 温裕松了口气,他没看见赫连枫那阴森怒沉的眼眸充满了冰冷的寒意。 第九十一章 故友重逢 那夜花船之后,看似什么也没有发生,温裕也没有放在心上,谁知赫连枫一连数日都不再如往常来找他,似是刻意疏远。 温裕去赫连家拜访,却被拒之门外,得到的消息是赫连枫忙着,没空见他。 这令温裕有些伤感,难道赫连枫在为那日花船的事生气,刻意避着他。 温裕并不知道,赫连枫并非是刻意不见,而是脱不开身。 赫连家来了客人,叶风和纪晴带着白玉蝶正在堂上拜见赫连夫人,也就是白老庄主的妹妹,白凤霜。 和白玉蝶预想中的冷淡不同,白凤霜虽然早年间因婚事和白家闹翻,但如今听说白家出了事,对白玉蝶很是关心。 “想不到这一别数十载,白家居然遭逢此祸事。”白凤霜叹了口气,看向白玉蝶的目光柔和,“你来的路上一定吃了不少苦。” 白玉蝶的鼻子一酸,白家满门覆灭,她又找不到哥哥,平日同白家交好的,那些跑到她跟前来讨好的人全都不见了。这一连串突如其来的打击令一向娇生惯养心气骄傲的白大小姐难以承受。如今见到白凤霜这个素未谋面的姑姑,不知从何而来一种亲切感,也许是血缘的关系,她竟有种洒泪的冲动。 “多亏叶大哥救了我,还一路护送我来洛阳。” 听了这话,白凤霜望向叶风,打量着这个背着剑的年轻人,双眸有一瞬间的失神。眉目俊朗,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潇洒之气。她认出叶风的剑是武当的纯阳剑,不知这年轻人和武当派有何牵扯,竟身负武当镇山之宝。而后,她又将目光投向叶风身边的纪晴,好漂亮的女子!尤其是身上那股大家闺秀的温婉气质,绝非寻常女子可比。两人站在一起,倒是显得男才女貌,格外般配。 “麻烦叶少侠了。” “哪里。”叶风微笑着道,“夫人客气了,我和玉蝶本是朋友,送她前来只是举手之劳。” 听了这话,白凤霜对叶风生出几分欣赏,白玉蝶是她的侄女,赫连家又是洛阳首富。就算要些金银财帛做答谢也是在所难免,想不到这年轻人居然如此坦荡,丝毫不为名利所动。 “叶少侠既然来了,不如在府中住些时日,让我一尽地主之谊。”白凤霜笑着说罢,不等叶风拒绝,便吩咐管家准备厢房。 叶风本要拒绝,不过他又想着白玉玦虽然不在赫连家,但他若是知道妹妹在这里,定然会前来,他不妨先住在白家,再等几日,可能会有白玉玦的消息。若是没有,到时再想办法也不迟。 出了前堂,经过庭院时,正碰上因为打赌输了,一肚子气的赫连枫。 赫连枫这几天的心情都不太好,正要出门去消遣,谁知还没出门,就撞见了叶风三人。 赫连枫见到纪晴,顿时失了神,好美的女子!不自觉就伸手拦住了她,嘴角含笑,“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纪晴一见赫连枫的轻佻模样,便知他是登徒浪子,不悦的蹙起了眉头。 赫连枫抬手就想抚摸她的脸,谁知却被叶风一脚踢开了,挡在纪晴身前。 “你!”赫连枫正要发怒动手,锋利的剑尖已经抵在了他的脖子上。只要他动一下,剑就会划开他的脖子。 叶风神色冰冷,手中持剑,盯着赫连枫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赫连枫的眼眸闪过狠戾之色,“你敢动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小江吓了一跳,“你快放开我们大少爷!”赫连枫的手下也看得出叶风身手不凡,他们想上去救人,但叶风的身手太快,他们又忌惮着怕叶风伤了赫连枫。 这时,一声冷喝响起,原来是白凤霜来了。 “住手!” 叶风刚才听小江的话,再看白凤霜的神色,便猜出眼前人大约是白凤霜的儿子,赫连家的大少爷。 叶风顾及至此,心稍稍一动,移开了剑,放了赫连枫。 赫连枫的眼眸闪过一丝狠戾,下一秒,已经拔出了匕首,刺向叶风。 叶风的反应极快,几乎是下意识的抬手一挡,捉住了赫连枫的手腕,抬手用力一拧,赫连枫“啊”的痛叫一声,手疼的一松,“铿~”的一声,匕首掉落在地。 叶风并没有太为难赫连枫,看在赫连夫人的面子上,只是略施小戒,伤筋动骨一百天,让赫连枫疼一阵子。 赫连枫却丝毫不领情,还要让人再出手。 “够了!”白凤霜怒道,“整天在外面闯祸,回来还闹事,你把家里当什么地方?” 赫连枫不甘心的撇了撇嘴,“娘!” “还不过来叫人。”白凤霜呵斥了一声,赫连枫只好不情不愿的上前。 “这是你的表妹白玉蝶,还有她的朋友叶少侠和纪姑娘。” “表妹。”赫连枫看向纪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唤了一声纪姑娘,而后望向叶风,胳膊还隐隐做痛,眼中又充满了敌意,没好气的叫了一声,“叶少侠。” “你这孩子!”白凤霜自然看出了赫连枫对叶风的敌意,气道:“先生说你又没去上课,你这是又准备去哪儿?” “我…”别看赫连枫在外面厉害,在他娘面前就是个小崽子,心虚道:“我出去转转。” 白凤霜冷着脸,“不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干了些什么事,日日在外面结交些狐朋狗友,文不行武也不行,你想气死你娘是不是?” 赫连枫哪里敢还嘴,像个泄了气的藤球,乖乖的站在原地听他娘教训。 “从现在开始,你给我回房去,闭门思过,把四书五经全给我抄一遍,抄不够不许出门!”白凤霜训斥道。 “娘~”赫连枫想求情,但见白凤霜的模样坚决,心中不甘,也只得应下。临走时,还狠狠的瞪了一眼叶风。 心想着,他绝不会就这样算了。 白凤霜叹了口气,看向叶风,“这孩子从小就被娇纵惯了,让叶少侠见笑了。” 对于赫连枫的敌意和挑衅,叶风丝毫没有放在眼里,只是顾及着他现在身处别人的地方,想着如果赫连枫不来招惹的话,他也就算了。 赫连枫已经七日没有找过他了。 温裕起先不觉有什么,毕竟他只是回到原先平静的生活,赫连枫不再来打扰他,也不再陪他卖画谈天。但后来他渐渐变得不舒服起来,人是习惯性的动物。温裕已经习惯了赫连枫的存在,虽然他们认识不久,但他早已在心底将赫连枫当成了最好的朋友,至交,甚至是知音。 他不希望失去赫连枫这个知交,但他也不愿因此而放弃自己的原则。就这样,温裕日日愁眉紧缩,在长街上望着远方,似是在等待着什么人。 他无心作画,更无心卖画。每天草草收了摊子之后,神色恍惚的走回家。 这天,一如往常,他走着的时候,撞到了一个人。 对方没什么要紧,只是他站不稳,一下子摔倒在地。 “你没事——”一个声音响起,正要说话,却发出了一声惊讶,“温裕?是你!” 温裕抬眸,望向眼前的人,几个瞬间,他恍然认出了眼前人,失声叫道:“青染?” 不是温裕认不出,实在是眼前的人变化太大。 “你怎么会在这里?”青染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温裕。 “说来话长。”见到故人,温裕一下子变得高兴起来,抓住青染就道,“去我家,我们慢慢说。” 青染跟着温裕回了家,见到他家徒四壁。 温裕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寒舍简陋,让你见笑了。” 青染摇了摇头,“如此光景,能有个片瓦容身已然不错。” 温裕听了这话,也想到青染家中发生的变故灾劫,心中同情又生出几分怅然。 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非身处盛世,得遇明君,何以一展所长,又何谈抱负。想到自己曾几何时,也有一腔报国之心,可惜生不逢时,命运弄人,只得郁郁寡欢,沦落街头卖画为生。 少年轻狂,王城之内,高堂之上,把酒论诗,对月当歌,何其快意,何其潇洒。到头来,只余一声笑叹,百无一用是书生。 “我以为你已经死了。”温裕还因此难过了许久,望着如今陌生又熟悉的青染,忍不住问:“你这些年来去了什么地方?” 青染叹了口气,“往事不必再提,我这次来洛阳是寻人的。” “寻人?”温裕瞧着青染的打扮,全然没有半点当年柔弱的书生气,反而有一种肃杀的冷意。 “你在洛阳这么久,有没有见到一个穿着蓝衫白衣,容貌俊美,充满贵气的年轻人?或是一个穿着杏黄衫,腰挂长鞭的妙龄女子?”青染问。 他被萧候爷的人缠住,好不容易脱困,又听说白家出了事,赶回去的时候已然迟了。白玉玦和白玉蝶都不见了,他只好一路走,一路向人打听他们的消息。 这一路打听着,就走到了洛阳,想不到会在洛阳见到旧时的老朋友。 温裕摇了摇头,疑惑道:“他们是什么人?你为什么要找他们?” “他们…”青染想起在白家时,白玉玦对他的照顾,声音酸涩,“是我父亲的故交。” “你这些日子一直和他们在一起?”温裕问。 青染点了点头,“他们对我很好,只是他们家最近出了事,所以我们失散了。” 温裕了然的点头,他误会了青染是被他父亲的故交所救,一直收留,所以这许多年不曾听过他的消息。如今青染一心想找到他们,想必也是打算报答他们的恩情。 不错,世间最珍贵的就是恩情,古有舍生取义,为了恩义,就算是豁出性命也当是在所不惜的。 第九十二章 巧合 “不说这些了。”青染不想向温裕多提他的过往,他一想到是萧候爷所为,而自己又曾经为萧候爷卖命,就觉得心中有愧。于是转移话题,拿起桌上的几张画。 全都是花鸟山水,并无人像。 青染心中一动,不由得叹道,“你还是那样子,不肯放下。” 温裕知道青染意有所指,苦笑道:“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放不下。时隔多年,我已然不怨恨她,只是难以真正的放下。” 青染见此,心下感慨。 别人不知,他却晓得。温裕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过重情,容易受感情左右,意气用事。他曾和一女子相恋,两人花前月下,誓词盟约,永不离弃。温裕更是许诺这一生一世只为女子画像。这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眷侣佳话,谁知女子家中不同意,嫌弃温裕家中贫穷,要将女子许配给一富商。温裕要女子同他私奔,女子没有勇气赴约,最后听从家人的话嫁给了富商。温裕得知此事后大为愤怒,冲去女子家却被挡在门外,于是就当街大骂,后来还不解气,又去富商家闹了一场,还引得人报官。青染几经周折,将他从牢里救出来。然而当其时女子却因为流言不堪受辱自尽了。他出来得到消息,一言不发,回到家后,将所有画过的女子人像全都撕的粉碎。并立下重誓,此生再也不为任何一人作画。 “别谈这些了,往事已去。”温裕看向青染,“你刚才洛阳,可有住的地方?” 青染摇了摇头。 “洛阳城不小,你既是寻人,怕不是一时半刻的事。”温裕微笑着邀请道,“若是不嫌弃寒舍简陋,就住下吧。” 青染心头一暖,便答应了。 竹窗外微风飘摇,温裕立在桌前,桌上铺着宣纸,他手执着画笔,却半晌没有落笔,似是在犹豫着什么。 过了三刻,窗外吹进一片落叶。 正落在砚上,染上了朱砂色,明艳鲜红。 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纸上,曾经的山盟海誓,萧瑟孤凉,和赫连枫认识后的开心快活。 他的心头纷乱,盯着那被朱砂染红的落叶,想起那日在花船之上的情景。 半晌,他的神色坚定了下来,似乎有所决定。 洛阳城这么大,要寻一个人谈何容易。青染打算去茶馆,酒楼,客栈逐个找,说不定能探听到消息。 进了几家茶馆,都没有消息。 青染有些失落,却没有放弃,打算再去酒楼看看。 就在这时,他的眼睛瞥见对面的酒楼,闹哄哄的围了一群人,好像出了什么事。 “滚滚滚…快滚开…别挡着我们做生意…” “给我酒!” “要买酒拿银子来呀!” “你说我没钱?大爷有的是钱!去拿酒!” “你倒是拿出来呀!看你衣冠楚楚,身上一分钱也没有,本店概不赊欠!”伙计叉着腰,颐指气使,“要不你去当铺,把衣服当了,换钱再过来?” 围观的人指指点点,“这年轻人怎么喝成这个样子?” “听说他在酒楼喝了三天,把钱全都喝光了!” “这人疯了吧!” 伙计撸起袖子,对着倒在门口的青年骂骂咧咧,“我告诉你,再不滚别怪我不客气。” 见青年烂醉如泥,伙计气得抬脚一踹,将青年踢到阶下。又举起拳头,正要挥拳,却被一只手抓住了手腕。 “啊!”伙计一声痛叫,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人一掌打开,站不稳差点跌倒。 伙计气恼的正要再上前,却一眼瞥见眼前刚刚打开他的俊秀青年冷肃的目光,浑身带着杀气,心下不自觉胆寒,退后一步,不敢再上前。 青染没理伙计,连忙俯身,扶起倒在地下的人,“少爷你没事吧?” 这醉鬼竟是白玉玦,他额前的发丝披散着,垂在颈间,双眸涣散,再没有往日意气风发的神采,嘴里喃喃着,“酒…给我酒…” “少爷,是我啊,我是青染,你不认得我了?”青染见此心疼不已。 白玉玦听到青染的呼唤,双眸微怔,“青染?”他似乎认出了青染,然而,下一秒,他的脸色立刻就变了,猛的推开青染,转头踉跄的跑了。 青染连忙追了上去。 追至城郊,见到一个废弃的院子,院子里有几个废弃的茅草屋,桌椅都烂了,堆在角落里,墙上结着蛛网,老鼠“吱吱”的四窜,脏乱不堪。 青染心中一颤,他难以想象白玉玦这些天过的是什么日子。他那样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就算衣服染了半点尘埃都不能忍受的一个人,居然会住在这样一个地方。甚至连一个区区的小伙计也敢欺负他,他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白玉玦并不想看见青染,更不想青染见到他这幅狼狈的样子。 但青染还是看到了,既然他看到了,就不能不管,他留了下来。 青染有些心疼,更多的是难过。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想陪在白玉玦身边,这一陪,就是整整一夜。 第二天,青染回到温裕家,同他说自己找到人了。 温裕替他高兴,青染说要搬出去,温裕也没说什么,这时他心中有些心烦意乱。 温裕去过赫连家,终于见到了赫连枫。他体会到了知音难寻的伤痛,也了解赫连枫想要送画讨好心上人的心情。他画了一幅人像,是那日在花船上牡丹姑娘的模样,送给赫连枫。奇怪的是,赫连枫有些兴致缺缺,只是同他寒暄几句,就算看见画也没多高兴,很快就走了。 温裕并不知道,赫连枫如今已经对牡丹失了兴趣,他整个心思都绕在了纪晴的身上。 虽然叶风对他很不客气,但毕竟他们住在赫连家,赫连枫还是常常能见到纪晴。鉴于他只是口甜舌滑,言语轻佻,也没有真正的出格举动。纪晴也懒得搭理他,叶风就不同了。 赫连枫的几个手下全都不是叶风的对手,惹恼了他,被揍一顿。赫连枫不甘心的去找娘说理,谁知白凤霜也站在叶风这边,她倒是高兴,总算有人能治治这个顽劣的儿子。 白凤霜甚至还打算让赫连枫拜叶风为师,只是双方都看对方不顺眼,心里头不情愿,这事也只能就此作罢。 厅里,白凤霜邀叶风几人一同用膳。席上珍馐百味,美酒佳肴。 “叶少侠年纪轻轻,武功如此高强,不知师从何处?”白凤霜有些好奇的问。 “家师非中原江湖之人,说来夫人也不识。”叶风淡淡道。 “怎么你不是武当派的么?”白凤霜惊讶了一瞬,后见叶风疑惑的抬眸,便失笑道:“我见叶少侠背的是武当的纯阳剑,所以才有此猜测。” 叶风想起来,也有些了然道:“此剑是鹤道人前辈所借,晚辈一直没有机会归还。” 白凤霜一听竟是武当掌门鹤道人借给他,对叶风这年轻人愈加欣赏。只因鹤道人在江湖上不只是武功高,他的名气更是德高望重,想来他看上的年轻人也必然有独到不凡之处。 而且不知怎的,白凤霜对叶风这年轻人总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明明他们从未见过,却好似有种特别熟悉的感觉。 “这是什么?”赫连枫不悦的拍桌,端菜的婢仆吓得立刻跪倒在地,管家也连忙上前解释,“少爷恕罪,新招的大厨不知道夫人和少爷口味。” 白凤霜皱起了眉头,看向管家,问怎么回事? 管家道:“新来的厨子不知夫人和少爷不吃核桃,煮了他拿手的杏汁核桃露做甜品。我立刻就让人撤下去。” “不用了。”不想,白凤霜抬手,“既然做下了,就让大家尝尝吧。” 管家点头称是,然后吩咐人给叶风三人端上了杏汁核桃露。 纪晴和白玉蝶尝了一口,均觉得味道不错,吃得津津有味。 只有叶风,看着碗中鲜香白滑,却没有动勺子。 “叶少侠怎么不吃?”白凤霜注意到了,便顺口问。 叶风抬眸,抱歉一笑,“我不能吃核桃,小时候趁师父不留意尝了一次,浑身起疹子,自此之后就再不敢吃了。” “是吗?”白凤霜惊奇不已,她和赫连枫也是如此。天底下竟有这么巧合的事? “人家不吃核桃,你也不吃核桃。这病还有乱撞的?”赫连枫有些不屑的讥讽道。 吃核桃生疹子这种事并不多见,白凤霜的父亲白老太爷便是如此。虽说白家人并不是个个都是如此,但还是令白凤霜心中生出疑团。 白凤霜虽然没再说什么,但却暗中留了心,对叶风也多注意了些。 青染搬去和白玉玦一起住,替他收拾打扫屋子。虽然比不上从前的白家大宅,但总也不再凌乱,有了几分家的样子。 青染想要劝白玉玦振作,无奈白玉玦对他的话充耳不闻,整天只知道喝酒。青染没办法,又不想他出去受人欺负,只好给他买酒喝。又买了饭菜回去,烧菜煮饭,白玉玦很少吃他做的东西,对他的态度冷淡,甚至称得上是差,借故就发脾气。 他刚收拾好的桌子,白玉玦抬手就将桌子翻了,还把他钉好的椅子一脚踹开。事后,青染一言不发的将桌子扶起,再将碎了的椅子木板捡起来,重新到院子里,拿锤子敲敲打打。 青染知道白玉玦的心情不好,白家没了,他什么都没有了,他不想自己跟着他,所以才故意发脾气想要逼他走。 但他不会走的,他会一直陪着白玉玦,直到他振作起来。 第九十三章 武功全失 青染去集市,买了些菜,心中盘算着等会回去要做什么菜。 这说出去都有些可笑,他往常只会杀人的手,如今却用来砍瓜切菜。不过他也乐得如此,许久不曾过这样平静的日子,如平凡的常人一般,倒也悠闲自在。 “凉瓜凉瓜!新鲜的凉瓜!”菜贩子蹲在地上,吆喝着。 青染想着买些凉瓜回去,给白玉玦下酒也好。他挑了两个,正要让菜贩子包起来。 这时,突然听到两个熟悉的声音。 “风,洛阳可真热闹。”女子娇笑的声音响起。 “那就多转转,反正我们暂时也不会走。”男子陪着笑道。 青染瞥见前方走来的叶风和纪晴,两人在大街上相伴而行,说说笑笑。 少夫人? 他心中犹豫,本有意上前将白玉玦的行踪告知,但见纪晴和叶风相好的模样。又想到白玉玦如今的凄惨遭遇,心头一紧,右手攥成了拳。 纪晴是白玉玦的夫人,在白玉玦落难的时候,她非但半点都不关心,还和叶风相处的如此高兴。这种女人,就算告诉她白玉玦的下落又能如何?难不成还指望她关心白玉玦吗? 青染不想让两人看见他,连菜也顾不上买就急匆匆的走了。 “叶大哥,这么久了还没有白玉玦的消息,你说他会不会出了事?”纪晴有些担心。 叶风安慰她道,“再等几日吧,消息或许还没有传出去。” 青染回到家,想起方才的事仍有些气愤,剁菜的时候拿刀都用力许多。 他有心想将见到纪晴的事告诉白玉玦,又怕他听到会伤心难过。几经犹豫着,不知该不该说。 醉醺醺的白玉玦倒在角落里,漫不经心的抬眸,瞥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 青染想他再怎么生气,纪晴毕竟是白玉玦的妻子,这也是白玉玦的家事,他不该私自替白玉玦做主。 这样想着,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打算告诉白玉玦。可当他回头望向白玉玦时候,白玉玦早已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他望着白玉玦那苍白消瘦的面容,狼狈可怜的样子,顿时心下叹了口气,唉,在这种时候,还是算了吧。 青染不知道,有些事是怎么挡也挡不住的。 叶风和纪晴上街逛的时候,走了累了,打算寻家酒楼歇息。 “想不到这小子真的当了衣服来买酒!” “他喝酒喝疯了吧!” 叶风抬眼一望,正见到一人摇摇晃晃的从酒楼步出来。这一眼,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风,怎么了?”纪晴疑惑的顺着叶风的目光看去,就见到了从酒楼走出来,衣着破烂的白玉玦,震惊的睁大了眼睛,满眼不可置信。 白玉玦似有所觉,眼角一扫,便对上纪晴的目光,而后,自然又看见了站在纪晴身边的叶风。 纪晴刚要上前,白玉玦已经匆忙的收回了眼神,急匆匆的跑了。 “玉玦!”纪晴没来得及追上去,眼中满是担心。 在诺大的洛阳城找一个人并不容易,但起码他们知道白玉玦现在在洛阳。 叶风见白玉玦是从酒楼出来,便去问伙计,认不认得白玉玦。 伙计不屑的冷笑,“那醉鬼啊,当然认得,来我这儿喝了几天的酒,身上的钱全花光了,这不,把衣服也给当了。” 叶风又问,“那你知不知道他住在哪家客栈?” “他那种死穷鬼哪有钱住客栈啊,先前喝得大醉就睡在街上,后来有人可怜他,就送他去城西的废屋了。” 纪晴听伙计的形容,心中的担心愈来愈甚,白玉玦那样的人,怎么住的惯那种地方。于是连忙对叶风说,“我们现在就去找他。” 叶风点了点头,两人一同找到了城西,穿过竹林,越走越偏僻,远远望见有青烟,便一路向前。日头西斜,他们方才寻到一个废弃的院落。 炊烟袅袅,青染正在屋子里煮饭,白玉玦倚坐在墙边喝酒,衣衫褴褛。 叶风见到这一幕,神色复杂,他从没有见过白玉玦如此落魄潦倒的时候。 “白玉玦!”纪晴连忙上前,抓着白玉玦,连忙道:“原来你在这里,你知不知道这些日子我们一直在找你!” “找我?”白玉玦灌了一口酒,对叶风和纪晴的到来丝毫不觉得诧异。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轻笑,“找我做什么?” “这话该我问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变成这样?”纪晴紧张的关心道,“你知不知道白家出事了!”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白玉玦哧哧的笑了两声,“白家没了,人全死了。我前两天还有件衣服,不过现在没了,一无所有,真真正正的连一文钱也没有。” 纪晴见此,心中一痛,眼眶湿润了,“别这么说,你是被萧候爷害成这样的,我也是。我爹死了,我娘也死了。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一起想办法对付萧候爷。” 白玉玦听了这话,发出一声轻笑,似是在嘲讽纪晴,又像是在嘲笑自己。 就在这时,一声箭矢划破长空的声音响起。 叶风的五识先一步察觉到,转身挥剑一挡,本来射在白玉玦身上的箭撞上剑柄,“铿”的一声弹开了。 数个带着斗笠的黑衣人凭空出现,叶风下意识的保护纪晴,但黑衣人却是声东击西,他们真正的目标,是白玉玦。 “白玉玦,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三人缠住叶风,一人趁机向白玉玦飞身扑去。 叶风并未出手救人,他相信白玉玦的武功,那人根本不是白玉玦的对手。 白玉玦被一拳打得后退,又一连两刀,白玉玦抬手一挡,刀划破了他的胳膊,染红了衣袖。 黑衣人一脚将他踹倒在地,紧跟着长刀破空砍下,眼看就要砍到他的脑袋。 “铿”的一声,刀剑碰撞,擦出火花。 青染被外面的响声惊动,跑了出来。在千钧一发之时,以袖中剑抵挡住了长刀,救下了白玉玦。 下一秒,手一挥,鲜血溅起一道弧线,黑衣人倒了下去,脖子上被割开一道细长的口子。 叶风的纯阳一挥,杀退两人,青染手一扬,动作干净利落,又收割了三条人命。 两人同时出手,很快十多个黑衣人全都倒下了。 纪晴俯下身去摸死去黑衣人的尸体,在腰间摸到一块令牌,拿给叶风看,“玄机营,是萧候爷的人!” 叶风神色微变,看向白玉玦。 “一定是你们把萧候爷的人引来的!”青染言罢,眼神愤恨,不分青红皂白就向叶风动了手。 叶风挥剑相抗,纯阳的剑气划破了青染的袖子,袖中剑断裂开来。叶风一掌便将青染逼退。 “风!”纪晴连忙上前拦住了叶风,青染倒退数步,捂着胸口,右手微微震颤,手腕上渗出血迹,滴落在地。 青染明显不是叶风的对手,但他还是挡在叶风的面前,不肯让他靠近白玉玦半步。 叶风目光越过青染,投向被打倒在地,刚刚爬起来的白玉玦,他的唇角渗出鲜血,手臂上也在流血,蓬头垢面,灰头土脸的模样,凄惨又狼狈。 “你刚刚为什么不出手?”叶风厉声质问白玉玦,“你的武功呢?” 白玉玦没有回答他。 叶风一掌打开青染,走到白玉玦跟前,猛的扣住了白玉玦的手腕,探上了他的脉搏。 半刻之后,叶风的脸色突然变得好像五颜六色一样精彩,他的眼眸充满了震惊骇然,“你——”,他半句话也说不出来,脸色难看而复杂。 白玉玦的体内竟没有丝毫的内力!这怎么可能? 他的武功竟是完全的废了! 怪不得白玉玦会变得如此颓丧,性情大变。任谁突然间变成了一个废人都无法接受,更何况是白玉玦这样骄傲的人。 叶风本来是恨白玉玦的,但这一时间竟也不知该对他说什么好。 毕竟这种遭遇,对白玉玦而言,怕是比死更加痛苦煎熬,生不如死。 白玉玦淡淡抬眸,看向纪晴和叶风两人,双瞳一点波动也没有,“你们走吧。” 仿佛是体会到了此刻白玉玦的心情,纪晴没有再逼他,和叶风一起离开了。 竹林中,冷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此时的心情却已不同来时,两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风,你恨他吗?”纪晴突然问。 白玉玦之前做过那么多的坏事,害得他们差一点就天人永隔。 “你呢?” “我不知道。”纪晴的心绪有些乱,她本应该是恨白玉玦的,但如今,见到他那么可怜,又有些茫然。 “我恨他,但我更爱你。”叶风牵起纪晴的手,对着她柔声道,“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纪晴对上叶风温柔的目光,为他的体贴感到心中一暖。 翌日,纪晴和叶风又来了。 青染正要赶他们走,然而,当他见到来人时,整个人都怔住了。 “大小姐!” 白玉蝶望着倚着墙,衣衫破烂的白玉玦,眼睛霎时间就红了。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哥哥变成了这个样子。 白玉玦抬眸望向白玉蝶,神色也变了,那漆黑无波的眼眸开始泛起涟漪,终于有所动容。 在这种时候,兄妹相逢,什么都不需要说,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白玉蝶冲上前,抱住了白玉玦。 恍若隔世的重逢,虽然白家没了,但所幸唯一的亲人还活着。 白玉玦的手颤抖着,缓缓抚上了白玉蝶的背,兄妹两人相拥而泣。 第九十四章 赌头 白玉蝶的出现,令白玉玦清醒了过来。 虽然他一无所有,但他还有一个妹妹,他还有责任照顾这个妹妹。 白玉玦不再酗酒,不再自暴自弃,这让在一旁看着他们兄妹重逢的纪晴感到欣慰,也替他高兴。 正午时分,日头高挂,草屋炊烟升起。 白玉玦手拿菜刀,熟练的砍瓜切菜,已不像当时那样笨拙。 “哥你居然还会做菜?”这令从小和哥哥一起长大的白玉蝶惊的目瞪口呆,她从未见过哥哥下厨的样子。 青染也十分惊讶,先前白玉玦说他来做的时候,还以为他在开玩笑。谁也想不到一向只会握剑的手,拿起菜刀来竟也似模似样。 白玉玦把炒好的菜端上桌,纪晴的脸上露出一抹笑,“今天的菜能吃的下去吗?”她显然想起了当时白玉玦把一罐子的盐都倒进菜里的场景。 白玉玦笑笑,“试试。” 不等纪晴吃,白玉蝶早已经迫不及待品尝自己哥哥的手艺了,脸上露出了惊奇的笑容,“真好吃。” 白玉玦的手艺自然比不得白玉蝶吃过的那些大酒楼,也全都是山野粗菜。只不过因为第一次吃到自己哥哥做的菜,所以觉得异常的新奇特别。 在这破旧的草屋,这顿饭却让每个人都吃得很开心。 和妹妹的重逢,令白玉玦重新振作,也让他们拾起久违的温情。 饭后,叶风和白玉玦来到竹林。 “我们的帐也该算算了。”叶风看着白玉玦道。 白玉玦看向叶风,“是我对不起你,你要打要杀,尽管来吧。” 叶风盯着他,半晌,突然抽出了剑。 剑光一闪,割破的却不是白玉玦的喉咙。 白玉玦缓缓张开了眼睛,看向被割破的衣襟,“你这是什么意思?” 叶风的剑再深一寸,就会刺进白玉玦的心口,然而,他却收了手,只是割破了白玉玦的衣服。 “你杀我一次,我杀你一次。我没死,你也没死。”叶风淡淡然收剑,“两清了。” 白玉玦失笑,“你试探我?” 叶风淡淡的瞥向他,“不是,如果你再对我和纪晴不利,这把剑绝对会刺穿你的心口。” “你放心。”白玉玦微笑,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叶风。 叶风疑惑的接过,打开,“这是?” “休书。”白玉玦神色坦然,“经历过这许多,我也明白,你和晴儿才是真心相爱的一对。拿着吧,有了它,你们就能名正言顺的在一起了。” 叶风惊讶的看向白玉玦,他怎么也没想到白玉玦会如此轻易的对纪晴放手,大概是人历经大劫之后性情和心境都会有所改变。 “其实我这次来找你,是想向你借一样东西。”叶风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道,“戮皇剑。” 白玉玦听了这话,神情并未有太多的变化,“你要用他来对付萧候爷?” “不错。” “你以为戮皇剑在我手上?”白玉玦轻笑,“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怎么?”叶风面露疑惑之色,难道戮皇剑不在白玉玦手上吗。 “数月前,我同纪老将军,也就是晴儿的父亲,准备借由戮皇剑逼萧候爷动手,谁知被萧候爷一早识破,他将计就计,趁机向王进言说纪家谋反,带人抄了纪家。我这身武功便是在那时废的,至于戮皇剑,我早已献给了秦王。” “什么?”叶风也惊住了,白玉玦竟一早将剑给了秦王。 “不然你觉得我怎么能从萧候爷的手中逃出来。”白玉玦苦笑道。 听了白玉玦的话,叶风半信半疑,当下却也没再说什么。 回到赫连府,叶风将纪晴道,“晴,我要离开洛阳一段时间。” 纪晴疑惑不解,“你要去哪儿?” “这你不用管,短约数日,长则半月,我就会回来。”叶风对纪晴道,“这段时间你留在赫连府,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纪晴隐约猜到叶风要去做什么,“你也要小心,一定要平安回来。” 叶风点头,抓着纪晴的手,将她揽入怀中。 不远处走廊上看见这一幕的赫连枫,脸色阴晴不定。 “少爷,这花?”小江有些犹豫,看着自己少爷的脸色,心里打鼓。 “哼。”赫连枫冷哼一声,抬脚就走。 这些日子以来,纪晴对赫连枫一直不假辞色,这令赫连枫十分挫败。如今好不容易寻来些花,想讨纪晴欢心,却见到纪晴和叶风已然相好,这如何能让赫连枫不恼。 这一恼,便要想法子发泄。 赫连枫想起许久没有听戏,于是便出门去了牡丹园。谁知到了以后,得知牡丹和秦艺出去了,这下心中便更恼了。 查到秦艺在兴源赌坊,冷笑一声,便带人去了。 兴源赌坊是秦家的产业,赫连枫上楼的时候有人拦阻,他一个眼神,手下就冲上前把人揪开了。 赫连枫抬脚一踹,踢开了门。 屋子里有两个人,除了秦艺之外,还有一男子背对赫连枫所坐。两人正在谈话之时,赫连枫闯了进来。 秦艺立刻站了起来,怒道:“赫连枫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赫连枫冷冷一笑,“我来让你履行赌约。牡丹人呢?” 秦艺面色难看,“她走了。” 赫连枫冷哼一声,一挥手,小江自觉将画轴送到他手中。赫连枫扬手打开,“你看看这是什么?” 秦艺见到画,微微一怔。 “我告诉你,以后你再踏进牡丹园一步,我就打断你的腿。”赫连枫的眼神冷厉,“还有,我在街头出现,你就立刻从街尾消失!” “赫连枫你!”秦艺没想到赫连枫这么狂妄嚣张,气得脸都白了。 “你记住,我说话从来没有人敢不听。”言罢,赫连枫抬脚一踢,将凳子踢成粉碎,嘴角勾起了一抹邪佞的笑,“你不信,就尽管试试看。” 赌坊的几个打手冲了上来,正要动手,但见是赫连枫,便犹豫住了,不敢动。 “哈哈哈哈…”赫连枫看着秦艺难堪的脸色,想打又不敢动手的样子,心中顿觉爽快,大笑数声,便带着人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少爷——”眼见着赫连枫离开,打手有些畏惧的看向自家主子。 秦艺脸色几变,攥紧的拳又松开,深吸了几口气,余光瞥向身旁的男子,然后对几人吩咐道,“你们出去。” “是。”打手们不知是怎么回事,见少爷对那男子似乎有些顾及。他们不认得男子,更腹诽不知这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心中虽有疑惑,甚感奇怪,但也不敢说,更不敢问,只好瞥了两眼,又退了出去。 男子的背影很纤弱,虽然用纤弱这个词形容一个男子着实怪异。他的脖颈白的像雪,凑近一看,竟比女子的肌肤还要细嫩白皙。若不是他身上穿着男装,说不定会有人将他认成女子。 “他走了?”声音也是雌雄莫辨,却极其撩拨人的心弦。 “走了。” “你不必生气,大事成了之后,他活不了多久。你何必跟一个死人计较?”温柔好听的嗓音,说出的却是令人不寒而栗的话语。 “不错。”秦艺的脸上突然出现了和刚才的愤怒截然不同的表情,他在笑,很高兴的笑。 “我们什么时候动手?”秦艺有些激动的问。 “还要等一个人。” “等谁?” “一个小偷。”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男子的容貌惊人的美,乌黑的墨发,玉面朱唇,凤眼微眯,好似一只狡猾的狐狸。 这是一张绝妙的美人面,却生在了男子身上。他虽然身材单薄瘦弱,但他的胸膛很平坦,也并没有用布条束起,他的的确确是个男子。 如果赫连枫在此,一定吓得面色苍白,惊得三魂不见七魄。 一张美人面怎会如此骇人? 只因男子的容貌,竟和名满洛阳的花旦牡丹姑娘,生的一模一样。 “他在哪里?”秦艺问。 这时,楼下响起一阵喧闹。 男子嘴角勾起一抹笑,“他来了。” 伙计王四从没有见过这样的赌客,看着眼前笑着灿烂的少年,顿感头大如斗。 桌上摆了一堆的银票,那全是少年先前输的。 “小子,你别找麻烦!”王四板起脸,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少年却是一点也不怕,“赌钱赔钱,赌人头赔人头。我输了,把头赔给你就是,快开快开!” 人们纷纷围了过来,对着少年指指点点,想来是没见过年纪这样小就对赌如此痴迷的赌徒。 “他输了多少?” “整整三万两。”众皆哗然变色。 “还只赌了三把。”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一万两一把,连眉头也不皱就押注,这少年真是豪气,八成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小少爷,但仔细看他的装束又觉得奇怪。 少年身穿白褂短打,只是白衫染尘成了灰色,破烂的跟街边的乞丐没什么两样。倒是生的俊俏,乌溜溜的大眼睛闪烁着灵动的光芒,笑起来的时候更是如同冰雪初融,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他赌钱时很紧张的死死盯着骰盅,输了钱有些懊恼,但又很快回过了劲,再押上钱。 直到他身上的钱全花光了。伙计取笑的问他还赌不赌,他心中气恼,便说了一句,“怎么不赌?” 伙计嘲笑他还有钱赌吗,少年低头骂了一声“他爷爷的”,然后仰首一笑,食指敲了敲自己的脖子,朝着伙计说,“就赌它,买大。” 王四以为他在开玩笑,但少年却一点也没有说笑的意思。他当真要拿自己的脑袋来赌,非要人开盅不可。 周围的人也觉得有意思,也开始纷纷起哄。 正在王四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心中觉得这少年是存心捣乱,准备让打手把人扔出去。 就在这时,突然几声响动从楼上传来,众人看向走下来的人,纷纷噤声,不敢多言。 赌坊都有看场子的,黄老六便是兴源赌坊的管事,为秦家卖命了十多年。大家给面子,便称一声黄六爷。 惊动了六爷,众人觉得这少年要倒霉了。 “六爷。”王四冷汗涔涔,恭敬的唤了一声,正待向他说明情况,却见六爷直直的走向那要赌脑袋的小子。 接下来,发生的事却令人大吃一惊。 只见黄六爷居然恭恭敬敬的对少年行了一礼,作出请贵客的手势,“关公子,少爷在楼上等您。” 少年半点不为意,不高兴道:“可我还没赌完。” 黄六爷听了这话,看向王四,这一眼吓得王四抖如筛糠,“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公子说什么吗?” 听得这声呵斥,王四愈加面青唇白,手哆哆嗦嗦的覆在骰盅上,也不敢提少年押脑袋的事。 骰盅打开了。 “四五六,十五点大。”王四喊话的声音也在颤抖。 黄六爷吩咐人把桌上的钱全都拿来,连同少年先前输的三万两。 少年点了点钱,脸上挂起了笑容,“老子就说今天的运气不会这么差。”说着,抬手扔了几锭金子给王四,“打赏你的。”然后便跟着黄六爷等人上了楼。 “这小子究竟是什么人?”众人惊疑不定。 “是秦少爷的朋友?怎么从来没见过?” 常人平白无故的得了两锭金子,高兴的要疯了。王四却怎么也笑不起来,因为他已经吓得一身冷汗,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第九十五章 神偷 少年推开门,走了进来,黄六爷紧随其后,关上了门,“少爷,人到了。” “嗯,你下去吧。”秦艺点了点头,黄老六退了出去。 秦艺上下打量着进来的少年。眼神带着些狐疑,怎么是个这么年轻的小子。 少年倒是好像来到自家地方一样,不客气的打量着屋里的摆设,随手便拿起香案上供奉的苹果,用袖子擦了擦,便吃了起来。又看见柜架上摆放的玉器古玩,咬着苹果,拿起来称了称,眉开眼笑。 秦艺见少年如此无礼,看到他不但不打招呼,还乱动他的东西,不由得心下嫌恶,蹙眉咳嗽了一声。 少年这才放下手中的玉如意,朝他走来,笑着道:“真不好意思,我这人一看见赌台就迈不了步子,让两位久等了。” 男子微微一笑,看出秦艺对少年的不屑和小瞧之意,向秦艺介绍道:“关逸是神偷时飞的入室弟子,这次的行动没了他可不行。” 关逸面带笑容,伸出手和秦艺打招呼。 秦艺虽然心下对关逸不满,但还是伸出了手。 关逸突然一把握住了秦艺的手,将他半个身子扯过来,目光灼灼的盯着他食指上的碧玉扳指,兴奋道,“上好的和田玉,一定值不少钱,真漂亮。”说着,还拍了拍秦艺的肩膀,笑着问道,“你在哪儿买的?” 秦艺的脸色一下子就黑了,关逸比他矮半个头,但他这么一拉一拽,猝不及防差点叫秦艺摔倒。他弓着半个身子,反倒比关逸矮了半截,可恶的是关逸还拍他的肩膀,若不是他有些武功底子,差些就要趴在地上摔倒出丑了。 秦艺恼怒之下,便对关逸动了手,一拳打出。 关逸似是有先见之明,就在他打出一拳时,正好松手,让秦艺的拳头落了个空。 秦艺抬脚踢去,关逸踢椅子一绊,秦艺踢到椅脚上,痛得呲牙咧嘴。关逸则是笑着一脚翻起椅子,悠闲自在的坐了上去。 秦艺怒火中烧,挥掌打向关逸,这一掌没有落空,却是击在椅子上,咔嚓几声,椅子四分五裂。而关逸,早已一跃跳上了桌子,一脚踩着桌面,手撑着头,脸上挂着狡黠的笑容,露出两个可爱的虎牙。 “诶?你怎么拆自己的房子?”他一边笑一边故作疑惑的问。 秦艺没有回答,取而代之是一记重拳。 关逸一跃而起,又从桌上跳下来,轻松落地,桌子四分五裂。接着手搭上秦艺的肩膀。秦艺抬手横劈,关逸举手一挡,身法灵动迅速,步履轻盈,使了个巧劲,挥开秦艺的进攻。手探上柜架方才摸过的玉如意,拿在手里,还有闲情雅致嬉笑道,“这个不错,送给我怎么样?” 秦艺一掌挥过去,关逸闪身避过,柜架塌了,玉如意也碎了。 “哎,都没了。”关逸心疼的叹了口气,若不是他脸上那狡黠的笑,还让人以为这些是他的东西。 秦艺气得双眸通红冒火,见关逸得了便宜还卖乖,恨不得把这小子劈开两半。 秦艺手按上剑柄,拔剑而出,却被人按住了手。秦艺抬起充满怒气的眼眸,看向男子。 男子按着他的手,硬生生的将拔出半截的剑收了回去,那狭长的凤眸泛着冷意,叫人无端心寒。 “误会一场,大家都是自己人。”男子松开手,看向两人,“行动还没开始,可别自相残杀。” 秦艺虽然收了剑,但仍心有不甘,“谁跟他是自己人!” “嘿!你瞧不上我,我还看不上你呢!”说着,关逸懒懒的打了个哈欠,“懒得和你们说,我住在高升客栈,你们谈拢了确定时间再通知我。” “你!”秦艺的脸色又黑又红,极为难看。 “对了,看在自己人的份上,还给你!”说着关逸丢过来一样东西。 秦艺扬手接过,居然是个钱袋,还是他自己的钱袋。 关逸什么时候偷的,他竟懵然不知。 “下次小心点。”关逸轻笑一声,说罢,便大摇大摆的走了,也不管两人是何表情。 “这小子太不给面子了!”秦艺看向男子,怒道,“难道我们非得靠他不可吗?我就不信这小子有什么本事!”不过是个只会偷荷包的小贼,他在街边随时都能找到几百个这样的人。 男子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你还是看看自己的右手吧。” 秦艺半信半疑的举起右手一看,顿时大惊失色,“我的玉扳指!” “还有你的脸。”男子面无表情道。 “我的脸?”秦艺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手指一片漆黑。他顿时惊骇不已,震惊的看向男子。 更叫人震惊的还在后面。 “你——你的衣服!”秦艺指着男子的衣服,脸色惊慌,青白交加,手指都在颤抖。 男子看向自己的裤腿,上面黑漆漆的多了一个脚印,脸色也阴沉了下来,美丽娇艳的脸上闪过狠戾之色,眼底泛起阴鸷骇人的杀意。 赫连枫收到一封请柬,是来自牡丹园,牡丹姑娘想见他,邀他今晚去牡丹园。 小江在旁笑道,“看来少爷今次要有艳福了。” 赫连枫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只不过几日不理她便沉不住气着急了,终究不过是个戏子。不过也好,吃不着好的,去解解闷也不错。 牡丹园内,梨花盛开,莺声细语。今儿个唱的是冲霄楼,演武生的是个会耍的,一连翻了十八个跟头,引来一阵喝彩。武生豪气干云,单刀赴会,不知暗藏凶险,杀机四伏。 “你怎么又要害人?” “因为我要活着,还要好好的活着。” “可他只是个无辜的人。”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活着,我就得死。谁都不想死,他死好过我死。你说是不是?” 屋子里响起两个声音,似乎是两个人在对话,一男一女。 可诡异的是,屋子里里只有一人。 花旦牡丹正坐在镜子前,对镜梳妆。 镜子里倒映着一张芙蓉美人面,面颊抹着腮红,明眸皓齿,朱唇张合,她在对着镜子自说自话。 牡丹轻笑着,镜子里的人也笑了。 “呦,赫连公子可是几天没来了。”外面响起老板谄媚的声音,还有一阵的脚步声。 牡丹插上金钗,又对着镜子练习了两次笑容,才满意的起身。 这时,赫连枫正好推门进来。 “赫连少爷。”牡丹微微欠身,曼妙的身姿勾的赫连枫心下痒痒,当下就吩咐小江带着人退出去,没他的吩咐不准进来。 老板和小江自然识相,关门离去了。 赫连枫上去就想抱美人,却被牡丹一闪,扑了个空。赫连枫的脸色有些不好。 他可没兴趣再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 牡丹看出他的不悦,于是上前陪着笑道:“赫连少爷何必如此心急,漫漫长夜,不如先喝杯酒。” 赫连枫有些形意阑珊,由着牡丹将他牵到桌旁坐下,又为他斟酒,亲手递给他。 赫连枫挑了挑眉,并没接过。 牡丹似是知晓他的意思,嘴角带笑,手搭在他的肩上,顺势坐在他的腿上,弱柳扶风的靠在他的怀中。 酒杯递到在赫连枫的唇前,赫连枫却抓住了她的手腕,目光灼灼的盯着她,炙热的好像要将眼前的人生吞活剥。 牡丹笑餍如花,纤长的手指搂着他的脖颈,指尖却泛起森冷的银光。 赫连枫捏着她的手腕,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莞尔一笑,就着她的手,饮下了杯中的酒。 牡丹的笑意愈深,看着他倒下来,倒在自己的面前。她推开赫连枫,从容的站起身,收起指间的毒针。 其实赫连枫无论喝不喝那杯酒,从他踏进这房间的那一刻起,就再不可能站着走出去了。 “天底下的傻瓜怎么这么多。”牡丹伸手抚摸着赫连枫的头,再往下探,摸到他的胳膊,像是情人般的呢喃低语。 她从袖子里抽出一柄锋利短刀,“好吧,和你玩了这么久,真有点不舍得。临别之际,这就当是我送给你最后的礼物。”言罢,便听得筋骨碎裂之声,血肉四溅。 她,或者说他,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好似从乌云遮盖下走出的残月,温柔又残忍。 赫连家来了一个远道而来的客人。 白凤霜见到来人时惊讶不已,像是看到一个早应该死去的人,“你居然还活着?” 叶海抱拳见礼,“赫连夫人,在下今日前来是一个请求,取回赫连兄手上的一样东西。” 白凤霜神色微变,看向叶海,“什么东西?” 叶海正要说,便听得一阵声响,脸色骤变,接着便火速的冲了出去,直奔书房。 黑衣人打倒了两个护卫,叶海一个箭步冲上来,和黑衣人交上了手。 对拆了几招,叶海的武功在黑衣人之上,黑衣人目的已经达到,根本不欲与他再多纠缠。纵身一跃,飞身跳上屋檐,运起轻功,几个瞬息,便逃了出去。 好厉害的轻功! 叶海追出几里,但见黑衣人早已消失不见人影。只好再回到赫连家,见白凤霜的脸色不好。 叶海心道麻烦,走进书房,果然暗格被打开了,里面的东西连同赫连亭的书信也不翼而飞。 第九十六章 断臂 大堂上,叶海向白凤霜告辞。 “你要往哪儿去?”白凤霜问。 “少林。”叶海沉声道,“我方才和那人交手,他使的是少林洪拳和燕子纵云梯,我怀疑他和少林有关。” 白凤霜若有所思,“少林僧人个个武艺高强,你要小心些。” “我此去只是查明究竟,少林在江湖中数一数二的大派,德高望重,想来也是明事理的。”叶海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白凤霜点了点头,“那就好。”说着,她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那我先告辞了。”叶海抱拳,转身要走。 “等等!”白凤霜忍不住叫住了他,沉吟片刻,还是问了出来,“他…如今怎么样了?” 叶海听了这话,面色不变,沉声道,“我这些年避居塞外,远离中原。早已没有故人的消息了。” 白凤霜的脸色有些失望。 叶海迈出门离开之时,顿了一下,道:“赫连兄虽身故,但夫人毕竟已为人妻。往事如烟,夫人还是尽早放下的好。”说完,便踏步离开了。 白凤霜的神色悲凉,心中失落怅然。 然而,坏消息一件接着一件。 正当其时,有人跑来回报,赫连枫在外面出事了。 白凤霜见到赫连枫断下一截手臂,昏迷不醒的模样,如五雷轰顶,当下险些昏厥。 纪晴和白玉蝶也赶了过来。 “手臂失去太久,已经再也接不回来了。” 听了这话,白凤霜脸色煞白,站也站不稳,几乎跌倒,还好白玉蝶在旁搀扶着她。 更坏的消息还在后面。 大夫面色凝重,“大少爷中的毒是五步绮罗香。” “什么?”白凤霜和白玉蝶齐齐变了脸色。 “五步绮罗香是什么毒?”纪晴有些疑惑的问。 大夫叹了口气,“五步绮罗香是江湖上少有的剧毒,是玉面狐狸唐羽的拿手好戏。” “玉面狐狸唐羽?他是什么人?”纪晴对江湖上的事不甚了解。 “他是唐家四少爷,也是江湖上黑道有名的用毒高手,还精于易容和暗器。他虽然年纪轻轻,但是出了名的阴险狠辣,不知道大少爷怎么会惹上他。”大夫的眉头紧皱着,虽然这么说,但其实心里明白,像赫连枫那样张扬跋扈到处得罪人的性子,迟早要闯出大祸。 只不过因为赫连夫人的为人好,又有侠义心肠,所以大家才不说。 “那还有救吗?”纪晴紧张的问,虽然她讨厌赫连枫,但也不愿意见到赫连夫人遭受丧子之痛。 大夫沉吟了几瞬道,“也不是完全没有,少林易筋经能通窍,解百毒。若是大少爷能学得易筋经,也许有一线生机。” 不过紧接着大夫又道,“不过少林易筋经从不外传,而且大少爷只有一个月的性命,只怕——” 大夫没说之后的话,但大家都明白,赫连枫是凶多吉少。 “不管有多难,我也要治好枫儿。”白凤霜望着躺在床上的儿子,心疼不已。 温裕在画摊怔怔出神,就连隔壁卖面线的小姑娘也看出来,他这几日心情不好。 有几个人来找他,温裕看向来人。 “我们少爷有请。”带头的是黄老六,他淡淡的开口。 温裕有些疑惑,难道是赫连枫的手下?但他又从没见过这些人。 温裕跟着黄老六几人来到一所大宅,进了内院,这并不是赫连府,但排场比赫连枫却不遑多让。 黄老六打开门,进去和屋子里的人说了两句,然后出来,对温裕说,“少爷请您进去。” 温裕带着疑惑走进去,看见了屋子里的人,也就是黄老六口中的少爷。 “是你?”当日在画船之上,温裕见过秦艺。他怎么也没想到要见他的居然是秦艺。 “我想送你一样礼物,你看到后一定很高兴。”言罢,秦艺拍了拍手,黄老六走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一个长盒。 秦艺叫黄老六将长盒给温裕,温裕接过长盒,心中奇怪,他们没什么交情,只是见过一面,他不知道秦艺为什么要送礼物给他。 疑惑之间,他打开了长盒,顿时吓得一哆嗦,瞳孔猛缩,将盒子扔了出去,面色惨白,惊骇交加。 盒中赫然是一截断臂,沥沥的鲜血已经凝固,五根手指冰冷苍白。 “你应该认得这是谁的手。”秦艺说,“这是赫连枫的手。” “赫连枫?”温裕一听到赫连枫的名字,顿时吓了一跳,“怎么可能?怎么会!你…你把他怎么样了?” “我只要了他一只手,没取他的命。”秦艺笑着说,“这事该由你来做。” “我?我为什么要取他的命?”温裕的脸色煞白,哆哆嗦嗦的问。 “因为他骗了你。”秦艺缓缓道,“你以为他是真心和你交朋友?他只不过是为了赢一个赌注。我和他打赌,赌谁先得到你的人像画。” “他赢了。”温裕的脸上露出凄苦嘲弄的笑,他早该想到了。在这几日赫连枫得到画后不再找他,他便明白了。 “他赢的并不光彩。”秦艺微笑着,“他辜负了你的信任,欺骗了你的真心,这样玩弄感情的人难道不应该受些教训?” “应该。”温裕咬了咬牙,他一时竟不觉得秦艺断了赫连枫的手有什么不对。 “但他受的教训还不够大。” “不错。” “我可以让他受到更大更痛苦的教训。”秦艺说。 温裕抬眸,“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也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秦艺盯着他,目光晦暗不明,“我听说你除了画画之外,还有一样更厉害的本事。” 温裕脸色猛的一变。 竹公子还有一个外号叫妙手书生,他极其善于模仿笔迹,以假乱真,可以说是天下第一的巧匠,但这一点,确实鲜有人知。 “这里有几封书信。”秦艺将桌上的几封信递给他,然后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你按照书信的笔迹,把这张纸抄一遍。” 温裕接过纸,看清上面的内容,顿时大惊失色,“这…这是欺君死罪,你…你怎么敢?” “不这样,怎可称得上是大教训。”秦艺盯着他,莞尔一笑,“你说呢?” 温裕抿唇不语。 叶风回到洛阳时,得知赫连枫出了事,白凤霜要带着赫连枫上少林。 “夫人,我和你们一起去。”叶风担心她们路上的安危。 白凤霜还没有从伤痛中走出来,她心知若不是她平日太过溺爱这孩子,导致赫连枫在外面四处闯祸,也不会让他遭到这等祸事。 “叶少侠。”听叶风这么说,白凤霜心下稍有宽慰,“那就麻烦你了。” 叶风去找纪晴,得知她在城郊废屋,心头微动。 白玉玦如今的样子,毕竟相识一场,纪晴去看看他,关心他也没什么,但叶风心里好像扎了一根刺一样的不舒服。 叶风赶到的时候,纪晴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惊喜,立刻丢下白玉玦跑了过来,“叶风,你回来啦。” 叶风点了点头,抬手轻抚纪晴的发鬓,纪晴的脸上泛起红晕,嘴角带笑。 白玉玦见到这一幕,眼神微暗,也没说什么。 “对了,你去王城查戮皇剑的下落怎么这么久?”纪晴问,“是不是路上有什么危险?” “没有。”叶风摇了摇头,说着,他解开包袱,将里面的盒子打开,“这是我路上买的,你尝尝。” “瑞兴隆的雪花酥。”纪晴眼前一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叶风微笑,“你喜欢就好。” 白玉玦瞧见了这一幕,神色冷淡。 叶风看向白玉玦一人站在那里,挑了挑眉,捻起一块来走到白玉玦面前,“白兄不来尝尝?” 白玉玦接过他递来的雪花酥,尝了一口。 “白兄不怕我下毒?”叶风笑着道。 “凭叶兄的本事,要杀我这样一个武功全失的废人简直易如反掌,又何必要用下毒这样不光明磊落的手段。”白玉玦神色自若。 叶风挑了挑眉,莞尔一笑,“白少庄主就是白少庄主,武功没了,但智谋还是远在一般人之上。” “论智谋我怎么及得上叶兄。”白玉玦捻着手中的雪花酥,“如雪飞花,片片薄如蝉翼,只有北羽长平街上,福字号瑞兴隆的仇老师傅才能有这样好的手艺。去王城并不会途径北羽,看来叶兄是特意赶去的。” “什么都瞒不过白兄。” “你去了北羽?”纪晴满脸惊讶,怪不得叶风耽搁了这么久才回来。 “叶兄山长水远的去北羽,应该不会只是为了买这区区的一盒雪花酥。”白玉玦淡淡道,“大概是在王城查不到戮皇剑的下落,于是就去了北羽,想看看是不是我把剑收起来了,故意在骗你。” 叶风盯着他,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 白玉玦将他的心思说的明明白白,他是不相信白玉玦的话,所以去了白家察探。 “叶风,玉玦说的是真的吗?”纪晴有些激动,“你怎么能这么做?” 白玉玦已经家破人亡,武功全失,难不成这一切还能骗人吗?叶风怎么可以这样做,这该让白玉玦多心寒。 “白兄误会了,我的确去了北羽,只不过想看看白家是否还有人幸存,以便告知他们你的安危和如今的住处。”叶风淡淡的解释道。 纪晴听了这话,倒也没多想,白玉玦虽然一时落难,但他将来还是要重振白家的,找寻其家从,让他们前来投效,也是情理之中。 想通了这一点,纪晴便释然了,随即想起另一件事,“对了,你离开这么久还不知道,前几日赫连枫出事了,他中了玉面狐狸唐羽的毒。” “我知道。”叶风道,“我已经见过赫连夫人了,明日就会启程和他们一起去少林。” 纪晴点了点头,看向白玉玦,“玉玦,不如你和他们一起去?”白家曾经和江湖上的许多门派都有交情,也许少林会卖给白玉玦这个面子。 “我想不必了。”不等白玉玦开口,叶风却先拒绝了,“白兄没有武功,一路上难免危险,还是不去为好。” “说的也是。”纪晴听了这话,也觉得有道理,白玉玦武功全失,万一遇到什么危险,他不但帮不上忙,很可能会连累叶风。 纪晴和叶风离开了,白玉玦回到屋里。 屋里还有一个人,这人却不是青染。 “大少爷。”徐遥单膝下跪行礼。 徐遥不是因为保护白玉蝶死了?如何会出现在这里。他还活着,为什么白玉玦却不说。 “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白玉玦用手帕擦拭着刚刚碰过叶风的手。 徐遥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呈上,“这是萧候爷给您的信。” 白玉玦接过信打开,上面写着三个字,“少林寺。”他的神色晦暗不明。 他伸手,徐遥递过来火折子。 白玉玦点燃火折子,看着信烧成灰烬。 “那天的几个人处理的怎么样了?”白玉玦问。 “全处理好了,他们的家人亲眷一个不留。”徐遥回答道。 白玉玦神色悠然,“那就好。” 谁也想不到,白家少庄主居然会勾结萧候爷,不但毁了纪家,就连白家都毁了。 他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有时候要得到一些东西,就必然先要牺牲。做大事的人,是不会在乎牺牲的。 即使牺牲的是自己人,有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仆人,也有对他忠心不二的家从。 从洛阳酒楼初见的落魄难堪,到被人追杀的可怜凄惨,只不过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出好戏。 只要为了达到目的,没什么是不能牺牲利用的。 他本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从未变过。 第九十七章 西海四虎 赶了两日的路,到了少林山脚下,几人便打算寻个客栈歇脚。 白凤霜搀扶着赫连枫,他断了一臂,手脚不便,一路上都是由白凤霜和纪晴照顾,叶风沿途护送。 几人进了客栈,却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客官——”伙计正要招呼,看见赫连枫的断臂却是吃了一惊。 赫连枫脸色难看,一路上已经有不少人对他投向这种目光,他双眸怒瞪,伙计吓得脸色惨白。 “给我们来壶茶,再烧几个小菜。”叶风解围道。 “是,是。”伙计连声应是,不敢再看赫连枫,连忙下去准备了。 三人找了张桌子坐下,叶风一边喝茶,一边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四周。 店里有几桌客人,其中一桌人的打扮是走江湖的样子,那是四个汉子,身着短打,露出古铜色结实的胸膛,手里分别拿着刀枪剑戟。 一桌是个年轻后生,一身玄黑色长衣,面色冰冷一点表情都没有,好像一尊雕像,胳膊上缠着红丝带,斯斯文文的模样,他身边坐着一个戴白面纱的女子。 还有一桌是一对中年夫妇,头戴绢帽,身着花袄。中年男子拄着铁拐,妇人也是个瞎子。 “哼,死残废!”其中一个戴黄巾的汉子冷笑一声道。 赫连枫的脸色立刻变了,瞪向汉子,“你说什么?” 白凤霜也沉下了脸,但她闯荡江湖多年,总是有些见识的。临近少林,这些人看起来并不是普通人,最好不要闹出事端。她抚了抚赫连枫的背,让他冷静些。 只是她不开口,黄巾汉子却不罢休,笑着问,“缺了一条胳膊,连筷子都拿不起来。” “你!”赫连枫何曾受过这种羞辱,一怒之下站了起来。脸色又青又红,怒火攻心,催动了身上的毒素,猛的咳嗽起来。 纪晴连忙上前扶着他,赫连枫才不至于跌倒。 “世上为什么有这么多没用的残废?”黄巾汉子不屑的嗤笑一声,拿起酒杯。 然而下一秒,一只筷子突然破空而出,穿破了酒杯。 酒杯碎裂,洒了黄巾汉子一身。 出手的是那桌中年夫妇,只见瞎眼的妇人正拿着茶杯,手中的筷子却不见了。 “你干什么?”黄巾汉子怒道,“我又不是说你。” 瞎妇人冷冷道,“你再多说一句,我让你也尝尝残废的滋味。” “你!”黄巾汉子正要发火,手已经抓住了刀柄,却被身旁的同伴按了下来。 按住他的是个戴着绿巾的汉子,“冷静点,别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黄巾汉子听了这话,只好压着一口气,又坐了下来。 叶风看见这一幕,神色微动。 客栈内卧虎藏龙,这几个汉子,还有那对残疾夫妇,好像是认识的,而且看他们的模样,时不时瞥向门口,似乎在等人。 他们等的是什么人。 突然一阵风吹过,门外走进来两个人。 四个汉子都抓住了兵器,中年男子也朝着门口看去,神色紧张。 进来的是个白须老者带着个梳双髻的漂亮女孩,好像是爷孙两人。老者手里拿着胡琴,小女孩的手里拿着糖葫芦。 这明显不是他们要等的人,因为叶风看见那四个汉子并没有拿起兵器,中年男子也松了口气,移开了目光。 白须老者是个卖唱的,伙计正要把人赶出去,戴面纱的女子对身旁的年轻后生说了两句话。 然后青年站起了身,递给伙计几锭碎银子,伙计兴高采烈的收下了。然后,他又将白须老者请到女子跟前。 白须老者开始拉起胡琴,小女孩在一旁吃着糖葫芦,一边好奇的打量着眼前这个戴面纱的姐姐。 黄巾男子瞥了一眼戴面纱的女子,见她身姿曼妙玲珑,眼中露出贪婪之色,“小姑娘想听琴,正巧我也喜欢音律,不如一会儿随大爷进房,学学吹箫如何?” 话音未落,迎面而来的一鞭子抽到了他的脸上。 黄巾男子猝不及防被打了脸,脸上出现一抹狰狞的红痕,怒气翻涌,盯着那手中持鞭的青年。 青年的神色一如既往的冷淡,面无表情,只是谁也想不到,这样一个斯文白净的年轻人,出手竟是这样的狠。 “你!”黄巾男子气得当下持刀就要向青年砍去。 然而,就在这时,琴声骤然变急。 胡琴的弦断了,砍断琴弦的是一道剑气,极强的剑气。就是这道剑气,挡住了黄巾男子的刀。 然后,黄巾男子的脸上出现一道血痕,睁大了眼睛,倒了下去。 桌子碎裂开来,其他三个汉子齐齐望向门口,先前的那对中年夫妇也看向了门口。 门口走进来一个负剑的年轻人,一袭白衣,大约二十五六岁,模样清俊,身材瘦削。 他杀了一个人,却毫不在意,将剑收回了剑鞘。然后,也不顾众人的眼光,径自寻了一张桌子坐下。 伙计有些战战兢兢的不敢上前,“客…客官,要点什么?” “来一杯茶。” 他没有要一壶茶,只要了一杯,因为他知道,他没有喝一壶茶的时间,也是因为他要赴一个老朋友的约。 而他的这位老朋友又是个茶艺高手,他早被养的嘴刁了,习惯了喝好茶,如果不是他有些渴,他实在不想委屈自己。 可他显然高估了这些人的耐性,伙计端上茶来,他只不过喝了一口,一个大汉便忍不住动了手。 茶杯碎了,大汉的长戟刺向他的喉咙,寒光一闪,剑身抵着戟尖,他一个转手,便锁住了大汉的长戟。 “他只有一个人,大家一起上!”大汉明显感觉到吃力,额头的冷汗都下来了,情急之下,他冲着剩下的两个大汉喊道。 两个大汉对视一眼,接着一个提剑,一个拿枪,同时出手。 白衣年轻人冷冷一笑,剑尖一转,侧身出拳,又化拳为两指,夹住了剑,又抬腿一扫,挡住了枪头。 白衣年轻人的剑法和武功着实高超,即使面对三人围攻,仍游刃有余。手提长剑,挡枪,夹剑,锁戟,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叫人惊叹。 三个大汉一时奈何不得,渐渐处于下风。 这时,先前的那对中年夫妇出手了。 男子使的是铁拐,妇人虽然眼瞎,但凭着听声辨位,武功比一般人还要高。 白衣年轻人的脸色冰冷倨傲,“西海四虎,天残地缺,你们都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人物,居然五个人一起联手对付我,还真是看得起我。” 西海四虎?天残地缺?听到这两个名字,叶风的神色微变。 “他们是什么人?”纪晴有些好奇的问。 “都是黑道上的高手。”白凤霜道,“西海四虎善用刀枪剑戟,且个个力大无穷。天残地缺是一对夫妇,男的叫杜平,女的叫王英。两人虽然一瘸一瞎,但武功极高。杜平一双铁拐,轻功绝妙,王英听声辨位的功夫炉火纯青,亦有不少人死在她的盲棍之下。” 西海四虎的其中一人,拿剑的绿巾汉子冷冷道,“少说废话,李清,今日非得叫你把命留下。” “要我的命?”白衣年轻人冷哼一声,“就凭你们?” 言罢,他提剑一挑,运气凝劲,一股强大的剑气扑面而来,桌椅晃动着,白衣年轻人还没有使出全力。 “黑虎出林!” “如虎添翼!” “大风车!”三人同时发力,使出成名绝招,黑虎三式。 白衣年轻人的剑挡住了其中一人,却被两人偷袭。 杜平和王英两人联手,就在白衣年轻人全力迎战西海三虎时,王英举起盲棍从背后偷袭。 白衣年轻人此刻被西海三虎缠的无暇分身,不知危机已临。 叶风眼疾手快,拔剑一扬,剑气划破空气,“砰!”的一声,将王英手中的盲棍打落在地。 白衣年轻人也在此时,挥剑一扫一劈一砍,趁机杀了西海三虎。 杜平和王英感到形势不妙,他们摸不清叶风几人的身份,但也知叶风武功非凡,若是这小子和李清是一伙儿,两人联起手来,他们未必能讨到好处。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在西海三虎被杀之后,他们便一溜烟不见踪影。 白衣年轻人没有追,他盯着叶风。 叶风本以为他要谢自己,正好他见这白衣年轻人剑术非凡,被多人围攻都不求饶,心下也有结交之意。 然而,白衣年轻人冷冷的吐出四个字,“多管闲事。”然后便收回了目光,也收回了剑,走出客栈。 纪晴气不打一处来,“他!”心中恼道,“他有没有礼貌?”叶风帮了他,他居然这样说话。 比起纪晴,叶风就看得开多了,“算了吧。”世上什么样的人都有,他也只是出于一时意气,看不过眼那些人以多欺少罢了。 午后阳光猛烈,四人登上了少室山,却见山门紧闭。 叶风等了半天,才见一个小沙弥出来,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们,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从洛阳而来,想求见方丈。”叶风道。 小沙弥的目光略过叶风,看见断臂的赫连枫时脸色微变,道:“你们等等,我进去通报一声。” 说完,他便关上门,又进去了。 叶风等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怎么回事。 不一会儿,小沙弥出来了,对叶风道,“请跟我来。” 第九十八章 夜闯少林 小沙弥带着他们进了山门,接见他们的是戒律院的长老衍明大师。 “衍明大师,我等从洛阳而来,想求见方丈。”白风霜道。 衍明扫了他们几人一眼,目光在赫连枫的断臂上停留了一瞬,皱起眉头,“方丈在闭关,不见外人。” “请大师行个方便,我等真的有要事要求见方丈。”白凤霜紧张赫连枫,怕迟则生变。 “诸位请回吧。”衍明冷冷的说了一声,然后便让小沙弥送客。 “今日我们非得见到方丈不可。”叶风心知他们绝不能走,若是救不了赫连枫,白夫人一定很伤心。情急之下,他便对衍明出了手,“大师得罪了!” 衍明脸色一变,化拳为掌,使出一招大慈大悲千叶手,拦住了叶风,“老衲好言相劝,若是施主执迷不悟,少林寺也不是任人放肆的地方。” 言罢,又使出一招大力金刚指,叶风运起天冥九诀,以内功相抗,打出三道混元真气。 衍明使出禅杖,叶风手持纯阳,“铿——”的一声,兵器相接。 衍明左手拿禅杖,右手掌竖立,真气凝聚掌心,手掌翻飞,渐渐的化作许多道幻影。 这一招便是少林绝学之一,千手如来掌。 叶风咬紧牙关,内功损耗甚大。俗话说天下武功出少林,少林武功是横练十三太保金钟罩,讲究内外兼修,除了外家硬功,还要有一定的气功修为。这些都是要经过长年累月的积累,没十年八载的苦功是不行的。这也是少林被称做武林的泰山北斗,屹立多年而不倒的缘故。 比起衍明的修为,叶风的天冥九诀修炼日子尚浅,根基不稳,且并未达大成,便在此吃了亏。 眼见着衍明的掌风落下,就在这时,一道剑光闪过,剑气四散,和叶风的剑光聚合,抗住了这一击。 来人一袭白衣,却是几人不久前在山下见过的傲慢青年。 “是你!”纪晴面露惊讶之色,没想到白衣青年会在这里出现,更没想到他会帮叶风。 白衣青年走到叶风身边,依旧是那副傲慢的讨人厌的语气,“别误会,我可不是要救你。” “我知道。”叶风淡淡道。 这回答反倒令白衣青年多看了叶风几眼。 “李施主为何要插手我少林寺的事?”衍明看着两人说话,不由得皱起眉头。 “我可不爱管闲事。”白衣青年懒懒道,“是惠心叫我来带人见他的。” 衍明一听这话,顿时沉下了脸,“李施主请不要开这种玩笑,虽然你和慧心师叔交情甚好,但也休要妄言,慧心师叔怎会识得这等邪魔外道。” “李清没有妄言。”就在这时,一声干净柔和的声音响起,好似从九天之外传来的梵音,洗涤心灵,令人如沐春风,心旷神怡。 走过来的是个年轻和尚,年约二十多岁,模样称不上多俊俏,但五官却很柔和干净,一袭素衣布衫,手中挂着一串白牙佛珠。 “师叔。”衍明唤了一声。 叶风有些讶异的看了小和尚一眼,衍明的年纪称得上老迈,本以为被衍明称作师叔,是个老成持重,仙风道骨的老和尚,谁知却是这样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和尚。 “阿弥陀佛。”小和尚竖起手掌,向衍明道,“他们只不过是普通人,并非邪魔外道,衍明,你误会了。” “可他断了一条手臂!”衍明反驳道,皱眉看向一旁的赫连枫。 “我知道。”小和尚道,“他们并不是黑道上的人,先前李清在山下客栈遇上了西海四虎和天残地缺,是这位小兄弟帮了他的忙。” 衍明听了这话,虽然对叶风等人仍有戒备,不过态度却不似先前那般咄咄逼人。 惠心看向叶风几人,“近来少林要举行武林大会,许多黑道上的人得知消息前来找麻烦。所以这几日寺内上下对来往的陌生人都十分戒备,希望几位施主不要见怪。” 叶风心想怪不得他们山门紧闭,原来是怕黑道上的人闹事,“我们想求见方丈。” “不知几位找方丈有何事?”惠心问。 “实不相瞒,小儿中了玉面狐狸唐羽的五步绮罗香,只有少林的易筋经可以解毒。希望求见方丈,请方丈救小儿一命。”白凤霜连忙道。 “我可以理解施主的心情。”惠心道,“只是方丈如今闭关修炼,不见外人。” 白凤霜有些失望,随即看向惠心,觉得他年纪轻轻在少林中的辈分如此之高,于是便打起了他的心思,“那大师可否传授小儿易筋经?” 惠心竖起手掌,放下胸前,“施主恕罪,易筋经是本门绝学,从不传授外人。” 白凤霜立刻道:“只要大师同意,小儿愿意立刻拜入少林门下。” 赫连枫也连忙道:“不错,只要大师肯救我,我愿意立刻拜大师为师。” 不想,惠心却摇了摇头,“就算你想拜入门下,我也教不了你。易筋经非一日能成,常人练况且不易,何况令公子又失去一臂。” 白凤霜的脸色微变,“大师真的不能给他一个机会?” “阿弥陀佛。”惠心捻着佛珠,淡淡说了一句,却已经给出了答案。 白凤霜心有不甘,但也知道少林高手重重,若是硬来只怕讨不到好处。 于是,她只好和叶风几人先下山,然后再从长计议。 李清见他们离开,神色微变,看向惠心,“你真的不救他?” “因果循环,自有天意。天意如此,岂可强求。”惠心看向他,缓缓道:“你我上局棋还没下完。” 叶风几人下了山,回到客栈,先前的残局早有人收拾了,只不过小伙计看见叶风还有些发怵。 叶风先前露的一手实在叫人想不注意也难。 “客官要点儿什么?”小伙计有些敬畏的问。 “四间上房。”叶风说。 小伙计有些为难,几经犹豫,还是道:“客官,小店只剩下三间客房了。” 叶风皱起眉头,他们有四个人,而这附近再没有其他客栈了。 “我们只住一晚。”叶风忍不住道。 “客官,真的不是我不给你们,小店的确只剩下三间客房了。”伙计也是一脸的愁苦和为难。 就在这时,一个轻灵婉约的声音响起,“公子若是不嫌弃,我这里有一间,愿意让给公子。” 叶风抬眸,只见一女子正从楼上走下来,却是不久前他们才见过的戴面纱的少女,身后跟着一个身着玄衣的冷面青年。 “这怎么好意思。”纪晴先前见女子对卖唱的老者怜悯关怀,如今又见她肯让出房间来给他们,只觉得这女子不但人美,也心地善良,心中顿生好感。 “姑娘不必客气,出门在外,就当交个朋友。”女子温柔的声音响起,使人心生沉醉。 赫连枫也不由得多看了女子两眼,不过再一看自己的胳膊,便立刻又收回了目光。 言谈之间,叶风得知女子名叫祝情,此次是离家出外游玩,跟随她的冷面男子叫丁弃,是她的堂兄,也是家人不放心,所以才让他一路保护。 这也不错,一个女子,何况是祝情这样漂亮的女子出门总是难免会遇到危险。而丁弃的武功他们白天也都见识过,的确叫人很放心。 席间,纪晴谈起白天他们上少林的事,便有些生气,“俗话说出家人慈悲为怀,那几个和尚只顾着门规条框,居然见死不救。我甚至怀疑,他们说方丈闭关也是假的。” 叶风的脸色凝重,“看来我们不是这么轻易能说动他们。” “这有什么。”纪晴道,“我们明天再上山去,大不了跪在山前,直到他们肯救人为止,我就不信,堂堂武林第一大门派,会任由自己落得一个见死不救的罪名。” 白凤霜目光复杂,看向赫连枫,自己唯一的儿子,仿佛在心中已经有所决定。 叶风觉得纪晴说的话未必没有道理,可他们现在已经没有时间了。 他们没有时间等少林寺的人回心转意,从洛阳赶到少林已经浪费了许多时间,如果再耽搁下去,赫连枫的毒就会发作,到时候就算他们得到易筋经也无济于事。 叶风想到这儿,便已经有了主意。 到了夜晚,所有人都睡着之后,叶风独自一人离开了客栈,朝着山上跑去,一路跑上少林。 叶风打算夜探少林,去偷易筋经,尽管这不是什么光彩好看的事,但事已至此,为了救人,也管不了许多。 诺大的少林寺,除了庵堂佛殿,还有僧人住所,要一下子找到藏经阁,并非易事。 叶风虽然白日里来过一次,但也由小沙弥引着去大殿,对于其他地方并不熟悉。 于是,他只好一间间的找下去。 找了半晌,他到了一间房门外,却见亮着灯火,隐约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这并不是他要找的藏经阁,叶风正要离开,不经意间向屋子里瞥了一眼,却是停住了脚步。 居然是他们白天见过的衍明大师,而他正和一个男子说话,那和尚背对着叶风,叶风看不见他的模样,只能听见两人在说话。 奇怪,少林寺这几天不是谢绝外人的吗,衍明大师白天还对他们那样紧张,怎么夜里却又和陌生人同处一室。这男子是什么人? “我都照你说的做了,把东西还给我。” “还什么?我不明白你说什么?” 衍明一把抓住男子的衣襟,紧张的厉声道:“你别装傻,上次你让我帮你们抓住那个人,你就把东西还给我,你别想说话不算话。” 叶风没见过衍明大师如此紧张的样子,真是奇怪,衍明怎么说也是戒律院的长老,得道多年的高僧,怎么会如此失态。 他虽看不见男子的样貌,但从他的声音听来,男子的年纪并不大。 以衍明大师的身份武功,男子居然能将他逼到如此地步。难不成他拿住了衍明的什么把柄?他刚刚说要衍明帮他抓人,他们抓的是什么人? “别紧张。”男子摆手,“开个玩笑而已。好吧,我把东西还给你。”说着,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布包,递给衍明。 叶风看见衍明接过布包打开,但离的太远,又被男子挡住,所以他看不到布包里装的是什么。 不一会儿,突然听得衍明大叫一声。 叶风的神色紧张,这是怎么回事?只见衍明突然像发羊癫疯一样,栽倒在地上,他满脸惊恐之色,颤抖的手不可置信的指着男子,“你…你居然下毒!” 衍明举手想要封住穴道逼毒,却根本一点用也没有,毒性反而蔓延的更快了。 “我劝你不要白费力气。”男子轻笑着道,“若我下的毒能叫你逼出来,那我还叫唐羽吗?我下的是三魂消命散,无药可解,不出三刻你便命丧黄泉,你动用内力逼毒,毒性只会蔓延的更快。” “你!”衍明体内的毒已经蔓延到了脸上,他的脸成了焦黑色,死的时候还睁大了眼睛,满满的不可置信,从嗓子眼儿里喊出了三个字,“为什么?” 看着死不瞑目的衍明,男子俯下身,发出低低的笑声,“只怪你知道的太多了。” 叶风满脸的震惊之色,就在他想闯进去时,只听外面响起兵戈之声,钟鼓楼的大钟也被敲响了。 “有人闯进了藏经阁!” “快去抓人!” 眼见着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近,一群武僧赶来,叶风只好先走。 但已来不及了,还未出山门,一群持棍的武僧将他围了起来。 第九十九章 梅花桩 叶风到了大殿上,意外的见到白凤霜也在。 “夫人你——” “叶风你怎么也——”白凤霜也露出惊讶之色,随即便想到了他来此的目的,露出一抹苦笑。 叶风这时也明白了,方才惊动僧人,闯入藏经阁的就是白凤霜。 这时大殿之上,除了他们先前见过的惠心之外,达摩院的主持衍空和罗汉堂的长老衍玄也到了。 “你们夜闯少林,偷盗易筋经,被惠心师叔当场抓到,还有什么话说?”衍空怒道。 “我们无话可说。”叶风冷冷道,“只是想不到堂堂少林高僧,也会打诳语。” “施主休要妄言!”衍玄呵斥道,“出家人从不打诳语。” “哼。”叶风不屑道,“白日里说是方丈闭关清修,又担心黑道滋事,谢绝外人来访。可实际上却暗中同外人勾结,不知做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 “施主此言何意?”衍玄沉下脸。 “我刚才亲眼见到衍明和一男子在房里说话,他不知有什么把柄抓在人手里,所以受人要挟,那人还将衍明毒杀。” “胡说八道!”衍空见不得人诋毁同门,“师兄早已安寝,怎会和人在房里说话,更遑论被人杀害。” “安寝?”叶风冷笑一声,“出了这么大的事,钟鼓敲响,几位大师都被惊动赶来了,他居然还能安寝?” 此话一出,衍空和衍玄的脸色微变,的确,有人半夜闯入,寺中上下几乎都被惊动了,可却不见衍明。 难不成衍明真的出事了? “我所言句句属实,几位大师若是不信,尽可同我去一看究竟。”叶风道。 “不必了。”这时,一个声音从殿外响起。 众人齐齐看去,叶风震惊的睁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来的竟是衍明! 怎么可能?叶风明明看着他在房里被人杀死的,他怎么可能活生生的出现在这里。 “惠心师叔,两位师弟。”衍明朝着三人点头见礼,“方才睡的沉了,听圆通敲门呼唤才起,称藏经阁有人闯入,便赶了过去,后才知道师叔已将人抓住,这才来迟,请师叔见谅。” 事情已真相大白。 “施主,你还有什么话说?”衍空淡淡道。 “不可能…这不可能…”叶风盯着衍明,一时间也想不到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他看见的是幻觉? “施主,你三番两次闯山,还诬陷我少林子弟。”衍玄冷冷道,“今日你不给一个交代,休想走出山门。”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响起,“我代他给个交代。” 众人齐齐看去,只见一白衣青年从内堂走出来,却是他们白天才见到的李清。 “大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人家也是为了救人才闯山,你又何必咄咄逼人。” 叶风没想到李清会替他说话,不由得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这是少林的事,不需要外人插手!”衍玄冷声道。 “哼,我给你面子才叫你一声大师,不给你面子,我叫你一声秃驴!” “你!” 就在几人剑拔弩张,几乎刀剑相向之时,一直没有说话的惠心开口了。 “阿弥陀佛。”惠心双掌合十,缓缓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女施主来藏经阁偷书,也是全因一片爱子之心。贫僧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 “大师请说。”白凤霜面色一喜,只要能救枫儿,怎么样都行。 “历来少林弟子想要下山都必须通过木人巷的考验,但贵公子情况特殊,若是贵公子想要拜入少林门下学习易筋经,只要闯过木人巷,便是命不该绝,我便传授他易筋经。” “说的好听,众所周知,若没个十年八载的功力,就算是少林弟子也难以闯出木人巷。更何况人家断了一条胳膊,又中了毒,你叫他怎么闯木人巷?”李清语气生硬的说。 这也正是白凤霜和叶风所担忧的。 “阿弥陀佛。”惠心道,“为表公正,赫连公子可以挑选两个人陪他进木人巷。若他闯不出来,那便是天意如此,非人力能扭转,公子也只好听天由命。” 白凤霜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答应了。 毕竟,这是能救枫儿的唯一机会。 衍空几位大师也没有反对,他们虽然不希望惠心为了外人打破门规,教赫连枫易筋经,但他们也知道木人巷的难度,觉得断了一条胳膊的赫连枫不可能闯的出来。 几人下了山,将闯木人巷的事同赫连枫一说,赫连枫有些犹豫的看了看自己的右臂。 白凤霜劝了几句,赫连枫这才答应。 白凤霜闯藏经阁时受了内伤,她便有些发愁,但叶风信誓旦旦的保证,他一定会将赫连枫平安无事的带出来,这让白凤霜心中宽慰了许多。 翌日,叶风带着赫连枫上山闯木人巷,却没想到,在门口看见了李清。 “你——”叶风正想问李清怎么会在这儿,就见惠心道,“若你们过了三日还不出来,就会判定为闯关失败,到时会有人接你们出来。” 言罢,他打开石门,“好了,你们现在可以进去了。” 叶风怔怔的看向李清,没想到他居然会陪他们一起闯木人巷。 这里面有多危险,不用问也知道。叶风是为了救人才会赌上性命,李清又是为了什么。 “别误会,看你们人不够,我才来的。等出来以后,我们就两不相欠了。”李清淡淡道,原来他还记着那日叶风出手救他的事。 叶风只觉哭笑不得,李清这个人真是叫人觉得奇怪,明明有心要帮人,去还要在嘴上逞强。叫人真不知该谢他好还是不谢他好。 木人巷有六关,前五关分别为拳脚,棍棒,枪术,刀法,剑术,每关有三人把守,最后一关是十八铜人阵,也是最难闯的一关。 进了木人巷,第一关考的是拳脚,通道里漆黑一片,叶风护在赫连枫身前,李清防备的观察四周。 突然,一股强大的力量飞出,李清抬手一挡,叶风踢出一脚。 三个武僧同时出现,一个对付叶风,一个和李清交手,最后一个的目标,是赫连枫。 虽然叶风和李清都不是争强好胜的人,但毕竟年纪还轻,都有少年人的心高气傲,不想让对方看轻,于是一出手就用了全力。 叶风的拳脚功夫经过多年训练,出手快而准,并无特别的招式套路,动作干净利落,扬手就是两拳,抬腿就是一脚,在速度上占了上风。 李清除了剑之外,也精通拳法,以咏春的桥手拆解武僧的少林洪拳,寻桥,粘手,盘手,过手,以快打慢,以柔克刚,也很快就将武僧打倒。 相较二人,赫连枫就应付的有些吃力,他的武功本就平平,何况如今又断了一只手。面对武僧势如破竹的进攻,只好左闪右避,渐渐无法招架。 叶风和李清解决完之后,同时出手,叶风挥拳,李清抬脚,一下子就将最后一个武僧打倒在地,救了赫连枫。 这时三人还是各怀心思,叶风和李清不想让对方看轻,而赫连枫对自己的断臂始终耿耿于怀,觉得若是他的胳膊没有断,绝不至于像刚才那样狼狈,叫人小看了去。 “阿弥陀佛,施主请过关。”三个武僧站起来,双手合十道,同时,前方石门已经打开。 “承让。”叶风抱拳收势,三人往下一关而去。 这第一关过的倒是容易,叶风心下想,但他不知道,接下来,一关比一关难。 第二关是棍法,暗室里立着许多梅花桩,看来是要站在上面比试。 和上次不同,这次三个武僧早已等候在桩上,手持长棍,门口放着一排架子,摆着长短不一的铁棍。 “谁来?”李清挑了挑眉,问叶风。 叶风没有回答,选了一根长棍,直接用轻功一跃,跳上梅花桩。双手抱拳,超着三个武僧道,“请指教。” 三个武僧同时向叶风出手。 梅花桩上,拳来脚往,“砰砰——”发出棍棒相接的声音,虎虎生风。 李清没有选择和叶风一起出手,因为在梅花桩上空间有限,三人一起上去根本占不到好处。 武僧手持长棍,一扫一劈全身着力,快速勇猛。叶风不善持棍,将其当成长剑,配合脚法腿功,步步为营。 梅花桩上险象环生,叶风想以快打慢,但武僧的棍法也极快。几次叶风甚至都要跌下梅花桩,却又凭着轻功撑了起来。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叶风情急之下,看着武僧手中长棍,突然有了主意。武僧持棍劈来,他抬手一挡,“啪!”的一声,长棍短成两截。 赫连枫和李清心下一紧,这叶风不是要输吧? 虽然赫连枫对叶风曾有敌意,但这毕竟事关自己的性命,他是无论如何也希望叶风赢的。 叶风手中长棍虽断,但他还没有跌下梅花桩,所以不能算输。 武僧趁势再持棍劈来,叶风手持双棍,一折一挡,一扭一劈,专切中路,这短棍竟比先前的长棍还拿的趁手。 长棍和短棍相接,兵器有一寸一长一寸强之说,也有一寸短一寸险。 叶风便是用了这个道理,知道少林高僧习棍多年,棍法非凡,硬拼不会占上风,于是便打算搏一搏,用双截短棍来破武僧的长棍。手中双棍翻飞,挑棍,转手,抬腿,打头,折肩,抹背,打腰,招招凌厉迅猛。 叶风搏对了,三个武僧先后跌落梅花桩,只有叶风还立在上面,竖起手掌道:“三位大师,冒犯了。” 武僧站了起来,双掌合十,“阿弥陀佛,施主请过关。” 李清和赫连枫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叶风这家伙,就知道他没这么容易输。 第一百章 刀山剑阵 石门缓缓打开,前方迎接他们的又是新的一关。 石室里摆放着屏风,屏风上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有画。仔细朝里面看,它共有八层,每层都有八扇,围成一个八卦阵的形状。而且地下用了机关,屏风是不停转动的,看的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这关不知考的是什么。 “上一关你过了,这一关轮到我了吧。”李清对着叶风轻笑一声,然后不等叶风说话,便已飞身跃起,踏入阵中。 也就在瞬间,一股剑气破空而出,割开了白色的屏风,直直的刺向李清。 李清敏锐的神经几乎是下意识反应,转身拔剑抵抗,同时,左右两边各刺出一柄剑。 李清仰身湛湛避过,然而那剑尖的锋芒还是扫过他的额头,斩断了他额前的几根碎发。 李清显然有些轻敌了,这些少林武僧并非是他在山脚下遇到的西海四虎,他们的武功远非常人可比。 只听得“铿铿锵锵”的声音,锋利的剑身相撞,擦出激烈的火花。李清名列江湖六公子,师承剑仙无道,自然剑术非凡,而他手中拿着的,就是无道曾用过的龙渊剑。 李清不敢大意,心中思量着解困之法。在这屏风八卦阵,他根本探测不到对方的踪迹,何况对方有三人,身法极快,他们隐藏在屏风后,然后再从另一边出现,以他们对阵法的熟悉,李清自然落了下风。 他回想着师父教给他的剑法,再盯着这八卦阵,突然间,脑海闪过一个念头。他为什么非得和这些人在阵中打呢? 李清嘴角勾笑,就在三人再次向他刺来时,他一闪一挡,一跃而起,站在了屏风上。 然后,运气凝力,将内力灌注于剑身,举起长剑过头顶,突然,猛的砍下来。 瞬间,一股强大的剑气席卷而来,横扫八方,空气在刹那间凝固,接着,所有的屏风都倒了,散落在地,七零八落。 阵法已破,三个武僧敌不过李清手中的龙渊,只好认输,“施主,请过关。” “承让。”李清收起了剑,向着叶风挑了挑眉,像是在炫耀,看吧,我也可以。 对李清的剑术,叶风的确是佩服,只不过他此刻的小孩子气,也令叶风有些无语。 石门打开,三人走进石室。 比起刚才的屏风阵,石室黑咕隆咚,看不见影子,三人只好互相抓住对方的手。 “小心些。”叶风道,有了前两次的教训,他们可不敢再大意了。 这关不知考的是刀法还是枪术。 正在犹疑之间,突然眼前出现无数道刺眼的光芒,照的人睁不开眼睛。 然后,便是冷冷一枪,从旁处刺来。 叶风抬手去挡,但因光芒照的睁不开眼睛,无法判断方位,他被逼的步步后退。 李清也好不了多少,肩膀上中了一枪,拉着赫连枫退到墙边。 “怎么回事?”李清这才勉强看清,原来这四周摆放着许多巨大的镜子,翻转过来,折射出刺目的光芒。 李清点住穴道止了血,仍心有余悸,那一枪若是稍偏,刺的不是肩膀是他的喉咙,他就没命了。 叶风也退到了墙边,这满室的镜子折射出的光芒照的人睁不开眼睛,根本无法判断对手袭击的方位,遑论闯关。 赫连枫也感觉到了危险,刺目的光芒伴随着冷枪,令人防不胜防。 他们根本如同瞎子一样。 等等!瞎子? 赫连枫突然想到了什么,朝着两人道,“把眼睛闭上。” 两人也瞬间领会了赫连枫的意思。 是啊,如果干脆闭上眼睛,就不会收到镜子的干扰,凭借听声辨位,说不定能闯过去。 叶风和李清立刻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眼睛看不见,神思汇聚在一处,静心凝神,耳朵就会变得敏锐。 叶风和李清先后迈步向前。 耳边听见一点响动,是枪划破空气的声音,叶风立刻举剑一挥,便听得“铿”的一声,短兵相接。 李清听见衣袂飘动的声响,手一扬,剑抵上了枪。 无论镜子折射的光芒如何刺目,两人都丝毫不受影响,动作干净利落,手中长剑一挥,刹那间,“砰砰砰砰!”四声,镜子碎裂,三个武僧也被逼的退无可退。 胜负已分。 “阿弥陀佛。”三个武僧站定,双掌合十,“施主请过关。” 石门缓缓打开,叶风转头,对上李清和赫连枫的目光,三人都笑了。 人说只有遇到强大敌人时,才会知道团结的重要。 现在三人正走着一支独木桥,只能前进,不能后退,而在这充满危险,步步杀机的木人巷中,他们只有彼此支持,才有可能活下去。于是,他们将所有的仇怨偏见都抛在脑后,成为了一起携手合作的伙伴。 已经过了四关,三人也培养出了默契。李清和叶风不再争胜,而赫连枫也对两人多了些信任。 上一关考了枪术,那这一关考的应该是刀法。 三人一进石室,便赶到一股迫人的寒气和杀意扑面而来,四面肃杀。 望着眼前的刀山,饶是叶风这样看惯生死的人,也不免有些头皮发麻。 这刀山和第二关的梅花桩有些相似,只是木桩成了锐利冰冷的刀尖,密集又恐怖,别说在上面打斗,就算是踩着走过去,若非有绝顶轻功和惊人的意志力,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李清受了伤,不能动用内力,这一关只能有叶风一个人来闯。 叶风望着高台上的三个武僧,咬了咬牙,硬着头皮,提了一口气,跳了上去。 这劲不能使的太大,不然容易陷下去,那可就是万刃穿心了。也不能使的太小,否则站不上去,摔下来也够惨。 叶风勉强站定,朝着三个武僧一抱拳,“三位大师,请指教。” 武僧一站一立,一俯一抬腿,手中持刀,站立在刀尖上,摆了一个请的手势,竟好似是如履平地。 叶风抬手化掌,持剑作刀,向着武僧砍去。 他心知在这刀山上,每一步他都要靠内力支撑,而这样耗费,他绝对撑不了多久,所以打算速战速决,一开始就用了天冥九诀。 道心魔生! 六道剑影幻化而出,剑气所指,光芒所向,刀光尽皆变得黯淡。 可就在这时,突然间,三道金光罩住了三人,剑只停留在头顶上方,却难以前进一步。 金钟罩! 李清心中一紧,早听闻少林寺武僧不但一身横练外功,还有内家硬气功,想不到今日开了眼界。 怪不得他们可以直立于刀尖之上,岿然不动,原来他们练了十三太保金钟罩刀枪不入。 这下可麻烦了! 李清和赫连枫均为叶风捏了一把汗,要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不能速战速决,拖得迟了,就算不被他们打下去,也会因为内力耗尽而不得不下来认输。 他们两人所想也正是叶风所虑,甚至,他的情况比他们两个想象的还要糟糕。 叶风的额头冒着冷汗,他已然拼劲全力,但面对刀枪不入的三个武僧,他实在奈何不了。 怎么办?有什么办法能破了他们的金钟罩? 叶风的脑子飞速运转,一定有办法,任何的武功都有破绽,金钟罩也有命门,只是他不知道这三个人的命门在哪里。 他只好不停的试探,头,手,脚,胳膊,膝盖,每一次的试探都要耗费他大半力气。眼见着内力不停的消耗,可他还没有找出这三人的命门,他已快要支撑不住了。 “叶风,先下来吧。”李清也看得出叶风的情况支撑不住,怕他跌下刀尖,想叫他先下来再说,大不了他们再想办法。 然而,叶风紧抿双唇,明眼人都看清他支撑不住,连脚都在虚浮着发抖,快要跌下去了,可他还不肯下来。 叶风双眸紧紧盯着对面三个刀枪不入的武僧,没办法了,只有搏一搏了。 突然,一道剑气过后,叶风真气耗尽,身形一颤,脚步偏移,眼看就要跌下刀尖。 “叶风!”李清心上一紧,大喝一声,几乎要立刻冲上去。 武僧显然也没料到叶风会这么拼命,他们本想等着叶风真气快耗尽时认输,谁知他宁愿死也不下去。 在叶风跌下去的一瞬间,武僧下意识的收刀去扶,也就在这一刹那,形势突然发生了剧变。 就在武僧扶住叶风的一刹那,叶风食指和中指并拢,凌空击出三道气劲。武僧没有防备,下意识的后退避开,却已经迟了。 三个武僧跌下了刀山,落在石门前的高台上。 而叶风,则还是好好的站在刀尖上,这时李清方知他刚才是在假装,心中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笑骂了一句,“倒真是个机灵鬼,差点连我也给他骗了。” “大师,得罪了。”叶风拱手行礼,却是真的感到歉意。 若非他打定了主意,赌三个武僧心存善念,绝不忍心看着他死,否则也不会侥幸偷袭得逞。 “阿弥陀佛,施主棋高一着,贫僧认输了。”武僧却是坦荡磊落,虽然叶风骗了他们,但却并没有生气,佛家讲的本就是无谓无争,输赢已定,至于方式如何,无关紧要,“施主,请过关。” 石门缓缓开启,叶风跳下刀尖,带着赫连枫和李清三人一同,向着下一个未知的危险走去。 第一百零一章 十八铜人阵 此时,他们已经闯过了五关,只剩下最后一关,也是最难过最危险的一关,十八铜人阵。 三人穿过通道,进入石室,这石室却和之前几个不太一样。 石室内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放,但这并不能让叶风三人放下心。经过前几次的教训,他们有些提心吊胆。 何况众所周知,十八铜人阵是木人巷最难闯过的一关,他们必须加倍小心。 叶风防备的看向四周,突然间,地面开始裂开一道缝隙。 叶风想拉着赫连枫退后,然而已经迟了,他的手只抓住了赫连枫的袖子,随即便同赫连枫一起掉了下去。 “叶风!”李清来得及稍稍站稳,可很快,缝隙越来越大,连他也撑不住,掉了下来。 底下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叫人害怕。 “叶风?”李清唤了一声,想确认叶风是否有事。 “我在这儿。”从不远处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李清循着声音向前摸去,摸到叶风的肩膀,总算放下了心。 “赫连枫呢?”李清没有听到赫连枫的声音,有些奇怪。 “他跌下来的时候可能摔断了腿。”叶风问他,“你有没有火折子?” “有。”常在江湖行走,火折子这些必备品李清当然随身携带,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火折子,吹了两口点着。 李清看向坐在地下的赫连枫,脸色青白,叶风伸手摸了摸他的腿骨,松了口气,“还好没断,只是扭了。” 李清也松了口气,在这种时候,要是赫连枫再把腿给摔断了,那可真是雪上加霜,他们不用想着出去了。 叶风看向赫连枫,打算给他正骨,于是对他道,“你忍着点,可能会有点疼。” 赫连枫额头冒出了冷汗,也知道现在的情势,点了点头,“你来吧。” “嘎嘣!”一声,赫连枫紧咬牙根,还是发出“啊”的一声痛呼,脸色惨白,嘴唇都被咬破了。 “好了。”叶风对赫连枫说,“你慢慢站起来试试。” 赫连枫听叶风的话,缓缓屈起腿,单手抓着李清,试图站起身,李清在旁一手拿着蜡烛,一手扶着他。 赫连枫已经能站起来了,只是腿伤刚好,不宜过多走动。 叶风打量了一眼四周,这地底是个小石室,前方有个通道。于是,叶风只好接过李清手中的蜡烛在前面开路,李清在后面搀扶着赫连枫,继续前行。 走了两刻,才看见光亮,三人循着光亮而去。 眼前出现的十八铜人令人生畏,他们全是武僧,通身赤金,面无表情,好似一尊尊佛像,依次矗立在两旁。 叶风一踏进去,风动,人亦动。 佛像好像骤然间有了生命,活了一样,叶风只是踏入一步,十八尊金佛应声而动。 叶风出拳一挡,铜人击中他的胸口,他倒退数步,拔剑而出,砍中一个铜人的肩膀,但对方没有任何的表情和反应,反倒是他的手,震的生疼,都快要握不住剑了。 十八铜人全都练了金钟罩铁布衫,一身铜皮铁骨,刀枪不入。叶风根本不是对手,被一掌击退,打飞到墙边。 “叶风你没事吧?” “叶风!”李清和赫连枫连忙上前。 叶风吐了一口血,擦了擦嘴,他只是受了些内伤,抬手示意自己没事。 李清望着已经恢复如常,回归原位的十八铜人,紧紧的皱起了眉头,“十八铜人刀枪不入,看来我们得想其他的法子。” 叶风的脸色也很凝重,他许久没有遇到过这么强的对手了。 上一关三个修炼了金钟罩的武僧已然难以对付,何况这次一来就是十八个。上一关若不是叶风利用那三个武僧的善良偷袭,他们未必闯的过来。而同样的招数,这次却不管用了。 这里没有刀山,四周空旷,根本没有危险的地方。何况十八个人,就算叶风能骗得一时,也没办法能同时偷袭十八个人。 叶风苦思冥想而不得解,究竟有什么法子可以破十八铜人阵。 为了尽快帮叶风,李清在一旁盘膝打坐疗伤。 石室暗无天日,三人也不知过了多久。 几个时辰?还是一整天? 叶风几次试图挑战,都没有突破,反而精疲力竭,满头大汗。 赫连枫靠墙坐着,神色颓然,叶风累的躺在了地上,而李清仍在一旁盘膝打坐。 十八个武僧早已归位,面无表情,没有一点动作和声音,好像十八尊雕像。 石室内静悄悄的,只能听见两人平缓的呼吸声,和叶风累的急促的喘气声。 “咕咕咕~”有人的肚子叫了。 叶风看向赫连枫,赫连枫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懒懒的吐出三个字,“不是我。” “也不是我。”李清也不承认。 “咕咕咕~”这次三人都听见了,是李清的肚子在叫。 “好吧,是我。”李清叹了一口气,证据确凿,没办法只好讪讪然举手投降。 可李清承认没多久,又听见两声“咕咕~”的声音,李清率先出声:“这次可不是我!” 这次不是李清,是赫连枫。他头仰后靠着墙,懒懒的问叶风:“我们进来有多久?” 叶风估算着时间,“大概也有两天了。” 也就是说,他们几乎已经两天两夜没吃东西了,怪不得会饿的肚子咕咕叫。 赫连枫颓然的合起眼眸,“时限快到了。” 是啊,三天之期一过,如果他们还闯不出去,就当作失败,而赫连枫就再不可能拜入少林门下,学习易筋经。 这也就同时意味着,他快要死了。 赫连枫指的时限不是三天的期限,而是他自己的大限之期。 难道真的是天要他死吗? 不!他不认命!他不甘心!他还这么年轻,他一点儿也不想死!赫连枫猛的睁开眼睛,紧咬着牙,他的心在害怕的打颤,可是他的脑袋反而是从未有过的清醒。我命由我不由天,他求生的欲望是这样的强烈,漆黑的双眸死死盯着对面的十八铜人,他一定能想出办法的,一定可以! “叶风,我曾经听师父说过,金钟罩无坚不摧,但却有一个致命的罩门。”李清说,“只要我们找个这个罩门,就能破了他们的阵。” “可我们不知道他们的罩门在哪儿?”叶风愁眉紧锁。 “听人说那罩门多半都是在隐蔽的地方,平常接触不到。”李清说,“我的伤好的差不多了,一会儿我们一起上,你攻上半身,我打下半身,一准找到它们的破绽。” 叶风听他说了也有道理,于是点头同意了。 过了片刻,叶风和李清携手再次创阵,这次事先有了准备,目标也十分明确。 叶风专注攻击武僧的上半身,如眼睛,耳朵,嘴巴,鼻子,但均没有效果。李清则是专攻武僧的下半身,然而,却也是毫无斩获。 李清的剑一扫,想刺武僧的脚,武僧凌空一跃跳起,落在另一个武僧的肩膀上。他再攻击另一个,对方也凌空跃起,立在上面武僧的肩膀上,叫他扑了个空。 十八个武僧铜人层层叠叠,摞起来堪比高跷,严丝合缝,这便是有名的叠罗汉,他们连一点进攻的机会也找不到。 叶风和李清奈何不了,内力耗尽,只好扫兴而归。 赫连枫一直盯着他们打斗的场面,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不行。”叶风叹了口气,对着李清道:“他们的防守密不透风,我们根本无处下手。” 李清也知道这个道理,“难不成我们就闯不过这一关了?”他看向赫连枫,叶风也看向赫连枫。 闯关不成对他们来说只是失败,而对赫连枫来说,却是意味着死亡。 “还有一个办法。”赫连枫抬起眼眸,看向两人。 两人狐疑的看向他,然后,赫连枫瞥了一眼旁边的十八铜人,给了两人一个眼神。 两人领会到他的意思,跟着赫连枫走出石室,到了外面的通道上。 听了赫连枫的办法,两人一时不语。叶风皱眉道:“不行,这对你太危险了。” “我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赫连枫灼灼的目光在黑暗中好似发着亮光,“况且,我相信你们。” 叶风还在迟疑之间,李清开口了,“我赞成他的主意。” “李清!”叶风脸色微变。 “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我们只能拼一拼。”李清沉声道,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叶风看了看李清,又看着赫连枫绝然而坚定的脸色,薄唇紧抿。 这一次,三人先后迈进阵中,而最前上去的,竟是赫连枫。 赫连枫神色凛然,单手独臂握拳,十八铜人齐齐出手结阵。 面对着棍势凌厉,咄咄逼人的十八铜人,赫连枫硬着头皮迎上去,他的武功比不得叶风和李清,又少了一只胳膊,很快就落了下风。 胸口被猛的击中,血气翻涌,接着,他的胳膊,腿,撞到铜人身上,如同以卵击石,似是要豁出命去。 不多时,李清和叶风对视一眼,迈入阵中。 武僧一棍横扫,李清一跃而起,顺势跳到赫连枫的肩膀上,赫连风面色青白,他却咬着牙不吭一声,显然他的身体不足以负荷一个人的重量,非常的吃力。 在他肩膀上的李清却占了上风,挥剑一劈一斩,剑气震飞了几个武僧。 武僧领略到李清的厉害,也变换阵势。一跃而起,一个跟着一个,如同叠罗汉一样,结成牢不可破的罗汉阵。 就是这时! 叶风看准时机入阵,手中纯阳出鞘,一招横扫千军,直攻最底下三人的脚。 剑气所向披靡,三人脚步不稳。 十八铜人阵出现了裂缝,李清顺势提剑一劈,趁着叶风偷袭的空档。十八个铜人从地下一层断开,一层接着一层,上面的人纷纷摔落。 十八铜人阵,破了! 叶风面带喜色,松了口气。李清也跳了下来,赫连枫肩膀上重力消失,此时却已经是汗流浃背。终于撑不住,倒坐在地。 “阿弥陀佛。”为首的十八武僧之一开了口,双手合十,“施主,请过关。” “承让。”叶风拱手抱拳,也心知他们取巧了,但现在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叶风和李清两人同时向赫连枫伸出手,想拉他起来。但却没想到对方也会伸手,气氛便有些尴尬了。 赫连枫只有一只手,他看了一眼两人伸出的手,虽然身体疲累,但还是露出了笑容。 叶风看向李清,两人的眼神对撞,都笑了出来。 石门轧轧作响,前方出现一丝光明,那是通往出口的方向。 三人相互搀扶着,向着光明而去,斑驳的光拉长了三人的影子。 第一百零二章 温裕之死 叶风三人成功闯出木人巷,通过考验,实在是出乎人的意料。尽管衍空和衍玄并不想让赫连枫修炼易筋经,但因有言在先,也不好反悔。 赫连枫向惠心行了拜师礼,便成了少林俗家弟子,可以正式开始向他修习易筋经了。 少林寺不能久留外人,叶风和白凤霜也是时候下山了。 白凤霜不舍的和赫连风道别,惠心和李清两人相送,叶风这时已然将他们当成了朋友。 “多谢大师相救之恩。”白凤霜感激的对惠心说。 “是天意如此,赫连公子命不该绝。”惠心缓缓道:“与贫僧无关。” “惠心大师,赫连枫就麻烦你照顾了。”经过木人巷的生死考验,之前的恩怨早已烟消云散,叶风真心的将赫连枫当成了朋友。 “阿弥陀佛。”惠心合起手掌,朝叶风道,“小友与少林渊源颇深,此一别,我想我们很快就会再见。” 叶风轻笑,却是误会了他的意思,“大师放心,我以后有时间会再来看他的。” 惠心看破不说破,目送着叶风远去下山。 “别装高深莫测了。”这时,旁边李清开口了,“人都走远了。” 惠心看向他,“人家在谢我的救命之恩。”这时的他哪里还有半点光风霁月的高僧模样,精灵古怪的像个顽童。 “切。”李清嗤笑一声,“还什么天意如此,你分明是输给我一子,才答应救人的。” “那也是天意。”惠心一本正经的嘴硬道。 正所谓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千人千面,戏里戏外,真真假假,究竟哪一面是真,哪一面是假,谁也说不清。戏外人笑局中人痴,戏中人笑局外人傻。生命不过是一次轮回,人生也只是一场修行。个中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客栈里,叶风几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在下楼的时候,遇上了正在喝茶的祝情,还有她身边的丁弃。 “几位这么快就要走?”祝情问。 经过几日的相处,纪晴对这个年轻姑娘还是很有好感的,便道:“我们要回洛阳。姑娘不知接着要去何处?” “我打算去江南看看,听说那里的风光很好。”祝情道,接着她从腰间接下一个花绣香囊,“萍水相逢,我也没有什么好送姐姐的,这个香囊是我亲手绣的,希望姐姐不要嫌弃。” “这怎么好意思。”纪晴一见便知缎料贵重,连忙推拒道。 “姐姐收下吧,是妹妹的一点心意。”祝情道。 纪晴见此,推辞不得,只好收下,看着上面栩栩如生的锦绣牡丹,不由得赞道,“妹妹的绣工真好。” “姐姐谬赞了。“祝情羞红了脸,低下了头。 两人又话别了几句,才离开客栈。 走出客栈的门口时,他们正好和一老一少擦身而过,叶风觉得眼熟,多看了一眼。 见那老人腰间挂着胡琴,便想起了他是那日在酒楼卖唱的爷孙中的白须老翁,只是那日吃糖葫芦的小女孩没有跟在身边,见他径直走向祝情那一桌。 “祝姑娘人真好。”纪晴也瞧见了,只道祝姑娘怜悯卖唱老翁,又让他来拉曲做生意,真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 三人并不知道,在他们离开之后,老翁并没有拉胡琴,他径自坐下,朝着祝情问,“他们是什么人?” “没…没什么…”如果旁人在这里,一定会觉得很奇怪。一个貌美如花的千金小姐,怎么会对一个卖唱老头这样恭敬,甚至还隐隐有些畏惧。 “我看那小子的武功不错,他手中拿着的是武当掌门佩剑纯阳,他不是武当的人吧?” “不!不是!”祝情哪里还有半点笑意,连忙害怕的否认道。 “你最好别想耍什么花样,少林已经在我们的掌控之内,六大派马上就到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节外生枝,你知道有什么后果。”老翁冷冷的警告,诡异的是,他发出的竟是一妙龄女子的声音。 “我知道。”祝情战战兢兢,惶恐道:“我不敢的,姐姐。” “哼。” 叶风三人回到洛阳的路上,没想到会撞上赵凌一个人在茶寮,往日的家从和管家竟也一个都没有跟在他身边。 “赵凌?”叶风很是奇怪,赵凌怎么会在这里。 赵凌也没想到会遇上叶风,正所谓他乡遇故交,本是高兴的事,但他现在却高兴不起来。 “叶风。”赵凌无精打采的打了声招呼。 “怎么了?”叶风见他神情落寞,似有什么烦心事。 “唉,别提了。”赵凌长长的叹了口气,喝了口茶,心中烦恼不已。 “出了什么事?”纪晴见他这样,也不由得有些担心。 赵凌愁苦的皱起眉头,将事情说了出来。 原来他和春风楼的如嫣相好,便想给她一个名份和她成亲,却被爹得知大怒阻挠,赵凌为表决心,就离家出走了。 他听人说白玉玦在洛阳出现过,于是就想着来找白大哥,爹一向很尊重白大哥,如果由白大哥劝劝爹,爹可能会同意也不一定。 “你这样出来,你爹不担心吗?”纪晴问。 “我已经决定了,要是他不答应我和如嫣的婚事,我就不回去。”一向胆小害怕他爹的赵凌这次竟是异常的坚决和勇敢。 纪晴和叶风也想到了他们自己,他们又何尝不是经历的重重困难,才能在一起的。 想到这儿,纪晴便有了帮赵凌的心思,“你跟我们一起回洛阳,我知道白玉玦在哪儿。” “真的?”赵凌惊喜不已,转瞬间又有些迟疑犹豫,“白大哥他…会帮我吗?” “一定会的。” 三人结伴,再加上赵凌,四人一起回到了洛阳。 赵凌见到白玉玦很是高兴,“白大哥!” “凌弟?”白玉玦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赵凌,脸上浮现出讶异之色。 赵凌将事情告诉了白玉玦,本以为白玉玦要考虑考虑,谁知他一口便答应了。 “这有什么难的,我现在立刻修书一封,交给伯父。” 赵凌没想到白玉玦这么好说话,怔了怔,有些犹豫道:“白大哥,你不介意她是青楼女子?” 赵凌以为像白玉玦这样出身的人,会像爹一样,喜欢讲究门当户对,看不起青楼女子。 “这是你一辈子的大事,你来找我,说明你是真的爱她。我认识你这么多年,这是你第一次这样的坚持,我这个做大哥的,又怎么能不支持呢。” “白大哥…”赵凌的眼眶都感动的红了,他想不到连自己的爹也反对,白玉玦却这样的开明,这样的支持他。 叶风出来时只见白玉玦一人,不由得有些疑惑,“青染呢?”他对那个使袖中剑的年轻人印象很深刻。 “他出去找朋友了。”白玉玦淡淡道。 叶风倒是也没在意,和纪晴一起离开了。 青染本打算去找温裕,谁知去了街上温裕摆画摊的地方,并没有找到人。旁边卖面线的小姑娘告诉他,自从那日有几个人带走温裕后,温裕已经好几日没有来了。 青染心中疑惑,又找到温裕的家,却一点声音都没听到。 难道温裕不在家? 他抬眸瞧见院子里,树枝上有乌鸦飞过,“呀呀”的叫声,让他心头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青染推开门,一股可怕的腐臭味扑鼻而来。 屋子里的书画卷轴散落在地,凌乱无序,而在一副字画下,压着一个人。 青染颤抖的手掀开字画,眼前看见的景象叫他倒吸一口凉气,面露骇然之色。 他看见的是个死人。 竟是温裕! 而且看他苍白的脸色,冰冷的尸体甚至还有些腐烂,引来些老鼠在啃咬。 应该死去多时了。 温裕怎么会死?是谁杀了他? 青染不敢相信,这个前些日子还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的朋友,就这样死去了。 就在这时,他看见几只老鼠突然间眼睛发红,然后发出几声急促的哀鸣,然后便倒下了。 中毒! 好厉害的毒,短短片刻就能致人于死地,叫人连挣扎的机会也没有。 这并不像是寻常的毒,温裕到底是惹上了什么人? 按理说温裕来洛阳不久,不可能会有什么仇家。 他看着覆盖在温裕身上的书画,看起来并不像是温裕的字迹,倒像是他在模仿别人的笔迹。 青染走向书案,上面还摆放一些温裕近来写的词,都不是他一贯写字的风格。 之所以他会认得,是因为在王城时,他便知道温裕除了书画诗词造诣之外,还极擅长模仿人的笔迹。而每次他写字时,都会有一个小习惯,就是写到最后一个字时,下意识的会将笔画加重。这一点一般人是看不出来的,或许连温裕自己也没有留意,但青染知道。 可温裕已经多年不曾模仿过别人笔迹了,而且这件事也鲜少认知。 难不成温裕的死和这件事有关? 不管怎样,他一定会找出真凶,为温裕讨回公道,为他报仇!青染在心中暗暗发誓。 白玉玦修书一封,送去远风镖局,很快就有了回音。 管家安叔大老远赶来洛阳,同时也带来了赵老爷子的口讯。 第一百零三章 新郎失踪 “少爷,家里上下急着找您,您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安叔看见赵凌,知道他没事,可算是松了一口气。 赵凌躲在白玉玦背后,“你告诉爹,他要不同意我的婚事,我死也不回去。” 安叔见他如此执拗,也是头疼的叹了口气,看向白玉玦,“白少爷,给您添麻烦了。” “我和凌弟自幼一起长大,我早将他当成了亲弟弟,他的事就是我的事,安叔不必客气。” “我这回来,第一想接少爷回去,第二也替老爷给少爷传个消息,婚礼定在这个月十六,问少爷有没有意见。” “我说了我不——”赵凌正要坚决的表示他不回去,可当他听到后半句话时整个人都愣住了,“安叔你说什么?”他没有听错吧?爹问他婚礼日期,爹竟然答应他们的婚事了? “少爷如果对婚礼有什么意见的话,可以回去和老爷提。”安叔说道,“还有老爷说要是少爷同意的话,就尽快回去,老爷已经请好了宾客,连帖子也印好了。” 赵凌听了这话,整个人如在梦中,狂喜不已,“白大哥,你打我一下。”他抓着白玉玦的手就要打自己,“我没做梦吧,爹真的答应了我和如嫣成亲?” “凌弟,你没做梦。”白玉玦对他这孩子气的举动有些无奈,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都快要当新郎官的人了,以后可不能再这么胡闹了。” “知道了,白大哥,谢谢你。”赵凌高兴的抱住了白玉玦,一定是白大哥修书劝爹有了效果,爹才答应的。 安叔咳嗽了两声,昭示存在感,赵凌这才讪讪的松开了抱着白玉玦脖子的手,讷讷的走到一边。 安叔从怀里掏出一张请柬,“白少爷,这是老爷叫我交给您的,鄙府喜事,还请务必光临。” 白玉玦神色微动,接过了请柬。 赵凌在旁边面露喜色,“那白大哥就可以和我一起回去了。” 白玉玦只是笑笑,没再说什么。 赵凌又想起了什么,对着安叔道:“安叔,我想再邀请两个朋友一起参加婚礼,行吗?” 安叔心里奇怪少爷什么时候交了他们不认识的朋友,但面上却没说什么,只道:“这是少爷的婚礼,自然一切由少爷做主。” 赵凌高兴不已,他去找了叶风,告知了他管家从家里带来的消息,并邀请他来参加婚礼。 叶风自然也替这个好朋友高兴,既然赵凌都说出了口,朋友的终身大事自然是不能缺席的。 于是,赵凌便和叶风,纪晴,白玉玦,白玉蝶四人,一同赶回了家。 远风镖局在镇江府是数一数二的大镖局,在江湖上也是威名远播,此次有这样大的喜事,自然有许多江湖上的朋友来捧场。 远远看去,诺大的府邸已经挂满了红绸,仆人忙前忙后,看见管家安叔回来,还带着少爷,连忙带着笑脸迎上前,“安叔,少爷,你们可回来了。老爷在里面等着呢。” 赵凌没顾得上想他爹,一心惦念着未来老婆,“如嫣呢?” 仆人笑着道:“少爷放心,老爷早将如嫣姑娘接到府中了。” 赵凌喜笑颜开,走进院子里,正看见如嫣在指挥着婢女挂灯笼。 “如嫣!”赵凌连忙上前,一个多月不见,实在叫他心中倍加思念。 如嫣闻言侧目,转过身来,便看见了赵凌,还有他身边的白玉玦。然而她的目光却并没有在白玉玦身上过多停留,只是轻轻一瞥,然后便冲着赵凌微笑,“你回来啦。” 赵凌抓着她的手,急忙诉衷情,“你来了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叫我这样担心。” “你不欢迎我啊,那我走了。”如嫣开玩笑的打趣道。 “怎么会呢?”赵凌的面颊微红,手紧紧的抓着如嫣,“你明知我的心意,爹答应了我们的婚事,再过两天,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对了。”赵凌突然想起了什么,抓着如嫣的手,向她介绍道:“如嫣,这次我带了几个朋友,一起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叶公子。”如嫣朝着叶风微笑,“我们之前见过了。” “如嫣姑娘觅得佳偶,在下也很替姑娘高兴。”叶风是真心替如嫣感到高兴,所谓仗义每多屠狗辈,由来侠女出风尘。风尘女子总要有个归宿,她虽然曾是时飞的女人,但她的豪气和仗义也令叶风钦佩。 赵凌接着对她道:“这是白玉玦白大哥和她妹妹。” “白公子,白姑娘。”如嫣微微一笑,欠了欠身,打了个招呼,仿佛他们从未认识过一般。 如嫣看向白玉玦身旁的纪晴,又笑道:“这位想必是白公子的娘子吧,两位可真般配。” 纪晴面露尴尬之色,正要说话解释,管家安叔这时开口提醒赵凌道:“少爷,老爷还在等您。” 赵凌点了点头,对着如嫣笑道:“我一会儿再来看你。” “你去吧。”如嫣拍了拍他的手,柔声道:“我等你。” 赵凌不舍的去了,热恋中的年轻小子总是这样缠绵。 安叔又对白玉玦和叶风四人道:“老爷已经吩咐下来,府里备好了客房,请几位跟我来。” 白玉玦等人跟着安叔走了,他并没有看见,如嫣的笑容完全消失了,她死死的盯着白玉玦和纪晴两人的背影,目光充满了嫉妒和仇恨。 夜里,月明星稀,白玉玦听见外面有敲门声,他合衣起身,打开门,看见来人,不由得皱起了眉。 如嫣自顾自的越过他,走进屋子里,仿佛是女主人一般,巡视着四周。 “你来干什么?”白玉玦的脸色沉了下来。 “纪大小姐不在吗?”如嫣轻笑着,问他。 “出去。”白玉玦冷冷的吐出两个字。 如嫣不但没有出去,还坐到了他的床上,素手在床褥上轻轻划过,唇如朱砂,一张一合,“别这么无情,怎么说我们也是老相识,多日不见,你就这样对我?” 白玉玦没有和她废话,抓住她就要往外面扔。 如嫣顺势一倒,就倒在他的怀里,死死的抱住他,不肯放手。 “你明日就要成亲了,你不怕人看见告诉赵凌吗?”纵使美人在怀,白玉玦依旧面无表情,神色冰冷。 “我不怕!”如嫣目光痴迷的望着他,纤白的手指想要覆上他的脸,却在触碰到他那双冰冷漠然的眼眸时,心中一颤,“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你明知道我只爱你一个,我不要求做你的妻,我只想陪在你身边。” 如嫣如泣如诉的话语令人动容,天底下很少有男人可以拒绝这样一个美丽迷人,又如此可怜的女子。 但白玉玦却是例外,他推开了如嫣,淡淡道:“赵凌是个好归宿,以你的身份,能嫁给他,你应该满足。” 听着白玉玦的语气,如嫣心冷如死水,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嘲的凄笑:“说到底,你还是嫌弃我,觉得我配不上你。” 白玉玦没有说话,但他的态度和动作已经表明了答案。他掏出手帕,慢条斯理的擦拭着刚刚被如嫣碰到的地方。 “是啊,我一个出身烟花之地的青楼女子当然比不上纪家大小姐出身高贵,温婉大方。可身世是可以选的吗?如果可以选的话,我又何尝不想当纪晴,当你明媒正娶的妻子。” 白玉玦淡淡道:“可你永远不会是她。” 如嫣心如死灰,心中充满了怨恨,死死的盯着白玉玦,“白玉玦,你会后悔的。”说完,她夺门而出。 白玉玦留在原地,扔掉手帕,目光瞥向床褥,皱了皱眉,看来今晚自己没地方睡了。 翌日,赵凌的婚礼上,赵家张灯结彩,一早就热闹非凡,宾客也陆续到了。 然而,等到午时,也不见赵凌这个新郎官的影子。 赵父皱了皱眉,吩咐管家安叔,“去看看那个臭小子哪儿去了。” 安叔点了点头,连忙带着人去找了。 叶风远远瞧见这一幕,心下不安,不是出了什么事吧。 赵父安排好宾客先入席,新娘子早已经穿好了嫁衣,等待行礼。 太阳西斜,一众人等到酉时,还不见赵凌身影,大家开始窃窃私语,哪有婚礼当天,扔下新娘子一个人的新郎官。 管家安叔回来对赵父说,“府里上下都找遍了,没有找到少爷。” 赵父的脸色怒沉如山,因着新郎失踪,喜宴不欢而散。 叶风心中疑惑,他看着赵凌那样喜欢如嫣,甚至为了和她成亲反抗父亲,离家出走。怎么这到头来,反倒人不见了。 管家安叔送走了宾客,对着几人道:“白少爷,叶公子,实在不好意思,出了这种事。” “赵凌去哪儿了?”叶风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我们也不知道。”安叔叹了口气,“也许是又在闹什么性子。家里出了这种事,也不能招待几位了。” “没关系,先找到凌弟要紧。”白玉玦表示理解。 来镇江没参加上喜宴,反倒当新郎的朋友也不见了,回程路上,几人都有些心事重重。 “你说赵凌去哪里了?”纪晴仍有些疑惑不解。 “也许他改变主意了。”白玉玦淡淡道。 “可我觉得赵凌不是那样的人。”纪晴觉得赵凌不会因为如嫣的身份而悔婚,如果是那样,他当初也不会那样坚决的要和如嫣成亲。 “不错。”叶风也同意纪晴的话,“赵凌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 以叶风对赵凌的认识,他为了和如嫣成亲不惜离家出走,怎么可能突然消失,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你们才认识他多久。”白玉蝶撇了撇嘴,不屑道:“他是一时被美色冲昏了头脑,真到了成亲的时候,他就退缩了。毕竟谁愿意娶一个一双玉臂千人枕的青楼女子,那不是让人看笑话嘛。” “你说什么?”叶风最见不得别人说他朋友的坏话,一听白玉玦这样说,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白玉蝶的大小姐脾气也上来了,“我说他关你什么事。你干什么凶我?” 叶风拔出了剑,抵在白玉蝶脖子上,目光森冷阴沉,“我警告你,你再说一句,我就立刻杀了你。” 白玉蝶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又委屈又不可置信,“你为了一个外人这样对我?” “叶风!”纪晴想要出声求情,让叶风不要和小孩子一般见识。 谁知她不出声还好,一出声立刻就叫白玉蝶怒斥道:“谁要你多管闲事!”她对纪晴的观感极差,觉得如果不是她开口,也不会让叶风站在她那边骂自己。 “好了。”最后还是白玉玦站出来打了圆场,抓住叶风的手腕,“叶兄,给我个面子,算了吧。” 叶风冷哼一声,收回了剑。 第一百零四章 撞破 路上,见天色已晚,几人经过一间破庙,便想着在这里休息一晚。 叶风和纪晴生火,白玉玦去捡树枝,白玉蝶也跟着哥哥去了。 秋天的寒风还是带来些许冷意,白玉蝶紧了紧袖子,白玉玦瞧见了,将外袍脱掉,披给她,“外头冷,你还是先回去吧。” 白玉蝶披上外袍,想着哥哥一个人应该可以,再加上心中记挂着叶风,便回去了。 破庙里,叶风生火,纪晴在旁边倚靠着他,“你说我们将来成亲的时候,你会不会也消失不见?” 叶风轻笑一声,摸了摸她的鼻子,“你想的倒是远。” “哦!原来你没想过和我成亲!”纪晴背过身去,佯装生气道。 叶风连忙抱住了她,“怎么会?”他双手放在纪晴的腰上,下巴抵在纪晴的肩上颈侧,“我这一生一世只爱你一个,我的新娘子只会是你。” “这话你对多少个女孩子说过?”纪晴听了这话,心里甜丝丝的,不过随即又想起叶风之前轻佻的言语,便有些不高兴。 “只有你一个。”轻轻的热气从耳边响起,叫纪晴心里小鹿乱撞,仿佛回到了那日地洞中,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情景。 “跟我在一起,可能会受到很多非议,你后悔吗?”纪晴抓住叶风的手,她的脑袋在最不清醒的时候,问出了这句埋藏在心底许久的真心话。 “我不后悔,我怕你会后悔。”叶风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他心底的担忧何尝比纪晴少。 纪晴本来是白玉玦的夫人,和他在一起,将来不知要遭受多少流言蜚语。 “我绝不会后悔。”纪晴抓住叶风的手,对上了叶风那温柔坚定的目光,告诉他自己的心意。 叶风心下震动,手抚摸着纪晴的面颊,缓缓低下头,吻上了她的唇角。 “你们在干什么!”就在这时,一声怒喝响起。 两人齐齐看向门口,不知何时,白玉蝶回来了,她双目赤红,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的这一幕。 “玉蝶?”纪晴没想到会被白玉蝶撞见,她正要解释,却被白玉蝶打断了。 “你们这对狗男女!”白玉蝶冲着纪晴怒道,“你这个贱人!你嫁给我哥哥还不满足,还到处勾三搭四。你对得起我哥哥吗?” 叶风冷冷道:“你最好立刻闭嘴!”他可以忍受人诋毁他,但却不能说纪晴。 “你!”白玉蝶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叶风总是想着纪晴说话了,“叶风你瞎了眼了,这样不知廉耻的女人你也要!” 叶风的剑出鞘,剑气擦着白玉蝶面颊而过,划断了她额前的碎发。同时警告道:“你再口不择言,下次断的就是你的脑袋!” 白玉蝶满脸的不可置信,不相信叶风真的会对她出手,委屈又恼怒,双眸通红,充满了憎恨,“叶风!你!你好!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们!” 言罢,她跑了出去。 “玉蝶她!”纪晴想追出去,却被叶风拦住了,“不用管她。” 白玉蝶这样的大小姐脾气,给她点教训也好。 过了半晌,白玉玦回来了,但他却是一个人带着拾来的柴火回来的。 没看到妹妹,白玉玦有些疑惑的问:“玉蝶呢?” “她没去找你吗?”纪晴问,她以为白玉蝶气得出去找白玉玦了。 “我让她先回来,出什么事了?”白玉玦这时还懵然不知发生过什么。 纪晴紧张了起来,“玉蝶刚刚看见我和叶风在一起,她生气跑出去了。” 白玉玦听到前半句话的时候,眼眸中浮现一抹阴沉。然后又疑惑道:“我刚刚回来的时候没有看见她。” “糟了,这马上就要天黑了。”纪晴有些担忧,“我们出去找找她吧。” 白玉玦也赞同,三人便出来外面,分头找人了。 然而,他们找了大半天,从天亮找到天黑,再从天黑找到天亮,也没看见白玉蝶的人影。 “玉蝶不会出什么事吧?”纪晴担心道。 “八成生气不想看到我们,就自己一个人先走了。”叶风安慰她道:“我们先回洛阳看看吧。”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么办了。 三人踏上了回洛阳的路,却在半途,听到了一个消息。 镇江府远风镖局前日遭了灭门之祸,整个赵家无一幸存,就连总镖头赵老爷子也死了。 “怎么会这样?”叶风充满了疑惑之色,他们走的时候明明赵老爷子还好好的,为什么这么快就出事了。 “那少总镖头呢?听说赵老爷子还有一个独子?”旁边人谈论道。 叶风细细的留心听着,只听那人道:“别提了,自从婚礼当日失踪之后,这位少总镖头就没露过面,估计也是凶多吉少。” 叶风根据时间判断,应该是他们前脚走,赵家后脚就出的事,到底是什么人干的。 “我想回赵家看看。”叶风对着纪晴说。 纪晴也理解他担心朋友的心情,便道:“我们跟你一起去。” 三人又转头再次返程,这次他们走的是官道。 远处风尘仆仆,似是有大队人马在不久前经过。几人没有多想,正打算赶路。 树林中,纪晴扭了一下脚,扶着树枝。 “你没事吧?”叶风连忙上前关心道。 “没事。”纪晴摇了摇头,目光却不经意间瞥见树枝上好像挂着什么东西,“这是什么?” 叶风取了下来,“是衣服上的碎布片。” “这碎步看起来好眼熟。”纪晴若有所思的想着。 “是玉蝶身上的。”白玉玦认出碎布片是昨晚他送给妹妹御寒的袍子。 “玉蝶怎么会走这条路?”纪晴奇怪的问,这并非是回洛阳的路,反而刚刚相反。 “难道和刚刚过去的那一大群人有关?” “前面有个茶寮,我们过去问问。”叶风远远的看见前面有个茶寮,或许他们知道些什么。 到了茶寮,叶风找了伙计询问道:“最近有没有看到一个披着白袍,穿着杏色衣衫的姑娘经过?” 伙计想了想,一拍脑袋,“有啊。” “她什么时候来的?”纪晴连忙问。 “没多久,不过也是奇怪,那姑娘是跟着一群人一起来的。” “一群人?”叶风皱起眉。 “是啊,其中还有个年轻人,一直和那姑娘说话,但那姑娘不理他。” “你可还记得那群人有什么特征?”白玉玦问。 “让我想想啊。”伙计挠了挠头,“他们穿的都是官靴,说的也像是官话,剑上好像刻着两个字,是念…念…” “念什么?”白玉玦紧张的问。 “啊!我想起来了!”伙计一拍脑袋,“念玄机!对,就是玄机!” 玄机营!这三个字同时浮现在三个人的脑海。 “是萧凤锦。”叶风脸色一变,这可麻烦了。 上次在北羽萧凤锦就抓过白玉蝶一次,这回白玉蝶落在他的手里,和羊入虎口没什么区别。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纪晴问。 “追!”如果他们现在去追,说不能还能追得上。 “伙计,这附近有买马的地方吗?”叶风问。 “有啊,前面不远有个小城,你们可以去那里买马。” 叶风三人赶去小城,买了两匹马,叶风和纪晴共乘一骑,白玉玦一人一骑,三人一路追去。 然而,追了大半天,都没追上。 “按着路线,他们应该是回王城的。”叶风道。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尽快赶到王城,说不定还能救人。 赶到王城的时候,已经过了十多天。 三人乔装打扮,寻了一家客栈,叶风先安顿好了纪晴,然后和白玉玦趁着天黑,夜探萧候府。 萧候府守卫森严,两人在一起太惹眼,只好分头行事。 叶风一间间的找去,就在这时,突然,他看见一个熟悉的人。 陈林?他怎么会在这儿? 叶风心中疑惑,便跟了上去,他见陈林进了一间屋子,便跳到屋檐上,打开一片碎瓦。 屋子里有三个人,一个是陈林,另一个是个金发褐眸的老者,叶风并不认识,陈林正在和第三个人说话,而那个人,竟然是萧侯爷。 奇怪,他虽然和陈林有过节,但也知道陈林是白道之人,怎么会和萧侯爷有来往。 难不成,陈林被萧侯爷收买了? 叶风细细的听着他们的对话。 “名单都拿到手了?”萧侯爷问。 “是,侯爷。”陈林道。 “人呢?”萧侯爷又问。 “关在少林寺的地牢里,绝跑不了。” 萧侯爷看向那金发老者,“用冷如梦来引那些人上钩,的确是一条好计策。” “侯爷放心。”金发老者道,“我们的人已经到了少林四下埋伏,到时武林大会一开,六大派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萧侯爷满意的点了点头,“不错,我要他们知道,顺者昌,逆者亡,胆敢不顺从我,就是这个下场。” 叶风在上面听的胆颤心惊,萧侯爷竟然要歼灭六大派。惊慌之下,不小心碰了一下瓦片。 “谁?”惊动了屋里的人,叶风立刻跳下屋檐。 恰好这时有只野猫窜了上去,三人追出门外,看见了屋檐上的野猫。 “原来是只猫。”陈林松了口气道,他们太紧张了。 但萧侯爷皱着眉头,却没有松开。 第一百零五章 丧子 叶风一路走,一路心潮涌动,就在这时,他听到“啊”的一声,女子叫喊, 世子要办事,支开了守卫。叶风一脚踢开门,却已经晚了。 “谁?”萧凤锦刚办完事,在穿衣服,就看见叶风闯进来,“叶风!” 叶风看见床上那一抹触目惊心的殷红,还有衣衫褪尽的白玉蝶,她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泪痕未干,可想而知,她经历了怎样残酷的糟蹋,已经完全绝望了。 “禽兽!”叶风双目赤红,冲了进来,不等萧凤锦喊人,便已经出手,一剑刺出。 萧凤锦连喊救命的机会都没有,便已然倒下了。 叶风想带白玉蝶走,但她像是吓呆了一样,动也不动,叶风脱下外衫,遮住了她的身体,点了她的穴道,将她背走。 一路跑回客栈,纪晴见白玉蝶的模样,吓了一跳,“她——” 叶风没有多说,只让纪晴好好陪着她。 纪晴只见叶风一人回来,不由得疑惑问:“白玉玦呢?” 叶风脸色也变了,他被萧侯爷要杀六大派的事冲昏了头脑,忘了这一茬,将白玉玦一个人留在萧侯府了。 萧凤锦被刺了一剑,但那一剑并不致命,只是萧凤锦疼得面青唇白,脑袋发昏,他正要呼唤侍卫,就见眼前出现了一双白色靴子,他顺着靴面往上看,望见来人,他松了口气,就像看见了救命稻草,染血的手抓住了白靴子上,“救我…快去叫人…找我爹…告诉他…叶风来了…” 然而,被他抓住脚的白玉玦却动也没动,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我当然知道是叶风,因为是我带他来的。” 说完,白玉玦抬起脚,一脚踩在了他的脖颈处,缓缓用力。 萧凤锦不可置信的望着白玉玦,大口的喘着气,想叫但叫不出声,“为什么,明明是你让我——” 他话没说完,白玉玦已经踩断了他的喉咙,在他断气前一秒,俯下身,看着他的眼睛说,“可我没叫你碰她。” 然后,在萧凤锦死不瞑目的双眼下,拿出手帕,擦了擦靴子上沾染的血,扔下了手帕,离开了现场。 萧侯爷得知儿子死讯时,仰天长啸,几乎痛彻心扉。 “是谁!是谁杀了我儿!” “侯爷,您看。”陈林眼见的发现了地上染血的手帕。 萧侯爷接过手帕一看,上面绣着一首情诗,而落款的名字,是一个风字。 “是叶风干的。”陈林道。 “叶风竟敢杀死我儿,我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萧侯爷如今满心满眼都是仇恨,拳头紧握,手帕碎成齑粉。 他可是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虽然不成器,但毕竟也是他的亲骨肉。萧侯爷此时只想将叶风千刀万剐,以祭他儿子的在天之灵。 “侯爷,那几个少爷的守卫回来了。”铁卫来禀报道。 “给我全杀了,连主人都保护不了,要他们何用。”萧侯爷心中哀戚,但发出的命令却狠戾骇人。 谁都知道几个守卫是受了萧凤锦的指示才走开的,但这时谁也不敢多说话。萧侯爷遭受丧子之痛,总要找些人迁怒发泄的。 “是。”铁卫领命而去。 屋外数声惨叫,鲜血四溅,萧侯爷满心只有仇恨,叶风,我一定要把你碎尸万段,给我儿陪葬! 白玉玦回到客栈时,纪晴和叶风正在房中焦急的等着。 “你去哪儿了?”纪晴一见他就急忙问,“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我在萧候府没找到玉蝶,不过好像出了什么事,又有很多铁卫搜人,我躲了一会儿,才脱身回来。”白玉玦解释道。 纪晴和叶风并没有怀疑,叶风道:“我已经救回了她,只是,她出了一些事。我知道可能很难接受,但你最好有一些心理准备。” 白玉蝶无喜无悲的倚靠在墙头,眼神空洞,直到看见了白玉玦。 “玉蝶。”白玉玦上前,抱住了这个妹妹。 仅仅是一声轻唤,便令白玉蝶红了眼眶,她伸手紧紧的抱住了白玉玦,“哥哥!”她崩溃大哭,将所有的委屈和痛苦全都发泄了出来。 在外面看着这一幕的纪晴,心中百味掺杂,她理解一个女子遭受了这种事,心里该多难受,同时也有些愧疚自责。 如果她当日和叶风追出去,是不是结果就不同了。 “别想了。”叶风抱住了纪晴,安慰道:“这只是意外,不是我们的错。” 纪晴也难过的掉下了眼泪。 安慰好了纪晴,叶风将白玉蝶送回了洛阳,因为担心白玉蝶的情况,所以白玉玦也跟着她回到洛阳照顾。 叶风则是和纪晴一起,他自从在萧候府中听到消息,就一直心中不安,准备再上少林一探究竟。 两人来到少林山下,却发现出现了许多武林中人,因先前昆仑之事,为了避免多生事端,两人只好乔装改扮。 到了客栈,伙计并没有认出叶风。 叶风一边喝茶,一边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客栈里的人,听他们说话。 “听说这回六大派都上了少林。” “那当然,听说他们抓到了魔教教主,要在少林举行除魔大会,这种盛事,怎么能缺席呢。” “我还听说啊,有些黑道为了救人,准备大闹除魔大会呢。” 叶风一边听着,一边心里想,看来梦姨在六大派的手上,也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 “要我说啊,这些魔教余孽危害武林,早该剿灭了。”一人道,“听说这次除魔大会还是陈门主提议的,他可真是我们白道的表率。” 突然,“砰~”的一声,酒杯碎裂,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叶风看向了那一桌人,有三个人,一个魁梧汉子满脸横肉,脸上生了刀疤,一个白眉老者慈眉善目,作道士打扮,还有一个女子虽徐娘半老,却也风韵犹存,美艳动人。 刚刚捏碎酒杯的是魁梧汉子,只见他横眉竖目,脸色难看,骂骂咧咧的说了一句,“这家客栈的酒杯质量怎么这么差!” 先前被吸引过去的目光,见此也没说什么,只是收回了目光,继续和身边的同伴谈天。 他们没瞧见,但叶风却瞧见,那魁梧汉子分明要发怒,只是在他要站起来时,白眉老者按住了他的手腕,轻拍了两下,给了他一个眼神。魁梧汉子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坐下。 他们是谁?叶风看出这三人非寻常武林人士,打扮的这么奇奇怪怪的,心中疑惑,难道是萧侯爷的人? 就在这时,叶风听见吵嚷声从门口传来,他转眼看去,就见门口走进来两个人。 男子身着吴服外褂,头发披散垂肩,脚踩木屐,腰间挂着一柄细长的剑,并非中原人的打扮。 另一个则是他们的熟人,叶风一眼便认出了。 “秦艺?他怎么会在这儿?”纪晴先是有些疑惑,随即便释然了,想到少林要开武林大会,便以为秦艺也是受邀而来。 两人寻了张桌子坐下,不多时,便有一打柴汉子冲了进来,还带着一帮乡民,一进来就大喊道:“是谁?谁欺负我妹妹?” 少女哭哭啼啼,目光却是瞅着秦艺这一桌。 汉子这下恼了,带着人上前,手里还拿着斧头,直指两人,“就是你们两个小子,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妇女,他老子的,你们活得不耐烦了!” “他还把二柱子给打伤了!”这时,旁边有村民说道。 “这还有天理吗?” “这不是欺负人嘛!” 叶风听他们说话,也明白了几分,先前在门口传来的叫嚷声,想来就是这男子调戏女人,还打了人引起的。 “秦艺怎么会和这种人走在一起?”就连纪晴也不由得皱了皱眉。 异服男子冷冷的盯着汉子,然后目光又转向了哭的梨花带雨的女子,问;“你们想怎么样?” “哼。”汉子冷笑道:“我妹妹还是黄花闺女,这清誉就被你们毁了,你不留下点东西,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你要什么?”异服男子问。 “这千八百两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是少不了的。”汉子以为他怕了,于是颐指气使道。 “可以。”不想,异服男子干脆的就答应了。 “还有,你看了我妹妹,还摸了她,这笔账怎么算?” “你想怎么算?” “好说。”汉子得寸进尺,狠狠道:“留下一对招子,一只胳膊,老子就饶过你。” “可以。”异服男子答应了。 然后,下一秒,汉子还没来得及高兴,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鲜血四溅,吓得众人惊叫。 汉子的胳膊被砍了下来,眼睛也被刺瞎了,满脸都是血。 刚刚冲进来的一帮村民见到这种血腥的场面也全都被吓跑了。 “哥!”女子扑到汉子跟前,发出凄厉的哭声。 叶风震惊的看了一眼异服男子,他自认剑术已经算快,但男子拔剑的一瞬间,他竟没有看清。 想不到他出手竟然这样快,这样狠。 异服男子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似乎他干的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兄台出手未免太狠了。”这时,刚刚谈论除魔大会的两人忍不住出了声。 第一百零六章 下毒 “你们是什么人?”异服男子淡淡的出声问。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昆仑宋灵素。” “昆仑宋飞鱼。”两个青年先后报上姓名,这不说不要紧,一说立刻引得众人侧目。 “原来他们是昆仑双秀!” “怪不得敢站出来!”众人惊叹道,显然都被他们的身份所震慑。 昆仑双秀是昆仑这一代的青年才俊,宋飞鱼和宋灵素是一对兄弟,也是昆仑掌门晓琳师太的五弟子和六弟子,被公认天才卓绝,备受倚重。 异服男子听到他们的身份,脸上的神色一点变化也没有,淡淡道:“原来是昆仑的人。” “知道怕了吧。”宋灵素冷哼一声。 然而,下一秒,响起一声惨叫。 异服男子的剑再次出鞘,这次出手要的并不是一只胳膊一双眼睛,而是一条命。 宋灵素瞪大眼睛,一道血痕从天灵盖到下颚,刺穿了他的喉咙,他倒了下来,死不瞑目。 “弟弟!”宋飞鱼满脸震惊不可置信,愤怒的盯着异服男子,“你居然敢杀我弟弟!” 异服男子没有说话,但在场所有的人都被他震住了。 “我杀了你!”愤怒冲昏了头脑,宋飞鱼拔出了剑,双目怒红,一心只想杀了这人,为弟弟报仇。 异服男子再出手时,叶风也拔出了剑。 宋飞鱼的剑还没碰到异服男子,对方的剑已经抵住了他的喉咙,他额冒冷汗,屏住了呼吸。 他之所以还能喘气,是因为异服男子的剑被一柄剑挡住了,而那柄剑,是叶风手持的纯阳。 异服男子看了一眼叶风,眼中透出一抹诧异,却并没有收回剑。 叶风握剑的手有些发抖,他感觉到异服男子不但没有收剑,而且他还在用力。 叶风想不到异服男子的力量这样强,而且他好像还未尽全力,即使将内力全都灌注于手中纯阳,也没法子将异服男子的剑震开。 好厉害! 就在这时,一道气劲射向异服男子,他收剑一挡,正好给了叶风喘息的间隙。 异服男子的目光越过叶风,投向不远处的那一桌人。 出手的是那个白眉道人,异服男子的手抓着剑,然而,他却没有再出手,因为秦艺对他说了一句话,“时候不早了,别误了大事。” 异服男子虽然有些不满,但还是收回了剑。 宋飞鱼仇恨的盯着异服男子,虽然他打不过这人,但师父就在山上。他抱着弟弟,离开了客栈。 异服男子和秦艺也随后离开。 纪晴上前,担心的看着叶风,“没事吧。” 叶风摇了摇头,收起了剑,目光瞥向那出手相助的白眉道人一桌,却发现他们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 叶风和纪晴准备上山,却见山门紧闭,排查甚严,所有上山的人必须持贴,想来是怕有黑道之人前来捣乱。 这样他们岂不是进不去了。 “风,怎么办?”纪晴蹙眉问。 “我们从后山进去。”上次叶风闯山的时候就发现,后山有一条山溪,溪畔有一条松石小路,通往柴房,平时少有人经过。 纪晴点了点头,跟着叶风两人绕到后山。 叶风两人走到后山,却见前方一人鬼鬼祟祟,似乎也是要上少林。 “是他?”叶风皱起眉头。 虽然距离隔得有些远,但叶风还是认出来,竟然是他们上次在客栈见过的卖唱老头。 这倒奇怪了,卖唱老头不在山下客栈拉琴,怎么跑来了山上,难不成是为这山里的和尚拉琴,这未免有些牛头不对马嘴。 叶风再观察那老头的身形步伐,和那日在客栈里老态龙钟的样子完全不同,竟然健步如飞,想来就算是个年轻人,也未必能追的上他。 这种种怪象,令叶风心中生疑,便和纪晴一起跟了上去。 叶风眼见着老头推开后门,进了柴房,皱眉苦思,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们趴在墙头,见老头先是打开水缸的盖子,然后鬼鬼祟祟的取出一包不知是什么粉末,倒进水缸里。 老头做完这一切,正准备要走。 叶风怎能让他如愿,当下就现了身。 老头见到叶风,有一瞬间的失措,不过很快,眼里出现一抹狠戾,立刻向叶风袭来。 叶风用无相功一挡,老头侧身湛然躲过,抬手便是一道银光。 叶风拔剑而出,银光撞到剑身,反弹了回去,直冲老头面门,老头转身避开,叶风随即使出拈花指法,凌空点中了老头的穴道。 叶风这时才有时间看方才老头使出的暗器,那是一根棺材钉,因为刚刚被撞开,正钉在木头柱子上。 “风,你看他!”就在这时,纪晴发出了一声惊呼,吸引了叶风的目光。 叶风将目光投了过来,便见老头的脸角起了皮,看样子,他是带了一层人皮''面具。刚刚他躲避暗器的时候,暗器擦过他的侧脸,划破了他脸上的人皮''面具。 “取些水来。”叶风对纪晴说道。 纪晴点了点头,连忙去取水。 取来了水,叶风开始给老头卸妆,很快那层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便被撕掉了,露出一张精致绝艳的美人面。 这着实令纪晴吓了一跳,没想到老头居然是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假扮的。 女子容颜娇艳,那一双水眸却充满了嗔怒的厉色,正狠狠的瞪着叶风,“放开我!” 叶风神色淡然,“只要你老实回答我的问题,我自然会放了你。” 女子别过脸去,不肯说话。 “如果你不答,或者说谎骗我们的话。”叶风拔出匕首轩辕,轻佻在女子脸边比划了两下,“我就在你的脸上画个花。” 美貌的女子通常都很紧张自己的容貌,女子本来还嘴硬,但见叶风嘴角含笑,手拿匕首,似乎真的想在她脸上画了花,立刻就急了,“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回答我的问题。”叶风问,“你刚刚在水里下的是什么?” “什么?”女子故作不解,“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叶风笑了,把玩着刀柄,“看来姑娘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女子被叶风的笑吓得心里发毛,见他的刀尖越靠越近,吓得花容失色,惊呼道:“别别!我说!我说就是了!” 叶风看着她,收起了笑容。 “是…是七绝散。”女子有些害怕的说。 “七绝散?”叶风问,“这是什么毒?” “没…没毒…” “嗯?”叶风皱起眉头,女子吓得连忙解释道:“七绝散无色无味,本身无毒,只有遇到木檀花,才会发挥作用。” 叶风想的也是,如果女子下的是寻常的毒,恐怕还没等喝进去,已经被那些少林高僧察觉了。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下毒?”叶风又问。 “我…”女子一副委屈可怜的模样,“我是被人强迫的,我遇到几个人,他们非逼着我上山来下毒,说如果我不听他们的话,他们就要杀了我。” “那几个人是什么模样?”叶风问。 “一个老人是金色的头发,还有一个年轻人的暗器是银针。” 叶风皱眉,这说的不正是他那日在萧候府见过的那金发老者和陈林吗。 “你想知道的我都说了,可以放了我吗?“女子一双剪眸好像要流出泪来,看得人心生怜惜。 “可以。”叶风道,“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蜀中唐门和萧侯爷勾结,要在少林杀死六大派,到底来了多少人?” “来了…”女子正要回答,突然察觉到了不对,猛的抬眸,震惊的望向叶风,“你怎么知道?” 她问出这句话,才心知自己已经漏了底,完全暴露了。 “用棺材钉来做暗器,七绝散来下毒,除了以毒药和暗器冠绝江湖的蜀中唐门,实在难做他想。”叶风盯着她,似笑非笑,“我刚刚问了你两个问题,你没有全说假话,因为你不知道我知道多少,怕我不相信。但你也没全说真话,半真半假,既不会暴露你的身份,又能安然脱身。你的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响。” 女子狠狠的瞪着叶风,想不到这人竟然这样聪明,难以糊弄。 “我再问你一次,你们来了多少人?”叶风冷冷道。 女子盯着他,叶风手中的匕首已经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白皙如雪的脖子上,只要再往前一寸,她就没命了。 “好,我说。”命在旦夕,女子只好说了实话,“我并不清楚候爷的布置,以我所知,他除了收买飞花门主陈林和秦艺之外,还请了金面菩萨龙易之和一个东瀛剑客帮手。” “东瀛剑客?”叶风皱起眉,想起在客栈里见过和秦艺在一起的异服男子,难道是他。 这时,外面响起钟鼓声,应该是除魔大会开始了。 “风,怎么办?”纪晴紧张的问。 “先把她绑起来。”叶风找了一根绳子,将女子绑了起来。 “你干什么?我全都告诉你了,你还不放开我?”女子吓的脸色发白,以为叶风要对她做什么。 叶风没有理她,对着纪晴道:“我先去看看,你在这里看着她。” 纪晴点了点头,“那你小心。” 叶风拍了拍她的手,然后走出柴房,根据那夜记忆的路线,向着大雄宝殿走去。因为除魔大会已经开始,所有人都赶去了前殿,他路上几乎没遇到什么人。 第一百零七章 除魔大会 除魔大会已经开始,叶风眼看着众人将梦姨抬了出来,他们果然抓了梦姨。 “众所周知,魔教近年来在武林四处为害,如今我们举行这个除魔大会,誓要将冷如梦这个魔头铲除,为武林除害!” “阿弥陀佛。”少林方丈玄苦大师合起双掌,“上天有好生之德,若是女施主知错,可在少林静修数十年,以赎罪过。” “方丈实在太宅心仁厚了。” “是啊,对女魔头何必这么仁慈!”众人纷纷道,群情汹涌,全都想杀了冷如梦。 冷如梦面色冰冷,“哼,我原以为白道的人都是光明正大,想不到你们如此卑鄙无耻,用阴险狡诈的手段下毒偷袭,算什么好汉。要杀就杀,你这老和尚,少在那里假慈悲!” “女魔头,你死到临头还在狡辩!”陈林冷冷道:“今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是不会服气的。” 说着他手中三支银针显现,挥手打入冷如梦体内,痛的她当场脸色惨白,汗如雨下,但却咬紧牙关,死也不叫出声来。 叶风心中一紧,心疼梦姨受如此折磨,当下也顾不了许多,就要出手。然而,当他要站出来时,只听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沙弥跑了进来,惊慌失措道:“方丈,有人闯进来了!” 众人皱起眉头,是什么人这么大胆?居然敢闯山? “他奶奶的,你们谁敢动我们教主一根汗毛,老子活剐了他!”伴随着一声怒吼,外面守着的六派弟子尽皆被打飞。 众人抬眼看去,只见门口走进来三人,待叶风看清三人的模样,神色微变。 竟是他之前在客栈里遇到的三人,而那白眉道人之前还帮过他。 “你们是什么人?”昆仑晓琳师太皱起眉头。 “老子就是魔教右护法李兴。”大汉一双铁锤,抡起来虎虎生风,看得直叫人心颤。 听李兴自报家门,众人的脸色纷纷变了,“他就是一声喝断铁索桥的狮子吼李兴。” 华山孙掌门的江湖阅历更深,自然对魔教有所了解,“白眉道人孙逍,铁娘子长秀,魔教的人全来了,倒省的我们去找了。” “少废话!”李兴抡起铁锤,“今天你们要是不放人,老子铲平你们少室山,烧了你们这秃驴庙!” “你!”衍玄怒道:“胆敢在少林放肆!”言罢,提杖而上。 李兴也不甘示弱,直接提着铁锤迎了上去,法杖对铁锤,“砰!”的一声,气劲四散。 白眉道人和铁娘子也先后出手了,白眉道人对上了华山孙掌门,而铁娘子长秀则是和晓琳师太打了起来。 孙掌门对上白眉道人,隐隐有些不敌,这时,赵大有出手了,打狗棒一上,两人合击,白眉道人便有些不敌。 三人先后被击退,猛的倒吸一口凉气。 眼见着打狗棒就要落在白眉道人身上,叶风抬手隔空一击,一道混元真气冲开三人,同时,叶风手持纯阳,挑开了赵大有的打狗棒。 白眉道人认出了叶风就是山下的小伙子,“多谢小兄弟相助。” “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李兴也有些欣赏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子。 还不等叶风答话,对面的六大门派众人已经怒道:“叶风!你居然还敢出现!” 叶风面不改色,“我光明正大,无愧天地,有何不敢来。” “哼。”孙掌门怒道:“你勾结魔教,混入中原,杀我六大派子弟,还说什么光明正大!” “我是否杀人,赵帮主再清楚不过,孙掌门不妨问问他,再下定论不迟。”叶风冷冷道。 众人纷纷看向赵大有,赵大有神色复杂,将朱老九的事说了出来。 众人听了神色各异,陈林却在这时站了出来,“叶风,人都死了,死无对证,你说有人陷害你,证据呢?” 叶风盯着他,冷笑一声,“你出来的正好,趁着这么多人在场,你勾结萧侯爷,出卖白道,密谋在少林将六大派一举歼灭,你才是白道的奸细耻辱!” 众人听了这话,震惊的脸色骤变。 “怎么可能?陈林勾结萧侯爷?” “陈林怎么会这么做呢?” “他明明是除魔大会的发起人,难道他另有图谋?” 陈林见势头不对,心里有些发慌,连忙站出来道:“大家别听这小子胡说八道!”他看向叶风,怒道:“你说我和萧侯爷勾结,你有什么证据?” “我那天在萧候府亲耳听到你和萧侯爷说话,难道还有假吗?”叶风冷冷道。 陈林冷笑一声,“那也只是你一面之词,谁会相信?叶风,你分明是为了救这些魔教妖人,才在这里挑破离间!” 众人也点了点头,他们大多都相信陈林的话,看向叶风的目光顿时有些不善。 叶风没有反驳他,只淡淡道:“我刚才抓了一个下毒的女子,要不我们一起把她带过来,对对峙?” “下毒?下什么毒?”赵大有还是很相信叶风的。 陈林一下子就心虚了,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叶风,你满口胡言,如果我要是让人下毒,那大家为什么没事?” “是真是假,只要让那女子出来,便清楚了。”叶风没打算和陈林争论,只道:“就怕陈门主没有这个胆量。” 陈林心知人一出来,他就露相了,顿时心如擂鼓,该死的,那些人怎么还不上来。 众人见陈林的脸色,心下也不免狐疑,难不成叶风说的是真的。 就在这时,突然纪晴匆匆忙忙的跑进大殿,“风!” 叶风见纪晴一个人,顿时脸色变了,“那人呢?” “她跑了!”纪晴慌慌张张的说,叶风叫她看着人,谁知不知怎的,一阵香风吹了过来,然后她就晕了,醒过来后,女子就不见了。 应该是女子的同伙救走了她。 陈林松了口气,顺势道:“哼,还真是巧!一说对峙人就跑了,叶风你分明就是在砌词诬陷我!” 孙掌门脸色沉了下来,“叶风你还有什么话说!” 正当孙掌门要对叶风出手时,突然外面跑进来一人,浑身是血,跌跌撞撞,顿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尤其是昆仑掌门晓琳师太,两步并做一步的上前,“飞鱼,怎么回事?” 来的正是昆仑弟子,也是先前叶风在客栈见过的昆仑双秀宋飞鱼,只见他哭着跑上来,对着晓琳师太说,“灵素他…他被人杀了!” 晓琳师太听了这话,脸色大变,“是谁干的?” 宋飞鱼这时瞧见了站在一边的叶风,怔住了。 就是这微微一怔,令人误会了。 “叶风?”晓琳师太当即就发怒了,“是你!” 这下叶风要成了六大派公敌了,还好宋飞鱼反应过来,连忙解释道:“不是他,师父,是他救了我!” 众人大惊失色,就连晓琳师太都有些摸不着头脑,沉下脸来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飞鱼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众人这才明白,晓琳师太却是再次皱起眉头,“那异服男子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宋飞鱼答道,“我只是看见他和秦艺在一起。” 什么?江湖六公子之一,仁义无双的柳叶刀秦艺怎么会勾结邪魔外道,害死昆仑弟子。 这时,纪晴也忍不住出声了,“刚才我们抓住那个下毒的女子,她已经全都交代了,陈林和秦艺勾结萧候府,想要一举歼灭六大派。那东瀛剑客就是他们请来的帮手!” 此话一出,众皆哗然。 “不是吧?” “陈林真的勾结萧侯爷?” “连柳叶刀秦艺都这么做了,陈林又有什么稀奇?” “想不到他是这样的人!” 陈林下意识的向退,然而赵大有已经先一步举起打狗棒,拦住了他的去路,“你想去哪儿?” “赵帮主你不是要听这小子胡言乱语吧。”陈林一边解释,一边趁赵大有不注意,甩手就是三根银针。 赵大有猝不及防,被银针划伤了面颊,陈林要走,孙掌门大喝一声,“拦住他!” 六大派的弟子一拥而上,就在陈林退无可退的时候,突然,一股强烈的气劲自殿外而来,“砰——”的一声,击飞了一拥而上的六大派弟子。 众人抬眸望去,只见五人率人从殿外走进来,玄机营的官兵将整个大雄宝殿团团包围,准备来一场困兽之斗。 这几人叶风都见过,除了秦艺之外,还有曾经和叶风在山下客栈有过一面之缘的天残地缺,东瀛剑客,还有那夜在萧候府中见过的金发老者。 “你们总算来啦。”救兵来了,陈林面色一喜,趾高气扬的藐视着六大派众人。 “陈林,你这个卑鄙小人!”赵大有气上心来,拿起手中打狗棒就冲了上去。 然而,却被一根短棍挡住了。 挡住他的人,正是那个金发老者,只见他手一挥,手中三节棍竟击退了打狗棒。 赵大有抓着打狗棒的手微微震颤,倒退数步,震惊的望向金发老者,“金面菩萨龙易之!” 接着,他想要再动手,却提不上气,觉得浑身乏力,丹田空空。 第一百零八章 生死比斗 “这…这怎么回事?”有这种感觉的不单只是赵大有,还有在场的众人,包括少林方丈玄苦大师,华山孙掌门,武当的鹤道人,昆仑的晓琳师太等。 他们均觉得内息不稳,无法调动真气。 叶风猛然嗅到一股异香,那是一种花香,脑海中突然想起女子说过的话,立刻道:“大家屏住呼吸!” 然而已经晚了,六大派全都全身瘫软,跌倒在地,站也站不起来了。 “别做无用功了。”陈林见几个掌门还在聚息凝气,不由得出言讥笑道:“这是唐门的七绝散,本身无毒,但是只要混合木檀花,就会变成奇毒,令人内力全失,浑身酸软无力。” “陈林,我杀了你!”赵大有气得就要拿打狗棒冲上去,但还没站起来,就又跌倒了。 陈林得意的哈哈大笑,“赵帮主,别自不量力了。今日若是你们不归顺萧侯爷,就别想走下少室山。” 陈林走向晓琳师太,“师太是世外高人,不会不明理吧?” 晓琳师太冷冷的瞪了他一眼,如果她的眼睛是把刀,陈林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陈林又走向玄苦大师,“大师,你也不想少林这么多弟子跟着送死吧。” 玄苦大师合起双掌,“阿弥陀佛,生死有命,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陈林心中暗骂一声老秃驴,又走上前,朝着华山孙掌门道:“孙帮主,识时务者为俊杰。” 孙掌门看着他,不屑的冷笑一声,向着他啐了一口唾沫。 陈林气得脸色难看,抬手就是三支银针,然而,这银针却被一柄剑挡住了。 陈林恼怒的盯着叶风,这小子总来坏他的好事。 叶风手持纯阳,看向陈林,目光扫过几人,落在金发老者的身上,“你们不必多说了,六大派绝不会为虎作伥,和叛臣反贼为伍。” “叶风你是什么身份?凭什么替他们说话?”陈林不屑的冷冷一笑道。 “就凭我手中的剑。”叶风手持纯阳,正气凛然,“谁若是想碰他们一下,先问过我的剑。” “小子好大的口气。”龙易之冷喝一声,“让老夫来会会你!” 言罢,龙易之的三节棍欺身而上,叶风以纯阳相抵抗,双眸凌厉,运起天冥九诀,三道混元真气脱手而出。 龙易之一掌击碎,叶风感觉到一股可怕的压力,将内力全部灌输于掌心的纯阳剑上。 “道心魔生!”化作六道剑影,形成一股巨大的光球,朝着龙易之冲去。 “天冥九诀?他怎么会?”在场的人都认出了叶风的武功,尤其是之前的李兴三人,看见叶风使出前教主的天冥九诀,只觉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这小子哪学来的天冥九诀?”众人心中疑惑,只有冷如梦知道是怎么回事。 然而,就连冷如梦也为叶风的武学天赋而惊奇,短短数月,他居然又精进了两层。 就在众人以为龙易之要摆在叶风的剑下时,突然三道冷光闪过,冲破六道剑气,“碰——”的一声,剑棍相撞,龙易之的三节棍夹住了叶风的剑,他拔出匕首轩辕,化作长剑,再次向龙易之砍去。 就在这时,龙易之手一挥,三节棍应声而开,砰砰砰声,叶风手中轩辕脱手而出,纯阳也掉落在地。 谁也想不到,龙易之的三节棍居然内藏机关,可以打开,变成四节。 叶风毫无防备,接连被棍打中肩膀,胸口,手臂,倒飞出去,猛的吐出一口鲜血。 就在龙易之的三节棍要照着叶风的脑袋打下去时,一柄长剑横空而出,挡住了龙易之。 接着,一道金光闪闪的气劲,汹涌澎湃的袭来,铺天盖地,龙易之不得不运功抵抗,叶风便因此脱身。 龙易之转身看去,只见三人从内堂冲了出来,也是叶风的熟人,持剑的李清,出手的惠心,还有赫连枫。 三人之所以来的迟了,是因为惠心传授赫连枫易筋经正在紧要关头,李清在外护法,等来了见到的就是这幅光景。 “大日如来掌。”龙易之看向惠心的目光中露出一抹异色,“想不到少林藏龙卧虎。” “你们没事吧?”叶风关心的问。 “我们已在殿外听见他们的话,封住了鼻息。”李清答道。 怪不得他们没有中毒,叶风这才放下了心。但龙易之和陈林带来的人不少,如果他们硬拼,怕是不那么容易取胜,尤其是这满殿六大派的人,若是陈林用这些人威胁,他们难不成要束手待毙? 叶风见龙易之对惠心起了防备,便趁势道:“龙易之,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有本事的光明正大和我们打一场。” “你想怎么打?”龙易之皱眉,看向叶风。 “一对一,我们有四个人,你们也选出四个人来,谁赢的局数多为之胜。若是我们胜了,你们就要下山,而且不准再为难六大派的人。”叶风朗声道。 “我们凭什么答应你?”陈林不干了,眼看着马上就能将六大派一网打尽,这时候怎么能答应叶风这种比斗。 “原来你们怕了。”叶风哈哈一笑,“也对,你们也只会些下毒暗算这等下三滥的招数,不敢光明正大的与我们交手。” 习武之人最忌讳的就是看不起他们的武功,这比要他的命还令人觉得侮辱。 东瀛剑客已经忍不住站了出来,“比就比。” “竹野三郎!”陈林紧张道;“你别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回应他的是竹野三郎的一声冷笑,“陈林君,你若是害怕的话,可以站到一边去。” “你!”陈林气得脸色发青。 这时,龙易之也开口了,“好,我答应你。” “龙易之!”陈林气恼不已,这东瀛人看不清形势也就算了,怎么龙易之还跟着凑热闹。 龙易之看也没有看陈林,直接对着叶风道;“若是你们输了,六大派的这些人就得答应归顺萧侯爷。” 叶风有些犹豫,这不是他能决定的事。 然而这时,晓琳师太开口了,“叶少侠,你尽管去吧。” “不错,我们支持你。”孙掌门也道,“大不了就是一死,我们六派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鹤道人也看向叶风,投来的目光全是鼓励。 叶风鼓足了勇气,朝着龙易之道:“好,我答应你。” 龙易之点了点头,“很好,不过我还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叶风问。 “四局之中,若是有一局和,便当你们败,若是你们败了两局,便当你们输,也就是说,你们只有一次败的机会。”龙易之淡淡道。 “这对我们太不公平了。”叶风皱起眉头。 “你可以选择不比。”龙易之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叶风看向李清,惠心,和赫连枫,三人向叶风点了点头,李清更是当场冷声道:“我们不会输的!” 叶风得到他们的支持,有了信心,朝着龙易之,毫不胆怯的放声道:“好,我答应你。” 如此苛刻的条件,赢的几率实在太小。 但他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事到临头,只有拼死一搏了。 陈林有些不悦龙易之答应和叶风比斗,“龙易之,你这样自作主张,候爷怪罪下来怎么办?” 龙易之根本没将陈林这等武功平平的小人放在心上,“我做事不用你管,你要是怕,就在一边看着吧。等我收拾了这几个人,自然会向候爷交代。” 陈林气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候爷派我们来围剿六大派,你敢违背他的旨意?” “你想多了。”龙易之冷冷道:“还有,候爷是派你来协助我,不是来管我的,如果刚才不是我救了你,你早没命了。” “你!”陈林气得脸色又青又白,但龙易之不听他的话,他也没办法。心道,要是出了岔子,你就知道麻烦了。 第一场比斗是李清对秦艺。 同位列六公子,秦艺以家传柳叶刀闻名,曾拜入武当门下多年,而李清是剑仙的关门弟子,自幼习剑,剑术出神入化。 长刀和快剑的较量,短兵相接时,擦出激烈的火花。 究竟谁能更胜一筹? 李清手持龙渊剑,锋芒毕露,剑锋所至,剑气纵横。 秦艺的柳叶刀瘦长而锐利,他双眸泛起戾气,长刀一挥,横扫千军。 两股力量发生了激烈的碰撞,就连空气都焦灼起来。 众人都有些紧张,除了叶风,他见识过秦艺的武功,应该不是李清的对手。 一如叶风所料,秦艺的一招飞花入叶,被李清的长空留痕所制,接着他持剑一扫,破碎虚空,秦艺便被一掌打飞了出去。 秦艺满眼都是不甘,但胜负已定。 第一场比斗并没有太多的悬念,虽然李清和秦艺都名列六公子,但他们的武功造诣可不能同日而语。 真正决定输赢的是接下来的这几轮。 龙易之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他对于秦艺的落败什么也没有说。 第二局的比斗是叶风对竹野三郎,两人所用的兵器都是剑。 叶风在山下客栈见过竹野三郎的剑术,说实话,他并没有多少把握。 但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硬撑着上了。 第一百零九章 九转神龙变 竹野三郎望向叶风的目光带着讥诮和不屑,他根本没有将叶风放在心上。 叶风知道竹野三郎的剑很快,那他就要比竹野三郎很快,所以他率先出手,拔出了剑。 叶风运转起天冥九诀,道心魔生,化作六道残影,冲向竹野三郎。 竹野三郎冷冷一笑。 下一秒,可怕的事出现了。 叶风竟看见眼前出现了七个竹野三郎,而此刻,他已经没办法再收手了。只好咬了咬牙,心中暗道:拼了! 六道剑影分别冲入了六个竹野三郎的体内,打碎了六个虚幻的影子,这六个居然全都是假的。 叶风心中一急,想后退,然而已经晚了,竹野三郎的快剑刺中了他的心口。 “叶风!” “风!”冷如梦和纪晴吓了一跳,慌忙叫道。 叶风被刺中心口,已是必死无疑,众人均心上一紧。然而此时,竹野三郎的表情突然变得震惊而不可置信,“怎么可能?你!” 竹野三郎的剑刺中了叶风的心口,但叶风却还能站着,甚至看上去安然无恙。 “怎么可能?”少林衍玄大师也一脸的震惊,“他什么时候偷学了十三太保金钟罩?” 叶风怎么会少林武功?而且以他如此的年纪,除非从娘胎里练起,不然不可能练到这个地步。 剑没有刺穿叶风的心脏,但却挑破了他的外衫,生死一刹那之间,叶风的额头出了一层细细的冷汗,他扯开外衫,露出了里面的金丝软甲。 还好有梦姨送给他的这件宝贝,刀枪不入,否则他已经下去见阎王了。 冷如梦见叶风没事,也松了一口气。 众人见叶风穿了一件金丝软甲,也露出了然之色,还以为叶风练成了刀枪不入的护体神功,原来是靠着这件金丝软甲。 然而,叶风的危险却并没有解除。 竹野三郎见叶风只不过凭着软甲抵住了他的剑,心中气恼,再次向叶风攻击而来。 叶风连忙提剑相抗,却被逼的处处躲闪,步步后退。 虽然叶风有软甲护身,但也只能护住他的上半身,人身上的致命点又不止一处。 眼见着叶风被逼的无路可退,这时,武当鹤道人开口了,“太极者,无极而生,阴阳之母。动之则分,静之则合。无过无不及,随屈就申。人刚我柔谓之走,我顺人背谓之粘。” 这是武当的太极剑法,叶风本就悟性过人,若不是也不可能在短短时间内将天冥九诀练到第六层,鹤道人一说,叶风立刻心领神会。 竹野三郎的剑又快又迅猛,自己既然不够他快,那就只有另寻办法拆招。而太极剑法以慢打快,以柔克刚,正好用来抵挡竹野三郎的快剑。 叶风静下心来,听着鹤道人的传授颂法,“动急则急应,动缓则缓随。虽变化万端,而理惟一贯。虚领顶劲,气沉丹田。不偏不倚,忽隐忽现。左重则左虚,右重则右杳。仰之则弥高,俯之则弥深,进之则愈长,退之则愈促。” 叶风手持纯阳,劈砍刺推,每一步都很慢,但却让竹野三郎倍感压力,心中越来越焦躁。 明明每一个招式都看的很清楚,但他却找不到缺口,找不到漏洞,甚至找不到攻击的方向。 反之,叶风则是不急不缓,四两拨千斤,竹野三郎的攻击,全都被他在一推一拉之间,轻松化解。 竹野三郎渐渐变得心浮气躁,龙易之也皱起眉头,显然他也看出竹野三郎落了下风,不像先前沉稳果决,出招也漏洞百出。 过了三刻,竹野三郎手中的剑被挑落,同时被叶风一掌击中,倒飞出去,撞到石柱,气血涌动,面色难看。 竹野三郎败了。 六大派掌门纷纷松了一口气,对叶风这年轻人也是刮目相看,能在短短时间领悟太极剑的精髓,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这小子可真是个武学奇才。 龙易之的脸色沉了下来。 第三场,轮到惠心上场。 龙易之决定亲自出手,他双眸泛着森冷的寒意,手持三节棍,浑身散发着杀意和戾气。 方丈玄苦大师开口了,对着惠心道:“尽力而为便可。” “惠心明白。”惠心向方丈鞠了一躬,然后走上前,双掌合十,“请。” 龙易之甩起三节棍,向惠心打来。 惠心双手撑开,以内力灌输于掌心,一招大慈大悲千叶手,挡住了龙易之的三节棍。 龙易之运起内力,一拳打来,惠心手指弯曲,弹指一挥,一招无相劫指,击碎了龙易之的拳劲。 两人你来我往,过了数十招,仍不分胜负。 众人纷纷惊叹,想不到惠心年纪轻轻,武功居然如此之高,就连少林七十二绝技也学会了。 龙易之也越打越心惊,但他多年习武的功力到底不一般,手段和招式越来越狠辣。 一招龙腾虎跃,对上惠心的龙旋掌。 “砰!”的一声,气劲四散,两人都退后数十步。 龙易之脸色苍白,惠心的胸口也血气翻涌。 两人竟打成了平手! 这实在是不可思议,惠心居然能和修炼数十年武功的龙易之打成平手。 叶风本来已经做好了输的准备,见到这种情景,对惠心不由得另眼相看。 “你们别得意,还有最后一场。”龙易之没想到自己竟赢不了一个小和尚,心中不甘,放出了狠话。 最后一场,该轮到赫连枫出场了。 而对方派出的是天残地缺,杜平和王英夫妇。 “不公平!”叶风站出来反对道,“我们说好是一对一,你怎么能派两个人上场?” 龙易之冷冷一笑,“不同意可以不比,就当你们输。” 叶风担心的看向赫连枫,以赫连枫的武功,还断了一只手臂,对上天残地缺两人,怕是没有胜算。 李清也有同样的担心,“阿枫。” 但赫连枫还是站了出来,或许经历过生死考验,又或许是这一个月来的潜心静修,他的心态变得平和,整个人也成熟稳重了许多。 在大是大非前,他已经知道怎么选择。 昆仑晓琳师太见他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胆识,心中欣赏也感动,“小兄弟,我教你一套武功。” 临阵对敌,才学武功,有用吗? 龙易之皱起眉,“比斗要立刻开始,你们想干什么?” “你们派出两个人,也总要给我们一点时间吧。”叶风气道。 “哼。”陈林冷哼一声,“要是他学一年,我们还要等他一年吗?” “不需要一年。”晓琳师太淡淡开口道,“只需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陈林嗤笑一声,不屑道:“一炷香能学到什么?” 龙易之显然也没放在心上,神色藐视,“好,我答应你。” 临时抱佛脚,在他们看来,这只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于是,点燃了一炷香,双手环抱,且放长双眼看着,死到临头,他们能搞出什么花样。 晓琳师太看向赫连枫腰间的九节鞭,“我观你以九节鞭为兵器,正好我昆仑有一套鞭法,名为九转神龙变,我现在就传授给你,你要记牢了。” “是,师太。”赫连枫拱手道。 “九转神龙变共有九式,你看好了,第一式,见龙在田。” “第二式,蛟龙入海。” “第三式,飞龙在天。” “第四式,亢龙有悔。” “第五式,鱼龙百变。” “第六式,神龙摆尾。” “第七式,游云惊龙。” “第八式,虎啸盘龙。”晓琳师太一一演示完毕,虽然内力被封,但招式还是行云流水。 赫连枫有易筋经的基础,所以学什么都很快,晓琳师太只是演变一次,他便很快记住了。 “师太,您刚刚说有九式,最后一式是什么?”赫连枫演练完一遍,有些疑惑的问。 刚刚晓琳师太只演示了八式,最后一式是什么? “你附耳过来。”晓琳师太对着赫连枫说。 陈林见他们神神秘秘的,早已等的不耐烦了,冷哼一声,“故弄玄虚。”同时指了指快要燃尽的香,“别说我不提醒你们,时间马上就到了。” 晓琳师太对着赫连枫悄声说了几句话,他们离得很近,晓琳师太说的话只有赫连枫一个人能听到。 “好了,你去吧。”晓琳师太嘱咐了一声,赫连枫点了点头,然后上了场。 陈林等人根本不知道晓琳师太说了些什么,龙易之也皱起了眉头。 杜平看见了方才晓琳师太教赫连枫的每一招每一式,心中不屑,他们怕是想漏了一点,以为临阵学几招就能赢,殊不知赫连枫能学,他就能破。 如今他已经知道了赫连枫将会出的招式,对战起来更是料敌于先。 杜平的手搭在王英的肩膀上,手指轻敲,王英眼盲看不见,这是两人多年形成的默契暗号。 王英领会了杜平的心意,赫连枫挥舞着九节鞭出手,两人一同出手迎战。 九节鞭破空而出,酝酿着气劲,在风中挥舞,形成一道道涌动的气流。 这便是第一式,见龙在田。 王英虽然看不见,但听力却非常人能及,只见脚尖轻点,一跃而起,杜平俯身单手撑地,手中长棍攻击赫连枫的下盘,两人一上一下,完美配合。 赫连枫旋转手中长鞭,化作一道凌厉的旋风,他整个人好像都包裹在白色的旋风之中,气冲天际。 第二式,蛟龙入海! 而后,旋风直冲而下,仿佛一条浪里白龙,翻江倒海。 第一百一十章 独臂对残缺 王英和杜平再次变换招式,一左一右,避开了赫连枫的攻击,待赫连枫的到了中间,又转身迎面直冲刺去。 赫连枫手中九节鞭如飞龙,勾住横梁。 这是第三式,飞龙在天。 只见他一跃而起,如一道白色银光闪过,直冲云霄,飞上九重天阙,令两人的攻击落了空。 赫连枫手执九节鞭一扫,划破空气,动作犹如行云流水,却招招劲力悍然,暗藏凶险。 王英和杜平两人联手,对抗赫连枫的九节鞭,非要致他于死地不可。 由于杜平之前已经见过晓琳师太使的招式,所以对于赫连枫的攻击,他每次都能得到先机。 赫连枫虽然还没有败,但谁都知道,等他使完了晓琳师太教他的武功,倒才是真的无计可施。 因此比起攻击来,杜平两人更着重于守,他们在等待一个机会。 渐渐的,赫连枫已经用了七式,战况胶着,战火在无声的燃烧着。 九节鞭宛如一条白龙,击破空气时,发出长啸。 第八式,虎啸盘龙! 杜平眼前一亮,机会来了。他抓着王英的手,轻敲两下,王英心领神会。 两人同时出手,杜平一早就看出,这一式有一个破绽,在甩九节鞭时,提起手,中门有一刹那的落空。 而他们就可以趁这个机会,将赫连枫一举击溃。 当赫连枫提起九节鞭,杜平和王英两人联手出击。 就在他们攻向赫连枫的中门时,突然间,赫连枫侧身,九节鞭调转了方向。 “糟了!”这么一侧身,王英的暗器刺到的就是赫连枫的手臂,这本来也是一招强而有效的攻击。 如果他们打中的是赫连枫持鞭的左臂。 可他们打中的是赫连枫的右臂。 赫连枫没了一条右臂,他的袖子空荡荡的,暗器刺破了衣衫,赫连枫却毫发无损。 也就在这时,赫连枫的九节鞭已经迫在眼前。 “砰砰——”两声,两人被九节鞭甩飞了出去,气劲四散。 谁也没有想到,赫连枫居然赢了。 天残地缺被九节鞭所伤,站也站不起来,龙易之和陈林的脸色很难看,不忿居然输了。 叶风和李清一齐上前,连忙关心的看向赫连枫,“没事吧?” 得知赫连枫没受伤时,都松了一口气,替他高兴。 就在这时,突然,陈林抬手一挥,就在谁也没有防备的时候,射出三支毒针。 “叶风小心!” “风!” 冷如梦扑上前,替叶风挡住了三支毒针。 “梦姨!”叶风大喊道,下意识的抱住梦姨,纪晴也随后冲了下来。 李清抬眸瞪着陈林,“四局三胜,我们已经赢了,你不讲信用!” 龙易之脸色阴沉,“谁跟你们讲信用!” 他本对比斗很有把握,打算不费一兵一卒,轻而易举的将六大派等人劝降。但谁知却输了,即使如此,他也不可能放过六大派的人。 “一起上!”龙易之一句话,带来的人一拥而上。 “卑鄙无耻!”李清怒喝一声,提剑迎了上去。 赫连枫和惠心也一起出手想抵抗。 但这么多人,就凭他们四人,虽然武功高强,应付起来也难免吃力。 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气劲涌来。 空气中弥漫着杀气,“啊!”数声惨叫响起,伴随着血腥味,一个人出现在了殿中。 众人纷纷震惊的看去。 男子一袭黑袍,袖边金线花纹,面上带着银色面具,如同鬼魅一样,悄无声息的出现,犹如地狱来的修罗,一出手就收割了数条人命。 “阁下是什么人?”龙易之皱起眉头,对眼前突然出现的这个人十分防备,心中升起一股危机感。 江湖上有这样身手的人不多,尤其是他身上仿佛有一种强大的气场,令人心悸。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如果现在不滚,那就一辈子都不用动了。”男子淡淡道。 “哼!”龙易之冷哼一声,“阁下未免太狂妄了,就算你武功再高,我们的人已经将少林寺团团包围,就算你插翅也难飞。” 男子神色自若,“如果你们说的是山下玄机营的人,那我想要叫你们失望了。” 龙易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在这时,外面冲进来一个身受重伤的人,腰间挂着玄机营的令牌,“出…出事了…好多…官兵…在外面…” 龙易之脸色骤变,这时“嗖嗖嗖嗖”数道冷箭划破空气,他所带来的玄机营铁卫一一倒下。 玄机营不受地方官府管辖,所以没人敢管他们的事。 但这人竟能调动地方官兵,他是什么人? “你到底是什么人?”龙易之不可置信的盯着男子,怎么可能一瞬间调动这么多的官兵。 男子掏出一块令牌,龙易之倒吸一口凉气,神色震惊骇然。 “龙卫军!” 此言一出,众皆变色,什么?这人居然是龙卫军? 就连叶风的脸色都微变。 龙卫军世代效忠王室,自从二十年前首领叶海背叛之后,便很少有人听闻他们的消息。但这不代表龙卫军消失了。 龙卫军是王最秘密的武器,直接听命于王,是一股神秘而强大的力量。所到之处,各地官员无不听从。 可是没人知道他们是什么人,有多少人。 他们或隐于市井,或居于庙堂。就好像影子一样,永远的存在着,但又无法真正触摸到他们的存在。萧侯爷曾经在他们身上吃过不少的亏。 他们每个人都有一个代号,龙卫军的首领叶海代号是天龙,戴金色面具,跟着就是左右使者,地虎和人君,戴银色面具,至于其他人,则是白色面具。 如今出现的这人戴着银色面具,应该两个使者之一,不是地虎,就是人君。而他手持折扇,身份便已经呼之欲出了,他是人君。 龙易之心知不妙,想走。 却已经迟了。 男子的折扇一挥,割断了他的咽喉。官兵冲上山来,天残地缺和竹野三郎也都被官兵抓住了。 只有陈林,早已趁着混乱逃跑了。 少林之危,也就此而解。 叶风紧紧的盯着床上的两人,男子正为梦姨运功逼出银针,同时驱毒。 他并不知道男子是什么人,但却他却有一种莫名的信任。 梦姨昏昏沉沉间,仿佛看见了一个人。 她口中喃喃着一个人的名字。 “陆郎…陆郎…” 李兴和白眉道人紧张的守候在一旁。 男子的额头渗出细汗,看得出他为了救冷如梦费尽辛苦,耗损大半功力,三支银针缓缓逼了出来。 男子松开手,冷如梦倒了下来,倒在了他的怀里。 “梦姨!”叶风紧张的失声道。 下一刻,他看见冷如梦的手颤抖的提了起来,紧紧的抓住男子,“陆郎,是你!我就知道你没有死!” 叶风愣住了。 李兴三人也错愕不已,怎么回事?他们教主什么会这么称这个男人为前教主。 男子扑哧一声轻笑,“戴着面具你还认得我。”他的语气还是一贯的轻佻玩味,说着,修长的手指揭开面具,露出一张俊美邪佞的脸。 这样脸,不是陆雨还是谁。 “教主!”李兴三人顿时瞪大了眼睛,又惊又喜,李兴这个大老粗更是激动的当场泪如雨下,涕泪横流。 “教主你这么多年去哪儿了?”李兴激动不已,这么多年没有陆教主的消息,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种情景下见面。 “是啊,教主你怎么会成了什么…什么龙卫军?”白眉道人也是满脑袋的疑惑不解。 这也是叶风想问的话。 陆雨不是为萧侯爷做事的吗?怎么突然又变成了龙卫军? 后来,陆雨向他们解释了事情经过。 原来陆家世代都是龙卫军,但到了陆雨这一代,他自幼性格叛逆,且我行我素,喜欢独自闯荡江湖,后来成立了魔教。 二十年前,王突然召集他回去,所以陆雨只好将教主之位交给冷如梦,然后又被派到萧候府卧底,为萧侯爷做事。 直到最近在萧候府得知萧侯爷要利用冷如梦围攻少林,歼灭六大派,统一武林时,便立刻赶来了少林,用令牌号令地方官府派兵解困。 叶风听了这些,总算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叶风突然瞥见窗外黑影闪过,“什么人?” 叶风下意识的抬手射出一道气劲,追了出去,隐约看见是个着僧衣的僧人。 追到一个院落,便看不见人了。 他看见台阶上好像有东西,于是俯下身,捻起地上碎了的半颗佛珠,神色微动。 这时,正好有几个挑水的僧人走过来,他们也知叶风是救了全寺上下的大恩人,对他也很是恭敬,“叶施主。” “这里住的是什么人?”叶风问。 僧人一头雾水,不知道叶风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老老实实的答道:“东厢住的是罗汉堂长老衍玄大师,西厢住的是戒律院长老衍明大师。” 其中一个小沙弥看见叶风手中的半颗佛珠,疑惑道:“奇怪,衍玄大师的佛珠怎么在这儿?” “是啊。”那僧人也瞧见了,疑惑道:“怎么还碎了?” 叶风不解的问:“你们怎么知道这佛珠是衍玄大师的?” “阿弥陀佛。”僧人解释道:“施主有所不知,衍明大师和衍玄大师都是本寺的得道高僧,他们的袈裟佛珠都是特制的,独一无二,还刻着他们的名字。” 叶风再看手中的佛珠,虽然只有碎裂的半颗,但还是能看见上面写的半个玄字。 叶风的眉头深锁,若有所思。 第一百一十一章 狐狸尾巴 陆雨将解药交给叶风,让他给六大派的人解了毒。 六大派的人对叶风很是感激,得知了这一切都是陈林和萧侯爷的阴谋,又在叶风的劝说下,和魔教解除了误会,冰释前嫌。 六大派的人陆续下山,叶风打算将纯阳还给鹤道人,不想鹤道人笑着说:“你的仁者之心,和纯阳的浩然正气,相得益彰,这柄剑送给你,希望你可以用它守正驱邪,维护武林和平。” 叶风对鹤道人的感激之情无以言表,只得收下。 少林寺经历了这样一场灾劫,虽然没有太多伤亡,却也损坏了不少的佛像香台。 要重新修葺,也得好一段时间。 因此寺内的僧人大多都在忙着搬运木材,为佛像重新刷漆。 “衍明大师。”看守地牢的几个僧人,见到来人,纷纷合掌行礼。 “佛香阁那边需要一些人手担运木材,你们过去帮忙吧。”衍明对着几人说道。 “可是我们还要看守地牢。”几个武僧有些为难道。 “你们去吧,这里我来看着。”衍明缓缓道。 武僧倒也没怀疑什么,毕竟衍明是戒律院长老,德高望重,“好吧,那我们去了。” 看着几个武僧离开,衍明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玉钥,铁门缓缓升起。 少林的地牢一向关押的都是江湖中作恶多端的魔头,秉承着有教无类的精神,希望可以感化他们,弃恶从善,回头是岸。 每个牢房都关着一个重犯,而且彼此隔绝,除了掌管戒律院的长老,谁也不知道哪个牢房里关着哪个人。 衍明走到一间牢房前,将钥匙覆盖在石锁上,石门吱呀呀的移动。 地牢内并没有太多的东西,只有一张石床,石床脚边锁着铁链,一直延伸着,锁着人的双脚。墙上有两道石扣,石扣也连着长长的铁链,锁着人的双手。 男子的四肢被铁链锁着,神色涣散,显然已经在这里呆了一段时间。他听到响动,眼眸微动,眼皮缓缓撑了起来,看向来人。 “你…你是谁…为什么…抓我…”他的意识有些恍惚,只看见一个人影向他走来,却看不见来人的模样,他的喉咙多日未尽水米,说话也十分虚弱干涩。 衍明走上前,俯下身,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瓷瓶,然后捏着他的下巴,灌了下去。 “你!”男子想挣扎,却动也动不了,只能任由他摆布。 就在这时,一道冷光闪过,剑气四散。 衍明神色一变,抬手拂袖,三枚凤凰镖划破空气,“铿铿铿!”撞在剑上,弹射到墙上。 叶风持剑而来,衍明抬手便是数道暗器,破空而出,叶风侧身躲闪之间,他便趁机逃了。 衍明想走,然而刚出地牢,就见衍玄等人早在外面等着他了。 叶风也随后追了出来。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衍明眼珠一转,装出一副急忙慌张的样子,“师弟,你们来的正好,叶施主不知怎么要杀我?” 叶风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演戏,“你把解药叫出来,我饶你一条性命。” “解药?什么解药?”衍明疑惑道,“叶施主你在说什么?” “哼。”叶风冷笑一声,“事到临头还要装蒜,唐羽,你的把戏已经穿帮了。” 衍明对叶风说出他的名字有一瞬间的诧异,但还是一副不解的样子,“叶施主,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那天在屋外偷听我们说话的人是你。”叶风盯着他,“你知道我追来,避无可避,所以故意在门口留下衍玄的半颗佛珠,让我怀疑他。但你聪明反被聪明误,若是衍玄丢了半颗佛珠,不可能没有察觉,坐以待毙。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栽赃陷害,而和他同住一个院落的人,只有你。” “叶风,你不要胡说八道!”衍明怒道:“你说的这一切都是你凭空猜测,你有什么证据?” 叶风抬手,手指中夹着刚刚地牢里衍明打出的凤凰镖,“凤凰镖,蜀中唐家的独门暗器,不知道这算不算证据?” 衍明在看见他手中的凤凰镖时,神色微变。 就在这时,叶风抬手一挥,凤凰镖脱手而出,直冲面门。 衍明猝不及防的躲闪,却被凤凰镖擦过,划破了面颊上,没有血流出,但他脸上的人皮*面具却是破了。 “你不是衍明,你是唐家四少爷,玉面狐狸唐羽。”叶风目光定定的注视着他,神色冷然。 衍明,或者说是唐羽,修长的手指探上划破的面颊,眼神渐渐的暗沉下来,嘴角勾起一抹狡诈的笑容,终于露出了真面目,“还是被你给发现了。” “你说,你把我师兄怎么样了?”衍玄看见此景,厉色问。 “衍明已经被他杀了。”说话的人是叶风,他目光盯着唐羽。 “啊?” “什么?”此话一出,众皆哗然,衍玄等人脸色剧变。 “我真好奇,你怎么知道的?”唐羽挑了挑眉,说出的话却变相的承认了叶风说的事实。 “那夜我闯少林寺的时候,在衍明的房门外看见有人杀了他,但又见他安然无恙的出现在大殿上,我一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直到我在山上抓住了那个下毒的唐门女子,她戴着人皮*面具假扮成一个老翁,这叫我想起那日我听见杀衍明时听到的一个名字,唐羽。”叶风冷冷地盯着他,“唐家四少爷,易容术是你的拿手好戏,不是吗?” 唐羽听了叶风的话,嘴角勾起一抹笑,“说的真精彩。可惜,你知道的已经太迟了。” “哼,你这魔头,现在就杀了你为我师兄报仇!”说着,衍玄出手一杖朝他劈去。 唐羽后退两步,手掌一挥,如流星似的飞针射出,衍玄抬掌躲避,一杖落空。 但这时,叶风的剑却横在了唐羽的眼前,“要么把解药给我,要么我要了你的命,选吧。” 唐羽看了看眼前的剑,举起了手,讪然一笑,做投降状,从腰间掏出一袋粉末,“还用选吗?给你解药。” 叶风从他手中接过解药,目光带有怀疑之色。 “药都给你了,可以把剑拿开了吧。”唐羽的眼眸瞥向抵着他的剑尖。 叶风的目光泛着冷意,“我怎么知道药是不是真的?”接着,他吩咐纪晴把药拿给叶海试一试。同时威胁性的将剑前进一寸,“如果他有什么事,我就让你抵命!” 唐羽笑意未泯,“怎么会呢?” 叶海服下解药,渐渐苏醒,纪晴松了口气,“风,他没事了!” 叶风提着的心也总算落了下来,然而,就在这时,唐羽趁着他出神的一刹那,抬手一挥,三道凤凰镖脱手而出。 叶风下意识的提剑一挡,剑碰上镖,发出“铿铿铿~”数声。 “拦住他!” “别叫他跑了!” 唐羽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只见他甩袖一挥,“砰!”的一声,好像轰雷一般突然炸裂开来,一股白烟蔓延四散。 “小心!”叶风下意识的护着纪晴。 衍玄等人也退避三舍。 “这烟有毒,大家屏住呼吸。”惠心连忙道,众人立刻闭气凝神,掩住口鼻。 “啊!”但还有僧人没来得及闭气,全都倒在地上,脸上和四肢全都溃烂流脓,发出惨叫,不到片刻,便已经七孔流血,肠穿肚烂而亡。 看到这一幕,衍空和衍玄等人全都露出了悲悯叹息的神情,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纪晴看见这骇然的一幕,吓得脸色煞白,恶心作呕,将头埋在叶风怀里,不敢再看。 “好狠的唐羽!”叶风纵使在江湖上见惯生死,也忍不住心里颤栗发寒。 第一百一十二章 王族后裔 叶风见叶海苏醒了,连忙上前关心道:“师父。” 叶海刚刚苏醒,神思还有些混乱,但看见熟悉的叶风,还是放下了戒备,“风儿,你怎么会在这儿?” 这也是叶风想问的。 叶海怎么会在这儿,他为什么会被唐羽抓住,还关到少林寺的地牢里。 然而,还没等叶风问,叶海觉得脑袋有些晕沉,又再一次的昏迷了过去。 “师父!”叶风连忙扶住了他。 谁也没想到,解了毒的叶海只是苏醒了一会儿,又立刻昏迷了过去。惠心懂一些医术,为叶海号脉,脸色却并不乐观。 “怎么样?他身上的毒是不是没有解?”叶风急迫的问,难不成唐羽给的解药是假的? 不想,惠心摇了摇头,“不,他的毒已经解了。但是,唐羽在解药里还放了另一种更致命的毒。” “什么?”叶风没想到唐羽居然这么狡猾,但他现在更担心的是师父的安危,“那还有没有救?” 惠心叹了口气,“他先前中的是九重玄阴毒,毒性虽然猛烈,我用易筋经还能将其逼出来,但唐羽的解药里放了迷心蛊,这种毒会使人陷入深度昏迷,对外界的一切都无法感知,渐渐的,蛊虫蔓延全身,便会五脏六腑衰竭而死。” “那怎么办?”叶风连忙问。 “为今之计,我只有用易筋经先为他疗伤,拖延蛊虫蔓延的速度。”惠心道,“但结果如何,还要看这位施主的命数。” 叶风听了这话,只觉心头猛震,脑子嗡的一声,眼泪夺眶而出。 师父,这是从小陪他一起长达的人,他将师父当成世上唯一的亲人,难道他就要这样离自己而去了吗。 同时,门口响起一声碗碎裂的声音。 冷如梦正在门外,怔怔的望着这一幕,双眸通红,湿了眼眶。 “梦姨?”叶风抬眸,看见梦姨,心中的悲痛的伤苦更是一股脑的涌了出来。 惠心知道他们有话要说,便自觉的离开了,走的时候,还为他们关上了门。 “师父他是不是醒不过来了?”叶风红着眼睛问。 “好孩子。”冷如梦摸着叶风的头,“不会的,他一定会醒来的。” 这话像是安慰叶风,因为连她自己都没有把握。 冷如梦看着叶风难过伤心的模样,心中何尝不是一样的痛苦,“风儿,你要振作,将来还有许多大事等着你去做。” 叶风不明白冷如梦是什么意思,“梦姨,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师父为什么会来少林?唐羽为什么要害师父?” 冷如梦看见他这模样,心中不忍,叹了口气,便将所有的事和盘脱出,包括叶风的身世。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二十六年前,江湖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神秘女子,没人知道她是从哪里来的。她对世俗的东西一点也不了解,她干净纯洁的好像一张白纸,却又聪明灵慧,心地善良。一次她救下了一个卖身被人欺凌的孤女,孤女感激她,为了报恩,便一直跟在她的身边,成为了她的奴婢。虽然如此,但女子却丝毫都没有将她当成下人,她的心中从来没有尊卑之别,她将孤女当成了姐妹。” “那女子是我娘?”叶风疑惑的问。 “不错,你娘救了我,我发誓要追随她一辈子。后来,她遇上了三个男人,一个是你爹,一个是慕容北,还有一个叫萧烈,也就是后来的萧侯爷。他们三个都很爱你娘,但你娘最后选择了慕容北。他们两情相悦,过了一段神仙眷侣的生活。” 这一段故事叶风听慕容三爷提起过,只是没想到原来娘居然认识萧侯爷,更没想到他的身世和萧侯爷有关。 “你爹心中不忿,便强抢了你娘。”冷如梦提起这件事便心中仇恨,“他强逼你娘嫁给他,你娘不从,他便强迫了她。” 叶风听了这话,心中一动,怪不得师父从不提起他爹,原来因为他们根本不是因为爱结合的。 “叶海曾被你娘所救,所以他便连同慕容北,救走了你娘。”冷如梦叹了口气,“但谁知,那时你娘已经怀有身孕,不久后,便生下了两个孩子。其中一个出生时便被因爱成恨的萧侯爷抢走了,另一个则是被你娘交托给了一个故人,不知去向。” “也是在那时,慕容北和你娘的行踪被出卖,你爹带人追过去,他们再无退路,便一起跳下了悬崖。”冷如梦提起往事,心中一颤,“叶海赶到萧候府时,孩子已经被萧侯爷扔落河,还好他及时赶到,才将孩子救了下来。” “那孩子…”叶风激动的有些哑然,“就是我?” 冷如梦点了点头,“你爹因为记恨叶海背叛了他,于是杀了他全家满门。叶海在中原再无立足之地,于是就带着你离开中原。而当时一心为你娘报仇的我,遇到了陆雨,便跟了他,他教会我武功,后来,便继承了魔教教主之位。” 叶风怎么也没想到,他爹居然是这样一个冷血无情,毫无人性的人。但这时,他却想到了另一件事。 那就是叶海的身份。 叶海是龙卫军,那他的主人,不就是? 叶风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盯着冷如梦。 “不错,你爹是秦王。”冷如梦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朱唇轻启,吐出的却是骇人听闻的话语。 这如何能不叫人震惊? 叶风居然是王室后裔,这简直是天方夜谭,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 但事实就是如此,冷如梦的神情很冷静,她不是个会开玩笑的人,何况,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得知自己的身世之后,叶风久久回不过神。 这个“惊喜”对他而言,实在太大,也实在太难以承受了。 然而,更叫他“惊喜”的还在后面,纪晴一日兴冲冲的拿着山下的皇榜上来,告诉叶风一个震撼人心的消息。 秦王找回了他的亲子,张贴皇榜公告天下,而这个太子,还是他们认识的人。 叶风看着皇榜上的名字,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满满的不可置信。 竟然是——赵凌! 第一百一十三章 密信 叶风和白玉玦等人都收到了赵凌的请柬,请他们去王城入宫赴宴。 冷如梦有些担忧的望向叶风,怕他的情绪激动,“叶风,你会去吗?” 去王宫,不但会见到赵凌,还会见到他的亲生父亲,秦王。 叶风只是思虑了一瞬,便道:“我会去。” 但他并不是想见秦王,或者表露身份,和赵凌争些什么。他只是想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赵凌突然成了太子?当初他明明在婚礼上失踪,这段时间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接到请柬的白玉玦,同时感到诧异,神色玩味的捏着手里的请柬。 “青染。” 青染因为温裕的死,再加上白玉蝶身上发生的事,一直神思不属,白玉玦叫他的时候,他并没有听见。 “青染?”白玉玦提高声音又唤了他一遍。 青染总算回过神来,“少爷,怎么了?” “跟我一起去王城。”白玉玦说。 青染听了这话,有些犹豫,“可是大小姐她——”他这些日子一直陪伴在白玉蝶身边,虽然她并不需要自己陪,总是发脾气将自己赶走,但他还是想陪在白玉蝶身边。 “玉蝶的脾气,过两天就没事了。”白玉玦虽然这么说,但语气带着些不容置疑。 青染没办法,只好和白玉玦一起,去了王城。 王城,巍峨的皇宫之内,正在举行着一场盛宴。 宴席的主角,正是王不久前刚刚寻回的太子,赵凌。 这场宴席,秦王因病不曾出现,叶风没有见到他,叶风的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说实话,听完梦姨将的故事,他心里对这个所谓有血缘关系的爹极为抵触。 如果他控制不住,表现出愤怒或者仇恨,让人起疑,反倒不好。 赵凌虽然是宴会的主人,但他却姗姗来迟,并不是他要摆什么架子,实在是因为王宫的规矩太繁琐,光是要宫女太监整理衣饰就要许久。 赵凌走出来的时候,的确令众人惊讶。 只见他身着玄黑色蟒袍,银线滚边,广袖紫纹绣着暗云花样,月白色束腰,羊脂玉簪穿过墨发,束起金冠。 他的模样与往常完全不同,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贵气逼人。事实上,他的身份的确完全不同了。 然而,当他看见叶风,高兴的笑着迎上来时,又让人觉得他一点也没有变,还是那个他们所认识的赵凌。 “叶大哥,白大哥,你们来啦。”赵凌高兴的就要上前和他们打招呼,走得太急,步履踉跄了一下,身边的太监连忙上前扶住他。 “太子小心!” “没事。”赵凌站稳了,冲了他们摆了摆手。 说着他就要上前,但身旁的太监却提醒道:“太子慢行。” 赵凌迈出去的步子又停下了,看向身旁的太监和宫女们,“我…”他正要开口,突然想起了什么,咳嗽了两声,直起身子,吩咐道:“本宫知道了,本宫要和几位朋友叙旧,你们先退下吧。” “嗻,奴才告退。” “奴婢告退。”眼看着太监和宫女全都退出去了,赵凌这才放松似的喘了口气。 “赵凌,你这是——”还没等纪晴疑惑,赵凌已经忍不住直接上前,拉着叶风和白玉玦坐下了。 “别提了。”赵凌大咧咧的坐下,“你们不知道这宫里的规矩有多麻烦,喏,刚刚那些就是父王派来服侍我,还有教我礼仪的太监,我这些日子被困在这里,都快闷死了。” “赵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纪晴忍不住问道,“那天婚礼你去哪儿了?还有你怎么突然成太子了?” “唉,说来话长。”赵凌说了起来,“当时我正换衣服,谁知突然有人把我打晕了,等我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被关在一个地方。后来听到外面有打斗声,一帮人冲进来,救了我,然后又把我带到王宫,说我是太子。” “你知不知道绑走你的人是谁?救你的人又是谁?”叶风问。 赵凌想了想道:“父王说绑我的是萧侯爷,他得知之后,就立刻派人去救我了。” “父王?”纪晴有些疑惑,“你不是远风镖局的大少爷吗?” “你有所不知,父王告诉我,当年我娘被萧侯爷杀害,我也被他掳走,这些年来他一直在追查我的下落,直到最近,他才凭一封信找到了我。” “一封信?”叶风有些疑惑。 “我拿给你看。”赵凌一点也不避讳他们,走到桌台旁,打开暗格,将信拿了出来。 赵凌打开信,让叶风他们看个清楚。 信是王的一个心腹近卫写的,内容大概是说,当年他在镇江追查到小皇子的下落,但可惜被萧侯爷发现追杀,于是来不及带回皇宫,就将其交给一个镖局收养,那镖局就是远风镖局,而那孩子就是赵凌。 “这笔迹?”青染看见上面的字迹时,脸色微变,好熟悉的笔迹。 “怎么了?”赵凌疑惑的看向他。 青染看向白玉玦,道了声没什么,但疑惑却在心底久久挥之不去。 赵凌也没当回事,继续和他们说道:“我当时也不相信,直到我看见这封信,才没办法不信。” 赵凌虽然说的无奈,但语气还是十分骄傲,高兴和炫耀的。任谁一夜之间变成王储,一步登天,都没办法不高兴。 叶风看完了信,几乎能推测出是怎么回事,赵凌就是当年被娘交给故人的另一个孩子,也就是他的弟弟。 想到这儿,他看向赵凌的目光,泛起涟漪,心情有些激动,他一直想找回自己的亲人,想不到亲人就在身边。 想起当日在平阳客栈和赵凌的相遇相识,这可能真的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白大哥,父王已经知道当日的事是个误会,他已经答应恢复你的官位,还让你重建白家。”赵凌迫不及待的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白玉玦,希望他能高兴高兴。 “真的?”纪晴也很替白玉玦高兴,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担心白玉玦会因为白家灭门的事耿耿于怀,还有,如果她真的要和叶风在一起,她并不希望再伤害白玉玦,在他的伤口雪上加霜。如今这样,总算让纪晴放下一些心。 白玉玦的神色并没有太高兴,在叶风等人看来,或许他经历了大起大落,人情冷暖,真的看淡了权势地位,对重振白家威武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离开王宫之后,一路上,青染时不时望向白玉玦,似乎有话想和他说。 白玉玦意识到了他的目光,却也没说什么。 直到回到客栈,青染忍不住跟着白玉玦走进了房间,“少爷,我有一件事想和你说。” 白玉玦心里早有准备,却故作疑惑的问:“什么事?” “方才赵凌拿出来的那封信,我看得出是我一个朋友的笔迹。”青染将他在洛阳遇到温裕,还有温裕无端被杀的事告诉了白玉玦。 白玉玦眉头微蹙。 “少爷,我怀疑那封信是假的,是有人指使他刻意伪造的。”青染说出了他一直的疑虑。 如果信是假的,也就是说赵凌并不是皇子,这可是欺君大罪。 青染再想想,这么说来,温裕可能就是因此被灭口。 “少爷,我们要不要将这件事说出来?”青染刚刚就想说,但顾及到那么多人在场,而且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等等。”不想,白玉玦抬手阻止了他,“这件事只是你的臆测,还有其他的可能性。” 青染疑惑的看向他。 “或许只是巧合,在最后一笔落重墨,天底下有许多人有这样的习惯。”白玉玦道,“又或许你的朋友曾经为人代笔也不一定。” 青染听白玉玦这样说,也有些半信半疑,“真的吗?” 白玉玦拍了拍青染的肩膀,“你放松些,宣布找到失踪皇子这样的大事怎么可能会轻率,秦王必然慎之又慎,经过了详细的彻查,怎么会出错。青染,你想的太多了。” 青染听了这话,若有所思,难不成真的是他想的太多?也对,关乎王室血脉这样的大事,秦王怎么会不查清楚。 白玉玦看着青染忽明忽暗的神色,便知他多半相信了自己的话。但这还不足够,他眼眸微转,对着青染道:“对了,青染,我也正有一件事想和你说。” “什么事?”青染转移了心神,疑惑的问。 白玉玦缓声道:“你知道玉蝶的情况一直都不好,这次回北羽,除了重建白家之外,我还想为她找一个可以照顾他的人。你愿不愿意照顾她一辈子?” 青染听了这话,整个人都懵了。 是他听错了吗?大少爷是什么意思?他是…是要将大小姐嫁给他吗?这…怎么会?他怎么配得上大小姐?一定是他误会了少爷的意思。 白玉玦看他的神色,以为他不愿意,“我也知道,玉蝶遭遇了这样的事,常人都会介意,若是你不愿意也没关系,就当我没说过。” “我愿意!”青染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他望向白玉玦,带着些不敢相信的惊喜和激动,他听清楚了,白玉玦是真的想将大小姐许配给他。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他怎么会不愿意呢。 白玉玦看向青染,只见他冲口而出之后,便有些哧然的红了脸,不好意思的移开了目光,“我只怕大小姐不愿意,毕竟以我的身份,配不上大小姐。” 白玉玦莞尔一笑,“我以为你担心什么,怎么会呢?我们两家是世交,我从来没有将你当成下人。我把你当成兄弟,如今,我怕是要称你一声妹夫了。” “大少爷——”青染面色动容,感动的红了眼眶。 “还叫大少爷?”白玉玦戏谑的挑眉。 青染双眸闪着泪花,面颊泛红,激动又羞哧的唤了一声,“大哥。” 正陷于惊喜和感动中的青染,并没有看见,白玉玦眼底闪过的那一抹幽深的暗芒。 第一百一十四章 胎记 江湖上的消息传的总是很快。 北羽白家重建,王恢复了白玉玦的官位,并且如今赵凌成了太子,白家少主还和当朝太子交情匪浅,一时间门庭若市,络绎不绝。 俗话说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那些曾经因为白家落难而避之则吉的人,又纷纷上门求见,每天白家门口都挤满了前来拜见的人。 就连见惯世态炎凉的青染,都有些动容。 白玉玦落难洛阳,无家可归的时候,也没见这些人帮一把,如今白家恢复了往日的荣耀辉煌,倒是全都来了。 白玉玦让人印下喜帖,白家大小姐出嫁这么大的事,怎么能办的不隆重呢。 白玉蝶得知消息之后,立刻闯进大厅,来找哥哥,正遇上白玉玦和青染商量印喜帖和婚礼事宜。 白玉玦将帖子交给青染,看见白玉蝶闯进来,微微蹙眉,“马上就要出嫁了,这么风风火火的成何体统。” 白玉蝶才不管那么多,一把将青染手中的喜帖夺过来,看着上面印的名字,气得当场怒得发火了,“谁说我叫嫁给他的?” 白玉玦看向她,“青染是真心喜欢你。” “他喜欢我我就要嫁给他吗?他也不打盆水照照自己的样子。他是什么身份?我凭什么要嫁给他?”白玉蝶气恼之下,口不择言。 青染在一旁听了这话,脸色又青又白。白玉蝶丝毫不顾及他的心情,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戳在他的心窝上。 “玉蝶!”白玉玦瞥见青染的脸色,不悦的呵斥了一声,“这门婚事已经定下了,别再耍你的大小姐脾气。” “你只顾着你自己的面子,你根本不在乎我的幸福,我不嫁!我说什么也不嫁!”白玉蝶气得当场撕碎了喜帖,哭着跑了出去。 青染顾不得许多,担心的连忙追了上去。 白玉蝶一路跑到郊外,娇小的拳头狠狠的打着树,仿佛这样能发泄心中的愤怒和委屈一样。 青染连忙冲上去拉住了她,怕她伤了自己的手,“你别这样,要打就打我吧。” 白玉蝶一见他就更生气了,不客气的捶打着他,“都是你都是你!你这混蛋无赖!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叫我哥答应,但你别妄想我会嫁给你,我就是死也不会嫁给你这种人的!” 青染一动不动,任由她发泄自己的情绪。 白玉蝶见他像个木头,蠢笨的样子,心里又气又恼,难道她只能嫁给这种人吗? 气急之下,白玉蝶越想越委屈,越想越难过,忍不住哭了出来。 “难道我想被人糟蹋吗?我能怎么办?难道我要去死吗?哥只顾他自己的面子,白家的声誉,想随便把我嫁出去。每个人都不爱我,叶风是这样,哥也是这样,没有人会关心我,根本没有人会爱我。与其这样,我不如死了算了!” 青染对凶的白玉蝶还有可以站着不动任由她打骂,但他对伤心痛哭的白玉蝶一点办法也没有。 见着白玉蝶哭着拔出头上的银钗,戳向自己的脖子,就要自杀。他连忙抬手,袖中剑擦过银钗,挡住了锐利的钗尖,一扬手,银钗被打落在地。 白玉蝶哭天抢地的要寻死,“你拦着我干什么?让我死!我活着也是白家的耻辱,我的生死根本不会有人在乎。” “别这样!”青染抱住她,这时他这辈子做过最大胆的事,情急之下,他忍不住脱口而出,“我在乎!” “自从你救我的那一刻起,我就爱上你了。大小姐,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也从来不敢奢望你会嫁给我。只要你过的幸福,过的开心就好。”青染鼓起勇气,说出了一直埋藏在心底许久的话。 白玉蝶怔住了,停下了挣扎,眼泪滑落脸颊,说不清是委屈还是感动。她抬起水眸注视着青染,“你——” 从小到大,没人这样大胆,对她说这样的话。但青染的表白,却叫她的心中震动。 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人真心的对她好,这样默默的,不求回报的爱,令白玉蝶一时间也有些动容。 “大少爷肯给我这个机会,我很开心。但如果大小姐不愿意,我可以去和大少爷说,只要大小姐高兴,要我做什么都可以。”青染说这话时,目光充满了真诚。 听了这话,白玉蝶心中的弦一下子崩断了,她心中说不出是怎么滋味,又酸又甜,好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望向青染的目光已经不像先前那样仇恨敌视,反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真的什么都愿意为我做?”白玉蝶轻声问,这时她的心突然嘭嘭的像小鹿乱撞,竟是有些紧张,脸上也挂起了红晕。 青染以为她是指退亲的事,虽然心中难过失落,但还是点了点头,“是,如果大小姐不相信,我现在就回去找大少爷。” “等等!”不想白玉蝶扯住了他的袖子,迎上青染疑惑的目光,她低下头,轻声细语的说,“你不用去找哥了。” 青染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满头雾水的看着她,“大小姐?” 白玉蝶看他一脸木头样子,却不像先前那般讨厌了,又羞又怯的扔开了他的袖子,“你…你怎么是个榆木脑袋!” 青染不是榆木脑袋,只是他一时反应不过来,等反应过来,他的脸上浮现出惊讶的喜色,激动的唤了出声:“玉蝶!” 白玉蝶对他这个称呼一点也不见生气,低低的应了一声,脸上还透着两道女儿家羞怯的薄红。 白家大小姐要成亲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江湖,就连王城内的赵凌也惊动了。 虽然他并不喜欢白玉蝶,但她毕竟是白大哥的妹妹。她能出嫁,赵凌也很替他高兴,甚至亲自来到北羽贺喜。 连当今太子殿下都来了,众人对白家自是不敢小看,纷纷上前恭贺讨好。 因为白玉蝶落难的时候受到白凤霜的照顾,也总算冰释了多年的恩怨,再加上白家长辈都已不在人世,所以这次婚礼,邀请了白凤霜这个姑姑作为长辈当主家。 白凤霜来的时候,白玉玦摆了一桌接风酒,虽然白凤霜和白家多年不来往,但毕竟也是长辈,礼数自然不能少。 “想来当初见你的时候还是个孩子,想不到如今都长得这么大了。”白凤霜欣慰的看着白玉玦。 “姑姑,你见过哥哥?”白玉蝶听的倒是新鲜,“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只是他出生时见过一面而已。”白玉蝶笑着道,“我还记得他一出生就不会哭,还担心他活不成,后来他突然哭了,哭的哇哇叫,真叫人哭笑不得。” “真的吗?”白玉蝶看向哥哥,白玉玦的脸上出现一抹困窘,“我还从没见哥哥哭过呢。” 白玉玦自幼心性就比一般的孩子成熟,在白玉蝶的记忆中,他从来都是冷静从容,镇定自若,就算爹失踪那时,自己哭的稀里哗啦,但他都没有哭过。他强大的就像一座高山,能放心的让人依靠,又心生敬畏。若非如此,也不可能守护的住整个白家在江湖上的地位。 “现在大了,当然不会哭了。”白凤霜笑言,“我还记得他小时候左肩上有一个红红的胎记,还是月牙形的呢。” “是吗?”白玉蝶想了想,奇怪道:“我怎么好像没见过。” 白玉玦听了这话,脸色微变。正好这时下人端来了菜,这才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白玉蝶倒也没想太多,没再纠结这个问题,继续和白凤霜说说笑笑。 叶风和纪晴也一道来贺喜,只是当白玉蝶和青染携手同行的时候,正好撞见了他们。 白玉蝶一点也不想看见叶风和纪晴这对狗男女。 她喜欢的男人,居然和她哥哥的女人,她的大嫂有一腿。天底下还有比这更荒唐可笑的事吗? “玉蝶,恭喜你啊。”纪晴见白玉蝶厌恶的目光,心中受伤,但还是送上了祝福。 “不必了,你的恭喜我受不起。”白玉蝶冷冷道,“如果你不想丢脸的话,最好立刻在我和我哥的眼前永远消失。” 纪晴见此,便知她还在为那天的事介怀,“玉蝶你误会了,其实我——” “我没有误会!”白玉蝶甩开她的手,但可能用力了些,纪晴一个站不稳,摔倒在地。 叶风连忙上前,扶起纪晴,“你没事吧?” 纪晴摇了摇头,但心底却有些难过,白玉蝶不肯听他的解释。 叶风见不得纪晴受委屈,当即便冲着白玉蝶发怒道:“你有什么冲着我来,为什么要对晴儿动手?” “晴儿?”白玉蝶冷冷一笑,“叫的倒是挺亲热啊,你别忘了,这里是白家,她是我哥明媒正娶回来。就算你要和这个贱人亲亲我我,也麻烦你们滚的远点儿,省的在这里脏了我们的眼睛。” “你!”叶风脸色难看,拔出了剑,刺向白玉蝶。 青染下意识的挡在白玉蝶的前面,袖中剑抵住叶风的剑。 剑气相撞,“铿!”的一声,青染被剑气震开,倒退数步。 这时,纪晴连忙冲了上来,拦住了叶风,“风,算了吧。”在她看来,玉蝶只不过是个刁蛮任性的孩子,不必太过在意她的话。 叶风狠狠的盯着白玉蝶,冷冷的一字一句道,“你要是再敢诋毁晴儿一句,我就杀了你!” 说完,便收剑和纪晴走了。 白玉蝶心中恼怒不已,回头看见青染,不高兴的问,“你没事吧?” “没事。”青染听出了白玉蝶冷冷话语下的关心,虽然受了伤,但脸上还是露出一抹笑容。 “你真是的,刚刚为什么要挡在我前面!”白玉蝶表面嘴硬的斥责,心里还是甜丝丝的。 第一百一十五章 暴露 转眼间就快到了成亲的日子,按照古礼,是要整修祠堂的。 白玉蝶打算去看看整修的怎么样了,却遇到几个下人围在树底下坐着说话谈天。 “也不知大少爷怎么了?这修葺祠堂是古礼,怎么动都不让动?” “何止呢,大少爷下了命令,连进都不许进。” “听人说祠堂闹鬼呢。” 一人吓得脸色青白,“这话可不能乱说。” “怎么不能说了,你不知道吧,这白家之前一夜之间被灭门,死了多少人。” “我说的不是这个鬼。”张四悄声道,“是老庄主!” “什么?”几人纷纷惊呼,“老庄主不是几年前失踪了吗?” “是啊,人人都说他已经死了。” “唉,这可不是我胡说。”张四低声道,“去年七月十四,就在白家祠堂,我还见过老庄主呢。” “不会吧。”一人不相信道,“老庄主回来为什么我们都不知道?” “张四你不是眼花看错了吧。” “我怎么会看错,我还看见老庄主和大少爷说话呢。”张四辩驳道。 这时,有人看见迎面而来的白玉蝶,咳嗽了两声,“大小姐。” 张四等人瞧见了,吓的连忙闭上了嘴,颤抖的唤了一声,“大小姐。” 白玉蝶皱起眉头,“白家请你们来,不是让你们乱嚼舌根子的。” “是…是…”几人连忙低头认错,“小人知错了。” 白玉蝶的目光投向刚刚说话的张四,“你——不是新来的?” 张四连忙解释道:“小的是旧工,去年因病请假回了老家,刚刚才回来。” 要说张四也是运气好逃过一劫,若是他没回老家,八成早就死在了那夜的屠杀中。 “哼。”白玉蝶冷冷道,“谁叫你胡言乱语的?我看你是不想干了,现在就给我收拾包袱滚。” “大小姐!”张四吓的连忙恳求道:“小的没有胡说,小人真的看见过白老庄主和大少爷在祠堂说话。” 白玉蝶看着他涕泪横流的真诚模样,心底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好像自从去年到现在,自从哥回到白家,好像确实变得奇怪了许多。 按理说重建白家,修整祠堂是首要的大事,可他怎么来看都不看一眼,还吩咐人不准进去。 难不成哥真的见过爹?可是如果爹真的回来过,哥怎么不和她说呢? 白玉蝶的思绪微乱,一时间也想不出所以然,烦躁的挥了挥手,“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以后别再乱说话了。” “是…是…小人不敢了…”张四连忙道,带着一干人连忙走了。 白玉蝶走在路上,有些出神,撞上了前来送茶的婢女。 “大小姐。”婢女连忙低头行礼。 “这茶?” “这茶是送去给大少爷的。”婢女答道。 不知怎的,这一刻,白玉蝶的脑海中突然想起前日席上白凤霜说的话。 “我还记得他小时候左胳膊上有一个红红的胎记,还是月牙形的呢。” 然后,她鬼使神差的对两个婢女说,“把茶给我。” 婢女也知道白大小姐的脾气不好,不敢惹她,于是就将茶交给了她。 “你们下去吧。”白玉蝶淡淡的吩咐了一声,两个婢女就退下了。 白玉蝶到了哥哥的房门口,有些踌躇,但还是走了进来,笑着唤了一声哥。 白玉玦手执书卷,正在看书,见是白玉蝶拿着茶进来,不由得挑了挑眉,“玉蝶?你怎么来了?” 白玉蝶定了定心神,面带笑容,“我想起很久没有和哥你一起喝茶,明日我就要出嫁,所以有些舍不得哥。” “傻孩子。”白玉玦笑道,“你出嫁以后还是住在白家,哥和你日日都能见面。” 见白玉蝶神思恍惚,心不在焉,还以为她是为了成亲的事紧张,于是,白玉玦放下了手中的书,来到桌前,修长的手指执起紫砂茶壶,倒入白瓷茶杯之中,茶香沸腾,泛起袅袅青烟。 白玉玦倒了两杯,他执起一杯,放到白玉蝶跟前,一边徐徐的缓声道:“哥看人是不会有错的,青染对你很好,事事以你为先,将来必定是个好丈夫。” “我知道。”白玉蝶应对着,但心思却根本不在这上面。她拿起茶杯,心中疑虑丛生。 手一抖,茶洒了。 正好洒在白玉玦脖领上,白玉蝶连忙拿起手帕,“哥你没事吧?真不好意思,我没拿稳,你快擦擦吧!” “没事。”白玉玦摆了摆手,滚烫的茶水泼在身上,怎么可能一点事也没有,只是他自幼的礼仪习惯令他很快镇定下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只是接下来白玉蝶的所作所为令他有些猝不及防。 “哥我帮你擦擦!” “不用。” “我帮你吧!”白玉蝶情急之下,顾不了许多,说着一把扯开白玉玦的衣领,但可能用的力有些大,白玉玦整个上衣衫都扯开了,露出了脖颈处白皙的肌肤,宽阔结实的肩膀。 白玉蝶的目光盯着白玉玦那光洁白净的肩膀,没有一点瑕疵,更遑论任何胎记,她怔怔然愣再原地,脑袋嗡的一声,不知所措。 白玉玦注意到她的目光,下意识的将衣衫拉了回来,遮住肩膀,心下不悦,脸色也沉了下来。 “哥我刚刚想起还有事,下次再来看你。”白玉蝶没头没尾的扔下一句,然后就匆匆的跑了,连看也没有再敢看白玉玦一眼。 留下白玉玦,一个人在原地出神,把玩着手里的茶杯,想起方才白玉蝶的眼神,她异常怪异的反应和行为。摸了摸自己的左肩,突然间,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骤然变冷,眸色幽暗阴沉。 “啪!”的一声,捏碎了茶杯。 很快就到了白家大小姐的大喜之日,这天江湖中许多人物都前来道贺,赵凌也携着如嫣远道而来。 白玉玦在大厅招待客人,却并不见白大小姐,下人上来,悄声禀报道:“大小姐的婢女说,今天一早就不见大小姐,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白玉玦脸色微变,但很快又隐了过去,对着下人吩咐道:“立刻去找。” “是。”下人得了吩咐,连忙去了。 “白大哥,怎么了?”这时赵凌正向白玉玦敬酒,见此不由得询问道。 “没什么。”白玉玦微微一笑,装作无事的样子。 赵凌倒也没有放在心上,白玉玦不一会儿就借词离开了。 陪在赵凌身旁的如嫣,看着桌上白玉玦放下的酒杯里未喝完的酒,神色微动。 今天是白玉蝶大喜的日子,但她却心事重重,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哥什么为什么没有姑姑说的胎记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姑姑记错了,还是…… 白玉蝶想起那日张四说的话,他说亲眼目睹哥和爹在祠堂里说话。 祠堂! 对!祠堂! 白玉蝶不自觉便双脚走到了祠堂,因为白玉玦不准人进来,所以这里一切的陈设都和原先一样。 白玉蝶一步步的走向爹的灵位。 自从五年前爹失踪之后,再无音信,白家以为白老庄主已死,所以就设了这个灵位。 她抬起手,好像冥冥中有一种莫名的感觉驱使着她,摸向爹的灵位。 木质的花纹,上面有两道刮花的裂痕。 这并不奇怪,那夜白家遭难,全家上下都惨遭毒手,白家祠堂也没有幸免于难。 那裂痕是剑伤,只是,当白玉蝶摸向那裂痕,却变了脸色,她脸上竟是露出一抹惊讶之色。 这灵牌里面好像是镂空的。 白玉蝶神色微变,她取出匕首,然后小心翼翼的在灵牌边缘划开,直到将四边都划开,然后,她抬手放上去,将上面的一层木皮剥去。 果然,她猜的不错,灵牌内有夹层,而夹层里面放着一张羊皮,还有一封像是书信一样的纸。 白玉蝶打开羊皮,上面写的都是篆文,她并不认得。于是她先收起来,然后拿起信打开,看见上面一行字写着“白玉玦非白家之子”时,白玉蝶瞳孔猛缩。当她看完信中所写的内容后,满脸的不可置信,她捂住了自己的嘴,双眸通红,眼泪从两颊无声的滑落。 哥真的不是白家人?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 这时,门外传出响动,有人进来了。 白玉蝶看向来人,脸色骤变,变得苍白,手慌忙背后去,将信和羊皮藏在身后。 “哥,你…怎么来了?”她紧张的喉咙干涩,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白玉玦盯着她,一步步的走来。 直到走到白玉蝶面前,他伸出手,“你藏着什么东西?拿出来。” “没…没什么…”白玉蝶试图放松,挤出一抹笑容,但那笑容实在勉强,这时候,她额头已经冒出了冷汗,心里害怕的想跑。 白玉玦一把夺过她手中的信和羊皮,白玉蝶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被猛一推就跌倒在地。 白玉玦看完信,脸色阴沉了下来。 想不到白千雄这个老狐狸还留了这么一手。 白玉蝶看着白玉玦的脸色,心知不妙,她拿起匕首藏在身后。 白玉玦将目光投向她,一步步的逼近,白玉蝶就一步步的退后,直到退无可退,她向着白玉玦道,“哥,虽然你不是白家的人,但我们相处了这么多年,我早就把你当成了亲哥哥。我知道,你也把我当成亲妹妹的,你平时最疼我了,不是吗?” 听了这话,白玉玦有些动容。 白玉蝶就趁着这一瞬间的空档,抓着匕首狠狠的刺向白玉玦,想要逃跑。 然而,她的手腕还没刺中,却先一步被人抓住了,白玉玦一用力,便打落了白玉蝶手中的匕首。 白玉蝶的脸色刷的白了,一半是疼的,一半是吓的。她看着白玉玦阴翳可怕的脸色,后脊窜上一丝寒意,满脸的惊恐,“你——” 她后面的话已经说不出来了,因为白玉玦扣住了她的喉咙,漆黑的瞳孔闪烁着猩红的寒芒,眉宇间戾气逼人,狰狞骇人,薄薄的双唇紧抿着,骨节分明的手指一用力,捏断了眼前人的脖子。 白玉蝶满脸的恐惧,瞳孔放大,张大了嘴巴,没了呼吸。 白玉玦亲眼看着她断了气,然后松开了手,然后,他站了起来,脚步虚浮,踉跄了一下。 “大小姐…大小姐…”外面响起下人的呼喊声,有人找来了。白玉玦脸色骤变。 一个下人想进来,却被另一个拦住了。 “大少爷说不能进去。” 下人一拍脑袋,“唉我怎么给忘了。” “去别处找吧。”两人渐渐的走远了。 白玉玦看着地上的尸体,仰起头来,冷汗打湿了光洁的额头,顺着鬓角从棱角分明的下颚滴落,他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过了三刻,再睁开眼睛时,漆黑的眼眸淡漠无温,神色再没有丝毫波动。拾起地上的羊皮,他学过篆文,看着上面写着的三个字——明玉功,眸色渐深。 第一百一十六章 杂耍班子 青染看见白玉蝶尸体的时候,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扑上去大喊一声,痛哭失声。 怎么回事?众人的脸色也纷纷变了。 “是谁?是谁杀了你?”这一刻,青染心中悲痛到了极点,明明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是他们的大喜之日,怎么会这样? 白玉玦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唤来了白玉蝶的一个贴身婢女春桃,“玉蝶为什么会来祠堂? “我…”春桃怯生生的开口,“我不知道…小姐收到叶公子的传信,就一个人走了,我不知道她来了祠堂。” “你胡说!”纪晴立刻怒道,“叶大哥一直都没有离开过!” 春桃吓的泫然欲泣,“我说的都是真的,这是叶公子留在房间里的字条,不信你们看。”一边说着一边将字条拿出来。 青染一把夺过字条,看完之后,双眼立刻就红了,双手握拳,指节泛起青筋,咯咯作响。 不等叶风开口,便出手了。 青染一拳打向叶风,叶风猝不及防下意识的抬手一挡,“你干什么?” 青染双眼泛着血丝,双眸狰狞怒红,使出了袖中剑,杀气腾腾,出手狠辣,招招不留余地,非要叶风的命不可。 叶风逼于无奈,拔剑相抗。 剑抵住了青染的袖中剑,“人不是我杀的!” “证据确凿,不是你还是谁?”青染根本听不进去叶风的解释,两天前叶风就和玉蝶起过争执,他还说要杀了玉蝶,想不到他真的这样做。 叶风见青染不分青红皂白,也有些怒意,挥剑震开了青染。 青染还要冲上前,却被白玉玦拦下了,“等等。” 纪晴急忙上前,“玉玦,这件事绝对和叶风无关,他不可能杀玉蝶的。” “是啊。”赵凌也不相信叶风会做这样的事,“白大哥,还是查清楚再说吧。” 白玉玦死死的盯着叶风,“我妹妹的死,无论如何我也要讨一个交代。” 纪晴心上一紧,挡在叶风的前面,“玉玦——” “你们走吧。”白玉玦的目光冰冷,“玉蝶的死我会查清楚,如果真的是你干的,就算刀山火海,我绝不会放过你。” 叶风紧抿着唇,看向纪晴,两人也知白玉玦刚刚没了妹妹,而白玉蝶又和他们有过节,这时候不该再留在白家,于是只好告辞。 青染的目光死死的盯着叶风,凶狠的好像一只野狼,眼眸充血,满满都是杀意,恨不得将叶风千刀万剐。 赵凌感叹好好的一桩喜事却变成了丧事,但除了安慰白玉玦之外,也没其他的话好说。 青染跟着白玉玦回到房里,终于忍不住怒道,“杀玉蝶的凶手一定是叶风,两天前我亲眼见到,亲耳听到,叶风要杀玉蝶!” “我知道。”白玉玦面沉如水。 “那你为什么放了他?不让我给玉蝶报仇?”青染激动道。 “刚才不是时候。”白玉玦沉声道,“那么多人在场,赵凌也在,先不说你是不是叶风的对手,赵凌现在是太子,叶风又是他的朋友,你看见了他分明有意维护叶风。这时候不但杀不了他,反而会给你惹上麻烦。” “我不怕!”青染道,他早已准备豁出这条命去,只要能给玉蝶报仇。 “可我怕。”白玉玦看向他,灼灼的眼眸盯着他,“玉蝶是我唯一的妹妹,她死了我也很伤心。在我决定将玉蝶许配给你的时候,我已经将你当成了亲人,我不想你去白白送死。” “白大哥!”青染的眼眶红了,泛着泪花,心中满是伤痛和不甘,“难道我们就这么算了吗?” 白玉玦抓住他的肩膀,轻轻的拍了拍,“现在不是杀叶风的时机,来日方长,总有一天我会让他血债血偿。”他的目光森冷幽暗,低沉的声音充满了戾气和杀意。 听了这话,青染那泛着泪光的双眸也渐渐变得坚定冷厉,紧紧咬着牙根,双拳紧握,不错,总有一天他要杀了叶风,为玉蝶报仇! 王城,长街上,各式各样的杂耍,摆摊的,卖艺的,热闹非凡。 秦王宣布找回太子,贴出皇榜,普天同庆,许多戏班子和杂耍团赶来王城,寻求御前献艺的机会。 一队马车驮着行头进了城,车前挂着五色彩旗,这是个杂耍班子。坐在马车前头的是个头戴瓜皮帽的老汉,八字眉,山羊胡,眉眼之间透着精明市侩。这是班主胡老头,走南闯北多年,早前是个跑江湖卖艺的,后来攒了些钱,开了个杂耍班子。 胡老头,大名叫胡富贵,别看这名字气得气派豪爽,他这个人可是个铁公鸡,金算盘,抠得要死。光是挑客栈,就跑了四五家,也得货比三家不是。可王城这客栈本来就贵,再加上这段日子又是旺季,房价自然水涨船高。胡老头最后挑中了一家在大街上的福来客栈,但他没有就立刻就住。 说到这儿,又得提胡老头的另一项本事了,那就是能说会道,走江湖的人大多都是如此,斤斤计较的和老板搞了半天的价钱,才敲定了主意,让伙计卸车搬行头。 这时,几个伙计都已经走的筋疲力尽,两腿打颤了。 “别偷懒,赶紧搬呐!”如黄莺般悦耳清脆的声音响起,只见一娇俏少女正嗑着瓜子走来,她束着双髻,灰黑色坎肩套着淡粉色背心,下身并未着裙,穿的是胡裤长靴,这是偏男装的打扮,她身材娇小,却并令人觉得怪异,反而透着一股可爱灵气。 少女是胡老头收养的义女,叫胡小夏,父女俩一起闯荡江湖,她也是这个杂耍班子的台柱子。胡小夏扫了一眼搬行头的几个伙计,皱起眉问:“关逸哪儿去了?” 伙计钱石头是个会拍马屁看眼色的,见此立刻道:“一进城就不见他了,不知道又躲到哪儿偷懒了。我早说这小子靠不住,要不是小姐您可怜他请他,这小子早就饿死街头了。” 胡小夏也有些不高兴,这关逸怎么这样懒,亏自己还可怜他,在爹面前说他的好话。 这时,长街上响起马蹄声,红衣女子驾着骏马而来,马蹄所到之处,卷起一路风尘,路人惊叫着纷纷避让, 少年在路上玩耍追逐着藤球,眼见着马冲过来也不躲,眼见着马就要撞上少年,突然少年身上浮现出一道白光闪过,惊了马,马头调转,红衣女子紧勒马缰,骏马长嘶一声,马蹄踏起。 “啊!”钱石头吓得惊叫,掉转马头便是朝着他们,马蹄一踏,将他们的行李全都掀翻在地。 胡小夏整个人都吓呆了,就在这万分危急之时,一青年冲出人群,将胡小夏一拉一拽,拉入怀中,才免得胡小夏丧命在马蹄之下。 胡小夏惊魂未定,看着救了她的青年,顿时怔住了。 好英俊的男子! 青年身材高挑,眉清目秀,丰神俊朗,一袭锦袍,衣襟上绣着绛白竹叶花纹,金玉腰带,衣饰穿戴样样讲究,价值不菲,一看便不是普通人家。 胡小夏一眼便被迷住了,犯了花痴,怔怔的看着出了神,又英俊,又潇洒,又有钱,还心地善良,会英雄救美,天哪,她要不要以身相许报答救命之恩呢。 “姑娘,你没事吧?”青年见胡小夏盯着他出神,不由得担心的询问:“姑娘?” 胡小夏这才回了神,红着脸说了一声,“没——” 还没等她说完话,旁边便响起了女子的咒骂声,打断了她想和青年继续交流的美好想法。 红衣女子翻身下马,怒气冲冲,随手便踢了少年一脚,还不解气,拿起鞭子冲着刚刚冲撞了她的少年甩了过去。 少年懵懂的看着她,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危险。 青年看见了,抛下胡小夏连忙上前,抓住了红衣女子的手,怒斥道:“光天化日之下,纵马行凶,你还有没有王法?” 红衣女子似乎认识青年,怒道:“宋绍,你少管本郡主的事,惹恼了我,本郡主连你一块教训!” 宋绍冷冷道,“郡主以为我会怕吗?” “你!”红衣女子又气又恼,当下抬腿一踢,宋绍抬脚一挡。红衣女子挥起一巴掌。 这时,一道冷冽的气劲射出,接着红衣女子便被抛飞了出去。 宋绍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见眼前出现了一个白衣青年,慌慌张张的跑到少年身边,“明真,你没事吧?” 明真摇了摇头,“没有啊。” “还说没有!”明义看见明真衣服上的鞋印,“有人踢你你不知道打她啊。” “可…可她是个女的啊。”明真一脸懵懂,“大哥说过不准碰女人,男女授受不亲的啊。” “我说你——”明义真是被他气死了,“别的事情上又没见你这么好的记性。” 宋绍在一旁听着他们两人的对话,倒是觉得新奇,这少年看上去脑子不好使,但青年的武功更令人惊讶,他刚才几乎没看清青年是怎么出手的。 红衣女子出了这么大的丑,脸色顿时难看到了极点,狠狠的撂下一句,“你们等着!”说完翻身上马,策马扬鞭,负气而去。 宋绍见惯了她的性子,嗤笑一声,并不放在心上,反而对眼前的两个年轻人产生了兴趣,“在下宋绍,相逢即是有缘,不知可否请两位兄弟一起喝一杯?” “二哥,他刚刚帮了我。”明真在旁边说道,刚刚女子要打他的时候,被宋绍拦住了,虽然明真自信可以躲过去,不过他对于出手帮他的宋绍还是很有好感的。 明义听了这话,微笑的朝着宋绍道:“当然可以。” 说着三人便一起结伴,扬长而去,消失在了长街上。 街边阁楼上,紫袍青年依栏而坐,将长街上发生的这一切尽头眼底。他不着痕迹的品了口茶,漆黑的眼瞳闪过两簇如鬼火般的幽光,一闪即逝,眸色暗沉。 有意思,这小子居然身负武魂灵?刚刚那道白光应该是封印他的光明结界,呵,明家的人还是只会这老一套。 这么难得的机会,如果不好好利用,岂不是太暴遣天物了。 想到这儿,他的眸色越深。 胡小夏还望着宋绍的背影出神,突然她的肩膀被拍了一下,吓了一跳,回头看向来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抬手敲了一下来人的脑袋,赏了一记爆栗,“你小子跑哪儿去了?还知道回来啊?” “我就走开一会儿。”关逸一点儿也不以为意。 “哼,去赌钱了吧。” 关逸笑了,“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小姐。” “你呀,快改了这臭毛病吧。”胡小夏用指头戳了戳他的头,“要是让爹看见,又要扣你的工钱了。到时候我可不替你说话。” “怎么会呢?小姐你这么美丽,善良,温柔,你一定不忍心我饿肚子的,是不是?”关逸可怜巴巴的盯着胡小夏。 胡小夏被他这么一夸,也有些飘飘然,“你这小子,就会油嘴滑舌。还不快去干活!” “知道!”关逸笑着露出一排白牙,两个梨涡分外可爱,目光透着狡黠,“多谢大小姐照顾!” 胡小夏看着他俏皮的样子,知道又被他的甜言蜜语蒙混过关了,等回过神来时,又叹了口气,唉,同样是男人,相比起刚刚的那位公子,有钱,有正义感,会打抱不平,关逸这家伙没钱就算了,还好赌,不求上进,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第一百一十七章 郡主单遥 宋绍寻了间平常去的酒楼,让人上了一桌好菜,有意想要结识明义两兄弟。 明真看见一桌子的好酒好菜,什么都忘了,只觉得口水直流,不自觉地拿起了筷子。 明义还有几分礼数,知道外面的东西都是要用钱买的,他又不是贪图小利占便宜的人,虽然也嘴馋,但还是道:“这么多酒菜,这怎么好意思。” 宋绍笑道:“两位兄弟不要客气,尽管动筷。” 既然宋绍都这么说了,明义和明真对视一眼,他们正好肚子饿着,就不客气的开吃了。 明义和明真性格单纯,根本不懂什么是客套,宋绍都这么说了,他们也就拿起了筷子。 宋绍看着两人大快朵颐,狼吞虎咽的样子,不免怔了怔,却也没有嫌弃和看不起,反倒觉得他们为人真诚,豪迈不拘小节,越发有兴趣结交。 等他们将满桌子的菜一扫而光,宋绍怕他们没吃饱,又道:“如果不够的话,可以再叫。” 明义摸着肚皮,摆了摆手,“不用了,我们嗝——”打了个饱嗝,“吃饱了。” 明真也是一脸满足的模样。 明义看向这个款待他们的年轻人,对他很有好感,“谢谢你请我们吃饭。” 宋绍微笑着道,“哪里,今天能结识到两位小兄弟我很高兴,对了,还不知道两位的姓名?” “我叫明义。”明义指着旁边的明真道,“他是我弟弟,叫明真。” “原来是明兄弟。”宋绍笑了笑,“明这个姓倒是罕见,两位不是王城人氏?” “不是,我们是从山里出来的,不久前才到王城。” 宋绍以为他们是山野粗人,没多在意,又问道:“我看兄台的武功很特别,不知师从何处?” “是我爹和几个族中长辈教我们的。” 没等宋绍再问,明真忍不住好奇的开口了,“你问了我们这么多问题,现在该我们问你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宋绍笑道:“在下宋绍,家父是户部尚书宋庭。” 旁人一听到户部尚书,就算不赶着巴结奉承,也会尊敬的高看几眼,宋绍本不想说自己的身份,但既然有心相交,就没打算欺瞒。 可明真两兄弟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户部尚书是什么?”明真一脸懵懂,看向明义,“二哥,你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了。”明义也是一头雾水,但怎么也不能在弟弟面前丢脸,于是硬着头皮道。 “那是什么啊?”明真好奇的追问。 “是…”明义和明真一样不好读书,他怎么会知道,情急之下,敲了一下明真的脑袋,“你这小子哪儿来的那么多问题!”存心叫他下不来台嘛。 宋绍见他的反应,不由得心中失笑,这两个人还有心情说笑,头一次见得知他身份还能这样平静的人,只觉得他们不像旁人一般攀附权贵,阿谀奉承,心中刮目相看之余,也十分敬佩,越发值得他相交。 宋绍哪里,这两个人并不是开玩笑,而是他们真的不知道户部尚书是什么。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吵嚷声,禁卫军围住了酒楼,一队官兵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他们不久才见过的红衣女子,气势汹汹,吓得众人四散奔逃。 “郡主,你这是做什么?”宋绍皱起了眉头。 “哼。”红衣女子冷哼一声,“把他们给我抓起来!”红衣女子轻喝一声,官兵接到命令,立刻一拥而上。 说完不等宋绍反抗,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明义和明真想动手,忽觉全身酸软无力,该死,酒菜里下了毒。 红衣女子得意的冷笑一声,“带走!” 三人被禁军带走,关进了天牢。 宋绍脸色难看,转头看向明义和明真,目光带着歉意,“真是不好意思,将两位也牵扯了进来。” 明义疑惑的问:“那女子是什么人?你认识她?” 宋绍叹了口气,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她是当朝郡主单遥,因单家满门忠烈,祖父功勋卓著,被追封为一等爵,单老将军多年镇守边关,功在社稷,所以王破例恩赏,封了单遥为郡主。单遥是单家独女,一脉单传,自幼养成了霸道的性子,娇纵野蛮,心眼儿还特别小,很是记仇。” “那看来我们是出不去了。”明义听了这话,倒头靠着墙,嘴里衔着草。 “这也未必。”宋绍道:“我爹要是知道我出了事,肯定不会坐视不理。等他奏明圣上,过两天就会放我们出去的。“ 话分两头,明义和明真出去拿药,许久不见回来,云沐便有些着急,这两个小兔崽子,不知道又跑到哪儿去玩了。 明柏回来时,见云沐神色有异,盘问一番,云沐便和盘托出了。 现在玄机营和萧侯爷的人正在满城抓他们,还敢在外面到处乱逛,明柏真是为这两个弟弟操碎了心。 眼看着天色就要黑了,明柏吩咐云沐一个人看着家,独自出去找明义和明真。 依着他们去药铺的路线,一路询问,在一家酒楼外,终于有了线索。 伙计说看见他们被官兵抓走了,明柏大惊失色,难不成是被萧侯爷的人发现了? 但接着伙计又说带头的是单遥郡主,因为这刁蛮郡主整天惹事生非,整个王城的人都怕了她,他们被抓进天牢,怕是凶多吉少。 明柏一时间也理不清头绪,不是萧侯爷是郡主?明义他们什么时候又惹上郡主了? 但现在他也顾不得许多,明义和明真被抓进天牢,现在最要紧的是尽快救他们出来。 于是,明柏朝着王宫赶去,门口的守卫拦着他,明柏掏出上次秦王给他的令牌,守卫连忙告罪,退下一旁。 上次见秦王时,他给了明柏这块令牌,可以随时出入王宫,因为他明家人的身份,秦王想拉拢他,也可以当作是一种恩赏。 手持令牌,一路通行无阻,明柏见到了齐平。 齐平是城卫军统领,也负责王宫的安全,看见明柏出现,不免有些惊诧,王并没有宣他,他怎么会来?而且,他是怎么进来的? 当他看见明柏手中的通行令牌时,更加诧异,王居然如此看重这年轻人,他的身份必然不简单。 但齐平是秦王的亲信,他懂得不该问的不要问,不应该知道的就不要知道,这样才能很好的生存。 所以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只是瞥了明柏一眼,然后便进殿中通报了。 秦王听到明柏来了,神色微动。突然想到了什么,苍老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道微不可察的精光,缓声道:“唤他进来吧。” 明柏走进殿内,向秦王行了一礼。 秦王问他因何事求见,明柏将弟弟被郡主抓了,打入天牢的事告诉秦王,希望他可以下令释放他们。 秦王神色严肃,“此事简单,孤可以立刻下一道手谕。” 还没等明柏高兴,秦王又道:“不过孤有一个条件。” “王上请说。”明柏为了救弟弟,什么也顾不得了。 “孤要你入朝为官,辅佐太子。”秦王道。 上次秦王已经提出要明柏当国师,但被明柏拒绝了,这次秦王又提出了同样的要求,但官位却从国师变成了太傅。 秦王深知明家人的本事,赵凌刚进朝廷,无丝毫建树,势孤力弱,非常需要一个有能力的人在旁辅佐提点。要明柏入朝,一方面可以克制萧侯爷,一方面也可以为凌儿将来铺路,可以说一举两得。 明柏犹豫了一下,秦王便趁机道:“如今萧侯爷的势力日渐扩大,将来起兵造反,一旦酿成兵祸,祸延苍生,若是你能教导太子,肃清奸党,将来河清海晏,天下太平之时,你再隐退不迟。” 明柏似是因为秦王的话动摇了,是祖训重要还是天下百姓的安危重要? 等了一会儿,他的目光沉淀下来,转瞬间,再抬起时,清澈而坚定,他终于有了答案。 天牢内,明义四处走动,被困了两天,已经有些焦急了。 “我说你爹什么时候来救我们出去?”明义问道。 宋绍也是一脸无奈,“按理说他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难道有什么意外? 明真眼巴巴的看着明义,“二哥,我想回家见大哥。” 明义捂着头,只觉得头疼,他何尝不想回去,“大哥要是发现我们不见了两天,一定着急死了。” “你们还有个大哥?”宋绍有些好奇的问,“怎么没听你们提起过?” “我们——”明义正要回答,就听见牢房外传来脚步声,几个狱卒走来了,径直来到他们的牢房前。 宋绍以为他们来送饭,谁知狱卒却拿出钥匙,把门开了,“你们可以走了。” 狱卒居然放人了,宋绍和明义三人均是面色一喜。 “怎么突然就放人了?”明义离开天牢时,还有些回不过神。 “一定是我爹,我就说嘛,他怎么会不管我呢。”宋绍松了口气,在天牢困了两天,这外面的空气可真是不错。 明义也相信了他的话,“你爹可真有办法。” “那是。”宋绍笑笑,看向两人,“对了,你们要去哪儿?要不来我家坐坐,连累你们在里面呆了两天,我请你们好好吃一顿。” “还是改日吧。”明义道,“我们得赶紧回家了,不然大哥会担心的。” 宋绍见此也理解,但能结识到这样与众不同的两兄弟还是让他很高兴,“那好吧,改天你们一定要来啊。” “好…好…”明义应了几声,连忙拉着明真跑了。 宋绍失笑,这两兄弟还真是有意思。 第一百一十八章 紫玄金龙 明义拉着明真一路跑回家,一进厅堂,就看见明柏坐在椅子上,正襟危坐,早已等他们多时了。 “大哥!”明真倒是高高兴兴的扑上前去了。 “大哥…”明义有些心虚的移开了眼睛。 “你是不是该给我个解释。”明柏看着他们道。 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明义有心编个谎圆一圆,但看着大哥的眼神,顿时心里一怂,便和盘托出了。 明柏听了他的话,明义本以为他要骂自己,谁知明柏只是道:“这事倒也不怪你们。以后你们注意一些,外面不比家里,大哥不在你们身边的时候,行事要小心。尤其是你,明义,你要好好看着弟弟,知不知道?” 明义一听明柏不怪他们,顿时松了一口气,一时也没注意到明柏语气的不同,“知道了!” “这两天你们一定过的不好,我给你们留了饭菜,等吃过了,就去好好休息。” 明义和明真一听有吃的,高兴的什么都忘了,拉着明真就跑了。 明柏看着他们离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到底还是两个没长大的孩子。 王宫内,单遥得知刚抓进天牢的宋绍三人被放了出来,还是秦王亲自下的旨,一气之下,亲自进了宫,找秦王要说法。 这时,秦王正在和礼部侍郎苏文海商议庆典之事。 众所周知,秦王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太子,这是普天同庆的喜事,举行庆典,一为庆贺,二是要满朝文武,天下臣民都认识这位新太子,未来的秦王。 单遥闯进殿中,不由分说就闹了一通。 因着单遥的身份,再加上秦王膝下无子,秦王也将她当成子侄女,对她胡作非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如今秦王一心想着如何为赵凌在朝中培养势力,对单遥的胡闹不免有些烦躁,“行了,你私自调动禁军的事孤还没和你计较,别再胡闹了。” 单遥又气又恼,但也不是不会看人脸色的,见秦王真的生气了,心里也有些害怕,最后只好负气离去。 王要举行庆典的消息传的很快,许多人都拿着礼物上门拜访苏文海,希望能争取在御前献艺的机会。 朝廷中有许多官员都是萧侯爷的人,其中就包括礼部尚书苏文海,在朝廷的势力如日中天,平日里就有不少人巴结。 这一来,上门的人就更多了。 毕竟一登龙门,声价百倍,要是谁说给王上表演过,那可就一举成名天下知了,以后的生意肯定是源源不绝。 甚至说不定秦王看的高兴,顺手赏赐些什么,也够普通人吃一辈子了。 这么好的机会,胡老头当然不会放过,他得了消息,第一时间就准备礼物,上门拜见。 到了的时候,门口早已经排成长龙,都是拿礼物拜访的,胡老头看了看前面人的礼物,好奇的打听问,“唉,兄弟,你拿的是什么啊?” “玉镯,玛瑙,翡翠。”前面的人扬起头,骄傲的说了一句。 胡小夏一听,倒吸一口凉气,出手这么大,再看胡老头,“爹,我们拿的什么啊?” “小孩子家家的,少管。”胡老头说了一句,然后冲着一旁捧礼盒的关逸道:“你小子今天有福气了,我特意拉你来见识见识。一会儿进去的时候不要东张西望的,给我出丑,知道不?”胡老头吩咐道。 关逸心里只想翻白眼,你哪是带我来见识,分明是叫我帮你拿东西做苦力的,还是那种不给钱随便使唤的。想是这么想,但他可不敢表现出来,点头应了一声:“知道了。” 好不容易轮到他们,到了门口,下人正在登记,头也没抬的问道:“叫什么?送的什么?” “我们是杂耍班子,送的是紫玄金龙。” “紫玄金龙?”下人抬头打量了胡老头一眼,面色怪异。 这时管家来了,正好听到这话,便走了过来,“他送的什么?” “说是紫玄金龙。”下人老老实实的回答。 管家审视的看了一眼胡老头,又瞥了一眼他身后的礼盒,“跟我进来吧。” 胡老头面色一喜,跟着管家进了府里。 “把盒子打开。”管家走了一段路,进了院子里,对胡老头说。 胡老头连忙叫关逸打开,拿出里面的雕刻,那是一个紫玉雕,通体透明,上面带着些许紫纹,勾勒出的线条隐约似是龙的一双眼睛,泛着淡淡金光,摸上去令人感觉到丝丝凉意,沁人心脾。 管家看见,也不由得心中震颤,“这真的是传说中的紫玄金龙?你…你是怎么得来的?” “此物在下是从一个商贾手中花重金取得,据他所言,是一乡下农民在种地时,从地底挖得,乡下人不识宝,便将其当成一般的玉雕卖了。传说紫玄金龙是天降祥瑞,百年难遇的大吉之兆,在下得到此物,不敢私藏,便想趁着这次机会,献给尚书大人。”胡老头说话的确好听,令管家当时就心花怒放。 “好啊…好…”管家捧着紫玄金龙,爱不释手,“难得你有如此见识。” 管家将紫玄金龙装进盒子里,让下人捧着,“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禀报尚书大人。” 胡老头从袖子里掏出几锭银子,塞到了管家手中,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讨好道:“那就劳烦管家老爷了。” 管家见他如此识相会做人,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带着下人进去了。 不一会儿,他出来了,叫胡老头进去。 胡小夏想跟着,但却被管家拦住了,“大人只叫你一个人进去。” 胡老头只好对胡小夏和关逸吩咐道:“你们两个在这里等着。”然后又对胡小夏道,“好好看着他,别到处乱走知不知道。” 说完,胡老头就跟着管家进去了。 留下胡小夏和关逸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关逸不自在的瞥了瞥旁边,眼神滴溜溜的一转,就引起了胡小夏的注意,“你想干什么?” “上茅房行吗?”关逸懒懒道,接着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戏谑道:“还是小姐你要跟我一起去?” 胡小夏皱了皱眉头,嫌弃的退后两步,“快去快回!” 关逸轻笑一声,吊儿郎当的吹着口哨走了。 放完了水,关逸不紧不慢的往回走,经过一个花园,撞上了一个姑娘。 女子被他这么一撞,差点跌倒,多亏关逸下意识抬手拉住了她。这不,一拉一拽,女子就被拉进了他怀里。 不等关逸反应,女子推开他,反手就是一巴掌,嗔骂道:“色狼!” 关逸被猝不及防打了一巴掌,看向女子,“姑奶奶,要不是我救了你你就摔倒了!” “谁要你救!”女子气的又要扇他一耳光,却被关逸抓住了手腕。 “哎你还来?”关逸不高兴道。 “放手!”女子怒斥道。 “不放。”关逸机智的摇了摇头,“放了你又要打我!” “我保证不打你。”女子怕关逸不放,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关逸想了想,“好吧,信你一回。”于是松开了手。 不想还没有片刻,“啪~”的一声,关逸的脸上又多了一道五指红痕。 两个脸上都有一巴掌,倒是对称了。 关逸捂着脸,委屈又愤怒的看向女子,“你骗人!” “骗你又怎样?”女子丝毫没将关逸放在眼里,看了看四周,花园里有几条小径,不知哪条是出路。 她又上下打量了关逸一眼,见他衣衫破旧,面露不屑之色,“喂,哪条路是去你们大人卧房的?” 女子叫红莲,是歌舞团的舞伎,颇有几分姿色,这次底下的官员特意挑选了二十多个舞伎,送给苏文海做礼物,红莲便是其中一个,她可不是那些甘于平庸的女子,一心想着飞上枝头当凤凰。 红莲将关逸当成了尚书府里的奴才,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 “啊?”关逸脑瓜一转,便知道眼前的女子误会了他的身份,但他也没打算解释,挑了挑眉,指着一头说,“那边。” 红莲冷哼一声,没再搭理他,就要走。 关逸瞧着她走,突然又道:“等等!” 红莲转过头来,不悦道:“你又干什么?” “我记错了。”关逸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好像是这边!”说着他又指了另一头。 红莲没好气道,“到底是哪边?” 关逸困惑的想了想,最后笃定了点了点头,“就是这边。” “尚书府怎么会要你这种蠢笨的奴才!”这小子的脑袋少根筋吧,红莲骂了一句,又朝着另一头走。 她没有看见,关逸在她转头走时,嘴角勾起的一抹狡猾笑意。脚一动,脚下的小石子便飞了出去,打中了红莲的腿。 “啊!”红莲小腿一痛,脚步不稳,就要滑倒,“救——救命!” 然而这回可没人再来扶着她了。 啪唧一声,红莲跌了个狗吃屎,发髻散乱,吃了一嘴的灰尘。 关逸施施然走上前,故作担忧的问;“姑娘你没事吧?” 红莲瞪了他一眼,但她那狼狈的模样实在没有一点威慑力,反而有些可笑,“你摔一跤看看还有没有事?” 关逸摸了摸鼻子,低下了头,看上去因为被骂而感到伤心,但乌溜溜的眼睛里却闪烁着幸灾乐祸的笑意。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扶我起来?”红莲见他跟个傻子一样的站在那儿,没好气的骂道。 “哦。”关逸故意装傻,去扶红莲的肩膀。 “你干什么!”红莲大叫道,这人是存心占她的便宜是不是,“谁叫你碰我了?” “是你要我扶你的啊。”关逸一脸呆傻。 “乡巴佬。”红莲没好气道,“你抓住我的手,把我扶起来吧。” “哦。”关逸应了一声,抓住红莲的手,把她扶了起来,在她即将站起来时,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突然又松开了手。 “啊!”红莲没有防备,身子前倾,再一次重重的摔倒在地。 “不好意思啊,我没抓稳。”关逸蹲下来,一双黑黝黝的水亮眼睛瞧着她,眼里却带着笑意,“你没事吧?” 红莲这次要是再看不出他是故意的那就是傻,双眸泛红,充满了怒意,“你这狗奴才,我要让尚书大人杀了你,还要五马分尸!” 关逸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不再装傻,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真可惜,你看不见你现在的样子,真像个泼妇。” “你!你骂我!”红莲气的发抖,“你这低贱的狗奴才,你敢骂我?” “唉。”关逸叹了口气,“我这个人呢,恩怨分明,你对我怎么样,我就对你怎么样。” “你想干什么?”红莲吓了一跳,看着四下无人,她现在又摔得动不了,难不成这狗奴才想对她不轨? “别想太多,我对丑八怪没什么兴趣。”关逸似是看穿了她在想什么,淡淡道:“我只是想还了你先前打我的两下而已。” “你!你敢!”红莲话音未落,她左脸就被扇了一巴掌,“你!”还没开口,右脸又被扇了一巴掌。 关逸毫不客气的打了她两巴掌,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 “啊!”红莲从小到大还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从来男人见了她的美色都垂涎三尺,哪有人会这样对她的,脸上火辣辣的疼,心里委屈极了,大喊出声,盯着关逸的眼睛里满是愤怒和仇恨,“你居然敢打我!我要杀了你!我要把你五马分尸!不,千刀万剐!” 关逸丝毫没有对她的怒骂和威胁放在心上,“好了,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我们扯平了,再见了,丑八怪。”说着,他拍拍屁股,若无其事的起身,伸了个懒腰,摆着手,潇洒的扬长而去。 “别让我再看见你!”红莲的目光满是怒意,她发誓,要是让她再看见这小子,绝对要叫他好看! 第一百一十九章 冤家 关逸优哉游哉的走回去,突然半路上被人拧住了耳朵。 “啊!”关逸对上胡小夏一双怒气冲冲的眼眸,胡小夏一手叉着腰,一手揪着他的耳朵,“你这小子,跑哪儿去了?” “没…没去哪儿啊。”关逸连忙摆手。 胡小夏猛的一扯他耳朵,关逸疼的连忙告饶,“别揪,疼疼疼——” “还不说实话?上茅房要上这么久?”胡小夏一想到自己等了他这么久,这小子都不回来,生怕他闯出什么祸来。 “我说,我说!”关逸连忙道,“你放手!” 胡小夏见他这样子,冷哼一声,松了手。 关逸揉了揉耳朵,扁着嘴道,“我迷路了。” “什么?哈哈哈哈!”胡小夏先是一愣,然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腰都弯了,“迷路?你这么大的人还会迷路?” “有什么好笑的,这里这么大,迷路不行啊?” “行…哈哈哈…”胡小夏笑的肚子都疼了。 关逸不知道,因为他随口胡诌的一句话,自此以后胡小夏就把他当成了路痴,不知取笑了他多少次。 回去的路上,胡老头高兴的不得了,告诉胡小夏事成了,尚书大人答应安排他们进宫御前献艺。 胡小夏猜到多半是因为胡老头送的礼物,不过她却有些好奇,像胡老头这么抠门的人,哪儿淘换来的宝贝,“爹,你送的真是紫玄金龙?” “那还有假。”胡老头一脸的神秘,“你老爹我可是有家底儿的。” “我看不见得吧。”关逸在一旁凉凉道,“昨晚我才见你在城南的玉器摊里买了个玉雕,花了三两银子。” “你胡说什么?”胡老头被拆穿了,有些心虚。 “爹,他说的不是真的吧?你怎么这么糊涂,欺骗朝廷命官可是要杀头的。”胡小夏急道。 “你怕什么。”胡老头却是一脸的老神在在,“又没人见过紫玄金龙,怎么回被人识破?当然是我怎么说他们怎么信了。” 胡老头这三寸不烂之色也确实起了作用,编的跟真的似的,愣是没一个人怀疑。 “话是这么说,如果将来真的紫玄金龙出现了怎么办?”胡小夏有些担心道。 “等它出现咱们早就离开王城了。”胡老头狡猾的像只老狐狸,“再说了,假作真时真亦假,人人都相信假的是真的,等真的出现,说不准也就成假的了。” “爹你——”胡小夏对她爹真是无话可说了,为了省钱还真是不择手段。 回到客栈,胡老头告诉钱石头几个伙计被选中御前献艺的消息,钱石头几人高兴的不得了。 这要进宫参加庆典,可不能穿的太寒酸,胡老头叫女儿胡小夏出去置办些行头,为什么不叫其他人去,胡老头可不放心,万一伙计私底下昧钱怎么办。 但胡小夏一个人去也不行,总得有人给她提东西吧,于是胡老头就吩咐关逸跟着女儿去。 说实话,关逸这个廉价劳工真是好使又耐用。 到了街上,胡小夏先去了杂货铺,路上她一直盯着关逸,生怕他跑了。 “你别想溜。”胡小夏紧紧的盯着关逸说。 “小姐,这话怎么说的,我跑哪儿去?”关逸不以为意的笑笑。 “哼,把你身上的钱全拿出来。”胡小夏对关逸道。 “不会吧。”还不等关逸说,胡小夏就搜起了关逸的身。 胡小夏的手乱摸,咯吱的关逸忍不住发出咯咯的笑声,“小姐你干什么?我身上没钱!” 这时,正好胡小夏从他的腰间搜出几文钱,狠狠的剜了他一眼,“我先给你保管,不准去赌坊!” 说完,将几文钱收起来,进了杂货铺。 关逸无奈的叹了口气,还好他没把银票带在身上,不然他可惨了。整理了一下衣衫,和胡小夏一起走进了杂货铺。 胡小夏看中了一个珍珠玉钗,老板笑盈盈道:“小姐真是有眼光,这钗是刚到了,您看这边都是用金丝镶成的,上好通透的翡翠围边,还有这珍珠,这可是难得的夜明珠,您看它多圆多润,成色雪白,特别是它在夜晚也能发光,可是少有的珍品哪。” 女人都喜欢珍珠宝石,虽然胡小夏打扮像个男孩子,但她见到这么漂亮的东西,也难免心动,“这多少钱?” “不贵,只要三十两。”老板笑着举起三根手指。 “三十两!”胡小夏惊愕的长大了嘴巴,王城的东西好贵啊。 她摸了摸荷包,里面只有三两银子,连一半儿都买不了。 “小姐,您要我就给您包起来?”老板殷勤的问。 “算了吧。”胡小夏囊中羞涩,困窘的摆了摆手。 “怎么不买?”关逸疑惑的看着胡小夏,他分明见胡小夏很喜欢那玉钗。 胡小夏朝着老板一笑,拉过关逸到一旁,气鼓鼓的悄声道:“这么贵怎么买?你买给我啊。” 关逸挑了挑眉,“也不是不行。” “切,少吹牛了。”胡小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屑的轻笑一声,“就凭你?” 关逸还没出声,老板就走来了,“姑娘,这钗你到底是要还是不要啊?” “不…不要…”胡小夏连忙摆手,她根本没将关逸的话放在心上,转头就要拉着关逸走。 却在出门时,撞上了一个人坚硬厚实的胸膛。 胡小夏抬眸,顿时整个人都怔住了,“是你!” “是你?”两人同时出声,都带着惊讶之色。 眼前人正是前日在街上救了她的锦衣公子,胡小夏没想到会再遇到他。 同样,宋绍也认出了胡小夏,毕竟在王城之内,像胡小夏这样装扮的女子很少见。 “你还记得我?”胡小夏一瞬间脸都红了,说话都变得温声细语起来。 宋绍微微一笑,“姑娘机灵可爱,我怎么会不记得?” 听宋绍的夸奖,胡小夏的脸更红了,羞哧道:“公子过奖了。” 这时,老板走了出来,见到宋绍,立刻谄媚的迎上前来,“宋少爷,您来了。” “朱老板,近来可好?”宋绍打了个招呼。 老板受宠若惊,连忙应道:“拖宋少爷的洪福,小店的生意还过得去。” “我爹近日大寿,所以想为他挑件礼物。”宋绍道明了来意。 “原来是尚书大人生辰。”老板连忙道,“近来店中新来了一批玉石字画,我这就拿出来,让宋少爷慢慢挑选。” 宋绍点了点头,老板就去取了。 趁着这当空,宋绍和胡小夏开始谈天。 “在下宋绍,上次匆匆一别,还未请教姑娘芳名?”宋绍微笑,礼貌的问。 “我…我叫胡小夏。”胡小夏紧张的手心都出汗了,微微低头,从他们的交流中得知眼前这位救了她的宋公子居然是官宦子弟,尚书之子,和他说起话来,有些诚惶诚恐。 “小夏姑娘。”宋绍唤了一声,“看姑娘的模样,像是从外地来的。既然有缘,不如我们交个朋友?” 胡小夏正要说话,却被一旁的关逸抢先一步道:“交什么朋友,你一个官宦子弟,我们是杂耍班子,八杆子打不着的关系,我看你是想占我们小姐便宜吧。” “说什么呢你!”胡小夏气得踩了关逸一脚,接着陪着笑,对宋绍道:“他乱说的,乡下人没什么见识不会说话,宋公子不要介意。” 宋绍听了这话,倒是好奇的打量了关逸一眼,“这位小兄弟是?” “他是关逸,就是我们杂耍班子里的一个伙计。”胡小夏怕他迁怒关逸,连忙说,“他刚刚是无心的,冒犯之处,还请公子大人有大量,不要和他计较。” 宋绍并没有生气,见胡小夏这么说,也只是微微一笑,“我像是这样小气的人吗?” 见宋绍还有心思幽默的开玩笑,胡小夏松了口气。 这时,老板拿来了玉石和字画,摆开让宋绍挑,宋绍挑了一副松鹤延年图和和田暖玉,让老板包起来。 老板高兴的喜笑颜开,这时,宋绍看见胡小夏空着手,又问老板,“这位姑娘看中了什么,也一并包起来,算在我的账上。” 胡小夏一愣,“宋公子,我们才刚认识,这不好吧?” 宋绍微微一笑,“既然是朋友,还客气什么。正好我有一事相求。” “公子请说。” “我爹即将过寿,倒是我想搞的热闹一些,姑娘既然是杂耍班子的,不知可否赏面光临?” “当然可以。”胡小夏想都没想,一口就答应了。 “那到时再见了。”宋绍点头颌首,微笑着离开了。 胡小夏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久久出神。 回去的路上,胡小夏拿着珍珠玉簪,一路走一路不时痴笑,笑的眼睛都弯了。 “喂!”关逸不高兴道,“还买不买东西了?” 胡小夏不理他,关逸一把夺过胡小夏手里的玉簪。 “还给我!”胡小夏气得就要抢,关逸不给她,还故意在抬高手,抛了抛,“就这么个破簪子有什么好的,我给你扔了它吧。” “你敢!”胡小夏急的快哭出来了,“你快给我!” 关逸故意不给她,实际上是在逗她,调笑道:“你是想要簪子,还是想要人呐?” 胡小夏气得一把揪住他耳朵,又羞又恼,“你还不还来?” 果然每次这一招,都要奏效,关逸吃痛的大叫,“别揪!我还,还给你就是了。” 胡小夏这才松开了关逸的耳朵,接过簪子,像宝贝似的仔细查看,小心擦拭,生怕给刮花弄脏了。 关逸一边揉着耳朵,一边瞧着她紧张的样子,瞥了瞥嘴,酸酸道:“用得着这么紧张吗?” “用你管!”胡小夏不高兴的回了一句,检查完玉簪没事,才松了口气,瞥向关逸,“我看你就是嫉妒人家。” “我嫉妒?”关逸指着自己的鼻子失笑,“我嫉妒他什么?” “比你有钱,比你好看,还比你有风度。”胡小夏上下瞅了关逸一眼,“你呀,连人家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呵!”关逸不服气的哼了一声,“我看我刚刚说错了。” “说错什么了?”胡小夏不解的抬眸问。 “不是他想占你的便宜,是你想占他的便宜。”关逸嗤笑道。 “你!”胡小夏恼羞成怒,气得跳脚,当场就要揪住关逸的耳朵,再好好教训他一顿。 关逸早有先见之明,说完就溜了。 “关逸你给我站住!”胡小夏追着关逸就要打他。 “就不站住,你能拿我怎样?” “你!有种别跑,等我抓到有你好看!” 两人一路追逐打闹,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第一百二十章 灭口 萧候府,礼部尚书苏文海携礼物前来拜见。 “侯爷,紫玄金龙是下官刚刚得到的,特来敬献给侯爷。”苏文海谄媚的说道。 同时命人将礼盒捧上,打开。 “紫玄金龙?”萧侯爷拿起盒中的玉雕,细细端详着。 “这紫玄金龙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祥瑞之兆,侯爷得了它,必将如虎添翼,龙气加身,成大事之期不远矣。”苏文海连忙道。 萧侯爷满意的点了点头,似是挺喜欢这个意头,让人收下了。 苏文海见此,趁机又道:“下官还有一礼献给侯爷。”说着,他拍了拍手,身后的红纱女子便上前,行了一礼。 “参见侯爷。”女子盈盈纤腰微弯,肤若凝脂,面白如雪,唇如樱红,一双秋水剪瞳,着实勾人的很。 “此女名为红莲,不仅能歌善舞,还弹得一手好琵琶,可以替侯爷分忧解闷。”苏文海介绍道。 寻常男人见到如此美貌女子,难免动心。但萧侯爷的神色却没有多大的变化,只是瞥了一眼女子,就移开了目光,“带下去吧。” 萧侯爷吩咐下人把女子带下去,红莲面色一喜,能进萧侯府,说明她的身份不一样了,她丝毫没注意,萧侯爷的目光根本没在她身上停留多久。 红莲没注意,不代表苏文海没注意,他看得出,萧侯爷对他献来的女子并没多大兴趣。 不过幸好,萧侯爷也还是收下了,苏文海松了口气,这马屁总算没有拍到马蹄子上。 “庆典的事办的怎么样了?”萧侯爷问。 苏文海连忙道:“侯爷放心,一切都在计划之中。我早已为侯爷准备了一场好戏。” 萧侯爷点了点头,这时,从外面进来一个侍卫,对萧侯爷说了几句。接着,萧侯爷拂了拂手,苏文海颌首退了出去。 萧候府,书房。 来了一个客人,是从少室山而来。 陈林站在桌前,他赶了多日的路,一路逃到王城,脸色憔悴苍白。 “又是这个叶风!”萧侯爷听陈林讲了少林发生的事,对一次又一次毁了他大计的叶风恨之入骨。 “是啊。侯爷,这回全都怪那个龙易之,明明我们已经把六大派全都抓住了。他非要和叶风比试武功,让他们拖延时间,等到了救兵。”陈林把锅全都甩给了龙易之,反正人也死了,死无对证,他怎么说都行。 “救兵?”萧侯爷神色微动,“你是说…龙卫军?” “不错,他戴着银色面具,手持折扇,应该是龙卫军右使,人君。” “龙卫军消失了二十多年,怎么会突然出现?”萧侯爷皱起眉头,“而且消息还这样灵通。” “是啊。”陈林也很奇怪,“这次行动一直很秘密,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得知的。” 萧侯爷眉头深锁,难不成他身边有内鬼。 “侯爷,你可得帮我啊,如今六大派不但没事,我还成了武林公敌,我手下的人全都死了。我是拼了命才跑回来向您报信的!”陈林哭着惨道,如今他除了跟随萧侯爷一途,再也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萧侯爷看向他,缓声道:“我知道你的忠心,不过侯府人多眼杂,你暂时不便久留。这样吧,我先安排你找一家客栈住下,然后我会再派人找你,为你在朝廷安排一个合适的官位。” 陈林感动的连忙道:“多谢侯爷。”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陈林投靠萧侯爷无非也是想得到权势好处,如今目的达到,自然很高兴。 但他忘了,他整个门派的人全死光了,现在的他对萧侯爷而言,不但没有利用价值,而且还是个大包袱,因为他知道萧侯爷太多的秘密。 陈林离开了,萧侯爷背着手,帘幕打开,从屏风后走出一个白衣少年,熟练的把玩着一柄寒光闪闪的飞刀,正在削苹果,还是一如既往吊儿郎当的模样。 “你知道该怎么做。”萧侯爷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冷冷道。 “放心。”关逸咬了一口削好的苹果,淡然的就好像在谈论今日的天气,“他活不过今晚。” 夜幕降临,王城一片静寂,乌云密布,月亮隐藏在云后,星光暗淡,枝头响起三两声蝉鸣。 陈林躺在客栈的床上,闭上眼睛,他睡的并不安宁,大概是因为亏心事做的太多。 突然,一阵窸窣的声音从床边响起,吓得陈林惊坐起身,抬眼望去,原来是一只老鼠,从床底下窜出来。 陈林正要松口气,然而,下一秒,他突然感觉到了一股陌生的气息。他猛地转头一看,脸色顿时就变了。 白衣少年坐在窗前,修长的手指握着一柄锐利的飞刀,正在慢条斯理的削着苹果,他的动作极为娴熟,冷光在他的指尖跳跃,很快的,苹果就削好了。 陈林的心有些发颤,这人什么时候进来的,进来多久了,他竟然丝毫没有察觉,真是叫人后脊生凉。 关逸翻身一跳,单脚落地,手里拿着苹果,一边啃一边向着陈林走来,闲庭信步一般,好像是来别人家里做客。 “你…你是什么人?”陈林神色紧张的问。 “要你命的人。”轻飘飘的一句话,寒光乍现,下一秒,“铿铿铿~”三声,陈林藏在背后银针脱手而出。 银针和飞刀相撞,飞刀擦过银针,打在床柱上,而三枚银针,则是被钉在了刀尖上。 陈林趁机一跃跳窗逃去,关逸不紧不慢的走到床边,抬手一打,飞刀脱落,三枚银针落地,他手一扬,飞刀稳稳的落在了他的右手。 关逸丝毫不急着追人,因为无论陈林跑的多快,跑的多远,今夜,他都难逃一死。 黑暗的巷子里,陈林已经跑了许久,跑的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那人没追来,应该安全了吧,陈林靠着墙,额头已经汗如雨下,气喘如牛,他的胸口被划了一道,那是刚才飞刀割破的伤。 因为逃的匆忙,他甚至都没有穿外袍,伤口上的鲜血渗透了里衣,他捂着胸口,疼的脸色都扭曲了,紧紧的咬着牙根。 然而,这时,巷口响起了脚步声。 陈林抬眸看去,白衣少年正一手啃着苹果,朝他走来。黑暗下,修长的身影在陈林看来恍如魔鬼。 陈林的脸色在一瞬间刷的白了,满眼的不可置信,他真的觉得自己像是见了鬼。 “等等!”陈林忍不住叫道。 关逸并没有停下。 “你杀我也要让我死的瞑目吧,是谁派你来杀我的?”陈林的脸色都青白扭曲了。 “你不知道?”关逸挑眉,似笑非笑。 陈林的脸色沉了下去,知道他住在哪儿的人只有一个,到这时候,他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呢,一定是萧侯爷派人来杀他灭口的,他早该想到,萧侯爷绝不是个好说话的人。 “别杀我!”陈林实在不想死,他望向关逸,恳求道:“只要你肯饶我一命,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关逸没理会他的求饶,他啃完了苹果,手中又拿起了飞刀。 “钱?一万两?两万两?三万两?”为了买自己的这条命,陈林不惜一切代价,“只要你放了我,我绝保证绝不会再出现在王城,我把我全部的钱都给你,求你别杀我!” 陈林为了活命,甚至肯磕头求饶,连尊严都不顾,他可以出卖朋友,可以出卖盟友,甚至他连自己也可以出卖。 关逸的眼眸中透着一抹轻蔑,他最瞧不起陈林这样卑鄙无耻的小人。 就在陈林磕头的一瞬间,他低下头的眼眸出现一抹戾色,突然数道银针从头顶飞出,朝着关逸射来。 关逸下意识的闪躲,陈林便趁机再逃。 这时大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陈林飞快的奔跑了,尽管他的胸口在流着血,但他咬着牙,拼命的逃。 因为他知道,要是被关逸追上,他必死无疑。 突然,“砰!”的一声,他撞上了一个人,猛地后仰,跌倒在地。 被他撞的一个人也一个趔趄,不过却有些武功底子,没有跌倒。只是他手里的药撒了。 “你——”明义正要发怒。 正巧,这时关逸追来了。 陈林无计可施,绝望之下,他下意识的抓住眼前这个人,“救…救命!他要杀我!” 明义皱起眉头来,这王城的治安已经坏到了这个地步吗?大街上就有人敢明目张胆的冲出来杀人。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人?”明义质问道。 关逸没理会明义,飞刀脱手而出,直冲陈林。 明义挡在陈林前,挥掌震开飞刀。 关逸要杀陈林,明义不知就里,抬手阻挡他杀人,两人就在大街上打了起来。 关逸出拳,明义抬手一挡,关逸抬脚一踢,明义伸腿一绊,两人拳来劲往,夹杂着呼呼风声,一时间竟难分高下。 “砰!”的一声,气劲四散。 关逸的肚子中了一拳,明义的肩膀中了一掌,两人同时被震退数步。 关逸感觉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血气翻涌,深深的看了一眼明义,咬了咬牙,运起轻功离开了。 明义皱起眉头,这少年是什么人?年纪轻轻武功就这么高,尤其是他的武功,明义感觉不到丝毫的邪气。 少年学的应该是正道武功,但他为什么要用这种武功来杀人呢。 “嘶!”的一声,这时,陈林的额头汗如雨下,他的伤口流血不止。 “你没事吧?”明义见陈林的脸色苍白难看,大街上四下无人,他也不好把人丢下。 “救…救我…”陈林刚说了一个字,就晕了过去。 “喂你——”明义见陈林身受重伤晕厥,也不能见死不救,只好背起他,带回了叶宅。 第一百二十一章 太子太傅 明义找了云沐来医治,云沐正在睡觉,半夜三更被他拉来,一脸的不耐烦,“你干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人命关天,睡什么觉!”明义二话不说,将云沐拉到房里,让他看看陈林的伤势。 “诶呦,怎么伤成这个样子啊?”云沐瞥了一眼陈林,脸色立刻就变了。然后他又皱起眉头,看向明义,“你怎么把这样的人带回来啦?他是什么人呐?” “先别管了,救人要紧。”明义催着云沐救人。 云沐见此,叹了口气,“你们这些小娃娃,一个两个整天在外面惹事。”说着,他上前开始把脉。 “怎么样?”明义问。 云沐又看了看陈林的伤口,道:“没伤到要害,去抓些草药敷一敷伤口,没什么大事儿,只是失血过多才会晕倒,买点药材补一补就行了。” “哦。”明义放下了心。 “不是,我说他到底是什么人呐?”云沐用一种怀疑的眼光看向明义,“他身上的伤不会是你弄的吧?” “怎么会呢。”明义挠了挠头,“总之你别管了,等他醒了就什么都清楚了。” 夜幕的遮掩下,关逸跑了几里,终于忍不住停下了,气血翻涌,猛的吐了一口血,脸色青白交加。 回到客栈,他打开房间的门,感觉到屋子里有呼吸声,他提起警惕,手覆上了腰间的飞刀。 “谁?”就在关逸即将出手时,一个声音响起。 “除了我还能是谁?”熟悉的声音,令关逸神色微动。 灯火点燃,女子娇俏的容颜显现出来,胡小夏坐在椅子上,一脸怒嗔的盯着关逸,“你去哪儿了?” “小姐?”关逸没想到胡小夏会在他的房间里,挠了挠头,心虚道:“我…我没去哪儿啊。” “还说谎,今天回来以后,我就没见过你的影子。”胡小夏冷哼一声,“说!你是不是又去赌了?” “小姐,你把我身上所有的钱都拿走了,我哪有钱去赌呐。”关逸无奈的失笑,“还有,你这个样子会让我误会的。” “误会什么?”胡小夏蹙眉。 “误会你对我有意思。”关逸戏谑的调侃道。 说实话,胡小夏三更半夜等他回来,这种口气就像是妻子质问迟归的丈夫。 “你敢占我便宜!”胡小夏听了这话,脸色气得通红。 “不敢不敢!” “那你说,你去哪儿了?”胡小夏沉了口气,仍旧不高兴的质问道。 “我第一次来王城,觉得有些好奇,就四处逛逛。”关逸随口编出了一个谎话。 “你说的是真的?”胡小夏有些怀疑。 “我骗你干什么。”关逸说谎的时候连眼睛都不眨。 “你最好没骗我。”胡小夏撇了撇嘴道,“正好,过两天是花灯会,你陪我一起出去。” “我陪?”关逸愣住了。 “废话,不是你是谁。你别说到时候你没空。”胡小夏攥着拳头。 “既然小姐就吩咐了,我怎么敢拒绝呢。”关逸勾起嘴角,笑的时候露出两个好看的梨涡。 “这还差不多,你早点休息吧。”说完,胡小夏便推门出去了。 关逸见胡小夏离开,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手捂着肚子,疼得呲牙咧嘴,脸色一片苍白。 他解开衣衫,露出结实的上半身,腹部明显有一块青紫的脚印淤痕,他感觉肋骨都要碎了。 好厉害的武功,好可怕的人。 关逸眉头深锁,眼眸沉淀着一丝负气和不甘,他从来没有失过手,但这一次,这人却打破了他的骄傲。 救陈林的这家伙到底从哪里冒出来的?他究竟是什么人? 转眼间,陈林已经在叶家呆了两天,而他也渐渐醒来,云沐给他寻了疗伤的药草,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知道是明义救了他,陈林对明义很是感激,看向明义道:“多谢小兄弟救命之恩。” “你是什么人呀?”云沐忍不住好奇的问,“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是啊,那天晚上追杀你的是什么人?”明义也疑惑的问。 “说来话长。”陈林叹了口气,道:“我本住在一家客栈,谁知半夜三更忽然有人闯进来要打劫,不给钱就杀人,我拼命的跑,多亏遇上了这位小兄弟,不然我就没命了。” 明义倒是没有怀疑他说的话,只道:“你身上的伤还要一段时间修养才能好,你要回客栈吗?” 陈林心知现在萧候爷得知他没死,一定派人四处找他,要杀他灭口,现在走出去跟送死没什么两样。他看向明义,心想着也不知他是什么人,武功这样高,连萧候爷派出的杀手都不是他的对手。不行,他不能走,他得想办法留在下,于是他连忙道,“我身上的财物都被他们给抢去了,如今怕是没有钱再住在客栈了。” “这样啊。”明义皱起眉头,想了想道:“那你就先住在这里吧,等你伤好之后再说。” “多谢小兄弟。”陈林面露喜色。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出响动,是明真在怒吼。 “糟了,明真出事了!”云沐脸色一变,立刻拉着明义跑了。 陈林见他们急急忙忙的跑出去,心下觉得怪异,还有些好奇,于是便在他们跑出去之后,也静悄悄的跟了上去。 明真体内的蛊没有驱除,每天都要喝药,稍有差池便会引动体内武魂灵躁动,冲破封印的结界。 明义拈动法诀,使出光明术,柔和的光芒覆盖在明真额头上,抚平了他躁动的心。 陈林在外面偷偷的望着,看见了明真,认出了他就是那日在平阳城见过的少年。 当明义用光明术时,陈林的脸色骤变,他使的是什么武功? 不!一点都不像武功,反而像是法术?这些到底是什么人? 这时,他听得云沐对明义说,“他体内的蛊暂时控制住了,只不过药快没了,你一会儿要赶紧去抓药,要是他误了时辰喝药,就麻烦了。” “大哥呢?”明义的额头沁出汗水。 “今天一整天都没见他影子,不知哪里去了。” 陈林听了他们的对话,神色微动,看来这少年是明义的弟弟,而且还中了蛊毒。 他见过明真的武功,心中想着,萧候爷要杀他灭口,整个江湖白道都在追杀他。现在他是四面皆敌,若他要求一条生路,只有一个办法。 萧候爷,你不仁我不义,是你逼我这么做的。 明真的武功那么好,又是个傻子,若是利用他去萧候府盗剑,然后再将剑献给秦王,到时候别说生路,就算是荣华富贵也唾手可得。 想到这儿,陈林勾起嘴角,眸色渐深。 王宫,今日秦王在长寿宫举行小宴,除了邀请太子赵凌,还邀请了明柏,他意欲将明柏介绍给太子赵凌,以便日后辅佐。 “凌儿,这是孤为你请的太傅,明柏。”秦王语重心长,“日后你要多多向太傅学习。” 赵凌好奇的望了一眼明柏,见他丰神俊朗,仪表不凡,气宇轩昂,顿感惊讶。秦王之前提过要为他请个太傅,想不到竟是如此的年轻,和他之前想象中老态龙钟的学究先生完全不同。 “儿臣知道。”在秦王面前,赵凌还是保持了礼仪,向着明柏鞠躬作揖,行了师徒之礼,唤了一声,“师父。” “殿下不必多礼。”明柏扶起了赵凌,微微一笑,令人如沐春风。 赵凌的嘴角也勾起一抹弧度,他对这个初次见面的年轻太傅有种莫名的好感,可能因为他不像是想象中那么古板严肃,令赵凌心中不自觉的放松了许多。 “近来孤的身体日差,孤打算让太傅辅助你,学着处理国事,你可不要让孤失望啊。”秦王对赵凌这个失而复得的儿子寄予了厚望,希望他能重振王朝的辉煌。 赵凌顿感压力山大,光是学礼仪已经累的他快吐血了,现在还要处理国事,不过当着秦王的面,他只好硬着头皮说了一声“是,儿臣定不会让父王失望”。 接着,秦王又对着明柏说道,“太傅现在王城还未有府邸,孤想赏赐一座太傅府给你,不知你意下如何?” “谢王上厚恩,不过起建新府费财耗力,再加上微臣现在已有落脚之处,王上不需忧心。” 秦王想了想便也没有执着,只道:“孤知你如今住在叶家旧宅,那里虽然荒废已久,却也曾是一品官宅,不失气派。这样吧,孤派人去修葺一番,将那里改成太傅府,正式赏赐与你。” “谢王上。” 饮宴之后,两人一同离开长寿宫。 赵凌一走出来,整个人都放松了,对着明柏就开始问长问短,几乎要把人的家底儿都翻出来。 没办法,对着这样一个年轻的太傅,赵凌实在有太多的好奇心。 得知明柏来王城不久,赵凌便热情的邀请他一起参观王宫,到各处转转。 听说城郊马场来了一批新马,赵凌兴奋的邀明柏一起去看看,顺便试马,却没想到正好撞上了郡主单遥。 赵凌挑中了一匹马,是有名的大宛良驹,名赤骓,通身枣红,额头有一撮赤色鬃毛,其色如血,皮毛亮泽,一看便知是难得一见的宝马。 谁知,这匹马单遥也瞧上了。 虽然赵凌是太子,但单遥对这位莫名其妙冒出来,失踪了二十多年的太子并没有放在眼里。 “这匹马我要了。”单遥对着马场老板说。 第一百二十二章 赛马 赵凌身边的侍从不高兴了,怎么说也是太子侍从,不能让主子没面子,便出声道:“郡主,这怎么也得讲究了先来后到吧。” “混账!”单遥扬手一鞭子就抽了过去,“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些狗奴才说话!” 马场老板有些犹豫,一方是太子殿下,一方是刁蛮郡主,得罪了哪个都不好过。 单遥平日我行我素,再加上秦王放纵,没什么人敢管这位郡主。她看出了马场老板的为难,目光瞥向赵凌,冷冷一笑道:“太子身娇肉贵,千金之躯,万一堕马受伤,你们担待的起吗?” “郡主恕罪!”马场老板吓得战战兢兢,汗如雨下,几乎当场就要跪下了。 这话表面上是在威吓马场老板,其实是看不起赵凌,在明嘲暗讽。 赵凌的脸色难看,这话听的刺耳的很,一激之下,他忍不住站了出来,“郡主有话可以直说,何必为难他人。” 单遥的目光看向赵凌,一袭红衣,手持长鞭卷起,嘴角带着讥诮的笑意,“太子这是何意?” “这匹马本殿下看上了。”赵凌盯着单遥,“不管多少钱,本殿下都志在必得。” 赵凌现在是财大气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试问天下间还有谁比他这个王储殿下,未来秦王还要尊贵,还要富有? “太子倒是财大气粗。”单遥不屑的嗤笑一声,“钱财不过身外物,我只是怕太子驾驭不了这宝马。” “你——”赵凌当即就怒了,“你什么意思?” “来跟我比一场,谁赢这匹马就是谁的。”单遥朗声道,不屑的睥睨着赵凌,“就看太子有没有这个胆量。” “太子殿下,万万不可!”赵凌身边的侍从纷纷担忧道,单遥自幼善弓射驾驭,怕赵凌出危险。 单遥发出一声轻笑,似是在嘲笑他们的胆小。 赵凌被激怒了,“有何不敢,比就比!” “好!”单遥拍了拍手掌,笑道:“三十里外有个将军亭,亭前有两道旗,谁先将旗子取回,便为之赢。如何?” 赵凌正要答应,却被明柏摁住了,明柏上前道:“太子安危为重,在下愿替太子前往。” 单遥对谁上并没有所谓,在她看来,不可能有人的骑术胜过自己,她对自己的骑术十分自信。 赵凌看向明柏,有些担心,毕竟太傅是文官,不知他的骑射功夫如何,“太傅!” 明柏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沉着冷静,莫名的令赵凌心中生出几分信心。 马场老板牵来了两匹马,一匹是通身雪白的雪花骢,一匹是乌黑发亮的皇影,均是上等马。 单遥先挑选了皇影,明柏便选了雪花骢。 单遥骑在马上,手中持鞭,意气风发,狭长的美眸泛着灼灼光华,充满了必胜的信心。 明柏翻身上马,干脆利落,手执起缰绳。 两人对视一眼,随着一声令下,单遥挥鞭,明柏一夹马腹,两马同时出线,向着远处疾驰而去,卷起尘土飞扬。 虽说是两人在比试,但站在原地的赵凌可比谁也紧张。 过了三刻,还不见人影。 赵凌有些担心,不知明柏的骑术如何,能不能赢? 就在这时,听得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而来。 随从们大呼道:“太子你快看!是太傅大人!” 不远处出现一个白点,伴随着沙尘滚滚,马蹄踏踏,渐渐的影子和轮廓清晰了,白衣青年策马疾驰而来,手执长长的旗杆,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彩旗随风飘扬。 彩云映着朝霞,他穿过狂沙,踏破山河,漫天雪舞飞花,只有一人,一马,虽千万人吾往矣。 赵凌的心跳的很快,激动的仿佛现在马上的人是他。他目光灼灼的盯着前方,眼里只有一个人,先前的担忧,害怕,犹豫好像早已经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场赛马,毫无悬念是明柏胜了。 单遥下马的时候,脸色难看的很,毕竟在她最擅长的马术上输给人,着实叫这个刁蛮公主受了打击。 她没理赵凌,径直走到明柏跟前,手持马鞭,“你叫什么名字?” 明柏看向她,“微臣明柏。” “明柏。”单遥念了一遍,然后盯着明柏,缓缓道:“我记住你了。” 言罢,单遥又再翻身上马,驾马离开了马场。 郡主走了,太子赢了,马场老板将马牵过来。 赵凌得了马很是高兴,他和人打赌,从没有这样扬眉吐气过,望向明柏的目光中带着崇拜。 “太傅,你教我骑术好不好?”赵凌的骑术是他当少镖头的时候学的,虽然也不错,但若是真的比起赛来,就没办法了。 如今见明柏如此的厉害,自然起了拜师的念头。 明柏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叫赵凌眉飞色舞,喜笑颜开。 夜里,叶宅。 “明义,你有没有看见明真?”云沐疑惑的问。 明义摇了摇头,“没有啊。” “这就怪了,我下午给他送药之后就不见他的影子了。”云沐皱起眉头。 “八成是去哪里玩了吧。”明义不以为意,“放心,他喝了药,不会有事的。” 云沐见此,也只好点了点头。 萧候府,夜色笼罩下,少年潜入了萧候府。 宇文皓薄唇紧抿,察觉到了什么,眼眸泛起一抹幽光。 少年双目无神,好似傀儡一般,他刚要进书房。然而,就在他的手碰到门的那一刻,突然间,一股力量击中他的后颈。 少年晕了过去,倒下前,宇文皓将他抱起。 这一切,都在夜幕下发生,无声无息,谁也不知道发生过什么,草丛里听见蟋蟀的叫声,应和着树上的蝉鸣,微风拂过,了无痕迹。 明柏成了太傅,王上赏赐了府邸,但他却很少回府。 他正忙着教导太子赵凌,一边处理政事。黄河发大水,户部尚书宋庭,兵部尚书蒋正,为如何处置争执不休。 要说这朝廷上,几乎全都是萧候爷安插的人,但也有少数例外。除了死去的纪大将军,便是数这户部尚书宋庭和兵部尚书蒋正了。 “黄河大水,水淹千里,百姓流离失所,臣以为应当先赈灾。” “宋大人说的好听,这赈灾的银两从哪里出?国库空虚,边疆将士已经三年没有出过粮饷,既是要开国库,也应该也给将士们发粮饷打仗才对。” “陈大人应该听过一句话,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我等应当以民为重,赈灾之事刻不容缓。” “难道边疆的将士不是我朝的子民吗?他们不分昼夜,守卫疆土,难道就该饿肚子吗?” “若是不赈济灾民,长此以往,饿殍遍野,将有乱民刁民作乱,动摇江山根本。” “不赈灾就会有乱民暴乱,难道不发饷战士们就不会起兵造反吗?” “陈大人你越说越过分了!” “我只是依着宋大人的意思说!”两个大人在东宫争论不休,吵得不可开交。 “那好,我们请太子殿下来决论。”宋庭道。 “好,就让太子殿下来评理。”蒋正也同意,两人齐齐看向上方的赵凌。 赵凌正在打瞌睡,一手枕着头,一手百无聊懒的玩毛笔,在纸上画乌龟。 听他们停下了吵,打了个哈欠,“完了?” “太子殿下。”宋庭出声道。 赵凌吓了一跳,看向底下两人,“你们还没走啊?” 宋庭和蒋正对视一眼,齐声道:“恳请太子殿下决断。” “决断?”赵凌疑惑道,“断什么?”他压根儿就没听这两个人在说什么,只顾着画乌龟了。 “黄河大水,臣恳请太子恩准,赈济灾民。”宋庭道。 “赈济灾民啊…好啊,灾民挺可怜的。”赵凌想也没想就说道。 宋庭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但蒋正不高兴了,“殿下,边疆战士也三年没发粮饷了,若是拿钱去赈济灾民,试问边疆将士该怎么办?难道要他们饿着肚子去打仗吗?还请太子三思。” “将士要为我们打仗,不发粮饷也不好...那就拿钱去发粮饷吧。”赵凌道。 “太子,国库并不充盈,若是将钱拿去发饷就无法赈济灾民。”宋庭连忙道。 “宋大人说的是。”赵凌点头应是。 “太子殿下,若再不给将士发粮饷,臣怕引起兵祸啊。” “陈大人说的也有道理。”赵凌也赞同。 宋庭和蒋正被这位太子殿下弄得云里雾里,这个对,那个也对,到底结论是什么。 两人的脸色都变的有些奇怪,心里对这位太子殿下也有些失望,谁都看得出,赵凌根本没有在听他们说话,不但对政事毫不关心,而且言辞闪烁,优柔寡断,根本没有一个未来君王应有的魄力和决断力。 “那不知太子殿下是否已经有了决断?”宋庭问。 “两位大人的话都有道理,我…”赵凌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办,望向一旁的明柏,投出求助的目光。 “太子殿下的意思是,灾民和兵士同样重要,都是我朝子民,不可有失偏颇。”明柏出声解围,也将两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宋庭望向这个年轻的太傅,眼中流露出轻视之意,对于在官场上打滚几十年的人而来,他们并不觉得一个年轻人有多大的本事,对秦王任用他来做太子太傅也颇有微词。 第一百二十三章 议政 “那不知太傅有何高见?”蒋正对明柏也有些不屑。 “以兵易粮。”明柏说了四个字。 “以兵易粮?”宋庭和蒋正两人面露疑惑之色。 “如今灾民遍地,边疆告急,各地官府可以贴出告示,以兵易粮,也就是说,当兵可以吃军粮,到时人人争着去当兵,既可以解灾民之急,又可以纾边疆军情之困,岂非两全其美。” 两人都愣住了。 他们怎么没想到呢? “妙计!妙计啊!”宋庭激动道,他和蒋正争执了半天,怎么没想到这个办法呢。 “不错,的确是妙计。”蒋正也赞同的点头,钱无论发给灾民或是兵将,都会造成风险,无法真正的解决问题。如今将钱用来鼓励灾民参军,两方面的问题都解决了。 本以为明柏只是个花架子,没想到还真有几分本事。 “太傅大人果真高见。”两人这下再也不敢小瞧明柏了,“我等这就去办。” “臣告退。” “微臣告退。”两人先后退下,殿上只剩下明柏和赵凌两人。 赵凌激动的扔下笔,“不错啊你,真有办法,一下子就把那两个老家伙全弄走了。怎么样?我们今天再去骑马吧?” “骑射之术殿下已经掌握的很好,暂时不需要再练习。”明柏看向赵凌,目光投向他桌子上画的乌龟,“宋大人和蒋大人都是朝中肱骨之臣,是为好好辅佐太子殿下,殿下理应多听他们的教诲。” “我知道他们忠心。”赵凌撇了撇嘴,手里抓着笔,百无聊懒,“可他们说的东西都无趣的很,听得我只想睡觉。” “处理政事也是殿下需要好好学习的一方面。”明柏道,“只要殿下用心,定能很快掌握。对了,不知殿下的策论背的如何了?” “别提了,上面的字密密麻麻的,就跟蚂蚁爬树似的,看的我头晕眼花。它们认识我,我不认识它们啊。”赵凌自幼就不爱读书,在学堂的时候就是如此,让他读书跟要他上刑场一样。好在他家开的是镖局,也不需要他这个少爷多么精通文墨,所以他爹只督促过他练武,对他识字读书这一块抓的并不紧。 但现在不同了,他是太子,将来还是一国之君,必然要文武皆备。 “殿下初初涉猎,难免有些阻碍。”明柏又问,“那臣前日送来的奏折,不知殿下领悟的如何了?” “奏折?”赵凌捂着脑袋,移开了眼神,心虚的不敢看明柏的眼睛,“奏折啊…” “太子没看?”明柏皱起眉头。 “这些东西你看过就行了,本宫相信太傅你会处理的很好的。”赵凌慌慌说了一声,“本宫想起约了如妃下棋,我先走了。” 说完,不等明柏再说话,赵凌就急匆匆的跑了。 明柏看着赵凌的影子,有种看见自己两个弟弟的感觉,都是一样的贪玩,不爱念书。 明柏有心生气,但最后,也只能无奈的笑笑,最起码赵凌的品性善良,其他的一切,都可以慢慢教,这个国家需要一个仁君。 赵凌不在,议政的重任便落在了这位新任太傅的肩上。 这些年来,萧候爷在朝中只手遮天,皇党的朝臣不是被罢免驱逐,就是被排挤身亡。 原来为首的皇党武将是纪大将军,而文官则是宋庭,蒋正等人。如今纪大将军已死,皇党的势力愈加衰弱,只有一些不畏权贵,宁折不屈的老臣子还在效忠朝廷,效忠王室。 对于明柏这个年纪轻轻就被提拔为太傅的人,老臣子们大多是抱有怀疑的态度。 文英阁,是众臣议政的地方,今日新来的太傅初次来到,不多时,便见许多皇党的老臣子们开始议论纷纷。 “黄河大水刚刚过去没多久,西北又正值大旱,我们是否应当开仓赈灾?” “民为国之本,开仓放粮确实不错,但长此以往不是办法,况且刚刚给边陲发了粮饷,国库空虚。” “难道我们就不管那些百姓了吗?” “唉,如今赋税混乱,私茶盛行,再加上各地官员中饱私囊,联合各处商户富贾囤积居奇,我等实在爱莫能助啊。” “听说西北那边已经有了暴民造反?” “何止西北,广东,南海的百姓均因苛政赋税苦不堪言,上山落草为寇的比比皆是,甚至都出现了暴民组成的义军乱党。” “再这样下去,难不成我们眼看着天下大乱吗?” “唉。”众人唉声叹气。 明柏静静的听着他们讨论,直到他们全都说完了,才缓缓开口,“诸位大人不必如此灰心,事情还没到不可挽回的那一步。” “太傅不了解如今形势,当然说的轻松。”众人对明柏都没有报太大的希望,大势所趋,非一日而成,也非一人能阻挡。 “明柏虽然初入朝廷,但也这些日子看过各地来的奏折和户部账簿,对时势也略有了解。百姓作乱全因地方政府苛待,一切的苛捐杂税并无明文教条,再加上地方官员贪赃枉法,中饱私囊,才招致祸端。上到朝廷一品大员,下到一个守城士兵,县里衙役,全都在贪。从知县到知府再到知州,巡抚,巡按,侍郎,尚书,形成一层层畸形又可怕的利益链条,却牢不可破。追根溯底,便是法治不严,律令形同虚设。” 众人听了这话,拒皆一惊,谁也没想到明柏居然对朝中和地方形势如此的了如指掌。更想不到短短时间,明柏将奏折和户部近年来的账簿全都看完了,而且还了解的如此透彻。 “那不知太傅有何良策?”这时,宋庭等人对明柏已经不敢再轻视。 “推行新政。”明柏说了四个字。 “新政?” “暴民作乱为外患,朝政混乱为内忧,一切先安内而后攘外。重新制定国策,重整税收,此为其一。” “其二,应重农抑商,鼓励百姓耕织,特别是垦荒。若是生产粮食和布帛多的,可免除劳役和赋税。” “其三,民间私茶泛滥,需法令先行而民方得守,适时自首者,轻恕。若有违者,立斩。” “其四,制定市易法,避免商户趁火打劫,哄抬粮食,谷物,以及一切日常必需品的市价。” “其五,推行取士,不及出身,门第,惟才是举。” “其六,制定律令,彻查贪污,组建巡查司,上到朝中官员,下到县令衙役,若肯自首,交出所贪钱粮,则从宽处置,否则,严惩不贷。” “其七,兴修水利,修筑黄河到淮河的堤坝,用以抑制黄河泛滥,同时也可使漕运畅通。” “其八,建造学堂,鼓励百姓向学。” “其九,以兵易粮,鼓励百姓从军。” “其十,推行铸铁,收购百姓废弃的农耕农具,铸造新铁。” 明柏说完十条新政,大殿一片死寂,就连空气都凝结住了,大臣们瞠目结舌,目瞪口呆。 谁也没想到,明柏居然早已制定好了如此周详完善的计划,上到国家未来,下到百姓民生,几乎将所有目前朝廷和百姓所面临的困境和弊端全都一一做了解决的方案。 这实在叫人难以置信,若全都是明柏一人想出来的,那这个年轻人实在是治国的旷世奇才。 他们已经可以想象,新政一推出,不但会震惊整个朝野,更会使天下大变,或许会令王朝迈向一个新的纪元,一个全新的,天朝盛世。 宋庭听了这话,心中久久不能平静,半晌,他缓缓开口,“现在萧候爷把持朝政,要推行新政,怕是很难。” “明主之为国,任于正,去于邪。忠而能仁,则国德彰。忠而能知,则国政举。忠而能勇,则国难清。”明柏道,“太子仁德宽厚,相信各位大人都是忠义之臣。一时的困难和挫折并不足虑,只要大家不放弃,将来必能等到明君推行新政的一日。” 众人听了这话,望向明柏的目光带着希望,宋庭笑了,蒋正笑了,所有人都笑了。 他们都被明柏的话所震撼,所鼓舞。 虽然他们并不屈服于萧候爷的势力,但是如今朝廷之上,王室日渐衰弱,他们也不免颓丧回天乏术。 但是现在,明柏的话令他们产生了新的希望,也令他们的心潮澎拜,久久不能平静。 明柏对于处理奏折,和众臣议政,短短时间就得心应手,但对教导赵凌这方面就有些困难。 赵凌对于学习策论,处理政事,几乎完全没有兴趣,明柏几次来找他,都被太监挡在门外。 赵凌喜欢骑马,听戏,游玩,下棋,作画,就是不爱读书。因为他自幼被管束的太严,如今谁也不敢管他,人人都吹捧恭维着他。赵凌还哪里有兴趣再管什么朝政,反正有明柏这位太傅在,他对明柏很是放心,所以肆意玩耍,整天沉浸在温柔乡中,享受着从前未曾享受过的快乐。 过了数日,明柏都不曾见赵凌,再次被太监拦在门口时,忍不住闯了进去。 “太傅大人,太子殿下在办要事,您不能进去!”太监慌慌张张的去拦,却没能拦住。 赵凌正躺在床塌上,宫女喂他吃荔枝,两个宫女为他捶腿,两个为他揉肩捶背,他正观赏着歌姬表演,美景,美人,美食,尽在眼前,真可谓人间享受。 然而,明柏一进来,便打断了这一切。 第一百二十四章 花灯会 “咳咳——”赵凌一急之下,荔枝差点没卡在嗓子眼儿,只见他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连忙扔开身边的宫女,慌慌张张的模样,如临大敌。 “太傅…你怎么来了?”赵凌有些心虚的说。 “我来看看太子殿下到底有什么要事?”明柏扫了一眼四周,目光锋利,吓得众人纷纷低下了头。 赵凌红着脸,说不出话。 “你们先下去。”明柏淡淡的吩咐了一声。 众宫女歌姬都迟疑的看向赵凌,见他战战兢兢的模样,只好躬身行礼,退了下去。 “太傅...” “殿下,你身为一国储君,理应勤于国事,岂能日日嬉戏。陛下要你监国,是希望你可以历练,你连朝也不上,奏折也不看,成何体统?” 赵凌撇了撇嘴,“这不是有你呢么,太傅这么能干,哪里用得着本宫。你去帮本宫议朝政,看奏折不就行了。” “胡闹!这是太子应做之事,臣怎可越俎代庖。再说,臣是负责教导太子,不是替太子处理政事的。一国之君若连勤政爱民都做不到,怎能令天下臣民信服?” “够了够了。”赵凌听了这话,面露不悦之色,怒道:“你和父王一样,整天满嘴都是什么一国之君,要我勤学论政,要我努力学习。但我根本不喜欢,我不喜欢你明白吗?我从小到大不认识几个字,一提到念书我就头疼,那些大臣议论朝政的时候,我十句有九句都听不懂他们说的是什么。他们还总要问我的意见,什么都要我决定。今天黄河发大水了,明天西北叛乱,每个决定都关乎几万人甚至几十万人的生死,你知道我有多大的压力吗?这些压力好像山一样大,压的我快喘不过气来,我受够了!我不想再背那些烦人讨厌的策论,不想再听那些人争论不休!更不想像个傻子一样坐在那里看他们取笑我!” “太子——” “你不要说了,你再说我也不会跟你去议政读策论的。”赵凌摆手道,将这些天憋在心里的话一口气吐了出来,总算是舒服了,也松了口气,“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去的。” 明柏沉了口气,看着赵凌,“听闻今日是花灯会,宫外很热闹。太子学策论这么久也不过是纸上谈兵,不如今晚去宫外看看,微服私访,体察一下民情。” 赵凌惊讶的抬眸,“太傅?” 明柏好整以暇的望着他,目光温柔如水,仿佛早已看穿他的心中所想。 “你说真的?”赵凌没想到明柏会主动提出找他出宫玩,平日他提起玩,明柏都没有兴趣。 明柏挑了挑眉,“太子去吗?” “去!当然去!”赵凌迫不及待的点头,简直快要高兴疯了。 困在王宫这么久,难得有出去玩的机会,怎能不高兴。 赵凌和明柏换了一身衣服,扮作富家公子,一同离开了东宫,朝着街上走去。 花灯会,顾名思义,整条街上都挂满了花灯,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摆摊的小贩在街道两旁,卖糖葫芦小吃的声音不绝于耳。等到子时,放花灯祈福,愿来年顺遂安康,到时所有的花灯都升上夜空,笼罩着整个王城,灯火璀璨,才真叫一壮观盛景。 赵凌和明柏寻了一家全城最高的酒楼,还没到楼上,便听说有人将整层楼给包下了。 是谁这么阔气?还没等赵凌问,一个管家模样的男人正好带着人出来,不悦道:“怎么有闲杂人等在这儿?” 仆从们听了这话立刻赶人,“快走快走,今个儿这儿被我们老爷包了。” “你们老爷是谁?我出十倍价钱,就是要进去,怎么样?”赵凌见这些恶仆趾高气昂的模样,心中气恼。 “哼。”管家不屑的冷哼一声,鄙视道,“满身铜臭,我们老爷是礼部尚书苏文海苏大人,岂是你们这些贱民能与之同席的。快滚!” “快滚快滚!”仆人们推推搡搡。 赵凌还没被人这样赶过,被推的一个趔趄,怒气冲冲,“你知不知道本宫——” 明柏立刻按住了他的肩膀,阻止赵凌说出身份,将他拉走了。 赵凌余怒未消,“你干什么拉着我,区区一个尚书府的狗奴才就敢如此放肆,我非要给他们点教训不可。” “太子稍安勿躁。”明柏缓声道,“你忘了我们是微服出巡,来体察民情的。” “可是——”赵凌心中的气仍然咽不下去,但见明柏这么说,只好先忍了下去。 两人找了街对面一家酒楼,走了进去,正好与刚才的酒楼相对。到了楼上,赵凌叫了一桌的好酒好菜,靠着窗边,不但可以观赏着满城花灯的景色,还可以看见底下来往的人群,热闹非凡的景象。 只是有一点,赵凌所在的地方,可以看见对面酒楼的厢房,他不经意的一瞥,就见到方才刁难他们的狗奴才走了进去,向着席上的一个人禀告了两句。 席上有四五人,赵凌虽然不能一一道出名字,却也在朝堂之上见过他们,全都是领朝廷俸禄的大官,为首的就是苏文海。 想不到这些人成群结党,居然包下整间酒楼,饮酒作乐,大吃大喝,置朝廷颜面于何地。 赵凌心中气恼,“回去之后我一定要将此事禀告父王。” 然后,他又望见苏文海和几个官员不知谈起了什么,开始大笑,唤了管家来,吩咐了两句。 管家会意一笑,点了点头,带着人走了出去。 由于隔着一条街,赵凌并不能听清他们说了些什么。他只看见管家带着人下了楼,然后吩咐了两句,人便分开两头走了。 “他们干什么去?”赵凌皱起眉头,满肚子的疑惑。 长街上,少女身着杏黄长裙,衬的肤白若雪,精致的面容显然是经过细细装扮,娇俏可人,引得不少男人侧目。 若非少女身旁有个不怎么好说话的少年,相信许多人已经上去搭讪了。 关逸黑着一张脸,“又说要我陪你逛花灯会,打扮成这样。” “怎么样?好看吧?”胡小夏挑了挑眉,露出甜美的笑容。 关逸朝着她,呲牙笑呵呵,显然没多少诚意,“难看至极。”说完又立刻变回面无表情的样子。 “哼。”胡小夏不高兴的当场赏了他一个暴栗,“那是你没眼光。” 关逸朝着她呵呵,要多敷衍有多敷衍,“我没眼光?对,只有你的宋公子有眼光。” “你!你说什么呢你!”胡小夏嗔了一声。 关逸双手环胸,“无缘无故的来逛什么花灯会,分明就是想偶遇人家。我说你这么好心,拉着我出来。你是怕你的宋公子以为你故意接近,才利用我来当挡箭牌的吧。” “你胡说八道!”关逸完全说中了胡小夏的心思,气得她脸色晕红,又羞又怒,抬手就想敲他,却被关逸侧头一闪躲过。 “你还来?”关逸躲过一劫,脸上挂着戏谑的笑意,“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啊。” 然而,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胡小夏又揪住了他的耳朵。 “诶呀!痛!放手!”关逸疼的大叫,“快放手!” “还敢不敢再说了?”胡小夏面上笑嘻嘻的,手里却在用劲儿。 “姑奶奶,不敢了,再也不敢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关逸立刻就服软了。 “哼,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胡说八道!”胡小夏这才放开了他, 关逸摸着被揪的通红的耳垂,低哼悻悻道:“真是个母老虎,以后谁要娶了你谁就要倒霉了。” “你说什么?” 关逸吓了一跳,连忙摆手,面带笑容,“没…没什么…”怕胡小夏再揪他耳朵,眼见着不远处有卖糖葫芦的,便立刻道:“小姐,我去给你买糖葫芦。” 说完也不等胡小夏说话,便匆匆的跑了。 胡小夏看着关逸着急的样子,刚刚的气也差不多生完了,这臭小子…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容。 关逸走到糖葫芦摊上,买了两根糖葫芦,自己吃一根,给胡小夏拿一根。 “对那个宋公子那么温柔,对我就这么凶。我哪里比不上他了?哼,他会给你买糖葫芦吗?”关逸一边嘟囔着,一边咬糖葫芦,他不知道,他现在的表情,一点也不像吃糖葫芦,反而像在咬仇人的肉。 关逸正要走回去,却突然远远见到胡小夏被几个男人抓住,不停的挣扎着,但周围的人却都纷纷退避三舍,不敢帮忙。 “救命啊!”胡小夏大声喊着,却没人敢上去管。 关逸听见两个路人在谈论,“这小姑娘太可怜了。” “这群人面兽心的畜生。整天就是强抢民女,欺压百姓。” “没办法,谁叫人家是尚书府的人呢,位高权重,我们还是赶快走吧,别惹上麻烦。” 关逸听了这话,神色微变,他有心上去救人,但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和模样……这时,他的目光瞥见一旁卖面具的摊档,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胡小夏哭着叫救命时,没人上去帮她,她以为自己要被这些坏人抓走了,充满了绝望。 就在这时,一带着白兔面具的白衣人从天而降,三拳两脚就打走了抓她的几个恶奴。 胡小夏泪痕未干,怔怔的望着眼前的白衣人,他带着面具,看不清模样,只能看见那一双澄澈透亮的眼睛。 这时正好到了子时,街上湖畔的灯都在一瞬间升上天空,漫天的花灯下,映着全城灯火辉煌。 双眸相对,只是一眼,便抵万年。 第一百二十五章 白兔大侠 每个女孩从小都有一个英雄梦,梦见在危急时刻,英雄乘着七彩祥云,从天而降,打跑了坏人,救了自己。 胡小夏自幼随着爹闯荡江湖,常听话本里,说书先生将那些大侠的英雄事迹,憧憬着有朝一日,自己也能遇见一个大侠,就好像现在这样。 他这样的英勇,有正义感,锄强扶弱,他一袭白衣,如同天神一般,闯进她的世界,撞开了她的心,如梦似幻。 等她回过神来,白兔大侠已经不见了。 胡小夏有些失落,这么快就走了,还没问他叫什么名字呢。 “小姐?”关逸回来的时候,见胡小夏还痴痴的,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才叫她回过神来。 “要死啊,买个糖葫芦,现在才回来!”胡小夏被吓了一跳,没好气的冲着关逸发火道。 她看了一眼关逸的手里,两手空空,“糖葫芦呢?” “忘了买了。”关逸没办法,只好这样说。 “你!”胡小夏翻了个白眼,“我看你根本没去买,你不是又去赌钱了吧?” “怎么会呢?”关逸讪讪一笑。 “哼。”胡小夏越看关逸越不顺眼,想起刚才自己有危险时他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我刚刚差点被人抓走了?” “啊?”关逸故作惊讶道,“那小姐你没事吧?” “当然没事了,多亏有个大侠救了我。”胡小夏不屑的瞅了瞅关逸,“要是指望你,我早死了几百回了。” 关逸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转移话题道:“那位大侠呢?他救了你,咱们一定要好好谢谢他。” “你以为人家跟你似的,人家是行侠仗义不留名,这才是真英雄。”胡小夏再瞥了关逸一眼,“你啊,跟人家差的十万八千里呢。” “是是是…我比不上他…”关逸连声附和,心里却在暗笑。 “总算你对自己还有一点认识。”胡小夏又教育了他一番,叫他清晰的认识了自己的不足之后,这才满意。 酒楼内,赵凌一边喝酒赏灯,但心却并不在这上面,他瞥见街上有人回来了,是刚才的管家还有几个奴才。 奴才鼻青脸肿,好像因为什么事在被管家训斥。 “连这点事都办不好,要你们何用?”管家不悦道。 “我们本来已经抓了一个,谁知却碰上个硬点子,突然跑出来救人。我们打不过他,只好跑了。”几个奴才战战兢兢道。 “算了算了,指望你们,黄花菜都凉了。”说着,管家命人将麻袋抬进去。 赵凌皱起眉头,麻袋里装的什么东西,他们要干什么? 接着,他见管家进了酒楼,他将目光放在楼上的厢房内,不一会儿,管家进来了。 赵凌见管家将麻袋打开,里面竟是装了几个女人,她们个个看见眼前的光景,个个都是花容失色。 接下来的事,赵凌都看不下去了。 赵凌的脸色铁青,满脸的不可置信,气的发抖,想不到这些人居然敢如此放肆,王城之内,天子脚下,居然都敢干出这等肮脏龌龊之事。 赵凌再也忍不住,冲下楼,闯进去救下了人。 “你们是什么人?胆敢对尚书大人无礼!”管家气得带着打手一拥而上,就要打赵凌。 全被跟随而来的明柏挡住了,三两下就解决了。 苏文海和几个官员认出了赵凌是太子,均吓得魂不附体,面色惨白如纸。 赵凌回到东宫,仍气得脸色难看,他想不到苏文海等人居然那样放肆,居然敢当街强抢民女,简直视律法为儿戏。 这明显不是第一次了。 “我现在就要去禀奏父王!”赵凌气得踱步,一时就要去找他父王。 “太子稍安勿躁,无凭无据,我们奈何他不得。” “难道就要放过他们吗?”赵凌如今对苏文海是憎恶到了极点,恨不得现在就将他打入天牢。 “苏文海是朝廷命官,位居礼部尚书,其他几个也是朝中重臣,背后有萧候爷撑腰,牵一发而动全身。”明柏道,“若没有十足把握,不能轻举妄动。” 赵凌今天总算是体会到萧候爷只手遮天的厉害了,光看他手底下的人就知道,这样的人也能做官?还能位居礼部尚书,真是老天不长眼睛。若是再让萧候爷把持朝政,长此以往,那天下的百姓还有好日子过吗。 今天的事唤起了赵凌的斗心,他绝不能再任由这些人再这样下去,祸乱朝纲,危害百姓。 “明大哥,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赵凌问。 明柏看向赵凌,道:“这就要靠你了。” “靠我?”赵凌疑惑道。 “那些奏折,太子可以参考一下。”明柏指着桌子上堆成山的奏折给赵凌看。 赵凌若有所思,目光渐渐坚定了起来。 翌日早朝,太子赵凌联合户部尚书宋庭,兵部尚书蒋正,当朝上书参奏弹劾礼部尚书苏文海等几位大臣欺压百姓,强抢民女。 “苏文海昨日命人在大街上强抢民女,以供取乐,是儿臣亲眼所见,我朝有此等贪吏,祸乱民生,请父王做主,严惩苏文海及其从犯。”赵凌厉声道。 秦王浑浊的双眸望向苏文海,“苏爱卿,可有此事?” 苏文海吓得脸色刷白,连忙跪了下来,“臣不敢。” 跟随的几个大臣也纷纷下跪,“臣等不敢。” “臣不知太子殿下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居然如此的诬陷微臣。微臣对陛下的忠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怎能做此等伤风败俗之事?”接着就是苏文海痛哭流涕,理直气壮的反驳。 “你胡说八道!昨天我亲眼看见你抓了几个女子寻欢作乐,你还要砌词狡辩!”赵凌气急了,想不到苏文海居然如此的不要脸,这种话也说得出来。 “陛下明鉴,那几个只是青楼女子,臣知此事有损大体,但臣绝没有做过强抢民女之事。不信陛下可以传那几个女子来对峙,一查便知臣所言真假。” “对峙就对峙!”赵凌丝毫不怕,“我就不信你能颠倒黑白!” “太子殿下,苏大人一向清廉,此事必然另有隐情。”这时,突然有人站出来为苏文海说话。 “不错,苏大人必然是被人陷害。” “请陛下三思。”接着众多大臣跪下来为苏文海求情,气得赵凌脸色铁青。 秦王听完了他们一众人等的议论和求情之后,才缓缓开口道:“孤知道苏卿家一向忠心,此时可能只是一场误会。只不过,朝廷官员召青楼女子寻欢作乐也未免有失体统,这样吧,摘去苏文海的尚书头衔,去巡查院当个治书刺史,好好反省反省,其他人等,连降三级。” “谢陛下恩典。”苏文海和那几个大臣纷纷叩首。 这连降三级的惩罚不大不小,根本没有达到赵凌想要的结果。 “父王——”赵凌还想说什么。 但秦王却累的摆了摆手,“退朝吧。” “臣等告退。” 下了早朝,赵凌就忍不住要去找他父王,他没办法忍下这口气,看着苏文海那些人横行霸道,逍遥法外。 明柏拦住了他,比起赵凌的冲动和急躁,他显得冷静许多,“太子稍安勿躁,陛下这么做有他的原因。” “有什么原因?”赵凌没好气道,“他分明就是相信苏文海那些人不相信我。” “并非如此。”明柏缓声道,“苏文海是萧候爷的人,今天太子应该也看见了,一道奏折,满朝文武都在为苏文海求情,因为他是萧候爷的人,谁也不敢得罪萧候爷。” “萧候爷?他只不过是个侯爷,难道连父王也怕他吗?”赵凌气道。 “太子现在还不清楚朝中形势,萧候爷在官场多年,结交朝臣,排除异己,整个朝廷大半官员都是他的门生故吏。在这种时候,陛下不能轻举妄动,只能暂时看他的脸色,慢慢周旋。在没有足够的把握前,一旦打破这种平衡,便可能引起动·乱。” 赵凌听不太懂,“我不明白,萧候爷难道能只手遮天吗?这天底下难道就没有公道了吗?” “公道自在人心,但是,这人心也是可以控制的。”明柏道,“你在朝上提出对峙,苏文海想都不想就答应了,显然他早已经做好了准备,就算我们再去查也查不出个究竟。那几个女子一定早已被他们收买,威逼利诱,我们是不可能拿到证据治他们的罪的。” “那难道我们就要乖乖的放过那些人吗?”赵凌不忿道。 “来日方长。”明柏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要你肯学着用心看奏折,学策论,将来你总会有办法对付他们的。你要知道,要么不出手,要出手就要一击即中,不能给对方还手的机会。耐心些,未来还有许多大事等着你去做。” 赵凌点了点头,目光变的坚定起来,他现在总算明白了明柏的苦心,“明大哥,我绝不会叫你和父王失望的。” 明柏看见赵凌这样有斗志有决心,心下宽慰了许多。 就在这时,外面的太监进来传话,说陛下召见太傅大人。 第一百二十六章 子非鱼 明柏到了宣勤殿,难得的见到秦王的脸上有了笑容。 “明柏,孤真的没有看错你,想不到短短时间内,你就将凌儿教的如此出色。”见到早朝时赵凌的表现,秦王龙心大悦。 “太子天资聪颖,只是贪玩了些,只要稍加引导,将来必是一代仁君。” “孤了解凌儿这孩子,他自幼在外漂泊,也没有受过什么好的教导。性格单纯善良,甚至还有些懦弱,优柔寡断。他从不敢在孤面前谈论政事,更遑论今日在早朝之上联合宋庭蒋正,一起弹劾苏文海。这一切都是你教他做的吧。” “微臣只是从旁稍加点拨,至于奏折和联合两位大人一起参奏,都是太子自己的主意。” “孤知道。”他拿起手中的奏折,递给明柏,“你看看他写的奏折。” 明柏接过奏折,打开一看,不由得会心一笑。 “字迹歪七扭八,内容总算能看懂,不过直白的跟街边说书人的话本似的。”秦王虽然在批评,但他脸上却是带着笑意,那是一种欣慰。 “看得出太子昨夜查了不少书,下了许多功夫。”明柏笑言,“他能有这种心思,便是极为难得的了。” “孤也是这样想。”虽然这封奏折并不算合格,但看得出赵凌确实下了功夫,最重要的是他有这样的勇气,将奏折呈给他,“不过这孩子不够成熟。” 赵凌虽然有勇气有正义感,但他看不清朝中的形势,对于苏文海,萧候爷这样的老狐狸来说,他还是有些过于稚嫩了。 “他会成长起来的。”明柏微笑道。 秦王点了点头,欣慰的看向明柏,“那孤可就全指望你了。” 萧候府,苏文海低头弓着腰,瑟瑟发抖,“候爷。” “你这个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个节骨眼儿上你还弄出这样的事来。”萧候爷脸色怒沉。 “谁知道太子会在那里出现。”苏文海连忙道,“若不是候爷提醒的早,处理了那几个女子,今日太子当朝参奏,臣可就脑袋搬家了。要说这太子我们之前还小看了他,没想到他不声不响,扮作一副沉迷酒色的模样,原来是在韬光养晦。” “哼。”萧候爷冷冷道,“赵凌那小子哪有这样的心机和本事,我看这件事背后必然有高人教他。” “高人?”苏文海疑惑道,“候爷是说——” “你还是小心点,老皇帝新提拔的那位太傅,可不简单。”萧候爷道。 “太傅?”苏文海想了想,秦王最近的确安了一个太傅在朝中,但那只不过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子,好像叫什么…明柏,谁也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萧候爷见识过明柏的武功,只是没想到他的才智竟也如此厉害。如今虽然他甚少上朝,但朝中的一举一动都难逃他的手掌心。老皇帝命太子监国,但事实上他知道,赵凌根本不成气候,大多数的奏折都是明柏处理的,甚至许多政事也是交由明柏决断。譬如黄河决堤,兵部要求发粮饷,全都是明柏处理的。 萧候爷眼眸微眯,明柏…他也姓明…是巧合还是?看来他得好好查查这小子的底细了。 客栈,胡老头带着伙计正在收拾进宫表演的行头。 胡小夏买回来一只小兔子,白白的毛软绵绵的,可爱的很。每天胡小夏就对着这小白兔发呆,傻笑,有时喂胡萝卜的时候,还对着兔子自言自语。 胡老头还以为她魔怔了呢,只有关逸知道是怎么回事。 关逸走过来,一揪就揪住了兔子耳朵,将小兔子提溜起来,笑道:“看你这么白白胖胖,一会儿可以吃红烧兔肉了。” “关逸!”胡小夏激动的站了起来,柳眉倒竖,“你要是敢动它,我就把你给红烧了!” “不就是一只兔子,至于吗?”关逸故意逗她。 “你!你放不放开!”胡小夏看着关逸没轻没重的,心里着急死了,生怕他弄伤自己的兔子。 “好吧。”关逸挑了挑眉,然后若无其事的松了手。 胡小夏连忙冲上前,接住了兔子,一把推开关逸,将兔子抱在怀里,担心着急的检查它没有事。 关逸被她这狠狠一推差点没跌倒,感情他这么一个大活人还比不上一只兔子。 胡小夏将关逸推出房门,临走时还狠狠瞪了他一眼,警告道:“你以后再碰我的兔子,我对你不客气。” 说完,就“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要不是关逸后退的快,差点就被撞了鼻子。 关逸摸了摸鼻头,嘴角却是勾起一抹促狭的笑容。 胡小夏将兔子放在桌上,双手托腮,看着它的目光充满了爱恋和痴迷,“白兔大侠,你放心,我不会让人伤害你的。” 说着,她顺着毛摸了摸兔子的头,“白兔大侠,你上次走的那么快,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大侠是不是都像你这样啊…你到底长得什么样子呢?” “白兔大侠,你饿不饿,我喂你吃胡萝卜?” “白兔大侠,你现在在哪里?在干什么呢?” “不知道我们还有没有机会再见面?”胡小夏对着小白兔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下次见面的时候你还认不认得我…” “小夏!”胡老头喊人了,“快出来,要走了!” “知道了,我这就出来!”胡小夏喊了一声,然后将白兔小心翼翼的抱起来,“我现在要去王宫,你一个人在这里待着,千万不要跑出去,我等会儿再回来看你。” 说着她就要走,谁知小白兔好像有了灵性一样,扒着她不放。 “你也想跟着我一起走?”胡小夏无奈的笑了,“好吧,那说好了,一会儿去了王宫你可要乖乖的,不准到处乱跑。” 胡老头对胡小夏非要抱着一只兔子走非常不理解,但没办法,女儿喜欢,只能由着她去了。 路上,关逸和胡小夏并行走着。 看着胡小夏如此紧张怀里兔子的模样,不由得失笑,调侃道:“前几日你不是还喜欢那位宋公子送的玉簪吗?怎么现在又变成小白兔了?” 胡小夏瞪了他一眼,“要你管。” “我是替宋公子不值啊。价值连城的玉簪,还比不过一只兔子。” “你懂什么!”胡小夏气道。 “我是不懂,小姐你这移情别恋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什么移情别恋,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他了。” “这个他,是指宋公子,还是指你那位白兔大侠啊。” “你偷听我说话!”胡小夏气的就要揪他的耳朵。 “小心你的兔子!” 关逸说了一句,胡小夏立刻紧张的收回手,生怕怀里的兔子掉了。 关逸戏谑的笑道:“看来这个他是指宋公子了。” 胡小夏气的口不择言,“是啊,我是喜欢白兔大侠怎么样?人家英俊潇洒,武功高强,还会行侠仗义,锄强扶弱,是真正的大英雄,大豪杰。哪像你,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整天无所事事就知道耍嘴皮子的胆小鬼。” “你才见过他一面,人家又带着面具,你哪里知道他英俊潇洒?说不定他就是因为长得像个猪头一样那么丑才戴面具的。”关逸促狭的开着玩笑。 胡小夏抬手敲了他一下头,气道:“我警告你,别说我的心上人啊。”接着她摸着怀里的小白兔,美滋滋道:“我虽然没见过他的模样,但我看见了他的眼睛,有着那样一双眼睛的人,绝对不会是你口中的丑八怪。” 这小丫头还真有眼光,关逸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嘴角扬了起来。 “我说白兔大侠,你摸眼睛干什么?”胡小夏瞥了他一眼,哼笑一声道:“你呀,就算是再过一百辈子也是比不上他的。” 关逸哭笑不得,心想着如果你知道你口中的白兔大侠现在就在你眼前的话,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进了王宫,一同在御前表演献艺的还有几个戏班子,歌舞伎团,太监引着他们进了宫门,嘱咐他们不要乱走乱看,冲撞了贵人。将他们带入一个院子,教了等会见到王上和太子的礼仪,然后才离开。 大家开始热火朝天的准备起来了,练习着自己的看家办事,戏子开始装扮,乐师开始调音。 上场的先后次序不同,所有人都要等到太监传唤才能上去表演。 而杂耍班子的表演是在最后压轴上场,这估计要托福于胡老头送的那个紫玄金龙。 胡小夏正帮着准备行头,就在这时,她发现兔子不见了。 糟了!胡小夏的心咯噔一下,要是叫它到处跑,被什么人给抓住,说不定会杀了,或者烧的吃了也不一定,毕竟是在王宫这种步步危险的地方。 想到这儿,胡小夏急的满头大汗,也顾不得和胡老头打招呼,便慌慌张张的跑出去找了。 等到胡老头发现胡小夏不见了的时候,已经是快要上场了。 “找遍了院子,也不见小姐啊。”钱石头急道。 时间紧迫,他们等不了了,胡老头问,“小夏的箱子呢?” “在这儿。”钱石头推了出来。 “只能我亲自来了。”胡老头扫了一眼,每个人都有位置,只有关逸,他什么也不会,只能当个打杂的,“关逸!” “你留下,四处找找小姐。”胡老头对关逸吩咐道。 “哦。”关逸点了点头。 胡老头吩咐完,也顾不得许多,让人抬着箱子,带着整个杂耍班子的人,跟着太监走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御前献艺 大殿之上,秦王高坐首位,左手边是太子赵凌,以及明柏,宋庭蒋正等人,而右边则是以萧候爷为首的一干朝臣。 赵凌和明柏邻席而坐,足可以看得出秦王和太子对这位新太傅的重视和欣赏,众臣也不由得纷纷打量这位年轻太傅。 这些日子以来,宫中都有关于这位太傅的传闻,有些说他是太子在民间认识的朋友,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也有人说他是秦王派去找到太子的人。对着这个突然冒出来,一下子就升做太傅的年轻人,各种传言不绝于耳,大家都在揣测他的身份。 今日总算是见到他的真面目了。只不过,看这小子也平平无奇,不知道哪里吸引了秦王和太子。 别人不知道,宋庭和蒋正可是知道,自从那日明柏提出以兵易粮的政策之后,他们对明柏就改观了,再也不敢小瞧这位年轻的太傅。 皇党的大臣们在之前议政时也和明柏交谈过,由最初的不屑到后来的敬佩。秦王年老体弱,朝政早已多年落于萧候爷一党,忠于皇帝的文臣不是被发配,就是被铲除,皇党日衰。他们本以为要随着王朝一起迈向末日,谁知朝中突然来了这样一位太傅。 他清晰冷静的头脑,缜密的思路,博学的知识,几乎没有什么问题能难得倒他。他提出的新政,一旦施行,全国上下都将焕然一新。自从那日明柏提出新政之后,众人从他身上看见了未来王朝的希望。望向对面萧候爷等朝臣不屑的目光,心头暗笑,等将来你们就知道厉害了。 表演开始了,随着戏班子谢幕,胡老头领着杂耍班子开始上台表演。 先是几个吞火球,飞镖射苹果,双手在空中抛盘子,踩高跷,这些街头常见的杂技和戏法之后,来到了表演的高潮。 大变活人。 胡老头打开箱子,钱石头进去,再合住箱门。 旁边立着一排刀剑,胡老头取下一柄剑,插进了箱子里,顿时引得众人一阵惊呼。 接着,胡老头又依次将几柄剑插入箱子,然后,用一块黑布盖上了箱子。 胡老头做了一个手势,数了三下,然后,将黑布掀开。 依次拔出刚才的几柄刀剑,居然没有血渗出,着实叫人啧啧称奇。 胡老头面上扬起笑容,知道这次成了。 最后,他打开箱子,钱石头安然无恙的从箱子里走出来,这便是一场完美的表演谢幕。 然而,事情的发生总是出乎意料,叫人猝不及防。 就在他打开箱子的那一刹那,一道黑影闪了出来,那并非是钱石头,就在胡老头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时,便听的众人惊声大喊,“有刺客!” 刺客直指太子赵凌,谁也没有预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赵凌当然也没有。 剑长三尺,剑锋所指,正是他的咽喉。 千钧一发之时,明柏将赵凌推开,同时抬掌抵上了剑尖。 明柏拈动灵诀护体,直接一掌打碎了了剑身,刺客一击不中,还要杀赵凌,却被明柏挡住了。 刺客并不是明柏的对手,明柏反手抓住他的手腕,打落了他手中长剑,三两下就制服了他。 这时,禁卫军也赶来了,冲入大殿。 刺客瞳孔猛缩,一咬牙,咬破了牙根里的毒囊,明柏没来得及阻止,刺客已经倒地身亡。 禁卫军将杂技班子的人全都拿下,包括胡老头。 明柏扯开了刺客的面巾,是个完全陌生的人,分明是死士。 秦王的脸色也很难看,望向萧候爷,萧候爷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无论死士是生是死,都好像与他无关。 秦王压了压心中的气,“把尸体抬出去,人押走吧。” “是。”禁卫军领命分出几人将尸体抬走,其余的人将杂耍班子也全都带了出去。 本是好好的庆典大宴,谁承想会出了这样的事,赵凌被刺客吓得惊魂未定,宴席也就因此不欢而散。 翌日,王城大街小巷都在谈论着太子赵凌遇刺的消息。 “听说是个杂耍班子干的。” “不会吧?” “怎么不会,要说这人也太胆大包天了,连太子也敢刺杀。这不,全都被打入大牢了。” 伙计送茶到桌子上,少女紧紧的抓住了杯子,双手握拳,伙计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旁边的少年握住了少女的手,冲着她笑道,“小夏,我再也不去怡红楼了,你别气了好不好?” 原来是小两口在闹别扭,伙计也没想太多,放下茶就走了。 胡小夏甩开了关逸的手,“不行,我要去救爹。” 关逸连忙拉住她,将她按住,“别着急,现在已经知道班主他们在大牢里关着,我们先去看看他们怎么样再说。” 到了天牢门口,胡小夏想进去见人,却被牢头拦住了。 “杂耍班子那群都是重要犯人,不能见。”说着,牢头打量了胡小夏和关逸一眼,皱起眉头,“你们是什么人?不会跟他们是同伙吧?” 胡小夏吓了一跳,神色慌张。 关逸连忙上前拉住她的手,对着牢头道:“我娘子爱看他们的杂耍,这不,知道他们被抓了,着急的不行,怕里面有什么误会。” “能有什么误会,行刺太子是死罪,都已经定了秋后问斩了。”牢头摆手不耐烦道。 胡小夏听了这话,如遭雷劈,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 关逸连忙从怀里掏出几锭银子,放在牢头手里,“大哥就行个方便吧,我家娘子已经怀了身孕,整天发脾气,非要看杂耍不可,就让我们进去瞧瞧吧。” 牢头掂了掂手里的银子,满意的笑了笑,“好吧,我看你们这么可怜,就让你们进去看看,不过只能看一会儿啊。” “那是自然,我们不会叫牢头大哥难做的。” “行了,进去吧。”牢头将他们引了进去。 “谢谢大哥,谢谢大哥。” 胡老头正和钱石头自怨自艾,说着自己倒霉,好不容易有这么露脸的机会,谁承想却要了他的老命。不过唯一庆幸的是,胡小夏没被抓进来。 “小姐?”钱石头抬眼一瞥,就见到关逸和胡小夏走来,顿时吃了一惊。 胡老头转过身来,正好看见胡小夏哭着向他跑了过来。 “爹!”隔着木栏,胡小夏抓住了她爹的手,热泪盈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胡老头叹了口气,心头酸涩,“无妄之灾啊。” 谁成想那刺客在他们表演的时候冲出来,而且哪里不好藏,偏偏藏进了他们的箱子里。 这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对了,那天你们去哪儿了?”胡老头看向胡小夏问。 胡小夏对胡老头讲了那天发生的事。 原来,当日胡小夏出去找兔子,在御膳房门口找见兔子正在啃胡萝卜。她正想把兔子抱回去,路上遇到了正在找她的关逸,两人便一起回去了。 他们本打算等班子表演完之后一起回去,谁知还没等进院子,就见禁军把整个院子都包围了,还到处抓刺客。 关逸只好带着胡小夏两人先溜出王宫,再行打探怎么回事。谁知却听到杂耍班子被当成刺客,胡老头等人全都被打入天牢了。 胡老头看着胡小夏和关逸,“也是你们命大,逃过一劫。” “爹,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胡小夏连忙问。 胡老头将刺客藏身箱子的事告诉了胡小夏。 “这根本和爹你无关啊。”胡小夏急道。 胡老头叹了口气,看向关逸,“小子,我这女儿就交付给你了,你以后要好好照顾她啊。” 胡小夏哭了,“爹,我不要你死,我一定会救你出来的。你等着我,我一定会救你出来的。” 探监时间到了,牢头走了过来。 胡小夏不舍的望着胡老头,关逸只好拖着她走了。 有什么办法能救爹呢? 胡小夏心里着急的不得了,这时,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有一个人能帮我们。”胡小夏眼前一亮,抓着关逸来到了户部尚书府。 他想起那天杂货店老板的话,宋公子是户部尚书之子,他一定可以帮他们的。 然而,还没等进去,就被家丁给轰出来了。 “每天不知道有多少像你们这样的人来白撞,走走走,我们少爷不在家,再纠缠下去,信不信我把你们送进衙门去。” 胡小夏气极了,却又无计可施。 走在大街上,胡小夏又气又急,越想越委屈伤心。 连宋公子都不帮她,难不成爹没救了吗?难道她以后再也见不到爹了吗? 一气之下,胡小夏忍不住放声大哭,身旁的关逸吓了一跳,“小姐你干什么?” 胡小夏抱住了关逸,趴在他的肩膀上痛哭流涕,“你别动,让我哭一会儿!” “哭归哭,小姐你可不可以不要咬我?”关逸感觉到肩膀上传来一阵痛楚,疼得他呲牙咧嘴。 “呜呜——”胡小夏咬的更用力了。 看着大街上人来人往,向他们投来怪异的目光,关逸心头一阵无奈。 她还没有遭受过这样的事情,虽然她是跑江湖的,但爹一向疼爱她,她都没有受过什么打击。谁知道如今短短一日之间,爹和杂耍班子全都进了大牢,马上就要被处斩。 她想救他们,却是无计可施,无能为力,这几乎打破了胡小夏所有的坚强,叫她心生绝望。 关逸难得见她如此脆弱伤心的模样,不由得神色微动,抬手拍了拍她的背脊安慰。 胡小夏哭的更厉害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做戏 萧候府,关逸想求萧候爷放了杂耍班子的人。 萧候爷皱起眉头,“他们跟你是什么关系?值得你为了他们求情?” “他们是我的朋友。”关逸说,他难得有这么心软的时候。 “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是秦王亲自开口,若是我放人,岂不等于告诉他这件事是我做的。”萧候爷冷冷的盯着关逸,“你不想报仇了吗?” “想,我当然想。”秦王害死他师父的仇,他迟早都要报,否则也不会为萧候爷做事。 “关逸。”萧候爷放缓了语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应该懂得分轻重,为了成大事,不能心软,更不该被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牵绊住。你要知道,我对你可是寄予厚望的。” 关逸抿了抿唇,不再说话。 “我理解你的心情,这样吧,你若是心里不舒服,去账房支上几千两银子去赌坊玩玩,散散心。去吧。” 关逸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转头离开。 萧候爷在他离开之后,脸上的温和不见了,脸色沉了下来,眼眸微眯,目光凛然。 关逸回到客栈时,刚推门进去,就见胡小夏坐在他房间里,还在哭。 一看见关逸,胡小夏还闪着泪光,却扑过来抓着他不放,“你去哪儿了?” “我…”关逸犹豫了一下,“我出去转了转。” 说完,他看见胡小夏的眼睛红了,他以为胡小夏要打他,谁承想胡小夏突然抱住了他。 “我以为你丢下我跑了…呜…你再也不回来了…”胡小夏哭着打他,一边打一边抽咽着,她本不是个爱哭的人,但现在爹他们都被关进大牢了,整个王城她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她只有关逸一个人了。要是关逸也离她而去,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关逸见她这样子,有些心软,想抬手拍她的肩膀安慰,又想到造成胡小夏这么伤心难过的原因,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没落下来。 等着胡小夏哭够了,关逸从怀中掏出手帕,递给她,一边说:“别急,总会有办法的?” “什么…嗝…什么办法?”胡小夏打了个哭嗝儿一边问。 “听闻太子是个宅心仁厚之人,我想这件事并非没有转圜的余地。”关逸的眸光深邃,似乎已经有了主意。 这几日,赵凌日日在读策论,心中觉得无聊烦闷,听说太傅府邸最近修葺完成,便打算去看望明柏,顺便恭贺他新居之喜。 谁知在路上,却遇到一群人们拦着路,在拦路喊冤。赵凌一时奇怪,便停车让侍卫把人带来,问是怎么回事。 “太子殿下,我等都是常看杂耍班子胡班主卖艺的人,他人那么好,绝不可能做出行刺这样的事,还请太子殿下明察。” 赵凌见来的人不少,有老有少,“你们怎么知道他人好?” “他真是好人呢。去年俺老婆难产,他还借给俺一大笔银子呢。” “是啊,胡班主还教俺孩子认字儿呢。” “胡班主还常常来给俺们义演呢。”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全都是说胡班主的好话。 躲在街角的胡小夏问身边的关逸,“这法子行吗?” “也没其他办法了,试一试吧。”关逸说。 胡小夏听那些人的话,不由得扑哧一声失笑道:“我还不知道爹做过这么多好事儿呢。” 胡老头那个吝啬孤寒鬼,会借钱给人?还会不花一分钱义演?要是认识他的人非笑死不可。 “这不是艺术渲染嘛。”关逸摸了摸鼻子,不愧是他花这么多钱雇的,这戏演的还真好。 别说,赵凌听了这些人的话,还真是信了,感叹一个小小的杂耍班主,都能有如此的善心,能令这么多人为他请愿。 赵凌来到太傅府,不但见到了明柏,还意外的见到了叶风和明真。 叶风也是刚刚来到王城,得知明柏成了太傅也很惊讶。 至于明真,他高高兴兴的上前叫了一声赵哥哥,令赵凌着实惊讶。 赵凌没想到明柏就是明真之前一直要找的哥哥,明柏也没想到明真口中的赵哥哥居然是赵凌。 所以说人生何处不相逢,冥冥中好像一切都注定了。 赵凌同明柏说了他在路上遇到的事,他打算向父王求情,放了杂耍班子的人。 明柏虽然对路上突然有一群人冲出来向赵凌求情觉得有些奇怪,但他也知道,那刺客的事应该和杂耍班子无关,因为他们一点武功都不会,根本就不像是什么刺客。 有鉴于此,明柏也没有提出关于这件街头百姓伸冤的怀疑,认同了赵凌的做法。 赵凌回到宫中,将此事告知父王,请求他下令释放杂耍班子的人。 不想秦王却皱起眉头,“不行。” “为什么?”赵凌不明白,“杂耍班子的人是无辜的,他们根本全都是一点武功都不会的普通百姓。” 秦王冷冷道,“宁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个。若是不处死他们,以儆效尤,日后再有人来刺杀你怎么办?” “可是——”赵凌还想再求情。 秦王摆了摆手,“若是没有什么事,你就先回去吧。” 赵凌没办法,只好先回东宫。 御书房内,秦王召见了明柏,“听闻你先前和宋庭等人议政时提出了十条新政,孤也看过,你的想法和建议都很不错。” “谢王上。” “但目前还不是实施新政的时机。”秦王看向明柏,“太子的策论学的如何了?” “太子这几天都很用功。”明柏道。 “身为一国之君,能力和心性都很重要,凌儿还是太过心慈手软,容易被人利用。”秦王叹道。 “得天下以谋,治天下以仁。太子有一片仁义之心是好事,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太子能领略到这一点极为难得。”明柏道,“他还年轻,缺少历练,需要有人从旁引导,但只要民心所向,将来必能成为一代明君。” 秦王听了这话,神色微动,也许吧,或许明柏说的是对的,他造过太多的杀孽,满手的血腥,这个国家将来需要一个仁慈的新君主,带领着王朝走向一个全新的纪元。 秦王下令放了杂耍班子的人,胡小夏得知爹没事了,高兴的喜极而泣。 胡老头逃过一劫,就差没酬谢神恩了。 胡小夏这回对关逸也是刮目相看,想不到这小子真的这么有办法。 关逸没把给那些人钱做戏的事告诉胡小夏,不然胡小夏问他钱是哪里来的,不就穿帮了。 经过这件事,胡小夏对关逸的感觉有些说不清道不明,想起自己之前抱着关逸痛哭流涕的样子,简直羞的要钻到地缝里去了,脸色通红,就连话也不敢跟他说。 胡老头是过来人,见到这一幕便有些不高兴了,直接叫来了关逸,问他:“你是不是和小夏发生什么事了?” “啊?”关逸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能和胡小夏发生什么。 “你是不是趁我不在,对小夏做了什么?”胡老头一双精明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关逸问。 “没有啊。”关逸不明白胡老头为什么这么问。 胡老头松了口气,又问:“你是不是喜欢小夏?” 关逸一听这话,差点没笑出声来,这怎么可能呢,不过他随即想,胡老头先前在牢里叫他照顾胡小夏,现在又这么问是不是想把胡小夏嫁给他,于是他连忙摇头摆手道:“班主,我可高攀不起小姐,你千万不要把她嫁给我啊。” “谁要把女儿嫁给你这臭小子,胡老头当下横眉竖目,拍了一下桌子,哼了一声,“不过也算你小子有自知之明。我告诉你,虽然这次救我们你也出了不少力,不过我可就小夏这么一个女儿,将来整个班子都是由她继承的,你可不要生什么非分之想。” 关逸听胡老头这么说也松了口气,连忙道:“班主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有非分之想的。” “这还差不多。” 早朝之上,萧候爷难得上了朝。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启禀陛下,本候有一事想提出来。”萧候爷开口道。 秦王就知道这老狐狸没会无缘无故来朝,但面上却不显声色,“萧候有何要事?” “上次太子遇刺一事,令本候对宫中安全十分担忧。”萧候爷道,“本候认为,应选出一人,担任禁军统领,负责宫中内外安全。” 秦王的脸色一变,众臣听了这话,也都面色各异。 “臣以为萧候爷说的有理,宫内的确该设有一禁军统领。”萧候爷党的几个大臣纷纷应和道。 “萧候爷说的是。” 秦王心下一沉,不动声色道:“那不知萧候爷有何人选?” “本候以为玄机营统领周明文韬武略,且对王城内外形势了如指掌,担任禁军统领一职再合适不过。”萧候爷淡淡道。 此言一出,众臣纷纷附和。 “不错,周大人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 “有周大人担任禁军统领,可保王城内外安全无虞。” 秦王这时候的怒气已经顶到心口了,他就知道萧候爷这只老狐狸没安什么好心,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第一百二十九章 比试 王城安危一向是由城卫军和玄机营两方负责,互相牵制,互相制衡。如今萧候爷要加设一个禁军统领,将自己的人摆上去,分明就是要控制整个王宫。借着刺杀的事,一步步的蚕食他的势力。 若是禁卫军也由萧候爷控制,就等于将自己的脑袋放在萧候爷的剑上,一旦萧候爷造反,到时整个王宫都将会在萧候爷的手心之内,这是个必死之局。 “陛下,臣以为禁卫军统领一职关系重大,比起周明来,城卫军统领齐平更加合适。”这时,兵部尚书蒋正忍不住开口了,他心知此事关系重大,绝不能让萧候爷得逞。 “没错,齐平对王城形势的了解,绝不在周明之下,臣也以为齐平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臣也同意陈大人的说法。”这时,皇党的老臣子们全都跳出来支持起了齐平。 两方人马就这样在朝堂之上为了禁军统领一职,争执不休。 秦王自然想要齐平担任禁军统领,但他心知萧候爷绝不会答应,而站在萧候爷那边的所有大臣也不会答应。 “众卿说的都有些道理。”秦王正在为难之时,瞥向明柏,想起他先前提出的新政,便问道:“太傅有何意见?” “微臣以为各位大人说的都有道理,禁军负责王宫守卫安全,非同小可,着实不可轻率,其武功必须要一等一。”明柏道,“既然如此,臣提议不妨来一次比试,胜者为新任禁军统领。” 众臣听了这话,觉得有理。 “微臣以为太傅说的是。”宋庭第一个站出来道,“比武的确是个公平的法子。” “不错,臣也同意太傅的意见。”蒋正也道,皇党的大臣对明柏提出的方法表示赞同。 秦王点了点头,望向萧候爷,“不知萧候以为如何?” “比就比。”萧候爷也不愿在这大庭广众下失了面子,况且,他自信齐平绝不可能是周明的对手。 “既然众卿都同意,那就这样办吧。比试定在三日之后,练武场上,为表公平,所有官家子弟均可参加。” 下了早朝之后,赵凌去找了秦王。 “父王,关于禁军统领一职,我有一个朋友,他的本领和武功都很高,应该可以胜任。”其实在一开始提起禁军统领,赵凌就想到了叶风,只是早朝之上众臣争执的太厉害,所以他才没机会开口。 “你的朋友?”秦王皱起眉头。 “他叫叶风,他是——”还没等赵凌说话,秦王就打断了他。 “你如今已是太子,过往的朋友不需要太过亲近。”秦王以为是赵凌在民间认识的朋友,不以为然。 “不是,父王,我见识过他的武功,他真的很厉害。”赵凌连忙对着秦王说,他认为以叶风的武功,绝对有资格担当禁军统领这个职位。 “好吧,让他去参加三日之后的比武吧。”秦王见赵凌如此执着,不愿打击他的积极,点头答应了。其实心中对赵凌所说的朋友并没有太大的关注,在秦王看来,只不过是个普通的江湖草莽,就算会些武功,想必也厉害不到哪里去。 赵凌可不知秦王的想法,只觉秦王认同了他的意见,高兴不已,“谢谢父王,我这就去告诉他。” 赵凌去了太傅府,将三日后比武的消息告诉了叶风。 本以为叶风会很高兴,谁知他却蹙起了眉头,一旁的冷如梦也脸色复杂。 叶风对赵凌说要考虑考虑,赵凌离开之后,冷如梦问他,“你打不打算去?” 叶风想了想,最终还是点了头,“我想见见他。” 所有的过往都是梦姨告诉他的,叶风想亲眼看看,亲自了解,他这个父亲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况且,如今萧候爷虎视眈眈,他不能只为一己私欲,他要查到戮皇剑所在对付萧候爷,只有进宫。 “你会和他争吗?”冷如梦问。 叶风知道冷如梦指的是什么,他的语气很坚定,“不会,他从前是我的朋友,现在是我的兄弟,我永远都不会和他争。” 他不会告诉赵凌他的身份,更不想和他争什么太子之位,也不想当什么秦王。他会以一个哥哥的身份,在暗中守护他。 冷如梦看见叶风如此,也不知该高兴还是失望,毕竟他们一直以来,都是将叶风当成新王培养的。他是王族血裔,名正言顺,他们希望叶风能成为这个国家新的君主。 “可他被秦王的话迷惑,言听计从,你还是小心些好。”冷如梦对着叶风劝告道。 叶风没说什么,在他的心中,自己的亲人只剩下这个弟弟了,无论如何,他也不会做出伤害赵凌的事。 户部尚书府,宋家。 宋庭唤来了儿子,“这些日子在忙些什么?” 宋绍挠了挠头,“没什么啊,就是认识了两个朋友。” 宋庭看着他,“你也老大不小的了,整天无所事事,也该学着入朝为官了。三日后,有个禁军统领的选拔,你也去参加吧。” “禁军统领?”宋绍有些奇怪,“怎么还要选拔比试?” “这个位置至关重要,可以说掌握着整个王宫的命脉。”宋庭的神色严肃,“只要你当成禁军统领,就会成为陛下的心腹,以后在官场上的路途也会顺遂。” “我本来想让你当个文官,但你偏好练武。这也好,趁着这个机会,你去试炼一下。”宋庭考虑的周全,“就算没选上,在陛下和太子面前露露脸也是好的。” 宋绍也明白他爹的一片苦心,便答应了。 于此同时,兵部尚书府,也是同样的场面。 “浩天,你的武功练的差不多了,这次是个好机会,你可一定要把握。”兵部尚书蒋正对这个儿子寄予厚望,望子成龙。 蒋浩天自信的朗声道:“父亲放心,孩儿绝不会让您失望的。” 三天之后,练武场上,所有的官家子弟几乎全都来了。 蒋浩天没想到在这里遇到叶风,眼眸微眯,心道,他怎么会来? 萧候爷看见叶风,脸色铁青,攥紧了拳头,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他,为儿子报仇。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所有人都在注视着这一刻。 小不忍则乱大谋,不能因为一个叶风而坏了大事。这样想着,萧候爷的眼眸骇人而森冷。 而叶风却对这一切毫无所觉。 比武即将开始,采用的是淘汰制,两人一组,最后胜者再比一次。 赵凌对叶风很有信心,他想将叶风引荐给父王,但秦王对叶风并没有太多的主意,只是点了点头。 叶风的手背在身后,握紧了拳头。这就是他父亲,害死他娘的人,叶风的心潮涌动,他死死的咬着牙,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将情绪外泄。 “叶风,你没事吧?”赵凌见叶风的神色有些奇怪,不由得出声问。 “没…没有。”叶风看向赵凌,自己唯一的弟弟,心中一软,神色也缓和下来。 赵凌以为他太紧张了,“别紧张,你会赢的。” 比试开始了,这回来的差不多有几十人,过了几轮淘汰之后,场上只剩下了五人。 叶风,蒋浩天,宋绍,周明,齐平。 第一场是由蒋浩天对宋绍。 “宋贤弟,为表公平,我不用剑,只用拳脚决胜负。”蒋浩天并没有将宋绍放在眼里,只见他将手中长剑抛出,赤手空拳。 蒋浩天的武功乃武当传承,身系名家,出手自是不必说。 只不过他扔下剑,和宋绍比试拳脚,未免太过自傲了些。 宋绍紧抿双唇,对上蒋浩天,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于是,宋绍率先出手,一拳朝着蒋浩天冲去。 蒋浩天抬掌相抗,擂台之上,二人拳来脚往,步步为营,拳风腿劲虎虎生风。 就在众人以为蒋浩天要胜时,结果却出乎意料。 宋绍抓住一个破绽,他抬腿踢去,蒋浩天抬手一挡,他拍手一击,蒋浩天再挡,他一拳轰了过去,正好打中了蒋浩天的胸口。 蒋浩天被拳劲所伤,跌下了擂台,不可置信的望向宋绍。 “蒋兄,承让。”宋绍拱手道。 没想到宋绍居然胜了。 也是蒋浩天太过自负,他的武功本在宋绍之上,只不过因为太轻敌,太想赢,先是弃了最擅长的剑,又不注重防守。反观宋绍,他心知自己的武功比不上蒋浩天,所以率先出手,表面看上去他没头没脑的冲撞,实际上他每一招都在观察蒋浩天的招式,暗中寻找机会,一击即中。 叶风看见这一幕,对宋绍的身手和智谋也有几分欣赏。 有这种想法的不单只是叶风,还有秦王。 秦王问身边的宋庭,“那是你的孩子?武功不错啊。” 听到秦王夸赞,宋庭的脸上也露出骄傲的笑容,“是,王上,这孩子从小就喜欢练武。有此机会,臣才想叫他来试试身手。” “当然了,还要多谢蒋少爷相让。”宋庭还不忘再提一提老对头。 兵部尚书蒋正虽然和宋庭一样同为秦王效忠,但一个文臣一个武将,在政论上总有些意见,明里暗里也总想着比个高低。 蒋正脸色可不是那么好,毕竟自己的儿子输了。但碍于秦王在场,还只得找个台阶下,“可能是浩天这几日读书读的太累,今日发挥的不太好。” 宋庭嗤笑一声,不以为然。 第一百三十章 赐婚 台上两个老狐狸你一言我一语暗戳戳的给自己儿子说好话,台下的比武却也没有停下。 这一局轮到叶风上场了,而他的对手,是上一局刚赢了的宋绍。 宋绍并未见过叶风,觉得这年轻人面生的很,不知是哪家的官宦子弟。 “你的武功不错。”叶风看着他说。 “过奖。”宋绍盯着叶风,“以前没在王城见过你。” “我刚来不久。”叶风说。 “是吗?”宋绍微微一笑,“第一次见面,若是伤了你,还请多多见谅。” 叶风神色不变,面上也露出一抹微笑,“彼此彼此。” 看似平淡的对话中,却是唇枪舌剑。 锣鼓敲响,宋绍率先出手。 他还是用了先前对付蒋浩天的手段,毕竟他没有和叶风交手过,不知他招式底细,也不知他的武功深浅。于是打算出招试探,再寻找他招式中的破绽,一击即中。 可宋绍这回失算了。 叶风的武功和蒋浩天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任宋绍再怎么攻击,也找不到他的破绽。 宋绍急的焦头烂额,似乎无论他攻哪里,叶风都能游刃有余的应对,而且丝毫不慌不忙。 越打宋绍就觉得越吃力,他的招式也越发的急躁,到最后,就连章法都乱了套。 宋绍毫无意外的输了。 而且他输的心服口服,看向叶风,衷心的感到佩服,他以为自己的武功已经算得上中上水平,谁知一山还比一山高。 看着眼前的叶风这样的年轻,不由得感叹,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台上的宋庭看见自家儿子输了,刚才还洋洋得意的脸上顿时就没了光彩,尤其是蒋正还在一旁添油加醋,幸灾乐祸。 “看来宋少爷的武功也没见得有多好啊。”蒋正笑道,气得宋庭吹胡子瞪眼。 比武还在继续着,下一场,是城卫军统领齐平对玄机营统领周明。 这场比试可算是重中之重,毕竟两人都是代表两方阵营,皇党对萧候爷党。 比起前几局表面和谐的气氛来,这两位一上场就剑拔弩张。 齐平面色冷肃,周明也是面无表情。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光是眼睛里的火花都可以感受到,对撞之间,在空气中迸射四溅。 锣声响起,两人同时动了。 齐平的拳脚很快,周明也不输于他。 谁也没有相让,全都是用尽全力,招招狠辣凌厉,步步紧逼,不像是在比武,倒像是在拼命。 过了三刻,檀香燃尽,比试结束了。 萧候爷一党高兴不已,秦王等人的脸色均不好看。 齐平输了。 周明赢了。 到了最后一场,也是一决胜负的时候, 叶风对周明。 周明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他自然看了刚才叶风和宋绍的比试,对这个年轻人高看了两分。 但也仅仅是两分而已,宋绍的武功在真正习武高手眼里算不得什么,周明从来未曾将其放在眼里。 至于叶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想不到一路过关斩将,居然打到了最后一关。 “小子,你的运气不错啊。”周明瞧着叶风道。 “到底是运气还是实力,要比过才知道。”叶风毫不胆怯的迎上了周明的目光。 周明眼眸一凛,这时,铜锣敲响。 周明一拳轰了上来,叶风侧身躲过,脚步一划,这一招叫移形换影,出自无相功。 叶风的身形快的好像一道影子,灵活的又好似一条鱼,周明的攻击每每要碰到他时,都被他溜走躲过。 叶风弹指一挥,使出拈花指法,周明仰身脚尖着地,湛湛避过,叶风再次出手,三道气劲破空而出。 周明应接不暇,被打中了肩膀,钝痛感袭来,一掌落空。 高手过招,仅仅是一招的差距,便可定胜负。 叶风抬腿飞起一脚,已是近在咫尺,眼看他就要被一脚踢飞。 周明瞳孔猛缩,就在这最后一刻,叶风的脚却停在他脖子前三寸,收住了,没再踢下来。 周明额头上已经满是冷汗,汗水湿透了背脊,脸色惨白,身子打颤,生与死一线的距离,怎能不让人害怕。 “砰!”的一声,铜锣声响起,惊醒了还没从生死间走出来的周明,这时,胜负已定。 叶风赢了! 这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在赵凌的意料之中,在秦王,萧候爷,还有众大臣的意料之外。 周明望向叶风的目光复杂,他输了,输在一个他完全没有放在眼里的年轻人手上。他不甘,愤怒,难过,但在此之余,更多的却是欣赏,庆幸,还有惭愧。 如果是他站在叶风的角度,那一脚他绝对会踢下来,因为他知道,在这场比试中他招招不留情,不择手段的要赢,无论对手是生是死,他都不会在意。 但他没想到,叶风却在最后一刻,放过了他。 周明什么也没说,在萧候爷等人质疑叶风的身份不够资格担当禁军统领时,他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叶风是什么身份?他对王宫内的布置和王城的部署都一无所知,他根本没有资格担任禁军统领。” “萧候爷,又是你答应的,只要谁赢了比武,谁就担当禁军统领,难道你现在是要反悔不成?” “是啊,萧候爷,不要因为你们的人输了就不认账,当时我们可是在朝上一致同意的,你现在反悔岂不是难不成是将陛下的圣旨当作儿戏?” “本候没这个意思。”虽然萧候爷嘴上这么说,但谁也看得出他根本就不满意这个结果。 “好了。”秦王在这时道,“既然是事先约定,公平比武,赢者自当是新禁军统领。” “叶风上前听封。”秦王宣道。 叶风上前,这是他再一次近距离的看秦王,他双拳紧握,面无表情。 赵凌拍了他一下肩膀,以为他不懂宫中规矩,连忙提醒他,要下跪行礼。 叶风沉了口气,下跪行礼,“草民在。” “孤封你为禁军统领,日后你要好好守卫王宫安全。”秦王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虽然赢的不是齐平,但叶风是凌儿的朋友,换句话来说,禁军统领没有落在萧候爷的人手中,这就足矣让人庆幸了。 “谢陛下恩典。”叶风道,虽然他这样说,但他的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让人见了实在奇怪。 按理说常人被封赏官位,就算不受宠若惊,也该高兴一下,但叶风的神色半点也看不出高兴,态度平静到了极点。 秦王和众臣倒也没想太多,只以为叶风是少年老成,心性成熟,所以宠辱不惊,对他不由得另眼相看,反倒多了几分欣赏。 秦王召叶风进殿,询问了一些关于他和赵凌的事。 “听说你是凌儿的朋友?”秦王看向叶风,“不错,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武功,少年英雄啊。” “陛下谬赞。”叶风不卑不亢道。 “不知你的武功师从何处?你家里还有什么人?”接着,秦王就开始问叶风的身世背景。 叶风抿了抿唇,道:“晚辈的师父并非中原人士,至于家人,晚辈的父母早在多年前就死了。” 原来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秦王心里想着,这等于没什么把柄可以控制,不过这样的人也应该容易拉拢。 于是翌日,叶风就接到了正式册封的圣旨,同时下的,还有一纸婚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叶风年少有为,勇武皆备,实堪大用。今将郡主单遥许配与之为妻,望二人共缔鸳盟,结百年之好,钦此。” 秦王居然将单遥许配给叶风,这实在是出乎人的意料。 纪晴听完圣旨,一气之下,当场就哭着跑了。 叶风连忙追了过去,追到院子里,“晴儿!” “你还来找我干什么?不赶紧去当你的郡马爷去?”纪晴气得冲他发脾气道。 “晴儿你听我解释,我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叶风急忙道,“你相信我,我对你真的是一心一意,我绝不会娶那什么郡主的。” 纪晴抬眸看向叶风,泪痕未干,“真的?” “我发誓。”叶风举起三只手指,“若是我今生有负于你,就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纪晴连忙用手捂住了他的嘴,“别说。” 叶风看向纪晴,目光温柔,“你相信我了?” 纪晴望向叶风的眼眸中带着羞怯,点了点头。 “那秦王怎么会将郡主许配给你呢?”没了误会,纪晴不由得疑惑道。 叶风心中其实已经猜测到七八分的原因,无非就是秦王想要拉拢他,怕他投向萧候爷一边。 但他没有和纪晴说太多,只道:“我绝不会娶她的。” 纪晴望向叶风,目光中满是信任。 叶风进宫求见秦王,并向他讲述了自己绝不会娶郡主的心意。 秦王的脸色沉了下来,“叶风,你要想清楚,违抗圣旨可是大罪。” “陛下若是强逼叶风和郡主成亲,叶风情愿一死。”叶风早已在心中坚定,此生此世他的妻子只会是纪晴一个。就算是死亡,也不会使他有半点退却,更不能改变他的心意。 “你!”秦王有些发怒,但他见叶风如此执拗,目光沉了沉,最后压着一口气道,“也罢,孤也不愿强人所难,此事就此作罢。” “谢陛下。”叶风退了出去。 秦王手握拳,拍了一下案台,脸色怒沉,“不识抬举。” “陛下息怒。”齐平上前道,“叶风不过是一介江湖草莽,或许他也只是不愿被拘束。” “若果真如此,那孤倒放心了。”秦王的眼眸闪过一抹精光,脸色阴晴不定,“就怕他一边和太子结交,暗地里却被萧候爷收买。” “陛下是怀疑…”齐平脸色一变,“叶风是萧候爷的人?” 当朝郡马,对一个一文不值的孤儿来说,这可是天大的恩赏,叶风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拒绝。除非,他被更大的利益吸引了。 “这并不奇怪,凌儿天性单纯,容易被人利用也懵然不知。”秦王看向齐平,吩咐道:“你再去查查这个叶风的身份。” “是。”齐平领命而去。 第一百三十一章 惊梦 萧候爷在府中正为叶风当上禁军统领的事大发雷霆,这时,却收到了从边关传回来的一个消息。 “确定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候爷。” 萧候爷的脸色转怒为喜,脸上再也不见半点难色,“天助我也!哈哈哈!” 同时,这个消息也传进了王宫之内。 边关八百里加急,士兵日夜兼程,马不停蹄的赶到王城,带来了一个噩耗。 单大将军…因病而亡! 谁都知道单大将军是整个王朝的希望和守护者,他世代忠于王室,多年镇守北疆,手握雄兵,这也是萧候爷其中一个不敢轻举妄动的原因,他忌惮单家的兵力。 而现在单大将军一死,萧候爷等于少了一个心腹大患,兵权旁落,给了萧候爷可趁之机。 这个消息对秦王而言无异于是一记沉重的打击,他当场就一口气堵在心口,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秦王好像做了一场梦。 他望见一条金光闪闪的巨龙,长啸深谷,突然腾空而起,直冲九霄,就在这时,一道红光闪过,云端之上,一人持剑,举起朝着龙头砍去。 金龙长嘶,血光四溅。 秦王猛然惊醒,吓得脸色苍白,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满头冷汗。 这时,齐平赶紧叫太医上前,“陛下,您没事吧?” 秦王看见齐平,再看看自己所在的寝宫,方才明白自己刚刚是做了一个噩梦。 “没事。”秦王摆了摆手,让齐平召唤太傅明柏入宫。 齐平觉得有些奇怪,这时候不是应该召唤太子吗,陛下怎么会召唤太傅。 但齐平没问,他照着秦王的吩咐去传唤太傅了。 秦王的脸色沉了下去,咳嗽了两声,太监赶忙拿来手帕,秦王咳嗽的吐了一口血。 太医连忙上前,“陛下!” 秦王喘了两口气,脸色依旧苍白,望向太医,“孤还有多少日子?” 太医吓得慌忙下跪叩头,“陛下!” “说实话,孤恕你无罪。”秦王说。 “陛下…”太医吓得发抖直哆嗦,还是不敢出声。 “罢了。”秦王见他惊恐害怕的样子,知道问不出什么,摆了摆手,“你退下吧。” 太医如蒙大赦,颤抖的谢了恩,“谢陛下。”然后急忙退下了。 秦王看着手帕上的血,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怕是他的大限快到了。 他想起刚刚做的那场梦,金龙的头被一人砍下,云层之中,他看不清屠龙之人的模样,但他看清了那人手中的剑。 那是——戮皇剑! 这是一种预兆,戮皇剑的诅咒要应验了,戮尽秦王最后一个子孙。 真龙应劫,难不成真是天命注定? 单大将军已死,萧候爷肯定不日就要起兵造反,屠龙应梦之人难道就是萧候爷?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他不能坐以待毙。他不能看着王室血脉断绝,江山落在萧候爷之手。 秦王宣诏明柏进宫,“明柏,孤有一件事要同你说。” 明柏望向秦王苍白虚弱的脸色,他也听闻了单大将军病死的消息,“王上请说。” “你应该知道现在的情势,孤想让你毁了戮皇剑。”秦王道。 “毁戮皇?”明柏怔住了,没想到秦王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另一柄戮皇不知身在何处,孤没时间再去找,但只要毁了戮皇,两柄剑无法合一,就永远不会给萧候爷可乘之机。” 明柏皱起眉头,“戮皇是上古神剑,摧毁着实不易。相信陛下之前应该也已经尝试过。” 明柏说的不错,秦王当然尝试过,可惜无论刀劈斧凿,精炼火烧,都没办法损它分毫。 “孤以为你会有办法,即使毁不了它,可不可以再次封印?国师神洛在五百年前不是已经封印过一回吗?”秦王连忙道,他心想,就算再拖延了五百年也好。 不想明柏却摇头道:“微臣没有这样的本事,况且,戮皇剑如今一分为二,若想再次封印,必须拿到另一柄戮皇,将两者合二为一,否则只封印一柄于事无补。须知它们一脉相生,剑心有灵,互有感应。” “互有感应?”秦王捕捉到明柏话中的关键,“也就是说,你可以凭借一柄戮皇找到另一柄剑的下落?” 明柏想了想道,“微臣只能感应到大概方位,无法准确感知位置。” “那太好了。”秦王立刻对着明柏说,他迫不及待的想要明柏找到另一柄剑的下落。 秦王将明柏引到藏剑阁,将戮皇给他看。 明柏看见眼前的戮皇,怔了一怔。 虽然两柄戮皇一模一样,但明柏却一眼就认出了,这根本不是原来王宫里的戮皇剑,而是灵山禁地里的那一柄。 因为这一柄戮皇常年挂在灵山,吸收日月精华,积聚了许多灵气,魔气和邪意都减弱了许多。 一般人或许分辨不出来,但对于明柏而言,他却能感应的到。 这柄剑不是听叶风说在白玉玦手中么,怎么又会到了秦王手里。 而且看秦王的样子,似是早已知情,否则他上次开始提出要看剑的时候,也不会诸多推脱。 秦王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骗他?难不成当初神剑山庄盗剑的事和秦王有关? 明柏心里疑惑,却没有表露出来。 他缓缓上前,手握住了剑,闭上眼睛,将灵力注入其中。 一道白光闪过,戮皇剑嗡嗡震动,好像生有灵性在说话,那两枚红宝石在刹那间闪过一道光芒。 “砰!”的一声,将明柏震开。 明柏倒退数步,平复心神,缓缓睁开眼睛。 “如何?”秦王紧张的上前问。 “另一柄戮皇就在附近。”明柏神色凝重。 “附近?”秦王疑惑道。 “就在王城。”明柏沉声道。 这时,两人心中都有了大概的估算,他们的脸色都不好看。 到了夜晚,月明星稀,萧候府内一片静寂。 一道白影闪过,从屋檐上爬了进去。 若说戮皇剑最可能在王城的某一个地方,那这个地方一定是萧候府,所以明柏才会冒险来夜探萧候府。 明柏之前几次来闯萧候府,对萧候府的布置已经十分熟悉。 萧候爷最可能藏的地方是书房,于是明柏直向书房而去。 但他没想到,他还没进去,就被一个人撞上了。 “是你?”宇文皓见到明柏,眼眸微迷,“白少庄主,我们又见面了。” 明柏蒙着脸,但他的装束和上次闯入侯府时一模一样,便叫宇文浩误会了,来的又是白玉玦。 “不知白少庄主深夜造访,有何贵干呢?莫不是想偷什么东西?”宇文皓似笑非笑道。 “彼此彼此,夜色已深,宇文大人还在到处乱跑,想必也不是出来赏月的吧。”明柏的一句话,就令宇文皓变了脸色。 宇文皓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这么晚,他当然不可能是来赏月的,他的目的同明柏一样,都是来寻剑的。 他知道萧候爷得了戮皇剑,但这老狐狸谨慎的很,连他也不知戮皇剑藏在何处,他猜测可能在书房,于是趁夜来寻找,想不到会在撞上明柏。 明柏不想惊动他人,立刻就要走。 但宇文皓岂能叫他走的这么轻易,“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言罢,他出爪朝着明柏抓去。 明柏出掌向抗衡,宇文皓抬手出拳,明柏举手一挡,宇文皓抬腿一扫,明柏抬脚一绊,两人你来我往,数招之后,宇文皓锐利的黑眸闪现出一抹狠戾,手指微动,拈动法诀。 明柏眼眸一凛,当即也运起灵术,和宇文皓相抗衡。 上次宇文皓因牵动旧伤,才叫明柏跑了。但这次不同,他经过一段时间的疗伤,虽然没有根治全好,但也恢复了两三成。 即使只有两三成,对明柏而言,也有些吃力了。 明柏并不是宇文皓的对手,他被宇文皓一击所伤,又使了一个假招,趁机就要跑。 眼看着宇文皓就要追来,明柏情急之下,躲进了一个房间。 但他没想到这个房间有人。 “秋梅你这么快就打回热水了?”帘幕之后,萧紫云正在浴池里沐浴,听见声音,还以为是秋梅打水回来了。 看见明柏的时候吓了一跳,若不是她有几分沉静的性子,换成一个普通的大家小姐肯定就尖叫大喊了。 明柏也没想到会这样巧,撞上萧紫云沐浴的时候。 但现在的情形显然容不得他想太多,因为宇文皓已经追过来了,而且就在外面。 宇文皓追到一个院落,就不见人影。他看着眼前的房间,他当然知道,这是萧大小姐的房间,但这时已经顾不得许多了。 宇文皓直接推门闯了进去。 然后他就看见了正在沐浴的萧紫云,虽然有一层薄薄的纱帐隔着,雾气缭绕,处处散发着花香,隐隐还能瞧见美人纱帐后如玉的轮廓,可想而知,纱帐后事怎样一副美景。 但宇文皓半点都不为所动,他的心思全放在刚刚闯进来的白玉玦身上。 萧紫云透过纱帐,看见了进来的宇文皓,“宇文大人深夜闯入,不知所为何事?” 萧候爷一向重视这个女儿,尤其是在唯一的儿子死了之后。宇文皓虽然看不上萧紫云,但面子上总要装几分的,“我看见有刺客闯入,追到大小姐院子里人就不见了,所以进来看看。” “我并没有见到什么刺客。”萧紫云淡淡道,“想是宇文大人看错了。” “是吗?”宇文皓却是不相信,他追到这里人就不见了,分明是有鬼。 而房间一眼就能看到,唯一看不到的,是纱帐之后。 宇文皓大步上前,直接一把掀开纱帐。 “宇文皓,你想干什么?你想造反么?”萧紫云见宇文皓冲进来,立刻变了脸色,厉声道。 萧紫云美色在前,宇文皓却连半点兴趣也没有,他目光冷淡的打量着四周,的确没有人。 四周一片空荡,若说有什么藏人的地方…宇文皓的目光瞥向萧紫云,她身下的浴池。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三个条件 白雾弥漫,水池中飘满了五颜六色的花瓣,根本看不清水下的画面。 “宇文皓!我看你说什么刺客都是假的,你根本是想非礼我,你再不出去我喊人了!”萧紫云怒的脸颊泛红,更加明艳动人了。 宇文皓根本不把萧紫云的话放在心上,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一步步的迈向水池。 俯身弯下腰,正要伸手查探,就在这时,“砰”的一声,门口响起木盆跌落在地的声音。 “啊!”秋梅吓得尖叫,似是没想到小姐的房间居然会出现一个男人,而且这人还是宇文皓。 秋梅这一叫,把宇文皓也吓得怔了怔。 “宇文皓你干什么?你居然敢非礼小姐?”秋梅见宇文皓闯进小姐闺房,就以为他想对小姐不轨,大声喝道,就要叫人来。 宇文皓皱起眉头,看着眼前这个大呼小叫的丫鬟,但他的动作却是被打断了。 眼下这种情况,若是他再不走,等人来了,那可就把事情弄大了。 于是宇文皓虽然心中愤怒,但还是压抑着没有做太过分的举动,向着萧紫云道,“对不起,大小姐,是我误会了,冒犯了大小姐。” 萧紫云心里冷笑,却没有表现出来,“哪里,宇文大人也是为了府中安危着想。” 见这种情形,宇文皓是不可能再搜下去的,于是,他只好退出了房间。 秋梅连忙冲上前,担心道:“小姐!小姐你没事吧?”她担心小姐被宇文皓欺负。 候爷也真是的,不知道那个宇文皓哪里好,对他那么信任,弄的他现在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趁大小姐沐浴的时候闯进来。 “我没事。”萧紫云淡定的摇了摇头,对着秋梅说,“水洒了,你再去倒一桶吧。” “可是那个宇文皓,万一他再闯进来的话…”秋梅有些担心。 “放心吧,这是萧候府,他还没有那么大的胆子。”萧紫云知道秋梅误会了,但她没有解释。 她极为讨厌宇文皓,再得知她的病和宇文皓有关后,她对宇文皓就不仅仅是厌恶,已经到了仇恨的地步了。 但这一切,她都没有表现出来,她不能让宇文皓察觉到,她也没有告诉爹。 因为目前她还没有摸清楚宇文皓的底细,爹又对他信任有加,若是打草惊蛇,反而不妙。 秋梅并没有察觉到萧紫云的心思,反而因为自家小姐对宇文皓诸多忍让而十分心疼她。听了这话,倒也没有考虑太多。虽然宇文皓的势力很大,但这里毕竟还是萧候府。于是,她就听话的提着木桶退出去打水了。 一切风平浪静后,屋子里只剩下萧紫云一人。 “他们走了。” 这时,水面突然漾起水花,花瓣四溅,一个脑袋从水底猛的钻了上来,带着满脸水花。 萧紫云看着明柏顶着一头的花瓣,湿透的乌发贴在英俊的脸上,狼狈之余,还透着些滑稽,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明柏在水底一直是闭着眼睛的,如今猛的上来,下意识的睁开眼睛,就看见笑的花枝乱颤的萧紫云,然后,他不敢再往下看,运气凝力,立刻跳出了浴池。 明柏走到屏风外,用内力将衣裳和头发烘干,这时,萧紫云也走出浴池,披了件衣裳,迈步走了出来。 “你怎么会被宇文皓追杀?”萧紫云饶有兴趣的问,其实她心里多半有了答案。 “我潜入府中,被他发现了。”明柏道。 萧紫云挑了挑眉,“你是来找戮皇剑的?” 对于萧紫云这样的聪明人,明柏对她猜出自己的来意并不奇怪。 “我可以帮你找。”但是萧紫云的下一句话,却让明柏惊讶的看向她。 “为什么?”明柏讶异的望着萧紫云,她为什么要帮自己。 “戮皇剑系天家命脉,我知道你是为秦王做事的,我可以帮你,但是我有三个条件。”萧紫云淡淡道。 “什么条件?”明柏问。 “一,我帮你找到戮皇剑,你要帮我一起对付宇文皓。”萧紫云说。 “可以。”明柏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二,我知道我爹一直是秦王的心腹大患,事成之后,你要放他一条性命。” “可以。” “三,我要你跟我成亲。”萧紫云注视着明柏,提出了第三个条件。 明柏怔住了,惊愕不已。 太傅府,明柏一回来,便见到了一直在院子里等着她的凌芊芊。 “你去哪儿了?”凌芊芊见他回来,脸色不怎么好的问。 明柏这才想起今日本来他和凌芊芊约了要出去逛的,但因为事情太忙,忙的就给忘记了。 “对不起,芊芊。”明柏连忙上前道歉,“我一时忘了。” “哼。”凌芊芊一点儿也不高兴,“你这些日子每天都要进宫,回来也忙着处理政事,你根本没把我放在心上。你说,你是不是有其他人了?” 凌芊芊这样怀疑是有据可依的,自从明柏当上太傅之后,谁都知道他是秦王和太子面前的红人,将来前途无可限量,因此许多达官显贵都上门来拜访交好,不但送礼物,还送美人。 凌芊芊都撞见过好几次了,还好明柏立场坚定,一个都没要,不然她早就大吵大闹了。 可现在明柏一日比一日忙,天天早出晚归,都不知道去哪里了,尤其是今日,明柏答应她会早些回来陪她,却到了傍晚还不见人影。凌芊芊见不到他,心里难免有些着急担忧。 如今见明柏平安无事的回来了,心放下了些。可是随即瞥见明柏肩膀上的几枚花瓣,还有他身上的熏香。 一般女子尤其是一些富家小姐都喜欢用香油沐浴,尤其是花香,混合着花瓣,凌芊芊一闻就闻出来了。 明柏并没有将凌芊芊发脾气太放在心上,只是笑道:“你想到哪里去了,回去早些睡吧。” 凌芊芊根本睡不着,但听着明柏温柔的语气,看着他眉眼中可见疲乏之色,不由得心疼了。 明大哥要辅佐赵凌,还要日日进宫议政,回来这么累还要被她质问,会不会不高兴,觉得她烦。 凌芊芊先前只是埋怨明柏不陪她,如今见他疲惫却还是耐着性子哄她的样子,心有愧疚,也就不再说什么,虽然心里有个疙瘩,但还是听明柏的话,去休息了。 凌芊芊离开之后,明柏才放缓了身子,脚步有些不稳,跌坐在了椅子上,脸色苍白。 明柏此刻的状况的确不好,他被宇文皓踢了一脚,虽然不至于重伤,但也伤势不轻。 尽管他硬撑着没有叫凌芊芊看出他受伤,但他的脸色还是难免不好看,还好凌芊芊只以为他是连日来劳累过度,没有多想。 明柏想着刚才宇文皓使出来的招数,还有萧紫云提出的条件,脸色数变,眸光晦暗不明。 翌日,王宫。 秦王急迫的召见了明柏,问他结果怎么样。 明柏将萧紫云提出的条件告诉了秦王。 “可以,三个条件都可以答应。”在秦王看来,目前最重要的就是尽快得到戮皇剑,铲除萧候爷的所有势力,到时候饶萧候爷一条性命也没什么,大不了将他囚困终生,抑或贬为平民。 “我拒绝了。”不想,明柏却很冷静的说。 “什么?”秦王的脸色大变,这么好的机会,明柏为什么要拒绝。 接着,他想到第三个条件,神色略微迟疑了一瞬,“你不愿和萧紫云成亲?” 明柏抿了抿唇,“微臣已有心爱之人。” “明柏你糊涂啊。”秦王气道,“你怎能因为儿女私情而误了大事,你要知道,只要和萧紫云成亲,不但有得到戮皇剑的机会,还可能趁机扳倒萧候爷。” “陛下,微臣以为,就算要铲除萧候爷,也可以用其他的手段。”明柏说到底还是不愿意利用感情。 “可这是最好的一种,换句话来说,萧紫云钟情于你,可以说是天赐良机。”秦王放缓了语气,“明柏,你应该想想你的先祖,为了王朝安宁,百姓安定,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如今只是要你和萧紫云成亲而已,孤知道你不喜欢她,但你可以虚以委蛇,混入萧候府,借由她取得萧候爷的信任,再将其一举击溃,等到将来铲除萧候爷之后,你再休了她,和你心爱之人在一起也不迟。” “陛下!”明柏极为抗拒秦王这种欺骗感情的手段,一听这话,脸色立刻变得冷厉,“臣心意已决,请陛下不要强人所难。” 秦王见明柏的态度如此坚决,脸色也有些难看,但还顾及着他还要靠着明柏除掉萧候爷,于是压抑着怒意,也只是失望的叹了口气,“那你是否还有其他的办法?” “戮皇英雄,相生相克,若能找到英雄剑的下落,想必定能克制戮皇。”既然没法子从戮皇剑下手,只有另辟蹊径,去寻找他的克星,英雄剑。 秦王想了想,点了点头,“好吧,既然你心意已决,孤也没办法勉强,你下去吧。” “臣告退。”明柏退出了大殿。 在他离开之后,秦王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英雄剑若是真那么好找他早去找了,他并没有对明柏的话抱有多大的期望。 可惜明柏太过重情,这是他的优点,也将会是他最致命的软肋。 第一百三十三章 落花有意 太傅府。 明柏回来的时候,陆璇正好端着汤过来。 “明大哥,你回来啦。”陆璇微笑着道。 这些日子陆璇总是往明柏身边凑,不时就会给他带来一些自己亲手做的汤水和点心。 明柏自从当上太傅也很忙,早出晚归,再加上还有一个凌芊芊等着呢。但陆璇不在乎,她认定了想要什么就要自己争取,她对明柏这么好,明柏一定会喜欢她的。 陆璇根本没把凌芊芊放在心上,她一点也不觉得凌芊芊比的上她。光是相貌,她就把凌芊芊比下去了。凌芊芊虽然相貌清秀可人,但和陆璇这样美人比起来,却是差了一些。还有她那三脚猫的武功,根本一点都帮不上明大哥。 陆璇认定了只有她才配得上明柏,所以就算她看出来凌芊芊对明柏有好感,但还是继续向明柏献殷勤。 明柏看着陆璇将汤放到桌上,一脸期盼的望着他,但他却没打算喝。 说实在话,自从上次陆璇亲了他,他大概明白了陆璇的心意。但他并不爱陆璇,况且他已经和凌芊芊互订盟约,更是不可能和陆璇在一起。开始他怕直说会伤了陆璇一个小姑娘的自尊心,所以有意避开她,对她的态度也尽可能冷淡,希望陆璇可以感受到自己放弃。 可谁知陆璇不但没有放弃,反而找他找的更勤了。也罢,还是说清楚的好。 “陆姑娘,我有话对你说。其实…”明柏想了一下,怎么样才可以婉转的拒绝陆璇,令她不那么难堪,“其实我…已经知道了你的心意…” 陆璇看着明柏犹豫的样子,他注视着自己的目光又是那么的温柔,这就叫陆璇误会了明柏是要表白。 果然真心是可以被打动的,她这些日子下的功夫没有白费。她鼓起勇气,一把抱住了明柏,羞红了脸,将头埋在了明柏的怀里,“我也知道你的心意。” “你!你们两个在干什么!”凌芊芊知道明柏回来,立刻就赶来了,谁知却撞上这样一幕,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又想起了明柏昨夜身上的女子香味和那几朵花瓣,顿时连眼睛都冒了火。 “原来你这些日子一直忙,就是在忙这些,昨天不知道跟外面什么不三不四的女人在一起夜不归宿,今日又跟她拉拉扯扯,你到底把我当成你的什么人!”凌芊芊现在是又嫉妒又恼火。 想来她为了明柏逃婚,千里迢迢追来了王城,可是他呢?常常不见人影,如今还和其他女子纠缠不清。 这些日子积压的委屈一股脑的涌了上来,凌芊芊红着眼睛,转头就跑了。 “芊芊!”其实早在陆璇抱上来的那一刻,明柏就下意识的推开她了,只是没想到会被凌芊芊撞见。 他想去追凌芊芊,却被陆璇紧紧拉住了袖子,楚楚可怜,泫然欲泣的样子,最能令男人产生同情心,“明大哥——” 不想明柏却甩开了袖子,也顾不得许多,直接同陆璇道:“陆姑娘,我不知你误会了什么,但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我爱的只有芊芊一个人,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听了明柏的话,陆璇的脸上一片惨白,难堪极了,她没想到明柏会说出这样绝情的话来。 其实明柏并不想伤害她,但他更不想凌芊芊误会,于是用了最快最直接的话,说完,他便赶着去追凌芊芊了。 留下陆璇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她长这么大,还没有受到过这样的羞辱。袖子一挥,汤碗摔到了地下,汤也撒了一地。 明柏,她咬碎了银牙,俏丽的脸上出现一抹阴狠之色,她绝对不会就这样算了的。 明柏去找凌芊芊时,从明义口中得知她刚走了。 凌芊芊一个人在王城孤零零的还能去哪里,肯定是要回神剑山庄。明柏还得知凌芊芊连包袱也收拾走了。 这回看来是真的生气了。 凌芊芊这次不是一时之气,而是她积攒了很久的怨气,一次爆发出来。明明她和明柏已经定情了,可她一点也感觉不到明柏爱她。 不错,明柏虽然对她很好,但这种好和之前他们没确认关系时的好,她根本感觉不出什么两样。何况明柏本身就是个温柔的人,他对任何人都很好。而最令凌芊芊介意的一点是明柏从来没有说过我爱你这三个字,这令凌芊芊有些患得患失。 再加上接二连三的误会,终于令凌芊芊受不了,一气之下就收拾包袱跑了。 这可能也是一种试探,试探她在明柏心中的重要性,如果明柏真的在乎她紧张她的话,他一定会追来的。 明柏见凌芊芊走了,若有所失,也让他意识到,这次不仅仅是一个小误会这么简单,凌芊芊是真的生气了。 从明柏认识凌芊芊以来,一直是凌芊芊主动缠着他追求他,也许他真的忽略了凌芊芊的感受。 爱本来就是相互的,不是么。 明柏踏上去神剑山庄的路,他这次去,除了追凌芊芊,还打算打探英雄剑的下落。毕竟数百年前的传说,英雄剑和神剑山庄关系匪浅。 就在明柏赶去神剑山庄的时候,朝野上也发生了一件大事。 萧候爷以边疆不能无人为由,派了亲信接掌单大将军的兵马。如今天下半数兵马,都尽归萧候爷之手。而且与此同时,民间出现小部分的叛乱已经开始蔓延,除了西北之外,战火也逐渐烧到了中原,包括冀州,青州,幽州,都有暴民作乱。 早朝上,秦王得知这些消息,气得当场吐了一口血,晕厥了过去。 太医诊断,情况不容乐观。 自此之后,秦王卧床不起,脸色日渐苍白,身体日渐衰弱。 黑压压的乌云盖在王城的上空,遮住了太阳的光芒。 宫中开始流出传言,开始只是一些小小的议论,后来渐渐传开了,引得人心惶惶,虽然人人也不敢明着说,但谁也看得出,老秦王的大限之期快到了。 白鸟破开乌云,仿佛感知到了风雨欲来的危险,穿过山川险阻,飞过河岳湖泊,试图逃过灾劫。 天空中一道雷电劈下,空中飘落了一缕染血的羽毛。 关于这一切,明柏都一无所知,他已经来到了神剑山庄。 这是他第二次来,周海上次在酒楼见过明柏,知道他和大小姐是朋友,不敢怠慢,连忙就去通报了。 凌峰气得一拍桌子,“他还敢来?拐走我女儿还没跟他算账呢。” 上回凌芊芊为了一个男人离家出走已经把凌峰气得够呛,如今凌芊芊哭着跑回来,凌峰就理所当然的认为这个男人欺负了自己女儿。 “老爷。”凌夫人连忙上前劝道,怕他一时愤怒,做出什么事来,“还是先问清楚的好。” “我有分寸。”凌峰憋着一口气,吩咐管家带人进来。 管家将明柏带了进来。 看见明柏,凌峰就一肚子气,真不知道这小子哪里好,把自家宝贝女儿迷成这样。 “凌庄主,凌夫人。”明柏拱手行礼拜见。 “哼。”凌峰冷哼一声。 凌夫人上次见过明柏,对他的印象还算不错,“你是来找芊芊的吧,先坐下吧。” “谢夫人。”明柏依言坐下,将来意说明,“晚辈前日和芊芊生了些误会,她一气之下就跑了。” “芊芊这孩子脾气还是挺大的。”有人说,外貌和气质是判断一个人的先决条件,凌夫人看着明柏生的英俊高大,又如此懂礼数,知分寸,便也想着可能是有什么误会。 “哼。”凌峰又冷哼了一声,没有跟明柏客套,单刀直入的问:“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明柏以为凌峰是问他们认识多久了,“也有一年吧。” “一年!”凌峰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凌芊芊瞒的可真好,想来他们就是在凌芊芊出去闯荡江湖的时候认识的。 凌峰瞪了凌夫人一眼,早就说了吧,不让女儿早早去江湖历练,这下好了,一出去就给他们带回来个男人。 看凌芊芊哭的那么伤心,之前又不顾一切的逃婚离家出走,凌峰以为她已经和明柏私定终身了。 都到这地步了,他们想不同意也不行了,于是凌峰问起了明柏的家世背景,“你今年多大了?父母是干什么的?家里有多少人?” 明柏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凌峰会突然问他这些问题,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了,“我今年二十七,家中父母早亡,还有两个弟弟和一些长辈。” 凌峰听了这话,皱了皱眉,这种父母双亡又没什么背景的穷小子,怎么配的上他的宝贝女儿。 凌夫人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在她看来,人品是第一位的,只要女儿喜欢,这个人的人品又好,至于钱财什么的,大不了叫明柏入赘,神剑山庄又不是没有。 “你说,你打算怎么办吧?”凌峰虽然对明柏很不满意,但想着自己女儿喜欢,何况两人又已经私定终身,也就忍了忍气。 心里想着,一个男人没钱没势也没什么,只要他对自己的女儿好,一心一意就行了。大不了将来他入赘神剑山庄之后,给他一些酒楼钱庄叫他打理,再慢慢培养他好了。 明柏却是根本没听懂凌峰话里的意思。 怎么办?什么怎么办? 明柏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以为凌峰是说他要向芊芊道歉解释的事,便道:“这是个误会,我想亲自见芊芊解释清楚。” “什么?误会?”凌峰到底还是没控制住脾气,当即就拍了桌子,气得吹胡子瞪眼。他居然说和自己女儿在一起是个误会?那就是说还是自己女儿一厢情愿了?他一个穷小子,难得芊芊喜欢他,他居然还敢看不上芊芊? 多亏凌夫人拉住他,不然凌峰就直接冲上去动手了,他非要给这小子一点颜色看看。 凌峰脸色铁青,拂袖而去。 明柏不知怎么回事,他说错了什么吗? 凌夫人听明柏这么说,对他的没有担当也很不满意,但毕竟他是女儿喜欢的人,表面功夫还是要维持的,“明公子,芊芊回来以后心情不好,她不一定愿意见你。这样吧,你连日赶过来也累了,我让人带你去休息一下,等到我们和芊芊谈谈再说。” 明柏也感觉出来了凌庄主和凌夫人对他的敌意,但他想着应该是为了芊芊被他气回来的事生气。他想想也是,凌芊芊离家出走,追他追到了王城,如今一句话不说又跑回来了,她的父母对自己生气也是应该的。 于是,便没有说什么,跟着下人去客房了。 凌峰离开后仍是一肚子气,“这小子简直不识抬举!” “你先别急,让我再去问问芊芊,到底是怎么回事。”凌夫人有心想去探探女儿的口风。 凌峰虽然对明柏不满意,但毕竟他也是女儿看中的人,只好由着凌夫人去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水下洞府 这几日凌芊芊回到家,整日闷闷不乐,郁郁寡欢,就算是胖子来找她,她也不高兴。 自从上回赏剑大会之后,胖子就留在了神剑山庄,当了个护院,总算也有个活干,比以前当乞丐好多了。 听凌芊芊说了和明柏的事,胖子开导她道:“老大,我看明大哥不是那样的人,是不是其中有什么误会?” “误会什么?我都亲眼看见了。”凌芊芊气道,一次两次的,上回他和那个陆璇亲在一起她以为是误会,这回呢,都抱在一起了,哪里有那么多误会。 胖子见凌芊芊正在气头上,也不知怎么安慰她。 这时,凌夫人来了,挥挥手叫胖子和丫鬟先退下,看着桌上动都没动的桂花糕,神色微动。 凌芊芊最喜欢吃桂花糕了,可这两天回来,茶不思饭不想,连桂花糕也不吃了。 “芊芊,你在外面受苦了。”凌夫人心疼女儿,“你不想成亲就算了吧,娘不会再逼你了。” 凌芊芊一听这话,多日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地方,红着眼眶,“娘!” “芊芊,上次你说你喜欢的那个男人,他…”凌夫人正要提明柏的事,却被凌芊芊打断了。 “就是他!他坏死了!”凌芊芊气道。 凌夫人惊讶了一下,“他怎么坏了?” “他…他不理我,还跟别的女人在一起搂搂抱抱亲亲我我,我恨死他了,我再也不要理他,再也不要见到他了!” 凌夫人听着这话,顿时气上心头,这明柏也太渣了,居然朝三暮四,如此花心,跟自己女儿好的时候还和别的女人勾搭在一起,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内。 “好好,以后再也不见他了,回头娘叫爹再给你找一个好的。”凌夫人原先对明柏还有几分欣赏,人穷不要紧,只要为人忠厚有志气踏实肯干就行,但谁知这明柏的品行居然如此不端,这下对他可是一点好感都没有了。 “我不要!”谁知凌芊芊听了这话更生气了。 “行行行。”凌夫人以为她在气头上,也没多想,“不说这些了,芊芊,你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娘给你做了你最喜欢吃的红烧鱼,你尝尝怎么样?” 凌芊芊气了半天,还真有点饿了,于是拿起筷子来,夹了一口放进嘴里。 谁知转眼“呕”的一声就吐了,这也不能怪她,走了这么多天的路,又多日没好好吃东西,猛的一吃口味这么重的红烧鱼,烫的喉咙难受,下意识的就吐了。 这本是小事,但看见凌夫人眼里,就成了一件大事。 凌夫人听下人说凌芊芊这些天不想吃饭,还以为是她因为情伤难受,如今这一看,食欲不振,恶心作呕,这分明是怀孕的症状。 想到这儿,凌夫人整个人脸色都变了,望向凌芊芊的目光也变的复杂起来。 凌家书房,“啪——”的一声,凌峰一拍桌子,脸色铁青。 “没成亲就怀孕,太不像话了!”凌峰当即就提起大刀,怒气冲冲的就要去找明柏算账。 “你这是干什么去?”还好半路被凌夫人拦下了。 “我——我去砍了那小子!”把自己女儿害成这个样子还始乱终弃不认账,凌峰现在就是杀了明柏的心都有了。 “你冷静点,事情还没弄清楚呢。” “还有什么不清楚的。那小子敢对不起我女儿,我不杀了他誓不为人!”凌峰现在双眸都要冒火了。 “你杀了他芊芊怎么办?芊芊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比起他来,凌夫人想的就多了,“依我说,既然生米都已经煮成熟饭了,不如就将错就错,让他们成亲吧。” “成亲?不行!”凌峰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要是明柏只是个没钱没势的穷小子,他可以先让人入赘,再慢慢培养,就算他再没用,神剑山庄这么大的产业难道还养不起一个闲人吗,但关键是那小子的品性太差了。 “这小子始乱终弃,品行不端,我绝不会把女儿嫁给这种人的!” “那芊芊肚子里的孩子——” “她要生下就让她生好了,反正神剑山庄又不是养不起一个孩子。”凌峰现在满肚子的火气,在他看来,自己的宝贝女儿变成今天这样全都是被明柏害的。 凌夫人见凌峰如此执拗,没办法劝他,只好先作罢,等他冷静一点再谈。 但凌峰如今已经冷静不下来了,他女儿被伤害成这样,他绝不会让欺负他女儿的人逍遥法外。 凌峰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可怕的杀意。 翌日,凌峰摆下酒宴,请了明柏前来。 明柏来了却不见凌芊芊的影子,有些疑惑,“凌庄主,我想见见芊芊。” 你还有脸见她?凌峰一听这话,脸色立刻就沉了下去,但他顾及着一会儿的计划,压着气说了一句,“芊芊一会儿就来。” 明柏倒是不疑有他,凌峰盯着他问:“你喜欢小孩子吗?” 明柏不知道凌峰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老实的回答道:“喜欢啊。” 他的确挺喜欢孩子的,毕竟家里那两个弟弟就像是个大孩子。想到这儿,明柏不由得露出一抹笑容来。 凌峰见明柏丝毫没有惭愧,一脸坦然的模样,觉得他真是会骗人,还说什么喜欢孩子,知道芊芊怀有身孕也不好好照顾她,还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害的芊芊大老远的跑回家里来。 一想到这儿,凌峰对眼前的明柏就更愤怒了,他手捏着杯子,都快捏碎了。 明柏似乎也感觉到他强烈的目光,转眸看向他,这时凌峰连忙收起了刚才充满仇恨杀意的眼神,冲着明柏微笑,端起了酒杯,递给明柏,“芊芊还没到,我们先喝一杯吧。” 明柏接过酒杯,倒是没起疑心,毕竟凌峰是芊芊的爹,不可能会害他。于是他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凌峰的眼眸泛起一抹异色,嘴角的笑容却是越大了,端起酒壶,又给明柏满上,“看不出来,你年纪轻轻,酒量倒是不错,再来一杯。” 明柏连着喝了三四杯,却见凌峰一杯也没喝,正觉得有些奇怪,这时也感觉到头有些晕,撑着脑袋,神色开始迷茫,眼神也开始涣散,“你怎么…不喝…酒里有…”明柏意识到了不对劲,可惜已经太晚了,话还没说完,就眼前一黑,头一歪,倒了下来。 凌峰见状,嘴角一勾,抬起昏死过去的明柏来。 明柏的身材高大,拖着他走着实费力气,凌峰一早就吩咐过府中上下不准过来,因此他一路走来都没有撞上什么人。 胖子正要去找凌芊芊,不想半道上却看见了明柏,他怎么会在这儿?看他好像昏迷着,被凌峰拖着走,这叫胖子心生疑惑,也不敢乱冲出来。 等他们走了,胖子连忙赶去找凌芊芊。这么大的事情,得赶紧告诉老大。 凌峰将明柏拖到后山的湖边,然后用力一拽,把人扔下了湖。 噗通一声,水面溅起水花。 凌峰眼看着人沉了下去,拍了拍手,叫你欺负我女儿。 解了气之后,就转头回去了。 明柏沉入水中,他虽然陷入昏迷,但神思六识却并未封闭。冥冥中有一股力量,牵引着他向前,向着水深处移动。 不知过了多久,水流涌动,明柏却丝毫不觉得呼吸困难或是喘不了气,水下竟一点也妨碍不了他的呼吸,好像和陆地上呼吸空气一般平常无二。 深水之处有一个洞府,玉石砌成,天然雕刻,好似古老传记中神仙精怪所住之处。明柏随着水流移动到了石门前,这时,他也缓缓睁开眼睛,渐渐苏醒。 由于他未封闭六识,对发生过的一切都清楚的知道,虽然不知道凌峰为什么要害他,但现在明显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明柏被眼前的一切吸引住了,面露惊奇之色,眼前的石门蟠龙缭绕,旁边立着一道石碑,写着“神府”二字。他觉得好像很熟悉的样子,似乎他以前来过。但他又很清楚的知道,他自幼没有出过山,更不可能来这样的地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心里十分奇怪,望向石门旁,有一凸起的圆方,上面纹理细密,和石门前两旁绕着的飞龙相似,图案却是盘龙卧云。 明柏将手覆于其上,一股无形的灵气覆于圆方,这时,白光一闪,那条卧龙突然睁开了眼睛,好像活了一般,幻化成了飞龙的图案。 同一时间,石门缓缓开启。 明柏吓了一跳,好奇的迈步走了进去。 进了里面,便是一个山洞,湖水竟然好像有一层屏障一样,根本流不进来,长长的走廊,沿路以水晶石照明,两旁的石壁上刻着壁画。 水晶石?明柏有些惊讶,想起他落水之后,半点都没有在水下的不适感,他这时一想才明白。 只有明氏族人会用水晶石照明,而外面的湖泊,应该是有人用灵力结成的水幕结界。 怪不得他能在水下呼吸。 “这壁画——”明柏觉得这壁画有些熟悉,很快他想起在哪里见过,神剑山庄的剑冢石壁上。 这壁画显然比之前剑冢里见过的完整许多。 刹那间,明柏眼前白光一闪,脑海再次闪过一些片段,如同当日在剑冢一般,零零碎碎的,但和上一次的一闪即逝不同,这回时间较长一点。 石壁上刻画的是一些战争的场面,看得出来,这些战争极为惨烈。 天塌,地陷,火攻,水淹,投石。明柏之前在灵山也看过许多兵书,其中几个阵法他也有印象。 行军帐篷里有许多将士,为首的五个将士跪地,虔诚的朝着台前,台上放着一张玉石卷轴,一人端坐在台前,背负长剑,双手食指和拇指合起,似是在进行着什么仪式。 接着往前看下去,五个将士率兵分为五路出发,大战开始,本来晴朗的白天突然变成黑夜,暗沉了下来,无数的箭矢如流星般从天而降,将士如有神助,冲锋陷阵,风沙滚滚,地动山摇。山河崩塌,血流千里成河,尸骨堆积如山。 明柏看见对方为首的大将军,手执长剑,冲天而起,这时,一道白光直冲云霄,漆黑的天空突然像是被划开一道口子。 日月交替,两股力量互相抗衡着。 再后来,明柏看见的,就是之前剑冢石壁中的图案,两条巨龙飞上天空,一紫一白,打得不可开交。 明柏有一种莫名的感觉,这两条龙和刚才他见过的那个骑马的大将军,还有帐篷里负剑的人有关。 第一百三十五章 遇英雄出 顺着石壁一直向前,视线渐渐变的开阔起来。 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石洞,走进石洞,明柏迈步下石阶,眼前的景象令人惊讶。 岩壁上的钟乳石结着蛛网,墙壁上挂着一幅画像,那是一个年轻人,奇怪的是他却是两鬓斑白,满头雪白长发垂在肩上,手中执长剑,一股浩然之气迎面而来。 画像前是个神台,上面放着一些竹简,真是奇怪,他从灵山出来之后也有所见闻,如今的人都用宣纸,竹简这样古老的书写方式已经很少人用了。 除非…明柏想起沿途的水晶石和水幕结界,越发确定了明家先人数百年前来过这里。 明柏发现那画像上的人和方才石壁上负剑的人有几分相似,难不成他就是此间主人。 明柏四顾望去,只见神台旁边有一礁石,石中插着一柄长剑,只露出剑柄在外。礁石边立着一碑,碑上刻着几个字,竟是用小篆所书。 明柏倒也不觉得奇怪,他推测这洞府至少也有数百年的历史,用小篆刻碑自然很正常。 明柏自幼博览群书,自然认得石碑上的字,上面写着八个大字:“天命所归,遇英雄出。” 英雄?明柏神色微动,眼前一亮,望向石中长剑,难不成这柄就是传说中的英雄剑? 明柏这时恍然大悟,联想起石壁上刻的画,再望向墙上画像,“莫非他是国师神洛?” 国师神洛,英雄剑的主人,明氏先祖,五百年前为了维护天下和平,以身殉道。世人都以为英雄随着神洛之死而殁,但原来只是被他留在了这个洞府。 明柏试图拔剑,可还没等他靠近,一股强大的力量就将他弹出,明柏倒退数步,皱起眉头。 礁石四周布下了阵法,就好似一层屏障似的,阻挡着他,令他不能靠近。 明柏定了定神,手掌凝聚灵力,他想再试着突破一次。 “砰——”的一声,他再次被阵法的力量震开。 怎么回事? 他接连试了三四次,考虑了阵法最薄弱的地方,用了各种方法,然而,都不能打破屏障。 还是不行! 得用其他办法,从其他方面突破。 明柏相信,一切的难题都有解决的办法,只是他还没想到而已。 这解决办法,说不定可能就在身边,甚至就在这洞府之内。 明柏走到神台前,拿起桌上的书简,打开看了下去。 这书简都是记述一些兵法谋略,行军布阵。明柏有着过目不忘的学习天分,他只看了一遍,便全都记到了脑海,再翻了翻,发现其中一个竹简内记载着神剑山庄和此处洞府的来源。 明柏先前猜的不错,这的确是国师神洛的洞府,非但是这里,整个神剑山庄原先就是神洛所创。 数百年前,宛和一战后,神洛油尽灯枯,临终前,将戮皇一分为二,而英雄,则是交给了身边的两个剑童小仆。 其中一个剑童姓凌,令明柏联想到如今的神剑山庄庄主凌峰,按照时间推算,应该是凌家的先祖。 神洛死后,两个剑童在此日夜守护英雄剑,等待明氏后人。 原来神洛死前就预测到五百年后天下将会有一大劫,还算到明氏族人会出山。 就如同他今日来到此处,一切的因缘际会,好似冥冥中早已注定。 明柏打量着四周,发现神台旁立着一尊雕像,似乎是个人的模样,却不是画像上的国师神洛,难不成这是另一个剑童? 在整个石室的正中央,放着一张石桌,两张石凳,桌上摆放着一张棋盘,两盅棋子,一黑一白。 棋盘上,黑白子已落,这是一幅残局。 明柏的目光投向棋盘,在目光所及的一刹那,整个人都被吸引住,再也移不开了。 好精妙的布局! 这残局该是五百年前留下的,或许和英雄剑有关,也许他要取英雄剑,先得解开残局。 想到这儿,明柏不自觉的坐了下来,手探上棋盅,执起白子。 就在落子的那一刹那,眼前仿佛出现了千军万马,卫军身着白色盔甲冲锋陷阵。而对面,黑压压的一片,敌军身着黑色铠甲,严阵以待。 他仿佛进入了一个虚幻的空间,整副心神都投入在眼前的战局之中,全神贯注。 沉浸在棋局之中的明柏不知道,外面已经闹翻天了。 凌芊芊从胖子口中得知明柏来了,还没等高兴,就听说她爹不知把明柏怎么样了。 凌芊芊急忙来找她爹问个明白,谁知得到的消息却是她爹下毒杀了明柏,还把尸体扔到湖里去了。 凌芊芊不相信明柏会死,急的连忙叫人一起去湖里打捞。 来的仆人下水找了半天没找到,凌芊芊气得就要跳下湖,自己去找。 还好后来赶到的凌峰及时让人将她拦住,不然凌芊芊就跳湖了。 “不会的!明大哥不会死的!”凌芊芊又气又急,当场大哭大闹。 “芊芊,这是怎么了?”凌夫人赶到的时候,就见到这种场面,听到凌峰说他把明柏杀了,也有些失措。 “这种人本来就该死,芊芊你也不用伤心。爹以后一定给你找个更好的,至于你肚子里的孩子,你想要就要,反正爹也养得起。” “爹你说什么呢!”凌芊芊气哭了,“谁怀孕了!” “你没怀孕?”凌峰愣了一下,看向凌夫人,凌夫人也有些惊讶,这时她也意识到好像是误会了。 “可你回来的时候那么伤心,不吃不喝,不是明柏欺负了你?”凌夫人问道,“你还说什么恨死他了,永远不要再见到他。” “谁说他欺负我了!”凌芊芊的双眸通红,抽噎着道,“我…我那是一时的气话,你们…你们怎么能当真!” 凌芊芊虽然生气,但其实她在离开王城回家的半路上就想明白了。明柏不是那种会拈花惹草的人,这是一场误会。 可知道归知道,她咽不下这口气,于是就将错就错,回了家,等着明柏上门道歉。 谁知等了两日明柏还没过来,她担心明柏真的不来找他,忧心忡忡,才会茶饭不思。 其实她根本没打算跟明柏分开,只要他来解释一下,再哄哄自己,就没事了。 可谁知道她爹娘居然把人给杀了。 凌峰和凌夫人得知事情原委,脸色灰白,也有些惭愧,后悔没早一点问清楚。 原来是他们误会明柏了。 凌峰沉下脸来,叫来管家吩咐道:“把庄里所有会水的好手召来,下湖找人。” 这时,王城也发生了一件大事。 秦王的身体日渐衰弱,他召集大臣,已经立下遗诏。 完成了这一切,秦王总算安心了些,这些日子以来,他总是被那个屠龙的噩梦惊醒,他心里害怕着戮皇的预言会成真。 这时,齐平过来了,“陛下,臣查到一些关于叶风的消息,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吧。”秦王摆了摆手道。 “臣查到当初在神剑山庄,拔出戮皇剑的人是他。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人人都说,戮皇剑已经认主,它的主人就是叶风。”齐平咬着牙,一口气说了出来。 秦王听了这话,呼吸一滞,接着,开始剧烈的咳嗽了起来,咳嗽的厉害了,竟口吐鲜血,晕了过去。 “陛下!” 萧候府,几个站在萧候爷这边的心腹大臣全都来了,包括治书刺史苏文海,吏部侍郎钱丰,御史魏达,玄机营统领周明等。 萧候爷得知秦王昏迷不醒的消息,喜上眉梢。 “候爷,根据宫里传来的消息,王上今儿早晨立下遗诏之后就昏迷了,直到现在也没再醒过。”苏文海高兴道。 “我看他这回是醒不了了。”魏达也露出笑容。 秦王死去,对于他们萧候爷一党而言可以说是天赐良机,扶摇直上青云的大好机会。 “候爷,我们要早做准备啊。”苏文海连忙道。 不错,虽然老秦王快要迈进棺材了,但朝廷里可还有一个太子。 “那个废物太子能翻起什么风浪。”魏达不屑的嗤笑一声。 苏文海也点了点头,显然他也没将赵凌等人放在心上。 “话虽如此,我们还是不能轻敌。”钱丰顾及着朝中还是有许多老臣子支持秦王和太子的。 萧候爷点了点头,吩咐道:“你们密切注意宫中动向。” “传令从现在开始封锁王城,任何人都不许出入。” 接着,他看向周明,“周明,你率领玄机营整装待发,必要时,包围整个王宫。” “是。” 萧候爷目光中泛着灼灼的光芒,那是早已蛰伏多年的野心和对至高无上权力的渴望。 这一天,他等的太久了。 与此同时,东宫也不平静。 得知秦王昏迷的消息,宋庭等人心急如焚,没办法觐见秦王,只好来见太子。 赵凌也是惶惶然不知所措,突然他父王就病倒了,他想见父王却被人拦在外面。 “萧候爷已经封锁了城门,还调动了城外的玄机营。”宋庭担忧的问,“太子,现在怎么办?” 赵凌现在根本顾不得想这些,来回的踱步走来走去,担心和紧张都挂在了脸上,不知道父王现在怎么样了。 现在父王昏迷不醒,宫中上下都在传父王快死了,萧候爷又在虎视眈眈。他改怎么办呢? 大臣们都盼着赵凌这个太子能有个主意,稳定一下人心,但赵凌自己都还紧张着急的不得了,哪里有什么办法。 “太傅去哪儿了?”这时,宋庭等人注意到明柏不在。 “是啊,太傅怎么不在?”这种危急时刻,众人都想起明柏来了,他在一定能想到办法。 “我已经叫人去传他了。”赵凌一早就叫人去太傅府找明柏了,这种时候,也只有明柏能帮他了。 话音刚落不久,传信的小太监回来了。 “怎么样?太傅呢?”赵凌连忙上前问道。 “太傅不在府中,听下人说,他离开王城已有数日。” “什么?”这下不止赵凌大惊失色,其他大臣也均是变了脸色。 “怎么会在这时候走呢?” “这下怎么办?” 在这种危急时刻,明柏居然不在王城,这下子连个拿主意的人都没有,赵凌心慌意乱,完全不知如何是好。 “太傅去了哪里?”赵凌连忙问。 小太监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小太监依旧哑然不知。 赵凌急的焦头烂额,好似热锅上的蚂蚁,就在这时,外面响起太监的声音,“秦王宣太子殿下觐见。” 赵凌眼前一亮。 第一百三十六章 真龙传承 明柏在湖底不知呆了多久,他一心沉醉在棋局之中,不知外面的世界已然翻天覆地。 棋盘上,黑白子交错,白子被黑子重重包围,陷入困境,眼看着就要全军覆没。 明柏光洁的额头沁出汗水,目光锐利的紧紧盯着棋盘。 棋盘如战场。 白甲战军死伤惨重,而黑甲兵将越战越勇,攻城略地,眼看着步步紧逼,就要将他困死在山上。 明柏手执白棋,被逼至绝境时,纵观战局,望着处处溃败,如同一盘散沙的白旗。 难不成真的没办法突围吗? 他闭上眼睛,突然间,想起了先前看过的竹简内容,灵光乍现,猛的睁开眼睛,精光四射。 再观战局,忽然有了新的看法。 这黑子旗形是八卦阵法,此阵有八门,休,生,伤,死,杜,景,惊,开,共有四四一十六种变化,变化多端,着实难破。若不能选中正确的方向顺利突围,只有困死阵中。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从正东生门打入,由西南休门杀出,复从正北开门杀入,可破此阵。 但明柏却久久没有落棋,在他得知棋局阵法精妙之处后,便有了许多新的感悟。 棋盘如天下,众生为棋子,一时的胜负不过片刻,成王败寇转瞬成空,困于棋中,始终无法超脱,只有跳出棋盘,方能证万法得大道。 最终,明柏并没有选择突围。 素手执棋,落子。 在那一瞬间,白子成了死棋。 但同时,却也令棋局焕然一新,开辟出一条新的生路。 这一手并非置之死地而后生,而是彻底存了牺牲之念,必死之心。 佛家有云,众生度尽,方证菩提。 可如何度?何以度? 若只顾自己的利益,着眼于争一时胜负,即使赢了,也要赔上许多性命和代价。 明柏选择了舍弃自身,换取一个机会。 本是一片死棋,强弩之末的白子,竟因此而死灰复燃。 散乱的白子因此而连成一线,化作一条活龙,腾空而起,直冲九霄。 白棋活了。 黑棋如虎,白棋成龙,虎啸龙吟,相映成辉。 这局,竟和了! 这时,棋盘突然开始晃动,接着,整个石室也在晃动。 明柏险些站不稳,但他的目光,却是望向一处。 石碑动了,结界缓缓打开。 一种莫名的力量,驱使着明柏走上前,这一次,没有屏障再拦着他。 他的手,握住了插在礁石中的剑柄,然后,抽出。 随着剑一寸寸的拔出,整个石室晃动的越加厉害。 礁石开始出现裂缝,渐渐的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砰!”的一声,英雄剑被完全拔了出来,就在同时,礁石炸裂开来,一股可怕的力量破开封印,刹那间,一条白龙绕着白光冲天而起,破开层层云雾,直向天际。 王城,萧候府。 宇文皓望见天边异象,脸色骤变。 这是…英雄出世了! 宇文皓脸色一沉,抬手拈动法诀,直接挥手一扬,一道紫光向着天边冲去。 紫气东来,射向天边的白光。两股力量发生了强烈的冲撞,星辰变换,日月交替。 “砰!”白光炙热强烈的如同太阳一般,散发着势不可挡的力量。 宇文皓感觉到了吃力,不停的加重了灵力输送,以图阻止白龙入世。 灵力耗损过重,旧伤再次崩裂开来。 紫气倏然中断,白光再无阻挡,龙飞入世。 宇文皓收了手,捂着胸口,脸色苍白,过度损耗灵力牵动旧伤再次发作,鲜血透过衣衫,染红了他的手。 宇文皓的眼睛死死盯着天际的那道白光,紧咬着牙根,目光满是不甘的愤怒和仇恨。 纵使他拼尽全力,也没办法阻止英雄出世。 戮皇英雄,相生相克,五百年前他败在英雄剑手上,难道今生他还要重蹈覆辙吗? 不!他不甘心! 他绝不甘心! 就算是天命所归,他也要逆天改命! 石室之内,引发着一切的主人公明柏,却完全不知怎么回事。 他的手紧紧握着英雄,被白光笼罩着,在白龙冲天的一刹那,他的脑海里出现了许多景象。 完全陌生的景象,却是那样的熟悉。 好像前世今生一般,他的身体里突然涌起了一股巨大的能量,好似本来就在,突然被唤醒。 白光开启了他的灵识,一股源源不绝的灵气从他的识海中涌出,打通了他身上盘根错节的灵脉,脉络交汇之处,散发着淡淡金色的光芒。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着,白光所到之处,他的骨骼好像燃烧着一簇簇的火焰,在火焰的淬炼之下,一寸寸的变硬,表皮覆盖了一层纤薄坚固的保护罩。 白龙俯冲而下,冲入他的体内,两者心神合一,神魂共体。 石碑开始碎裂,石雕像也龟裂成一块块碎石,退去已经石化的表皮,露出褐色的人皮。 从脸,到胸口,背脊,四肢,石层碎裂,风化成灰,一个人的面貌显现了出来。 风暴过后,石室不再动荡,恢复了平静。 明柏睁开眼睛,手执长剑,收敛起外露的锋芒,恢复如常。 刚才发生的一切,恍如一场梦一样,但明柏清楚的知道,这并不是一场梦。 他感觉到自己全身都充满了力量,体内里灵力充盈的不可思议,好像源源不断,用之不竭一样。 “主人!”这时,刚刚醒过来的莫七,满面欣喜,下跪行礼道。 莫七就是由石雕幻化而成的人,也是当年追随国师神洛的剑童之一。 至于明柏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因为他得到的并不只是神洛的真龙传承,还有神洛的记忆,知道了他是神洛转世。 “莫七。”明柏笑了,虽然他们是第一次见面,但记忆中的熟悉感却是不能磨灭的。 “主人我终于等到你了。”莫七激动的热泪盈眶,老泪纵横,当场就跪了下来。 明柏连忙将他扶起,“不用多礼,我不是神洛,你不必称我为主人。” “主人永远是主人。”莫七甘愿将自己石封,等待他多年,足矣看出他的忠心,“您是主人转世,也是老奴的主人,我叫您一声小主人吧。” 明柏对莫七这种执拗的忠心有些无奈,“好吧,那以后我唤您一声莫叔吧。” “这怎么当得?”莫七受宠若惊。 明柏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按照年纪来说,您是我的长辈,怎么当不得了。” 莫七听了这话,顿时眼眶含泪,想起当年神洛唤他小七之时,也是如此亲和,平易近人,虽然他是剑童下人,但却从没有受过一点轻视,将他当成了家人一样。 “我对之后发生的事不太了解,莫叔你给我讲讲吧。” 莫七破涕为笑,和明柏讲起了他石封之前的事。 神洛死时,将英雄剑交托给了身边的两个剑童,凌五和莫七。他死后,两人就回到了神剑山庄。 他们决定要担负起守护英雄剑的重任,等待着英雄转世,于是两人一个守内,一个守外。 凌五负责在神剑山庄外等待,而莫七则在洞府之内看守。 这一等就是等了五百年,而这之后的事,明柏也几乎能推算的出来。 凌五在外面娶妻生子,一代代的传下去,渐渐的,人们就忘了神剑山庄是国师神洛所创,以为是凌家的产业。 明柏倒也没在这件事上想太多,如今他手中已有英雄剑,又得到传承的力量,便有了能和宇文皓抗衡的力量。 不错,明柏现在已经知道了宇文皓是谁。 宇文皓,就是五百年前出身于明氏一族,后来发动叛乱,祸延苍生的大将军明皓。 得知这一切,明柏便打算尽快赶回王城。 打开石门,看着面前的水幕结界,莫七就要出手解开,却被明柏拦住了,“等等。” “小主人?”莫七疑惑的看向明柏。 “先不要解开。”明柏想的更多一些,“洞府毕竟是先人所居之处,破开结界怕会有人闯入,英雄剑出现之事,还是不要惊动他人。” 莫七点了点头,觉得他说的有理,“还是小主人想的周到。” 为免打草惊蛇,被有心之人乘机利用,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两人一同入水,水幕结界对拥有灵力他们来说并没有太大的作用。两人顺利的游到了岸上。 这时,岸边传来了一阵哭声,明柏抬眸瞧见不远处,凌芊芊正蹲在岸边,一个人哭的难过。 “小主人?”明柏突然停下了脚步,莫七疑惑的看向他。 “你先赶去王城,我随后就到。”明柏对着莫七道,目光却是望向凌芊芊。 莫七对明柏为什么不和他一起上路有些疑惑,但也没有问,他知道小主人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于是先行转头离开。 凌芊芊在湖边已经坐了三天三夜,其间她爹她娘劝过她许多次,她都不肯离开。 许多会水的好手都下水打捞过,但却没有任何的发现。 凌芊芊坚信着明柏没有死,连尸体也没有,怎么就能说人死了呢。 她要在这里等着她的明大哥,明大哥那么厉害,怎么可能会死呢? 凌峰等人拗不过她,只好让她等下去。 这一等,就等了三天三夜,等的凌芊芊身体虚弱,都快要支撑不住倒下了。 “芊芊。”迷茫中,她好像听见有人在叫她,像是明大哥的声音。 她抬起浸满泪水的眼眸,看见一个人朝她走来,那身影轮廓,好像是明大哥。 她又出现幻觉了吗? 幻觉来到她的跟前,抱住了她,凌芊芊倒了下来,手指探向眼前人的面庞,指尖轻抚着他的轮廓,“明大哥,我是不是在做梦?” 明柏握住了她的手,心中充满了怜惜和愧疚,“不是。” “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凌芊芊哭倒在他的怀抱里,紧紧抓着他的胳膊。 “明大哥!”凌芊芊从来没有这样害怕过,三日三夜的恐惧,终于在这一瞬间爆发出来,她哭的像个孩子。 明柏回抱着她,大掌轻柔的安抚着她的头,“我在这儿。” 第一百三十七章 帝星陨落 月光如水,湖泊泛着银光,岸上燃起篝火,明柏拿着树枝烤地瓜,凌芊芊倚靠在明柏的肩膀上,经过明柏好半天的安慰,她才平复了心情。 庄上湖边有个菜园,明柏怕凌芊芊饿,本来是要带她回去的,但凌芊芊却哭的昏过去了。 明柏只好就近生了火堆,又捡回来几个地瓜,凌芊芊正好饿的肚子咕咕叫,倒也不嫌地方简陋,反而觉得这样有种简单的浪漫。 明柏烤好了地瓜,递给凌芊芊。 “你给我剥。”凌芊芊撒着娇,好不容易失而复得,她现在肆无忌惮的依靠着明柏。 明柏失笑,对她这样的小孩子脾气也极为包容,温柔而耐心的给她剥去皮,然后才递给她。 “喂我。”凌芊芊啊的张开了嘴,连手也懒得动,得寸进尺。 明柏从善如流的听取了她的意见,然后,将地瓜放进了她的嘴巴里。 凌芊芊很是满意他的听话和百依百顺,她以前并不爱吃地瓜,但现在觉得这地瓜真好吃,甜丝丝的,甜入心扉,就连嘴角也勾了起来。 凌芊芊足足吃了三个地瓜,还意犹未尽。 “看来你真的很饿啊。”明柏微笑着打趣道。 凌芊芊也意识到自己没控制住淑女仪态,饭量有些大,讪讪笑道:“我平时不是这样的,这不是三天没好好吃饭,实在饿的不行了嘛。” 明柏也想起凌芊芊之前虚弱晕倒的事,然后他的笑容渐渐消失了。他望向凌芊芊,开口问道:“芊芊,如果我一直回不来,你会怎么样?” “那我就一直在岸边等着你啊。”凌芊芊笑着道。 “如果我死了再也回不来呢?” “你好好的怎么会死呢?”凌芊芊不以为意的笑笑,根本没当一回事。 “我是说如果。”明柏盯着她,神情认真。 “那我就跟着你一起死,做一对同命鸳鸯,黄泉路上我们一起作伴。”凌芊芊想都没想就说道。 潜意识里,她已经将明柏当成最重要的人。三日生离死别的恐惧,叫凌芊芊认清楚了明柏对她的重要性,“明大哥,你会永远陪着我的吧?” 在这一刻,明柏应该要给凌芊芊一个肯定的回答,他该说我会永远陪着你,然而,这句话他却没有说出口。 如果是过去,他可以毫无负担的给凌芊芊这个承诺,但现在,他的身上背负了太多的责任。 “芊芊,你知道永远代表着什么吗?” “当然知道,永远就是这辈子,不,还有下辈子,下下辈子。” 明柏失笑的摇头,“未来是无法预测的,就像你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永远是一辈子的诺言,不能轻许的。” “明大哥你守不住吗?”难道明大哥怕自己守不住诺言? “不,我只是不想叫你难过。”明柏望着她,目光深邃认真,“答应我,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 “为什么?”凌芊芊不明白,她是决心要和明大哥同生共死,难道明大哥不相信她? “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他最在乎的人,如果连这个人都消失了,那世上就没人再会记得他了,这不是一件很悲哀的事吗。” “明大哥,我不懂你的意思。”凌芊芊没有听懂他说的话,却是抓住了他话里的关键词,“你说的那个最在乎的人是我吗?” 明柏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望着她道,“生命就好像烟花一样,刹那间美好过后就会消失,若是有人记着,那它就会永远存在于那个人的记忆里。我希望将我的生命放到你的记忆里,如果我死了,就当是为了我,你也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 凌芊芊听他谈论这些生死的话题,总觉得心里很不舒服,好像闷着一口气。 他这样说的,怎么好像是遗言,说自己快要死了一样。可他明明还好好的,“明大哥——” 被明柏温柔的眼神注视着,凌芊芊只觉得怎么也说不出其他的话,最后,迷迷糊糊的就点了头。 过后,凌芊芊看着明柏的笑容,心想着,这次的意外肯定叫明大哥吓着了,不然怎么会说出这么多奇怪又莫名其妙的话。 说什么生啊死的,难不成他还总能遇到意外不成?算了,自己答应了他也没什么,也算是让他安心。 想到这儿,凌芊芊也释然了,抓住明柏的胳膊,笑着道,“今后我们要永永远远的在一起,我会缠着你一辈子,缠到你老,缠到你死,你再不要想离开我。” 风吹过湖泊,荡起一丝丝波纹,卷起涟漪。 “吱吱”的声音响起。 “什么声音?” “是蝉在叫吧。” “不是知了吗?” “不是吗?” 银铃般的笑声,伴随着清风,在夜里,两人在篝火前,相依相偎。 到了后半夜,天空星辰点点,明柏想起他在湖底时见到的那束紫光,心里凝重。 望向夜空天象,明柏大惊失色,怎么会这样? 紫微星今夜怎会如此的暗淡,难道王城将有事发生? 王城,赵凌被召入王宫,病榻前,秦王抓住他的手,叮嘱着他,“以后一定要听太傅的话,他会好好辅佐你的。” 赵凌不知所措,紧张的脸都白了,哭着道:“父王,你一定会没事的。” “咳咳咳——”秦王咳嗽了几声,再次吐出几口血,“召齐平过来。” 太监将齐平传唤来了。 “吩咐下去,孤死之后,要立刻封锁消息,绝不能泄漏出去。还有,你立刻调动所有的城卫军,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护太子。” “臣知道。” “还有…咳咳咳…”秦王说着咳嗽的更厉害了,眼前一黑,晕了过去,太医赶忙上前。 “陛下!” 昏过去的秦王陷入了一片黑暗,他再次走到了那个梦境之中,多次作过的噩梦。这些日子以来,随着他的身体每况愈下,噩梦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 这回却有些不一样。 他看见那条龙飞九天,看见一人持戮皇剑斩断龙头,前几次,那人被重重云雾围绕着,他看不清那人的模样。 但这一次,云雾渐渐散去,那人的面容显现出来。 “是你!”秦王瞳孔猛缩,呼吸一滞,面色惊骇交加,满眼的震惊和不可置信,“怎么会是你?” 秦王费力的撑开了眼睛,听见耳边太医惊喜的声音,“陛下醒了!” “陛下醒了!” 秦王的脑袋还有些沉昏,嗡嗡的好像不知身处何地,隐约瞧见人群里有一个人的影子,“凌儿…” 刚刚秦王说到一半就晕过去了,所以齐平一直在旁听候吩咐,“陛下!” 秦王苍白的手伸了起来,颤抖着指着前方,对着他说,“叶风…是…他…” 齐平疑惑的看去,发现叶风并不在。 “父王你想见叶风?”赵凌连忙道,“我现在就让人去传召。”言罢,立刻吩咐太监去传召叶风。 秦王的身体越来越衰弱,他用尽全力,也只能断断续续的叫出几个字,“杀…叶…风…杀——” 话音未完,就戛然而止了,秦王猛的喷了一口血,整个人倒了下去,手垂了下来。 “陛下!”众臣皆跪伏于地,放声悲怮。 夜空之中,繁星点点。 明柏的脸色凝重,望着天边,那颗紫薇帝星的光芒越来越微弱,直到,陨落。 明柏的心抽了一下,紧紧皱着眉头。 帝星陨落,不祥之兆。 王城一定出事了。 不行,他得尽快赶到王城去。 同在王城的宇文皓,也看见了这罕见奇妙的天象。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帝星陨落,破军七煞在庙。天助我也,就算英雄转世又如何,这个局,谁也破不了。” 王城,王宫。齐平已经封锁了消息,并立刻去调动城卫军了。 赵凌从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从得知他是太子,到现在他的亲生父亲离他而去,这一切发生的都太快,令他猝不及防。 自从相认以来,秦王对他是极好的,他想要什么秦王都会给他,他心里知道,秦王是要补偿这么多年来亏欠他的亲情。 他嘴上不说,但心里是感动的,高高在上的秦王,也是个普通的父亲,一心记着他的孩子,在这种时候,都要为他的将来打算。 由于“是”和“杀”发音相近,秦王最后说话的时候口齿不清,断断续续的,赵凌等人以为他说的是“是叶风”,但却不知道为什么秦王要说是叶风,他想说什么呢。 这个疑惑,后来被宋庭解答了,“陛下大约是想为太子提拔一些左膀右臂,日后好辅佐太子,叶统领的确是个不错的人选。” 赵凌也觉得有道理,秦王不是还叫他多听明柏的话,最后的吩咐还是让明柏来辅佐他,现在再多提起一个叶风倒也不奇怪。 想起明柏,现在这种时候,他在哪里,“有太傅的消息了吗?” 一直被派盯着太傅府的小太监摇了摇头。 宋庭也脸色沉重,“现在萧候爷已经下令封锁城门,情势危急,就算太傅赶回来,怕也无法进城。” “那怎么办?” 蒋浩天神色凝重,“他们应该还不知道陛下去世的消息,还能再拖一阵子,我现在就去兵部调集兵马。” “那就全靠蒋大人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风声鹤唳 夜凉如水,卷起沙尘滚滚,这时的明柏正在马蹄不停蹄的往王城赶来。 “明大哥,我们这么急着赶去王城做什么?”坐在马背上,凌芊芊紧紧抱着明柏的腰,耳边疾风吹过。 “王城出事了。”明柏心头的不安感越来越严重,帝星陨落,天下将有大变。 凌芊芊不明白明柏怎么知道王城出事的,但她对明柏有一种莫名的信任。她紧紧的抱着明柏,穿过山川河岳,任凭星移斗转,日升月落,她都愿意追随着身边的这个人,直到永远。 连日来的赶路,明柏终于和凌芊芊赶到了王城。 可见到的却是城门紧闭,凌芊芊疑惑之余,也有些担忧,“这是出什么事了?” 明柏的预感成真了,王城的确出了大事。 眼看着城门口的玄机营铁卫,明柏的脸色沉重。 “明大哥,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城墙这么高,还有人守着,他们怎么进城啊。 “抱紧我。”明柏望着高高的城墙,对着凌芊芊说。 “哦。”凌芊芊下意识的听从明柏的话,抱住了他的腰。 突然,一道白色旋风,白龙嗖地一声冲天而起,飞过城墙。 城墙上的守卫只觉一阵风在旁边刮过,抬眼瞧见一道白影,似是一条白龙从头顶飞过。 “老甲,你看见了吗?”守卫乙吓得擦了擦眼睛,赶忙推了推身边的兄弟。 “什么啊?”守卫甲不耐烦的说了一句。 “有条龙飞过去了。”守卫乙吓得魂不附体。 守卫甲翻了个白眼,“世上哪有龙啊,大白天做什么梦呢。” 守卫乙听了这话,不由得心下腹诽,难道他眼花了? 落了地,凌芊芊仍惊魂未定,死死的抓着明柏不松手,大口的喘着气,“你…你…怎么…” 天知道她刚刚突然被拽上天时有多害怕,心都跳出来了。更叫她匪夷所思的是,明大哥居然变成了一条白龙,还会飞。 “以后再跟你解释。”明柏拉着凌芊芊,“跟我走。” 凌芊芊顾不得许多,跟着明柏一起,穿过长街。 和以往不同,长街上风声鹤唳,玄机营的人四处巡查,抓住人就开始查问。 太傅府门前也围了许多官兵。 “明大哥,现在怎么办?”凌芊芊紧张的问道,查的这么严,还有这么多玄机营的官兵,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从后门进。”明柏道。 “哦。” 守着后门的人不多,明柏抬手数道气劲,几个官兵连叫都来不及,就全倒下了。 “明大哥,你好厉害啊。”虽然这不是犯花痴的时候,但凌芊芊忍不住赞叹道,明柏这一手好帅啊。 “我点了他们的穴道,他们只是暂时昏迷。快走。”明柏一边说,一边赶忙拉着凌芊芊进了府。 在大厅里,明柏见到了云沐,云沐一见他就急着问:“明柏啊,你跑去哪儿了?” “先别说这些,明义呢?” “明义在房里看着明真呢,你可不知道,你走之后出大事了。”云沐一见到明柏久开始发牢骚,“你知不知道明真的封印又破了,明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暂时压制住。 “怎么会这样?”明柏的脸色一变。 “谁知道呢?”云沐也摸不着头脑,“也不知怎的,明明之前已经好多了,突然间又恶化了。” “那他现在怎么样?” “刚灌了药,好不容易才把他弄的睡过去了。” “我现在去找他。”明柏担心弟弟的病,转头就急忙去找明义了。 到了明真的房里,看见的就是明真躺在床上睡得香甜,桌椅板凳乱七八糟,屋子七零八乱,可以想象出之前经过了一场怎样的闹腾。 明义正在床边守着明真,单手撑着头,累的极了,睡了过去。 云沐随后赶来,正要进去叫醒他,却被明柏抬手拦住了。 “不要打扰他。”明柏看着屋子里的一片狼籍,弟弟疲惫不堪的样子,心疼不已,“让他们先休息吧。” 云沐也体会到明柏对两个弟弟的关怀之心,点了点头,三人不声不响的离开了房间。 走廊上,明柏询问起了云沐关于明真封印破裂,突然发病的事。 “照你这么说,明真天天在喝药,按理说他体内的蛊应该差不多被控制住了,病情应该好多了。” “是啊。”云沐也感到奇怪,“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病非但没有见好,现在发病的次数反而越来越多了,脾气也越来越暴躁,上回我见他抓了一条蛇拿着菜刀就要砍,还好被明义即使发现了。” “怎么会这样?明真最喜欢动物,他一向是把它们朋友看待的。” “我猜可能是他身体里的蛊毒影响的,使他性情大变,要不是明义时时刻刻看着他,真不知道他会作出什么事。” “云沐,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是药有问题?” “药?”云沐疑惑的抬眸。 “有没有可能是药的剂量下的轻了,或者是拿错了药。” “不可能啊,药都是明义亲自去药铺里拿的。”云沐挠了挠头,“这倒也有可能,明义那性子风风火火的,拿错了也有可能,我再去查查。” 明柏点头,问起他另一件事,“对了,我刚才回来的时候看见玄机营官兵包围了外面,是不是城里出了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几天外面都有人守着,不让我们出去,就连明义抓药,都是靠轻功飞檐走壁。”云沐倒是没想太多,不能走正门,走房顶也是一样。 明柏的神情凝重,看来王宫的消息被封锁了,他得亲自进宫一趟。 这明着来肯定不行,萧候爷的人一定在王宫四周都布下了眼线,甚至可能还没进宫就惊动了玄机营的人。 “芊芊,你现在家里等我。”明柏对着凌芊芊说。 凌芊芊虽然想和明柏呆在一起,但也意识到了现在情况危急,她不能拖明柏的后腿,于是点头道了一声,“我会等你的,明大哥你要小心。” 东宫之内,以宋庭和蒋浩天为首的几个老臣子都到了。 “太子,现在的形势不容乐观。”宋庭神色严肃,“萧候爷已经调动玄机营,将我等的府邸全部围起来了。” “他想干什么?” “难道他已经得知了陛下离世的消息?” “十有八九。” “那现在该怎么办?” 赵凌也是一脸焦急,望向蒋浩天,“蒋大人,调动兵部兵马的事怎么样了?” 蒋浩天也是一脸凝重之色,“兵部一早已经被萧候爷的人控制住了,看来他早有准备。” 听了这话,众人都脸色沉重。 这时,从外面跑进来一个小太监,急急忙忙道:“殿下!”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赵凌紧张的皱起眉头,以为外面萧候爷又有了动作。 小太监气喘吁吁,但脸上却笑了,“太傅…大人回来了…” 听了这话,众人皆松了口气,宋庭等人更是激动的像是看见了希望,面露喜悦之色。 “快!快宣他进宫。”赵凌连忙道。 “他已经来了。”小太监话音刚落,随即众人就见到明柏走了进来。 赵凌连忙迎了上前,激动的抓着他的胳膊,“明大哥,你去哪儿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在宫外看见许多玄机营的官兵,连城门也封锁了。宫里是不是出事了?”明柏连忙问。 赵凌一听这话,便想起父王死的伤心事,“父王他…死了…” 明柏心下一沉,虽然先前已经有所准备,但真正得到这个消息,还是心头一震。 “太傅,现在萧候爷已经调动玄机营,以图控制王城,我们该怎么办?” 明柏心知秦王一死,必然会引起乱子,“封锁消息只能拖的一时,不是长久之计,已经过了三天,萧候爷调动兵马,应该已经起了疑心。但他还没有冲进王宫,他在等什么呢?” “也许他忌惮着禁军和城卫军。” “不像是那么简单,萧候爷手握玄机营,再加上他控制住的兵部人马和大半朝臣,应该不会怕禁军和城卫军。” “我知道了。”这时,蒋正似乎想起了什么,立刻道:“兵符,先帝死讯还未传出,萧候爷手中没有兵符,兵部的人不受他控制。也就是说,萧候爷现在手里只有玄机营的人马。” “那兵符现在在哪儿?我们找出来就可以对付萧候爷了。”赵凌急忙道,他想的很简单。 “兵符在单老将军的手上。”蒋正的面色严肃,“单老将军死后,兵符会随着他的尸体一起运回王城。按照时间和路程来推算,最多再过三日他们就回来了。” “怪不得萧候爷要封锁城门。”宋庭面色凝重,“他是想先一步取兵符,然后公布先王死讯,到时兵临城下,就算太子想不让位也不行。”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就这样坐以待毙吗?”赵凌有些慌了,脸色惨白,六神无主。 比起赵凌的慌乱,明柏就冷静了许多。他看向蒋正,问道:“我们现在能调动的人有多少?” “城卫军有三四百,再加上禁军也只不过是刚刚上千。”蒋正道,“玄机营的主要兵力大概有四五千,还没有计算附近几个城的散兵。” “足足五倍之数,而且玄机营的人已经开始行动,占了先机,硬拼的话对我们的形势非常不利。”宋庭的脸色沉重,显然意识到形势严峻。 “对了。”蒋正突然想起来,“兵部之前派去赈灾的一支队伍应该还在凉州西城,那里离王城不过百里,应该可以赶回来做救兵。” “那支队伍有多少人?”明柏问。 “应该有两千以上。”蒋正道。 两千,再加上王城的禁军和城卫军,双方实力拉的近了,还有一战的机会。 “但现在城门封锁,怕是他们还没等进城,就被萧候爷发现了。”宋庭皱着眉头道。 明柏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可行的办法,最后,他朝着几人道:“宋大人,麻烦你通知叶统领,要他守着长宁宫。” “长宁宫?”宋庭先是以为自己听错了。长宁宫是陛下的寝宫,陛下已死,不是应该召叶风来东宫保护太子吗。守着长宁宫干什么? 不过宋庭毕竟是多年的老臣,稍微一想就想通了,面带喜色,激动道:“还是太傅想的周到。” 齐平封锁了消息,现在萧候爷虽然怀疑,却也不敢百分百确认秦王已死。守着长宁宫可以混淆视听,令萧候爷以为秦王还活着。 “但这并不是长久之计。”蒋正也很满意明柏的这个决定,但是这只能拖延时间,萧候爷他们迟早会发现的。 “不错,所以我们要在萧候爷真正动手之前,搬救兵回来。”明柏对着蒋正说,“蒋大人,你去找齐平,调几个武功高强的好手,跟我一个一起出城。” “什么?太傅你要亲自出城?” “萧候爷不是把城门封锁了吗?你们怎么出去?” “太危险了,太傅,这件事还是让其他人去办吧。” 明柏面色冷肃,没有丝毫的犹疑,看向蒋正,“今晚三更,随我一起出城。如何?” 明柏显然下了决心,他自己心知,此事非他不可,没有他,其他人根本出不了城门。 蒋正看向明柏,这位年轻的太傅,也许是他的镇定和大将之风,心里凭空多了些信心,“好。” “那…我怎么办?”赵凌见明柏给每个人吩咐了事,却没有提到他。 “太子坐镇东宫,切记万不可出宫一步,以免惹人生疑。”明柏对他说。 “哦。”赵凌点了点头,也许是明柏的沉稳冷静给了他一些安全感,他不自觉的听从明柏的话。 明柏看向其他人,“诸位大人暂时装作无事回家,在我未回来之前,千万不要和萧候爷等人产生冲突,误了大事。” 众臣纷纷点头,支持明柏的决定。 蒋正望向这位年轻的太傅,虽然他不想打击他,但心中却仍抱有怀疑。他们见识过明柏的才干,不否认他真的是个治国能臣。 但他是否真的能凭一己之力,力挽狂澜,扭转乾坤呢? 他们现在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只能相信他,殊死一搏,希望他不会辜负先王的期望。 第一百三十九章 神仙 夜凉如水,几人黑巾蒙面,聚在太傅府后院的小巷里,一同等待明柏会和。 这回一共调了五个人,全都是禁军中的绝顶高手。明柏本来也没打算调太多的人,毕竟人多了反而会生出麻烦。 但他没想到的是,蒋正也来了。 “蒋大人,你怎么也?”明柏看见蒋正的时候着实吃了一惊,他只说让蒋正派人,没想让蒋正亲自来。 “太傅大人,你可不要小瞧老夫啊。想当年老夫也是以一打十的上将军。”蒋正那叫一个骄傲,对当年的光辉事迹念念不忘呢,“你放心,老夫绝不会拖你的后腿。” 老尚书大人都这么说了,明柏还能怎么样。 只好带着人一起走了。 谁知半路上,明柏突然停住了,“谁?” 有人跟踪他们,蒋正立刻提高了警惕,一个禁军高手听到风吹草动,立刻把尾随在后的小家伙提溜了出来。 “芊芊?”明柏诧异的看向眼前的人,皱起眉头,“你怎么在这儿?” “我不放心你,就出来看看。”凌芊芊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底气不足,明柏叫她留在家里,但她却没听明柏的话。 实在是因为她看着外面的玄机营士兵,担心明柏会有事。 “快回去。”明柏厉声道,“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 “我不!”凌芊芊梗着脖子,却是异常的执拗,“我没有胡闹,我要跟你在一起。” 自从和明柏经历生死之后,她已经决定,无论明柏去哪里,有什么危险,她都要跟随着他。 蒋正和几个禁军高手在旁边围观了一程的小两口吵架,蒋正心道,平日见明柏沉稳老练,令人忽略了他还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有些儿女私情是在所难免的。 “太傅,我看你就把人带上吧。”蒋正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还劝了一句。 “是啊,明大哥,你就让我跟着你吧。”硬的不行来软了,凌芊芊都开始抱着明柏的胳膊撒娇了。 明柏咳嗽了一声,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毕竟有外人看着,他没法子对凌芊芊硬起心肠,“要一直跟着我,不许乱跑知不知道?” “知道。”凌芊芊甜甜的回了一声。 看的旁边的几人目瞪口呆,这种时候还秀恩爱真的好吗。 “英雄难过美人关,看来大人很吃这一套啊。”几人面面相觑,心里都涌现出了这一个想法。 于是明柏带着一干人等就要趁夜出城。 到了城墙边儿上,老尚书大人仰望着高高的城墙,那一排排的玄机营守卫,“我们出的去吗?” 连个落脚点也没有,这再好的轻功,也没法子一下子翻过几十米高的城墙吧。 不,不对,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太傅是怎么进城来的。 难不成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出口? 事实证明,蒋大人想得多了。 “你们闭上眼睛。”明柏对着几人说。 为什么要闭上眼睛?蒋正一脸懵,其他五个高手也满脸的不解。 “敢问太傅大人这是为何?”蒋正忍不住问。 “你们啰嗦什么?明大哥说让你们闭上就闭上!”比起其他人的犹豫,见识过明柏化身为龙的凌芊芊可以说对他是百般信任,“还是你们有其他办法?” 蒋正和几个高手被一个小丫头给怼了,但又无法反驳,他们的确没其他办法,只能相信明柏。 于是都闭上了眼睛。 一阵冷风从耳畔呼啸而过,接着蒋正和几个高手感觉突然双脚离地,腾空而起,下意识的睁眼,差点没吓死,自己居然飞起来了。 不是轻功的那种飞,是真正的飞上天的那种。 但这种感觉没持续多久,转眼间就又落地了。 蒋正吓得惊魂未定,几个见惯了大场面的高手也脸色惨白,他们常常飞檐走壁,这时候居然发现自己畏高。 刚落地,就哇的一声吐了,好好几个大男人,愣是吓得手软脚软,浑身发抖。 凌芊芊在旁边一脸鄙视的看着他们,还说是高手呢,这么弱。她完全忘了自己开始的时候也给吓呆了。 蒋正颤颤巍巍的扭头望着后面的城墙,他们这就出城了? 他现在还没缓过神来,望着眼前的明柏,想起刚刚化作的神龙,天哪,太傅大人居然不是人! 也是,结合起明柏之前表现出来的学识,才干,所作所为,这哪像是一个普通人能做出来的。 还以为他是天才,原来他是妖孽。 不!蒋正随后又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太傅大人怎么可能是妖呢?他那么正直,正气凛然。 不是妖不是人,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 是神仙呐! 太傅大人定然是神仙托世,下凡来助他们的。 想到这儿,蒋正望向明柏的眼神就不一样了,充满了敬仰,孺慕,欣慰,感激。 这可是神仙呐,他现在和神仙站在一起,是多大的荣耀,将来告诉后世子孙。 你爷爷当年可是见过神仙的人,还和他同朝为官呢。 想到这儿,蒋大人嘴上的两撇胡子也飘了起来。 明柏可不知道蒋正在想什么,他刚才让他们闭上眼睛就是怕他们吓到,但看来他们还是吓到了。 只不过蒋大人这吓到的反应未免有些奇怪,脸上的表情变得比兔子跑嗨快,还有他那热切的眼神,怎么有点叫人起鸡皮疙瘩呢。 但明柏没有能读心的法术,只以为是自己看错了,“蒋大人你没事吧?”他试着唤了一声。 神仙跟自己说话了,现在的蒋正哪里还有半点朝中老臣的模样,激动的不得了,“没事。” “我们该走了。” “哦,好。”蒋正点头应是,那惟命是从的谄媚样子,比凌芊芊还要狗腿。 明柏觉得蒋正的态度和反应有些奇怪,以为是他被刚刚看到的一幕吓得暂时精神失常,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叮嘱了一句,“刚刚看到的不要说出去。” “那是当然。”蒋正忙不迭的应是,看来神仙不喜欢人知道他的身份,嗯,神仙喜欢低调。 蒋正以为他们是去凉州西城搬救兵的,谁知明柏途径大散关时,没直接出关,而是在城里找了一家客栈。 明柏这是要干什么? “太傅,我们不是去凉州吗?”事态紧急,明柏还在这里耽搁。 “还得等等。”蒋正不知道明柏要等什么,只见他走上前,和掌柜问了几句话,问完还给了掌柜两锭银子,笑的掌柜嘴都合不拢了,连忙让伙计带着他们上楼。 “客官,您要找的人就在这间天字一号房。”小伙计谄媚的说。 “嗯,你先下去吧。”明柏随手又给了小伙计打赏了一些碎银子,把小伙计乐的,屁颠儿屁颠儿的走了。 在旁边看着明柏这些行为的蒋正有几分明了,他就说太傅不可能耽误时间,原来是来找人的。 在这时候找的人一定至关紧要,难不成是哪个将军,或者是城主。 事实证明,蒋正再一次猜错了。 推开门,看见了里面的人,蒋正面露讶异之色。 眼前的人年纪偏老,蒋正也没有在朝廷中见过,不像是朝廷中人。难道明柏请的是江湖人士? 莫七一见明柏,就迎了上来,急忙道:“小主人。” “莫叔,东西呢?”明柏进来就问。 “在这儿。”莫七拿过放在床边的包袱,解开,将里面的衣服拿了出来。 竟然是玄机营兵将的衣服,蒋正一时也摸不着头脑,明柏弄他们的衣服干什么。 很快,蒋正知道了。 莫七拿出衣服后,对着明柏说,“我查到单将军的队伍已经过了青州,最快一日就能过来,负责沿途护送的是上将军张成。” “张成?”蒋正在脑海中想了想这个人的名字,皱起了眉头,“是萧候爷的人。” “蒋大人认识?”明柏看向蒋正。 “没有见过面,但是听说过。萧候爷在军中安插了不少自己人,张成就是其中一个,他是草莽出身,早年烧杀抢掠,做了不少危害一方百姓的事,后来朝廷招安,他投靠了萧候爷,在军中谋了个官,却仍不改恶习。”关于这些事,蒋正也是在从前地方官员参他的奏折中得知的。 弄得人神共愤,这种小人如果不是仗着萧候爷的势力,早被贬官究治了。 蒋正看向桌上玄机营的衣服,再结合明柏的问话,突然想通了什么,“太傅,你不是打算假扮玄机营,赶在萧候爷之前,取兵符吧?” 明柏神色自若,“我正有此意。” 蒋正惊的胡子都快掉了,明柏怎么会有这么大胆的主意。 不过想起之前明柏在城门前露的一手,便也不觉得奇怪的,神仙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何况,这的确是一个绝妙的主意。 拿到兵符,就等于抓住了萧候爷的尾巴,打蛇七寸,他行事就要有所顾忌了。 接着,明柏对莫七道:“你现在立刻赶到凉州,那里有一支两千人左右的压粮队,通知其将领,王城有变,要他带着人去王城支援。” 莫七点了点头,“是,小主人。” 明柏看向蒋正,问道:“蒋大人身上有没有什么信物?” 蒋正也知道,莫七一个陌生人是无法叫人相信的,于是,他想了想之后,拿起笔墨纸砚,写了一封信,连同腰上挂着的玉璜一起,交给了莫七。 “那支队伍的将领冯勇是我多年故交,你将信和这玉璜交给他,他自会明白。” 莫七点头,收好了信和玉璜。 临走时,明柏对着莫七叮嘱道,“事成之后,我们在这家客栈汇合。” “是。”莫七说完,跳窗而去。 蒋正看着他的身手,刚刚还怀疑太傅让他一个人是不是有些冒险,但现在怀疑全打消了。 果然神仙就是不同凡响,太傅身边全都是能人异士啊。 “大家换衣服吧。”明柏对着几人道。 几人纷纷点头,凌芊芊扮男人也扮习惯了,根据她之前扮乞丐的经验,化了些粧,在脸上抹了些灰,显得黑了些,虽然身材瘦小,但穿起军装来,倒也没什么别扭,只当是个矮瘦的小兵。 第一百四十章 盗兵符 翌日,黄土之上,尘沙滚滚,一队军队策马而来,旌旗上挂着白幡,兵将们抬着棺材。 远远看见几个人挡在路上,为首的将军停下马来,眯起了眼睛,让随从刘虎去看看。 刘虎骑马上前,问了几句又赶忙回来了。 “怎么回事儿?是什么人?”张成挥着鞭子,不耐烦的问。 “说是萧候爷派来的,是玄机营的人。”刘虎不敢怠慢,连忙说道。 玄机营?张成眼前一亮,激动的大喜过望,正要过去,这时身旁的一个面青唇白,身着长衫,瘦的皮包骨头的青年手持蒲扇,拦住了他,“将军且慢,临近王城,怕是有诈,还是小心些好。” 张成听了这话,皱起眉头,最后还是没过去,先叫刘虎把人带过来。 刘虎领命而去。 要说这张成再没被招安前,是个为祸一方的土匪头子,占山为王,打家劫舍什么也干过。刘虎是二当家,这些年跟着张成也当了个副将。拿着蒲扇的青年姓杜,具体名字都不记得了,从张成当土匪时就跟着他,因为是山寨的三当家,所以有人叫他杜三先生。杜三通晓些文墨,据说还考中过秀才,也不知为什么会上山当了土匪。 张成是个大老粗,没什么文化,对杜三还是比较听信的。杜三虽然是三当家,但一点也不会武功,主要是土匪里的军师和智囊,后来让张成接受招安投靠朝廷的主意就是他给出的。不得不说,有了官兵这一层皮,张成算是彻底脱胎换骨了,不再是什么土匪头子,也不会到哪儿都被官府通缉,混的好了,还捞了个上将军当当。 唯一叫张成有些不满的是,这将军是驻守边塞的,又是苦寒之地,周边村子里的百姓都给他抢遍了,根本没多少油水,想去城里玩玩,还被上面人管着,更教人恼火的是,城里连个赌场青楼都没有。 总算逮到了机会,单老将军病死了,他借着这个机会护送回王城,这可是立功的好机会,说不定萧候爷一个高兴,提拔提拔他,他就能被调回来了。 明柏几人来到跟前,张成打量了几人一眼,看见他们身上穿的的确是玄机营的装扮。 “这位就是张将军吧,将军长途跋涉辛苦了,我们奉侯爷之命,特来迎接将军。”明柏拱手道。 “只有你们几人?”杜三皱着眉问。 萧候爷派来的怎么只有这几个人,而且看上去还有老有瘦,有高有矮。 明柏看出了他们的怀疑,反应极快的立刻解释道:“我们是左营的先锋,是奉命来打探将军队伍的,迎接将军的队伍还在后头。” 杜三见明柏言语诚恳,神色冷静,不像是在说谎。 “是这样啊。”张成倒也不觉有什么不对,看向明柏,问道:“对了,左营的李副统领还好吗?上次他来,我们都没机会好好叙旧。” 李副统领?蒋正心中一紧,糟了,玄机营的人他们都不熟悉,张成这分明是有了怀疑,在试探明柏。 其他五人也有些紧张,袖子里的手握成了拳头。 明柏的目光盯着张成,半晌,微笑道:“将军记错了吧,我们的副统领姓顾,并不姓李。” 张成的神色微变,“是吗?” 几人紧张的额头汗都滴下来了。 “哈哈哈。”张成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也许是我记错了。” 蒋正几人松了口气。 “将军奔波多日,我们在城中设下酒宴,不如先行进城,休憩片刻,再行上路。”明柏提议道。 张成一听有酒宴,大喜过望,“好!”这些日子连日赶路,老子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总算要到王城了,可得好好享受个痛快了。“ “将军!”杜三有些顾忌,但张成已经试探过明柏他们,对他们放下了戒心,立刻命令队伍赶快进城。 到了城里,明柏早已安排好了,带着他们去了醉仙楼。 酒足饭饱之后,他们也渐渐熟识了。 “小老弟,你说我们大老远的过来,现在王城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张成有心想从明柏身上打探消息,和他推杯换盏,都开始互称兄弟了。 “唉,侯爷和秦王水火不容,早晚都要翻脸。”明柏看向张成,“将军此行不但护送回了单老将军,还为候爷取得了兵符,真是大功一件,日后必然得到重用。” 明柏这话可说是说到张成心坎儿里去了,“哪里哪里,小老弟年纪轻轻就进了玄机营,才真是前途无量啊,以后说不定还要靠小老弟多多关照。” 别看张成表面粗枝大叶,能爬到将军这个位置,怎么也得会看人脸色,清楚形势。 虽然他是将军,但却身处边疆,和明柏这种常年处于王城,萧候爷手底下的亲信,还是得打好关系的。 这时的张成对明柏的怀疑已经完全打消了,完全将他当成了萧候爷派来的自己人。 “对了,小老弟,你叫什么名字啊?”张成问起了明柏的名字。 “我叫凌柏。”明柏说了一个假名。 “原来是凌老弟。” “将军折煞了,我怎么能与将军互称兄弟。” “四海之内皆兄弟嘛。”张成拍着明柏的肩膀,哈哈大笑道:“凌老弟就不要客气了。” “那我就斗胆叫一声张大哥了。” “这才对嘛。” 两人哥俩好的样子,把蒋正等人看的是目瞪口呆。太傅这也太厉害了吧,几句话不但打消了张成的怀疑,还和他互称起兄弟来。 要不是他们知道明柏的身份,几乎都要怀疑他是不是萧候爷的人。 “你说这天色也不早了,我们还要赶路吗?”张成瞧着外面的天色,问了问。 “倒也不急,大哥远道而来辛苦了,况且夜里赶路不安全,不如就在城里休息一夜,明日再走。”明柏提议道。 这正中张成下怀,他本来也不想夜里赶路,“说实话,这一路上来真是累,还抬着个棺材,兄弟好久没有放松过了。” 明柏听出了张成的弦外之音,立刻笑着道:“那就让小弟做东,请大哥去迎香院玩玩。不知大哥意下如何?” 张成眉头一挑,哈哈大笑,“还是小老弟知道我的心意。” 凌芊芊在旁边看着,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迎香院这一听就是青楼的名字,虽然知道明柏是为了糊弄张成,趁机取兵符,但心里还是不高兴。 蒋正几人更是完全傻眼了,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一本正经,正气凛然的太傅大人,居然也有这么风流轻佻的时候,真是人不可貌相。 出了酒楼,正要往迎香院而去,外面和堂里还有许多的兵卒在收拾行装,准备在客栈住下。 院子中间还放着一个棺材,白幡还没有取下。如果不是看这些人身上穿的是官服,老板也不会让他们把棺材停在这儿,也不吉利了。 明柏不着痕迹的瞥了棺材一眼,再看看周围的众多官兵,“张大哥,我看这些兄弟长途跋涉也辛苦了,不如我请大家一起去放松放松吧。” 话音刚落,众多官兵兄弟都喜不自胜,摩拳擦掌。俗话说兵随将,张成这样的土匪将军,手底下的自然也都是匪兵。 “是啊,大哥,带着弟兄们一起去吧。”刘虎当匪的习惯多年不改,还是习惯叫大哥。 “好,那就一起去。”张成大手一挥,便拉着人一同要走。 “将军!”杜三皱起眉,想要阻止。 “诶,老三,不必担心。”张成点了几个人,“你们在客栈守着,看好东西。” 这东西,指的自然就是棺材和棺材里的人。 言罢,就拉着明柏几人一起走了,随行的兵卒们也高兴的呼呼喝喝,一起成群结伴的跟上去了。 “大哥都这么说了,走吧老三。”刘虎搭着杜三的肩膀,拖着他一起走了。 “诶你别拉我!”杜三细胳膊瘦腿,哪里是刘虎的对手,一拽就被他拽走了。 虽然心底还有疑虑,但被刘虎一路拉着,也只好跟着他们一道去了迎香院。 到了迎香院,明柏包下了整个花楼,老鸨笑的嘴都合不拢了,叫姑娘们全都上来陪客。 饶是张成见惯了有钱人,也不免为明柏的豪气而感叹,在王城就是好,油水真多。区区一个玄机营先锋,随手就能拿出这么多钱,更是坚定了要调回来的念头。 “小老弟出手可真阔绰。”张成搭着明柏的肩膀,笑着道。 “这是为大哥接风洗尘,个把银钱算得了什么,等到了王城,我再请大哥好好喝一顿。”明柏笑道。 “那可说定了,不许反悔啊。”张成指着怀里的女人,“到时候我也要这样的。” “大哥放心,王城的女人比这里漂亮百倍。” “真的?那我可要好好见识了。”张成哈哈大笑道。 蒋正几人也知道张成出身草莽,是个贪财好色之辈,言语粗鄙自是不必说,但他们没想到看起来斯文有礼的太傅大人,居然能和张成谈的这么投机。 不过现在却也顾不得想太多,他们身边也围了些女人,要不是有几分定力,蒋正说不定就得晚节不保了。 凌芊芊在一旁看的恼火,演戏嘛,要不要这么逼真。 明柏生的英俊,出手又豪爽,自然有莺莺燕燕缠于身边,一个女人靠在明柏身边,喂他喝酒。该死,她都没有喂过明柏喝酒呢。那个女人的手都摸到他肩膀了,还敢往下。还有那个女人,居然敢偷亲明柏的手! 太过分了!看的凌芊芊火冒三丈,手里的酒杯都要捏碎了。 明柏虽然没有主动碰那些女人,但架不住女人主动缠上来。为了大局,张成等人就在旁边,他又不可能把人全都给推开。 “公子喝杯酒吧。”旁边的女子笑吟吟的劝酒,凌芊芊正在气头上,接过一杯喝了下去。 “公子好酒量,再来一杯。” 凌芊芊就这样被气的喝了好几杯酒。 张成左拥右抱,喝的尽兴,蒋正几人在旁边却是有些着急了,怎么还不醉呢。 这些人不醉倒了,他们怎么脱身去偷兵符啊。 第一百四十一章 偷龙转凤 酒过三巡,张成身边的人也喝的心痒痒,开始告辞去办事了。 刘虎抱着两个女人,嘿嘿笑道:“大哥,你慢慢喝,小弟先走一步。” 张成正喝的高兴,挥了挥手,继续和旁边的女子饮酒作乐。 明柏一直没有动作,因为他被一个人盯着,这个人就是杜三。 杜三对于酒色看上去并没有太大的兴趣,明柏看得出,他和张成等人不同,他是个聪明人。 张成等人对他已经完全放下了戒心,但杜三没有。或者说,就算杜三相信他的话,但却仍没有卸下防备。 要走也得先摆平了这人再说,明柏瞧着他眼前的酒杯,有了主意。转头对着张成道:“张大哥,杜三哥怎么不喝酒啊?” “他啊是个读书人,不好喝酒,也没多少酒量。”张成摆了摆手,冲着明柏笑道:“还是咱们哥俩喝吧。” “这怎么行,难得相识,怎能不一醉方休,我看杜三哥也是豪气之人,不如我们来划拳猜枚,输的喝酒怎么样?”明柏提议道。 张成笑了,“小老弟,这你可是料错了,老三他不会猜枚,连划拳也不会。” “哦?”明柏故作讶异,“我以为张大哥手下都是能人,想不到…哈哈哈…” 杜三受不得激将,憋红了脸,“划就划,有什么难的?” 这也是杜三的脾性,像他这样的书生骨子里总有几分傲气的,见不得人家看不起他。 自以为才高八斗,智谋双绝,聪明是聪明,但毕竟还是有些年轻气盛。 凌芊芊在旁边有些惊讶,明柏是怎么会划拳猜枚的,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可是连酒也没喝过。 明柏对外界的这些知识全都是来自于神洛的记忆,他已经不再像是刚出灵山时那样,连钱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五,十,十五,开!” “十,开!” 两人轮番喊,同时手上比划,明柏像是会读心术一样,一连赢了数局。 杜三虽然不甘,但愿赌服输,还是喝下了酒。 张成在旁边看的哈哈大笑,“看不出小老弟划拳这么厉害。” “张大哥说笑了。”明柏微微一笑,目光却是暗中留意着杜三的神态,见他双颊通红,已有醉色,扬起嘴角。 酒过三巡,杜三双眸涣散,再没了之前盯着明柏的清醒之色。明柏给了一个姑娘几张银票,叫她好好招呼,姑娘心领神会的朝他笑笑,扶着杜三出去了。 张成见明柏划拳厉害,也忍不住跟他划了起来。明柏赢多输少,面带醺意,张成也喝的上了头,搂着怀里的女子开始亲热。 “那我就不打扰大哥的好事了。”明柏随手抱了一个女子,踉跄的站起来,就要告辞。 张成见他如此识相,嘿嘿一笑,“好兄弟。” 明柏临走时给了蒋正几人一个眼色,几人也纷纷装作不胜酒力的告辞。 途中遇上一些士兵,但他们也都忙着成好事,见明柏出来也都明了的笑笑。 寻了个房间,明柏抬手将女子打晕,凌芊芊几人随后走进来,关上了房门。 “太傅你没事吧?” 明柏抬手,站直了身,眼里一片清明,哪里还有半分醉意,冷静的和平常无二。 蒋正几人纷纷惊叹,想不到太傅的酒量这么好,喝了这么多酒居然一点事也没有,他们刚刚还担心如果明柏醉了他们今晚的行动可怎么办。 他们不知道,明柏只是表面上喝酒,其实他早已经将酒经少泽穴从指间逼出来了,他可以说是一点酒也没喝。 “太傅,你的戏演的太好了,那些人全被你给骗倒了。”蒋正被明柏的一连串所作所为看的是目瞪口呆,今天他可算见识了太傅和平日与众不同的一面。 “话说回来,你怎么知道玄机营左营副统领姓顾呢?”这个问题困扰蒋正一天了,他是百思不得其解,天知道今日张成试探的时候他有多害怕,简直是胆战心惊,毕竟他们不是真的玄机营先锋。 “我看了吏部花名册。”明柏淡淡道,他习惯于无论做什么,都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冒充玄机营的人并非是一时兴起,而是他早有准备的计划。他事先早已经查阅了吏部的花名册,将里面几乎所有的将领名称烂熟于心。 蒋正听了这话,瞠目结舌,这个办法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短短时间内记住所有玄机营将领的名称,实在非常人能为,何况还有如此缜密的思维,太傅真乃神人也。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凌芊芊问。 她之前因为吃醋喝了些酒,不过到底还是能分得清轻重缓急,神志还是清醒的。只是现在脸还是红扑扑的,显得有些可爱。 “从窗户出去。”明柏一早已经计划好了,故意挑了一间靠窗的房间。 蒋正几人点了点头,他们都有武功底子,况且这又不高,用轻功一下子就翻下去了。 明柏看向凌芊芊,“可以吗?” 凌芊芊咬了咬唇,按理说是可以的,但她现在喝了酒,后劲上来了,手脚有些发软,使不上劲。 明柏见此也不再说话,手一拉便将她揽入怀中,从窗户上跳了下去。 凌芊芊还来不及反应,就下来了,落地时还紧紧搂着明柏的脖子。旁边的蒋正等人眼观鼻鼻观心,我什么都看不见。 “走吧。”明柏对着几人说。 其中一人有些犹豫,“他们不会发现吧?” “都醉的跟死猪一样,就算没醉,也全都倒在温柔乡里了。怕是我们等到明天早上他们也未必起得来。”蒋正纵横官场多年,看人还是很通透的。 像张成这样的酒色之徒,土匪莽夫,哪里有什么大本事。 几人照着原路,回了客栈。 来的士兵都去喝花酒了,看守棺材的只有四五个人。 “他妈的,都去喝花酒了,老子就得在这儿对着个死人。”一个士兵不高兴的发着牢骚。 “看开点儿吧,同人不同命啊。”另一个士兵叹了口气道。 “啐,真他妈的倒霉!” 明柏抬手一指,一道气劲破空而出,同时,蒋正带来的五个高手跳下屋檐,抬手一劈,几个士兵接连倒了下来。 “快找兵符。”明柏道,五个高手点头应是。 这么容易就闯进来了,蒋正不由得对明柏心生佩服,如果不是他事先支开张成等人去喝花酒,他们也没办法拿的这么容易。 “在棺材里。”蒋正道,“依照规矩,兵符在未经圣旨改赐之时,是不能离身的。” 所以兵符一定还在单老将军身上。 五个高手听了这话,看向棺材,下跪行了一礼,“单老将军,冒犯了。” 单老将军毕竟是朝廷多年的功臣,守卫北疆安宁,一向是受人尊敬的。若不是情非得已,他们绝不敢这样冒犯。 行完礼后,五个人才敢打开棺材盖,然而,寻遍了尸体上下四周,都不见兵符下落。 “是不是张成他们把兵符藏在别处?”蒋正皱起了眉头,如果是那样,就麻烦了。 明柏盯着眼前的棺材,手覆了上去,从上层到侧面,突然摸到一个地方,轻轻的敲了敲。 明柏抬眸,“有暗格。” 高手之一的吴兵心领神会,一人拿起刀,顺着空的地方,摸到一层纹路,然后用刀割开,取出一个木盒。 蒋正打开木盒,看见里面的麒麟虎符时,眼前一亮,“真是兵符。” “太好了!”吴兵几人均大喜过望。 正要拿着虎符就走,却被明柏拦住了。 “太傅?”蒋正疑惑的看向明柏,大势已成,他为什么要拦着他们。 然后,看见明柏接下来的动作,所有人都愣住了。 明柏从怀里掏出一个黑布包裹,他打开,蒋正等人看见包裹里的东西,全都大吃一惊。 那竟是和眼前手中虎符一模一样的一只玉麒麟。 明柏将布包里的玉麒麟放入盒中,然后,再原封不动的放到棺材里,将暗格密封,再命人将棺材盖合住。 明柏竟是一早准备好了,要偷天换日,打造了一只假的玉麒麟。 “太傅,这只玉麒麟?”蒋正看着被明柏偷天换日的假玉麒麟,和他手中的这只几乎一模一样。 “是我命人铸好的,如果我们就这么走了,张成的人追上来会很麻烦。”明柏说。 而且,还有一个原因,明柏没有说,这只假玉麒麟,不但可以为他们争取时间,关键时刻,还可能会有大用处。 蒋正一大把年纪了,也没明柏考虑的这么周全,他几乎把每一环都考虑到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吴兵问。 “回迎香院。”明柏说。 蒋正和吴兵等人现在对明柏所言几乎是字字听从,明柏这一路上给了他们太多的惊喜和震撼,现在无论明柏会做什么他们都不觉得奇怪。 回到迎香院之后,明柏扶着凌芊芊进了房间,凌芊芊的醉意已经越来越明显,紧紧的抓着明柏不让他走。 蒋正和吴兵对视一眼,都露出了一抹了然之色,“太傅,你慢慢休息,我们先出去了。” “唉你们——”没等明柏说话,就被凌芊芊拉着倒在了床上,而蒋正几人趁机退出去了。 “好热啊。”凌芊芊开始脱起了自己的衣服,这时她的神色涣散,俏丽的脸颊通红,已经有些不清醒了。 明柏一回头,正好见凌芊芊扯下大半个领口,衣衫不整的样子,他吓了一跳,慌忙站起来想退后,“芊芊。” 谁承想凌芊芊却死死的拽着他不肯放手,搂着他的脖子,嘴里还一直喊着明大哥。 “明大哥,我好喜欢你。”凌芊芊揪着他的衣襟,对着他念叨。 明柏对于酒醉的凌芊芊只有无奈,一边巴拉开她的手,一边给她穿衣服,“你喝醉了。” “明大哥,你不要离开我。”凌芊芊用一种可怜兮兮的目光望着他。 “好,不离开。”明柏好不容易给她穿好了衣服。 “明大哥,你别理那个女人,她想占你便宜,她好坏的。”凌芊芊又将衣服脱了,只不过这回脱的不是她自己的衣服,而是明柏的衣服。 也不知是谁想占他的便宜。 面对这样无理取闹的凌芊芊,明柏心里却生不出半点的气,心软的成了一滩水,只有满满的无奈和宠溺。 凌芊芊搂着明柏的脖子,突然间仰起头,凑的近了,盯着他的眼睛,眼波流转,朱红的樱唇翕动着,一张一合,“明大哥,我想和你睡觉。” 明柏的脑子一瞬间空了,他一时整个人都僵住了,手足无措,心跳如擂鼓。 凌芊芊亲了他一口嘴唇,那一下很轻,就像蜻蜓点水,却撩拨了他的心弦。 奇怪,他明明没喝酒,也没醉,为什么也像凌芊芊似的,全身发热,脑袋发晕。 明柏望着凌芊芊,紧紧的抿着唇,“你知道睡觉是什么意思吗?” 凌芊芊的双眸水波潋滟,勾人心弦,她嘴角勾起,吃吃的笑着,她笑的很明艳,很美丽,就像是春天盛放的那一朵丁香花,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明柏也笑了,他的笑是苦涩的笑,也是宠溺的笑。 “好吧,你松开手,我陪你睡觉。”明柏像是哄小孩子一样的说道。 “不许骗我。”凌芊芊盯着他,像是怕他会骗自己。 “不骗你。”明柏笑道。 凌芊芊松开了搂着他脖子的手,却没放开他的胳膊。 明柏没办法,凌芊芊怎么也不肯放手,于是他只好在床边,陪着凌芊芊睡觉。 凌芊芊在床上,而他在床边,看着凌芊芊的睡颜,身上的热不知不觉的渐渐消散了,只剩下一片安然的暖意。 他也睡着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风暴前夕 翌日清晨,第一抹阳光照到室内,凌芊芊缓缓睁开眼睛,瞥见床边还在睡着的明柏。 凌芊芊抚着额头,脑海中回想起昨天醉酒之后,虽然记忆有些模糊,但她还记得是怎么回事。 想起自己做的那些糗事,真是羞死人了。凌芊芊羞的脸刷的红了,双手捂脸。 我想和你睡觉…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她这一动,明柏也渐渐醒了。 凌芊芊现在不敢看明柏的眼睛。 “怎么样?头还疼不疼?”明柏担心凌芊芊因为宿醉还头疼。 凌芊芊红着脸羞怯的摇头,紧张的手攥着衣角。 “那就好。”明柏放下了心,“以后可不能这么喝酒了。” 凌芊芊听了这话,脸羞的更红了,轻轻的点了点头,要不是因为她因为吃醋多喝了几杯,也不会闹出后来的事。 凌芊芊真不知该怎么对明柏说昨晚的事,她连看都不敢看明柏。 这时,外面有人闯了进来,是吴兵,他是被蒋正推进来的。美其名曰,尊老爱幼,老头子要是撞见什么不宜的画面,那多尴尬啊。 吴兵进来,慌忙低下头,目不敢直视,“张成他们醒了。” “嗯。”明柏应了一声,站了起来,“走吧。” 凌芊芊这时也赶紧从床上下来了,吴兵看见两人都衣着整齐,松了口气。不过随即也心里奇怪,看这样子,难不成昨晚太傅他们没有发生什么事。 太傅真是正人君子,这种情况下都不趁人之危。 明柏可不知他想了些什么,神色一如往常。 张成一夜春宵可算是享受极了,不过第二日杜三就急急忙忙的来找他,说是几个兵卒昨夜遇袭,全都晕过去了。 张成等人吓了一跳,连忙跑回客栈,昨晚守夜的四个士兵战战兢兢,害怕的发抖,“将军。” 张成脸色铁青,命人揭开棺材,抽出刀,打开暗格,拿出木盒打开,发现里面的麒麟虎符还在,顿时松了口气。 “大哥。”刘虎高兴道,“虎符没丢。” “不过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了些吧。”杜三皱起眉头,“这贼来的可真是时候,正好我们昨晚全都不在。” “老三你的意思是?”张成的脸色微变。 “昨天的那几个人很可疑,我觉得像是调虎离山之计。”杜三说道,他认为是明柏故意支开他们,趁机盗取兵符。 “大哥不可能,凌兄弟昨晚一直跟我们在一起,现在还在迎香院躺着呢。”刘虎没什么心机,对于款待了他们的明柏几人很有好感。 “是不是,现在回去看看就知道了。”杜三冷冷道。 “好,看就看。” “张大哥。”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明柏几人正慢悠悠的走来。 杜三的脸色变了,刘虎则是高兴的上前,“凌兄弟。” 然而,还没等他上前,杜三已经先行一步,拔出刀,“把他们给我抓起来。” 左右听凭吩咐,一上来就拔出刀,架在几人的脖子上。 蒋正和吴兵几人脸色一变,就要动手,明柏背后的手压了压,几人心领神会,忍住了没有出手。 “杜三哥这是什么意思啊?”明柏故作失措,疑惑的看向杜平。 “别装了,我早看你们有古怪,调虎离山,原来是想趁机偷兵符。说!你们是什么人!” “杜三哥,我实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明柏一脸莫名,似是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 明柏看向张成,一脸被人冤枉的愤怒,“张大哥,想不到我一番好意与你结交,你居然怀疑我们偷什么兵符?哼,罢了,你不相信等我们去王城,一起见萧候爷,当面对峙。” 明柏如此的理直气壮,还当面说出要去王城找萧候爷对峙,这叫张成一下子就有些慌了。 难不成真的错怪了他们?若是假的还好,真的就麻烦了。先不说他们看管兵符不力,万一真的冤枉了他们,怀疑萧候爷手下的人岂不是等于怀疑萧候爷,这叫萧候爷怎么想? 他们来王城是求仕途顺遂,可不是来触霉头的。 再言之,兵符又没有丢,还是就此作罢,别再多生事端了。 于是,张成冲着明柏笑了,“哪里的话,我怎么会不相信小老弟。”说着连忙摆手,“你们还不赶快放人!” 蒋正等人心下松了口气。 “大哥!”杜三仍心有怀疑,但张成已经决定了,他再说什么张成也听不进去。 左右放开了明柏,刘虎上前打着哈哈道:“凌兄弟,昨晚出了事,大哥和三弟一时情急,错怪了你,你可不要生气。” 明柏还有些余怒未消,“张大哥不信我,再留在这里也没什么必要。我现在就回去,我们王城再见。” “别呀,凌兄弟。”刘虎连忙说着好话,“大哥他不是有心的。” “我知道。”明柏瞥向一旁的杜三,“只是杜三哥好像对我仍有怀疑,再留下去,若是你们丢了什么东西,又要算在我头上了。” 言罢,他冲着张成拱手,“张大哥,我们就此告辞,王城再见。” 说着,几人上了马,扬长而去。 张成见明柏去意已决,虽然心下惋惜,但也知道是自己多疑的过错,也没再拦他们。 明柏几人上了马,走出好远,吴兵等人心一直提着,直到看见后面没有人追来,才松了口气,放下了心。看向明柏的目光充满了敬佩,这都能脱身,太傅的才智真叫人惊叹。 “太傅,你怎么知道他会放我们走呢?”吴兵忍不住问道,刚才太傅发怒的那一下真把他给吓住了。 万一张成他们被惹怒,或是不信太傅的话,那可就完了。 “因为太傅了解张成的性子。”蒋正跟了明柏这些天,也了解到他行事的习惯。 看似冒险豁出去的一搏,事实上,明柏早已经有了九分的把握,他对人心和人性有着近乎透彻可怕的洞察力。 张成是个贪财好色的小人,一般这样的人都很珍惜自己的性命,他们不会也不敢去做一些冒险的事。张成怕死,他更怕得罪萧候爷,甚至于连萧候爷身边的人他都不敢轻易得罪,这也是为什么他开始主动提出要和明柏几人交好的原因。 明柏就是抓住了他的这一心理,所以他才敢大胆的吓他一下,叫张成不敢冒险动他们。 这是对着张成,换做是其他人,像是杜三这样的人,明柏就不会用同样的办法了,因为胜算很低。 夕阳的余晖洒在长街上,几人回到客栈,明柏看见了莫七。 莫七带回来一个好消息,冯勇已经答应出兵,现在带着他的两千兵马向着王城赶去。 “太好了。”吴兵高兴道。 明柏也放松了些,有了这两千兵马的筹码,他就更有信心了。 蒋正知道这一点,但他的神色却没有放松下来,“两千兵马再加上王城内的城卫军,和萧候爷的人马均等,胜算不过五成。”他看向明柏,也许是明柏连日来给了他太多的惊喜和信心,“我有一个办法,可以增加胜算。” “什么办法?”明柏问。 蒋正目光沉沉,说出了他的主意。 吴兵几人脸色大变。 明柏盯着他,“有多少成把握?” “八成以上。”蒋正神色凛然。 “好。”明柏选择相信蒋正,看向莫七,“你再去跑一趟,让冯勇的兵依此行事。” “是。” 王城之内,风声鹤唳,这两日太子赵凌天天胆战心惊,生怕萧候爷的人闯进宫来。 秦王的死讯虽然没有传开,但朝廷中已经是议论纷纷。 萧候爷对此生疑,他派人日夜监视着东宫和长宁宫的动向,得到的消息却是叶风被调到长宁宫守卫,而太子赵凌自从那日探病之后,就一直在东宫读书,没再出来半步。 这叫萧候爷不由得腹诽,看来秦王还活着,不然他们不可能这么冷静,按兵不动。 宇文皓却不这么想,他夜观天象,知道秦王已死,劝说萧候爷起兵包围王宫。 萧候爷却比较慎重,他想先派人试探一番,于是故意让周明手下的玄机营挑动城卫军起了冲突。 玄机营的几个士兵醉酒闹事,和城卫军的人在一个小酒馆里打了起来,这本来不是一件大事,但打斗之中,一个士兵却因为滑了一跤,不小心被打破的酒缸碎片插中心口,当场毙命。 这事情可就闹的大了。 玄机营和城卫军打了起来,直到齐平赶来,正好撞上了迎面而来的周明。 齐平念及太傅吩咐,尽量不和城卫军正面交锋,但事到临头,他不得不站出来。 城卫军和玄机营的人在长街上对峙着,街上的百姓纷纷躲了起来。城卫军和玄机营各自代表着两方阵营,积怨日久,只是一个引子就能彻底引爆。 “周统领,这种小事,不用这么劳师动众吧。”齐平看着周明身后黑压压的玄机营,要是一言不合打起来,他倒是不怕,就怕坏了大事。 “城卫军杀了我的人,你觉得是小事?”周明一向都是冷冷的,不苟言笑,总给人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但若是真正惹到了他,可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让人罢休的。 “那周统领想怎样?”齐平问。 周明盯着齐平,面无表情的吐出几个字,“一命赔一命。” 齐平听了这话,脸色瞬间就沉下来了,城卫军的每个人在他看来都亲如兄弟,他不可能让弟兄出来送死。 “如果我不答应呢?” 周明的神色淡漠,剑眉压下,冷眸锐利森寒,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霸道迫人的气势。 齐平无惧的盯着他,两人之间,似是有无声的战火燃起,硝烟纷飞。 第一百四十三章 长街对峙 叶风接到消息赶来的时候,城卫军和玄机营两方对峙,空气都凝固住了,火星四溅。 玄机营的人拔出了刀,城卫军的人也拿起了剑。 眼看着战火一触即发。 长街两侧,屋檐上的弓弩手搭弓拉箭,蓄势待发,只等周明一声令下。 一千对三百,在人数上显然玄机营占了上风,而且城卫军大都是步兵,对上玄机营的铁骑,真要打起来极为吃亏。 就在这时,长街尽头出现了马蹄声,沙尘滚滚,一人一骑,率领着过百禁军,赶了过来。 众皆变色。 尤其是周明,对于这个曾在比试中打赢自己,并且放了自己一马的年轻人,神色有些复杂。 叶风得知城卫军被玄机营的人所困,于是率人前来增援。 城卫军是王城最后的一道防线,绝不能被破。 齐平脸上浮现出讶异之色,显然他也没想到叶风会赶来帮他。 现在长街上,出现了三支军队,禁军,城卫军,玄机营。 叶风的禁军和齐平的城卫军明显是站在同一线的,虽然人数依旧不够玄机营的多,但气势却将他们压了下来。 当日禁军统领的比试许多人都在,就算不在,也听说过叶风一路过关斩将,夺得禁军统领之职,他的武功在周明之上。 先前因为齐平不是周明的对手,玄机营的人看不起他,气势自然强,锋芒毕露。 但如今叶风率领禁军突然出现,一下子就把人吓住了。打仗最重要的就是士气,士气弱了,就等于输了一半。 周明皱着眉头,盯着叶风,半晌,他抬起手,弓箭手准备放箭,但就在同时,叶风拔出了剑。 叶风拔剑的速度快的几乎无法捕捉,就在那一刹那的时候,周明脖子上横了一柄剑。 叶风手执纯阳,神色冷厉,双眸瞥向屋檐上的弓箭手,吓得弓箭手动都不敢乱动。 突然的变故把所有人都惊呆了。 千军阵中取上将人头,若是没亲眼见过的人只会将之当成笑话,但真正的高手却是可以做到的。 就好像此刻的叶风。 他的剑抵着周明的脖子,他的手里攥着周明的性命,当他目光扫视的时候,所有的玄机营将士的手都在发颤,不敢轻举妄动。他们的统领在叶风手里,若是一个行差踏错,惹怒了叶风,他杀了统领怎么办。 这时,谁也没怀疑,叶风敢并且绝对会杀人。 “让你的人退下。”叶风对着周明说。 “凭什么?”就算脖子上架着锋利的剑刃,周明依旧面无表情,神色没有丝毫的慌乱和害怕。 叶风看得出周明不是装的,他是真的不害怕,就算叶风现在拿剑杀了他,他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更何况,叶风根本不可能在这时候杀了他。 他是来解决麻烦的,可不是来制造麻烦的。 换作其他人,叶风还可能对他的这种宁死不屈的倔强而欣赏,但偏偏这个周明是萧候爷的鹰爪,只能叫他头疼。 “你要怎么样才肯答应退兵?”叶风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 周明看向叶风,“一个交代。” “好。”叶风言罢,拔出轩辕匕首,刺了自己左肩一刀,“这个交代可以吗?” 周明怔住了,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齐平。 谁也没想到叶风一言不合就动手,而且对自己下手都这么狠。 齐平心中被叶风的义勇而震撼,周明的神色也终于有些动容,他盯着叶风的伤口,半晌,抿了抿唇,“值得吗?” 值得为了一个人如此牺牲吗? “各为其主,没什么值得不值得的。”叶风捅了自己一刀,疼是疼的,但大丈夫不能说疼,他硬撑着,脸上一丝示弱的情绪都没有。 周明盯着他,神色复杂,这时候他也明白了叶风的想法,的确,各为其主,但他还是很好奇,那个一无是处的太子真的值得叶风这样付出,这样效忠吗? 这一刻,周明一向冷硬的心开始产生了动摇,还有怀疑。最后,他对着叶风说,“我退兵。” 叶风在心底松了口气,他移开了抵着周明的剑。 叶风相信周明,这是一种莫名的直觉,他是个讲信用的人。就算不讲,他也有把握在此抓住周明。 事实证明,叶风的直觉没错,周明带着玄机营的人走了。 叶风放松下来,立刻抬手给自己点穴止血,旁边的齐平见了,也忍不住动容,“你没事吧?” 叶风摇了摇头,疼是疼了点,但能保住城卫军,怎么都是值得的。 然而,这时候,一个禁军跑来报信,说是萧候爷带着苏文海和一干大臣,趁着叶风走开时,要闯长宁宫,声言求见秦王。 糟了! 这个念头同时在叶风和齐平心里浮现,他们的脸色都变得难看下来。 东宫。 赵凌得知萧候爷等人闯进了长宁宫,吓得六神无主,想出去看看,但又顾及着太傅的吩咐。 太傅怎么还不回来,再不回来可就出大乱子了。 就在赵凌心急如焚的时候,有太监传信,说请太子移驾长宁宫。 赵凌脸色一变,但事到临头,他也没其他的主意,只好跟着去长宁宫看看情况。 长宁宫的确出了事,饶是宋庭等人千般阻挠,毕竟也是一帮文臣,萧候爷等人还是闯进了长宁宫,得知了秦王的死讯。 叶风和齐平晚来一步,这时,他们也意识到了,先前中了调虎离山之计,萧候爷故意通知叶风,城卫军和玄机营起了冲突,引他去增援,然后就趁着机会,带着大臣闯宫。 赵凌来的时候,场面已经势成水火。 “太子殿下来了。”苏文海冷笑道,“看来我们是不是能要一个解释。” “陛下早已过世,太子为何密不发丧,将满朝文武蒙在鼓里,此举置我等于何地?置百姓于何地?” “本宫…我…”赵凌被逼的步步后退,面对着萧候爷一党咄咄逼人,说不出辩驳的话。 叶风这时站了出来,挡在赵凌身前,“各位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如此恐吓太子殿下,要造反吗?” “区区一个禁军统领,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此多舌。”萧候爷站了出来,对上叶风,怒斥道。 “本候还没说你,你连同太子,隐瞒陛下已死事实,难道是想逼宫篡位不成?” “你!”叶风被他如此诋毁,脸色立刻就黑了。 赵凌虽是先王钦定的太子,但一日没有宣读遗诏,他就不能继承王位。何况没有满朝文武的承认,他要正式继承王位更是难上加难。 “来人,把他们给我抓起来。”萧候爷言罢就令玄机营动手包围住了整个常长宁宫,也包围住了叶风等人。 “我看谁敢!”齐平走了出来,城卫军和玄机营再次交锋。 禁军也拔剑而出,护住了太子赵凌等人。 眼看着两方就要打起来了,宋庭等人是心急如焚,他们心知萧候爷控制了王城的大半兵力,就算叶风和齐平联手,也难保太子无恙。 这时候,他们又想起了太傅。 这都几天了,太傅怎么还不回来。 形势逼人,长宁宫外剑拔弩张,萧候爷要动手,就算他们挡不住,也要拼死一搏,不可让太子受到半分伤害。 真逼到不可退的绝境,宋庭这时已经开始想让叶风护送赵凌先离开王宫,只要太子平安,就算城陷,日后也有一线希望。 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突然,一声响箭嗖地的一声破空而出,打飞了射向赵凌的那支箭。 宋庭一阵后怕,望向高处,萧候爷早已埋伏的人,那支箭就是他们射的,当然,随着一声响箭,黑衣人跌了下来。 所有人都望向同一个方向,马蹄声纷至沓来,是蒋正,还有…明柏! 看见明柏,宋庭等人眼前一亮,赵凌也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终于,明柏还是赶到了。 就知道,太傅不会抛下他们不管的。 明明只有明柏一人,但这些人的心中却都放松了下来,他一人的分量,给人的安全感,似乎胜过了千军万马。 萧候爷的脸色阴晴不定,他看着明柏走来,逆着光,身后仿佛带着万丈光芒。 若说朝廷之上有什么能令萧候爷有所忌惮的话,那只有一个人。 不是赵凌,不是叶风,是明柏。 萧候爷纵横朝野多年,什么样的人和官都见过,只有明柏一人,令萧候爷有种摸不透猜不明,心里发慌的感觉。 “萧候爷这是意欲何为?”明柏看向萧候爷,同时身后的吴兵等人下马将黑衣人擒住。 萧候爷冷冷的看向明柏,“秦王殡天,此等大事太子隐瞒不报,说不过去吧。” “日前冀州青州有暴民作乱,民怨沸腾,太子殿下担心此事传出去会引起朝野乃至天下大乱,所以才未曾公布。”明柏道,“倒是萧候爷,在无旨意的情况下带领众臣强行闯宫,难不成是想弑君夺位吗?” 此言一出,众皆变色。 明柏一下子就将萧候爷放在了乱臣贼子的位置上,虽然萧候爷想要王位,但他更希望名正言顺,而不是背上一个窃国反贼的千古骂名。 萧候爷的脸色沉了下来,“本候只是见王上多日未曾上朝,才在群臣的央求下进宫求见王上。既然王上已死,本侯以为现在并不是追究其他的时候,我们应当尽快选出新君。” “不错。”明柏的神色冷静,“陛下生前已立下遗诏,既然如此,明日午时,请萧候爷同我一起入光明殿,当着众臣的面,一起听读遗诏,共迎新君继位如何?” “为何要明日?”苏文海唯恐迟则生变,“现在我们就去光明殿不行吗?” “是啊,我们现在就要看遗诏!”萧候爷党的众臣纷纷应和着要冲进去看遗诏。 赵凌和宋庭等人的脸色变了,蒋正的脸色也不好看。 现如今援兵还未到,要是萧候爷执意宣读遗诏,一旦有任何差错,怕是情势不妙。 时间,现在他们缺少的就是时间。 萧候爷死死的盯着明柏,目光面沉入水。 这时,一个手下赶来,对着萧候爷说了几句话,萧候爷的神色微变。 再次看向明柏,萧候爷抬起手,众臣噤声,“明日光明殿,希望太傅不要失约。” 说完,萧候爷就带着众臣离开了,玄机营的兵也撤走了。 赵凌等人松了口气,宋庭疑惑的上前问,“萧候爷怎么肯走?” 萧候爷怎么会答应明柏推迟一日再宣读遗诏。 “因为兵符。”知道来龙去脉的蒋正替明柏解释道。 “兵符?”宋庭等人极为不解,“难不成萧候爷得到了兵符?” 想到这一层,众人皆脸色大变。不错,从边关赶回王城的车队也该到王城了,护送的又是萧候爷的人。 难不成萧候爷愿意多等一日是为了取兵符,也对,有了兵符,纵使遗诏怎么写也没关系了。 萧候爷掌管天下兵权,他就不会在怕任何的势力,更不会顾忌太子的身份。 就算遗诏上写的是赵凌,但一个没有兵权的皇帝,和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又又什么区别。 到时一纸禅位诏书,萧候爷照样可以名正言顺的继承王位。 想到这个结果,所有人的脸色都变的苍白而难看。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一支穿云箭 夜色微凉,萧侯府来了几个远道而来的客人。 张成为萧候爷带来了麒麟虎符,萧候爷高兴不已,“好,做得好。” 苏文海在旁谄媚的笑道:“原来候爷白天放过他们是要取虎符,得了虎符,就算有遗诏,那小子也得乖乖在候爷手上听话,候爷真是英明神武,算无遗策啊。” “是啊,明日候爷大事可成,我等在此为侯爷道喜了。” “还叫候爷,过不了多久我等就要称一声陛下了。”张成等人也趁机进言讨好道。 “哈哈哈。”萧候爷笑道,“本侯是不会忘记你们的功劳的。” 在所有人都很高兴的时候,宇文皓的神色却有些复杂,他想不到明柏会出现,心中隐隐觉得,明家后人怕是不会那么简单,提出明日宣读遗诏,他的手中必有后招。 但这些,他却没有和萧候爷说,他本是希望萧候爷能继承王位的,不过现在又改了主意。 先让那小太子和萧候爷斗个不可开交,到时候他再坐收渔人之利也不迟,况且,他也想看看,这个明家后人到底有多大的本事,可以逆转乾坤。 不过在这时候,也不妨他在旁边再添一把火。 “候爷,我认为以防万一,我们应该有其他准备。”宇文皓道。 萧候爷眼神微眯,“说说看。” 翌日,太阳高照,午时将近,所有的大臣都聚集在光明殿上,等待着宣读遗诏。 赵凌心里紧张,叶风的神色也有些复杂。 虽然他恨秦王,但秦王却是他的父亲,无论如何,血缘是不可阻隔的。 叶风心道,也罢,以前的事就让他过去吧,毕竟秦王也死了,无论他生前做过多少的坏事,也都随着一死而灰飞烟灭。 但活着的人,他还要好好守护。 就像眼前的赵凌,叶风想着,这是他的亲弟弟,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他一定会不惜性命的保护他,助他登上王位。 按照祖规,遗诏会放在光明殿正中间,横梁之上,“正大光明”匾额之后。 由所有人目视着,从匾额后取下,交由太监总管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太子赵凌品行端正,忠孝节涕,堪为大用,着令其继承大位。” 众臣对秦王传位于太子赵凌并不奇怪,毕竟秦王膝下只有这一子,不传给他还能传给谁呢。 但接下来,遗诏的内容,就令人震惊了。 “单老将军尽忠职守,为国捐躯,追封其为忠勇侯,赐封邑百里,食邑三千,其子女可承袭爵位,其麾下兵权一分为二,分别交由兵部尚书蒋正和太傅明柏二人掌管。另,自即日起,命太傅明柏继任丞相之职,并予其监国之权,望其辅佐太子,以昌国之圣道。” 话音刚落,众皆哗然变色。 震惊的不止是萧候爷等人,就连赵凌和宋庭等人也忍不住惊讶。 秦王将兵权交给蒋正不意外,毕竟蒋正是秦王信任多年的老臣子。但没想到,秦王居然将一半的兵权交给了太傅明柏,而且还任用他当丞相,命其监国,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秦王将整个王朝交到了明柏的手上,他的权利甚至比太子赵凌更大,已经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步了。 明柏年纪轻轻,且刚入朝廷不久,未立任何功勋,就被秦王委以如此重任,而且还将一半的兵权交给了他。 难不成秦王病的老糊涂了不成?居然将王朝的命运寄托在这样一个年轻小子身上。 见识过明柏厉害的蒋正等人却不觉得这个决定有什么问题,以明柏的本事,就算秦王要将全部的兵权给他,他们也不觉得奇怪。 萧候爷冷笑,“我看陛下是病的糊涂了,这遗诏上的内容根本不能算数。” “萧候爷是什么意思?”宋庭等人皱起了眉头,虽然他们对遗诏也有几分困惑,但毕竟是秦王亲自立下的,他们无论如何也要捍卫到底。 “兵权之属,应该看兵符,谁手中有兵符,谁才真正拥有兵权。”萧候爷大声道。 “不错,候爷说的是。” “应该看兵符。” “候爷这是想违抗遗诏,你置先王的圣旨于何地?”宋庭气的吹胡子瞪眼。 “宋大人此言差矣,众所周知,要得兵权,先要有兵符,王上病的昏昏沉沉,想来这遗诏也是在神志不清醒之下立的。若非如此,怎么能连祖宗规矩都忘了呢?”苏文海笑着道。 “苏文海你!”宋庭气的脸色铁青,但也没办法否认,苏文海说的是事实。 没有兵符,空有兵权,是无法号令三军的。秦王想来是打算等单将军的尸体回来,得到兵符,交给明柏的同时,宣布遗诏。 但他没想到自己等不到单将军回城的一日,就先咽了气,以至于如今,留在他们手中的,只有遗诏,没有兵符。 这时,明柏站了出来,看向萧候爷,“萧候爷的意思是,只要谁有兵符,兵权就是谁的,圣旨内所写萧候爷也会遵从?” “不错。”萧候爷冷睨着明柏,“若你能拿出兵符,本侯就跟从遗诏所言,奉太子为新君。” 兵符已在他手,萧候爷根本不信明柏能拿得出来,说话也极为狂妄。 不想下一刻,明柏抬手,从袖子里掏出一枚麒麟虎符,众皆鸦雀无声,震惊的望向明柏手中的虎符。 “如何?萧候爷是否要自食其言?”明柏好整以暇的看向萧候爷。 苏文海等人脸色刷的变了,怎么可能,虎符明明在萧候爷手上,怎么突然又到了明柏手里。 难不成明柏偷走了萧候爷的虎符? 众人纷纷猜测,但萧候爷却心知肚明,他那枚虎符就在袖子里,他本打算到时拿出来号令群臣,现在虎符依然好好的在他袖子里呆着,根本没有丢。 那这么说,明柏手里的虎符是假的了,萧候爷放松了些,“你手里的兵符是假的。” 假的? 这话一出,群臣再次哗然。 “怎么会是假的?” “明柏居然敢拿假虎符来冒充,他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明柏的神色不变,“不知萧候爷为何说这是假的?” “因为我手中的才是真的。”言罢,萧候爷将袖中麒麟虎符取出,目光如刀,直视着明柏。 明柏毫不畏惧的同他对视,面色依旧镇定自若,“原来萧候爷也得了兵符,不过,这两个必然有一真一假,萧候爷凭什么说你手中是真,我手中是假。” 萧候爷的脸色沉了下来,其实他可以让张成来作证,但张成回来不进宫,反而私下见他,这种事一旦传来,就等于坐实了他提前抢兵符的事。 明柏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想出了中途拦截,偷天换日的计策。 萧候爷皱起眉,看向明柏,“那不知太傅又有什么证据证明你的兵符是真的?” “自然是有。”明柏的神色自信而坦然,言罢,一抬手,单遥便走了出来。 “是单遥郡主!”人们纷纷变了脸色。 “她怎么来了?” 此刻,明柏的神色冷然,“众所周知,单遥郡主是单大将军独女,这兵符是我从她手中得来,不知萧候爷的兵符又是从哪里来的?” 萧候爷哑然,说不出话来。 “要不,我们让郡主来检验一下,究竟谁的兵符是真,谁的兵符是假。”明柏再次提议道。 萧候爷脸色铁青,他明知道明柏在说谎,但他没办法证明。 单遥是单老将军独女,她的话远远比其他人更具有说服力。 何况,明柏这么有把握,他手中拿的兵符必然是真的,也就是说自己手中拿着的是假。 萧候爷紧紧攥着麒麟虎符,几乎都要将它捏碎了。 不过,好在他还有后招,“不用验了。” 萧候爷抬眸盯着明柏,忽的抬手,殿上突然冒出许多持刀的玄机营铁卫,将整个光明殿种种包围。 “候爷这是什么意思?”在周围人惊慌知错的叫声中,惟有明柏始终镇定自若,岿然不动。 “我是为了保护新王安全继位。”萧候爷盯着他,嘴角勾起,但目光却冷厉如刀剑,“以免太子殿下有什么意外,先王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宁。” “来人,诛杀逆贼!” 这哪里是保护赵凌,分明就是要杀他的。 萧候爷这是被逼的急了,要杀赵凌夺位。成王败寇,萧候爷假借刺客之名先杀赵凌,再以玄机营护主为名将罪名从自己的身上撇的一干二净,到时候,萧候爷就能顺理成章的继承王位。 赵凌吓得连忙躲到了明柏的身后,叶风拔出剑,直刺萧候爷,“我看你才是逆贼!” 玄机营铁卫当然不会任由叶风出手,在叶风拔剑的那一刻,他们就冲上前,挡住了叶风的攻击。 不多时,殿上已经乱成一团,兵戈四起,大臣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四散逃窜,武臣还好,文臣手无缚鸡之力,吓的纷纷逃出殿外。 蒋正,齐平还有城卫军等人,全都加入了战斗,和玄机营的铁卫打了起来。 “明柏,认输吧。”萧候爷冷冷的盯着明柏,任他再怎么诡计多端,也阻挡不了将王宫围成铁桶的玄机营。 “那可未必。”到了这个地步,明柏的神色依然半点不见慌乱。 萧候爷冷冷一笑,“我玄机营的兵马多你们数倍不止,就算你们抵抗,也撑不了多久。” “是吗?”明柏扯下挂在腰间的木筒,打开。 突然一道火光冲出,噌的一声,射向殿外的天空,破开云层,在空中炸裂开来。 璀璨的烟花,一刹那发出夺目的光芒。 惊醒了整个王城。 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第一百四十五章 登天子位 城墙上,士兵乙百无聊懒,正和其他几个士兵谈论着昨日遇到的怪事。 “我昨天又看见那条龙了。” “我说你又做梦了吧,天天就知道打瞌睡。” “是啊,哪有什么龙啊。”士兵叹了口气道,“倒是我们现在,本来是巡城的,无缘无故被调来看的什么城门。” “谁说不是呢,我听一个兄弟说,秦王死了,王城好像要变天了。” “还能怎么变,一个毛头小子,怎么和萧候爷斗。” “说实话,城卫军那帮小子,我早看不顺眼了。” “他们跟着那没用的太子,怕也没多少好日子过了。” “哈哈哈…”就在几人为将来而高兴大笑时,突然,士兵乙的脸上浮现出疑惑之色。 他听到了马蹄声,许多的马蹄声,蔓延不绝,震的好像地面都在颤抖。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哪有什么声音!你————”几人先是不屑的嗤笑,接着他们几人也听见了声音,连忙望向城外。 然后,他们脸上的笑容全都僵住了,满脸的不可置信,恐惧害怕一瞬间全涌了上来,脸色惨白,手脚冰凉。 城外不远处,数千银甲军队出现在了山坡上,声势浩荡,黑色的旗帜上绣着龙图,随疾风飘扬,骑兵戴着神秘而危险的银色面具,策马而来,卷起沙尘滚滚。 “是龙卫军!”不知是谁叫了一声。 “龙卫军来啦!”士兵们惊恐的四散奔逃,阵脚大乱。 龙卫军,这个在王朝消失数十年的传说,又再一次,重临世间。 消息传到了萧候爷的耳中,殿上正打得不可开交,萧候爷现在明白了明柏那句话的意思。 原来他的底牌,现在才揭开。 “来了多少人?”萧候爷的脸色一沉。 “好多…好多人…我们也数不清,应该有几千人。”士兵乙吓的脸色苍白,拼死跑了回来,光是看见龙卫军就吓破了胆子,根本不知道有多少人,只觉得人铺天盖地的向他们杀来。 几千的龙卫军,饶是萧候爷这样冷静的人,也不由得变了脸色。 虽然萧候爷也有几千的兵卒在手,但他们和龙卫军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存在。 龙卫军一直是萧候爷的心腹大患,自从多年前销声匿迹之后,萧候爷才放松下来,谁也想不到,多年后他们居然会卷土重来。 龙卫军,历代帝王的亲卫,王朝最厉害的暗卫。 谁也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谁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只知道他们每个人都戴着银色的面具,且武功高强,都是能以一敌十甚至敌百的武林高手。 在王朝的历史上,他们曾参与过几场著名的战役,而他们在这些战争中都是一支奇兵,一支插入敌人心脏的铁骑。 他们神出鬼没,让每个兵卒心生敬畏,使塞外蛮夷闻风丧胆,他们是王朝子民一直都尊崇仰望的传说和存在。 而现在,他们出现在了城外。 明柏看向萧候爷,“如果萧候爷肯罢手不伤害太子,龙卫军自然不会攻入城,两方相安无事。但若是萧候爷一意孤行,那我们就来看看,是玄机营厉害,还是龙卫军更强。” 萧候爷的脸色铁青,他知道明柏这话是在警告他。一旦龙卫军冲入城内,一切就都无法挽回了。 王城只有玄机营几千守军,断不是龙卫军的对手,而他的大军,还远在千里之外。 现在这种形势,不能和他们硬碰,只有暂且退一步,慢慢周旋。 萧候爷抬手示意,玄机营等人停下了打斗,“方才是误会一场,本侯并无意针对太子。” 明柏知道萧候爷这话的意思是他同意让步了,嘴角微勾,“我也知道萧候爷是辅国重臣,兵符之事可能只是候爷被小人蒙骗,等将来太子继任之后,还有劳候爷多多提点辅佐。” 一场兵祸就此而解。 大殿之上,众臣皆俯首行礼,参拜新君,包括萧候爷在内,只是他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 赵凌胆战心惊的接受了群臣的参拜,直到萧候爷等人全都退下,才松了口气。 还好明柏一早命宋庭之子宋绍找了郡主单遥来,不然也没办法证明他手中兵符是真。 至于龙卫军,明柏是听从了蒋正的主意,将凉州冯勇的队伍假装成龙卫军,吓退萧候爷。 而蒋正之所以有这个主意,因为他明面的身份是兵部尚书,但暗地里,他也是龙卫军的一员。 “太傅,这次幸好有你。”宋庭等人对明柏佩服不已。 赵凌仍有些惴惴不安,“若是萧候爷发现龙卫军是假,我们该怎么办?” “他已经当成满朝文武的面,承认陛下的身份,若他再轻举妄动,就等同造反谋逆。何况,他手里没有兵符,他自己麾下的三十万亲兵还在封地,一时间来不了王城,陛下可以放心。” 赵凌听明柏这么说,这才安下了心。 秦王薨世,太子继位,这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天下。 初二,秦王的葬礼上,百官跪迎,赵凌正式接过印信玉玺,成为了王朝新一任的君主。 “你说这赵凌能当多久的皇帝? “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能有多少本事。” “是啊,估计过不了一个月,他就得被候爷拉下来。” 众臣私底下议论纷纷,谁也没对这个年轻的新秦王抱有多大的希望。 朝政大权已经全都被萧候爷把控,虽然赵凌解了一时之困,但那是因为萧候爷顾及着名声,没有调动兵马。 若萧候爷真的下决心造反,赵凌又能有几分胜算。 谁都看得出来,赵凌虽然已经登基,但他这王位坐的可是一点都不稳呐。 太庙前,秦王的棺木放在其中,眼前所见,香案烛台,还有秦朝二十四君王之灵位。 赵凌扶柩,焚香,祭拜先祖之时,叶风候立在侧。 叶风看见了棺木中的秦王,心潮涌动。 他应该是恨这个人的,若非是这个人,他的母亲不会死,他也不会变成一个孤儿在外流浪二十多年。 可现在秦王已死,或许是无可改变的血缘关系,他心中竟也升起一丝悲哀。 过去的恩恩怨怨,都在他死的这一刻,烟消云散。 活着的人还要好好的活下去。 他望着灵柩,心中立下诺言,赵凌是我唯一的弟弟,我会好好照顾他的,辅佐他成为一个真正的君王,你安心的去吧。 香案前,赵凌点燃三支檀香,插入香炉,跪了下来。 “跪——” 高台之上,群臣跪拜行礼。 天空万里乌云,风吹动旌旗,一缕青烟飘散。 祭典结束,等所有人离开之后,明柏也要走,却被宣旨的太监拦住了,“丞相留步。” 明柏疑惑的看向他,太监拿出一封信,“这是先王给丞相留下的密诏。” 密诏?除了遗诏外还有密诏。 “这件事只有先王和老奴知道。”太监道,“先王的话是,只有丞相遇到危急之时,方可打开。” 明柏接过了密诏,也没有打开看,心道,如今虽然危机暂解,但萧候爷的势力非一日而成,将来必会叛乱。先王留下密诏,也许是告诉他应对之法。 萧候府。 张成等人正在接受萧候爷的怒火,“你给我解释解释,为什么本侯的兵符会是假的?” 张成连忙叩首,“候爷恕罪,小人也不知为何会这样。” “你说,路上有没有出过什么事?”萧候爷责问道。 “没有啊。”张成想起客栈曾遭窃之事,“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进王城之前,曾有人想窃取兵符,不过小人见事后兵符没有丢失,就没有追查。这件事,有玄机营先锋凌柏可以作证。” “先锋凌柏?”萧候爷皱起眉头,看向周明,“你去传他过来。” 不想,周明却道:“启禀候爷,玄机营中没有一个人叫凌柏。” 萧候爷脸色骤变,目光凛冽,看向张成。 “不可能啊,他就叫凌柏,是左营顾副统领的手下。”张成一脸的不可置信。 “玄机左营的确有一个副统领姓顾,麾下三名先锋,分别是王河,赵沉,李威,没有一个叫凌柏的。”周明淡淡道。 “不会的,难不成是我听错了?他可能是新进营的,周统领没有听过。”张成怎么也不相信自己会认错人。 “玄机营每个将士我都能认出来,而且,据我所知,营中最近一年并没有招收新人。”周明的话打破了张成最后的希望。 张成脸色发白,跌坐在地上,“怎么可能!” 萧候爷冷冷一笑,“我就说明柏手上的兵符是哪里来的,原来是来了个偷天换日。明柏啊明柏,真是好算计。” “候爷,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苏文海有些不甘心,“难不成就这么算了?” “是啊,候爷,要我们尊赵凌那小子为王,我们是万万不甘心的。”魏达应和道。 “那还能怎么办?龙卫军有数千之多,候爷大军在外,真要硬拼起来,我们未必能稳操胜券。”钱丰有些担忧的说。 这时,突然有几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玄机营的副统领杨禾。 “候爷,属下刚刚查明,城外的龙卫军全是假扮的!”杨禾急忙前来回禀道。 “什么?”萧候爷脸色大变,众皆哗然。 “怎么可能?” “此事千真万确,那些龙卫军不过是先前在凉州的赈灾队伍假扮而成,臣也是刚刚从凉州得到的军报。” “混账!”萧候爷气的拍案而起,脸色铁青,“用两千赈灾兵卒吓退候爷数千玄机营将士,明柏…他居然敢如此戏弄本侯!” “太可恨了!” “此等奸贼,居然也能当丞相!” “候爷,我们现在就出兵,杀了那太子和明柏,为候爷重夺王位。”众人气势汹汹,纷纷为萧候爷鸣不平,恨不得现在就出兵逼宫。 不想,萧候爷气是气,但冷静下来,却是摆了摆手,“罢了。” “候爷?”魏达不明候爷为何不肯出兵。 “大局已定,赵凌继承王位早已昭告天下,若是此刻出兵,不但出师无名,还会落得一个谋反篡逆的罪名。”萧候爷叹了口气,“来日方长,还会有机会的。” 众臣听了这话,也只好暂时忍下这口气。 这时,外面响起声音,管家前来禀报,说是有信使前来,说有紧急之事向候爷禀报。 “让他进来。”萧候爷点头让人进来了。 信使前来叩见萧候爷,同时呈上急奏一封,请萧候爷过目。 萧候爷抬手,两侧侍卫将奏折呈上,递给萧候爷。 萧候爷眉头皱起,看完之后,神色竟渐渐缓和,甚至眼里还流露出一抹精光。 萧候爷合起奏折,眼眸微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想不到机会来的这么快。 第一百四十六章 借刀杀人 翌日,赵凌提出升叶风为少将军,谁都看得出,这位新王想培养亲信,擢升亲卫。 但奇怪的是,萧候爷却并未阻止,而且还很赞成。 明柏皱起眉头,他怀疑萧候爷另有所图。 明柏的怀疑并没有错,接着,萧候爷就开始入了正题。 “王上可知,近日冀州,青州,幽州等地暴民作乱越来越严重,甚至已经成立叛军,开始冲击府衙。” 赵凌哪里知道这些,一听有叛军作乱就慌了,“那怎么办?” “本侯建议派一将军,前去剿除叛军。”萧候爷道。 赵凌急道,“哪位将军?” “就是王上新封的叶风,叶将军。”萧候爷淡淡道。 “什么?叶风?”此话一出,顿时引起一片议论之声。 赵凌也没想到萧候爷会提出让叶风去剿叛军,一时怔住了。 “王上,臣不赞同。”这时,明柏开口了,“叶将军并无领兵打仗经验,对冀州地形又不熟悉,因此并不适宜出战。” “王上,这些都是需要历练的,再说,王上如此看重叶风,定是他有过人之处,派他去平定叛乱,也好让朝臣心服口服,不会说王上只会一味任用亲信,而是唯才是用。”苏文海开口道。 赵凌正在犹豫之间,叶风站了出来,“臣请命,征缴叛逆。” “叶——”赵凌正要叫叶大哥,不过顾忌在朝堂之上,临时改了口,担心道:“叶将军,你真有把握?” “臣愿意一试。”叶风道。 赵凌正要答应,但明柏开口了,“叶将军,打仗非同儿戏,还是从长计议。” 赵凌听了这话,也有些犹豫,“丞相说的是,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 叶风本来也是心性孤傲之人,他既存着要保护赵凌之心,也有男儿志气,不像叫人小看了去,“王上,臣已经考虑的很清楚,臣,愿往。” 赵凌见叶风如此坚决,只好道:“好吧,那孤准了。” 这时,萧候爷瞥见明柏难看的脸色,又接着道:“王上,本侯还建议,派御史魏达出任监军,他是冀州人,可以帮上不熟悉地形的叶风,如此一来,丞相也可放心,安枕无忧了。” 赵凌想了想也对,“好吧,就依候爷的意思办。” 明柏的脸色却是越发的沉了。 或许其他人看不出来,但他却一眼便看出了萧候爷的险恶用心。 萧候爷要调开叶风,或者说,他要砍掉赵凌的左膀右臂,置叶风于死地。 出兵剿匪岂是易事,再加上冀州临近萧候爷封地,叶风要调兵,就非得用到兵符不可。 而这恰恰是萧候爷的意图,所以他派了魏达做参军,表面上是要帮叶风剿匪,实际上,却是暗中夺取兵符。 但他却不能不同意。 因为若是不让叶风去平叛,一旦叛军四起,那时天下更将陷入战乱之中。 现在就好像是老鼠钻入器皿,若是要打老鼠,就会打坏器皿。若是不除老鼠,将来也必将酿成祸患。 明柏的眉头紧锁,辅助赵凌登上王位并不意味着大事已成,和萧候爷的争斗,现在才刚刚开始。 萧候府。 “候爷今日在朝堂之上所提真乃妙计。”苏文海赞叹道,“调开了叶风,候爷就少了一心头大患呐。” 萧候爷的目光深邃,“但本侯还有一大患未除。” “候爷是说,丞相明柏?”钱丰眉头微蹙。 宇文皓看向萧候爷,“要除明柏,我有一计。” 萧候爷看向他,“何计?” 宇文皓勾起嘴角,薄唇微掀,“借刀杀人。” 昔日的太傅府邸已经换了新匾额,变成了今日的丞相府。 叶风依旧住在明柏府邸,虽然早朝之上,明柏并不赞同他领兵出征,但形势已定,他只好叮嘱叶风小心。 “明大哥不必担心,我虽然没有打过仗,但自信这身武功还是可以自保的。”叶风道。 明柏点了点头,“此次出征,你要记住三件事,一,兵符你要随身携带,切不可丢。” “这是自然。”叶风知道兵符的紧要。 “二,我知你心存侠义之心,但叛军多狡诈之徒,遇事千万不能草率激进。” 叶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三,那个监军魏达,你也要提防。” 叶风疑惑道,“他是监军,应该不会害我吧。” “他是萧候爷推荐的人,你还是小心些好。”明柏叮嘱道。 “好,我明白了。”叶风看向明柏,“我这一去怕有许多时日,纪晴住在府里,还望明大哥多多照顾。” 明柏望着他,点了头,“万事小心。” 叶风披上战甲,长身玉立,玄黑色的甲胄披在身上,玉扣束腰,青铜披帛,手握兵符。 战马齐备,随从等人皆已守候在外。 叶风打开门,看见了门外站着的纪晴。 纪晴望着他,美眸中带有泪光,“一定要去吗?” 叶风的面容如同刀刻一般冷硬,但当他面对着纪晴,那双眼眸柔和了下来,仿佛有千万句话要说,最后,也只是道:“不能不去。” 对赵凌,他亦兄亦臣。 赵凌是天子,也是他的弟弟。 他的意愿,是守护赵凌,这个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而这一行,不管他愿意与否,他都非去不可。 纪晴目光灼灼的盯着他,“那就带我一起去。” 叶风的眼眸中流露出一抹复杂和无奈,“此行并非儿戏,我不能带你涉险。” 纪晴的目光黯淡了下来,她也心知,叶风这一行是为了剿除叛乱,其中危机四伏,她不会武功,根本帮不上叶风的忙,或许还会令他分心来照顾自己。想到这儿,纪晴便打消了和叶风同去的念头。 “我等你回来。”纪晴望着他说。 叶风点头,不敢再望着纪晴的眼神,他怕自己有所牵绊,他怕自己不舍。 叶风离开府邸,上马的时候,纪晴追了出来,“你一定要平安回来,答应我。” 这时,叶风骑上了马,而纪晴在门口遥遥望着他,两人的目光对视了一瞬,叶风朝她一笑,点头。 这一刻,停留在了纪晴的脑海,久久挥之不去。 纪晴的眼眶湿润了,娇美的面颊已经布满泪水。 赵凌正在王宫,见一位远道而来的旧友。 “白大哥。”赵凌抛下身旁的如嫣,高兴的上前道。 “参见王上。”白玉玦躬身行礼。 “免礼免礼,白大哥,我们之间就不用这么客气了。”赵凌拉着白玉玦,“说来若不是如嫣提起,叫我下旨召你,怕是你就忘了我了。” “怎么会。”白玉玦微微一笑,目光却是望向台上的如嫣。 如嫣也正好望着他,撞上他的眼神后,嘴角勾起一抹媚然笑意,眼眸一转,秋波荡漾。 “白大哥,我在王城为你修建一座新府,你就在王城伴我如何?”朝野之上,萧候爷虎视眈眈,赵凌现在急需有人帮忙。 “多谢王上抬爱。”白玉玦行礼谢恩。 “白大哥,我都说了我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了。”赵凌连忙扶起白玉玦道,“走,我带你出宫转转。” 说着,便拉着白玉玦出宫了,如嫣也伴在赵凌身侧,换了便服,一道离了宫。 寻了王城最大的酒楼,赵凌让伙计把好酒好菜全都端上来。 “说实话,王宫里那些御厨做的我都吃腻了,有时还挺怀念外面酒楼里的菜。”赵凌笑着对白玉玦说,“本来我今日是想在宫中摆宴为你接风的,不过如嫣宫中规矩多,怕你觉得烦闷,我就想来外面,我也可以和白大哥你好好叙叙旧。” 白玉玦点头颌首,“多谢王上,多谢如妃娘娘。” 如今的如嫣早已经被立为如妃,虽因出身不能被立为后,但赵凌对其是宠爱有加。 这时,酒楼里的几个客人正在高谈阔论。 “前些日子,城卫军和玄机营就在这长街之上,打起来了。听说后来禁军也来了。” “要说我们这新秦王还真厉害,居然能以一己之力,抗衡萧候爷,夺得国君之位。”一长衫酒客笑言。 赵凌在旁听得这话,也挑起眉梢,勾起嘴角。 “是吗?我怎么听说,击退萧候爷的人是丞相呢?”这时,一青衣书生执起酒壶出言道。 “丞相?兄弟说的是那个刚刚继任,年不满三十的丞相明柏?”旁边一黄衫汉子惊奇道。 “不错。”青衣书生笑言点头。 “我也听说了。”黄衫汉子急忙道,“这位丞相原先是太子太傅,入朝不过短短数月,就受先王托孤之重,看来确有本事啊。” “听说现在朝政大多都是由丞相处理,先王就连兵符也给了他,我们那位新秦王啊,什么也不会,就是个纨绔子弟,根本有名无实。”青衣书生笑言。 “那这秦王当的可真是够窝囊的。”长衫酒客嗤笑道。 “谁说不是呢。关键他还没什么本事,就算让他主持朝政,他面对着丞相,连半个不字也不敢说,哈哈哈,此等君王不知要来有何用。”青衣书生大笑讥讽道。 “既然如此,那不如让丞相来当秦王好了。” “哈哈哈,兄弟说的是啊…” 赵凌在旁边听着这些话,只觉得声声刺耳,拳头紧握,脸上已再无半点笑意,反而铁青怒沉。 “客官,您的菜。”小二来上菜,赵凌却根本没听见。 直到白玉玦呼唤了两声,赵凌才回过神来。 “吃吧。”赵凌松开了手掌,怒气稍散,对着两人笑道,“丞相的确是肱骨之臣。” 这话,不知是对着两人说,还是对着自己说。 第一百四十七章 猜忌 赵凌尽量让自己不要放在心上,不过是几个小民,何况他们说的也没错,他的确是倚靠着明柏才登上王位。 虽然如此,但赵凌心中多多少少也有些不舒服,笑容也有些勉强和不自然,平日爱吃的酒菜,如今却食之无味。 离开酒楼,赵凌见一玉器店摆卖之白玉瓷瓶好看,便进去一看。 “这瓷瓶真是好看。”赵凌爱不释手,向老板问价,“这多少钱?” “客官真是识货。”老板连忙赞道,“这瓷瓶是前几日刚刚进来的货,白玉雕成,极为罕有,售三十金。” “三十金?如此便宜?”赵凌这下更是高兴。 “客官有所不知,这瓷瓶乃是一西域客商卖于在下,其作工之精美更是中原少有,同卖的还有许多其他玉器,皆是价廉物美。” “是吗?还有其他的,快拿来让我瞧瞧。”赵凌对此生了兴趣。 老板见他身着不凡,便知其富贵,赶忙命伙计将其他玉器全都拿出来,让赵凌挑选。 赵凌看见搬出来的其他玉器,皆眼前一亮,抬手见一紫光透亮之物,太阳光折射其边,竟流光溢彩,散发出不同颜色的光芒。 “此名七彩琉璃杯。”老板上前介绍道,“是用琉璃所制。” “琉璃?那是什么东西?”赵凌疑惑的问道。 “是西域特有之物。” “妙!妙啊!”赵凌极为喜悦,指着伙计搬出来的其他玉器说,“这些东西我全要了。” 老板一听这话,笑逐颜开,高兴的都找不着边了,“多谢公子。” 赵凌付钱时,有些好奇的问老板,“怎么以往不见王城有这些西域珍宝呢?” 也许是赚了钱,老板十分高兴,便笑言:“这全是托明相之福啊。” “明相?”赵凌有些疑惑,这事又与明柏有什么相干。 老板解释道:“公子有所不知,这秦国历来是不允和关外通商的,自从明相解除了海禁,便有许多西域客商前来中原以物易物,我等这生意也好做了许多。” 赵凌皱起眉头,“怎么秦朝历代是设海禁的吗?” “我朝数百年以来,便一直设有海禁,严禁和海外通商,虽然是为了防止外来的海寇强贼,但也阻断了我等经商之道。”老板笑言,“丞相英明果断,一举打破陈规,解除海禁,真乃我等商人之救星,旷古之奇才。” 赵凌听老板这样说,有些奇怪,“这提议虽是丞相所出,但决定毕竟还是秦王所做。你怎么光赞丞相,不提秦王啊?” “秦王?哈哈。”老板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公子你来王城不久吧,这全城上下,谁人不知,秦王的一切决定皆是丞相所做,就连他的王位都是丞相从萧候爷手里夺来的。他有什么才能,有什么功绩能叫人称赞的吗?” 赵凌听了这话,脸色沉了下来。 走出玉器店,一路上都不发一语,半晌,他忍不住气,问白玉玦,“白大哥,难道我真的无用吗?” “王上何以这么说?”白玉玦疑惑的问。 “解除海禁这么大的事,明大哥都不告诉我。”赵凌有些气闷。 “丞相之举,的确草率了些。”白玉玦道,“海禁是历来严抗外敌之边防,解除了海禁,对关内安危的确有所威胁。” “是吗?这么严重?”赵凌也吓了一跳,不过随即一想,“孤也觉得是,若非如此,秦朝历代先王也不会设立海禁,但这丞相一来,就把海禁给撤了,还连告诉都不告诉孤一声。” “王上若觉得不妥,大可下一道旨意,再恢复海禁。”白玉玦对赵凌说。 “不可不可!”赵凌本来只是有些抱怨和不满,但对明柏还是心存敬畏的,于是讪讪然道,“丞相既已决定还是不要擅自更改,也许,也许他有他的打算。” 白玉玦的眼眸晦暗不明,听了这话,倒也没再说什么 经过府衙之时,见一群人围在外面,手持铁杵镰刀等农具,似是刚下田回来的农民,个个群情汹涌,甚至有人跪到了地上。 “这是出什么事了?”赵凌有些好奇,便上前寻着一干瘦汉子问,“你们是从哪儿来的?这是要干什么啊?” 干瘦汉子倒也是个直爽的人,想也没想就道:“我等皆是临州乡野难民,来此是想拜见丞相大人。” “为何要拜见丞相?”赵凌疑惑道。 “丞相大人是我等的大恩人啊。”这是旁边一老者插话道,“黄河大水,淹死千顷良田,我等亦流离失所,若非丞相大人下令以兵易粮之计,又派兵帮我等重建家园,修筑河堤水路,我等早已饿死。所以我等专程赶到王城,来叩谢丞相大恩。” “是啊,丞相大恩,我等永世难忘。” “丞相真乃救世之主啊。” “我要在家中供奉长生牌位,还要在乡县立碑立祠,永颂丞相功德。” 赵凌脸色有些难看,“你等来王城,只为见丞相一面?难道不想面见秦王?亲口道谢?” “见秦王?”干瘦汉子不以为然,“历代黄河水患,官吏上下贪污,何曾有一人管过我等百姓死活。修筑的堤坝不过数月就断,赈灾钱粮更是笑话,只听朝廷说赈灾,却连粒粟也未见。若非我朝新任丞相大人体恤百姓,立下严令斩贪官,我们早成黄泉之下亡魂了。丞相之功,功在千秋,丞相之大仁大义,又岂是区区一个秦王比的了的。” “是啊,俺只知道是丞相帮了俺,你说的这秦王是啥人啊?”旁边一村妇也操着乡言应和道。 赵凌听了这话,顿感大失颜面,脸色沉了下来,握紧了拳头,一言不发,拂袖而去。 白玉玦没有跟上去,如嫣也没有,她陪在白玉玦身边,嘴角勾起一抹笑,“你的目的达到了。” 白玉玦的神色淡漠,“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如嫣咯咯的笑了,附在他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如此近的距离,白玉玦本下意识的推开她,然而,当听到她说的话时,却浑身僵硬,如坠冰窟。 她说,“那天在白家祠堂,我看见了。” “你想怎么样?”白玉玦脸色沉了下来。 如嫣轻笑着,朱唇微微扬起,如美艳绝伦的牡丹花,又似狡诈阴险的五步蛇。 王宫,御书房。 大臣们正在殿上商议政事,赵凌自从回宫以后,脸色就没好过。 “自单老将军死后,边疆失去统帅,本已被单老将军打得偃旗息鼓的蛮军又开始频频挑衅,我们还是得尽快选出一统帅为好。”宋庭道。 赵凌漫不经心道,“宋大人说的有理,那不知各位大人有何意见呐?” “臣有两个人选,一是单武,他乃单大将军收养之义子,自幼博览群书,精通兵法,二是公孙治,他跟随单老将军征战多年,在军中威望颇高。” “王上,臣以为公孙治领兵多年,打过大小战役不计其数,可独当一面,堪为帅才。”蒋正说。 “蒋大人说的这话未免言过其实,我记得不久前河谷一战,公孙治只守不攻,最后耗光我们粮草,若非单老将军增兵驰援,西平关就失守了。”宋庭不赞同道。 “河谷之战公孙将军虽然计算失误,但他也是为了稳妥起见,毕竟没有令我军造成损失啊。”蒋正辨驳道。 “没有损失?我们放跑了大好时机,空耗了多少钱粮,这难道不是损失?”宋庭质问道。 “战场之上,最要紧的是人命伤亡,难不成宋大人觉得将士们的命不如你的钱粮金贵?” “本官不是这个意思。” “那好,我们就来问问丞相大人。”每当遇事不决,或者有了矛盾之时,臣子们都会征询明柏的意见,这次也不例外。 明柏听完了他们的争论,神色自若,缓缓道:“单武虽然是单老将军义子,但毕竟资历尚浅,而且并无领兵征伐之经验,恐其少年气盛,还需多加历练。公孙治为人稳重,我也研究过许多他过往的战役,他善守而不善攻,西平关一战便是最好的证明。然我军现在最重要并非是出关攻打蛮人,而是守住边关,不让蛮人趁单老将军过世便以为有可乘之机。” “丞相说的是。”蒋正面带笑意,明柏将他心里想说的话全说出来了。 宋庭面色讪讪。 然而,这时赵凌突然开口了,“孤不同意。”他心中存着气,“孤觉得还是单武更合适。” 平日里赵凌在议政时都是不说话的,要不就是无聊的打瞌睡,画乌龟,今日难得出了声,居然还是反对丞相的。 要知道赵凌对明柏这位丞相可一向是言听计从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宋庭听了这话,脸上却是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王上终于懂得有自己的想法了。 明柏的神色微变,看向赵凌,“王上何以认为单武能担当大任?” 赵凌淡淡道,“为何不能?丞相觉得单武年轻没有资历,那丞相自己呢?丞相何尝不是年纪轻轻就登上高位,手握之权柄,我看纵观历代,怕也没有哪人能比得上丞相吧。” 赵凌这话夹枪带棍的,语带讥讽,阴阳怪气,看上去是在说单武,实际上暗藏机锋,像是在针对明柏。 宋庭见赵凌这样说话,不但不觉得生气,反而很高兴,他虽然也欣赏明柏,也亦有些不满赵凌对明柏言听计从,懦弱的连一点反抗的点头都不敢生。 宋庭笑着看向蒋正,“王上说的是,虎父无犬子,臣也同意由单武将军接掌帅位。” “历代爵位本来就是父传子,虽然单武将军并非单老将军亲子,但有一众老将辅佐,单武将军必然能继承单老将军遗志,大破蛮军。” “不错,由单武将军继任帅位是最合适不过的了。”几个文臣见王上表了态,又见宋庭站在王上那边,纷纷上前迎合道。 “你们!军中大事岂能儿戏!”蒋正开口正要斥责,却被赵凌打断了。 “好了,孤意已决,就命单武接替单老将军帅位,即日领兵,迎战蛮敌。”赵凌挥了挥手,让人去拟招了。 赵凌这时还是存着对明柏的气,觉得明柏能做的,他也能做。不就是做个决定嘛,他就不信,不听明柏的就不行。 明柏想让公孙治继承帅位,他就偏偏不答应,气死他。明柏感觉到了赵凌对他的敌意,眉头微皱。 第一百四十八章 君臣生隙 说完了这件事,赵凌提出了他就想好的另一件事,“叶风离王城剿贼的这段期间,禁军统领一职便空缺了下来,孤决定命白玉玦担任禁军统领一职。” 白玉玦?众臣纷纷望向殿上,站在赵凌身旁的蓝衫白袍青年。 这就是北羽白家的少庄主,年纪轻轻就被封为少将军的无瑕公子。 明柏望向白玉玦,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但在此之前,他已经听过许多次他的名字。 叶风口中得到戮皇剑的人就是他,还有,宇文皓数次将他错认为白玉玦,便是眼前这人。 “王上,臣以为不可。”明柏缓缓出声道,他不赞同赵凌任命白玉玦为禁军统领。 赵凌皱起眉头:“为何不可?” “禁军统领关系整个王宫和王上安危,不可轻率。若王上担心叶统领离开之时无人保护,大可让副统领暂代统领之职,又或是请齐平统领兼并两军之统领。” “丞相这是不相信孤的眼光?”赵凌不满明柏处处否定他的决定,“白少将军出身名门,武功超群,且得先王赏识。区区一个禁军统领,怎会胜任不了。再说,孤和白少将军自幼一起长大,他的性情孤难道还不了解吗?孤心意已定,丞相不必多说了。” “王上,此事关乎你的安危,臣以为还是谨慎为好。”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明柏对白玉玦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就站在那里,一言不发,无论是赵凌说要任命他当禁军统领,还是他出言阻止,白玉玦的神色都很平静,甚至他能感觉得到,他连一点情绪起伏都没有。 人怎么可能没有情绪,只是他的心思隐藏的太深,深到可以自如的控制所有的情绪。临危不乱可以说是大将之风,沉着冷静,但这样沉静到近乎可怕的人,就令人望而生畏了。 明柏心知白玉玦这人必然城府极深,而赵凌又过于单纯容易信人。将这种人放在赵凌的身边太过危险,所以他绝不能让白玉玦担任禁军统领一职。 赵凌却误会了明柏的意思,以为他看不起自己,连自己要任命禁军统领都要干涉,明柏根本没有将他放在眼里。明柏干什么都是对的,他干什么都是错的。气急之下,赵凌拍案而起,“丞相这是非要和孤过不去?” “微臣只是直言。” “哼,丞相做什么孤都恩准,孤做什么丞相都不同意,有时孤真不知道,到底孤是秦王还是你是秦王?这秦国是孤做主还是你丞相大人做主!” 此言一出,众臣皆惊,吓得噤若寒蝉。 这还是他们头一次见到赵凌发怒,却是对着丞相大人。 王权是不容忽视的,以往赵凌对明柏言听计从,可如今他心里升起了反叛之心,斥责的话脱口而出。尖锐的话如同刀子一般,听在明柏耳边,却毫不留情的狠狠刺痛了他的心。 明柏的脸色苍白,望向赵凌的目光中变得深沉,复杂,“王上此言何意?” “丞相不知道?孤以为丞相大人已经将秦国当成你自己的了,不然,解除海禁这么大的事,丞相为何不经孤的同意就私自做主!”赵凌盯着明柏,不知哪里来的一股怒气,将憋在心里的话全都一口气说了出来,“众所周知,我朝历代先王设海禁就是为了防海寇,也是父王一直遵守的政策。孤知丞相厉害,可一来就打破历代先祖所订规矩未免过于草率了些吧!” “丞相为了一己私欲,想在民间百姓中建立好名声,但若是因此而遭到海寇入侵,孤怕丞相将来得不偿失。”赵凌冷冷道。 宋庭等人在一旁看好戏,他们其实很高兴,赵凌能有这样的见识,勇敢的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赵凌终于意识到他是一个王,一个真正可以做主,不需要被任何人左右的王。 王就该有这样的胆量,这样的气魄。 明柏盯着赵凌,听完了他的一番话,不同于其他人的高兴,半晌,他才缓缓开口道:“这话是谁教王上说的?” 比起其他人,明柏当赵凌的太傅也有一段时日,他对赵凌有一定的了解,赵凌不可能有本事说出这样的话来。 赵凌的话滞了一瞬,目光稍瞥旁边的白玉玦。 白玉玦神色淡定,目不斜视。 赵凌咬着牙,硬着头皮道:“是孤自己的主意。” “是吗?”明柏注意到赵凌的小动作,心里猜到十之八九,“可我怎么觉得是这位白少将军的主意?” “丞相!”赵凌气得怒道:“是谁的主意有什么相关,丞相不要顾左右而言他,孤是在和你讲解除海禁的事,难道你一点都没有将孤放在眼里?” 明柏自然看见赵凌维护白玉玦的样子,收回了看向白玉玦的目光,盯着赵凌。 赵凌被他的目光盯的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直视着他。 “先王设立海禁是为了防止海寇,但近年来黄河之水多次泛滥,海上亦波涛频起,海寇伤亡更重。水患使得灾民遍地,朝廷连年赈灾,然而国库空虚,入不敷出,解除海禁是为了通商和贸易往来,一是为了增加商税和关税,使朝廷有更多的钱粮赈灾,二是希望发展经济,经济乃一国之本,从长远来看,解除海禁并非是一件坏事。” “其次,关于王上担心的海寇卷土重来,臣等之前也讨论过,不能因噎废食,蒋大人早已命江东郡守训练水师,且在关隘设置入境处,对来往商船严加检查,如此一来,虽不可彻底消灭海寇,但他们也不敢随意作乱。” “最后,解除海禁的奏折一早已经放在王上案上,我等在朝会议政之时也说过许多次,最后下的公文还是王上朱笔御批,若是王上不信,大可翻出来看。” 明柏所言,句句有理有据,掷地有声。 赵凌这时也想起来,明柏好像真的同他说过,只是他当时说什么来着? 哦,想起来了,他当时一心想着去听戏,没心思听明柏啰嗦解释,然后,就草草的用朱笔批了。 说起来还是明柏非要讲给他听,他说了不听,但明柏以王不能不看奏折为由,还是让他一边看一边听。 赵凌一心都扑在戏上面了,听的无聊,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最后明柏问他听明白了没有,他还一个劲儿的点头,说明白了明白了,生怕明柏不放他走。 如今看来,还真是一点也怪不到明柏头上。 赵凌心虚的红了脸,不过都到了这时候,这么多大臣都在,要是他认错岂不是显得很没面子。 于是,赵凌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嘴硬道:“丞相是在取笑孤没记性吗?孤改变心意了难道不行吗?从现在开始,废除之前解除海禁的旨意。” “王上!”蒋正想说话,却被赵凌阻止了。 “孤意已决。”赵凌神色坚定冷然。 明柏盯着他,“王上朝令夕改,如何能令众臣信服?” “混账!”赵凌怒视着明柏,“孤的旨意谁敢不听,丞相,你一再反驳孤的旨意,难不成是想造反吗?你虽是先王托孤之臣,但你也不要太放肆了。若孤不高兴,先王给你的一切,孤随时可以收回来,包括你的丞相之位!” 在这一刻,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明柏没有再说话,他望向赵凌的目光有些冷。明柏的目光总是温暖的,他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阳光,叫人如沐春风。但这一刻,他眼眸里的柔光却消散了,变的冷了下来,好像是一潭湖水上面结了层冰。 而在那冰上,折射着不同的光彩,复杂的交织在一起,至于冰下的一切,却是谁也无从得知了。 萧候府。 今日下午赵凌在御书房和丞相闹翻的事,很快便传遍了朝廷。要说最高兴的,那便是萧候爷了。 “宇文皓,你这借刀杀人之计着实妙。”萧候爷心下高兴,毫不吝啬的赞扬道。 宇文皓微微一笑,“在下早说过,共患难易同富贵难,候爷不需多费心神对付他们,只要静待时日,在适当时候稍加推波助澜,他们必生嫌隙。” “宇文皓,你就这么有把握?” “不是我有把握,实是人心太善变。三人成虎,饶是赵凌再信任明柏,也不可能无动于衷。赵凌也不过是个普通人,虚荣心和嫉妒本就是人之本性。” 萧候爷笑道:“无论如何,他们之间已生嫌隙,没了明柏,赵凌不过是个废物,此王位,本侯势在必得。” “那在下就在此提前恭贺侯爷了。”宇文皓道。 “不过如今还不可大意,你去联络冀州叛军,本侯不想再看见叶风回王城。”萧候爷还记恨着叶风的杀子之仇。 “是。”宇文皓应了一声,然后退了出去。 “出来吧。” 这时,帘幕之后,白玉玦走了出来。 萧候爷手执酒杯,嘴角勾起,“你见到明柏了?” “见到了。”白玉玦神色淡然。 “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萧候爷问。 “明智,沉静,兼济天下。”短短一面,白玉玦就对明柏下了极高的评价。 明柏是个极难对付的人,在这样的聪明人面前耍心眼,往往都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食其果。 “那你觉得本侯该如何对付他?”萧候爷又问。 “慧极必伤,多情是他最大的软肋。”白玉玦道。 萧候爷望向白玉玦,叹了口气,若他的儿子可以像白玉玦一样的聪慧,哪怕是只有一半,也许就不会死的那么早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蛮王耶律稷 西北边关,大漠之上的荒原,三方争斗,分别是蛮族,夷族,还有南陈楚王遗族。 这三方,又以蛮族最为强大,连年征战,滋扰边关,意欲扩张版图,逐鹿中原。 蛮王耶律稷从父兄手中接过王位,继任不过三载,然野心勃勃,几次率军攻打边关。 蛮国大殿之上,众臣正在议政。 “大王,秦王已故,新王刚刚继任,这乃是我蛮族入主中原之良机啊。” “不错,纪远山和单正鸿已死,秦国无可用之帅将,此时不攻,还待何时。”众臣纷纷劝战。 “大王请三思,秦国虽折损两将,但国力兵力却依旧不可小觑,若贸然进攻,怕是会遭致惨祸。” “是啊,我蛮族两代先王都因兵乱而亡,进攻之策,还请大王三思。” 耶律稷靠在白老虎皮制成的王椅之上,身子后仰,单手虚撑着脑袋,闭着眼睛,听着底下大臣主战主和吵成一锅粥,却一语不发,不动如山。 “大王,司空南所言实在危言耸听,敌军无帅,我军连胜数场,此刻正因乘胜进军,岂能因此而退缩。” “楚将军,你不要忘了,秦国新君已然即位,手握兵符,主帅空缺只是一时。” “哼,司空南,我看你们是被那单正鸿吓破了胆子,如今他人已死,我不知道你们还有什么可怕的。” “是啊,如此长他人志气而灭自己威风,还未打就言败,真不知道司空大人究竟是我王之臣,还是秦王之臣?” “大王!”司空南吓得连忙道:“臣对我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日夜可表,尔等休要辱我!” “司空大人这么说,难不成我们是悖主佞臣,要领兵去死吗?” “你们!”两帮人吵得急赤白脸,眼看着都快打起来了。 这时,武将耶律龙拔出了长剑,大喝一声,一剑掷地,断石分金,众人被耶律龙威仪所喝,一时间,竟全都呆立在地。 刚才还闹哄哄的大殿,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 众臣望向的不是耶律龙,而是他背后,王椅之上的蛮王,耶律稷。 耶律稷已经睁开眼睛,如刀锋般锐利的黑眸,直刺人心,一眼扫过去,众臣皆不敢直视,低头垂目。 好似沉睡的猛虎,不醒则已,一旦惊醒,锋芒毕露,百兽震惶。 “吵够了?”平淡慵懒的声音,却令众臣心惊,不敢再发一语。 “你们吵的本王耳朵都痛了。可有吵出什么结果?”耶律稷掏了掏耳朵,扫了一眼众人。 刚刚还疾言厉色的臣子们,现在却屏息垂眸,谁都不敢说话了。 “看来没有,那就让本王也说几句。”耶律稷站起了身,玄黑蟒袍搭着灰狼皮毛制成的围肩,君王霸气显露无疑。 众臣连忙低头,做聆听状。 “本王继位到如今,已有三载。如司空所言,本王之父,兄,皆丧命于秦军之手。甚至追溯往昔,我蛮族之人,祖祖辈辈,死在秦军之手的不知凡几。我们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到底是为了什么?因为我们不想世世代代生活在此蛮荒苦寒之地,更不愿我们的后代子孙,受人欺凌,鄙视,吃苦受罪。” “司空言,秦军强,我们不能与之为敌,要从长计议。可这时间有多久?一年?两年?还是十年百年?这不过全是托词,大家畏秦,不敢与之为敌。但难道我们不和他打,他就会放过我们了吗?” “数百年前,秦国不过是偏居西隅一小国,凭借的是野心,是不停的战争,攻伐,得中原,将我蛮族驱逐出关外,沦落至此北方苦寒之地,蛮族祖先早有立誓,总有一日,我们会再回中原。为了此言,历代先王流了多少血汗,雁门关下死了多少亡魂,孤阳城下又埋了多少白骨。此恨,以血铸成,非战不能解。” “大王说的是。”司空南道,“可这战之时机——” “司空觉得现在不是战的时机?”耶律稷凝视着司空南,语气高昂的问,随即又语气一转,“可在本王看来,如今时机正好。” “秦朝历经数百年,国力日衰,内忧外患,朝廷内有萧候爷把持朝政,近年来冀州等地又有暴民作乱,各地烽烟四起。先是两个一直威胁我蛮族的两个大将军,纪远山和单正鸿,先后过世,接着老秦王也死了。如我所料不错,现在新继任的太子正忙着和萧候爷争夺王权呢,哪里顾得上管这里。天时地利人和,他们一个都没有,而我军,却是三者具备。” “如今正是我蛮族进军中原之大好时机。此时不战,更待何时?”耶律稷一言,满堂无声。 然后,武将之首楚匡首先站出来道,“臣等愿为我王一战。” 接着,武将们尽皆下跪叩首,“臣等皆愿为我王一战。” 耶律稷的目光看向司空南,司空南也跪了下来,“臣等尊奉大王意旨。” 文臣们也全都跟着跪下,“臣等尊奉大王意旨。” “那好,本王——”耶律稷正要开口,这时殿外却传来信报。 “报!”将军匆匆忙忙的进了殿,“启禀大王,秦军犯境,已入我营地三十余里外,安营扎寨。” “哼,本王不去找他们,他们倒是找上门来了。”耶律稷问,“领兵将领是何人?” “是单武,据探子回来的线报,单武已接过单正鸿之帅印,现如今是秦兵之统帅。” 司空南皱起了眉头,“领兵犯境之举大险,秦军一般都是固守不出,行以守待攻之策,如今怎么突然大举来袭。” 耶律稷看向楚匡,问:“这单武是何人?” “单武是单正鸿义子,臣也曾与他交过手,此人看似胸有韬略,实则却是自高自傲,一股子倔气,不会变通,虽然熟知兵法,但也不过是纸上谈兵。比起老将公孙治来,他容易对付的多,若秦军统帅是他,那倒是好办了。”楚匡道。 耶律稷听了这话,眼眸中迸发出一道精光,“那若本王给你二十万兵,你可能将他们一举击溃?” “若大王给我二十万兵,臣不但能将他们一举击溃,还能趁机给大王攻占雁门关,一举夺下孤阳。”楚匡言之凿凿道。 “好!”耶律稷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只见他将耶律龙先前掷的剑拔出,举手在柱子上刻下两个字,“雁门。” 然后命耶律龙将剑交给楚匡,“楚匡,本王现封你为征东元帅,命你率领二十万大军,攻雁门,夺孤阳。” “臣领命!”楚匡下跪接剑。 “雁门关一战,是我军东出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此战非胜不可,我以举国之兵力交付于你,楚匡,你可不能让本王失望啊。” “臣绝不辜负大王的厚望。”楚匡神情坚毅而肃穆。 王城,丞相府邸。 凌芊芊来找明柏,说是她的父母来信,说是要来王城。 “你说他们来了住在哪儿啊?”凌芊芊笑着问。 “不是这里吗?”明柏疑惑道。 “他们那么对你,你还肯让他们住进来?”凌芊芊坐在椅边,笑着捏了捏他的鼻子。 明柏失笑,“你的家人便是我的家人,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呸,不知羞,谁跟你是一家人啊。”凌芊芊嘴上这么说,但脸上露出的笑容却是骗不了人的,心里不知道有多甜多高兴呢。 凌芊芊一边剥着橘子给他,想着那日在迎香院喝醉酒的事,虽然他们同处一室,但却什么都没发生。开始凌芊芊还是松了口气,但后来就有些不高兴了。 他们都确定关系了,可明柏对她依旧是发乎情止乎礼,她都那样了明柏却还能忍得住,这叫凌芊芊不由得心里怀疑,难不成她在明柏眼中一点吸引力都没有吗? 一定是他扮男人扮的时间太长了,身上一点女人味都没有。凌芊芊回来以后就决心改变,又是涂脂抹粉,又是学针织刺绣,说话又特意的轻声细语,就是为了改变在明柏心中的印象。 谁知明柏这家伙,好似是个木头一样,看见她涂脂抹粉,拿着针绣花的样子,不但没有眼前一亮,反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而且还笑的前仰后合,把凌芊芊气的,鼻子差点儿没气歪了。 要不是明柏哄了她几句,说她本来的样子就很好,不需要改变,估计凌芊芊得恨不得的上前揍他一顿。 不过,经此之后,凌芊芊再也不装淑女了,还是保持本色。 “笑什么呢?”明柏看着眼前的凌芊芊,不知怎的就痴笑起来,这是想到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高兴。”凌芊芊脸上的笑容依旧明媚,“明大哥,你今天晚上想吃什么?鱼汤好不好?” “好。”对着这样的凌芊芊,明柏还能说什么不好,他的心都软了。 “那我现在就去买鱼。”凌芊芊说着亲了明柏面颊一口,便匆匆的跑了。 既然明柏不主动,那她主动也是一样的。凌芊芊这样想着,走出门口时高兴的眉飞色舞。 明柏摸了摸脸,露出一抹无奈宠溺的笑,对凌芊芊孩子气的举动真是拿她没办法,“傻丫头。” 陆璇在门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眼眸中闪过一抹阴狠和嫉妒,但很快收敛了起来,迈步走了进来。 “明大哥。”陆璇唤了一声。 明柏抬眼看见进来的陆璇,脸色微变,自从上次他拒绝陆璇之后,陆璇也就不再出现在他跟前,但她现在又来了。 陆璇看见明柏的神情,心下一沉,攥紧了手,只觉得难过的喘不过气来。 凭什么?她到底哪里比不上凌芊芊? 不过,陆璇忍着气,冲着明柏微笑,“明大哥,我知道感情的事不能勉强,这回,我是来向你告辞的。” 明柏疑惑道:“你要走?” 陆璇点了点头,“这些日子给明大哥添了许多麻烦,既然你和凌姐姐两情相悦,我祝你们白头偕老。” 明柏听陆璇这么说,心里狐疑,前些天见陆璇还是那样执拗,这么快就改变了主意。 莫非她真的想开了,若真是如此,那明柏也放心了。于是,明柏便柔声道:“你将来也会遇到一个真心爱你的人。” 陆璇嘴角带着笑,但心里却充满了愤怒和嫉恨,我这么爱你,你却让我去找别人。我说一句走,你居然连挽留我一句的话都不肯说,生怕我在这里妨碍了你和凌芊芊。明柏啊明柏,你居然狠心至此。 “临走之前,我想再来见明大哥一面。”陆璇端来了茶壶和茶杯,放在桌上,斟满了两杯。 一杯递到明柏的面前,一杯自己端起来,“明大哥,这杯茶,就当是为我送行。” 明柏看着陆璇喝下了茶,感叹自己毕竟辜负了她,不过陆璇离开对他和凌芊芊或许是一件好事。于是放松了下来,拿起茶杯,喝下了茶。 陆璇见明柏喝下了茶,眼神暗了下来。 喝完茶,陆璇说了一句话,但明柏没有听清,因为他的脑袋突然变的有些晕沉。 明柏扶额,渐渐的,却是连眼前陆璇的模样,都变的模糊不清,最后,陷入一片黑暗。 “明柏,你不能怪我,是你逼我这么做的。” 第一百五十章 夺魂钉 明柏从床上醒来的时候,陆璇在桌边坐着,她手里拿着的,还是那杯茶。但明柏的脸色却是不同了。 “为什么?”明柏不明白陆璇为什么要在茶里下药。 陆璇没有移动目光,她已经知道明柏醒来,也知道她说的话,明柏一定听得见。 “这个问题应该我来问你,为什么你不爱我?”陆璇说。 明柏有些无奈,他低估了陆璇的执着,“爱是不能勉强的。” 陆璇没有回应他的这句话,她淡然的把玩着酒杯,“我在杯子里下的是蒙汗药,剂量很轻,你睡一觉醒来就没事了。” “是吗?”明柏并不认为陆璇会这么轻易的放过自己。 “不过,在你昏迷的时候,我在你身上打入了三枚夺魂钉,全都种在你的心脉上。不出一月,你就会死。”陆璇对着明柏说。 明柏的脸上半点意外的神色都没有,甚至他没有问陆璇的夺魂钉是哪里来的。 人有时候为了自己得到所要的东西,是会不择手段的。他并不小看女人,因为若是女人狠毒起来,要比男人还可怕。 “你也不用想着用内力逼出来,夺魂钉是唐门第一的暗器,你若不动它,它也只会慢慢蚕食你的心脉,可你一旦催动内力,就会令它刺的更深。你催动一分,夺魂钉就会深入一分,直到彻底刺穿你的心肺。”陆璇用平淡的语气,吐出的却是比毒蛇还要狠毒的话。 明柏没有理她,因为他知道,爱的反面就是恨,陆璇是铁了心的要置他于死地。 “不过你也不用害怕,我有办法能帮你把它取出来。”陆璇话锋一转,突然又温柔起来。 明柏冷冷的盯着她,“你有条件是吧?” 陆璇笑了,“和我在一起,只要你答应和我在一起,我就帮你把它取出来。” “我要是不答应呢?”明柏问。 陆璇的笑容沉了下来,“那你…就只有等死了。” 最毒妇人心,陆璇为了得到她所爱的男人,无所不用其极。她爱明柏,也恨明柏,她恨明柏不爱她。 “我知道了。”明柏说了一句,“你走吧。” 陆璇的笑容僵在脸上,她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你难道不要命了?” 明柏的目光就像往常一样平静,淡然。陆璇妄图在他的脸上看出半点紧张害怕,但可惜,她失望了。 “你以为我在开玩笑的吗?它真会要了你的命!”陆璇不敢相信,这种时候明柏居然要她走。 “你说的很清楚,我也听的很明白。”明柏淡淡道。 “即使是这样,你还是不愿意跟我在一起?”陆璇心里充满了怒气和不甘,“你宁愿去死也要选凌芊芊?我真不明白,她有哪里好。能让你用性命来爱她?” “这与你无关。” 陆璇不相信有人可以无惧生死,她压抑着怒气道:“明柏,我想你现在可能考虑的不是很清楚,我再给你一些时日,我会再回来找你的。” 说完,陆璇就离开了。 明柏在陆璇走后不久,不再强撑,猛的吐了一口鲜血。 方才,明柏就试着用内力逼夺魂钉,结果一如陆璇所言,根本不行,反倒令夺魂钉又进了心脉一寸。 明柏闭上眼睛,双手捻动法诀,催动灵力,再次试图将夺魂钉引出来。 半晌,他满头大汗,脸色苍白的睁开了眼睛。 不行,他全身灵力皆由灵识所控,而这灵识最中心枢纽便是心脉深处,夺魂钉在心脉之上,灵力根本无法运转,进退维谷。 看来,是没办法了。 御书房内,赵凌的脸色难看。 边关传来败报,单武将军被围,雁门关被破,连孤阳城都丢了,现在蛮军已渡泗水,过荆山,穿楚郡,直取东都。 “王上,雁门已失,蛮军入关,攻城掠地,连破我城池数十,若再没有御敌之策,东都一破,往西再没有任何屏障,大半河山就会落入敌手,他们攻入王城之日不远矣。” 赵凌听了这话,也慌了,“那该怎么办?”他看向众臣,“各位爱卿可有御敌之策?” 蒋正在一旁凉凉道,“王上一意孤行,任用单武为帅,致使我军被围大败。单老将军没死之前,我军可从没有打过这样的败仗。这都是王上不听丞相所言的后果。” 宋庭的脸色微变,“蒋大人此言是指责王上吗?” “臣不敢。” “好了,这种时候两位爱卿就不要再吵了。”赵凌心里也有些后悔,若非当日一时之气,也不知道闹到如今这样的后果。 “依两位爱卿所言,若是孤现在撤换主帅,换成公孙治,两位认为如何?”赵凌想着尽快的阻止蛮军打进来。 “不可!”不想,蒋正却道,“临阵易帅是兵家大忌,虽然单武因轻率而丢了城池,但他毕竟是王上亲命之一军统帅,朝令夕改,不但将士们没法信服,恐怕士气也会因此而大衰。到时候,怕是会不战自溃。” “那怎么办?”赵凌急的满头大汗,望向宋庭和蒋正,“两位爱卿有什么主意?” 两个人的脸色都严肃而凝重,这是关系国家安危的大事,不能草率决定。 “臣以为,此事还是先问问丞相的意见。”蒋正说道。 “那就快召丞相来啊。”赵凌吩咐太监去传召。 太监为难道:“王上,您忘了,丞相称病,已经五日没有上朝议政了。” 赵凌一拍脑袋,哎呀,都急糊涂了,这么大的事他都给忘了。 “丞相不能来,这该怎么办?”赵凌急的不知如何是好。 “我看他上次议政时还好好的,和王上吵了一次,他这就病了,这病的未免也太巧合了。”宋庭在旁边凉凉道,“怕不是心病吧。” 赵凌怔了怔,“你是说他生孤的气?” 赵凌想想,自己上次对明柏说的话,好像也过分了些,当时在气头上,事后虽然有些后悔,不过说都说了,他也拉不下脸来道歉。 明柏难道真的生气了?以他认识的明柏,总是一副冷静温和,遇事不慌的样子,从未发过脾气,这让赵凌有一种感觉,无论他做什么,说什么,明柏都会包容他原谅他。 “那孤亲自去找他。”现在已经火烧眉毛了,想想毕竟是自己不对,去找他道了歉应该就没事了吧。 “臣以为不可。”不想,宋庭却阻止道。 赵凌不解,宋庭解释道:“王是王,臣是臣,世上只有臣来拜王,哪有王去找臣的道理。臣以为,王上可派一大臣前去,和丞相说明情由,想来丞相是识大体之人。如此,一来可以保存我王的尊严,二也可解目前兵凶战危之急。” 赵凌想了想,也觉得宋庭的话有理,“那派谁去呢?” “臣以为蒋大人和丞相关系较好,由蒋大人前去再合适不过。”宋庭提起了蒋正。 “好吧,那就让蒋卿跑一趟了。” 蒋正虽然和宋庭关系不好,但这时候还是能分清国事大局的,“臣遵旨。” 到了丞相府,蒋正见到了明柏。 “丞相大人。”蒋正拱手行礼道。 明柏放下手中书卷,“是蒋大人来了,请坐。” 蒋正坐了下来,“明柏,我这次前来是想告诉你一个消息,我军在边关大败,如今蛮军已经破了雁门关,正向中原大举进攻。” 明柏的神色并未有太大的变化,“我知道。”这个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只是没有想到,败的这么快。 他低估了蛮王的野心。 蒋正看向他,“明柏,其实王上已经知道错了,他后悔没有听你的话,特别派我来请你,你就别再称病了。” “你觉得我是假病托词,故意叫他难堪?”明柏的眉头微蹙。 “难道不是吗?”蒋正和满朝文武大臣都这样认为,赵凌上次如此不给明柏面子,在众臣面前和明柏翻了脸,明柏一时生气也是难免的,“丞相,说实话,王上毕竟年少气盛,既然知错,你就别这么死死抓着不放了。他毕竟是王,你总要给他几分面子的吧。” 明柏听了这话,神色反倒平静了下来,“你误会了,我并没有怪他。” “那你为何?” 明柏抬手,将案上的一卷书简递给了他,“这书简上是我想出的解决办法,你依此照做,可解东都之危。” 蒋正接过书简,却是不明白他为何要将解决之法写在书简之上,不亲自面呈秦王。 接着,明柏又拿起案上已写完的奏折,递给蒋正,“这封辞呈你也帮我一同递上去吧。” “辞呈?”蒋正惊住了,目瞪口呆,“明柏你——” 任他再怎么想,也没想到明柏居然要辞去丞相之职,这怎么行? 明柏抬手,制止住了他接下来要劝说的话,“好了,你去吧。” 蒋正知道明柏是个深思熟虑的人,他已经决定的事没人能左右,于是只好先离开。 御书房,赵凌听到蒋正带回来明柏的书简,大喜,可又见蒋正递上明柏的辞呈,大惊失色。 “什么?丞相要辞官?”赵凌满脸震惊,他没想到事情闹的这么大,明柏居然要辞官。 “这怎么行?”赵凌一下子急的脸都白了,“蒋卿,你见过明柏,他是不是还在为上次的事生气?” “臣不知。”虽然蒋正听明柏说他不生气,但他实在揣摩不到这位丞相大人的心思。 若是明柏真的不生气,怎会递出辞官奏折呢。 “他除了给你这些之外,还说了些什么?”赵凌急忙问道。 “没有。”蒋正如实回答。 明柏一句抱怨责怪他的话都没说,却直接递出了辞呈,这叫赵凌的心有些难受。 “他一定是生气了,他还在生孤的气。”赵凌焦急的踱步,“不行,孤要去找他。” 不想,却又被宋庭几人拦住了,“王上,不可啊。” “你们别拦着我!”赵凌推开他们,吩咐太监准备车撵,急匆匆的出了宫门,直奔丞相府而去。 第一百五十一章 辞官 丞相府。 明柏手执一封信,那是先王给他的密诏。他盯着信,眉头深锁,沉思半晌不语,却始终没有打开那封信。 这时,管家禀报,称王上驾到。 明柏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将信放在书中,然后合上了书,起身走了出去。 “参见王上。”明柏躬身行礼。 “丞相快快免礼。”赵凌连忙上前将明柏扶了起来。 明柏将赵凌迎进了书房。 “丞相,你的身体可好些了?”赵凌问。 “多谢王上记挂,微臣已经好多了。”明柏身上的夺魂钉蚕食着他的心脉,他心知自己命不久矣,嘴里说着假话,但却神色自若。 “那就好。”明柏越是这样说,赵凌心中就越感到愧疚,他一定还在为那天的事生气,否则对他的态度不会这样疏离。 “明大哥,你多日上朝议政都不来,想必是还在为那日的事生气。”赵凌忍不住道,“说起此事,孤那天也有些冲动,一时口不择言,你不要生我的气。” “王上过虑了,微臣并没有生王上的气。相反,微臣感到很高兴。”明柏缓缓道。 “高兴?”赵凌疑惑的愣住了。 “不错,王上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并且敢于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甚至反驳我,这是从前的你不会做的。” “你从前对政事一点也不上心,事事依从于我。虽然我可以帮你一时,但却不能陪在你身边一世。你能有这样的成长,我很欣慰。无论你做的决定是对是错,你至少有了承担后果的决心。” 这是明柏的心里话,一个懦弱的君主是不能令群臣信服的。从前的赵凌总是优柔寡断,不敢下决定,他的所为全都被大臣们所左右。只要他随便问一句,赵凌就会吓得质疑他自己是不是哪里错了。但现在,他看得出,赵凌有了自己的判断,尽管他的判断是错的,但至少他有信心坚持自己的判断。 赵凌不明白为什么他做错了,明柏不但不骂他,还夸他。他心中有些愧疚,但更多的却是高兴。 “那这么说,明大哥是不是不怪我了?” “我从未怪过你。”明柏看着他。 “那这辞官之事…”赵凌正要说辞官之事就此作罢,但明柏却打断了他。 “王上,辞官一事,我已有决定,王上不必再多说了。” “为什么?”赵凌不明白既然明柏都不生气了,他为什么还要辞官,。 明柏看着他,心里叹了口气,“你已经成长了,我在朝廷之中对于你多有不便,还有,你日后的路还很长,也该学着一个人走下去了。” “可是明大哥——”赵凌想再劝劝明柏,但明柏心意已决,并不是他说什么就能改变的了的。 最后,赵凌也只好抱憾离开。 赵凌不理解明柏为什么非要辞官,他不像是生气,但若不是生气,又怎么会心寒到辞官呢。 送走了赵凌,明柏回到房里,坐到桌前,打开书,拿出夹在书里的信,沉吟半晌,终于,他有了决定。 明柏打开了信。 这是先王给他的密诏,非危急时刻不能打开。 明柏不是一个会妥协的人,现在的情势,他已然没有选择。 他命不久矣,而萧候爷,还在虎视眈眈。 赵凌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发脾气的人,他必定是听了什么话,谣言有时候比刀还能杀人,而且是杀人不见血。 萧候爷先将叶风调离,如今又用这种借刀杀人之计,离间他和赵凌,令赵凌对他失去信任。 萧候爷是个老狐狸,如果没有他,赵凌一定不是萧候爷的对手。而他,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再慢慢的和萧候爷周旋了。 看完了密诏,明柏深深的吸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这是一条死路,但他却不能不走。 明柏拿起了火折子,点燃了信。 星星点点的火光里,映着漆黑的瞳孔,烧的通红,消寂在烟尘之中。 这时,外面响起声响,明义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昏迷的人。 “云沐!云沐!”明义抓着云沐,“你快来看看!” 明柏也听到声音,跟了过来,他没想到,明义居然把萧紫云带回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明柏问明义。 “我也不知道。”明义现在也是着急的不行,一边赶紧让云沐给人瞧病,一边向着明柏解释。 明义一直喜欢萧紫云,这段时间因为照顾明真没去,这一得空,就又跑去萧候府了。 谁知却看到萧紫云在喝药,还没对萧紫云说两句话,就见萧紫云晕倒了。 明义赶忙将萧紫云带了回来,让云沐看看是怎么回事。 云沐把脉的时候,明义一脸的担心,“她怎么样?” “你这小子别着急行不行。”云沐不高兴的说了他一句,“大夫说话,外人少开口。” 这时候萧紫云的眼皮微动,渐渐转醒,她睁开眼,一个看见的就是云沐,再往后看,就看见了明义,还有明柏。 “醒了!她醒了!”明义连忙上前。 “知道知道,我又不瞎。”云沐怼了他一句,接着又看向萧紫云,“我说你这个小姑娘,上次不是说了不让你乱吃药嘛,怎么这么不听话。” “吃药?吃什么药?她的病上次你不是已经给治好了吗?”明义抓住了云沐话里的关键词,脸色立刻就变了。 “哪有那么简单,她得的是——”云沐正要说,却被萧紫云紧紧的抓住了手腕。 萧紫云的身体还虚弱着,嘴唇青白,硬是拼着一口气,“不要说…不要…” 云沐见此,也只好闭上了嘴。 “什么病?你倒是说啊!”把明义急着火烧火燎的。 “说什么说,给我看着她,我写个方子,一会儿你出去抓药去。”云沐说着,走到桌边开始写药方。 事关萧紫云的安危,明义急的好似热锅上的蚂蚁,“你快着点。” 云沐将方子递给了明义,“行了,去吧。” 明义连忙拿着方子跑出去了。 明柏看着这一切都没有出声,直到云沐给萧紫云诊完脉,写好了药方,才出声道:“云沐,你跟我出来。” 云沐被明柏叫到了书房。 “明柏,你叫我干什么,我还得给那小姑娘看病呢。”云沐面带疑惑之色。 “她得的是什么病?”明柏问。 云沐张嘴正要说,突然又闭上,哑了嗓子,闷声摇头,“不能说。” 明柏盯着他,不说话,就是用眼神看着他。 盯的云沐心里发毛,“明柏你别这么盯着我,我答应了人家小姑娘不能说的。” 明柏依旧盯着他,目光平静如水,但却令人平白从后脊生出一丝凉意。 被这样的目光盯着,云沐不自觉的心里发虚发慌,也是因为明柏的身份。 明柏是明氏一族的族长,在明氏族人的眼中总是代表着一种威严和神圣。因此云沐不怕明义明真,却偏偏怵明柏。除此之外,还有明柏沉稳冷静,一丝不苟的性格,每当明柏一瞪他,他不自觉就怂了,这是长年以来形成的惯性心理。 “好吧,我说,我说就是了。”最后,云沐还是顶不住,全盘托出了。 萧紫云醒来的时候,明义守在身边,他担心又紧张的上前,“怎么样?身体还好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见萧紫云不说话,明义以为她还没好,“我去找云沐来!”说着就急忙去找云沐了。 萧紫云没来得及阻止,明义刚走,明柏就来了。 萧紫云抬起眼眸,看向目光。空气中,两人的目光一交汇,萧紫云本就苍白的脸色越发难看。 “你知道了。”萧紫云的嘴角漾起一抹笑,那更像是苦笑。 明柏望向她的目光带着复杂,掺杂着说不清的意味,是同情还是怜悯,或许还有些其他的。 “上次你提的三个条件。”明柏本不想在这时候提这件事,可他却还是提了。 “三个条件缺一不可。”萧紫云急忙道,接着又觉得自己反应过于激烈,抿了抿唇,一双眼眸望向明柏,心里却紧张的很,她期待着明柏可以答应第三个条件,但又害怕他不答应。 明柏对她这样紧张的态度也不觉得有什么,“前两个条件我可以答应你,只是第三个,我不能答应。” 萧紫云对这个结果似乎早有预料,眼眸中露出失望和沮丧,刚刚燃起的光芒一下子全都熄灭了,“你应该知道,我活不了多久,其实我们不需要真的成亲。你要进萧候府盗剑,萧家除了我爹之外没有人知道剑藏在什么地方,除非你跟我成亲,不然你没办法进萧家打探。” 明柏看着她,半晌,沉声道:“你愿意和我做假夫妻?” “这是唯一让你进萧候府的办法。”萧紫云也注视着他,目光平静温柔。 “即使我不爱你?”明柏的目光复杂。 萧紫云微微一笑,“世上总没有十全十美的事,何况,我们只是相互利用而已。” “我一定会治好你的病。”明柏对萧紫云说。 萧紫云看着他,就算他说的是假话,她也觉得很高兴,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高兴。 “我相信你。”她说。 这时,外面传来喧闹声,萧候爷的人来闯府了。 明义在萧候府中带走他们的大小姐,萧候爷怎么能无动于衷,很快就来要人了。 萧紫云打开门,来的是玄机营的副统领,杨禾。 “大小姐。”杨禾等人齐齐下跪行礼,“请大小姐跟我们回去。” 萧紫云神色自若,“我跟你们回去。” 然而,她却被明柏拦住了,明柏看着她,目光柔和。萧紫云看出了他眼中的关心,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不解风情 萧候府,萧候爷不止等回来了萧紫云,与萧紫云一同回来的,还有明柏。 “是你抓走紫云的?”萧候爷盯着明柏,目光不善,“你想干什么?” 萧紫云抓住明柏的手,挡在他前面,“爹,是我要跟他走的。” 萧侯爷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你说什么?” 他不敢相信这个一向乖顺的女儿会说这种话。 明柏走了出来,和萧紫云站在一起,反握着她的手,直视着萧候爷,“我们要成亲。” 话音刚落,堂上所有的人都怔住了。 除了萧候爷,还有宇文皓。 萧候爷没想到明柏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整个人如遭雷劈,完全愣住了。 宇文皓也是一样,看向明柏的眼中充满了惊诧之意。 萧紫云预料中的萧候爷大发脾气的场面并没有出现,震惊过后,萧候爷沉着脸,盯着明柏,“你再说一遍。” “侯爷已经听到了。”明柏的神色淡然而平静,对视着萧候爷的目光,丝毫没有半点心虚和胆怯之意,“就是你想的那样。” “为什么?”萧候爷的眼里有着怀疑之色。 明柏举起握着萧紫云的手,“我们真心相爱,这个理由足够吗?” 萧候爷看向萧紫云,见自己女儿听了这话,脸颊上升起一抹红云,他从未见过萧紫云如此羞怯紧张的样子。 看来,萧紫云是真的喜欢上明柏了。 但明柏呢?他是否真如口中所言,喜欢萧紫云呢? “哼。”萧候爷冷笑一声,“我看不是那么简单吧,丞相大人。” “如果侯爷担心我另有图谋,我想您多虑了。”明柏看向他,“之前我们的确有些误会,为了和紫云在一起,我已经辞官,所以侯爷不必担心,我不会再与你作对。” 听到明柏竟然辞官,萧候爷和宇文皓都怔住了。 他们没想到,明柏居然要辞官,那可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丞相之位,明柏就这样轻易的抛下了? 可即使如此,萧候爷还是没有彻底的放下心,他目光打量着明柏,他心里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客栈里,宋府送来了请柬,说是过两日尚书宋庭大人寿宴,请杂耍班子前去表演。 请柬是宋绍亲自送过来的,杂耍班子难得接到这样的大生意,都高兴坏了。 宋绍说他认识胡小夏,得知女儿居然认识这样的达官贵人,胡老头高兴的不但答应了宋绍,还让胡小夏去陪宋绍去转转。 胡老头是特意给胡小夏创造机会呢,他对眼前这个眉清目秀,气宇轩昂,还家世非凡的宋公子极为满意。 谁知胡小夏却非要拉上关逸一起走,这把胡老头气的胡子都歪了。 自从上次关逸救了他们之后,胡小夏对关逸的态度就好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常常嘘寒问暖,而且没事的时候还总爱盯着关逸看,可等关逸一看过来,便又立刻装作若无其事的扭过头去。 胡老头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怎么会看不出自己女儿的心思,可是关逸这小子怎么配的上他女儿。 “小夏姑娘,你饿不饿,我们去前面酒楼吃些点心吧。”宋绍笑着邀请道。 “我…”胡小夏却是不自然的瞥了眼身边的关逸,见他没什么反应,有些失望。 “好吧。”胡小夏闷闷的答应了。 “那这位关小兄弟也一起来?”上次被关逸抢白之后,宋绍对这个小兄弟也是印象深刻。 “不用了,我不饿。”关逸冲着胡小夏道,“你们慢慢吃,我出去一会儿。” 宋绍倒是不觉得有什么,把胡小夏都快气炸了。 哪有关逸这样的人,明明只要他一句话,自己就不会跟宋绍吃饭了,他却撇下自己走了。 以至于吃饭的时候,胡小夏气的脸都快鼓成包子了。 关逸可不知道胡小夏的心思,他没想到胡小夏会把他领出来,不过这也可能是胡小夏面子薄,就和上次花灯会非拉他出来在旁边陪着一样。 他可没兴趣当什么挡箭牌,打扰人家谈情说爱。 关逸找了家赌坊,就开始赌了起来。也不知道胡小夏这些天是怎么了,老是盯着他,害的他想找机会偷懒,出来赌两手都没机会。 今天好不容易甩开那小丫头了,还不得好好的赌几手。至于胡小夏,她估计这会儿心里不定有多高兴,还要谢谢自己呢。看他多识相,给她创造两人世界的机会。 关逸赌完了,回去找人的时候,发觉气氛好像不太对劲。 宋绍不见了,胡小夏瞪了他一眼,仿佛他做了多大的错事一样。 关逸预想中两人情意绵绵,互诉衷肠的场面完全没有出现,这叫他心里一咯噔,不会弄巧成拙了吧。 “小姐…”关逸有些心虚的笑笑,但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难道说宋绍看不上胡小夏,伤了胡小夏的心? 这种情况下他是不是该说几句安慰的话,不过之前他跟胡小夏一直都是顶嘴顶惯了,安慰的话他也不会说啊。 “你去哪儿了?”胡小夏气呼呼的瞪着他。 “没有,就出去走走。”说这话的时候,关逸别提多心虚了。 “我看你是去赌坊了吧。”胡小夏冷冷道。 关逸想笑也笑不出来,“真是什么也瞒不过小姐。” “哼。”胡小夏一拍桌子,转头就走。 关逸连忙走出酒楼,跟了上去。 大街上,胡小夏在前面走,关逸在后面追着。 走到一个粮食铺,胡小夏停下了脚步,看向关逸,“去,给我买两斤黄豆。” “小姐,买黄豆干什么啊?”关逸不解道。 “别废话,我叫你去你就去。”胡小夏接着道,“再买两斤绿豆,两斤白面。” “啊?”关逸愣住了,这么多东西,他们也吃不来啊,“咱们要开饭铺啊?” “你管这么多干什么,你听不听我的?”胡小夏说着就要去揪关逸的耳朵。 关逸吓得连忙退后闪开,“别别,我去,我去就是了。” 说着,关逸就进了铺子里,问老板要了两斤黄豆,两斤绿豆,还有两斤白面。 老板问:“这么多东西,我派几个伙计给您送去吧。” 关逸正要说客栈,却被进来的胡小夏打断了,“不用你送。” 老板愣住了,关逸也愣住了。 “那这东西——”不用送,他们怎么把东西搬回去。 胡小夏指着关逸,“你来搬。” 关逸看着地下满满当当三大袋的黄豆,绿豆和白面,感觉头上在冒汗,“小姐,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你看我像是看玩笑的样子吗?”胡小夏好整以暇的瞧着他。 “不是,小姐这——” “你搬不搬?”胡小夏抬手做了一个拧耳朵的动作。 关逸立马抱起面袋子,“搬,我搬。” 最后,关逸是肩上扛着面,手里提着黄豆,怀里还抱着绿豆,跟着胡小夏走在大街上。 “我说小姐,干什么非要我搬,不是可以送货吗?” “瞧你说的,送货不要钱呐。”胡小夏撇了撇嘴。 “小姐你早说,钱我可以出啊。”关逸抱怨道,不过是一点钱,怎么也比他当苦力自己抬来的好吧,何况,他身上几千两银子,根本不缺钱。 “口气挺大啊。”胡小夏不屑道,“你啊,你有多少钱呐?就你那几文钱也是我跟爹求情才给你的。” 胡小夏可了解她爹的抠门,雇关逸的时候她爹本来准备只包吃住,不给工钱的,还是胡小夏不忍心,才说服了她那个孤寒老爹每个月给关逸意思意思,虽然只有几文钱,但如果关逸不乱花,长年累月还是能攒下来的。 可惜关逸这个人呐太好赌,一有钱就进赌场,胡小夏也常常揶揄他,就几文钱还去赌,真是个赌鬼。 其实胡小夏不知道,关逸不但好赌,而且还赌的大,胡小夏从来不进赌坊,因此也不知道,关逸一出手就是几千两几万两,反正他又不缺钱,而且他奉行及时行乐,从没有攒钱的习惯。 人生在世嘛,总要活的舒坦,活的尽兴。毕竟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关逸有钱,但他不能叫胡小夏知道,真是憋屈死了。 胡小夏走的并不是回客栈的路,而是通往城外。 关逸有些疑惑,胡小夏去城外干什么。 他不知道,只能在后面跟着走。 走到一个破旧的城隍庙里,关逸见到了几个衣着破烂的孩子,全都是乞丐模样。 一见胡小夏来,都高兴的过来了,“小夏姐姐你来啦。” “小夏姐姐我们好想你。” 胡小夏微微一笑,摸了摸最近一个孩子的头,“小花,最近乖不乖啊?” “我们可乖了。”被叫做小花的小乞丐脸上露出笑容,虽然脏兮兮的,但眼睛里却闪着光芒。 “爷爷呢?”胡小夏问,“爷爷的身体怎么样了?” 小花笑着道,“吃过小夏姐姐送来的药,爷爷好多了。” “那你带我去看看爷爷好不好?”胡小夏笑着说。 “好。”小花乖巧的点了点头。 看着胡小夏跟这几个孩子说话,对她倒是刮目相看,想不到她居然有这样的善心。 不过欣赏归欣赏,关逸扛了一路的面和豆子,饶是他有几分功夫底子,也累的够呛。他甚至有种感觉,胡小夏是故意这样使唤他的。 明明可以雇个人扛过来,但胡小夏却只让他扛。关逸想,八成是她还在记恨之前酒楼自己离开的事,弄的她被宋绍拒绝了,没有面子,所以拿他出气呢。 第一百五十三章 试探 小花口中的爷爷是个老乞丐,和几个孩子一样,衣衫褴褛,面色苍白,瘦骨嶙峋,正在炉子边生火煮粥。 说是粥,和水没什么两样,里面连颗米也没有,只有几根浮草和烂菜叶子。 “小夏姑娘,你来啦。”老乞丐看见胡小夏来了,正要起身,却咳嗽了起来。 胡小夏连忙上前扶着他坐下,“怎么样?身子还好吗?” “好多了。”老乞丐笑道,“还得亏你送来的药。” “能帮的上您就好。”胡小夏看见他煮的粥,“爷爷,别吃这个了,对身体不好,我给您带来些面和豆子。” 说着,就吩咐关逸把装豆子和面的袋子拿过来。 “不,不,你给我送药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现在这些东西,我怎么能收呢。” “爷爷,您就收下吧,您的病刚好,再说小花和几个孩子都还在长身体的时候,怎么能饿肚子呢。”胡小夏劝说道。 见胡小夏如此执拗,再加上小花那面黄肌瘦的可怜样子,老乞丐只好收下。 关逸本因为胡小夏故意折腾他还有几分埋怨,不过现在看见这场景,触动了心里的弦。 也罢,胡小夏怎么说也是为了做好事,发善心,他就不和她计较了。 这时,老乞丐注意到了胡小夏身边的关逸,疑惑的问道:“这位是?” “他叫关逸。”胡小夏还在为刚才的事生气,“您不用管他。” 这时候,小花几个孩子饿了,虽然有面粉,但却是生的,他们只好过来找胡小夏,“小夏姐姐,我们不会弄吃的。” 胡小夏笑了,“我来帮你们。” 胡小夏的厨艺算不上好,但下个面这种简单的活还是干得了的。 关逸在旁看着胡小夏去和一帮孩子们取面粉,揉面,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小夏姑娘是第一次带朋友来看我们。”老乞丐对着关逸笑着说。 关逸听了这话,不知怎的心里挺高兴的,同时也有些好奇,“你们认识多久了?” 胡小夏是怎么认识小花他们的呢。 “说来话长,小夏真是个好姑娘。”老乞丐讲起了故事,“我们本来住在荆楚郡,是世代耕作的农民,因着西北战事,蛮军入侵,破了雁门关,连家也没了,只好一路逃亡,乡亲们都死了不少,这几个娃儿也因此成了孤儿。” “到了王城,我就病倒了,几个娃儿为了给我治病,竟然去偷别人的钱。还好遇上了小夏姑娘,不但不怪他们,还带着我看病买药,她真是心善啊。” 关逸的神色微动,望向不远处正在和孩子一起揉面嬉笑的胡小夏,心中升起一股暖意,脸上也漾起笑意。 “她就是这样的人。”关逸笑道,他又何尝不知道胡小夏刀子嘴豆腐心。想当初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随口编了几句话,胡小夏就相信了,不但将他带入了杂耍班子,还从抠门的胡老头手里给他要了工钱,真是个傻丫头。 “我看得出她很喜欢你,你以后可要好好珍惜她啊。”老乞丐说。 “您误会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关逸失笑,没将老乞丐说的话当真。 “哈哈,老头子虽然老眼昏花,但也是过来人,这点事还是能看清楚的。”老乞丐拍了拍关逸的肩膀,“小夏是个好姑娘,你可不能辜负她。” 关逸见老乞丐是个倔脾气,像是认准了他和胡小夏的关系不一般。他也没办法和一个老人家计较,解释不清,最后也就不再解释了。 在城隍庙逗留了一下午,天色渐黑,胡小夏给几个孩子煮了面,临走时又给了小花些银子,是怕老乞丐不收。 “小花,你要好好照顾爷爷知不知道?” 小花对着他们甜甜一笑,说道:“知道,小夏姐姐也要和关哥哥好好在一起啊。” 这话一出,胡小夏和关逸都怔了怔,对视一眼,胡小夏红了脸,赶忙移开了眼神,关逸也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他们的关系真的这么容易让人误会吗。 回客栈的路上,月光照在屋檐上,长街上途人来往,两人并行着,难得没有吵嘴。 “关逸,爷爷跟你说了什么?”胡小夏问他。 “什么?” “我都看见了,你们两人在一边说话,嘀嘀咕咕的,你肯定说了我的坏话。”胡小夏道。 “我没有。”关逸立刻道。 “那你说了什么?”胡小夏问。 “我——”关逸想起了老乞丐所说的,要他好好珍惜胡小夏的话,讪然一笑,“我说这样温柔善心的对待几个孩子,一点也不像你平时的性格。” “嘿,我平时是什么样?难道我不温柔不善良吗?”胡小夏气急了,质问道。 关逸莞尔道,“至少对我不是。” “你!”胡小夏气得就要揪他耳朵,“你耳朵又痒了是不是?” 这次奇怪的是,胡小夏却没揪住关逸的耳朵,反倒被关逸抓住了手腕。 胡小夏使劲想挣脱,却挣脱不开,气呼呼的盯着关逸,却对上了关逸那双含笑的眼睛。 关逸笑的时候,眉梢弯弯的,脸上还带着一个梨涡,透着孩子气的狡黠和邪妄。 这一笑,叫胡小夏心头小鹿乱撞,脸上浮起薄红,一双水眸看似生气,但却更像是娇嗔。 “你放开我。”胡小夏羞恼道。 关逸调笑似的俯身靠近,“我不放,你能把我怎样?” 胡小夏从没有和男人如此亲近过,即使关逸只是个少年,却叫她手足无措,满脑子都成了浆糊。 胡小夏推了他一把,挣开了关逸的手,羞怯之下,急忙跑了。 关逸这回没有紧紧抓着胡小夏的手,在她推开自己挣脱的时候,顺势就松了手,让胡小夏跑了。 嘴边挂着的笑容,充满戏谑之意。 胡小夏跑回客栈的时候,胡老头就在楼下等她,见女儿红着脸,一副被人欺负的模样,吓了一跳,“小夏,你没事吧?” “没,没——”胡小夏只答了两声,含羞带怯,不知该怎么面对关逸,便快步跑上楼去了。 上了楼进房后,胡小夏连忙关上门,心还是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 想着关逸抓住自己手腕的模样,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的手,好像在发热,烫的心里好像也着起火来。 这家伙真是坏,坏透了,明明能轻易抓住她,却总是任由她欺负,揪他的耳朵。 嘴上骂着,但心里却甜滋滋的,脸上也挂起了笑容。 这时,跟在后面进客栈的关逸,情况就不怎么好了,他正在接受胡老头的审问。 “我让你跟着小姐,是让你保护她的,你说说,你都干了些什么?”胡老头气道。 “我?我没干什么啊。”关逸故作不解。 “哼,你别想瞒着我。你们下午去哪儿玩了?”胡老头质问道。 关逸心知胡小夏既然将老乞丐的事瞒着他们,就不会想让胡老头知道,毕竟胡老头这么抠门,叫他知道,是绝对不允许胡小夏接济他们,再和他们来往的。 于是关逸只是道:“我们就在城里四处转转。” “转转?你们转了一下午!”胡老头盯着关逸,“关逸,你别说我不提醒你,小夏是我唯一的女儿,将来那可是要嫁入高门的,要娶她的人就算不是什么达官贵人,也得是富商少爷,再不济,也得做点小本生意,起码家境殷实。可你,你说你有什么?你不过是个孤儿,连口饭也是我赏给你吃的,一没钱二没本事。你有怎么资格追我女儿?” “老板,我没打算追小姐。”关逸哭笑不得,怎么人人都觉得他和胡小夏好像有什么关系一样,明明胡小夏喜欢的是宋绍。 “没有最好!”胡老头冷冷道:“别说我不警告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最好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再让我看见你招惹小夏,我就把你赶出去,你以后就别干了。” 警告了关逸一通,得到了他发誓绝不对胡小夏起心思之后,胡老头这才罢休,放过了关逸。 关逸只觉得这简直是莫名其妙,哪里跟哪里嘛,他怎么会喜欢胡小夏呢。 萧候府。 过了一日,明柏收到了萧候爷的消息,请他去侯府一叙。 明柏心知萧候爷大概已经有所决断,而这个结果,是他一早就想好的。 “明柏啊,前日你提出要成亲的事本候思前想后,觉得倒是可行,只是——”萧候爷故作姿态。 “只是什么?”明柏问。 萧候爷看向他,“你辞官表明对紫云的心迹,本候很欣赏,只是本候觉得,若你真要和紫云成亲,是否还该再有一些心意,抑或是表示?” 明柏看得出,萧候爷并没有完全相信他,“侯爷想让我怎么做,才肯相信我的诚意?” “这个嘛…”萧候爷捋了捋胡子,微笑道:“这先王留下的旨意你也清楚,兵部尚书蒋正手里有一半的兵权,这让本候如芒刺在背,实在不舒服啊。” 萧候爷说到这儿的时候,看了一眼明柏的脸色,发现他的神色并无半点变化,心下微动,接着道:“后日是户部尚书宋庭的寿诞,到时蒋正也会到场,那日他身边不会带任何护卫,本候想着,若是你能让他从此消失,可算是替本候解开一心结啊。” 明柏的目光冷淡,听到这些话似乎并没有太过意外,也没有丝毫的动容,只是沉吟了三刻,然后,便开口道:“好。” 萧候爷怔了怔,似是没想到明柏答应的这么干脆。接着便笑道:“明柏啊,本候果然没有看错你,你放心,若是你真能解开本候的心结,本候就成全你和紫云的婚事。” “谢侯爷。” 明柏离开之后,萧候爷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宇文皓在旁边,将明柏的反应尽收眼底,“候爷真的相信他吗?” 萧候爷眼眸微眯,“本候谁也不信,不过,他若真杀了蒋正,也算是替我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 “我看他答应的这么容易,怕是其中有诈。”宇文皓道。 萧候爷的神色幽沉,“真心也好,假意也罢,等到后日,自有分晓。” 第一百五十四章 寿宴 初三,户部尚书宋庭的寿宴当日,请了胡老头的杂耍班子来表演。 进了高门府邸,胡老头叮嘱他们不要乱冲乱撞,闯出祸来。 “小夏,你来了。”宋绍高兴的上前,打着招呼。 胡小夏微笑着,但笑意中却有几分尴尬,那日她对关逸离开的事太生气,所以酒楼里对宋绍态度也很冷淡。 胡老头可不知道,一见面就对着宋绍讨好起来,“宋公子,这寿宴办的可真大啊,我看来的达官贵人真不少呐。” 宋绍笑道:“都是我爹朝中的一些...... 宁哲武对秦尘的厌恶从这一点上就不难看出来,至于他为什么对秦尘有如此偏见,却对于秦尘的二姨一家人没有那么多恶感,秦尘一直都没有想明白,从记忆中也没有找到蛛丝马迹。 使出泥土能力的那名神祇本能的蹲身低头,露出身后一名身形较矮的蛭子神——惠比寿,青龙偃月呼啸,照着他直飞过去。 “出去!”她将手里的毛巾扔过去,毛巾落到地面上,水沾了乔安明一身。 说完这些,宇智波带土才悠悠地坐了下来,一副‘老子科普完了,你该鼓掌了吧’的表情。 下一秒,白洛晴便是躲开了白诺航即将扑上去的熊抱,若无其事的走到苏南身边。 乔安明嘴角扯出一丝苦笑,所有疲惫和压力都积于胸口,说不出来,只能闭着眼睛深呼吸。 屋内很安静,傍晚夕阳的余晖通过另一侧的阳台洒在整个客厅,看起来很是祥和。 丁望山说完这句话,像是不愿意再提,转身就要走,没有多说一句话。 剧情方面大家不用担心,在我的掌控内,还是那句话,所有的设置都是有意为之,大家耐心看到最后会很爽的。 丝毫不提及刚刚的事情,毕竟,这样的丑态,安若然是不想要再回忆起来了。 而此刻如此问沐青寒,也不过是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懂很多,怀疑什么而已,如果有可能的话,还希望他能去查找一下这方面的东西,这样就算以后是皮卡帮忙,也可以利用沐青寒给自己的资料,让自己不显得那么的突出。 而此时丹药似乎已经成了雏形,淡淡的丹香正沿着跳动的鼎炉盖弥漫而出。 带队的装甲士兵放下动能枪,对着路胜猛地按住胸膛,低头敬礼。 “他们愿意赌在我身上,我也不好拒绝嘛。”摊了摊手,龙天笑道。 所以,这些大事儿们,反而不如十四贝勒的花边新闻,更能吸引她的注意力。 都是因为我的坚持,害死了身边一个又一个朋友,林俊当初出事的时候,我没能及时的找到他,没能救回他的命,现在他成了鬼,再一次被我连累,而我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再死一次。 “你说,以后,你一定会好好地对我。”安维辰真想去扯扯熊筱白的嘴,可是,他不敢。 陈欢心里暗喜着,正在抱着手睡着的龙五,突然警惕地睁开眼睛。 “说起来,这西涯王朝最能打的,主要还是看神武大将军朱成国。月亲王和其余大将只能算第二层次重将。 李懿便明白了,宗政恪顾及的是萧鲲的心情。思及萧鲲不顾年迈体弱,涉险来救宗政恪,他倒也能理解宗政恪的顾虑。 沐惜悦长长地叹一口气,重生一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慢慢地照着自己的预想展开了生活,却没有想到,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事实便又给了她迎头一棒,瞬间又将她计划好的生活全都打乱了。 听得衙差的铜锣声,贞娘这是才想起,到了嘉靖皇帝驾崩的时间了。这段时间忙的,她竟是把这事情给忘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信任危机 蒋正死在宋府,宋庭的六十寿宴之上,一时间令朝野震荡。 蒋正是什么人,是秦朝的兵部尚书,正二品的顶戴花翎,手握兵符,这一死等于王上失去了一臂。 而更有传言称,杀蒋正的,是已经辞官的丞相明柏。 “听说了吗?蒋大人死了,就死在宋大人的寿宴上,据说杀他的人是丞相明柏。” “不会吧。” “怎么不会?我有个亲戚是在宋府做事的,亲耳听到当日蒋大人是收到丞相明柏的消息才半途离席被杀的。” “真的吗?” “我看这事儿八九成是真的,听说当天有人看见杀蒋大人的凶手了,那穿着打扮和丞相明柏一模一样。” “我看这儿呀,蹊跷。” 白玉玦坐在茶馆里,听着旁边桌上人的议论,神色晦暗不明。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王城,也传到了萧候爷的耳中。 这时,议论中的明柏,却正在萧候府做客。 “明柏啊。”萧候爷笑着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啊。” 明柏神色如常,“侯爷满意吗?” “满意!非常满意!”萧候爷大笑道:“看来你和紫云是真心相爱,本候爷甚感欣慰,这门婚事本候答应了,就定在下月初五,你觉得如何?” “我想早日和紫云成亲,最好是在这个月。”明柏道。 “这个月?”萧候爷怔了一下,“这么急啊?” “我和紫云商量过,她的病情有些反复,为了怕将来有什么变数,还是早些成亲的好。”明柏道。 “是这样啊。”萧候爷若有所思,捋了捋胡须,瞥了一眼宇文皓,“好吧,那就定到本月十四,你觉得如何?” 明柏拱手言谢,“谢侯爷成全。” 这时,有下人过来禀报,说是小姐得知明公子来了,请明公子过去。 萧候爷失笑,“年轻人呐,一时半刻也离不了,你快去吧。” 明柏离开之后,萧候爷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从后堂走出来一人,少年腰间挂着飞刀,正是不久前在宋府屋檐上看戏的关逸。 “你看清楚了吗?他真的杀了蒋正?”萧候爷出声问。 “是他。”关逸神色轻佻,带着三分的漫不经心的痞笑,脸上浮现出浅浅的酒窝。 萧候爷的神色复杂,宇文皓的神色也暗了下来。 “明柏啊明柏,真是叫人猜不透啊。”萧候爷本只是打算试探明柏,没想到他真的杀了蒋正。 明柏先前和蒋正的关系,那是朝野皆知的好,但明柏想也不想,就杀了蒋正。 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呢?难道只是为了和萧紫云在一起,就背叛先王,背叛他一直效忠的朝廷,以及他视如兄弟般一手扶持的新王。 萧候爷又想到白玉玦说过的话,慧极必伤,多情是他最大的软肋。 情之一字,最难参透。就连明柏这样一个聪明人,也走不过去情坎。若真是如此,那对他而言,就真是太好了。 宇文皓的眸色更深,他比萧候爷更了解明柏,也知道他的底细。 明氏族规有一条就是不准杀人,明柏居然能为了萧紫云背叛明家,违反族规。 明柏,倒真是让他刮目相看,大开眼界。 自从那日从宋府回来之后,明义心里就一直生着一个结,大哥那天怎么会出现在在宋府,而且,还出现在死了人的地方。 难道真如那些人所言,大哥杀了人? 不可能,大哥不会杀人的。 明义心事重重,整天愁眉不展,就连明真都感觉到了二哥心情不好。 明柏回来之后,明义忍不住来找他。 “大哥。”明义几经犹豫,不知道要不要问,问了好像显得他不信任大哥一样,可不问他心里又憋得慌。 “怎么了?”明柏疑惑的看着他,这个弟弟欲言又止的模样,可不像是平常的他。 “你——”明义咬了咬牙,最后还是忍不住道,“那天我在宋府看见你了。” 明柏听到这话,脸色微变,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哦。” “哦是什么意思?”明义不明白大哥怎么能这么冷静,当成什么事也没发生过,“现在外面都说你杀了人你知不知道?” 明柏看向他,淡淡道:“那你呢?你也信我杀了人?” “我不信,可我亲眼看见你在杀人的地方走出来。”明义急着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大哥你和我说实话,你只要说没有杀人,我是一定会相信你的。” 明柏盯着他,没有说话。 “大哥!”明义见他的神色,脸色一白,以为他真的杀了人,“你真的杀了人!你知不知道,这么做是违背族规的!” 明柏的目光平静的看着他,渐渐的,变得复杂起来,“明义,我不是明氏一族的族长,甚至我连自己是不是明氏一族的人都不知道。” “大哥!”明义脸色仓惶,大哥怎么会在这时候提起这个,他们明明说过要当一辈子的兄弟的。 明柏看着他,目光柔和,轻轻的拍着他的肩膀,“你已经长大了,以后大哥不在,明氏一族的重担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的照顾弟弟。” “大哥!”明义满脸疑惑,“你在说什么?你怎么会不在呢?大哥,你跟我说,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明柏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上前,抱住了他,在那一刹那间,所有的情绪全都涌上心头,痛苦,难过,伤心,不舍,百般滋味在心头。 明义一脸的不知所措,不明白大哥为什么突然抱住他,他明明在质问大哥,大哥又为什么说一些他听不懂,又莫名其妙的话。 但他没有推开明柏,因为他感觉到了明柏难过的情绪。虽然他不知道大哥为什么伤心,但如果大哥需要安慰的话,他会永远在这里。 这时,明真也从外面进来,他正要找明义玩儿,就见大哥和二哥两个人抱在一起。 明真顿时别起了嘴,“好啊,你们两个玩不叫上我,我也要和你们一起。” 明真一进来,就打破了先前兄弟伤感的气氛,明柏笑了,明义也笑了。 明义将明真也拉了过来,“好,一起抱,行了吧。” 三兄弟抱在一起,相视而笑。 朝堂之上,赵凌听着臣子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感到心烦意乱。 “蒋大人这怎么就突然被杀了呢。” “听说杀他的还是丞相明柏。” “明相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呢?” “谁知道啊,听说他最近和萧候爷走的挺近的,我的人好几次看见他进出萧候府。” “不会吧,难道说明相投靠了萧候爷?” “咳咳——”宋庭咳嗽了两声,众人连忙噤声,“明柏已然辞去丞相之职,不再是我朝的丞相,你们还叫的什么明相!” “对对对。”蒋正死了,现在朝廷上以宋庭的官最大,众臣都倾向于听他的话,“宋大人说的是。” “不过蒋大人毕竟是我朝重臣,贸然被刺杀这事定要调查清楚,有人说这事是明柏所为,此事出在宋大人的府里,想必宋大人对此定然清楚。”还有些跟着蒋正的武将,心里不忿,“还请宋大人解释一二。”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望向宋庭,就连赵凌也紧张的看向宋庭,等着他的回答。 “我家仆人的确看到一个身形似明柏的人出现在蒋正被杀的地方,而且,据我所知,当日蒋正接到消息离席,我也问过来报信的仆人,据他的描述,也都和明柏的模样相差无几。”宋庭沉声道。 “那你为何不抓明柏?”武将脸色铁青的问。 “只因我那几个仆人在第二天就全都莫名暴毙,死因不明。”宋庭的脸色沉重,“没有证据,我怎么抓人?” “这一定是有人灭了口。” “不错,杀人灭口。”众人纷纷道。 “不!不会的!明大哥不会这么做的。”赵凌不肯相信他们的话。 “王上,此事千真万确。”宋庭道,“臣知道王上和明柏关系很好,但事实摆在眼前,明柏勾结萧候爷,害死了蒋大人。” “怎么会呢?他明明——”赵凌想为明柏说话,却不知怎么反驳,“他连官都辞了。” “王上,臣怀疑明柏早已经被萧候爷收买,否则怎会突然辞官,难不成只是因为王上的几句话,这未免太过儿戏了。”宋庭猜测道。 “不错,宋大人说的有道理。” “我说这明柏怎么会突然辞官呢,原来是这样。” 赵凌听着人们议论,也有些着急,“众卿家不要妄加猜测,孤相信明柏不会这么做的,还是孤召明柏进宫,问个清楚,便一切都明白了。” “王上,我怕他不肯来。”宋庭冷冷道,“刚刚我收到消息,明柏去了萧候府。而且据我所知,萧候爷已经打算将独生女儿许配给明柏,择日成婚。” 话音刚落,顿时引得众臣哗然变色。 “不会吧?” “怎么会呢?萧候爷真打算把女儿许配给明柏?” “这下明柏做的事有动机了。” “怪不得他会杀蒋大人,原来是为了讨好萧候爷,娶他女儿。” “真没想到他是个如此忘恩负义之徒,也不想想先王对他破格提拔,寄予厚望。” “岂止是先王,蒋大人和我们全都看走眼了。” 赵凌的脸色也有些苍白,他似是不敢相信这事实,却又不得不相信,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 “那宋卿家以为,现在孤该怎么做?”赵凌问,“派人去抓他吗?” “证据已经全都毁灭,何况明柏杀人定然是萧候爷在背后授意,再追查下去怕是不会有结果。”宋庭道,“所以臣以为,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先为蒋大人操办后事,其他的还得再从长计议。” 赵凌叹了口气,“好吧,就依你的意思办。你亲自去一趟尚书府,替孤去安抚他的家人吧。” “臣遵旨。” 第一百五十六章 舞姬红莲 蒋府挂上了白幡,府前匾额上挂着白花,堂上跪满了人,都是前来吊唁的朝中大臣。 蒋正在朝廷上的声誉还是很好的,他死时,许多武将前来拜祭。 堂上放着一口棺材,堂前点着白烛,香案。旁边则是蒋家数十口人,妻妾子女,在烧香衣。 宋庭和一些大臣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等悲凉的场面。 蒋浩天披麻戴孝,额带白巾,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整个人都变得失魂落魄。 虽然宋庭和蒋浩天在朝政上有些不对付,但毕竟同朝为官,宋庭上香之后,蒋浩天也依着礼节,站了起来,向宋庭鞠了一躬。 祭拜完之后,宋庭走了过来,对蒋浩天说,“贤侄,死者已矣,还是不要太伤心了。” “宋大人,朝廷可有抓到凶手?”蒋浩天问他。 宋庭有些犹豫,“此事…贤侄就不必再问了。” “为什么不问?难道朝廷不准备追究此事?”蒋浩天看向宋庭,“就因为杀人的是丞相明柏?” “贤侄!”宋庭急切道。 “看来这件事是真的了。”蒋浩天看向他,冷冷道。 宋庭想说些什么,但却不知该怎么说。这件事已经传的街知巷闻,就算是蒋浩天知道也不奇怪。 “蒋贤侄,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有什么可想的。”蒋浩天的目光中透着仇恨的杀意,脸色怒沉,“我父亲死的不明不白,我一定要为他报仇!” 和萧紫云说完话,明柏却并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城外,到了一个农户家中。 草屋内响起人声,是两个人在交谈。 “你没事吧?” “没事。老夫这把老骨头还挨得住。”屋子里的老人,竟然是已经死去的蒋正。 一个死人怎么会说话,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怎么样了?”蒋正问。 “已经全都弄好了,我找了一个尸体,易容成你的样子,没人怀疑。只是得委屈你在这儿多呆些日子了。”明柏说。 “没关系。”蒋正的目光坚定,“只要能除掉萧候爷,一切都是值得的。” 接着,他打量了一下四周,“这里安全吗?不会被人发现吧?” “应该不会,这里的主人徐老伯是我赈灾时认识的,他们夫妇都是从楚郡逃难来的,原来是个农夫,为人老实淳朴,可以相信。” 蒋正松了口气,“那接下来怎么办?” “你先在这里住下,我会派人按时给你送来吃的,现在你已经死了,暂时不能在王城出现,不然会引起萧候爷的怀疑。”明柏道。 蒋正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想着明柏孤身一人潜入萧候府的危险,“你也要小心呐。” 从城外回家的路上,明柏的脸色有些苍白,连日的奔波,再加上他为制造一个尸体动用灵术,体力已经耗损大半。 明柏一早就知道,萧候爷既然要他杀蒋正,就一定得亲眼目睹他杀人的过程才行。 所以他用灵术使了一个障眼法,使得在一直在暗处隐藏的那人看见,他亲手杀了蒋正。 只是他没想到,萧候爷为了令他无转圜之地,居然刻意让人发现他杀人。那少年的飞刀却并没有杀他之意,目的只是拖延时间,使他露出踪迹被人发现。 他将计就计,以此取得萧候爷的信任。但他没想到,萧候爷做的这么绝,居然还派人灭了口,这下子他可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萧候爷这么做也是为了确保他将来永远的站在自己这一边,不会再倒向秦王。 可惜,萧候爷终究还是算差一步,那就是他不在乎,他不可能再回到朝廷,因为他已经孤注一掷,用自己最后的生命,挽回这将倾倒的王朝,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 他向萧候爷提出要提前成亲,因为他怕自己没时间。 胳膊上的伤对他而言不算什么,要紧的是心口的夺魂钉,每日进一寸,尤其是他不久前运功挡住了那飞刀,再次牵动了伤口。 夺魂钉入侵心脉的速度越来越快,再这样下去,他怕撑不了多久。 就在这时,突然间他察觉到一股杀气,从街巷对面,扑面而来。 明柏侧身一闪,避开了这一剑,同时,他也看见了持剑的人。 蒋浩天盯着他,目光满怀仇恨,手抓着剑,向他砍来。 他步步紧逼,明柏步步后退。 逼仄的巷口,剑气纵横。 蒋浩天的眼里只有明柏,他只想杀了明柏,他的剑灌注了滔天的恨意,招招不留情,誓要置明柏于死地。 明柏抬手运功一挡,牵动心脉上的夺魂钉,脸色一白,灵力中断。蒋浩天的剑刺中了他的肩膀。 明柏无法催动灵力,连内力都消失了,眼看着蒋浩天的剑已经要刺到他的心口,这时,“砰!”的一声,一股气劲震开了蒋浩天的剑。 莫七出现了,他抬手就震断了蒋浩天的剑。 蒋浩天被击飞了出去,莫七要出手杀他,被明柏阻止了。 “你走吧。”明柏淡淡道。 蒋浩天死死的盯着他,咬紧了牙,他心知自己并不是眼前人的对手,今日他杀不了明柏。 “你会后悔的。”蒋浩天对明柏放过他并不领情,反而愈加仇恨。 在他看来,明柏这是对他的羞辱,明柏根本没有将他放在心上。 “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蒋浩天撂下一句狠话,负气离去。 蒋浩天刚走,明柏就支撑不住,身形一颤,还好莫七在旁边,连忙紧张的扶住他,担心道:“小主人,你没事吧?” “没事。”明柏摆了摆手,示意莫七不用扶着他。接着,他抬手点了两个穴道,止住了肩上伤口渗出的血。 莫七仍有些担心,“小主人,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这短短数日,明柏怎么会变成这样。以他的武功,怎么可能连一个蒋浩天也敌不过。 明柏看了莫七一眼,想着之后要交代他做的事,便也没有瞒他,“我中了唐门暗器夺魂钉,命不久矣。” “什么?小主人你怎么会?”莫七大惊失色。 明柏抓住了他的手臂,叮嘱他道:“此事我没有告诉过其他人,是因为我有一些事情要交代给你。” 明柏朝着莫七说完了,莫七已然是热泪盈眶,“小主人!” “一定要按我说的去做,知不知道?”明柏的唇也变的苍白,毫无血色。 莫七哭着点头,“小主人,你不会死的,我一定不会让你死的。” “天道无常,生死有命,莫七,你去吧。”明柏说道。 莫七看着明柏,想起了五百年前,神洛说过的话,为了苍生太平,必须舍弃小我,就算要他牺牲性命,也在所不惜。 现在的明柏,和五百年前的神洛,何其相似。 老天哪,难道你就这样不开眼吗?难道你的眼睛瞎了吗? 五百年前神洛牺牲了性命还不够,五百年后,还要明柏再死一次。 萧候府。 关逸正在院子里,擦拭着飞刀,他的脑海中始终想着那一刀,刺向蒋正的那一刀。 那人的武功明明很高,他虽只是奉命拖延,但也存了试探之意。 他的飞刀伤了那人,刀割破了他的胳膊,这是关逸没有想到的。 关逸对自己的武功很自信,但这时却不免怀疑,为什么那人没有避过他的飞刀。 难道他是故意的? 又或者说他早已发觉自己的存在,知道他躲藏在暗处,看着这一幕。 关逸听到了萧候爷的话,那人叫明柏。 明柏,关逸若有所思,真是个神秘又奇怪的人。 这时,花园里传来人声,吸引了关逸的注意力。 “打听清楚了吗?候爷今日会路过这里?”女子问。 “奴才打听清楚了。” 女子给了仆人一些钱,“好,你先下去吧。” “奴才告退。” 关逸挑了挑眉,先是觉得女子有些眼熟,后来想起来,他们曾在苏府有过一面之缘。 一时起了玩笑的心思,收起飞刀,起身走了过去。 红莲来了侯府多日,却不曾得到萧候爷宠幸,心里着急,便是想方设法的引起萧候爷注意。 今儿个好不容易买通了府里的下人,好好装扮了一番,希望能被萧候爷看上,那可就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红莲正紧张的练习着一会儿见面要说的话,微笑的表情,还有行礼的姿势,如何才能令她的身姿显得的更加美艳迷人。 “红莲见过侯爷。”她一边说一边欠身。 “莲儿参见候爷。”她又换了一种笑容。 这时,一阵脚步声从身后响起,吓得红莲连忙转身,低头欠身行礼,“红莲参见候爷。” 红莲心里忐忑不安,迟迟没有听到回答,怯怯的抬眸看去。 这一眼,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你怎么在这儿?”红莲哪里还有半点婉约柔媚的模样,姣好的眼眸里泛着怒意,气恼道。 对于这个害自己出了大丑的关逸,红莲可是记忆深刻。 毕竟她还从来没有遇见过像关逸这样恶劣的家伙,不但一点也不怜香惜玉,骂她是丑八怪,还打了她两巴掌。 关逸的脸上挂着和那日一般无二的笑容,“真巧,我们又见面了。” “哼。”红莲冷哼一声,看了看四周,“怎么?你在苏府混不下去,又跑来这里当奴才了?” 关逸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 红莲轻蔑的看着他,“那你今天遇上我,可是要倒霉了。” “哦?怎么说?” “你知不知道这里是萧候府?”红莲冷笑道,“我是萧候爷的女人,只要我一句话,就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你要杀我?我好像没怎么得罪你吧。” “你上回对我的羞辱,就算杀你千百回也不能解我心头之恨。”红莲狠狠的盯着他,“我要好好的折磨你,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关逸不说话了,红莲以为他怕了,“怕了吧,我现在就去找人。” 可红莲一转身,还没等她走两步,关逸抬手点住了她的穴道,然后红莲就不能动了。 “你干什么?”红莲发觉自己全身都动不了的时候,立刻就慌了。 关逸绕过她,走到她眼前,故作不解,“上次是你先打我,我才还你的。可你现在还要折磨我,你这人怎么一点儿也不讲理。” “你这狗奴才!你放开我!”红莲气道,“你再不放开我,我就叫人了!” “来人!来——” 关逸笑了,一点也不害怕,他的手探上红莲的脖子,俯身低语,“你再叫,我就杀了你。” 红莲感觉到了握着她脖颈的手,耳边听着他充满威胁性的话语,吓得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气来,一时间哑了嗓子,说不出话来。 “这里是萧候府,你敢杀我,侯爷不会放过你的。”虽然害怕,但红莲还是硬着头皮,威吓道。 关逸笑出了声,他那漾着两个梨涡的笑容,令红莲不自觉的害怕,从心底生出来的害怕。 关逸的手稍微收紧了一些,就吓得红莲立刻变了脸色,惊慌失措的求饶道:“别,别杀我!” “你知道错了没有?”关逸问她。 红莲吓得泫然欲泣,娇艳的容颜带上泪痕,连忙道:“知…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关逸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别杀我…别杀我!”红莲真以为关逸要杀她,吓得是魂不附体。 关逸松了手,见她都吓得哭了,失笑道:“好了,跟你开个玩笑,怎么这么不经吓。” “算了,就这样吧,我走了,你的穴道半个时辰之后就会自动解开。” 红莲知道他在开玩笑之后,恐惧转瞬之间又变成的怒气和愤恨,双眸通红,死死的盯着他,“我…永远不会忘记你!” 她永远记着今天关逸带给她的戏弄和羞辱,将来她必十倍奉还。 关逸本来要走了,听了这话又转过头来,笑道:“那太好了,我再给你一个美好的回忆。” 说着,他便上前亲了红莲两下,左右两边各嘬了一口。 红莲气得眼睛都冒了火,又羞又恼,“你…你…” 关逸可不管她生不生气,脸上带着痞气的邪笑,咂摸了两下嘴,举起手摆了摆说再见,“可千万不要忘了我啊。” 红莲被他气得都快疯了,得了便宜还卖乖,没见过这么不要脸,这样可恶的人。 “我要叫萧候爷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第一百五十七章 初识情味 内堂,萧候爷询问了几句关逸那日见明柏杀人的事,关逸没有将他心里的奇怪说出来。 关逸知道,萧候爷让他去看着杀人是不信任明柏,但萧候爷却也不一定信任他。 谈完了之后,萧候爷便像个长辈一样,开始关心起了他,“最近有没有去赌坊?” 关逸笑着,“侯爷怕我没银子输?” 萧候爷看上去就像一个关心子侄的长辈,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为我做事,本候自然不能亏待了你。” 说着,便吩咐管家,“带过来。” 关逸心里倒是没想太多,大概是萧候爷又要赏他钱了。 表面上看,他是为萧候爷做事,可实际上,他是为钱做事。萧候爷想用钱收买他,可他只要出去转上一圈,以他这妙手空空的本事,想要多少钱还不是一眨眼的事。 不过关逸还是比较懒的,既然有人送他钱,他就没必要去偷了。 但他想不到,管家带来的并不是钱,而是一个女人,很漂亮的女人。 更巧合的是,他们才刚刚见过。 “是你!”红莲没想到这么快又见到了关逸,而且还是在这种场景之下。 萧候爷将红莲送给了关逸,作为赏赐的礼物。 “关逸,你可不要辜负本候的厚望啊。”萧候爷看着关逸离开的身影,目光暗沉了下来。 自从上次关逸来求他救人之后,他就对关逸起了疑心。 关逸无疑是个好用的棋子,但这前提,却是他得听话。关逸私下设计让赵凌救人的事,他知道却从未和关逸提过。 萧候爷目光幽沉,泛起冷光。 为萧候爷做事的人,萧候爷都不会亏待,关逸深受萧候爷重视,虽然他不常住在萧候府,但候府中却长期为他留着客房。 红莲紧张的如坐针毡,不久前她还说要杀了关逸,可如今,连她自己都被送给了关逸。 关逸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她这副紧张的绞着手帕,手足无措的样子。 门合上的声音吓了红莲一跳,她抬眸看见了关逸,吓了一跳,整个人都脸色都变了,不自觉的后退了两步。 眼看着关逸一步步的走来,红莲不敢上前,也不敢后退,只好僵在原地,手心里都出了汗。 关逸走到她跟前,手探上了她的肩,红莲吓得身子不自觉发颤,关逸嘴角勾起笑意,起了玩笑的心思,俯身在她耳边吹了一口气。 红莲吓得一抖,膝盖一软,跪倒在了地下。 关逸轻笑一声,“真没意思。” 这话不知是说红莲胆小没意思,还是说她不懂情趣没意思。 关逸说完,便不再理她,径自走到床上,躺下休息,懒懒的说了一声,“你走吧。” 红莲心跳如擂鼓,是被关逸给吓的。她得了这话,应该马上就走。可是,瞥见躺在床上的关逸,突然间,又生出了别的心思。 她是被萧候爷送来伺候关逸的,如果关逸不要她,那她的下场肯定会很惨。 其实仔细想想,关逸也没什么不好,不但年轻,生的也好看,再瞧着他在萧候府的地位,似乎并不低。 跟不了萧候爷,跟着他其实也挺好的。 这么仔细一样,红莲咬了咬唇,忍着害怕,又爬了起来。一步步的走到床边。 然后,脱下鞋,要爬上床。 “你干什么?”关逸睁开了眼睛,抓住了她探上来的腿,坐起身来。在红莲往他这儿走的时候,他便知道了,只是打算看看她想干什么,才没有动。 红莲朝着他露出妩媚的笑容,纤纤玉手摸上他的手背,“爷,我是来伺候您的,您就这么把我赶走了,您舍得啊。” 关逸的目光冰冷中带着讥诮,“你不是要杀了我吗?” 红莲脸一红,心里害怕,面上却还挂着讨好的笑容,“贱妾那时不是还不知道爷的身份嘛,爷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贱妾吧。” 关逸看她这突然变换的态度,对她的心思也有些了然。于是好整以暇的挑了挑眉,“那我要是不饶你呢?” “那爷您就好好惩罚我吧,不管怎么惩罚我都受着,就是千万别赶我走。您要是赶我走,侯爷不会放过我的。”红莲泫然欲泣,又开始示弱博同情,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是吗?”关逸的脸上没有丝毫动容,“那与我何干。” 红莲没想到关逸的心这么冷,她都哭的这么可怜了,他居然无动于衷。不过,红莲也不甘愿就此罢休,于是继续纠缠道,“爷,您就可怜可怜我吧,我知道,您是喜欢我的,不然您之前也不会亲我,是不是?您就给我一个机会服侍您吧。” 关逸似笑非笑,“你的脸皮还真厚。” “爷~”红莲娇笑着,仿佛关逸不是在骂她,是在和她打情骂俏。嗲嗲的娇嗔一声,手指在他的手背上轻抚,勾画着圈圈。 关逸被她这矫揉造作的态度弄得起了鸡皮疙瘩,手背也痒痒,下意识的抽回了手,不想再和她纠缠下去,冷下脸来,“滚出去。” 红莲不但没滚出去,还趁势整个人上了床,倒进了关逸的怀里,手搂住了他的脖子,笑着道:“爷,你难道不想试试味儿吗?” 说着,还大胆的把自己的衣服都给扯开,全都脱了。 “你!你干什么?你把衣服穿上!”关逸没想到她这么大胆,一时间也吓到了,厉声喝道。 关逸想推开她,但红莲死死的抱着他,还仰头去亲他,不但亲了他的脸颊,还亲了他的嘴。 关逸的目光只是瞥见一眼,整个人都僵住了。虽然红莲抱着他,可如果他硬是要推开也不难,但红莲是光着身子的,他的手一碰到就立刻缩了回来,连碰都不敢碰了。 “走开!”关逸进退维谷,现在倒好像他被人强迫一样。 红莲没理会他的话,还得寸进尺的咬他的嘴唇,脸上挂着明媚诱惑的笑容。 那笑容就好像一个暗示,关逸的身上好像着了一把火,弄得他整个人都变的不一样了。 “你!你!”气急之时,关逸打了红莲一巴掌,双眸泛红,“你怎么这么贱!” 红莲冲他笑着,一点也不生气,反而还又亲了他一口。 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在这一刻断了。 关逸拉过红莲,将她摁在了床上,狠狠的报复了回去。 红鸾帐暖,一夜春宵。 十八岁的少年在这一夜里,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男人。 丞相府,明柏回来之后,才得知凌芊芊的父母来了。 凌峰本来对凌芊芊跟着明柏离开很不满意,以为女儿在这里吃苦受罪,这回是到王城来找她回去的。 谁承想,凌芊芊却将他们接到了丞相府。 看着眼前的匾额,凌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吓了一跳,赶忙拉着凌芊芊。 “芊芊,你带我们来这儿干什么呀?” “是啊,芊芊,这里可不好随便进的。”凌夫人也是头一回来王城,但见到眼前这丞相府邸,也知道是朝廷大官住的地方,他们这些平民百姓怎么好随便闯进去。 “诶呀娘,你就不用担心了,我就住在这儿。”凌芊芊失笑道,一边连忙拉着凌夫人进来了。 府上的下人见到凌芊芊,都恭敬的低头,唤一声,“凌小姐。” 凌芊芊引着他们一路走来,凌峰夫妇一路上都惊奇不已,向凌芊芊问东问西,可算是开了眼界了。 虽说凌家富甲一方,府邸也是富丽堂皇,但毕竟他们只是平民百姓,哪里比得上朝廷官员,还是当朝一品的丞相大人。 凌芊芊将他们引到内堂,这时,下人回报说明柏回来了。 凌芊芊心头一喜,连忙出去迎接。 明柏的伤口还没好,再加上体内的夺魂钉,令他失去了内力,身体有些虚弱。 他正要回房休息,却碰到凌芊芊过来,“明大哥,我爹娘来了,你去见见他们吧。” 然后,也不等明柏说话,就急忙拉着他去了。 明柏不想凌芊芊知道他的伤势担心,本打算避开她,回房休息,却被凌芊芊拉来见凌父凌母。 明柏极力隐藏着自己的伤势,令自己表现的和平时一般无二。向着凌父凌母打招呼道:“凌伯父,凌伯母。” 明柏紧张他们发现自己的伤,但凌父凌母比他还要紧张。 毕竟之前在神剑山庄时,他们可是闹得不怎么愉快。凌峰还差点把明柏给沉塘淹死。 当时他们以为明柏只是个普通的穷小子,谁知道他居然是丞相。 凌峰两口子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大的官,对着明柏,难免就有些尴尬和不自然。 不过,明柏开始有礼貌的唤了一声伯父伯母,两人也渐渐放下了心。 看来这明柏也不是个记仇的人,不过也是,他们连女儿都跟了他了,他还计较什么。 凌峰原先不喜欢明柏,除了误会他人品差始乱终弃之外,还有就是担心他没能力养活和照顾自己女儿。 如今误会早已解开,女儿那么喜欢他,再加上现在一看,明柏位高权重,身居当朝丞相,这一下子就换了心态,看明柏也顺眼了起来。 第一百五十八章 要成亲了 “明柏啊,我们是来看望芊芊的,你们在这儿过的好,我们也就放心了。”凌峰笑着说道。 明柏微笑着道,“上次因为有事在身,不告而别,望伯父不要见怪。” “不怪不怪,你贵为丞相,事务繁忙,我们怎么会怪你呢。”凌峰连忙道,他现在看明柏是越发的满意。 有礼貌,谦虚,最重要的是一点架子也没有,芊芊可真没找错人。 “是啊。”凌夫人也在旁边帮衬着说道,“芊芊被我们惯坏了,性子难免有些娇纵任性,不识大体。我已经说过她了,你日日要上朝,自然少了时间陪她,这孩子就发脾气,唉,都被我们宠坏了。” “娘~”凌芊芊不满的撇着嘴,不高兴她娘说她的坏话。 “你看这孩子,又来了。” 凌峰也在这时提起了心里早打算好的一件事,“明柏啊,你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们芊芊跟了你这么久了,没个名分,这有些说不过去吧。” 明柏抿唇不语,他想起自己现在的情况。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成亲呢?”凌峰问。 “爹~”凌芊芊娇嗔道,“有你这么问的吗。” “怎么还害羞了。”凌夫人笑道,“这不是迟早的事嘛。” “娘,连你也取笑我。”凌芊芊羞的红了脸,余光瞥了明柏一眼,嘴角的笑容怎么也掩不住。 “现在开始计划也不早了,毕竟明柏位于丞相,身份显赫,在朝中定然有许多重臣和官员要来恭贺,这拟写名单,准备酒宴,一切都得筹备妥当。” “是啊,你爹的那些朋友也得早早的发贴,请他们来王城。”凌夫人也满脸的喜气。 凌家和当朝丞相结姻亲,这种喜事凌家恨不得公告天下,让所有人都来看看,沾沾他们的荣耀。 “伯父,我现在已经不是丞相了。”明柏的一句话,让气氛顿时僵住了。 “你说什么?”凌峰也愣住了。 “前些日子,我已经辞了官。”明柏又说了一遍。 这下子,凌峰和凌夫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这…官当的好好的,怎么要辞官呢?” 凌峰夫妇两人心里的确不高兴,这刚得知女儿要成丞相夫人了,谁知转头明柏就连官都丢了。 这一上一下,心里难免有落差感。这下,凌峰夫妇也不像先前那样热情了,甚至脸色也有些发沉。 明柏的神色平静,看出了他们神色变化和不舒服。也没再解释什么,只淡淡道:“府中早已备下客房,伯父伯母可以在这里住下,让芊芊带着你们在王城四处看看。” 凌峰夫妇这时还没从刚刚的打击回过神来,也不愿再多言,只是冷淡的点了点头。 这时下人来了,明柏吩咐下人带伯父伯母去客房。 下人带着两人走了,然后,明柏望向凌芊芊,唤道:“芊芊,你跟我来一下,我有话对你说。” 院子里,海棠树下,秋风吹落一地海棠花。 凌芊芊有些紧张,不知道明柏会对自己说什么呢。想起刚刚爹娘的话,难道明大哥会向她求亲。 明大哥那样稳重的一个人,会怎么向她表白呢,凌芊芊紧张之余,心里升起一股期待。 “芊芊,这些天我可能忽略了你。”明柏想着自己现在的情况已经没多少日子,他不能再拖累凌芊芊。 “明大哥,没关系的。我知道你在忙的都是正事,我不应该给你添麻烦。以前是我不好,你放心,以后我绝对会好好照顾你,让你无后顾之忧的。”凌芊芊用那双含笑的眼眸注视着他,好像整个世界里,都只有他一个人的存在。 看着这样的凌芊芊,明柏有些不忍说出伤害她的话。 “芊芊,你不需要照顾我,以后如果我不在,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凌芊芊笑了,“明大哥你说什么呢,你怎么会不在呢?你说过要一直陪着我的,你忘了吗?” 明柏的心有些抽痛,分不清是因为夺魂钉牵动的伤口,还是因为他此刻要说的话。 他不想说,可却不能不说。 凌父凌母已经在谈论要他和凌芊芊成亲,而凌芊芊也满怀期待。他不想打破她的期待,但事情总归是要面对的,凌芊芊迟早要知道。 “芊芊,我可能没办法再陪在你身边了。”明柏望着凌芊芊,嘴唇一张一合。 “我要和萧紫云成亲了。” 凌芊芊听着他的话,整个人都怔住了,怀疑自己听错了,“明大哥你说什么?” 明柏不语,她慌了,抓住明柏的袖子,“明大哥,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对不对?哈哈,真好笑…” 明柏望着她,那样沉静平淡的眼神。 他从不是个会开玩笑的人。 一瞬间,凌芊芊整个世界都崩塌了,她的脸色惨白一片,浑身的力气都在这一刻被抽干了,松开了抓着明柏袖子的手。 这时,不远处响起一声碗碟碎裂的声音。 明柏抬眸一看,明义正站在院门口,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手里的药碗碎裂在地。 这下,连明义也一并知道了。 该面对的终究还是要面对。 到了凉亭边,明义抓着明柏的胳膊,“大哥,你在和芊芊开玩笑对不对?你怎么会娶萧紫云呢?你喜欢的明明是凌芊芊不是吗?” 明柏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看着他,那一双沉静如墨的眼睛,平日里总是令人安心,可今天却叫人心里发慌。 明义见明柏久久不语,以为他是在说假话,脸上露出了笑容,“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你真的是在开玩笑,你没有要娶萧紫云对不对?我就说,大哥你怎么会——” “是真的。”没等明义高兴一会儿,明柏的一句话,打破了他所有的期待,明义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明义盯着明柏,自己的哥哥,松开了抓着明柏的手,脸色惨白,喃喃着:“不可能…不可能…你骗我…你骗我!” “明义——”明柏上前一步。 明义甩开他的手,后退了两步,眼眶变得通红,眼睛里泛起泪光,“为什么?” 这一声质问听的明柏心里苦涩,他不想让明义牵涉到他和萧候爷的斗争之中,那样太危险了。 明柏不能将真相告诉明义,只是道:“感情的事很复杂,你喜欢什么和你要什么,结果可能无法尽如人意,除了喜欢之外,人要承担和背负的还有许多,这些你以后会明白的。”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明义大喊着,满心被欺骗的愤怒,“你说不让我接近萧紫云,原来是你要跟她在一起,你怎么能这样?你看着我喜欢她你都不说出来,让我蒙在鼓里像个傻子一样,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说完,明义推了明柏一把,转头就气冲冲的跑了。 明义的一推带着愤怒的狠劲,从前的明柏自然没事,可现在的明柏却是遍体鳞伤,内力全失。 明柏踉跄了两步,险些跌倒,脸色苍白,捂着胸口,左肩上渗出血迹,染红了衣衫。 明柏想追,却是追不上了。 夜里,明义飞檐走壁,翻进了萧候府,朝着湖心小筑而去。 他并没有看见,他走之后,出现的巡逻守卫。 “副统领。”守卫向着杨禾请示。 杨禾抬手,示意他们不用管,“宇文大人有令,只要跟着他,看他干什么,不用惊动他。” “可他现在进了湖心小筑。”守卫有些担心,那可是萧候府的禁地。 “你们继续看着,我去禀告宇文大人。”杨禾对着几人说道。 “是。”守卫们应道。 湖心小筑,秋梅送来了红绸和凤冠霞披。 “小姐,您看这是候爷专门为你准备的,多漂亮啊。”秋梅看着羡慕不已。 萧紫云正在绣花,听了这话,也只是打趣道:“怎么?秋梅也想嫁了?” 秋梅红了脸,“秋梅才不嫁,秋梅要一辈子陪在小姐身边,侍奉小姐。” 接着又补了一句,“哦,还有姑爷。” “什么姑爷?”萧紫云佯作羞恼的拍了她一下头,“我还没嫁呢。” 秋梅笑着,“小姐虽然没嫁,但心却早就飞到明公子身上去了。” “你…你说什么呢?”萧紫云的脸上浮现起一抹红云。 “我可不是说假话,小姐你日日画着明公子的画像,还不是对他有意,现在啊,总算是如愿以偿了。” “秋梅,你还取笑我。”萧紫云虽然这么话,但嘴角却是弯起的。 不过这时,她的手突然被针刺破,滴了一滴血在本来已经快要绣好的牡丹图上。 “小姐!”秋梅看见了,连忙上前来,“你没事吧?” 萧紫云看着手指的血渗到牡丹图上,本来白璧无瑕的布帛,染上一点嫣红,她怔怔出神,有些不知所措。 这好像是某种不好的预示。 萧紫云的心情由喜转悲,变得冷淡忧愁,就连秋梅上前来给她包扎伤口,也恍若不觉。 “小姐?小姐?”秋梅包扎好了伤口,却见小姐正在出神,伸手挥了挥,把萧紫云唤了回来,“你怎么了?” “没什么。”萧紫云的眉梢间挂着忧郁之色,“我只是在想,毕竟还没到那一日,这亲结不结的成,还不一定呢。” “害,我还以为小姐你想什么呢。明公子和你两情相悦,再说连候爷都答应了,这亲怎么会结不成呢。”秋梅觉得小姐是太杞人忧天了。 “就算结的成,以我的身体,怕是活不长了,又能和他在一起多久。”萧紫云叹了口气。 她知道明柏不爱她,可她快死了,她死前,总要为她爱的人做一些事。甚至,她也奢望着,可以爱一回,就算这爱没有结果,她也认命了。 “小姐。”秋梅知道小姐的身体,听了这话,也有些心酸,“你别这么说,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萧紫云没有言语,她的手指抚上绢布上绣着的牡丹花,神色晦暗不明。 “小姐,我出去给你倒杯茶。”秋梅不忍心看小姐这么伤心,弄得她也想哭了,于是借此走了出去。 萧紫云听见脚步声,以为是秋梅去而复返,然而,当她抬眸的一瞬间,看见的却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明义?你怎么会来?” 明义望着她,目光是那样的深沉,复杂,和从前一向热情开朗的他完全不同。 萧紫云对上明义的眼神,便已对他的来意猜出七八分,“你都知道了。是你大哥告诉你的?” 明义注视着她,目光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我是来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明义看向她,“你为什么要和大哥成亲?” 萧紫云的神色微动,“这重要吗?” “不重要吗?”明义盯着她,“大哥说,你们要成亲了。我本以为,他是在跟我开玩笑。你…你们怎么会成亲,你们根本没有感情。紫云,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萧紫云很少会觉得愧疚,但她面对着明义,却有些心虚。她不能说她不知道明义对她的心意,但她却没有一早就拒绝明义。 当初她被困在叶家的时候,她确实是利用明义对她的喜欢,来哄明义放了她的。 现在,明义知道她和明柏成亲的消息,一切也都该摊开来了。 看来明柏只告诉明义他们要成亲,却没有告诉他们成亲的理由和目的。明柏是不想让这个弟弟牵涉到危险中来。 想到这一点,萧紫云便也没有说出真相,“我没有苦衷,我们成亲是因为真心相爱。” “不!不对!”明义不相信她的话,“你骗我!我知道,我大哥喜欢的是凌芊芊!” 萧紫云看着他道:“是,他确实喜欢过凌芊芊,可现在要和他成亲的人是我。” “为什么?”明义不明白,“你明知他喜欢凌芊芊你还要和他成亲?” “因为我爱他。”萧紫云的一句话,令明义怔住了。 爱是没有理由,不计前因,不利后果的。因为爱他,所以赌上一切。因为爱他,所以爱他所爱。 萧紫云说的时候,眼神是真诚的,她在骗明义,但说的话几分真几分假,却只有她自己知道。 明义被萧紫云的这一句话堵住了,往后准备的千言万语,都说不出来了。 他想问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他想问他们决定成亲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他想问萧紫云心里可曾有过他,对他可曾有过一瞬间的动心。 但这一切的问题,全都淹没在了萧紫云的一句“我爱他”里。 明义笑了,是那种极为苦涩的笑,他突然间觉得自己是个傻子,他以为他可以打动萧紫云,他以为大哥不让他接近萧紫云是关心他,如果不是被他撞见,他恐怕连他喜欢的人何时成为他大嫂都不知道。 这一切是多么的可笑,他所做的一切简直就像个笑话。 明义离开了,带着他碎了一地的心。 萧紫云闭上了眼睛。 这条路注定荆棘满布,波折重重,还没开始,已经伤害了太多的人,但无论多有艰难,她都会走下去。 宇文皓在外面旁观了这一场戏,在明义离开的时候,杨禾请示要不要去追,被宇文皓抬手阻止了。 “让他去吧。”宇文皓眸色深沉,倒真是一场好戏。 宇文皓突然想到,如果明柏是明家的长子,那他应该是这一代明氏一族的族长继承人。 或许,他可能已经继承了族长之位。 这样一来,让萧紫云嫁给明柏,对他而言,也许不是一件坏事。 第一百五十九章 生死有命 明柏正和云沐探讨萧紫云病情的时候,下人来回报说,二少爷要走。 明义要走,明柏一怔,起身赶了出去。 出来的时候,就见明真和明义在纠缠,明义背着包袱要走,明真拉着明义不让他走。 “二哥,你干什么要走嘛?”明真不明白,怎么二哥突然说要走。 明义看着这个弟弟,眼里泛着柔光,“明真,等二哥找到安顿的地方,就回来接你。” “二哥,你为什么要走?我们在这儿住的好好的。二哥,你不要走好不好?”明真一点儿也不想和哥哥分开。 “明真,哥也舍不得你。”明义心里难过,他没办法再在这里呆下去,他不想再见明柏。 明义抱了明真一会儿,转身就走。 却撞上了迎面而来的明柏,明柏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要去哪儿?”明柏的脸色沉沉。 “跟你没关系。”明义冷冷道。 “大哥!”明真见明柏来了,心上一喜,赶忙上前道:“大哥,你快劝劝二哥吧,二哥说他要走!” 明柏看见了明义背着的包袱,还有他那一脸冷漠的神情。明柏伸手取下了明义的包袱,递给明真,对着他放缓了脸色,神色柔和道:“去把包袱放回去,二哥不会走的。” “哦。”明真听到这话,高兴的接过包袱,“二哥,你千万不要走,你等我,我一下就回来。”说完屁颠儿屁颠儿的跑了。明真一向信任大哥,有了大哥的保证,明真立刻就放心了。 明义却并不领情,只淡淡道:“这样也好,我可以无牵无挂的走。” “明义——”明柏看着这个弟弟,他看向自己的目光中透着从未有过的陌生,心里不禁抽疼,“是大哥对不起你。” 明义没说话。 明柏心里苦涩,“该走的不是你,是大哥。” 说着,明柏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好好照顾明真,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看着明柏离开,明义自始至终,没说一句挽留的话。 明真放了包袱赶回来的时候,看见明义还在,高兴的跑上前,“二哥!” 可随即,他又看了看四周,不见大哥的踪影,“大哥呢?” 明义闭上了眼睛,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 “二哥,你怎么哭了?” 自从得知明柏要和萧紫云成亲的消息之后,凌芊芊就魂不守舍,神思不属,整日好像是梦游一般。有人过来问她话,叫她吃饭,她也不答,只是坐在湖边,垂着脑袋喃喃着,“明大哥要成亲了…明大哥要和萧紫云成亲了…” “凌芊芊这是魔怔了。”云沐挠了挠头,不知道这一个两个的都怎么回事。 凌峰看着女儿这样子也很生气,“这明柏也太不像话了,我早说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凌夫人在旁边道:“女儿都这样了,你就少说两句吧。” “本来就是嘛,他明明是和我们芊芊好的,莫名其妙又去娶什么萧候爷的女儿,我看他呐,只想着攀龙附凤,根本没把我们芊芊放在心里。” “行了,这时候你说这些有什么用,还是赶快想想办法,让芊芊恢复正常吧。” 凌峰两夫妇看着女儿这样子,心里担忧。 于是,凌夫人寻了个由头,说是没来过王城,想在王城四处逛逛。其实她是怕女儿一直憋在家里,闷出病来,另一方面也是想带凌芊芊出来散散心。 凌芊芊跟着他们出来了,但哪里有什么逛的心思,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 凌夫人见前面有家酒楼,想着凌芊芊几日没有好好吃过东西了,于是拉着她进了酒楼。 菜上来了,凌芊芊却一点胃口也没有。 “芊芊,你多少吃一点啊。”凌夫人劝道,看着女儿这样,不免有些心疼。 凌峰在一旁看着,气道:“那个臭小子有什么好的,让你连魂都丢了。我一开始就不满意你们在一起,这下好了,他要和别人成亲,你总能死心了吧。” “是啊,芊芊,听你爹的话,先吃口饭吧,我知道你难过但饭总不能不吃。” 凌芊芊虽然伤心,但却不忍爹娘为她担忧,于是端起了碗,一声不吭的扒拉着饭。 “这就对了。”凌峰见她肯好好吃饭,气也消了大半,“过两天,爹就带你回家,咱们一起回神剑山庄。你堂堂神剑山庄的大小姐,难道还愁找不到好好夫婿吗。到时候啊,爹给你找个比明柏更好,更高大,更俊俏,更有本事的。” 这时候,一个女子朝着他们走来。 走到了凌芊芊的对面,叫了一声:“凌芊芊,真巧,我们又见面了。” 凌峰夫妇疑惑的抬眸,眼前这女子一袭翠羽罗衫,容貌妍丽,风姿绰约,她的美丽带着些张扬和危险,就算是凌峰在武林多年,也难得见到这样特别的女子。 看样子,这女子似乎还和自家女儿认识,凌芊芊什么时候认识这样的人了。 凌芊芊没想到会在这里撞到陆璇,她想起之前,陆璇和明柏的亲热,如果一次是误会,那第二次,她很难想象陆璇不是故意的。 陆璇为了和她争明柏,还真是不择手段,只不过,现在,凌芊芊突然笑了,“是啊,真巧,你不是搬出去了吗?怎么样,现在还好吗?” 陆璇看着她,笑着道:“自然很好,你呢?怎么明柏没有陪着你吗?” “他哪里有空。”凌芊芊嗤笑一声,故意道:“他搬出去了,你不知道吗?” 陆璇怔住了,“他去哪儿了?” 凌芊芊呵呵一笑,说了三个字,“萧候府。” “萧候府?”陆璇疑惑道:“他搬去萧候府做什么?” “因为他要成亲了。”凌芊芊说。 听了这话,陆璇的脸色立刻就变了,面色铁青,望向凌芊芊的目光充满了敌意。 仿佛是察觉到了她的敌意,凌芊芊轻笑一声,“要和他成亲的不是我,是萧紫云。” 话音刚落,陆璇整个人都愣住了,“你说什么?” 她觉得自己好像出现了幻听。 凌芊芊冲着她笑,那笑容里装满了讽刺,“有趣吧,你和我争了半天,最后,他要和萧紫云成亲了。” “你说谎!你骗我!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陆璇的脸色青白交加,摇着头不敢相信,疯了一样的冲着凌芊芊大喊,转头便跑了出去。 凌芊芊看着陆璇不可置信,受到打击的惨样,却一点也不觉得高兴。因为陆璇输了,但她也是输家,输的彻头彻尾,一无所有。 凌峰夫妇在旁边看着,听着他们的对话,脸色也更加难看。 感情这明柏不但辜负了他们女儿,这还有一个女人也被抛弃了。 “这明柏简直就是个花心大萝卜,芊芊呐,幸亏你没嫁给他,这要嫁给他还得了。” “是啊,芊芊,这种人不值得你留恋呐。”凌夫人对明柏的观感也跌到了谷底。 凌芊芊神色漠然不语。 萧府,湖心小筑。 萧紫云正在屋里绣花,秋梅从外面进来,“谁把石头放在这儿?” “小姐。”秋梅走了进来,还带回来一张信,递给萧紫云,“你看,不知谁送来的信,用石头压在外面台阶上。” 萧紫云接过打开,看着纸上的内容,上面写着:“如果你想知道明柏的秘密,就在今晚三更来城西紫竹林。” “奇怪,这信是什么人送来的呢?”秋梅在旁疑惑道。 萧紫云攥住了信,紧紧的抓在手心。 傍晚,明柏来找萧紫云的时候,却并不见人。 “你们小姐呢?”明柏问秋梅。 秋梅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她看到一封信就出去了。” “什么信?” 秋梅将信拿了出来啊,她并不识字,不知道上面写得什么。 明柏看完了信,脸色沉了下来,“她走了多久?” “也有一阵子了。” 明柏顾不得许多,立刻往城西赶去。 希望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城西,紫竹林,月儿高挂。 萧紫云看着眼前的女子,“你是什么人?为什么约我来这里?” “萧大小姐不认得我,但你应该认识明柏吧。”陆璇道。 萧紫云眉头微蹙,“你说你知道明柏的秘密要告诉我,什么秘密?” “不急,在说这个秘密前,我想问萧大小姐一个问题。”陆璇瞧着她。 “萧大小姐,你是不是要和明柏成亲?” 萧紫云的神色微动,脸色冷了下来,“这与你何干。” “与我何干?呵。”陆璇轻笑一声,“你知不知道,你抢了别人的东西。” 萧紫云疑惑的看向陆璇,看见她愤怒又嫉恨的目光,仿佛明白了什么,不屑的嘲讽道:“明柏是你的?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陆璇似乎被她轻视的语气激怒了,“他是我的,他当然是我的。” 萧紫云冷笑一声,不屑和她多做纠缠,“如果你约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话,那恕不奉陪了。” 说罢,萧紫云就要走。 “等等。”陆璇拦住了她。 萧紫云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姑娘喜欢自欺欺人是你的,我可没兴趣听。” 陆璇压着心里的气,“如果萧大小姐想刚过门就守寡的话,你尽管走。” 萧紫云皱起眉头,“你这话什么意思?” 陆璇看萧紫云紧张的样子,心里的气已经消下大半,想着萧紫云一会儿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反而还觉得快意。 “我在明柏身上种下了夺魂钉。” “什么?”萧紫云脸色骤变,大惊失色,“夺魂钉,你知不知道这会要了他的命的!” 陆璇的神色平淡而冷静,“这是他自找的,他对我那样无情,我又何必对他留情。” “你!”萧紫云没想到眼前女子居然这样的狠毒,“因为他不爱你,你就要杀了他,天下居然有你这样蛇蝎心肠的女子。” “别这么说我,你不也是一样。”陆璇冷冷道:“他不是你从凌芊芊手里抢来的,别告诉我,你没用什么手段。” 萧紫云盯着她,“可无论如何,我也不会伤害他。” 陆璇轻笑一声,“萧大小姐好善的心,你已经得到了他,自然可以在这里说风凉话。” “你这样狠毒的心,难怪他不爱你。”萧紫云冷冷道。 “不!他爱我,如果不是你们,陪在他身边的人就是我。”陆璇盯着她,神色狠戾,“不过,现在也不晚。” “你这话什么意思?”萧紫云沉下脸来。 “夺魂钉是唐门第一暗器,世人皆说无法可解,但我手里有一样东西,便正好能是它的克星。”陆璇看着她,好整以暇,“只要你不和明柏成亲,把他还给我,我自然就可以救他。” “哼,你算盘打得倒是响,我想同样的话,你应该已经和明柏说过了,不过他拒绝了你。”萧紫云讥讽道,“我说的对吧?” 陆璇的脸色一变,显然被萧紫云戳到了痛处,“少废话,你答不答应?” 萧紫云冷冷道:“如果你想用这个威胁我的话,我只能告诉你,你打错算盘了。” “明柏不是你的,他不是任何人的,他所做的一切决定,我都不会干涉。至于他要不要和你在一起,我想你已经有了答案。他宁死也不愿意和你在一起,姑娘,我看你该好好反省反省自己。” “你——”陆璇气得抬手拔剑而出,横在萧紫云的脖子上,“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萧紫云脖子上架着剑,却一点也不害怕,神色依旧淡然,“你就算杀了我,明柏也不会和你在一起。” “你!”陆璇气得额冒青筋,手紧紧握着剑。 “还有,我奉劝你一句,你可以不救明柏,不过如果他死了,我一定要你为他陪葬。”萧紫云盯着她,仿佛现在不是她的性命攥在陆璇手里,而是陆璇的性命攥在她手里,“你应该知道我的身份,我说到做到。” 陆璇的眼睛都红了,是被怒气烧红的。 她气急之下,扬手挥剑,但剑却并没有刺中萧紫云。 明柏赶到拉过萧紫云,同时抬手砍掉了陆璇手中的剑。 陆璇没想到明柏会出现,萧紫云也没想到。 明柏看向萧紫云,关心道:“你没事吧?” 萧紫云摇了摇头,心里却是想着陆璇说的事,“你怎么样?” 明柏中了夺魂钉,乱动真气是会出大事的。 明柏这时也已经猜到,陆璇将他身中夺魂钉的事告诉了萧紫云,“我没事。” 明柏没有说真话,他不想萧紫云担心。 对面的陆璇盯着明柏,看着他来,却只顾着关心萧紫云,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从前是凌芊芊,现在是萧紫云。难道我在你心里一点位置也没有吗。 “明柏,我看你已经领教过夺魂钉的厉害了。”陆璇仍心有不甘,“如果你执意和她在一起,那你就只有等死了。” 明柏没有理会她的话,只是淡淡道:“你走吧。” “你!”陆璇气得脸色发青,她没想到明柏宁死也不愿和她在一起,“你会后悔的!” 看着陆璇负气离去,萧紫云想上前拦住她,却被明柏拉住了。 “不能让她走。”萧紫云急道,夺魂钉不解,明柏会没命的。 明柏却看着她,缓缓道:“生死有定数,何必强求。” 第一百六十章 一波三折 客栈,宇文皓坐在桌边喝茶,他对面,站着一个女子。 “你找我有什么事?”宇文皓问。 “你让我做的事我已经全都做了,夺魂钉也已打进了他的心脉,但现在他不但没有答应和我在一起,居然还要和萧紫云成亲。”陆璇不甘道,“这件事,无论如何你也要给我一个交代。” “交代?”宇文皓挑了挑眉,“你要什么交代?” “你当初明明告诉我,只要我这么做,明柏就会回到我身边的。”陆璇气道,“我不管,你必须想办法阻止他们成亲。” 宇文皓笑了,“我想你误会了,他们两个成亲是萧候爷的意思,我自问没这个本事阻止。” “那你就是在耍我了?”陆璇脸色骤变。 “诶,你可别这么说。”宇文皓吹了吹茶,好整以暇道:“我似乎并没有承诺过你什么,我只是给了你一个主意,或者说,不过是帮了你一个小小的忙而已。至于结果如何,这我可就说不准了。” “你!”陆璇气急败坏,脸色闪过一抹阴狠,“你想置身事外?你不怕我把这件事抖出去?” 宇文皓瞧着她,似笑非笑,“我看你不像是这么不聪明的人,这对你可没什么好处。” 陆璇被他的眼神盯着,心中一颤,但却不想示弱,很快又瞪了回去,狠狠的撂下一句话,“你想我就这么算了,不可能!我绝不会就此罢休的!” 说完,陆璇就走了。 宇文皓看着她气呼呼的背影,不急不缓的喝了口茶,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萧候府,来了一个客人。 萧候爷在内堂接见了她,听完她的话,脸色微沉,“你说的是真的?” 陆璇道:“我没有必要骗候爷,只不过,我担心萧大小姐被人骗了。明柏身中夺魂针,命不久矣,若是萧大小姐嫁给他,到时候就晚了。” 萧候爷的脸色凝重而严肃,目光深沉。 陆璇心里冷笑,她就不信萧候爷会让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快死的人。 萧候爷却想的更多,若明柏真的身中夺魂钉将死,那他娶萧紫云的目的就不简单了。 萧紫云和明柏正在喝茶说话,便有小厮来传话,说是候爷请小姐和明公子过去。 萧紫云神色微变,明柏按住了她的手,放下茶杯,“我们现在就去。” 萧候爷见到他们,交代了他们一些成亲的事,“过两天就是你们大喜的日子,时间虽说是紧了些,不过毕竟是终身大事,还是要好好准备的。” “知道了。”明柏应是,“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紫云和我的意思都不想铺张,也就不请太多人了。” 这正合了萧候爷的心意,明柏刚刚辞官,这时候太高调成亲会招来麻烦。萧候爷满意的点了点头,又问了明柏一些关于他家人的事,明柏全都不着痕迹的应付过去了。 临走时,萧候爷搭上了明柏的肩膀,握住了他的手腕。 明柏疑惑的看向萧候爷。 很快,萧候爷松开了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以后我就把女儿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对她啊。” 明柏微微一笑,点头颌首,“候爷放心,我会好好照顾紫云的。” 说完,两人相携离去。 萧候爷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神色晦暗不明。 明柏和萧紫云回到湖心小筑,萧紫云让秋梅先出去,秋梅心领神会,在小姐和明公子身上看了一眼,会意一笑,退了出去。 秋梅一走,屋子里就只有明柏和萧紫云二人。 这时,明柏才能彻底的放松下来。只见他的嘴唇青白,冷汗从额头滴下,抬手点了几个穴道。 萧紫云在一旁紧张的看着他,明柏猛的吐了一口血,萧紫云吓的心惊胆颤,“明柏!” “没事。”明柏摆了摆手,脸色虽然依旧苍白,却比先前好了不少。 萧紫云明知他说的是假话,只是为了安慰她,心疼又难过,可面上却还是要忍着不表现出来,她拿起手帕,为明柏擦汗,擦拭着唇边的血迹。 “下次不要这样了。”萧紫云道。 “只有这一次了。”明柏苦笑,再来一次他也就去见阎王了。 自从上次萧紫云见过陆璇之后,明柏就猜到,以陆璇的性格,必然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果然,她找上了萧候爷。 萧紫云让秋梅留意着前堂的动静,所以陆璇一来,他们便得到了消息。 萧候爷听了陆璇的话,一定会对明柏起疑心,寻机会向他试探。 明柏不能让萧候爷发现自己中了夺魂钉,于是,他封住了自己身上的几个大穴,再将灵力全都集中在一处,控制着脉搏平稳跳动,使他看起来如同常人,丝毫没有中毒的迹象。 可这种法子极其损伤身体,他这一下耗费了许多元气,但又无法补给,对现在的明柏而言,是极其冒险的事。 但事到如今,他已经没别的选择,只能拼一拼了。 “经过这次,我爹他应该不会再怀疑你了。”萧紫云道。 “但愿如此。” 明柏走后,府里死气沉沉的,凌芊芊和明义整天失魂落魄,饭也不好好吃,两人坐在亭子里发呆。 明真看着二哥这样,心里很不舒服,这时,旁边的云沐叹了口气,“唉,一个两个,小孩子家家就是麻烦。” 明真撅着嘴,大哥走了,二哥又变成这样,他也很生气。 “明真,你可不要学他们啊。”云沐说,“连饭也不吃了,就知道让我一个老头子操心。” 云沐发着牢骚,拍了拍明真,“走吧,他们不吃,咱们吃饭去。” 明真却没动。 他越想越气,想起那天大哥和二哥争执的话,他们是为了争萧紫云才闹翻的。 萧紫云,萧紫云,都是你才搞成这样的。 如果你消失了,大哥就会回来,他们两个就不会再生气,一切就能变回原来的样子了。 对,让萧紫云消失。 “怎么?你小子也学他们那一套,你——”还没等云沐说完,明真转头就走。 萧候府守卫森严,一个带着面具的白衣少年翻墙进了湖心小筑。 萧紫云正在作画,看见闯进来的人,可还没等她叫,少年已经点了她的麻穴,扛起她就走。 撞见进来的秋梅,把秋梅吓了一跳,看见他抓了萧紫云,“救——”正要呼救时,只说了半个字,就被少年定住了穴道,还点了哑穴,动弹不得,说不出话来。 “别吵,再动我连你一起淹死。”少年凶狠的说了一句,吓的秋梅脸色惨白。 秋梅确实也动不了,于是,她只好眼睁睁的看着他扛着小姐走了。 宇文皓在不远处的屋檐上看着这一幕,神色意味不明。 明柏来找萧紫云,却并没有看见萧紫云,反而见到被点了穴的秋梅,脸色一变,赶忙上前给秋梅点了穴道。 秋梅惊魂未定,但顾着小姐的安慰,连忙哭着急道:“明公子,小姐她被一个戴面具的人抓走了。” 明柏脸色沉了下来,果然出事了,“什么时候?” “刚走不久。”秋梅急道,“你一定要救小姐啊。” 比起秋梅的着急,明柏就冷静许多,问道:“你知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 秋梅想了想,一脸茫然。 “或者说,你有没有听到那人说过什么话?” 秋梅火急火燎,想了一下,道:“他说了一句,再吵就把我一起淹死。” 淹死?明柏神色微动,立刻向着城南的护城河跑去。 凌芊芊这两天心情一直低落,为了不想爹娘担心,只好托词出来,漫无边际的在王城瞎逛。 谁知却在路上看见一个戴面具的白衣少年扛着一个女子跑着,路人纷纷避让。 别人不知道,凌芊芊却是一眼认了出来。 这不是萧紫云么,扛着她的人怎么那么像…明真? 凌芊芊顾不得许多,连忙追了上去。 到了护城河边,戴面具的少年便用力一甩,将萧紫云扔下了河。然后扯下面具扔掉,拍了拍手,“这下大哥二哥该高兴了。” 这样想着,明真便高兴又满意的走了。 凌芊芊比不上明真跑得快,她气喘吁吁赶来的时候,就看见萧紫云在水里挣扎。 水漫到了她的脖子,眼看着她就要被淹死。 凌芊芊急着想救人,但问题是她不会水啊,正当她想跑去找人救命的时候。 明柏出现了,凌芊芊眼前一亮,可还没等她上前说话,明柏已经一跃跳进了河里。 明柏一路拖拽,将萧紫云抱上了岸,这时,萧紫云已经因为涌进太多的水短暂窒息,再加上冰凉的湖水,寒气入体,陷入了昏迷。 “明大哥——”凌芊芊多日没有见到明柏,面色一喜,正要上前说话,对上的却是明柏冷漠的眼神。 明柏看见了一旁地上的面具,脸色沉了下来,“是你!” “什么是我,明大哥我——” “够了。”明柏冷冷道:“我与你此生无缘,是天意弄人,我心中已感遗憾,但我必须这么做,这是我的使命和责任。但我没想到你这样做,你让我太失望了。” 凌芊芊一脸的莫名,“明大哥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你的话。” “我知道你恨我,一切都是我的过错,是我辜负了你,你要打要杀都冲着我来,何必要伤害其他人。” “伤害其他人?我没有啊。”凌芊芊不明白明柏为什么这么说。 “不管你有没有,从今以后,你不要再来找我,忘了我们之前发生过的一切,就当我们从未认识过。”说完,明柏抱着昏迷的萧紫云,转头离去。 第一百六十一章 终成夫妻 凌芊芊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她不知该怎么反应,她的脸色惨白一片,脑袋嗡嗡作响,几乎快要站不住了。 她听到了什么,明大哥要她忘了一切,是什么意思,明大哥不要她了吗? 凌芊芊想起明柏那样担心萧紫云的模样,甚至为了她斥责自己。明柏从来没有这样严厉的对待她,用这种冷酷无情的语气对她说话,在这一瞬间,她甚至怀疑这是一场梦,一场可怕的噩梦。 这还是她的明大哥吗? 不,不是,她的明大哥才不会这样,他不是这样的人。 可事实摆在眼前,明柏担心萧紫云胜过担心她,难道明大哥真的爱上萧紫云了吗? 凌芊芊觉得心绪有些乱,脑袋也有些晕,她走回家的路上,看见一家酒馆。 她心里难受,有种想发泄,大醉一场的冲动。 于是凌芊芊走进了酒馆,问小二,“来一坛酒。” “好嘞。”小二应了一声。 宇文皓一直跟着她,看着她进了酒馆,便走到对面的茶楼,坐下。 凌芊芊这一喝酒,就没停下,越喝越心烦,一碗接一碗,很快就喝的醉了。 到了傍晚,酒馆都快打烊了,凌芊芊醉的都说胡话了,“明大哥…你怎么走了…” 小二没办法,只好上前道:“姑娘,我们要打烊了。” “打…呃…打烊…我还没喝够,打什么烊,再…再给我拿坛酒…” “姑娘,你已经喝了不少了,这样吧,你先回去,明天请早啊。” “不…不行!”凌芊芊摆手拂开他,“我就要喝,现在就要喝…你…你以为我给不起钱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姑娘——”小二正愁着不知道把这姑娘给弄走,这时,一人走了过来,抓住凌芊芊的手,然后将一锭银子扔在桌上,就要带凌芊芊走。 小二看着来人仪表不凡,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上位者气势,吓了一跳,担心他带走这姑娘,姑娘会有危险。 不过,接下来凌芊芊的举动告诉他,他是多虑了。 宇文皓本只是拉着凌芊芊走,谁知凌芊芊却突然一把抱住了他,那双醉眼迷蒙的盯着他,然后猝不及防的亲了他一口。 宇文皓毫无防备,整个人都僵住了,如遭雷劈。 但凌芊芊接下来的所作所为更加奇怪,她突然哭了,哭的涕泪横流,抱着宇文皓道:“明大哥,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 小二这算是看明白了,这是小两口在闹别扭啊,怪不得这姑娘这么难过生气,喝了一下午的酒。 人家的事,他也着实不该多管,于是就让宇文皓带着凌芊芊走了。 凌芊芊喝醉了走不动,还一直搂着宇文皓的脖子缠着他。没办法,宇文皓只好背起了她。 小二看着这一幕,心道:“别看这男人表面冷漠,其实也挺疼娘子的。” 小伙计已经把凌芊芊看作是宇文皓的娘子了。 这么一来,先前看宇文皓那点害怕也都不见了。临走时,还好心的劝了宇文皓一声,“以后让着娘子点儿。” 宇文皓背着凌芊芊,走在长街上,月光洒在身上,地面拉了一道长长的影子。 凌芊芊醉了也不安生,抓着宇文皓的肩膀,小声啜泣着,“明大哥,我没有。我没有伤害萧紫云,我没有把她扔下河。” 宇文皓当然知道不是她干的,所以他什么也没说。 凌芊芊见他不回答,以为他不信,于是开始抓他的肩膀使劲晃悠,激动道:“你相信我,你相信我好不好?” 凌芊芊这么一晃,宇文皓差点一个不稳把她摔下来,为了稳住她,不让她耍酒疯,只好缓声道:“相信你。” 凌芊芊笑了,在他耳边呵呵的傻笑,不晃悠他了。 可宇文皓没松两口气,凌芊芊又怯怯的问,“那你不要和萧紫云成亲好不好?” 宇文皓不知该怎么反应,凌芊芊就又开始闹腾,抓着他又开始晃悠,“你还是要和她成亲?你喜欢她是不是?你喜欢她不喜欢我?” 凌芊芊见他不说话,以为自己说中了,气得大吵大闹,“你走开!我不想看见你!你既然喜欢她,干什么还来找我!你去找她啊!我不想看见你,你走!你走!” 说着说着,她又开始哭了起来,“我们好好的,你为什么要和她成亲?” “你不要和她成亲好不好?” 凌芊芊在他的背上挣扎乱动,宇文皓按也按不住她,再这样下去,凌芊芊非得摔下来不可。 “好,不成亲。”宇文皓的一句话,再次令凌芊芊安静了下来。 凌芊芊又笑了,笑的很高兴,仿佛是在梦里,她笑的声音很轻,很小,不想让人听见。 但那笑,却令她的身子颤动,宇文皓背着她,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她的一举一动。 真是个傻丫头,宇文皓的嘴角也溢起一抹淡淡的笑。 萧候府,湖心小筑。 萧紫云醒来的时候,明柏守在床前,见她醒来,紧皱的眉头放松了下来。 “明柏?”萧紫云刚唤了一声,就忍不住咳嗽起来,“咳咳。” 明柏连忙从桌上端来了水,递给萧紫云,“大夫来过了,你身子本就弱,再加上风寒入体,这几天得好好卧床休息。” 萧紫云喝了水,感觉好了些,这时,明柏在旁,神色复杂,带着歉意道:“芊芊她是一时气愤,她也不是故意把你扔下河的,你别怪她,要怪就怪我好了。” 萧紫云疑惑的看向他,“这关凌芊芊什么事?你以为是她抓走我的?” “不是吗?”明柏也愣住了,难道他误会了芊芊。 “当然不是。”萧紫云道,“抓走我的是个带着面具的白衣少年。” 明柏怔然,他误会了凌芊芊。想到这儿,他立刻起身,想去找凌芊芊,但刚走了两步,他又停住了。 “怎么了?”萧紫云不明白明柏为什么停下,他不是该立刻去找凌芊芊解释吗。 明柏的目光黯淡,神色颓然,“罢了,误会就误会了吧,让她就此恨我,对我死心也好。” 萧紫云想到明柏身中夺魂钉,命不久矣的事,也理解了他的做法。 只是苦了凌芊芊,不过,岁月可以磨平伤痕,日子久了也许她就会忘记,以后还可以安乐的过完下半生。 而他们的以后,明柏都不知自己还有没有以后了。 转眼就到了明柏和萧紫云大婚的日子,这两人成婚,在王城可是掀起了一阵风波。 自从兵部尚书蒋正遇刺身死之后,满朝文武都将目光投向了这位前任丞相身上。 明柏受先王托孤之重,想不到短短时日,竟然背叛秦王,投到萧候爷门下,还要和萧家大小姐成亲。 各方势力都注视着这场婚礼,这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关系到整个王朝将来的命运。 明柏投向萧候爷,无异于是给了赵凌沉重一击,谁都知道,这个刚刚上任的秦王,是靠着明柏才能坐稳王位,和萧候爷周旋。 而现在,明柏背弃了他,受到朝野上下皇党老臣的唾弃,而赵凌呢,没有了明柏的支持和帮助,他这王位又能稳坐多久。 王朝处于风雨飘摇之际,龙争虎斗,风云际会,那个至高无上的宝座,无数双眼睛在虎视眈眈。赵凌虽然坐在王座上,但却如同坐在悬崖边上,背后是万丈深渊,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 比起赵凌此刻危险的处境,明柏就显得春风得意。 短短几个月,他从一介布衣平民到位居当朝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力挽狂澜助太子赵凌登上王位。 正当声势正隆时,他却突然辞官,没过多久,他居然又成了萧候爷的乘龙快婿。 他的身份数变,一时站在秦王这边,一时又倒向了萧候爷,他究竟是想干什么。 他的才华和能力有目共睹,有人说他是治天下的大才,也有人说他是助纣为虐的奸贼,一时间,街头巷尾都在议论着这个前丞相明柏,关于他的种种传言更是不绝于耳,众说纷纭。 大婚之日,萧紫云的身子还染着风寒未好,不过她还是由秋梅搀扶着,坚持和明柏拜了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两人相携着走入洞房,萧紫云虽然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但她心里还是很高兴。 秋梅会意的退下,笑着为他们关上了门。 “你的身子还好吗?”明柏有些担心的看着萧紫云,她虽然上了妆,但也难掩面上的苍白之色。 “咳咳,还好。”萧紫云咳嗽了两声,明柏立刻递过来一杯水,这让萧紫云心中一暖,嘴角也溢出了一抹笑意。 “今晚你睡床,我睡地下。”明柏对着萧紫云说,“折腾一天,时候不早了,上床休息吧。” 萧紫云点了点头,说:“柜子里有新的被褥,你拿出来铺上,地下凉。” 既然他们是假夫妻,自然不会行夫妻之礼,这一切,萧紫云早有准备。她了解明柏,知道他决不肯越雷池半步。但萧紫云却并不觉得受伤难过,因为她知道明柏的苦衷和不得已,也理解和包容他的一切所思所想。 明柏听了她的话,从柜子里拿出被褥,正要铺在地上,这时,却听得外面有人在叫她。 “明大哥…明大哥…” 第一百六十二章 机会 外面雨声淅沥,但明柏还是能听得到,那呼唤他的声音,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人。 明柏铺被褥的手顿了顿,迟疑了片刻。 萧紫云也听到了外面的声音,她去柜子里,取了一柄油纸伞,递给明柏,柔声道:“出去看看她吧,外面下着雨,她一个女孩子家。” 明柏抿了抿唇,一言不发,外面还能听见叫“明大哥”的声音。最后,他接过油纸伞,对着萧紫云道:“我很快回来。”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大雨瓢泼,凌芊芊站在雨下,喊着明柏的名字,她想见他,迫切的想要见他。 那天她酒醒了之后,她发现自己回到了府邸,凌芊芊隐约想起,是一个人帮她付了酒钱,然后背着她回来的。 那人宽阔的脊背,温柔的对她说话,承诺。是明大哥,明大哥送她回来的。 凌芊芊想到这儿,所有的不快和烦恼全都消失了,立刻高兴起来,她就知道,明大哥心里是有她的,他不会不管她的。 明大哥说他不会和萧紫云成亲了,得到这个承诺的凌芊芊高兴了好几天,然而,却在今天突然得知,明柏和萧紫云在今日成亲。 这…这怎么会呢?明大哥,他明明答应过我不会和萧紫云成亲的啊。 凌芊芊觉得脑袋乱糟糟的,于是跑来了萧候府,找明柏。宇文皓看见她来,却没有拦她,也吩咐其他人不许阻拦,凌芊芊就跑到了这里。 宇文皓躲在暗处,屋檐下,看着凌芊芊在雨中大喊着,叫明柏出来。 凌芊芊冒着大雨,全身都打湿了,狼狈不堪,她垂着头,还是不肯走,她要求一个答案。 这时,雨点突然停了,是一把伞,挡在她的上方,遮住了漫天的雨滴。 凌芊芊抬眸,看见了明柏,激动的抓住了他,“明大哥,我就知道你会来见我的。” 明柏神色复杂,他看见凌芊芊的样子,感到心疼,却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冷淡的问:“你为什么来?” “我是——”凌芊芊正想说她是来找明柏问个清楚的,目光所及,却看见了明柏还未换下的喜服,那一袭红袍,刺红了她的眼睛。 “你和萧紫云已经拜堂成亲了?”凌芊芊脸色震惊,不可置信的看向明柏。 明柏没有回答,但在凌芊芊眼中,已经是默认。 “为什么?你明明答应过我,你不会和她成亲的,你骗我你骗我!”凌芊芊气得扑上来捶打着明柏。 明柏动都没动,任由她发泄着情绪。 半晌,凌芊芊不打了,她抱住了明柏,哗的一声哭了出来,“你骗我,你一直在骗我。你说过我是你心里最重要的人,你会守护我一生一世的,你骗我,你是个骗子,你是个大骗子!” 凌芊芊的每一句话,就好像刀子割在明柏的心头,往日的美好仿佛还在昨日,一切甜蜜的回忆,在这一刻,都变成了锋利的刀子,在戳着凌芊芊的心,也戳着明柏的心。 明柏心头苦涩难言,他无法告知凌芊芊真相,在生命的最后,他选择完成自己的使命。 这个决定注定是痛苦的,也是一条注定没有尽头的死路,但他,还是得要走下去。 可看着眼前的凌芊芊,明柏心软了,他终究也是个人,再冷静也无法完全割舍内心最真实的情感。 他不由自主的回抱住了凌芊芊,像是安慰,也像是最后一次的温柔。 “明大哥…”凌芊芊仿佛感觉到了他的温柔,哭倒在了他的怀里。 “咳咳——”这时,不远处的走廊上,响起了咳嗽声。 两人双双看去,看见了一身凤冠霞披的萧紫云,走了出来。 萧紫云的身子还染着风寒没有好,明柏下意识的松开了抱着凌芊芊的手,朝她跑去,扶住了她。 “外面下着雨,你的身子还没好怎么跑出来了?”明柏看着萧紫云苍白的脸色,紧张道。 萧紫云摆了摆手,道:“我没事,外面雨大,叫凌姑娘进来说话吧。咳咳…咳咳…” 凌芊芊看着这一幕,对眼前发生的一切,再清楚不过了。 萧紫云身上的凤冠霞披,明柏身上的大红喜袍,多么般配的一对。 萧紫云一出现,明柏的目光马上就到了她的身上,连看也顾不上再看她一眼。 凌芊芊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明柏顿了顿,就在他犹豫的这半刻,萧紫云的脸色苍白,终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萧姑娘!”明柏连忙扶住了她,也就在这时,凌芊芊哭着跑了。 明柏心头难过,看着怀里的萧紫云,最后,还是没去追,将萧紫云抱进了房间。 凌芊芊也不知跑了多久,她只是一直跑,雨点打在身上,她却恍若未闻。 这打在身上的雨,比不上她心里的瓢泼大雨。 直到她再也跑不动,摔倒在地下。 泥浆溅在身上,她狼狈极了,她的腿受了伤,在流血,但和她心里受的伤相比,不及万分之一。 “明大哥,他还是更在乎萧紫云。” “他的心里只有萧紫云,已经没有我了。” 凌芊芊忍不住委屈的大哭起来,面颊湿了,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 她倒在大雨里,没人来管她,没人来关心她。 这时,一柄伞出现在她的上方。 她抬眼看去,眼里却是满满的失望。 来的不是明柏。 凌芊芊哭的稀里哗啦,满心绝望。 宇文皓撑着伞,孤身立在雨里,为她遮住了漫天风雨。 明柏唤来了秋梅,在屋子里点上火炭,将被子裹在萧紫云身上,然后在床畔守着她。 秋梅不知道这一阵发生了什么,小姐和姑爷这时候明明应该在屋子里洞房,可他们怎么会淋的一身湿回来。 萧紫云迷蒙中,抓着明柏的手,唤着他的名字,“明柏…明柏…” 明柏握住她的手,缓声安慰着,“我在。” 秋梅看见这一幕,又觉得自己先前的担心过虑了,看姑爷这样关心小姐,照顾小姐,他们的感情怎么会不好呢。 过了两日,萧紫云的风寒稍好,但明柏的身体却是每况愈下,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必须要尽快取得戮皇剑。 这天,萧候爷召见了明柏,萧紫云也伴随在他身边。萧候爷看着明柏对自己的女儿关怀体贴,也不由得放下了心。 这时,副统领杨禾走了进来,和萧候爷悄悄说了几句话,萧候爷脸色严肃,然后,便让明柏两人先下去了。 明柏因此起了心,虽然他没有表现出什么,但却让萧紫云和秋梅先回去,自己则是暗中绕了回去。 明柏看着萧候爷和杨禾走了出来,去了后院,一直看着他们穿过镜心湖,进了假山。 假山后面是一个阁楼,四周都有重兵把守,明柏远远的望着,看见杨禾取出腰间的钥匙,打开门。 两人走了进去,而在门开的那一刹那,明柏远远看见,屋子里正中间有一张木柜,上面摆放着一柄剑。 他瞥见那柄剑通身血红,两颗红宝石作缀,似乎是戮皇剑。 但只有一眼,门就关上了,明柏对是不是戮皇剑,也不敢下定论。 不过,他环顾四周,阁楼附近布下的重兵,看起来,那柄确实像是戮皇剑,不然萧候爷不可能这么紧张,布下重兵看守,看样子,这些全都是玄机营精锐。 他虽然想取戮皇剑,但现在明显不是动手的时机。他内力全失,对上这些玄机营铁卫,没有太多的胜算。 明柏想到这些,便先回了湖心小筑。 萧紫云见他心事重重,便问:“怎么了?” 明柏将事情告诉了萧紫云,萧紫云知道他进萧候府的目的是取剑,因此他并不需要隐瞒。 萧紫云皱起眉头,“上次戮皇剑被盗,我爹已经起了防备,所以才会布下重兵把守,你要盗剑,怕不是那么容易。” “我也知道,但我不能不去。”明柏早已下定决心,他一定要取得戮皇剑,为了天下苍生安宁,他不能让戮皇剑落在萧候爷手里。 萧紫云也理解他的处境,“如果你非要去,一定要计划周全。” 明柏点了点头,他已有了打算。要去阁楼盗剑,第一就是要取得杨禾手中的钥匙,第二就是要将选玄机营的守卫全都调开。 明柏问萧紫云,“你对杨禾这个人知道多少?” “杨禾?”萧紫云想了想,回答道:“他是行伍出身,早年间是当兵的,后来被人引荐进了玄机营,短短数年就升上了副统领,我爹对他很赏识。他这个人倒是不好酒色,若说有什么缺点的话,他这个人很贪财,而且非常好赌,在外面欠了不少赌债。” 贪财?好赌?明柏心道,这倒是一个突破口。 萧紫云看着他似乎有了主意,欲言又止。 明柏看见了她的神色,“怎么?” 萧紫云有些担忧,“其实我不担心他,我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事?” 萧紫云道:“我总觉得,这里面有些不对劲。戮皇剑这么重要的东西,我爹怎么会派杨禾看守,按理来说,他应该让周明来才对。” “你怀疑这其中有诈?”明柏皱起眉头。 “我也不知道。” 明柏拍了拍她的肩膀,开解道:“也许是你多虑了。” 现在的他命在旦夕,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只有这一个能够得到戮皇剑的机会,无论如何,他都得试一试。 第一百六十三章 难为知己难为敌 明柏找到杨禾,针对他贪财好赌的弱点,短短两日便和他混的熟了。 杨禾对明柏这位候爷府的姑爷可不敢小看,毕竟萧候爷只有一个女儿,世子又死了,将来候府的基业肯定还要仰仗这个女婿。 所以杨禾对明柏不但没有丝毫的怀疑,反而带着些讨好。 阁楼外看门的玄机营铁卫也是人,也要换岗,不过他们都是杨禾的手下,于是明柏对着杨禾说,两个人赌钱有些闷,明天请兄弟们一起赌一场。 杨禾有些犹豫,“姑爷,这怕是不行,萧候爷吩咐下来,不能离开。” 明柏笑道:“这有什么,让弟兄们趁着换岗的时候,轮番过来玩不就行了。” 杨禾还有些迟疑,明柏又加了一句,“明天我可是带了几千两银子来玩的。” “真的?”杨禾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好,那我把兄弟都叫来。” 明柏是萧候爷的女婿,杨禾对他一点防备也没有,再想着轮班来玩确实也行,反正只要有人在门口守着就好了。 “这就对了。”明柏微笑着,那笑容中暗藏玄机。 说是这么说,不过真的上了赌桌,哪还有下来的道理。 这时,明柏感觉到一束目光向他投来,明柏转眸一瞥,就看见了倚在前方树下的紫袍青年,宇文皓。 杨禾离开了,明柏也要走,路经过宇文皓身旁的时候,却听到一个干净微沉的声音。 “看不出明家后人如此的薄情寡性。”宇文皓看着他,微笑着,那笑意中透着三分凉薄,七分讥诮。 明柏淡淡的看向他,“此言何意?” 宇文皓挑眉,“看来你已经忘记凌芊芊了,真是奇怪,你明明喜欢的是凌芊芊,怎么会娶萧紫云呢?” 明柏冷冷道,“这与你何干?” 宇文皓笑了,“确实和我没什么关系,我只不过是可怜凌芊芊,居然会看上你这样的人。” 明柏神色淡然,“宇文大人会有怜悯心?为一个不相关的女子打抱不平,倒是让在下失觉了。” “不相关?”宇文皓玩味道,“我们的关系可是非比寻常。”说着,他还用拇指擦了擦唇,笑道:“连这里都亲过了。” 宇文皓这话说的极其暧昧,似乎故意向明柏示威挑衅。 明柏的心一沉,但他控制着神色自若,就连语气也是平静而冷漠,“她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是么?”宇文皓盯着他,眼神戏谑,“不过,我很好奇,你是真的想娶萧紫云,还是另有苦衷呢?” “宇文大人以为我能图什么?荣华富贵?位极人臣?”明柏看着他,“这似乎是阁下想要的。” 宇文皓轻笑一声,“被你看穿了。” 明柏没有理会他,“宇文大人若是没其他的事,我就先走了。”说着就要走。 “这就要走了吗?”宇文皓出声拦住了他。 “宇文大人还有何事?” “刚刚和你在一起的是杨副统领吧,你们的关系倒是挺不错的啊。”宇文皓说了这样一句话。 “若想长久的在萧候府待下去,总要交一些朋友的。”明柏看向宇文皓,神色平静,“宇文大人不也是一样。” 宇文皓笑了,挑眉道:“可你为什么找杨禾交朋友,不来找我呢?” 明柏没有看他,淡淡道:“宇文大人应该听过一句话,道不同,不相为谋。” 说完,明柏径自离开。 宇文皓的笑容消失了,望着明柏离去的背影,目光晦暗不明。 到了隔天,明柏请了杨禾和他们的兄弟,也就是看守阁楼的几个守卫一起赌钱。 一如明柏所料,他拿出几千两银子,那些守卫赌的眼都红了,哪里还管得了什么换班不换班的,全都聚到赌台上了。 玩了一阵子,明柏借口说要去陪夫人,临走时,还留下两千两,让他们玩的高兴。 对明柏的大方,守卫们纷纷高兴不已,再加上杨禾,赌性一上来,不玩个天昏地暗,哪里甘心下赌台。 何况明柏是萧候府的姑爷,谁也没有怀疑过他。 就这样,明柏寻了个地方,换上了白巾蒙面的装束,然后到了阁楼,守卫都去赌了,不过他的动作也得快点。 用先前从杨禾身上偷的钥匙开了门,进了里面,看见柜子上果然摆着一柄戮皇剑。 明柏上前取剑,然而,拿到手里一看,脸色骤变。 这不是戮皇! 明柏大惊失色,突然意识到这是个圈套。 他立刻扔下剑就走,可却已经晚了。 宇文皓出现在了门外,好整以暇,“等你多时了,看你这回还往哪儿逃。” 明柏抬手向宇文皓打去,宇文皓弹指之间,一道灵力就将他击开。 无法调动灵力的明柏根本不是宇文皓的对手,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间,一人冲了过来,挡住了宇文皓。 “小主人,快走。”来的是莫七。 明柏心知以他现在的功力,留在这不但帮不了莫七,还可能拖累他。而莫七的本事他是知道的,虽然不足以打败宇文皓,但足可以自保脱身。 于是他就先走了,莫七和宇文皓纠缠了一阵,灵力牵动着宇文皓胸口的旧伤,他的功力不能完全发挥出来。 莫七看出他身上有伤,奋力一击之后,也飞身逃走了。 宇文皓看着逃了的两人,脸色阴晴不定。 不过,他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发现,白衣人的武功较前两次弱了许多,再加上他手中有杨禾的钥匙。 难不成他一直以来的猜测都错了,神洛转世不是白玉玦,而是另有其人。 这个人…宇文皓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影子。 得知有人闯进了阁楼,萧候爷大为震怒,对杨禾等人大发雷霆。 杨禾说出是姑爷请他们赌钱的,宇文皓在旁边凉凉道:“明柏喜欢赌钱?这倒是头一回听说。” 萧候爷的脸色微变,问宇文皓:“你有没有看见那人的样子?” “没有。”宇文皓道,“不过那人应该和前几次闯府盗剑的是同一个人。” 萧候爷的眉头皱了起来,若有所思。 “去湖心小筑。” 宇文皓跟着萧候爷一起来到湖心小筑,他先前和蒙面人交手时,发现他的脉搏微弱,内力全失,而明柏正好中了夺魂钉,这未免有些巧合。 于是,宇文皓打算来亲自一探究竟。 他们还未进院子,边听的一阵琴声,琴音淼淼,又有箫声相和,如山谷清泉,高山流水,绕梁不绝。 湖面泛起清波,亭子里,女子容貌端庄秀丽,抚琴而坐,男子倚亭而立,高大英俊,神色温柔的注视着女子,手执玉竹洞箫,两人相顾而视,眼波流转间,画面竟是如此的和谐美好,叫人不忍打扰。 琴箫之声,配合的天衣无缝,两人之间的默契,似是练习过千百遍一样,但这不过是他们的第一次合奏。 等到曲中声落,便响起几声拍掌的声音。 两人这才回过头看,看向萧候爷,还有他身边的宇文皓。 秋梅也沉醉其中,这时才看见萧候爷来了,连忙行礼道:“候爷。” 萧候爷拍手笑道:“看来你们成亲之后,相处的很好啊。” 明柏微微一笑,“还要多谢候爷成全。” 萧候爷本对明柏有些怀疑,担心他不是真心喜欢自己的女儿。不过看完他们琴箫合奏之后,疑心却是完全打消了。 萧紫云和明柏的默契,那一颦一笑,一弹一奏,举手投足间的脉脉温情,是骗不了人的。 宇文皓自然也看见了这一幕,神色微动,“想不到姑爷如此擅长音律。” “雕虫小技,不过自娱自乐,让宇文大人见笑了。”明柏谦虚的说道。 宇文皓挑眉,“姑爷既善奏箫,想必抚琴也不在话下。正巧我也略通萧音,不知姑爷可否指教一二?” “指教不敢当,若宇文大人有兴趣,明柏自当奉陪。” 宇文皓走到明柏身边,抓住了他执萧的手腕。 明柏神色自若,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一点也不觉得冒犯。 宇文皓的神色微变,怎么可能? 他明明中了夺魂钉的,内力怎么会如此充沛。 明柏可以催动灵力将自己的脉搏变成和常人一样,他之前就是用这种法子骗过萧候爷,但现在,宇文皓想着蒙面人先前所剩无几的灵力,显然是不可能了。 难不成明柏没有中夺魂钉,抑或是他早已经解了毒。 这样一来,他先前的估算就错了,那天和他交手的蒙面人不是明柏。 可若不是明柏,又会是谁呢。 宇文皓心下复杂,百思不解,不过面上却若无其事道,“可否借姑爷的竹箫一用?” 明柏微微一笑,似乎半点也没觉察出他的试探,“当然。” 宇文皓顺手接过他手中的竹萧,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的自然,尽管他心中想了许多,但在外人眼中,不过只是片刻之间,从宇文皓问明柏,到接过他手里的萧。 明柏坐下抚琴,宇文皓奏萧,乐声响起,是和刚才完全不同的曲风。 音调不再清越柔和,而是变得悠长绵远,时快时慢,时疾时缓。修长的手指轻拨筝弦,指尖覆上萧孔轻点。 点萧的手指速度加快了,抚筝摁弦的指速也随之变快。 琴声和箫音共响,奏出一曲将军令来,一时琴声压着萧音,一时箫音震住琴声。看似琴瑟和鸣,却暗涌风波,隐隐针锋相对。 明柏听出了宇文皓的野心和霸气,他总是想压制住自己,这是他的本性,本性难移。 宇文皓从明柏的琴音中,听出了他这个人的性格,冷静,淡泊,与世无争,他善守,总能化危机于无形,自己的每一次进攻,他都能轻描淡写的化解,甚至以守为攻。 这是一场试探,也是他们第一次真正心灵上的交锋。 旗鼓相当,不分轩轾。 抛开其他不说,其实明柏欣赏宇文皓的音律,世上能跟他在音律方面切磋不分上下,并且能懂他弦音的人不多。 若他能行正道,必然能造福天下百姓。 宇文皓也对明柏的音律造诣刮目相看,一个人站在高峰总是寂寞的,因为他没有对手。可现在,他发现了一个可以和他一较高下的对手,却一点儿也不害怕,反倒心生雀跃,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刺激感。 若他要夺天下,必将成为自己最强大的敌人。 难为知己难为敌,用这句话来形容两人的关系再贴切不过。 一个是充满野心的掠夺者,一个是心怀大爱的守护者,他们是互相欣赏的知己,但也注定是天敌。 第一百六十四章 赤虫和白衣少年 宇文皓和萧候爷离开之后,萧紫云支走了秋梅,然后,和明柏一起走进了屋子里。 屋子里还有一个人,正是莫七。 莫七一看见明柏,就紧张的上前,“小主人,怎么样?” “无碍。”明柏抬手道。 萧紫云也是松了口气,“多亏你带来的赤虫,解开了明柏的夺魂钉,否则刚刚就穿帮了。” 原来,早在之前,莫七带回来一只赤虫,也是这只赤虫救了明柏的命。 “对了,这只赤虫你从哪里寻来的?”明柏问。 “说来话长。”莫七讲了起来,“自从当日和小主人分开之后,我就四处寻访能救小主人的办法。我想起夺魂钉是蜀中唐门的暗器,于是便日夜兼程,赶去了蜀地。” “我本想潜伏进去,抓个人问问有什么办法能解夺魂钉,谁知唐门机关重重,我不小心中了埋伏,九死一生,逃至一河畔,眼见追兵将至,便跳了下去,之后就不省人事了。” “然后呢?”蜀中唐门是天下第一险地,莫七敢孤身一人闯唐门,也是叫人敬佩。不过接下来又发生了什么,莫七怎么能全身而退,还拿到赤虫呢。 “我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身处于一间草屋之中,屋外是一片火红的枫林,一条松间小路通往着石桥,至河畔。然后,我见到了一个白衣少年,和一个绿衣少女,他们在河边说话,但我没听见他们说什么。那绿衣少女瞥了我一眼,对着少年说了一句“你好好考虑清楚”,然后就走了。” “他们是什么人?”萧紫云疑惑道。 “我也不知。”莫七继续讲道,“那白衣少年走过来,没等我说话,便让我走,他告诉我,从东南方向,穿过枫树林,便能出去。” “我想起还要为小主人找解药,便没有走。白衣少年问了我原因,我据实以告,他沉思了一阵,然后,进了屋子。那草屋确实有些杂乱,只有一张草垛搭起的床,墙边也是堆满了草。少年清理扔开杂草,一张破旧的木柜才露了出来,柜子里面放着一些陶罐瓷瓶还有竹筒。他取了一个陶罐,里面爬着一只干瘪的虫子,他抬手将虫子引到手心。那虫子竟然吸他的血,不一会儿就变得鼓鼓囊囊,连颜色也变成了赤红色。” “那只就是赤虫?” 莫七点了点头,“等到赤虫喝饱了他的血后,他将赤虫放回到陶罐,然后交给了我。他说,将这只赤虫放到中了夺魂钉的人身上,它会将一寸寸的蚕食掉夺魂钉上的毒,而且夺魂钉一遇到它身上的粘液就会被粘住,从而被逼出体外。” “将赤虫给我之后,他便让我尽快离开,因为这只赤虫已经被催熟,只有三十日的寿命。我问他是谁,为什么要帮我,他没有答我,只是告诫我,日后再也不要来唐门了。” “照你这么说,他不像是唐门的人。”明柏神色微动。 “我也觉得他不是唐门的人。”萧紫云也道:“以我所知,唐门中人个个心狠手辣,不会有这样的善心。” “那他是什么人?”明柏疑惑道。 “我猜他可能是唐门的对头。因为先前我担心他留在那里会有危险,于是叫他和我一起走。但他说,有人看着他,他走不了。我怀疑他是被人困在那里关着,唐门的人监视着他。”莫七道。 “这就难怪了,众所周知,唐门的夺魂钉无人可破,而那少年却有本事破解,也许唐门的人恨他破了自己的毒,但又舍不得他的本事杀他,所以才把他困在那里,可能是想将他收为己用。”萧紫云推测道。 “这救命之恩,无论如何都是要报的,只是现在不是时候。”明柏现在脱不开身,不能去蜀地,而且他还有大事要办。 萧紫云看向明柏,“那柄戮皇剑是假的,你打算怎么办?” “这次是我大意了。”明柏也觉得自己操之过急,失了分寸,中了宇文皓的圈套,若不是莫七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看来取剑之事,不能操之过急,还得再从长计议。”明柏的目光深沉而复杂。 萧候府,书房。 萧候爷神色幽沉,案上放着一本诗经,而他的手放在诗经上。 萧候爷这样的人是没兴趣读什么诗经的,这也不是一本诗经,而是一本名册。 这本名册是当时关逸从赫连家偷回来给他的,是龙卫军的名册。萧候爷怀疑,他身边潜伏着龙卫军的卧底。 他造了一柄假的戮皇剑试探,而藏剑之处,只有在萧候府的人才会知道。 这个卧底一定就在他身边,但他却不知是谁。 名册变成了诗经,萧候爷想着,这本名册不可能是假的,赫连亭不可能将一本诗经放到书房的暗格里,唯一的解释就是,卧底的人名定然藏在这本诗经里。 但他看过许多遍,翻烂了也没发现个所以然,诗经里没有夹层,而里面的内容,也和一般的诗经没什么区别。 他要怎么样才能得知名册里的人名呢,萧候爷紧皱眉头,想了许久,仍然无法参透。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就在明柏正苦思如何取得戮皇剑时,从冀州剿叛逆的人传来消息,叶风失踪了。 消息传回王城时,纪晴吓得的当场就晕过去了,然后,便是急忙入宫,求见秦王赵凌。 “王上,叶风怎么样了?”纪晴担心叶风的安危,紧张的问道。 赵凌也是一脸的愁苦之色,“孤也不知,冀州传来消息,叶风已经失踪多日,同行的官兵也都不见踪影,现在孤正打算派人去冀州看看情况如何。” 纪晴连忙道:“我想一起去。” “什么?”赵凌怔住了,“纪晴你可得想清楚,冀州现在正陷叛乱之中,危险重重,你一个女子——” 这时,白玉玦在旁开口了,“王上,臣愿往冀州,陪同纪晴一起,追寻叶将军下落。” 纪晴愣住了,她没想到白玉玦会是第一个站出来支持她的。 赵凌听了这话,想了想倒也觉得可行,以白玉玦的武功和本事,有他沿途护送,纪晴是不会有事的。 “好吧,那孤就封你为钦差,赐尚方宝剑,让你携纪晴即日赶往冀州。另授你天子印符。此印符如孤亲临,九州十三郡所有郡守都得听令。若遇危机时,你可便宜行事。” “谢王上。” 自从胡小夏和关逸一起去探望过小花和老乞丐后,他们的关系就更亲密了。 这当然是胡小夏一厢情愿的以为,她觉得和关逸有了共同的秘密,拉近了距离,平时对他的态度也好了起来。 钱石头让关逸扫地,还一边在旁边监督着嗑瓜子,“好好扫啊,别想偷懒。” “别以为和大小姐有什么就不用干活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打盆水照照你什么样子。” 钱石头在旁边说着风凉话,他一直看不惯关逸这小子,整天偷懒讨好小姐,还真以为能当上戏班子的未来姑爷呢,简直是不自量力。班主胡老头叫他看着关逸,其实就是想教训他,借故给他点颜色看看。 这时,胡小夏过来了,一看关逸在扫地,钱石头悠闲的靠在墙边嗑瓜子,一下就生气了,“钱石头,你干什么?” 钱石头对着胡小夏可不敢怠慢,“小姐,我…我在看着他扫地。” “哼。你倒挺悠闲的,还有心情嗑瓜子。”胡小夏冷冷道。 “这是班主吩咐我看着他干的。”钱石头慌忙扔掉瓜子,解释道。 胡小夏没理他,从关逸手里拿过扫帚,扔给钱石头,“你来干。” 钱石头愣住了,“这…小姐…不太好吧,我扫地,他干什么啊?” “他?他当然是陪我出去了。”胡小夏说完,也不管钱石头一脸的目瞪口呆,就拉着关逸走了。 钱石头看着手里的扫帚,靠,小姐不会真的对关逸有意思吧。 想到他先前对关逸的态度,钱石头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乌云盖顶,倒霉的前兆啊。 “小姐,我们去哪儿啊?”关逸被胡小夏拉出来,虽说是解除了扫地的痛苦,但他也一点高兴不起来。 胡小夏这些天对他未免也太好了,好的出奇。粗重活一点都不让他碰,若是有人说他的坏话,胡小夏一定是第一个上前跟他们理论的。现在又为了他出头,让钱石头替他扫地。 还有,胡小夏还为他洗衣服,做饭,打扫整理房间,最近一段时间,几乎身兼数职,成了他的丫鬟厨子老妈子。对他的生活起居照顾的无微不至,甚至他的衣服上破了一个洞,胡小夏都紧张的立刻去拿针给他缝补,弄的关逸无所适从。 胡小夏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经常被她欺压揶揄惯了的关逸,对她莫名其妙的好,不但不觉得受用,反而浑身别扭不舒服。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让关逸头疼的,最麻烦的是,现在胡小夏好像变成贴身膏药一样,总是跟着他,弄得他哪里也不能去。 今天这情形,看来自己是别想脱身了。 不过胡小夏今天不知吃了什么药,竟然笑呵呵的对他说,“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关逸愣住了,“你说真的?” “当然。”胡小夏笑着点头。 “这可是你说的。” 第一百六十五章 呼卢喝雉 关逸到了赌坊门口,看着胡小夏的表情,想着她现在该走了吧。 但谁知胡小夏不但没有生气,更没有走的意思,反而道:“进去吧。” 关逸猝不及防,“你要和我进去?” 平日听到他去赌坊就要骂他揪他耳朵的胡小夏,现在居然要陪他进赌坊,他没有听错吧。 事实证明,他没有听错。 胡小夏拉着关逸进了赌坊,还一脸兴趣盎然的四处参观。她想着要和一个人拉近关系,就要从他最喜欢的事情上入手。 过去她一直反对关逸赌,现在她的心态转变了,她要改变关逸,就要先了解他,所以她才会跟着关逸进赌坊。 关逸赌了两手,但胡小夏在旁边盯着,他又不敢下大赌注,玩也玩的不痛快。 他走到哪儿,胡小夏就跟到哪儿,弄得他浑身不自在,不胜其烦,想着用什么法子才能甩掉她。 这时候,他迎面看见一人从楼上走下来,手下的伙计纷纷点头哈腰,“总管。” 关逸摸了摸鼻子,眼珠一转,走上前打招呼道:“王总管。” 王总管看见关逸,笑道:“关公子来啦。” 关逸是赌场的熟客,每回来赌都是一掷千金,王总管自然认得他这个大豪客。 “今儿个有没有什么局啊?”关逸挑眉问。 王总管看懂了关逸的眼色,笑道:“有,当然有。公子跟我来。” 说着,将关逸引着下了楼。 胡小夏心里疑惑关逸怎么会认识这里的总管,于是便问了出来,“哎,你认识他?他怎么叫你公子?” 关逸笑了,“因为我常来啊,再说,来赌钱的不是少爷就是公子,他叫我公子有什么出奇。” 胡小夏扑哧一声笑了,“关公子。”倒也没觉得关逸这个解释有什么不对,只是想想关逸一个身上没几文钱的穷鬼也被叫做公子,觉得有趣,不由得笑出了声。 下了楼,发觉这里和楼上全然不同,楼上热热闹闹,楼下却安静许多,一点也不像个赌坊,反倒像个客栈一样,有许多的房间,而且每个房间都有人把守。 王总管引着他们来到一间门前。 胡小夏看着上面挂着的木牌,写着天字一号,心下腹诽道:“这赌坊看上去不一般呐。” “谁会来这地方赌钱呐?”胡小夏疑惑的问关逸。 王总管笑着解释道:“姑娘有所不知,我们赌坊有两层,这楼上是招呼普通赌客的,而这里,才是招待贵客的。” “贵客?”胡小夏打量了一下关逸,一点也不觉得他哪里“贵”。 不过这地方和一般的赌坊确实不大一样。 王总管带着他们进了门,然后,胡小夏看着眼前的一切,整个人目瞪口呆。 “这…”胡小夏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眼前所见,实在令人大开眼界。 谁也想不到,仅仅隔了一道门,却好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一个纸醉金迷,五光十色的世界。 金壁辉煌的大厅,处处彰显着富贵豪华,厅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赌桌,只要能说的出名堂的赌具,这里都有,甚至包括一些朝廷明令禁止的赌局,譬如赌拳斗兽,这里也都有。 原来不合法,这就难怪要开在地下了。 虽然如此,但来这里的客人显然不少,而且大多身份显赫。换句话说,这里简直是赌徒们的天堂,来的不但有城中富商贾,甚至还有一些朝廷大官。 能知道这个,是因为胡小夏看到几个人,在当初去宋府贺寿表演的时候见过,想不到他们也来赌钱。 一路走,胡小夏就惊了一路,王总管引着他们到了一个房间里。 这房间不像外面那样乱,但依然富丽堂皇,四面的墙上挂满了名家字画,就连烛台都是纯银的。 令胡小夏觉得惊奇的是,眼前的赌台也不太一样,是一块大台子,前面有人掷五个两面平,状如杏仁的木块,木块上刻着不同的图案,有黑白两种颜色,也有黑白相间的。 人站在台前,一边掷下木块,看着木块在台子上翻滚,还一边喊叫着,“卢”啊“雉”啊什么的。 胡小夏觉得新鲜,不知这是在赌什么,于是问王总管,“这是什么?怎么玩的?” 王总管笑着向她解释道:“这叫做呼卢喝雉。所谓一卢二白三雉四牛,这五木全黑叫做卢,五木全白叫做白,掷到白色加黑线呢就是雉,黑色有白线呢就叫做牛。” “今天这局是个大客坐庄,所有的赌注都翻倍,姑娘你来试试?”王总管问。 “我?”胡小夏一听赌注翻倍,就吓得退缩了,“还是不要了吧。” “怕什么?”关逸在旁笑道,“我来试试手气。”说着就要去玩,却被胡小夏拉住了。 胡小夏将关逸拉到一旁,悄声道:“你要死啊,赌注翻倍,你哪有那么多钱赌啊?” 关逸笑道:“这有什么,输了大不了赊账,下次赢回来就是,难不成他们能把我杀了不成。” “哎你!” “况且我也不一定会输。”关逸笑着,信心十足的模样,让胡小夏气得跳脚。 这家伙总是这么轻佻,好像天塌下来也不当一回事。 胡小夏拦不住关逸,只好在旁边看着他掷。 关逸抓起五木,放在手心,正要掷,却被胡小夏抓住了手,忍不住担心道:“输了怎么办?” “那就把你押在这儿。” “押我?” “对啊,再不然把你卖去青楼。”关逸脸上挂着笑容,梨涡泛起促狭的笑意。 胡小夏拍了他一下,嗔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我哪里是在看玩笑,你没听过吗,赌坊的人收不到钱都是抢人家的老婆抵债的。”关逸故意吓胡小夏。 胡小夏的脸腾的一下红了,她的关注点不是赌场要抓她抵债,而是关逸说了两个字,老婆。 这本来只不过是关逸的一句玩笑话,听在胡小夏的耳朵里却不同的,他…他当自己是老婆,真讨厌,他们还没成亲呢。虽然有些羞恼,但心里泛起一丝甜意。 这家伙真是油嘴滑舌,不过他要是真付不起赌债来,大不了自己去向爹要。赌场的人可不是好相与的,胡小夏心里想着,可不能让关逸有事。 关逸可不知无意中的一句玩笑话,撩拨动了胡小夏的心。他抬手,扔出了五木。 胡小夏虽然打定了要给关逸还债的心思,但人都有侥幸心理,她还是希望关逸能赢的。 想起刚才那人呼呼喝喝,对着台子喊的样子,心道,这赌钱靠的是运气,人家一叫运气就来了,她若是也叫,是不是也能赢。 于是,胡小夏自关逸扔出五木之后,下意识的叫出了声,“卢!” 关逸在旁边被她大声一叫吓了一跳,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胡小夏就抓着他的手,紧张的喊着。 “卢…卢…卢…” 五木在台面上翻滚了几番,最后停下来了。 五面朝上,全黑。 “真的是卢!”胡小夏激动的当场大叫,顾不得其他,当场给了关逸一个拥抱,“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在场的人不觉得有些什么不对,虽然胡小夏是女子,但她一声江湖打扮,这江湖儿女,总是不拘小节的。 何况第一把就掷出卢来,高兴激动也是在所难免。 “恭喜关公子。”王总管上前,让人将托盘呈上,上面放着一盒盒的金饼,看的胡小夏都呆住了。 “这…”胡小夏惊的张大了嘴巴。 “这都是关公子赢的赌金。”王总管微笑道。 胡小夏行走江湖这么多年,饶是跟着胡老头见多识广,也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金子。 她不由得拿起一个,放在嘴边咬了咬,顿时眼冒金光,“真是金子!”说着便激动的抓着关逸,欣喜若狂,“关逸,我们真的赢了这么多的金子。” 关逸笑笑,冲她点头,“是啊,这些全是我们的了。” 胡小夏捏了捏她自己的脸,“我不是在做梦吧。”感觉到了疼,“真的不是在做梦,关逸,我们发财了。” 没人会不喜欢钱,尤其是当这么多明晃晃的金饼一下摆到眼前,高兴的不得睡觉也笑醒了。 “关公子,再来一次?”王总管问。 关逸挑眉,“好啊。” 胡小夏愣住了,“你还要玩?”都赢这么多了,关逸居然还要赌。 “不是我玩,是你玩。” “我玩?”胡小夏指着自己,整个人都懵了。 “是啊。”关逸拿起一块木头在手中把玩,笑吟吟的看着她道:“难道你不想试试吗?” “可我不会啊。”胡小夏也有些好奇,不过还是没接过来。 “这有什么不会的,刚才你也看见了,多简单。玩这个最重要的就是运气,你的运气正旺。” 胡小夏听了这话,想到刚刚那么简单就赢了那么多金饼,心里也有些痒痒。 不过还是有些犹豫,“万一输了怎么办?” 关逸笑笑,抓住她的手,将五木放到她的手心,“那有什么,不过就是把得来的东西再还回去,又有什么相干。” 胡小夏想想也对,“好,那我试试。” 胡小夏抓着五木,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嘴里念念有词地祷告着:“卢…这回一定要是卢…” 关逸在边上,看着她一副紧张的样子,挑了挑眉,倒觉得有趣。 第一百六十六章 叶风失踪 胡小夏扔出了五木,木块在台子上翻滚,她一边紧张的喊着,“卢…卢…卢…” “卢!又是卢!” 台上五木皆黑,边上同台的客人纷纷露出惊诧之色。 连掷出两个卢,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这运气未免也太好了吧。 胡小夏高兴的拍掌,“又是卢,关逸,你看见了没有?我掷到卢了。” 关逸在旁应和着她笑,“看来你今天的运气真是不错。” “那是。”胡小夏骄傲的扬了扬头。 关逸趁机道:“你在这儿玩着,我走开一下。” “走开?你去哪儿?我跟你一起去。”胡小夏立刻道。 关逸无奈道:“小姐,我就去趟茅房,一会儿就回来,你在这接着赌,趁着好运气,再多赢几把。” 胡小夏犹豫了一下,看着边上的金饼,还有她刚刚掷出来的卢,想着运气这种事可得把握机会,不能让它跑了,“好吧,你快去快回啊。” 关逸笑了,“知道了,小姐。” 很快,胡小夏又再开始掷,她开始沉迷于这个新的玩意不可自拔了。 关逸叫了王总管出来,到一旁说:“你们这有其他的侧门吗?” 王总管不知他是什么意思,“有啊,就在前边。” 赌坊一般都会备有侧门和后门,是怕客人遇到什么麻烦,可以不从正门走。 “我先走了,你看着她,短时间内别让她走,她输多少,都算我的账上。”关逸说着,同时从怀里掏出一大叠银票,“还有,你别让她发现这钱是我给的。” 王总管瞥了一眼正赌的兴起的胡小夏,心中明了,会意一笑,“公子放心。” 赌坊里这种让客人不知道输赢的法子多的是,他大可赢的时候给多些,输的时候拿少些,这样就能让胡小夏神不知鬼不觉的多了赌本,不过她本人却不知道。 有道是挣钱难,花钱还不容易么。 在胡小夏玩的热火朝天的时候,浑然不知,关逸已经偷偷溜走了。 走出赌坊,关逸舒了一口气,总算甩掉那小丫头了。 关逸径自朝着萧候府走去。 萧候府,内堂。 萧候爷一脸的严肃,看着关逸,“这次要你去王宫盗剑是冒险了些,不过,若你能将戮皇剑拿回来,本候绝不会亏待你。” 关逸看着萧候爷,面色凝重,“何时去?” 潜入王宫盗剑,可不是一件小事。尤其是戮皇剑曾经被盗过,守卫必然更加森严,这对从未进过王宫,也不知王城地形的关逸是一个挑战。 不过,关逸从不害怕挑战,相反,越高难度的事,他越有兴趣。 “尽快。”萧候爷见关逸如此识时务,便也放下了心。 关逸是神偷时飞的徒弟,而时飞也曾入王宫盗剑,是成功了的。而关逸的本事他是知道的,尽得时飞真传,所以萧候爷才会让关逸去盗剑。 萧候爷知道龙卫军的卧底在身边,而他也不能坐以待毙,他等的太久了。 从白玉玦的口中得知有两柄戮皇剑的他,现在迫不及待的要取另一柄戮皇剑。 得到戮皇剑以后,就算有龙卫军他也不惧。 这天下和王位最后一定是他的。 萧候府,别院,客房。 红莲在对镜梳妆,关逸躺在床上,懒懒道:“整天打扮的那么漂亮给谁看?” 红莲笑笑,“给你看呐。” 关逸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夺过她的眉笔,“这几天我不在,你想我没有?” 红莲轻笑一声,推了他一下,“走开,你这个没心肝的死鬼,别妨碍我画眉。” “画眉?”关逸挑了挑眉,“我来帮你啊。” “你?”红莲打量了他一眼,笑道:“别闹了。” 这些天的相处,也让红莲多少摸清了些关逸的性子,别看他表面吊儿郎当总说伤人的话,其实他不过是孩子性格。 红莲见过的恶人坏人也不少,大多都是表面和和善善,其实背地里心机比谁都狠,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但关逸就不同了,他的喜怒哀乐全都表现在脸上,心里怎么想,嘴上就怎么说,从来不遮遮掩掩。这样单纯的性子,真不知道是怎么样在萧候府呆下来的。 其实和关逸打交道,远远比和那些她曾经伺候过的人简单。因为你只要拿出哄孩子的那一套就行了,他爱听好话,不喜欢人违背他,就算他生气也不打紧,因为他不会真的杀你,只会吓唬吓唬你。 想通了这些,红莲就不怕他了。其实想想,他虽然为萧候爷做事,但其实也只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孩子罢了。不管他的外表装的多凶多恶,内在还是个大男孩。 关逸笑着倾身,拿起眉笔,在她的眉毛上勾画,那双黑黝黝的眼睛瞧着她,“古人说画眉举案,永结秦晋之好,是不是这个意思?” 红莲的脸红了,对上关逸那双明亮含笑的眼睛,他那双眼睛带着戏谑,尤其他生的又英俊,十八岁的少年虽显稚嫩,但却正是这种单纯干净又透着狡黠的笑容,最勾人心弦。 红莲也是久经风月,此时竟好像个初春少女一般,心如鹿撞,不由得心慌意乱的低下头,移开了目光,不敢直视。 “别闹了。”红莲拍开他的手,夺过他手中的眉笔,“你啊,嘴比蜜糖还甜,这话不知对多少个女孩子说过。” “天地良心。”关逸举起手指头发誓,“我只对你一个说过。” “鬼才相信你的话。”红莲笑骂了一句,“你啊,快趁热把汤喝了吧。” “又喝汤,你怎么这么喜欢给我做汤,下次做点别的好不好啊。”关逸走到桌前,打开盖子,一脸嫌弃。 红莲走到桌前,亲手给他盛汤,“好,下次做别的,做白糖糕好不好?” 关逸拿起勺子舀了舀,觉得没什么胃口,又扔下了勺子,“我不想喝。” “怎么又不喝了?这是我熬了三个时辰的燕窝汤,很补身的,你看你在外面这些天,都瘦了。”红莲拿起勺子,“来,我喂你。” 红莲来喂就不同了,关逸挑了挑眉,顺着红莲的手喝了下去。 关逸一边喝汤,一边似是想起了什么,对着红莲道:“这两天我们可能没办法见面了。” 红莲也不觉得奇怪,关逸三天两头消失也不是什么奇事,“萧候爷又吩咐你做事了?” “嗯。”关逸点了点头。 红莲也没问关逸做什么事,她懂得进退分寸,“那你要小心。” 关逸冲她一笑,“我一定平安回来见你。” 红莲也笑了,舔了舔唇,抓着关逸的手,倾身上前,轻轻舔舐他的手背,眼波流转间尽是勾人的诱惑,“别管以后了,今晚我可要你留下来陪我。” 关逸觉得一股火气涌了上来,激的他呼吸一促,攥住了红莲的手腕,一下子就将她拉到怀里,“你可别后悔。” 言罢,倾身吻了下去。 又是芙蓉帐暖,一宵温存。 冀州城,九州之一,东近瀛海,南连河济,太行山,是为南北之冲,要害之处,自古便为兵家必争之地。 广平郡,又名广平府,是冀州首府,也是白玉玦和纪晴要去的地方。 因为是找寻叶风下落,所以他们并没有带多少人,轻车简从,入城也是悄悄的,没有惊动当地官府迎接。 “先去行馆。”纪晴着急的就要去行馆,询问叶风下落。 不想,白玉玦却拦住了她,“不急,先去郡守府拜访。” 纪晴不解,“为什么去郡守府?行馆才是叶风住的地方。” “我知道。”白玉玦当然知道,行馆是叶风和随行将士所住之地,“叶风失踪之事不简单,我们还是先去拜访郡守,看看他怎么说吧。” 纪晴这时也想到了叶风失踪,但其他随行的将士却还在,这也令她心头泛起涟漪。 是她太草率了,贸然直接去行馆,打草惊蛇,反而不妙。白玉玦这样做,确实考虑的周全。 广平郡守府,白玉玦递上名帖,被请进了内堂。 郡守徐重年没想到钦差来到这么无声无息,整理了衣冠后,就赶忙出来迎接,“钦差大人,下官有失远迎,还望大人见谅。” “徐大人不必多礼,我受王上旨意,来此查探叶风将军下落。”白玉玦问,“不知近日有何进展?” 徐重年面露难色,“这…” “还没找到吗?”纪晴有些着急道。 徐重年苦言道:“不瞒大人说,目前还没有收到半点关于叶将军的消息。” “怎么可能?他是生是死,受伤了还是怎么样?都该有个消息才是。”纪晴急的忍不住道。 徐重年见纪晴是和钦差一起来的,想来她的身份也定然不凡,听了这话,也有些惭愧的低下了头。 白玉玦顿了顿,问:“目前叛军势力如何,还有关于叶风将军失踪的前因后果,徐大人能否与我们详细说一遍。” 钦差大人发话了,徐重年自然不敢不从。 “目前共有三支叛军,一支先集结于幽州辽东,上谷,渔阳一带,首领叫郭诚。一支是来自青州南阳的叛军,首领叫刘春。还有一支在冀州广平,河东,河间一带活动,首领叫张胜。这三支叛军原先是郭诚的势力较大,后来张胜冒出头来,在和官府对抗中连战连胜,让我们吃了不少的亏,他的势力发展的极快,很快就和郭诚不相上下了。” “至于叶风将军失踪之事,其实下官知道的也不多。”徐重年道,“两个月前,叶将军带兵来此剿灭叛军,主要就是张胜为首的冀州叛军,盘踞于瑶台山上,因不清楚对方兵力虚实,且山脉地形多险碍,叶将军曾带兵数次攻打均不得入。在半月前,叶将军亲率二十个兵士深入狼嗷谷,然后就再也没有出来了。” “狼嗷谷?那是什么地方?” “是距离瑶台山后数十里的一个山谷,听说谷中野狼成群,因此人迹罕至,没人敢进去。” “叶风他为什么会去那里?”纪晴问。 “下官不知。”徐重年看向白玉玦,“大人,若要详知此事,还得询问监军魏达。” 白玉玦沉吟了半晌,点了点头道:“你派人去传他吧。” “是。”徐重年吩咐人去传了。 纪晴在旁问道:“这些天他们可有去狼嗷谷找过叶风?” 徐重年犹豫了一下,看了白玉玦一眼。 “你但说无妨。”白玉玦道。 “启禀大人,监军魏大人下了令,按兵不动,不准寻找叶将军的下落。”徐重年回答道。 话音刚落,纪晴的脸色就变的难看,她看向白玉玦,白玉玦也蹙起了眉头。 第一百六十七章 上瑶台山 郡守府,内堂。 “下官魏达,见过钦差大人。” “魏监军不必多礼。”白玉玦淡淡道,“我此次奉圣命而来,想知道叶将军到底为什么会失踪。” 魏达的神色半点不见慌张,徐徐道:“两个月前,我等随叶将军来到冀州征剿叛逆,然叛军诡计多端,叶将军久攻不下,难免心烦意乱。” “这就是叶风孤身去狼嗷谷的原因?”纪晴有些怀疑的看向魏达。 魏达得知他们知道叶风在狼嗷谷失踪的消息并不意外,毕竟这是在郡守府,他们已经见过郡守徐重年,这消息本就瞒不住。 魏达早有准备,命人将地图呈上,指给他们看,一边解释道:“大人有所不知,此为瑶台山,地势险要,南面峭壁无法上山,要上山有三条路,一条是从北行大路平原,一条是自西渡河,沿山羊小道而上,而第三条,便是东面的狼嗷谷。” “前几次攻山,叶风将军试过从北正面攻击,也试过沿西边小道偷袭,均不得胜。半个月前,他便提出要领一支奇兵从狼嗷谷入山打探虚实,在下竭力反对,只因狼嗷谷历来险恶无人敢往,此行凶多吉少,但叶将军不听属下之言,自恃武功高强一意孤行,领二十精兵星夜离去。” “我等知道时已晚,苦等数日都不见叶将军回来,亦没有叶将军和那二十兵士任何消息传来。虽然表面上叶将军是失踪,但依在下推断,叶将军可能已遭不测。” “你胡说!叶大哥怎么会有事!”纪晴立刻出声反驳道。 魏达好整以暇,“虽然我也不愿接受,不过这是事实。” 纪晴气的脸色难看,气道:“你胡说八道,叶风失踪之后,你连找也不找他,就判定他已遭不测,你是何居心?” 对纪晴的质问,魏达显然早有准备,不急不缓道:“众所周知,狼嗷谷是极其凶险之地,叶将军有去无回就是前车之鉴,我怎能再派其他将士去白白送死。” “你!你说的全是借口!”纪晴气的红了眼。 魏达淡淡道:“在下只是据实相告,若是钦差大人不信的话,尽可自己去狼嗷谷,一探究竟。” 纪晴气的还要说话,却被白玉玦拦住了。 比起纪晴的焦躁,白玉玦显然冷静许多,“魏大人多虑了,我等也只是来查探叶风失踪之事,既然已有眉目,我们这就禀报圣上,不日就令魏大人回师。” 魏达见白玉玦这么说,也放松下来,“那在下就先告辞了。” 白玉玦点了点头,看着他离开,身旁的纪晴有些忿忿不平,“你为什么让他走?他分明就是有心不救叶风的!” 白玉玦神色淡然,“他是萧候爷的人,这是自然的。” “那我们难道不找叶风了吗?”纪晴看向白玉玦,听着他刚刚对魏达的话,有些气恼。 “找是要找,不过得等等。” “等什么?” “等一个机会。” 纪晴初时还不明白他的意思,后来,白玉玦传来了徐重年,问他上山的办法。 徐重年想了想道,“魏达所言属实,上山的确只有这三条路。” 这时,有一仆令前来,“大人,前日抓到的人如何处置?” “杀了吧。”徐重年淡淡的说。 仆令应是,领命而去。 白玉玦见此便问,“这是抓了何人?” 徐重年不敢隐瞒,老实答道:“也没什么,就是青州派来的密探,我的人在他身上搜到一封信,得知张胜意图和刘春合谋,以图抗衡郭诚的势力。” “抗衡郭诚?他们不都是叛军吗?”纪晴疑惑的问。 “姑娘有所不知,这叛军和叛军之间也是有冲突的,何况三支叛军的首领都不同,自然谁也不服谁。” “郭诚最先是辽东一带守将,他率先起义造反,杀了上谷渔阳县令,坐拥幽州十二城,自此声名赫赫,是三支叛军之中势力最大的一支。” “张胜虽然起义在后,但他为人勇猛,且善造声势,宣称是紫阳星君托世,天命所归,引得百姓纷纷投效。” “刘春比之两人,兵器人马皆稍弱,不过他奉行仁政,最得民心。” “三人皆知,若想扩张势力,不被吞并,只有先吞并他人。由于郭诚和张胜势力相近,互不相让,都想成为叛军之总盟主,所以争斗日益激烈。如今刘春遣使密见张胜,显然已有了和张胜联手,共抗郭诚之心。” “但可惜,得知这一切对我们也无用,因为冀州多城已被张胜所占,包括连接青州之边界,这样一来,我们根本阻止不了他们联手。” “所以你就要杀那密使。” “他能说的都说了,嘴里也撬不出什么东西。不过就算他死了,刘春应该也会尽快再想办法和张胜取得联系。”徐重年想想,又道:“其实他们联手,对我等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若叛军内讧大打出手,我们便可静观其变,等他们两败俱伤之时,再一举灭之。” “你所言确实有理,不过我有一个更好的法子。”白玉玦道。 “什么法子?”徐重年疑惑的问。 “若叫人冒充密使,混入瑶台山,和张胜接触,一来可以打探虚实,二来一旦有事,可里应外合,一举消灭叛军。” “这…”徐重年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么大胆的法子。 “那张胜可曾认识密使?”白玉玦问。 “应该不识,我已经问过。那密使是刘春一远房外甥,先前一直被派驻守陶郡,就算是青州人也很少见他,这回是第一次被委以重任。” 第一次,怪不得一下就被官府发现了。 “那他身上密信在何处?”白玉玦又问。 “在我这里。”徐重年道,“因要向朝廷禀奏,所以不敢擅自做主销毁。” “那事情便好办的多了。”白玉玦对着徐重年道,“我打算这几日上山一趟。” “这钦差大人你——”徐重年怎么也没想到,白玉玦是打算亲自去,这怎么行,“这太危险了,万一有什么事,下官没办法向朝廷交代啊。” “但这是最好的法子,若密使失踪,刘春便会怀疑此事泄密,再次派人来中间诸多波折。若有一人上山,既可以作为密使接近张胜,刘春也不会知道密使被抓已死之事。” “话虽如此,万一被发现…”徐重年还是有些顾及。 “冀州和青州虽近,也要数日的路程,消息传递只靠中间信使,刘春只会知道他派出的人已经到了瑶台山,他不可能亲自来见张胜,有这一点,便已经足够。” 徐重年见白玉玦说的有理有据,又这么有把握,便也不再反对了。 纪晴不明白为什么白玉玦要冒充密使上瑶台山,现在他们不是应该调兵去狼嗷谷找叶风吗。 徐重年走了以后,纪晴忍不住问道:“玉玦,我们不是该调兵先去找叶风吗?” 白玉玦神色镇定,“魏达说大可以让我们自己去狼嗷谷,他那么自信,想来叶风定不在狼嗷谷之内。” 纪晴怔住了,“你是说?” “如果叶风没有陷在狼嗷谷,那他一定陷在另一个地方。”白玉玦目光沉沉。 “瑶台山!”纪晴恍然大悟,“你说是张胜抓了叶风?” “叶风的踪迹没有一点风声传出来,我也有些不确定,所以打算上山打探。”白玉玦道。 纪晴连忙道,“我跟你一起去。” 白玉玦心知纪晴决定了什么就无法改变心意,于是便也点了点头,“上山之后你一切都要听我的。” “我知道。”纪晴也知道这不是开玩笑,而是生死攸关的大事,不但关系叶风的生死,还关系到白玉玦和她的性命。 瑶台山上来了两个客人,是从青州来的。 纪晴没想到,一上山面对的不是张胜,而是两把刀。 刀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他们被带进了城寨之中,两旁站着许多人,他们应当是张胜的属下。 纪晴紧张的看向正中间,台上站着的汉子膀大腰圆,脸上蓄着稠密的浓胡子,双目如铜铃,眉心还有一道刀疤,显得凶神恶煞。只需他看一眼,便叫人吓得魂飞魄散。 这就是张胜? 纪晴心里害怕,下意识的往白玉玦身边靠。 大汉盯着他们,冷冷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白玉玦神色自若,“我们是刘公派来的密使,特来送信给张帅,以示修好联盟之意。” 三支叛军都有各自的名号,刘春号令公,也称刘公,张胜称张帅,而郭诚则为郭王。 说着,他刚抬手,众人就立刻变色,拔剑而出,“你想干什么?” 白玉玦抬手示意自己并未带任何兵器,“我只是想将信书交给张帅。” 众人仍旧没有放松,紧紧盯着白玉玦的一举一动。 白玉玦将信书取出,身边的人将信书递了上去,呈给了张胜。 张胜看过书信,神色却并未放松下来,语气不善道:“按这书信所言,你早在七日前就该到了。” 纪晴心中一紧,这时,白玉玦抓住她的手,纪晴看向他,不自觉就镇定下来。 白玉玦的神色没有半点变化,依旧冷静而淡定,“张帅也知道,官府设下关卡,因此我们不得不绕路而行,所以才迟了。” 张胜盯着白玉玦不语,半晌,冷冷一笑,“是被官府的关卡挡住了,还是被官府抓了?” “张帅此言何意?” 张胜冷冷道:“我前些天派下山打探的人说,刘春的密使已经被官府抓住,而且已经贴下告示,就地斩首。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第一百六十八章 官匪勾结 纪晴脸色一白,糟了!这下麻烦了,想不到张胜这么快已经知道密使被斩的消息,那他们的身份岂不是穿帮了。 “张帅有所不知,我们三人都是奉刘公之命而来,半路上他为了保护我们引开官府,被抓走斩首,才能让我们平安上山。”白玉玦不慌不忙的解释道。 张胜盯着他们,似乎是在判断他们话中真假。 “我们从青州而来,是带着刘公与张帅的修好之意,联盟抗郭,不过如今看来,张帅却是一点诚意也没有。”白玉玦冷冷道:“既然张帅不相信我们,那结盟之事就一笔勾销,从此张帅和郭王之争,刘公再不插手。” 张胜一听这话,脸色就变了,“你!” 这时,堂后响起了一个声音,“哈哈哈…”几声大笑,随后,就见两人从堂后走出。 “真不愧是刘公的密使。”出来的是一个年约三四十,国字脸,身材魁梧的男子,和一个年约半百的老者,留着三缕长髯,羽扇纶巾。 原先的张胜退到了一边,竟让男子坐到了首位上。 “张帅让人来试探我们,是何用意?”白玉玦此时说话并不是对着原先的张胜,而是男子。 男子哈哈大笑,“密使误会了,本帅也是为了以防万一,你也知道,现在官府可是不好对付啊。” 纪晴吃了一惊,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先前那魁梧汉子竟不是真的张胜,真正的张胜是眼前的这个男子。刚才他们说话时,他一直在堂后听着,却不现身,真是心机深沉。 怪不得朝廷对张胜一党毫无办法,短短时间内就将叛军发展到如此大的声势,想来也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 白玉玦淡淡道:“信已送到,张帅究竟是如何想的,告知我等,也好让我们向主公回话。” “密使稍安勿躁。”张胜笑着道,“结盟事关重大,还请两位在此留些时日,我等可以慢慢商议。” 纪晴心中一喜,他们正愁没办法留下,这可是天赐良机,让他们可以慢慢查探叶风的下落。 “这——”白玉玦故作犹豫。 张胜连忙道,“就这么说定了,来人,带密使去住的地方。” “是。” 看着白玉玦和纪晴离开,张胜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主公,我觉得这两个人不简单。”老者挥着羽扇说道。 张胜的目光深沉,对着一旁的魁梧汉子道:“姜猛,你去盯着他们。” “是。” 夜色渐深,瑶台山上星火缭绕,那是四面巡哨的士兵。 白玉玦和纪晴在瑶台山住了下来,但外面却有人守着,美其名曰,是为了保护他们安全。 为了避免纪晴的身份惹人生疑,同时也为了保护她的安全,对外他们扮作一对夫妻。 这是他们分开之后,第一次两人单独共处一室,还要过夜。 但纪晴却一点旁的念头都没起,她现在满心惦念的都是叶风的安危。 “玉玦,你说叶风在山上吗?”纪晴问。 “可能吧。”白玉玦的语气平淡,兴致不高。 “你说叶风他现在怎么样了?都过了半个月,也不知道会不会出事,他们不会杀叶风吧?”纪晴忧心忡忡,心情纠结,“不!不会的!叶风一定不会有事的!” 这话不知是对着白玉玦说,还是在安慰她自己。 “他答应过会平安来见我的。”纪晴看向白玉玦,希望着他能给自己一些信心。 “如果他们要杀叶风早就杀了,现在一点消息都没传出来,说明叶风还活着,你们早晚都能见面的。”白玉玦违心的说着安慰的话。 纪晴听了这话,心安了许多,心中一暖,望向白玉玦的目光盈着泪水,“你千里迢迢陪我来救叶风,我实在不知该怎么谢你才好。” “我们之间,何用一个谢字。”白玉玦注视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那笑容,却是掺杂了一些苦涩。 纪晴心里觉得感动又愧疚,她看得出,白玉玦似乎并没有放下对她的爱,只是他将爱收藏在了心底。 这份深情令她觉得愧疚,因为她永远都无法回应这份爱。 有些人,有些事,错过了可能就是一辈子。 在山上的这些天,纪晴也打听到许多,他们也认识了许多人,比如说第一次见到的那个冒充张胜的汉子叫姜猛,是张胜手下一员大将,勇猛好战。而那个跟着张胜一起随后出来的老者叫冯孤,是张胜的军师,经常为他出谋划策。 张胜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实力发展的这么快,冯孤功不可没,据说宣称张胜是紫阳星君托世的主意就是他想出来的,以此来建立张胜在百姓之间的名声。 平民百姓大多愚昧无知,迷信神鬼之说,用这种方法确实吸引了不少人前来投效,为张胜的队伍壮大了声势。 不过这只是得民心的一步,真正要强大,还得靠打仗,靠自身实力。这也就是为什么张胜要和刘春联手的原因。 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这义军总盟主这位子,只能有一个人坐,而张胜和郭诚两人之间,谁也不服谁,早晚必有一仗。 冯孤为人计谋多端,比其他,姜猛就显得直接许多,他是一介莽夫,只会听从张胜的命令,张胜叫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不过这姜猛也有一个缺点,就是嗜酒,几杯黄汤下肚,晕晕乎乎的,嘴里就藏不住话来。 利用这一点,白玉玦套出了一些消息。 “听说官府前些天派人来攻打瑶台山了,张帅没事吧?”白玉玦随口问道。 虽说张胜让姜猛盯着他们,不过盯了几天,姜猛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何况知道他们是刘春派来的密使,义军嘛都是一家人,喝了几杯酒,开始称兄道弟,姜猛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大哥怎么会有事。”姜猛摆了摆手,“我三两下就把那率军来的黄毛小子打得是屁滚尿流。” “是吗?姜兄弟真是本事啊。” “这不算什么。”姜猛开了话头就收不住,“那小子现在就被关在水牢里,要不是大哥说话,我早就把他给杀了。” “你们抓了人?怎么外面一点风声也没听到?朝廷也不派兵来救人?” “嘿嘿,这你就不知道了,我告诉你,抓那小子就是朝廷跟大哥商量好的。” “不会吧?” “怎么不会?他还指定说要把那小子杀了,千刀万剐,但大哥抓人之后,却没这么干。” “说起这事儿我就搓火,真不知道大哥留着那小子的命干什么。”姜猛一边抱怨,一边又干了一碗,脸色已经涨的通红,满面酒气。 “也许张帅有其他的打算吧。”白玉玦的目光晦暗不明。 就在白玉玦和姜猛说话之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瑶台山上。 纪晴只是出来走走,顺便打听一下叶风的下落,但她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看见魏达。 魏达怎么会在这儿?而且看他的模样,和张胜并肩而行,关系似乎很好的样子。 这一兵一贼,怎么会走在一起呢。 纪晴心下起了疑心,便悄悄的跟了上去。 “张帅,我此来是取叶风项上人头的,你却告诉我,你还没杀了他,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魏达皱眉道。 “魏兄,这叶风的武功不错,我也着实欣赏,想要把他收入麾下。” “张帅!”魏达沉下脸来,“你难道忘了我们当初的承诺不成?” “自然没忘。”张胜道,“你让官府撤兵,我帮你取叶风的项上人头。不过我很好奇,萧候爷为什么非要置这个叶风于死地不可?” “这不是你该问的。”魏达冷冷道,“你可别忘了,若不是当初我将叶风行兵布阵的安排告诉你,你能连战连捷?还有,若不是我诱叶风从狼嗷谷偷袭,你们岂能这么轻易就布下陷阱抓住他?” 张胜笑了,“魏大人对本帅的照顾,本帅怎会不知,不过,这杀叶风嘛,确实还需我再考虑考虑。” “你还要考虑什么?”魏达不悦道。 张胜故作为难道,“魏大人有所不知,捕杀叶风我耗费了许多人力物力,我手下养的这几千号人可都是要吃饭的。听闻萧候爷在雍凉附近不远处小城汲里有一粮仓,粮草充沛,侯爷这么重视这叶风,看来他的人头重如千金。若是候爷愿意用三千石粮食来换叶风的人头,想必也是不在话下吧。” 魏达总算听出了张胜话里的意思,感情他是想坐地起价。 魏达的脸色当即就变了,“三千石粮食,张帅的胃口未免也太大了些吧。张帅,你要知道雍凉是萧候爷的封地,屯兵不下三十万,你小心吃不着这馅饼,被烫了舌头。” 张胜神色悠然,“是多是少见仁见智,若是魏大人没法做主的话,大可以回去问问萧候爷。” “你!”魏达怒气冲冲,正要发火,眼睛瞥见不远处,皱起了眉头。 张胜本来已经做好了魏达发火的准备,这时突然见他看向远处,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去。 “怎么?” “山上最近是不是来了什么陌生人?”魏达神色严肃的问。 张胜想到白玉玦和纪晴,但却没有表露出来,“这和魏大人似乎并没有什么关系。” “他们是不是一男一女?”魏达又问。 张胜的脸色微变。 魏达的面色凝重,沉下了脸。 第一百六十九章 攻山夺寨 纪晴见魏达瞥过来的时候,吓得赶忙就跑,跑回到屋子里,却并没有松一口气。 白玉玦见她这么着急的样子,微微皱眉,“怎么了?” 纪晴将她见到魏达的事说了出来。 “他看见你了?”白玉玦问。 “我也不清楚,不过十有八九看见了。”纪晴有些慌张,“怎么办?我们在山下见过,他肯定一眼就识破我们的身份了。” “他一定会告诉张胜的,到时候我们死定了。要不我们现在跑吧?”纪晴刚一说出来,又摇了摇头,“不行,叶风还在这儿,我不能丢下他走!” 白玉玦看向纪晴,“你知道叶风的事了?” 纪晴点了点头道:“我听见魏达说,是他陷害叶风,出卖了他的行踪,才令叶风被张胜抓起来的。” 刚说完,纪晴又疑惑的看向白玉玦,“你也知道了?” “我刚从姜猛的口中探听到,叶风被张胜关在水牢里。”白玉玦道。 听了这话,纪晴眼前一亮,“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去救他吧,救了他一起逃下山。” 不想,白玉玦却制止了她,“不行,先不说山上守卫重重,叶风被关了那么久,必然筋疲力尽,若我们硬是要带着他走,等于带了一个包袱,只会让我们三个谁都走不了。” “那怎么办?难道不救叶风了吗?” “救是一定要救,只不过得想个周全的法子。” “周全的法子?魏达就在山上,等你想出来一切都晚了。”纪晴等不及就要走,“我现在就要去救叶风。” 然而,没等纪晴先出去,就有两个人进来了。 “主公请二位过去。” 纪晴下意识的看向白玉玦,彼此都意识到了危机。 到了前堂,只见张胜端坐其上,姜猛和冯孤也在,气氛有些凝重压抑。 纪晴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果然,他们看见魏达也在堂上,坐在一旁,看着他们进来。双目交接,纪晴下意识的移开了目光。 如今形势已经再明白不过了,魏达肯定看穿了他们的身份,并且告诉了张胜。 “两位密使,应该见过他吧?”张胜盯着他们,一开口便说出令人心颤的话语。 白玉玦平淡的瞥了魏达一眼,“在下不识。” “是么?”张胜的语气一转,“这位是朝廷的监军魏达魏大人,你不认识他,他可认识你们呢。” 魏达冷冷道:“钦差大人,我们又见面了。” 白玉玦神色自若,却没有理他,反倒看向张胜,“原来张帅以为我们是官府派来的奸细。” 张胜的目光盯着他,“怎么不是吗?” “我不知张帅和这位监军大人有何关系,只不过,他是朝廷中人,张帅仅仅听凭这位朝廷官员的话,就定了我们的罪,我也无话可说。” 张胜好整以暇,“你是说本帅冤枉了你们?” “在下只是为主公可惜,主公以为张帅是能成大事之人,才派我等前来送信结盟,想不到旁人的几句挑拨,就令张帅动摇。也罢,要杀就杀,我们两军联盟之事,就此作罢。” 张胜脸色微变,眉头微皱,旁边的冯孤望向白玉玦,眸色深沉而复杂。 这种话听在魏达的耳中可就不同了。 白玉玦此言,分明是说自己用心险恶,挑拨离间。 “哼,死到临头,还在这里胡说八道,你根本不是什么密使,有何资格代表谈结盟之事。”魏达冷笑道,看着白玉玦和纪晴的目光就像在看两个死人。 “张帅,我们义军和朝廷可是死敌,谁是来帮你的,谁是来害你的,你可得想清楚。”白玉玦一点也不害怕,冷冷道。 “我就是想搞清楚,所以才叫来两位,当面对峙。”张胜神色悠然,目光玩味,“两位各执一词,可能拿出什么确凿证据?” 魏达冷冷道:“张帅,你不是听信他们的话吧?” 张胜好整以暇,“在没看到证据前,我谁也不信。” 白玉玦的话也并不是一点道理也没有,魏达毕竟是朝廷的人,说他是奸细倒不至于,但他可未必不会出卖自己。 要知道萧候爷一直和王不合,利用他和官府相斗,等他们两败俱伤,然后坐收渔翁之利一点也不奇怪。 “你!”魏达没想到张胜居然不信他,脸色顿时变的铁青。 就在这时,有人跑了进来,报信道:“禀主公,北面出现大批官兵正在攻我营寨。” “什么?”张胜脸色骤变,“姜猛呢?” “姜将军已去抗敌。” 魏达瞥向白玉玦两人,凉凉道:“张帅,是他们把官府引过来的,这下你该明白了吧。” 张胜脸色铁青,目光如刀,瞪着白玉玦和纪晴,眼眸中出现一抹狠戾的杀意。 “报!”很快又有消息传来。 “启禀主公,东面小道也冲上来一支官兵,正在攻我东营寨。攻势猛烈,我军不敌,目前已破三寨。” “报!” “启禀主公,西山上也出现了官兵踪迹。” “不可能…不可能…”张胜满脸的不可置信,“官兵有多少人?” “北面约八千人左右,东面亦有上千人,再加上西面的官兵,依小人所见,恐怕有过万人。” “哪里来的这么多官兵!”张胜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清楚官府在冀州城的兵力,就算全调动起来,短短时间也不可能集结过万人将他们围困。 “报!” “西面官兵已经攻上山来,不是冀州守军,是…” “是什么?”张胜立刻问。 “是雍凉官兵!” 魏达也大惊失色,站了起来,“怎么可能?” 白玉玦在一旁凉凉道,“看来事实如何,大家都很清楚了。” “不是的!”魏达看向张胜,急忙上前解释道:“我没有调兵。” 张胜看向魏达,神色淡定自若,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缓声道:“别紧张,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呢。” 魏达面色一喜,正当他放松防备的时候,突然的一刀,插进了他的心脏。 魏达猝不及防的倒退,跌倒在椅子上。 “啊!”纪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下意识抓住了白玉玦的胳膊,朝他身边靠去。 张胜拔出了刀,血喷洒到了他的脸上,他的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此刻,张胜的脸上还哪有半点温和的模样,他面无表情,就好像眼前的人不是自己杀的一样。 纪晴的脸色苍白如纸,刚才还和魏达谈笑风生的张胜,转眼间就把刀插进了魏达的心脏。 血溅到张胜的脸上,他却毫无所觉。 亲眼目睹如此血腥的场面,纪晴吓得抖如筛糠,白玉玦在旁安抚着她,将她抱在怀里。 张胜随手扔下刀,旁人递上布巾,张胜接过,擦了擦脸上的血污,然后让人把尸体抬下去。 然后,张胜转过身来,又恢复成刚才的模样,“不好意思,误会两位密使了。” “张帅客气了。”白玉玦对这一幕丝毫没有感觉,他关心的只有身边的纪晴,看了纪晴一眼,她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 “山下四面埋伏,张帅准备如何抗敌?”白玉玦问他。 “区区一万兵马,我还不放在眼里。”张胜神色淡定,口气虽然张狂,但他的样子却很有底气。 接着,他看向一旁的冯孤,命令道:“传令下去,集结山寨中全部人马,随我一起,和官兵决一死战。” “是。”冯孤领命而去。 “密使在山上稍后片刻,我去去就回。”说着,张胜命人取来披挂,战袍,集结兵马,直冲山下。 纪晴见张胜走了,才松了口气,但仍心有余悸,脚步不稳,险些跌倒,白玉玦在旁扶住了她。 “没事吧?”白玉玦担忧的关心道。 纪晴恍惚的摇了摇头,接着突然想起了什么,“那些官兵?” “是我安排的。”白玉玦直言不讳的答道。 “你什么时候安排的?”纪晴不知道白玉玦是什么时候和官兵约定上山攻打的,还有,为什么他们说那些是雍凉官兵。 “此事说来话长,我以后再和你解释。”白玉玦道,“我们先去救叶风。” “对!救叶风!”纪晴这才想起来,叶风还被关在水牢,现在张胜把山上的兵都带走了,正是他们救人的好时机。 救出了叶风,官兵也在这时,攻上了山。 他们三人,总算平安脱险。 叶风被困在水牢半月,因为他武功不凡,所以张胜等人给他吃了软筋散,又用铁索锁链捆住他的手脚,他们救叶风时,叶风还是昏迷着的。 叶风醒来时,已经到了郡守府。 大夫诊治说只是身上只有一些皮外伤,没有伤筋动骨,再加上连日服食软筋散导致身体虚弱,才回昏倒,只要开些补气养血的药,再好好休息,调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纪晴得知这些时,松了口气。 不多时,叶风也醒了。 “风,你怎么样?”纪晴看见叶风醒来,连忙上前关心道。 “晴。”叶风的脸色有些苍白,一醒来就看见纪晴担心的模样,嘴角漾起一抹笑容。 叶风没想到,他这辈子还能再见到纪晴。 劫后余生的两人紧紧相拥,在一旁的白玉玦盯着他们,目光晦暗不明。 第一百七十章 螳螂、蝉、黄雀 叶风讲述了他来到冀州以后的事,和他们之前所听到的差不多。 叶风多日无法攻上瑶台山,心情躁郁,这时魏达献计,由狼嗷谷偷袭。心急如焚的叶风听从了魏达的建议,星夜奔赴狼嗷谷,谁知却中了张胜早已布下的陷阱。 这时,郡守徐重年也来了。 “怎么样?抓到张胜了没有?”叶风问。 “我军大获全胜,攻占了瑶台山,可惜西边的防线破了,张胜率军从狼嗷谷突围而出,沿着葫芦口一路向北,葫芦口易设伏军,何况再往前就是张胜腹地,我军不敢贸然追击,目前张胜已退守至襄陵城。” 这仗是打胜了,叶风先前多日不曾攻下瑶台山,想不到如今张胜落荒而逃,退守襄陵,真是此一时彼一时。 “此次全仗钦差大人之功啊。”徐重年也跟高兴,能取得这样的胜利已经在他们的意料之外了,毕竟以往和张胜交战时,官府几乎是屡战屡败,在张胜手里吃过不少的亏。 纪晴也想起了在山寨时,突然攻上山的官兵,“玉玦,你是什么时候和山下的人里应外合的,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在我们还未上山之时。”白玉玦道。 纪晴怔住了,疑惑道:“我们上山之前?一切都是你一早安排好的?你早知道魏达和张胜勾结?” “我本来也只是怀疑。”白玉玦淡淡道,“那日我们见过魏达之后,你还记得我对你说过什么吗?” “你说,魏达那么有信心让我们去狼嗷谷找,说明他知道叶风不在狼嗷谷。” “不错。”白玉玦道,“魏达一早就知道叶风不在狼嗷谷,他早知道叶风已有不测,所以我们找不到他。所有人都说叶风是失踪,而他话里话外却有意引导我们,告诉我们叶风已死。” “他想让我们死心?”纪晴脸色一变。 “还有,他来见我们时所备地图,对答如流,好似一切都早有准备。这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 纪晴看向白玉玦,“你在那时候,就得知他是奸细,可你为什么不把他抓住呢?” 白玉玦道:“一来我们没有证据,二来他是萧候爷的人,手上还握有兵马,若是擅动,激怒了萧候爷,就会引起兵戈之乱,因此我不得不小心。” “可为什么他们说那些攻山的是雍凉官兵呢?”纪晴不解道。 徐重年笑道:“这是钦差大人之前定下的计策,其实那些并不是雍凉官兵,而是并州的官兵。大人深谋远虑,一早就洞悉魏达的阴谋,因此将计就计,让我们的人假装是雍凉官兵,令张胜以为是魏达出卖他,愤而杀魏达。” “怪不得攻山的官兵有过万之多。”纪晴现在算是明白了,原来不止有冀州的官兵,还调了并州的官兵。 白玉玦临走时,赵凌赐给他尚方宝剑,天子印信,可以令九州十三郡所有郡守听命,就在这时派上了用场。 叶风听了这些话,对白玉玦也有些敬佩。不得不说,白玉玦缜密的心思,看人的眼光,算无遗策的本事,是他所远远不及的。 “白兄,这次,谢谢你。”叶风朝着白玉玦道,“我确实不如你。” 若不是他冲动,听信魏达的话,也不会落到如此地步,还要白玉玦带着纪晴来救他。 白玉玦会来救他,这是叶风所没想到的。 “叶大哥,你别这么说。”纪晴不希望见他失落的样子,想起魏达干的事来,不由得道:“你也想不到魏达用心这么险恶,我们全都被他给骗了。” 叶风自然听出了纪晴话中的开解之意,其实有这些就够了。他知道尺有所长寸有所短,所以其实他并不太过在意这些。 “无论如何,还是要多谢白兄的救命之恩。”叶风拱手抱拳道。 叶风的举止极为坦荡,若是旁人,遇见自己的爱人和旧情人一起救自己,可能会心生猜疑,甚至会钻牛角尖,产生嫉妒和怨怼。 但叶风没有,他是真心的向白玉玦道谢,也是真心佩服他的才智。更重要的是,他相信纪晴,所以他才坦坦荡荡,心无芥蒂。 白玉玦望向叶风,神色平和,但目光却是幽暗下来。 显然,叶风如此宽广的胸襟,也是他之前没有想到的。他想,叶风也许会因此觉得难堪,觉得愤怒,可他没想到,叶风竟是如此落落大方的承认了他不如自己。 叶风,看来自己还是小看他了。 广平府,客栈里来了一个人。 白玉玦走进房间,里面的人早已等候多时了。 “你来了。”男子微笑。 白玉玦走到桌前,坐下,桌上烹好了茶。 难以想象一双杀人的手,倒起茶来,竟也半点不见生疏。 “满城都是你的通缉令,你居然还敢出现在这里?”白玉玦看向他,挑眉道。 张胜神色自若,面带笑意,“有何不敢,若没有几分本事,我怕早就死了千百回了。” 白玉玦端起茶杯,淡淡道:“我听到了消息,你得了汲里。” “你的消息来的可真快。”张胜一笑,“还是全靠白少庄主的计谋,假借魏达之令引开那些守兵,我才能成功偷袭汲里。” “但你因此得罪了萧候爷,你不怕?”白玉玦盯着他。 “哈哈,有了粮草,我便再无后顾之忧,可一举夺取青幽两州。至于萧候爷的雍凉大军,我看,比起对付我来,王城里还有个小皇帝呢,那才是他的心腹大患。”张胜有十足的把握,所以一点也不怕。 “官府以为我丢了瑶台山大败,殊不知瑶台山是我故意送给他们的。用区区的一个瑶台山,换来富庶的汲里,这笔买卖,我可是赚大了。”张胜看向白玉玦道,“白少庄主,还得多亏你的指点。” “互惠互利,双赢而已。”白玉玦淡淡道,“以后我们合作的机会还多的是。” “这倒是,和白少庄主合作可比和萧候爷合作爽快多了。他连区区三千石粮食都不给我,如今我取了汲里,粮草取之不尽,这回他可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白少庄主,不,白兄弟。”张胜笑着端起茶杯,“合作愉快。” 白玉玦端起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冀州兵荒马乱,王城也不平静。 王宫内的戮皇剑失窃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明柏执笔的手一颤,‘之’字的最后一划偏移了出来。 明柏的脸色凝重,这一定是萧候爷干的。 萧候爷怎么知道有两柄戮皇剑,他怎么知道另一柄戮皇剑在王宫内,这些问题,明柏已经顾不上多想,他的满心担忧,如今成了现实。 两柄戮皇剑已在萧候爷之手,离预言成真之日不远矣。 只要两柄戮皇剑合二为一,萧候爷再无顾及,怕是不日就起兵造反,到时候整个王朝都倾覆。 如今之天下,已是危如累卵。 明柏心事重重,走出了湖心小筑。 他必须要尽快取得戮皇剑,但有什么法子呢。 自从上次之后,他不敢再轻易盗剑,因为若是一不小心,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院中有榆,其上有蝉,蝉方奋翼悲鸣,欲饮清露,不知螳螂之在后,曲其颈。” 明柏抬眸看去,只见一男子倚坐在亭中,锦衣红袍,腰间挂着玉璜,还有一柄折扇,手执一卷书,朗朗而读。 明柏认出了男子,他迈步上前,走进亭中。 “陆大人。” 陆雨抬眸,勾唇一笑,起身拱手行礼,“拜见姑爷。” “陆兄何必多礼。”明柏微笑,“大家都是同坐一条船的人。” “这怎么同,姑爷和萧候爷可是一家人,我怎能和您相比。” “陆兄是在取笑我?” “在下不敢。”陆雨笑道,“只是佩服姑爷的本事,做萧候爷的乘龙快婿,这可是多少人盼都盼不来的。” “是么?”明柏挑眉,“我倒是更佩服陆兄舍生取义的胆量。” 陆雨盯着他,“姑爷此言何解?” “上回闯侯府救人的是舍弟,我还没有多谢陆兄的救命之恩。”明柏微笑着说道。 陆雨的笑容僵了一瞬,不过,很快,他便缓了过来。 “姑爷要是真想谢我,不如也和我赌两手,就像对杨禾那样,也送我几千两银子花花如何?” 两人言语两三句交锋,互相揶揄,话里话外暗含深意,却是只有彼此能听得懂。 两人的目光交锋,在空气中碰撞,空气好似在这一刻凝结成冰。 半晌之后,陆雨笑了,明柏也笑了。 两人相视而笑。 “可有兴趣小酌一杯?”陆雨举起手中酒壶,倒入酒杯。 “却之不恭。”明柏接过酒杯。 两人在亭中饮酒,看塘中鱼儿游来游去。 “陆兄方才所言,螳螂捕蝉,怕也有深意吧。”明柏看向陆雨。 “你听出来了?”陆雨似笑非笑。 “我是蝉,宇文皓是螳螂。”明柏看向他,“如何能在不惊动螳螂的前提下,饮到清露呢?” 陆雨轻笑一声,“螳螂与蝉,本为宿敌,蝉若想得饮露,必先除去螳螂。” “依陆兄看,如何才能除掉螳螂呢?” “螳螂方欲食蝉,而不知黄雀在后,举其颈。” “天地万物本就互相制衡,螳螂亦有其天敌,那便是黄雀。” 明柏挑眉,“陆兄似乎已有了除去螳螂的法子。” “我们最终的目标不是饮露,也不是螳螂,而是黄雀。”陆雨玩味道,“无论付出多少代价,甚至我们的性命,都要铲除的黄雀。” 两人的目光交接,都看出了对方心中凝重。 这时听见了一阵笑闹声,从远处传来。 望向远处和女子嬉戏的少年,明柏神色微变,他见过这少年,在那日宋府刺杀蒋正时,是少年发出的飞刀。 少年也是为萧候爷做事的,这一点,明柏并不觉得奇怪。 当初他就猜到萧候爷会派人监视他,少年用飞刀令他暴露身份,应该也是奉了萧候爷的命令。 但陆雨的目光望向少年的时候,幽深而玩味,意味不明道:“那边还有一只大祸临头的蝉呢。” 第一百七十一章 划地绝交 萧候府,书房。 萧候爷正在大发雷霆,因为他收到从冀州传来的消息,叶风居然未死,而且还平安脱险。 而魏达不但死了,而且根据雍凉的线报,他们接到了魏达带来的诏令,星夜赶去了瑶台山救援。 结果,把汲里给丢了。 汲里是什么地方,那是雍凉和冀州数百里最富庶之地,那里囤积着他大军过万的粮草。 如今可好,汲里丢了,将来情况有变,他调动大军的时候,他的兵吃什么,还怎么让他们发难。 “真是一群废物!”萧候爷气的抬手一挥,桌上的东西扫落一地。 不过让他杀个叶风,连这点小事也办不好,把自己的命丢了也就算了,居然还搭进去他的汲里和数万粮草。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候爷,那张胜也太不把候爷放在眼里了。”钱丰愤愤不平道。 “末将请命,率军攻打张胜,夺回汲里。” “不必了。”萧候爷却抬手,脸色严肃,“先把青河等地的粮草调去雍凉,另外再在各地加收粮税。还有,传令下去,以后没本侯的诏令,谁也不能调动兵马,命他们严守雍凉。” 萧候爷想的长远,汲里丢失已成事实,他不能再损兵折将。何况,现在张胜对抗的是官府,是秦王,他何必要出兵帮赵凌剿除叛逆呢。 “是。” “你们先下去吧。”萧候爷摆了摆手,两人退下了。 仆人上前收拾掉在地上的东西。 “等等。”萧候爷让一个仆人过来。 仆人战战兢兢的上前,手里捧着刚从地下捡起来的东西。 那是几张字画,但上面的字却被刚刚洒落的墨砚沾湿,背面染上黑迹,透到纸前,顺序也都乱了。 顺序! 萧候爷的眼眸微眯,好像想到了什么。 “你们退下。” 仆人不解何意,但还是退下了。 萧候爷取出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困扰着他的名册,也就是那本诗经,翻开之后。 发现顺序果然是乱的,他初时没有注意到,有几句诗的前后顺序给调换了。 不细心看,根本看不出来。 萧候爷又再仔细看了一遍,提笔将乱了的诗抄到纸上。 陆游 剑门道中遇微雨。 此身合是诗人未,细雨骑驴入剑门。 莫高匪山,莫浚匪泉。君子无易由言,耳属于桓。 萧候爷念着这几句诗,看着纸上一行行的字,眼神微眯,目光渐渐变得深沉森冷。 叶风和白玉玦等人回到王城,得到秦王召见。 赵凌见叶风平安归来,很是高兴。 “臣有负王上厚望。”叶风行礼请罪道。 “哪里。”赵凌连忙上前扶起了他,“你没事就好,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你走了这些天,孤一直提心吊胆,现在好了,你可以继续在宫中保护孤了。”赵凌道。 白玉玦在旁边看着赵凌对叶风的倚重和依赖,却什么都没说。 萧候府。 明柏被萧候爷请到书房,他不知道萧候爷找他是什么事。 “明柏啊,你辞官也有些日子了,有没有打算做些什么啊?”萧候爷不着痕迹的试探道。 “侯爷的意思是?”明柏预料到萧候爷将萧紫云嫁给他,就不会单单让他当一个萧家姑爷。 而他要取得戮皇剑,必先要取得萧候爷的信任。取得他信任的最大方法,就是为他办事。 “魏达和蒋正都死了,兵部尚书的位置空了下来,本侯打算扶持你上这个位置。” 现在萧候爷急需用人,而且还是像明柏这样才智双全的聪明人。 明柏的才能和本事自然不用质疑,不过,他的忠心却有待考验。 事情总是很难两全,对他忠心的往往都是一些蠢人,可聪明人,就像宇文皓一般,又太有野心,让他忌惮,万一利用不成反被其制,那就得不偿失了。 因此,萧候爷会用他,但却不会真正的推心置腹,委以大任。 明柏和萧紫云成亲,按理说是自己人,萧候爷也很欣赏他,如果将他培养成心腹,将来必然是自己的一大助力。 “多谢侯爷。”明柏对此并不意外,萧候爷打算培植自己的势力,自然要将一些人安插在朝中。 “对了,在此之前,本侯想让你再为我办一件事。”萧候爷漫不经心的说,“我想让你杀一个人。” 明柏眼皮一跳,提起了心,看向萧候爷,“候爷要杀谁?” “陆雨。” 明柏心中大骇,没想到萧候爷居然要杀陆雨,他可能已经发现了陆雨的身份。 虽然心潮澎湃,但他的面上却仍维持平静,不动声色。 “如何?”萧候爷盯着他。 “侯爷有命,我自当遵从。”明柏心知这是萧候爷对他的试探,当下却也没有其他的选择,只好先答应下来。 萧候爷满意的点了点头,“那你去吧。” 看着明柏离开后,少年从堂后走了出来。 “跟着他。”萧候爷吩咐道。 关逸一路跟着明柏,他看着明柏去找陆雨。 陆雨这时在花楼之中,醉倒在温柔乡内。 明柏径自上了楼,不多时,便有惊叫声响起,接着呼喊声引得众人奔走,花楼乱成一团。 “杀人啦!” 陆雨倒在血泊中,已没了声息。 陆雨身死的消息传到叶风耳中,令叶风大惊失色。 怎么会这样? 叶风知道陆雨的身份是潜伏在萧候爷身边的卧底,如今他死了,只有一个解释。 那就是萧候爷发现了他的身份。 但更令叶风震惊的还在后面,城中竟开始流传出,是明柏杀了陆雨。 明柏怎么可能会这样做! “叶将军,事到如今,我也不妨和你直说,明柏他已经不是昔日的明柏了。”宋庭道。 “在你离开的这段时间,他做了许多事是你所不知道的。” “他杀蒋正,娶萧紫云,投向萧候爷,出卖我王。种种卑劣行径,可谓罄竹难书。” “他辜负了我王的厚恩,他根本是个狼子野心的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叶风听完了宋庭的话,完全愣住了,不敢相信,看向赵凌。 赵凌的神色也很复杂,却没有反驳宋庭的话。 叶风不信,但事实摆在眼前。 叶风亲自去找了明柏,他想搞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明柏却避而不见。 他是将明柏当成朋友,甚至是兄弟的。 以他所认识的明柏,绝不可能会做出这种事。 明明他去冀州之前还好好的,过了两个月,怎么好像一切都变了。这两个月到底出了什么事。 叶风不肯善罢甘休,他必须要见到明柏,要找到一个答案。 于是他日日在萧候府门外等着,终于让他等来了机会。 明柏孤身一人出来,叶风将他堵在了长街上。 巷子里,两人相对而站。 “我想你该给我一个解释。”叶风盯着他,沉声道。 明柏看懂他眼神中压抑的愤怒和不解,但只是淡淡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陆雨是不是你杀的?”叶风没打算让他逃避,单刀直入的质问道。 “官府的人已经查过一次,事发时,我和夫人在家中。叶将军,没有证据,你可不要诬陷我。” “我问你,陆雨是不是你杀的?”叶风盯着明柏,语调没有起伏,又重复的问了一遍,他不想听这些应付官府的话。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叶风突然抓着他的衣襟,将他推到墙边,厉声大吼道。 明柏淡然的看着他,眼睛里漆黑一片,一丝的感情波动都没有。 “别人说你投了萧候爷我还不信,可…可现在你为什么要杀陆雨?”叶风红着眼睛,他不敢相信,自己视为好兄弟的一个人,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 明柏的眼神依旧冷淡,“这些我似乎并没有必要向你解释。” “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叶风还抱有一丝希望。 “叶将军想多了。”可下一刻,明柏的话又冷冷的打碎了他的希望。 “你!”叶风气的抬手一拳挥了过来。 明柏举手抓住他的手腕,反手一掌将他打到对面墙上。 身上的痛,比不上心里的痛。 叶风擦拭着嘴角的鲜血,抬眸望着眼前的明柏,突然觉得他是这么的陌生。 一点都不像他曾经认识过的好兄弟。 “呵呵,他们说的没错,你真的变了,变得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明柏。”叶风笑的冰冷,目光带着讥讽和嘲弄。 明柏的脸上面无表情,似乎他就是这样一个铁石心肠的人。 叶风拔剑而出,一道气劲打在地上,顺着剑峰,刻出一道深深的划痕,将他和明柏所处之地一分为二,互相对立。 “你这是什么意思?” “割袍断义,化地绝交。从今往后,我们再不是兄弟。”说完,叶风头也不回的走了。 留着明柏一人,站在巷中,看着地上的刻痕,目光复杂而深沉,泛着一股难言的悲哀。 他不能让叶风知道,不想叫他陷入危险之中。 少一人知道,就少一份危险。 为了能成事,他已经舍弃了太多,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他而去,就连好兄弟叶风,也与他绝交。 这条荆棘满布的路上,他已众叛亲离,却没有别的选择,他不能回头,只有一直横下心,走下去。 谁也不知道,这条路的前方是什么,终点在何处。 太多的未知,令他不敢轻易冒险。 第一百七十二章 红豆汤 明柏向着城外而去,走到上次的农户家中。 草屋里,响起两个声音。 “陆雨是龙卫军?”蒋正也吃了一惊,没有想到。 “你不知道?”明柏疑惑,蒋正也是龙卫军,他怎会不知陆雨的身份。 “龙卫军都是世代传承,彼此之间都不会知道对方的身份。” “那就奇怪了,萧候爷怎么会发现陆雨的身份?” 明柏本以为是有人出卖,才令萧候爷发现陆雨的身份,但现在看来,似乎并不简单。 “知道我们身份的,只有秦王,还有…”蒋正想了想,突然灵光一闪,“花名册,莫非萧候爷得到了龙卫军的花名册?” “花名册?” “不错,除了秦王,历代龙卫军统领手中都有一本花名册,上面记载着所有龙卫军核心人员的名字。”蒋正皱起眉头,“可这本花名册早在二十多年前就随着叶海的死消失不见了,萧候爷是从哪里得来的呢。” 蒋正百思不得其解,明柏也不知各中缘由。 “现在陆雨在哪里?”蒋正问。 “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明柏道。 “那就好。”蒋正道,“这时候不能让萧候爷对你起疑,否则我们就功亏一篑了。” 明柏点了点头,对着蒋正说,“萧候爷已经得到了两柄戮皇,怕是很快就要起兵。” “你要赶在他起兵前,抢到戮皇剑。”蒋正道,“不过记住,万事小心。” 明柏又待了一阵,离开了草屋,向着城里走去。 大约走了两三里,到了紫竹林中,他却停下了脚步。 “阁下跟了我这么久,是不是该现身一见。”明柏漫不经心的开口,却令跟着他的人心神一乱。 “不愧是萧家姑爷,本事真是厉害。”关逸笑着拍手,知道没法子再藏下去,索性走了出来。 明柏转过身,看见了他的模样,“原来是你。” “你认得我?”关逸挑眉。 “我认得你的飞刀。”明柏的目光投向他挂在腰间的飞刀。 关逸瞥了一眼自己腰间的飞刀,将它解下,粲然一笑,露出两个酒窝,“可惜,我们未曾有机会真正交手。” “是萧候爷派你跟着我的。”明柏这句不是询问,而是肯定。 关逸挑了挑眉,把玩着手中飞刀,“对。” “你跟了我多久?” “从城内跟到城外草屋,再从草屋跟到这里,时间倒也不久,只是看见听见的却是不少。” “看来你什么都知道了。” 关逸微微一笑,“你想让人知道的,和不想让人知道的,我全都知道了。” “知道的太多没有好下场。”明柏冷冷道。 “是么?”关逸似笑非笑,“那就要问问我手上的飞刀了。” 言罢,飞刀脱手而出。 明柏抬手聚灵力,转手张开成掌,飞刀在他掌心前两寸的地方,停住静止。 关逸再发飞刀,两柄飞刀间隔的时间不过半刻。 明柏伸出左手,同样用灵力控制了飞刀前进的速度。 关逸勾唇一笑,左右两手各执三支飞刀,甩手向着明柏而去。 六道寒芒,如流星划过,破空而出,飞速的打向明柏。 关逸从未失过手,这是来自于他对自己飞刀的自信。 他知道,这六道飞刀要去的方向,射进人体的位置,每一个都是致命的穴位。 就算一支两支被明柏挡下也不要紧,甚至于就算他能挡下五支,但只要有一支插进他的身体,他都必死无疑。 可关逸这次注定要失望了。 因为他面对的不是普通的敌人,而是明柏。 关逸的笑容僵住了,脸色突然变得苍白而难看。 明柏毫发无伤的站在原地,而那六支飞刀正向着他而来。 明柏令飞刀调转了方向。 不!不对!怎么可能! 见鬼了,还是他出现了幻觉。飞刀怎么可能掉转方向? 然而,关逸现在却没时间考虑太多,因为他得想办法抵挡射来的飞刀。 关逸聚气凝力,飞身跃起,凭借紫竹的枝叶,连着翻腾打滚,两个燕子飞,撑住身子,俯身湛然避过,复再仰身,脚步一转,如轻沙点水,游云划步。 关逸好不容易躲过六支飞刀,他的手再次探向腰间,这回,却被人抓住了手腕。 关逸握掌成拳,向着明柏打来,明柏不急不缓,抬手一劈一砍,关逸抬脚踢来,明柏伸腿一挡,两人较量起了拳脚功夫。 你来我往,拳风呼呼作响,过了数招之后,关逸不敌,败下阵来,手腕被明柏锁住,动弹不得。 明柏的手指探上他的脉搏,脸色一变。 随后,松开了手。 关逸自知不是明柏的对手,因此他没有选择再出手,那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你别以为不杀我,我就不会将事情告诉萧候爷。”关逸对明柏故意放手饶过他,瞪着明柏,一点也不领情,嘴上冷冷道。 “这是你的选择。”明柏神色自若,“不过,比起担心我来,我劝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 关逸皱起眉头,“你什么意思?” “你中了毒,如果不赶快逼出来,你可活不了多久。”明柏说道。 “怎么可能?”关逸大笑,“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 “你不信的话,大可自己去找大夫看。”明柏道,“到时候你就知我说的是真是假。” 关逸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我不会相信你的。”说完,他转身就走。 “有句话叫做兔死狗烹,飞鸟尽良弓藏,萧候爷狼子野心是天下皆知的事,忠心若是用错了地方,就成了助纣为虐。”明柏淡淡道,“这是我对你的忠告。” 关逸听了明柏的话,脚步一顿,但最后还是没有回头,离开了。 明柏的眼神复杂,带着对这少年的同情和惋惜。 他看得出,关逸不过是个被萧候爷利用的孩子罢了。 关逸回了城,到了杂耍班子,胡小夏对他一顿呲,揪着他的耳朵问他去哪儿了。 “你去哪儿了?说!” “小姐,我没去哪儿啊。” “没去哪儿,你都把我一个人扔下了,你说,这几天你都不见人影,你干什么坏事儿去了?” “我…我就是出城转转。” “你还不说实话!”胡小夏又要作势去拧他耳朵。 “别别!”关逸连忙举手投降,“我知错了,我知错了还不行吗?” 胡小夏见他认错态度还好,叉着腰问,“你哪儿错了?” “我不该一个走,不该丢下你一个人去玩。”人在屋檐下,只好低头。 胡小夏冷哼一声,“你要记住,你是本小姐的伙计,今后你去哪儿,我就要去哪儿,你别想甩下我,知不知道?” “知道。”这种时候,当然是先答应了再说。 胡小夏这才满意的离开了。 关逸揉了揉耳朵,这烦人的小丫头。 不过,他现在的心思,却没办法放在胡小夏的身上。 一路上,关逸的脑海中不停的回想着明柏对他说的话,他有些心神不定。 他离开了客栈,在路上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一家医馆前。 关逸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走了进去。 半晌,他走出了医馆,脸色沉重,苍白而难看。 萧候府。 “我让你办的事如何了?”萧候爷问。 “我查的很清楚。” “他真的杀了陆雨吗?”萧候爷问。 “是。”关逸的神色并没有丝毫变化。 “我让你跟着他,有没有发现他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萧候爷又问。 关逸抿了抿唇,神色如常,“没有。” 萧候爷听关逸这么说,彻底的放下了心,“嗯,你下去吧。” 关逸退下了。 萧候府,偏院,客房。 关逸躺在床上,翘着腿,一言不发。 “今天怎么了?一句话也不说?”红莲打趣道,“是谁得罪我们大少爷了?” 关逸不说话,没理她。 “萧候爷让你做的事很累吗?”红莲见他如此,便安慰道:“不过这也说明他倚重你,才事事都要你去做。” “是么?”关逸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 “唉,别闹别扭了。”红莲凑上前,“我给你做了白糖糕,还有你最爱喝的红豆汤,来吃点吧。” 说着,红莲扶起她来,端着红豆汤,递给他。 关逸拿起汤匙正要喝,突然想起了医馆大夫说的话,手顿住了。 “你身上的确中了毒,是五石散,这种毒是慢性的,短期内不会有什么感觉,但长此以往,会令你上瘾,一旦中断,将会百般痛苦,更甚者会有性命之危。” “根据你的脉象看来,你应该已经服食了一段时间。” 关逸再看向那碗红豆汤,目光逐渐变得幽沉。 然后,他扔下了汤匙。 “怎么了?”红莲不明白他怎么又不喝了。 “我不想喝。”关逸淡淡道。 红莲以为他又像上次一样,撒娇耍脾气,扑哧一声笑道,“又耍小孩子脾气,来,我喂你。” 说着,便拿起汤匙,舀了一勺,送到关逸嘴边。 关逸看着她,“你总是给我喝,你自己怎么不喝?” 红莲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莫不是这里下了毒?”关逸挑眉,似笑非笑的瞧着她。 红莲的脸色登时变得惨白,拿着汤匙的手一抖。 在这一瞬间,她的心提了起来,她以为关逸发现了什么。 “开个玩笑而已。”关逸轻笑一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你怎么舍得害我呢?” 红莲放松了下来,笑骂道:“死鬼,总是这么不正经。” 关逸喝下她喂的红豆汤,红莲这才放下了心。 “砰——”的一声,关逸不小心碰掉了碗,汤撒了一地。 红莲吓了一跳,连忙上前道:“你没事吧?”同时递上手帕。 关逸摆了摆手,用手帕擦了擦嘴,“去找人进来收拾一下。” 红莲点头出去了。 关逸在她离开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攥着手帕,目光晦暗不明。他将刚刚喝下去的一口红豆汤趁着擦嘴时,吐在了手帕上。 第一百七十三章 五石散 明柏注视着眼前的关逸,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阴郁,“看来你已经查过了。” 明柏说的不错,关逸将手帕里的红豆汤叫人查过,里面掺了少量的五石散。 短期内不会有人察觉,但长期服用,就会令人上瘾,对身体造成极大的伤害。 关逸看向他,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陆雨告诉我的。”明柏道,自从陆雨那天提醒过他之后,他对关逸就起了心。 萧候爷给关逸下五石散并不出奇,因为他对手下的人都不信任,只有用五石散来控制人心。 对关逸,他先是用钱收买,再用美色诱惑,之后再在他的身上下五石散。种种布局,就是控制关逸,让他死心塌地的卖命。 只是萧候爷这种法子,对于年少气盛,血气方刚的关逸而言是行得通的,可对于陆雨这种活了几十岁,在风尘中打滚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场面和女子他没有见过。对他使美人计,就不会行得通了。 因此,陆雨一眼便能瞧得出来,萧候爷的计谋和打算。 关逸沉吟了半晌,幽幽道:“替我谢谢他。” “你身上五石散的毒得尽快解开。”明柏道,“我找个人给你看看。” 关逸看了明柏一眼,目光复杂,“为什么?” 他们之前并没有交情,甚至先前自己还是杀了他,为什么明柏对他这么好,不遗余力的帮他。 明柏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一笑,“走吧。” 明府。 明柏带着关逸找到云沐,让他看看关逸身上的毒如何能解。 关逸见云沐这么年轻,却也没有小看他。因为他知道,明柏既然带他来,就说明眼前的年轻大夫必然有他的本事。 “如何?”明柏问。 “你这小子,半个月不回来,一回来就带个病人给我。”关逸没好气的发了两句牢骚,给关逸把完了脉。 “行了,一点小毒而已,还非得让我来。”云沐翻箱倒柜,找出了一些草药,“呐,给他煎下去,喝两副就好了。” “就这么简单?”关逸也愣住了。 “还要多难?”云沐不屑道。 关逸也被云沐这种本事给惊住了,世人都知道,五石散可不是这么容易解的,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因上瘾致死了。 但在云沐的口中,治这种毒好像就和伤寒风疹一样的简单。 “我说你呀,年纪轻轻就学人家吃什么五石散,这种药怎么能随便吃?一个两个的,都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云沐像一个老头子似的板着一张脸,啰啰嗦嗦的教训道。 关逸被他骂的哭笑不得,这也不是他自己要吃的啊。 再看这云沐和他差不多大,甚至可能还比他小,却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势,对他指指点点,倒是有趣。 “对了,我离开的这些日子,家里怎么样?”明柏问云沐,他担心明义还没有放下。 “别提了。”云沐摆了摆手,“明义这阵子不知道搞什么鬼,茶不思饭不想,就知道坐在湖边发呆。明真更淘气,三天两头就跑的不见人影,前不久还说不知道把什么人扔下河了,还说这样你很快就回来了。真不知道他乱七八糟说的些什么胡话!” “你又不是不知道,明真这孩子玩心重。”明柏离开多时,心中也惦念着明真明义。 尤其是明真,他还是个孩子,自己不说一声就走了,伤心难过也是在所难免的。 “我去看看他们。”明柏想去看看明真。 走到院子里,响起了玩闹的声音。 明真正带着面具四处吓人,和往来的婢仆闹着开玩笑。 明柏本来看见明真高兴,但随即又见到他脸上的面具,脑海中突然想起了什么。 那日他救萧紫云时,岸上的面具,和现在明真脸上的面具一模一样。 萧紫云说是一个面具少年抓走他的。 还有刚刚云沐的话。 “明真更淘气,三天两头就跑的不见人影,前不久还说不知道把什么人扔下河了,还说这样你很快就回来了。” 明真见明柏来了,很是高兴,冲上来就抱着他,“大哥!你回来啦!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理明真的!” 明柏的脸色却是有些沉,“你前些天是不是抓了萧紫云,还把她扔下河?” 明真一听这话,顿时心虚的低下了头,“大哥…” “你知不知道这样会把她淹死的?” 明真的眼神有些闪躲,“我…我不是故意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我不想你和二哥吵架,是她害的你们吵架,只要我让她消失,你们就不吵架了。” “那你就能杀人?” “我…我…”明真吞吞吐吐,他在心里还是很怕大哥的。 明柏看着这个弟弟,真不知该怎么说他。 这时,明义来了,看见明柏在对明真说话,脸色微变,走上前来,冷冷道:“你怎么有空回来?” 明柏看向明义,心头微动。 “二哥。”明真连忙躲到了明义的身后,抓着他的袖子说,“你和大哥说说,我真的不是故意把萧紫云扔下河的。” “什么?你把萧紫云扔下了河?”明义的脸色大变,激动道:“什么时候?她现在在哪里?” 明柏在旁道,“她已经没事了。” 明义松了口气,看向明真,气道:“你为什么这么做?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淹死人的!” “我…”明真试图辩驳道,“谁叫她害的你和大哥吵架。” “所以你就要淹死她?这是谁教给你的歪理?”明义气道。 “可…明真不高兴嘛。” “不高兴就杀人?要是二哥惹你不高兴,你是不是也要把我给杀了?”明义怒气冲冲,大声喝道。 明真从来没有见过二哥这么凶的样子,委屈的当时就哭了,“二哥,你凶我。” “你以前从来不会凶我的…呜呜呜…” “你闯了这么大的祸,我不但凶你,我还要打你呢。”明义气的抬手就打了上去,却被明柏拦下了。 “二哥你打我,你从来没有打过我的。我也是为了你和大哥,你还要打我…呜呜呜…”明真气的双目通红,眼泪哗哗的往下流,“我讨厌你们,再也不和你们玩了…呜呜呜…” “明真——”明柏上前想对他说话,却被明真甩开了手。 “我恨死你们了,再也不要看见你们!”明真说完,便哭着跑走了。 明柏叹道,“你干什么那么冲动,明真他还是个孩子。” “孩子?他都要杀人了。”明义气呼呼道,随即看向明柏,“我告诉你,你娶了人家就要好好对她,如果她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你好像比我还紧张。” “那你就该好好反省反省自己。”明义没好气道。 明柏失笑,“芊芊最近怎么样了?” “她?还不是老样子。”明义不高兴道,“我告诉你,你现在已经成亲了,她和你没有任何的关系。” 明柏挑眉,“你还在生我的气?” “我在生自己的气。” 明柏失笑,“你这一根筋的倔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 “那也比有些人好,朝三暮四,明明自己有喜欢的人,还去抢别人喜欢的人。”明义凉凉道。 明柏对他的嘲讽不但不觉得生气,反而觉得高兴,明义对他发脾气就说明他还把自己当哥哥,比他对自己不理不睬强得多。 “我不明白你的话。” 明义见他对自己说的话无动于衷,还揣着明白装糊涂,心里气恼,又道:“既然抢了别人喜欢的人,就要好好对她,别再三心二意。” “我还是听不懂,你说的是谁啊。”明柏故意戏弄他,心里其实看出了明义已经不怪自己,只是嘴硬不肯服软,要借个台阶下。 “你!”明义气的脸都红了,“听不懂就算了!” 明柏失笑,真是拿这个弟弟没办法。 明真气的跑出街外。 “大哥二哥真讨厌,明明是为了他们,居然还凶我!哼,我以后再也不理他们了。” 跑着跑着,他撞到了一个人。 “你这人怎么不看路?”气急之下,明真一拳挥出去,却被人挡住了。 他抬眸,撞进一双幽沉阴暗的眼眸中。 “你——”然后,整个人晕晕乎乎,神智不清了。 明真的双眸失去了光彩,好像中了魔一样。 宇文皓对着他说,“走吧。” 明真好似魔怔了似的,竟点了点头,跟着宇文皓走了。 叶风去见赵凌,没想到蒋浩天也在。 见到叶风,蒋浩天出奇的没有针对,而是行礼打了个招呼,“叶将军。” “叶风你来的正好,朝中众臣请奏,令蒋浩天任旌骑校尉,你以为如何?” 叶风看了蒋浩天一眼,也许是经历了丧父之痛,比起之前,蒋浩天成熟稳重许多。 “臣附议。”叶风道。 似乎是没想到叶风会如此轻易的答应,蒋浩天怔了一瞬,神色有些复杂。 “那好,从即日起,封蒋浩天为旌骑校尉。”其实群臣举荐,赵凌也有意封赏,只不过叶风和蒋浩天有旧怨,日后同朝为官,蒋浩天还在叶风麾下,所以他也得考虑叶风的心情。 所幸叶风没有反对。 “目前萧候爷的势力越来越大,戮皇剑又被盗,孤担心萧候爷会趁乱造反。”赵凌担忧道。 叶风道:“戮皇剑被盗,明眼人都看得出是谁所为,要对付萧候爷,就要先夺回戮皇剑。” “叶大哥?”赵凌看向他,“你是否已有主意?” 叶风面色严峻,“此事就交给我,定不会辜负王上厚望。” 赵凌松了口气,有叶风在,他就放心多了。 白玉玦在一旁,望着叶风,神色晦暗不明。 走出殿外,蒋浩天向着叶风道:“谢谢,还有…对不起。”他说这话是真心的。 叶风有些诧异,没想到道歉的话会从蒋浩天嘴里说出来。 “你好像变了。” “人总要变的。”仇恨令他的心变得坚毅。 叶风心道,确实,人总要变的,就像蒋浩天,就像明柏。 只不过一个变好,一个变坏。 想不到他仅仅离开了两个月,就已经人事全非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紫龙白龙 明真已经失踪两天了。 自从那日他离家出走之后,就没有再回来。 明义先前也不当回事,直到云沐告诉他,明真一直都没回来,明义这才着急起来。 他那天的确有些冲动,其实明真还是个孩子,难免不懂事,事后他也有些后悔。 可在他想找明真时,明真已经不见了。 明义担心这个弟弟出去乱冲乱跑,又出什么事,于是连忙上街去找。 走到街尾,他看见一个少年,手里拿着一个面具。 “明真!”明义急忙上前。 少年转过身,并不是明真。 但这人却是他认识的。 “是你!”明义瞳孔猛缩,看见他手里的面具,“你把明真怎么样了?” 关逸一脸的不明所以,“你说什么?” 明义却误会了,以为他抓走了明真。 关逸莫名其妙,还没说两句,明义就朝他动起手来。 “诶你干嘛?” “把明真交出来!”明义怒气冲冲,一想到弟弟有什么事,急的好像热锅上的蚂蚁,出招也毫不留情。 “我不知道什么明真!”关逸连忙抬手去挡,运用身法闪避。 “你还说谎!” “我真的没抓你说的那人!” “鬼才信你!” “你来真的?”关逸没想到明义出手这么狠,猝不及防被击中了胸口。 “你以为我在开玩笑?”明义冷冷道,同时抬脚踢去。 “够了啊!”关逸抬手挡住他的腿,本来顾忌着明义是明柏的弟弟,不想和他一般见识。但对着明义的咄咄逼人,心里也不由得生出几分火气,“你再来我不客气了!” “谁要你客气!”明义记挂着弟弟的安危,出手招招凶狠。 关逸招架不住,只好反守为攻,挥拳抬脚,招式凌厉迅猛,不再退守,和明义正面相对,打了起来。 交手数十诏,两人互有胜负。 一击之后,两人同时被击中,后退几步。 明义看向关逸,“为什么抓我弟弟?” “我说了我没有抓他。” “那面具为何在你手上?” “这面具是我刚在这儿捡到的。”关逸摊手道,“信不信随你。” 明义看向他的目光带着些怀疑,“真的不是你?” “我无缘无故,干什么要抓你弟弟。”关逸对明义这一根筋,听不进人解释的样子实在感到无语。 “再说,我抓了他,干什么还留在这儿,等着让你打啊。” 明义刚刚也是一时激动,如今想想也是,关逸不认识明真,确实没必要抓他。 何况以明真的武功,关逸不是他的对手。再来,明真已经失踪两天了,如果是关逸干的,他没理由一直呆在这儿。 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抱歉。”想通了的明义对关逸暂时放下了敌意,“你有没有在这里见过其他人?” 关逸摇了摇头,问明义:“你弟弟失踪了?” 明义道:“前两天我和他吵了一架之后,他就不见了。你手里的那个面具是他的。” “怪不得你会以为我抓了他。”关逸将面具扔给了他,明义抬手接住。 “说来我们这是第三次交手了吧。”关逸笑着揶揄道,“你的性格还真是冲动,每次一见面,二话不说你就要打我。” 明义讪讪道:“谁让你总是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算了,看在你是明柏弟弟的份上,我就不和你计较了。”关逸道。 明义听他提起明柏,整个人都愣住了,讶异道:“你认识我大哥?” 关逸轻笑一声,打量了他两眼,“你呀,性格和你大哥可真不一样。” 真不知道明柏那样聪明冷静的哥哥,怎么会有明义这种冲动的二话不说就上来打人的弟弟。 明义听了这话,越发狐疑,“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不过,我奉劝你一句话。”关逸道,“眼见未必属实,耳听未必为真。” “你什么意思?”明义皱起眉头。 “意思就是,明柏是你的大哥,他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清楚。”关逸摆了摆手,“我先走了,再见。”说完,扬长而去。 他也只能言尽于此,至于明义领会多少,就要看这傻小子自己的悟性了。 他不喜欢多管闲事,不过明柏救过他,也罢,就帮他一回吧。 省着明柏在萧候府九死一生,他这个傻弟弟还蒙在鼓里怪他呢。 明义听了关逸的话,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清楚大哥?难不成,他误会了大哥,还是大哥有什么瞒着他。 也是,大哥最近的所作所为,的确有些反常。 想起先是莫名其妙的在宋府见到大哥杀人,而后大哥又突然说要娶萧紫云,接着搬去了萧候府。 难不成大哥所做的一切,背后有什么苦衷? 夜幕降临,萧候府内,守卫巡逻。 一道黑影闪过,打晕两个守卫,向着书房而去。 进了书房,翻找一通都无所获,叶风皱起眉头,难道萧候爷藏在其他地方。 就在叶风刚想去别处找时,刚刚踏出书房门口,忽见四周亮起火把,叶风心里一慌,却已经迟了,一张大网从天而降,罩住了他。 数柄刀剑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叶风抬眸看去,宇文皓正站在不远处,好整以暇的盯着他,“恭候多时了。” 翌日,太阳升起。 赵凌在王宫等了一夜,都没听到叶风的消息,心中担忧。 “叶风他不知怎么样了?” “王上,叶大人武功高强,必定吉人天相。”蒋浩天道。 “但愿如此。”赵凌心里着急,却又无计可施,惴惴不安之下,对着小太监道:“你去请白将军来。” “是。”小太监领命而去。 就算是叶风盗剑失败,也总要有个音信。如今音信全无,令赵凌心慌意乱,急需找个人倚靠。 他现在是一点主意也没有,让白玉玦来,或许他有什么办法,就算没有,白玉玦在身边,赵凌也能安心许多。 湖心小筑,萧紫云这些天的身体越来越差,时不时就要咳嗽,卧病在床,明柏担心,便总是陪在她身边。 “云沐又调出了些新药,我拿来给你试试。”明柏吩咐秋梅去煎药。 秋梅点头去了,出门时抹了抹眼泪,感叹小姐命苦,但见姑爷对小姐如此关心,也稍稍宽了心,还好如今小姐的身边有姑爷。 “我…咳咳…我没事…这两天秋凉,病根才又犯了…咳咳…”萧紫云撑着身子坐起来,脸色苍白,面无血色。 “你就别逞强了。”明柏倒来了水,“来,喝点水。” “两位真是恩爱。”这时,窗边传来一个声音,明月如玉盘,皎洁的月光洒在这个不速之客的身上,少年倚坐在窗边,悠闲的咬着苹果。 “可有些人就没那么幸福了。” 明柏没想到关逸会来,脸色微变。 他知道关逸不会无缘无故的来找他,而且这里是萧候府,还要冒着被萧候爷发现的危险。 “出什么事了?”明柏很自然的想到是否出了什么大事。难不成是萧候爷又怀疑他的身份? “放心,不是你。”关逸闲闲道,“是那天和你一起在巷子里的朋友。” “叶风!”明柏的脸色大变,“他怎么了?” “你这个朋友胆子可真够大的,夜闯萧候爷,被宇文皓抓个正着。”关逸凉凉道,“再不救他,怕是他就没命了。” 关逸在萧候爷手下做事,他的消息自然比在湖心小筑的明柏灵通很多。 “你知道他被关在哪里?” “萧候府的地牢。”关逸说道。 “我现在就去救人,你帮我照顾紫云。”明柏说着,就急急忙忙的跑了出去。 关逸还没来及反应,就被明柏托付了照顾萧紫云的任务。 他只是来报个信而已。 正要咬苹果的关逸,看向床上病弱的萧紫云,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 把自己的妻子和别的男人扔在一间屋子里,明柏也真放心。 不过看着地下铺着的被褥,关逸好像又明白了什么。 地牢。 明柏打晕了看守的护卫,跑了进来。 “你是谁?”叶风疑惑的看着来救他的明柏。 “别说这些,跟我走。”明柏道。 “我被点了穴,动不了。”叶风道。 明柏上前,三两下给叶风解了穴,拉着叶风就走。 树后的铁卫看见了这一幕,想冲上前,却被杨禾拦住了,“不急,有人等着他们。” 明柏带着叶风逃到后山,停下了脚步。 望着眼前不远处负手而立的宇文皓,两人的面色凝重。 “你先走。”明柏对叶风说。 “要走一起走。”叶风虽然不知道眼前救他的人是谁,但这人救了他的命,现在这种时候,他又怎能不理对方死活,独自逃生呢。 “你们谁也走不了。”宇文皓盯着两人,目光投到明柏的身上,“我等你很久了。” 叶风不过是个鱼饵,他真正想引出来的,是这个和他数度交手的白衣蒙面人。 一种宿敌般的感觉,在宇文皓见到这个白衣蒙面人时,就萦绕在他的心头,令他周身不舒服。 宇文皓决心这次要抓住白衣人,所以出手就用了全力。 叶风和明柏同时出手应敌,一股强大的灵力扑面而来,叶风不敌,被抛飞了出去。 明柏化作一道白龙,接住了叶风。 宇文皓脸色一变,化作一道紫龙,和白龙撞在一起。 霎时间,一白一紫两条龙在半空盘旋,冲撞,巨大的灵力令方圆数十里都陷入了一场风暴之中。 沙尘滚滚,黄沙漫天,空中气流涌动。 “砰——”的一声,紫龙长啸,被白龙撞开,龙鳞染血,白龙幻化成一团白色的旋风,消失不见。 紫龙从半空坠落,跌倒在地,化成人形。 宇文皓半跪在地,猛的吐了一口鲜血,他的脸色青白交加,眸色暗沉,胸口的旧伤再次裂开,染红了衣襟,沿着胳膊袖口,滴落在地。 第一百七十五章 慧剑斩情丝 明柏将昏迷的叶风送回家,交给云沐之后,就赶忙回了湖心小筑。 关逸已经离开,因为秋梅在房里可以照顾萧紫云,他不方便再留下。 萧紫云喝了药之后,好了许多,正在休息,看见明柏脸色难看的跑进来,担心道:“你没事吧?” 明柏还没说话,噗的一声,吐了一口鲜血,再也支持不住,倒了下去。 萧紫云吓了一跳,“明柏!” 她连忙上去扶明柏,同时吩咐秋梅,“快!快去打些热水来!” 秋梅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愣了一下,“哦。”说着便慌慌张张的去打水了。 萧紫云在床畔照顾着明柏,替他擦拭嘴角的鲜血。 她看见明柏的上衣被血染红,便让秋梅拿剪刀来,剪开明柏的衣衫,看见他的胸膛,多了数道狰狞可怕的口子。 那是明柏和宇文皓对战时,被他以灵力聚成的风刃划伤的。 以明柏现在的实力,虽然他有了真龙传承,但毕竟日子尚浅,还无法运用自如。 况且,就算有了天赋加持,也还是及不上修炼了五百年的宇文皓这只老狐狸。 秋梅取来了水,看见这一幕,也吓了一跳。 萧紫云光是看着那些伤口都觉得心惊,不过她还能保持镇静。萧紫云给明柏洗了伤口,水都变成了殷红色。 “再去打点水来。”萧紫云冲着秋梅道。 “是。” “取些金创药和纱布来。” “是。” 萧紫云又给明柏上了药,仔细包扎了伤口,看着伤口不再流血,总算松了口气。 “小姐,姑爷他…”秋梅有些犹豫,不知姑爷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秋梅,今天的事不准说出去,就算是爹问你也不许说,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知不知道?”萧紫云吩咐道。 秋梅虽然心里疑惑害怕,但小姐的话她是不敢不听的,于是点了点头。 “好了,今天你也累了,你先下去吧。”萧紫云淡淡道。 “可小姐你的身子——”秋梅担心萧紫云的身体撑不住。 “我没事。”萧紫云摆了摆手,“下去吧。” 秋梅见此,只好退了出去。 萧紫云看着床上昏迷过去的明柏,面露担忧之色。她拿起汗巾,时不时的为明柏擦拭着额上的汗珠。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阳光照在床上,明柏渐渐醒了过来。 他看着倚在床边,合着眼睛的萧紫云,还有边上盛水的木盆和萧紫云手中的巾帕。 低眸看着自己已经被包扎好的伤口,心下动容。 想来是萧紫云照顾了他一夜,这会儿累的睡着了。 “小——”秋梅正走进来,便见姑爷已经醒了,还冲着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秋梅顺着姑爷的方向,看见小姐还在睡着,立刻闭上了嘴,放缓了脚步。 明柏小心翼翼的将萧紫云抱上了床,再为她掖好了被子。这才走到秋梅面前,招了招手,让她跟自己出去,让萧紫云好好休息。 另一方面,从明府醒来的叶风,也是一头雾水。 他是怎么回来的?是谁送他回来的? 叶风问云沐,但云沐也说不知道,昨晚有人敲门,他开门之后就见叶风满身是伤,昏迷不醒的躺在门口了。 也没看见送他来的人。 叶风想起昨天救他的白衣蒙面人,一定是他送自己回来的。 他知道送他回这里,说明白衣人肯定认识他。 可那人是谁呢?能从守卫森严的萧候府中把他救出来。 他想起那人的武功,还有声音,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影子。 难不成是他? 可他怎么会帮自己呢?叶风蹙起眉头,苦思不得其解。 萧候府,宇文皓盘膝打坐,运用灵力疗伤。 胸口的伤疤渐渐合拢,胸膛恢复成光洁如初的样子。 宇文皓睁开了眼睛,收回灵力,摸着光洁的胸膛,却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这旧伤好了坏,坏了好,表面看上去痊愈了,但事实上,只要他一动用灵力,便会再次撕裂。 而且,他每次疗伤的时间越来越长,耗损的灵力和精神力也越来越大,怕是过不了多久,就算他动用灵力也没办法治愈伤口,到时他可就危险了。 不行!他不能再这样下去! 宇文皓想起了昨夜和自己交手的白衣人,他见过白玉玦,白玉玦的身上没有丝毫的灵力。 他一直以来都猜错了人。 可不是白玉玦,那人又是谁呢?宇文皓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模样,难不成是他? 宇文皓眼眸微眯,试试就知道了。他取出腰间竹笛,放在唇边吹响。 少年从窗户里跳了进来。 “主人。”少年面无表情,双目无神。 “你去帮我抓个人。” “是。” 明柏收到了一封信,放在他的桌子上,写着:“欲救凌芊芊,前往百里崖。” 明柏刚想走,就被萧紫云拦住了,萧紫云也看见了信上的内容,“这其中怕是有诈。” 抓走凌芊芊的人是谁?给他们送信的人又是谁?又是怎样把信送到这里的呢。 萧紫云感觉有些不对劲,这好像是个陷阱,“不如等等,我们查清楚再说。” “来不及了,就算有诈,我也必须去。”明柏不可能置凌芊芊的生死而不顾,不管是真是假,他都不能让凌芊芊有半点危险。 说完,明柏不顾萧紫云的劝阻,跑了出去。 萧紫云的脸上充满了担忧之色。 百里崖上,少年带着面具,一手抓着凌芊芊,点了她的穴道。 “我说小兄弟,你抓我干什么?”凌芊芊看着身旁就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我们远日无怨,近日无仇的,有话好好说,你别开玩笑。”凌芊芊试图劝少年放了她,“你是不是要钱?这样吧,我给你,一百两够不够?” 少年对她的话无动于衷。 “一百两是少了点儿…呵呵…那一千两?”凌芊芊想要用金钱诱惑少年。 少年依旧一语不发,目光死死的盯着一个地方。 “一千两不够?三千两?五千两?”凌芊芊就在悬崖边上,吓得脑袋发晕,腿肚子直哆嗦,脸色青白,“不然你说好了,要多少钱,多少钱我都给你,你别杀我好不好?” 凌芊芊吓得都快哭出来了,面临生死,很难不叫人害怕。 这时,远方传来马蹄声,少年终于动了。 白衣蒙面青年策马疾驰而来,卷起沙尘滚滚。 凌芊芊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人,但这时候有人来,她的眼里顿时浮现出一抹希望,大喊着:“救命啊!杀人啦!” 白衣青年看见凌芊芊就在悬崖边上,脸色骤变,瞳孔猛缩。 就在这时,少年出手了,他就好像一只猛虎一样的窜了出来,一跃而起,扑向白衣青年。 马受惊,扬蹄长嘶,将白衣青年整个人朝后甩去,白衣青年借力跃起,抬手挡住了少年的一脚。 两人动起了手。 少年的招招迅猛,拳脚相接,过了数十招,白衣青年抬手聚集灵力,抗衡住了少年。 少年脸色一狠,扬手聚力,一拳轰了过去。 白衣青年抬掌挡住了这一拳。 灵力蔓延至悬崖边上的凌芊芊,被击飞出去,而她的身后,就是万丈悬崖。 “啊!” “芊芊!”白衣青年脸色骤变,化作一道白龙,如一道飞速的白色旋风,冲向悬崖。 少年趁机跑走了。 在不远处,看完这一幕的宇文皓,漆黑的眼眸闪烁着不明的光彩。 凌芊芊惊慌大叫,飞速的坠落,突然被一条白龙卷了起来,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落了地。 脚踩在地上,凌芊芊还有种不真实的失重感,手紧紧的抓着眼前人的衣襟。 在下坠时,风吹掉了明柏脸上蒙面的白巾,凌芊芊看清眼前的人是明柏之后,心中的委屈和害怕一股脑的涌了上来,抱着明柏就哭了出来。 “明大哥!”凌芊芊扑进明柏的怀抱里,紧紧的抱着他,险些他们就生离死别了。 这一刻,凌芊芊忘记了所有,眼中只有明柏的存在。 明柏也惊魂未定,他不敢相信刚刚如果他没有及时赶到会出怎样的事。他心疼凌芊芊,任由她抱着自己发泄,倾诉委屈。 “明大哥,我就知道你心里一定还是有我的。”哭够了,凌芊芊破涕为笑,紧紧的抓着明柏的手。 看着凌芊芊的笑容,明柏心里复杂,凌芊芊对他用情至深,但有时爱的越深,痛的也越深。 他现在要对付萧候爷和宇文皓,他三番两次和宇文皓交手都没占到便宜,心知这将是一场关乎性命的生死之战。 所以就算他解开了夺魂钉的毒,他也没有去找凌芊芊。 明柏已经抱了牺牲的必死之心,所以他没有去找凌芊芊。因为他知道,凌芊芊这个傻丫头为了他什么都做得出来,他一个人对付萧候爷已经够危险了,他不希望凌芊芊也牵涉到危险之中。 这是他的使命,却不是凌芊芊的。他希望凌芊芊永远都是那个开心快乐,无忧无虑的傻丫头。 几经权衡,明柏还是抽出了手,说出了违心的话,“我们已经结束了,你不要想太多。” 凌芊芊怔住了,“明大哥?” 明柏移开了目光,避开了她的眼神,他怕自己会心软。 凌芊芊慌了,经过这些日子的离别,她更加清楚自己对明柏的爱,她不能离开明柏。于是她急忙道,“明大哥你是不是以为我把萧紫云扔下河,所以还在怪我?我已经和你解释过了,真的不是我!你相信我好不好?” “我知道。”明柏抿了抿唇,神色暗淡,“我知道不是你。” “那你——”凌芊芊先是一喜,不过见明柏的脸色,又变得疑惑。 “芊芊,不管怎样,我都已经成亲了,这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事实,也许我们有缘无份。” 凌芊芊听了这话,脸色刷了白了,好像五雷轰顶一般,退后了两步,“不可能…不可能…” 她的明大哥怎么可能会说出这样绝情的话。 凌芊芊的眼眶红了,涌出泪水。 “芊芊,对不起,我知道你可能一时没办法接受。你就当是我负了你,从今往后,忘了我吧,再找一个爱你的人。”明柏忍着心痛,违心的说道。 “不!”凌芊芊哭着哽咽道,“我们一起经历过那么多的事。每次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你都会出现,像神一样的打救我。这么多的回忆,你怎么能让我说忘就忘呢?” “你告诉过我,爱是一生一世,无论山河崩塌,日月倾覆,我凌芊芊这辈子,都只会爱一个人,认定了就不会变。”凌芊芊流着泪,指着自己的心,“你早就已经把我的心占的满满的,这里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你叫我怎么忘了你?怎么再找其他人?难道要挖出我的心吗?” 明柏心里在流泪,他感动于凌芊芊的深情,望着凌芊芊期盼伤心的眼神,他心如刀割,可是,他却不能回应。 最后,他也只是默然的偏过了头,“我带你上去。” 第一百七十六章 百密一疏 明柏送凌芊芊回明府,遇上了明义。 “我有话问你。”明义对着明柏说。 明柏看了凌芊芊一眼,“你回房里去休息。” “我——” “听话。”明柏板着脸说了一声,凌芊芊只好呐呐的走了 走到转角处,余光瞥见明柏和明义一起离开,凌芊芊眼珠一转,又悄悄的跟了上去。 到了院子里,明柏站定,“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明义犹豫了一瞬,盯着明柏,“你…是不是要除掉萧候爷?” 明柏淡淡的看着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杀蒋正,娶萧紫云,其实是为了得到萧候爷的信任,除掉萧候爷和宇文皓。你根本不是真心为萧候爷卖命,是不是?”明义直视着他的眼睛,等着他的回答。 明柏盯着他,目光复杂,“这话是谁跟你说的。” “谁跟我说的并不重要,我只想知道这是不是真的。”明义道。 明柏顿了一下,沉沉道:“是真是假,你心中已经有了判断,还来问我做甚。” 明义的眼眶红了,他已经知道了答案。他激动道:“大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要让他一直误会。 明柏拍了拍他的肩膀,“明义,我跟你说过,你身上流的是明家的血,你将来要担起的是明氏一族的责任。萧候爷不简单,况且在他身边还有一个宇文皓,明义,我不能让你去涉险,你明白吗?” “难道我就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去送死吗?”明义红着眼睛,激动道,“哥,我们是一辈子的兄弟,不管你去哪儿,要做什么,我都要跟你一起!” 明柏叹了口气,“我不告诉你,就是怕你这样。明义,你已经不是个孩子,不要感情用事。” “哥!”明义双眸通红,流着泪道,“无论如何,你永远是我的大哥!” 明柏望着明义,心情复杂。 而不远处,听到这一切的凌芊芊,也是百般滋味在心头。 宇文皓来到湖心小筑,“在下有些事,想找姑爷。” 秋梅正想说明柏不在,萧紫云在这时走了出来,道:“宇文大人找我夫君有何事?” “是这样,那日我和姑爷合奏一曲后,便对姑爷在琴乐方面的造诣深感敬佩,于是冒昧前来,想再和姑爷再讨教一番乐理。”宇文皓微笑道。 “真是不巧,我夫君昨夜未曾歇息好,现在刚刚睡下休息。”萧紫云不急不缓道,“不如等会儿他醒来,我再让他去找宇文大人探究乐理。” “是吗?”宇文皓挑了挑眉,“也不必这么麻烦,既然姑爷还在,那我就在这里等等好了。” 萧紫云被他这一说给噎住了,顿了顿道:“宇文大人,我夫君不知何时才能醒来。” “没关系,在下今日无事可做,闲的很,可以慢慢等。”宇文皓不为所动,似乎是铁了心要见明柏,不见到他就不肯走。 萧紫云见怎么说都没办法让宇文皓走,心知他是打定了主意,不见到明柏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可明柏现在根本不在屋内,萧紫云心里有些着急,但面上还要强作冷静,装作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 等了一阵子,宇文皓好整以暇,萧紫云却是有些慌了。 “大小姐要陪我一起在这儿等着吗?”宇文皓挑眉,看着萧紫云挡在他的跟前。 “我也没什么事。”萧紫云一脸自然的说。 宇文皓莞尔一笑,“大小姐这么做,会让我觉得你在盯着我,不想让我见姑爷,抑或是——”说着,他薄唇微启,“他根本就不在屋子里。” 萧紫云脸色僵了一下,心提了起来。 气氛凝结住了。 就在这时,一声哈欠声,打乱了两人僵持不下的气氛。 只见明柏伸着懒腰,打着哈欠,披着单衣,懒洋洋的从屋子里走出来。 “什么事这么吵?”明柏目光一扫,看见了宇文皓,“原来是宇文大人来了,我正在屋里休息,有失远迎啊。” 宇文皓看见明柏,整个人都愣住了,他显然没想到明柏居然真的在屋子里。 萧紫云连忙上前,应和着明柏道:“夫君,宇文大人来找你探讨乐理,我看你睡的熟了,就没吵醒你。” 明柏冲着宇文皓微笑道,“想不到宇文大人如此喜欢琴乐。” “哦。”宇文皓回过神来,“啊,乐理何时都可以讨教,既然姑爷在休息,那我就不打扰了,在下告辞。” “恕不远送。”明柏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徐徐道。 两人默契的谁都没有提刚才的事,宇文皓等了明柏半天可见到他却走了,明柏也丝毫不觉得奇怪。 对宇文皓的试探,明柏扮作一无所知的模样。 宇文皓走时,经过明柏的身边,脸色微变,眼眸中划过一抹幽光,嘴角勾了起来。 萧紫云见宇文皓走了,松了口气,到了明柏身边,担心道:“怎么样?” 明柏安慰道:“她没事。” “幸好你赶得及回来。”萧紫云想着明柏再不回来,她怕是瞒不住宇文皓了。 明柏的神色却并未放松,“先进去吧,我有话跟你说。” 明义已经知道了真相,这令明柏有些担忧,怕他会冲动做出什么傻事来。 “你别担心,明义他是你的弟弟,你们兄弟解开误会也算难得,还有,他的本事你应该清楚,多一个人对付宇文皓总不是坏事。” “事已至此,也没别的办法了。”明柏实在不想将明义拖下水来,但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而现在,叫明柏担忧的并不止是这件事,还有另一件事。 看来那个抓走凌芊芊引他过去的面具少年是宇文皓的人,可为何他觉得那少年像是…一个他认识的人。 宇文皓回到房里,明真也回来了,将一袋香囊交给了宇文皓。 “你做的很好,下去吧。”宇文皓说了一声,明真就退下了,他依然是面无表情,眼里一点神采都没有。 宇文皓握着香囊,神色复杂。 他恐怕对方再次蒙面,而明真又挡不住他,所以准备了后招以防万一。 和白衣人交手的时候,明真身上带着香囊,洒着香粉,所以他们打完之后,白衣人身上也必然会沾染上这种香味。 这种香味极淡,除了宇文皓自己,一般人是闻不出来的,也不会留意。 而宇文皓临走时,在明柏的身上闻到了这种香味。说明一直和他交手的白衣人是明柏。 明柏啊明柏,就算你再怎么掩饰,终究也是百密一疏。 宇文皓抓紧的香囊,脸色幽沉下来。 明柏就是神洛转世,也对,他是明家人,和神洛本就血脉相连。 不过,这对他而言,并不是一件坏事。他抚摸着胸口的旧伤,也许,他的伤有救了。 真是众里寻她千百度,得来全不费功夫。 宇文皓松开了抓着香囊的手,嘴角勾起,漆黑的目光幽沉不定,仿佛在酝酿着一场巨大的风暴。 萧候爷的神色复杂,看向宇文皓,“你说的是真?” “千真万确。”宇文皓神色笃定。 萧候爷想了想,命人叫萧紫云和明柏过来。 萧紫云看向明柏,有些担忧,怕是宇文皓发现了明柏的身份,或者对爹说了些什么。 比起她的担心,明柏镇定许多,还有时间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顺其自然吧。” 顺其自然,其实就是走一步看一步。 但明柏怎么也没想到,萧候爷向他提出的,竟是想让他带着萧紫云回家省亲。 “你离家这么久,想必对家人也甚是思念。说来你们成亲多时,紫云还没有见过你的家人,不如就趁此机会,随你结伴一同返家,也好告知你家里人这个喜讯。”萧候爷说道。 “这——”萧紫云犹豫的看向明柏。 明柏的神色微变,看来宇文皓十有八九已经猜到他的身份了,他没有告诉萧候爷,是打算趁机进灵山。 至于目的,自然是灵山之内的灵池,可以治愈他的伤口。明柏和宇文皓数次交手,也有所察觉。 宇文皓的灵力修为明明在他之上,但却屡次放过他,便是因为他身上带着旧伤。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那伤必然是地狱岩鬼火造成的。 不过明柏到底是比较镇定的,除了开始微微讶异的表情,他很快便恢复如常道,“侯爷过虑了,我家中父母早亡,只有两个兄弟也随我一同出来了,家中除了几个长辈,并没有什么亲人。至于回家省亲,我们那里素来没有这样的例子,何况往返耗费时日,对紫云的身体也多有不便。” 萧紫云一听这话,接到明柏的眼神,便立刻会意的咳嗽了两声,“咳咳,是啊爹,女儿的身子实在不适宜长途跋涉。” 萧候爷见女儿如此,也有些舍不得,只好道:“那好吧,等紫云身子好一些再说。” 宇文皓在旁,见萧候爷三言两句就被明柏和萧紫云说的打消了念头,心下气恼,却又无可奈何。 宇文皓的眼眸暗沉了下来,看来不逼一逼,你似乎不明白,你只有这一条路走了。 灵山,他非去不可。 第一百七十七章 陷阱 关逸回到客栈的时候,见到正急匆匆出来的胡小夏,顺口问了一声,“怎么了?” 不想胡小夏却急着道:“小花她爷爷出事了,我现在正要带大夫一起过去。” 关逸的脸色也变了,“我跟你一起去。” 到了破庙,小花和一群孩子聚在草堆前,老乞丐已经瘦的不成样子,皮包骨头了。 “怎么会这样?”胡小夏急忙让大夫上前给老乞丐看病。 大夫看完之后叹了口气,冲着胡小夏摇了摇头。 小花哭着道:“我也不知道,爷爷这两天一直不吃饭,今天吃了两口,就吐了,然后就倒下了。” “可他的病不是一早就好了吗?”上次胡小夏来的时候,老乞丐还是好好的呢。 “爷爷他喝了一段时间的药,就不再喝了,他嫌药贵,让我们拿钱去买粮食。”一小男孩哭着说道。 胡小夏心头一紧,鼻头一酸。 “小夏姑娘…”老乞丐气若游丝,抬手唤着她。 胡小夏连忙上前,握住了他的手,“老爷爷。” “我快不行了,我走了以后,你能不能帮我照顾这些孩子?”老乞丐恳求道。 胡小夏哭着点头。 老乞丐放下了心,目光投到了关逸身上,招了招手,“小伙子,你过来。” 关逸走上前来,老乞丐将胡小夏的手,放在了他的手上,“小夏是个好姑娘,我看得出她很喜欢你,我把她托付给你。人生苦短,你可要好好珍惜啊。” “老爷爷。”胡小夏感动的泣不成声。 关逸这时的心头也泛起苦涩之意,不忍叫老乞丐失望,“我会好好珍惜她的。” 老乞丐满足的露出了笑容,合上了眼睛。 “爷爷!”小花等孩子大声哭喊着。 胡小夏心头大怮,泪水沾湿了面颊,关逸在旁抓着她的手,安慰着她,胡小夏哭倒在关逸的怀里。 陆雨正在温柔乡中,他是一个死人,没办法光明正大的出现在王城之中。 不过,他这样的人,总是耐不住寂寞的。 天香楼的青青一纸情书,便叫他心痒难耐,于是乔装改扮,走进了温柔乡中。 他料定萧候爷不会来这样的地方。 温柔乡是英雄冢,是古往今来的至理名言。 他没想到,在暗处的一双眼睛,默默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萧候府,书房。 萧候爷的脸色阴晴不定,捏碎了手里的茶杯,“你确定是他?” “属下看的真真切切,就是陆雨。”杨禾道。 萧候爷拍案而起,脸色铁青,“混账!” 一个两个,全都在骗他。 明柏,居然敢一而再再而三的耍弄他,真是好样的。 杨禾有些犹豫的请示道:“候爷,陆雨那边怎么办?” 萧候爷脸色阴沉,“先让人盯着,不要惊动他。” “是。”杨禾应道。 萧候爷眼眸微眯,“让关逸过来。” 杨禾心道,有人要遭殃了,“是。” 明柏还有利用价值,暂时不能动,不过这口气如果不出,他又怎能善罢甘休。 关逸来到了书房,不知萧候爷找他有什么事。 萧候爷看着关逸,一如往常道:“我想让你办一件事。” “何事?”关逸想着难不成上次明柏救叶风的事被发现了,萧候爷要让他杀明柏? 但他很快,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城郊有一座秭归楼,是富商何进的产业,他祖辈是前朝旧臣。秭归楼里不但放着各种奇珍异宝,而且我查到那里还放着一柄英雄剑,英雄是戮皇的克星,你去把剑偷出来,这样本侯就再无后顾之忧了。” “是。”关逸嘴上应着,心里却想,如果将这柄英雄剑偷出来给明柏,他就能对付萧候爷了。 看着关逸离去,萧候爷的面色沉了下来。 “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候爷放心,他只要进了秭归楼,就别想再出来。” 萧候爷手中执笔,在宣纸上落下“死”字最后一笔。 明柏本要去找陆雨,却正遇上陆雨回来。 “你怎么出去了?”明柏皱起眉头。 陆雨摆了摆手,“困在这里这么久,散散心而已,不用紧张。” “对了,你那边没出什么事吧?”陆雨问。 “没有。”明柏道。 明柏又和陆雨商量了一会儿,让他不要随便出去,然后就回了萧候府。 一路上,明柏总有些不安,但却又说不出是哪里。 萧紫云见他这边,便问:“怎么了?” “没什么。”明柏有些心不在焉。 “对了,刚才关逸来找过你,不过你不在。”萧紫云对他说。 “他找我做什么?”明柏问。 “他见你不在,也没多说,只说什么帮了你一个大忙,回来你要好好谢谢他。” “回来?”明柏脸色一变,“他要去哪儿?” “不知道,他没说。” 明柏心里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我去找他。” 然而,他刚刚迈出院门口,就遇上了宇文皓来了,还带着几个铁卫。 “姑爷这是要去哪儿啊?” 明柏心下一紧,“没什么,我闲着无聊,出去转转。” 宇文皓笑了,“那正好,我也闲着无聊。不如一同弈棋可好?” 说着,便令身后的铁卫将棋盘摆上了亭中的石桌。 明柏的面色一僵,宇文皓显然是有备而来。虽是邀请的语气,说出的却是不容置疑的话。 “姑爷,请。”宇文皓微笑着道。 “宇文大人请。”明柏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再萧紫云经过身边时,压低了声音对她说,“快去找关逸,告诉他不要轻举妄动。” 萧紫云这时似乎也明白了事态严重。 萧候府,别院。 关逸走在桥上,嘴角带着笑,脚步轻扬,手中拿着一支红色的莲花,推开了客房的门。 红莲正在梳妆打扮,听见门被推开,脚步声传来,然后,她的眼睛就被蒙住了。 “猜猜我是谁?”清越悠扬的少年音从耳边响起。 “是个大坏蛋。”红莲咯咯的笑着,下一秒,她就被人拉入怀中,少年从后单手抱着她,扁着嘴道:“你怎么每次都能猜中?” 红莲轻笑道,“这里还有谁像你这么无聊?玩了几次都玩不腻,来来去去就这么两下子。” “好吧,为了奖励你,送你个礼物。”说着,关逸将藏在背后右手的红莲拿了出来,“喜欢吗?” 红莲眼前一亮,惊喜道:“你从哪里摘的?” “这回猜不到了吧。”关逸笑道,“不告诉你。” “切,我才不稀罕。”红莲故作姿态。 “是吗?那我就扔了啊。”关逸挑眉,作势要扔。 “别!”红莲急忙去抢,却被关逸躲过,她抓着关逸的胳膊,“给我。” “不给。”关逸举高了手,笑容漾起酒窝,“除非你亲我一下。” 红莲笑着,红着脸,亲了他一下面颊。 关逸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将莲花给了她,“这是我第一次送花,你可要收好它啊。” “知道了。”红莲捧着花,取了个花瓶,倒上水,然后小心翼翼的将花插了进去。 这也是她第一次收到别人送的花,红莲全程都是笑着的,笑的眼眉都弯了。 红莲,红莲,从没有人对她这么好过。 她吻上了关逸的唇,两人引颈交缠,到了床上。 云雨过后,关逸起床净手,洗面,红莲递给他巾帕擦手。 他张开手,红莲伺候着他换上了衫,那是一身纯白的衣衫,干净崭新,是红莲做给他的。 关逸换好了衣衫,用巾帕细细的将一支支飞刀擦拭干净,别在腰间,藏在袖中。 然后见红莲又从床边柜子里拿出一双新鞋,“我刚给你做的,试试怎么样。” 关逸失笑,亲了她一口,“你这么贤惠,谁将来娶了你,谁就有福气了。” “就会耍嘴皮子。”红莲心头一动,“来,我给你换上。” 关逸挑眉,抬起脚,红莲为他换上了新鞋。 “好了,我该走了。”关逸亲吻了一下红莲的面颊,随后便要离开。 红莲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头涌起一种难言的感觉,“等等。”她下意识的叫住了关逸。 “怎么了?”关逸疑惑的看向她。 红莲看着他的模样,手轻轻抚上他的面颊,有些不舍,心里犹豫,半天没有开口。 红莲忍不住抱住了他,听着他的心跳声,鲜活有力的心跳,咚咚咚咚,仿佛整个周遭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能听见他的心跳声,却是那么的叫人安心,眷恋。 关逸以为她舍不得自己,轻笑着道:“舍不得我啊,我办完事就回来陪你。” 红莲的眼眶红了,她望着关逸,然后,将头上的银莲花摘下来,“这个就当是你昨天送我的回礼。” 关逸笑了,接过银莲花,别到胸前的衣襟上,低头亲吻了她的额头一下,转身离开。 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红莲的眼角湿润了,流下两行泪水。 花瓶中插着昨夜关逸送给它的那支红莲,红影绰绰,依旧明艳动人,水滴从莲花坠落,好似美人饮泪低泣。 湖心小筑,明柏在和宇文皓下棋。 棋盘上黑白子纵横,明柏执白子,宇文皓执黑子。 “姑爷的棋艺不错啊。”宇文皓道。 “哪里,宇文大人承让了。”明柏道。 宇文皓一点也不因为输掉棋局而失落,挑了挑眉,平静道:“再来一局。” 这时,萧紫云来了,秋梅在后面端着茶。 秋梅将茶放下,萧紫云将茶端给宇文皓,“宇文大人,喝茶。” “不必了。”不想宇文皓却抬手,“多谢大小姐,不过我不渴。” 萧紫云一笑,倒也不再说什么,转头看向明柏,“夫君,你棋也下的累了,来,喝杯茶歇歇吧。” “谢夫人。”明柏微微一笑,接过茶的时候,和萧紫云双目交汇,眼神交换时,心领神会。 就在刚碰到茶杯的时候,萧紫云不小心手一抖,茶洒在了明柏的衣衫上。 “啊呀!”萧紫云连忙上前,取出巾帕给他擦,“夫君,你看我,真是不小心,把你的衣服都弄湿了。” 明柏摆了摆手,“没事,我进去换一件就是。”说着看向宇文皓,“宇文大人,失陪片刻。” 宇文皓倒也没说什么,手中把玩着棋子,向着明柏微笑,点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明柏和萧紫云回到屋内,明柏连忙问:“怎么样?” “我让秋梅去找他,但他已经不在了。”萧紫云急忙道:“秋梅问过下人,他戌时已经出去了。” “有没有打听到他去哪里?”明柏紧张的问。 “说是去城郊,秭归楼。”萧紫云道。 明柏的脸色立刻就变了,“糟了!” “怎么了?”萧紫云疑惑的问。 “秭归楼是城中富商何进的产业,我之前见过参奏他的折子,这个何进明面上是为官府做事,实际上他是萧候爷的人,他许多走私生意都是萧候爷在背后操控。”明柏心头再次涌起那股不好的预感。 “那怎么办?我们现在赶去秭归楼还来得及。”萧紫云急忙道。 “不行,宇文皓在外面,他不会让我走的。”明柏的眉头深锁,想了一会儿,对着萧紫云道:“你现在马上去找明义,让他赶去秭归楼救人。” 萧紫云点了点头。 明柏换了一身衣服出来,“宇文大人久等了。” 宇文皓只见明柏一人来,不由得挑眉,“怎么不见大小姐?” “她想起有些事要办,就不陪我们了。”明柏神色自若的答道。 宇文皓莞尔一笑,倒也没说什么。 第一百七十八章 魂断秭归楼 子时三刻,长街上已经没有人了。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巡街的更夫,敲着铜锣。 “呀!呀!”更夫抬起头,一群乌鸦从头顶飞过。他看向天空,黑压压的一片,星辰黯淡,乌云遮住了月光。 此刻的关逸,已经走到了城郊,秭归楼外。 “大人。”树后的铁卫远远见到关逸的人影,“他来了。” “等他一进去就动手。”杨禾道。 “是。” 关逸走进了秭归楼,点燃了火折子,打量了四周一眼,楼内以四角八卦方位,入口便是出口。 他不敢轻率,这里虽然比不得王宫大内,但毕竟是藏宝之处,有什么机关危险也不一定。 关逸沿着柱子,一步步的向前走,心道,既是八卦,必有解卦之法。 乾三连西北开天,坤六断西南八弟。兑上缺西方双泽,巽下断东南无风。艮覆碗东北齐山,震仰孟东方四雷。离中虚南方真火,坎中满北方六水。 按照风水命理之说,门应在西北方位,也就是乾位。 与之对应,便是坤断西南,也就是他现在所处的方位。 小偷对风水总是会有了解的,不然怎么知道主人家把贵重的物品放在哪里。 关逸走到坎门,从柱子后绕出,果然,看见了一个楼梯。 想来宝物便被放在阁楼之上。 但关逸却并不心急上楼,拿出两个碎银子,扔上楼阶。 下一秒,“蹭蹭”数道暗箭破空而出,射向银子所在的方位。 关逸在暗处,观察着暗箭来的方向,又看了看前方的楼层阶梯,心里计算着以他的轻功,要走几步,停几下,以及在哪里停。 盘算好了之后,他便提气运起轻功,一跃而起,几个翻身,过了三阶,落了一下,又上七阶,落脚于边上。 每随着他踏一步,便有暗箭射来,幸而他的轻功身手极好,脚步落下只是一瞬,又每每能掐着时间,恰好在箭射来前的一刻,抽脚抬起。 落了三下,关逸便上了楼。 他心道,若是一般的小偷,只怕上不了楼,就得被万箭穿心了。 不过在他看来,这两下子好像过家家一般,根本上不得台面。 他上到阁楼,望见顶上吊着许多箱子,萧候爷说何进在这里收藏了许多奇珍异宝,大约就收在这些箱子里。 不过这并不是关逸此行的目的,他要拿的是英雄剑。 关逸远远的瞧着,正中间的横梁上,用铁索红绳绑着一柄长剑,剑长三尺,剑气如虹,高高的挂起,一看便知不是寻常刀剑。 这便是英雄剑了! 关逸眼前一亮,正待取剑。 从栏杆望下瞧,底下空荡荡的,离地面足有三尺,若要借力,似乎有些困难。 不过那旁边墙上,有一截长梯,那是他刚刚上来的路。 关逸心下一喜,心道,真是天助我也。 那长梯他已经走过,暗器已经放完,可以说是安全无虞。他可以脚踩梯阶借力,取到剑后,再落地。 这样想着,关逸信心满满,他运起轻功一跃而起,飞刀隔断绳索,转眼间,长剑已落于他手。 又借着梯阶翻身一跳,转眼间,便到了地上。 关逸握着剑,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还以为有多难,原来这么容易就到手了。 正当关逸想走时,突然,变故陡生。 石门转动的声音,暗箭从四面八方射来,关逸下意识的闪避,一张大网从天而降。 关逸抬眸,四周突然灯火通明,栏杆上全都是箭手,点燃了火把,照的整个楼中,亮如白昼。 门早已关闭,两旁的墙壁转动,早已埋伏在墙后的数十个刀斧手将他团团包围。 他已深陷重围。 萧候府,湖心小筑。 “姑爷在想什么?”宇文皓执棋,目光盯着棋盘道。 明柏心有牵挂,注意力有些不集中,一连输了三局。而眼前这一盘棋,他的白子也已被吃掉大半,败局已定。 “没什么。”明柏淡然落子。 “下棋之道贵乎定心静神,姑爷心神不定,如何能下的好棋。”宇文皓落下一子,漫不经心道:“有道是天命所归,有些事注定是改不了的。” 宇文皓落下的一子,已彻底将白子赶尽杀绝。 棋盘,胜负已分。 明柏的心一颤,执棋的手一抖,棋子掉落下来。 客栈。 自从那日送完老乞丐去世之后,胡小夏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而她对世事也有了新的看法。 想起老乞丐临终前说的话,人生苦短,要珍惜眼前人。 胡小夏想到了关逸,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还有那日他亲口说,会照顾自己。 这几天胡小夏一直犹豫着要不要向关逸问清楚,他那天是什么意思,他对自己应该也是有好感的吧,只是嘴硬心软,不好意思开口。 胡小夏的嘴角勾了起来,也许,她该主动一些。 “白兔大侠,你说我该不该去找他呢?”胡小夏托腮看着眼前吃胡萝卜的兔子,又开始了自言自语。 “我数三下,你不说话就是答应我了。” “三…” “二…” “一!”胡小夏高兴的亲了兔子一口,“我现在就去找他。” 胡小夏抱着兔子,走到关逸门口,踌蹰了半晌,终于鼓起勇气,敲了敲门。 门没有锁,一推就开了。 胡小夏疑惑的走了进去,发现房间里面竟没有人。 这个关逸,这么晚又到哪里去了。 八成又去赌钱了,这个关逸,气死她了。 哼,看他明天回来,自己不揪掉他的耳朵。 气过一阵,胡小夏打量着关逸的房间,乱七八糟的,衣服到处扔着,连被子也不叠。 这家伙真是的,前两天刚给他整理好,这么快就又弄乱了。 胡小夏把兔子放到桌上,顺手给他收起了衣服,叠好了被子,打开柜子,正要放进了柜子里。 谁知柜子里也是乱糟糟的,衣服团成一堆,又脏又乱,都不知多少日子没洗了。 胡小夏都气笑了,她就没见过这么懒的家伙。 只好认命的给他把脏衣服取出来,打算洗洗。翻到一半时,在角落里摸到一个灰黑的包袱。 胡小夏也没当回事,放到一边,想着关逸这家伙包袱里能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不过就是两件破衣服罢了。 胡小夏拆开包袱,打算把里面的衣服一起洗。 这不拆不要紧,一拆可就吓一跳。 包袱里哪里是什么脏衣服,竟是一锭锭的金银,还有些珠宝银票,顿时吓的胡小夏一哆嗦,连眼睛都看花了。 关逸这是干什么了?抢银号去了吗? 惊了一会儿,胡小夏又想着那日关逸带着她去的赌坊,随手一局就赢了几盒金饼。 难不成这些钱是关逸赌赢回来的。 这就有解释了,关逸那家伙胆子那么小,怎么敢做抢劫犯法的勾当,他赚钱的路子,也只有这一条了。 真想不到,关逸居然赢了这么多钱都不告诉她,哼,等他回来一定要好好问问他。 “不知道这儿有多少钱?”胡小夏喃喃着,继续翻着包袱。 然后,又翻见了两件衣服,这两件衣服和关逸平时穿的一点儿也不同,其中一件白衫,胡小夏觉得极其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哪里见过。 胡小夏疑惑的挠了挠头,想再看看包袱里还有什么。 这一看,便再也移不开眼睛了。 “面具?白兔大侠的面具怎么在这儿?”胡小夏整个人都懵了,看着手里的面具,再看看旁边的白衫。 脑海中涌出一个大胆而又叫她不可置信的念头。 “莫非关逸他就是——”胡小夏这时再看看那些银票,金银,白衫,突然觉得一切都有了解释。 胡小夏的心情几经跌宕起伏,最后,竟是笑了。 她手里抓着面具,看向那只兔子,“原来你们是同一个人。” 白兔大侠竟然一直就在她的身边,而她却从来都不知道。关逸呀关逸,你可是骗的我惨了。 不过,这或许是一种缘分,冥冥中让她遇上关逸,让她遇上白兔大侠,兜兜转转,原来她一见钟情和日久生情的,竟然是同一个人。 胡小夏笑着将面具抱在怀里,脸上挂着笑容,她要在这里等关逸回来,然后,向他表白。 还要,告诉他,我已经知道了你就是白兔大侠。 真想看看那时关逸的脸上,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秭归楼中,已是兵戈四起。 得来的假英雄剑已断开两截,少年方晓得这是一场骗局,可惜已晚了。 少年白衣染血,经历过一番惨烈厮杀,幸得他武功高强,力战二十余个刀斧手都未败。 楼上一人道:“这小子可真是厉害。” “再厉害,他今夜也是别想走出去了。”另一人道,“通知下面的人,可以开机关了。” “是。” 这里四面包围,而且敌在上,我在下,形势着实不利。 关逸正想着如何脱困,他瞧见一旁梯阶,盘算着跳将上去,再回到进门之处,方可逃出去。 以他的轻功,这些人是追不上他的。 现在叫他顾及的,不是眼前的刀斧手,是上面的弓箭手,趁着他飞身跃起的时候,横施暗箭。 关逸一边打一边想,他腰间还剩下三把飞刀,应当够了。 言罢,电光火石之间,关逸运起轻功,一跃而起,跳上梯阶,同时掷出飞刀。 飞刀在一瞬间便收割了三条人命。 “啊!”对面三角的弓箭手惨叫坠楼,射出的箭矢也偏移了。 关逸刚踩上梯阶,谁知就在这时,突然,梯阶翻转,竟是刀片,关逸急忙抽脚,底下已无落脚之处,只好往上。 数道冷箭齐发,关逸再次掷出飞刀。 飞刀割断了冷箭,也割断了两人的喉咙。 关逸翻身一跃,用轻功燕子飞,上了栏杆,抬手一掌,两拳,打倒了两个弓箭手。 冲上楼来,关逸不敢停留,连忙往前跑。 此时,关逸已身中两箭,分别在肩头和背脊,但这时的他顾不得许多,只得尽快逃出去。 楼梯是刀片,他下不了楼,不过旁边有个柱子,他可以顺着柱子滑下去,下面有一个石板,应当可以做承托。 可当关逸刚抱住柱子时,突然间,柱上生出了无数倒刺,扎破了他的手。 “啊!”关逸手一疼,下意识的松手,整个人朝着石板坠去。他急忙运气,翻个跟头,掉到石板上,才不至于摔死。 还没等他站稳,突然,脚下一疼,石板上竟生出钢钉,刺穿了他的脚。 关逸连忙跃起,但却没等他跳到地上,一张金丝网从四面拉起,将他困住。 “放!”不知是谁喝了一声。 然后,方才他所见的藏宝的那些箱子,突然打开,毒蛇和蟾蜍抛落,掉在关逸身上。 这时,关逸腰间还有一柄飞刀,他咬牙将最后一柄飞刀掷出,割断了金丝网。 可毒蛇却落在了他的身上,关逸夺了刀斧手的刀,劈开毒蛇,四面八方暗箭,乱石齐飞。 “上!” 暗门之内机关密布,数人手抓铁锁,只听得一声令下,数道铁锁横空而出,南北左右,上下相连。 铁索缠住了关逸的脚,砍断了一条,却还有另一条,立刻缠上了他的另一只脚。 “铿!”的一声,刀断了。 关逸的双手双脚都被铁链缠住,挣脱不开,四肢腾空。 “拿住了!”铜锣声响,人群嘈杂声一片,刀斧手退去。 “拉!”不知是谁高声喊了一声。 暗门内的拉动铁锁,霎时间,铁索收紧,向着四面八方拉扯,铁锁连接着巨石。 巨石滚动,只听的一声震天动地,撕心裂肺的吼叫,铁索断开。 那声惊叫之后,天地间的一切,都归于沉寂。 杨禾带着人从暗门走出来,看见地上已经四分五裂,血肉模糊的尸体,用帕巾掩住了口鼻,对着手下吩咐道,“把头装上,带回去给候爷复命。” “是。” 第一百七十九章 治病 天边升起第一道霞光,黑夜的乌云渐渐散去。 明义赶到秭归楼的时候,正好见杨禾带着人离开,不知关逸怎么样了,逃脱了没有。 他们离开之后,明义走进楼内,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天边泛起鱼肚白,太阳从地平线升起,天色渐明。 胡小夏还在客栈里,捧着面具,一边和白兔说话,一边吃吃的笑着,想象一会儿关逸回来,要和他说的话。 也许她可以藏在门后,吓他一跳。 不过这么幼稚的玩笑,想来关逸那家伙也不会上当,说不定还要取笑她一番。 萧候府,明柏和宇文皓下了一夜的棋。 宇文皓落下最后一子,看了看天色,道:“今天就到这里吧。” 这一夜,明柏都心神不定,因为他不知道外边怎么样了,究竟明义有没有赶到救人。 看着宇文皓离开,明柏有些心力交瘁,萧紫云上前安慰道:“别担心,我已经通知明义了,他一定能赶过去。” “但愿如此。” 萧紫云刚扶着明柏进了屋,就见屋外有响动,原是明义翻墙进来了。 明柏看见明义,立刻担忧的上前,“怎么样?” 明义脸上满是痛苦,“我去的晚了。” 明柏只觉脑袋嗡的一声,脚步一颤,险些晕倒过去,“关逸他——” 明义掏出一柄染血的飞刀来,眼睛红了,“他…他们根本不是人!” “我去到那里,关逸的尸首已经断成了四五块,身子,胳膊,腿,全给硬生生的扯开了,浑身没有一块好肉,都被毒蛇蚕食啃咬的不成样子,头也不见了,若不是他的飞刀,我绝没办法认出他来。”明义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连声音都在打颤。 萧紫云用手抚额,吓的脸色惨白,掩面而泣。 明柏只觉头晕目眩,仿佛天地都掉转了。 一夜的心神耗尽,再加上此时的噩耗,终于,承受不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明柏!” “大哥!” 明柏醒来的时候,萧紫云用一块湿的巾帕贴在他的额头上,让秋梅打来热水,复又将巾帕换掉,再贴上去。 “你醒了。”萧紫云扶起他来,让秋梅倒了杯水,“来,喝点水。” 明柏晕晕沉沉,抚了抚额,“我睡了多久?” “已经一天一夜了。”萧紫云道。 “明义他——” “我让他先回去了。”萧紫云顿了一下,又道:“还有,他临走时说,关逸的尸首虽不全,但他也已经安葬了,让你不用担心。” 明柏闭上了眼睛,“是我害了他。” “明柏,你别这么说。”萧紫云心疼道。 “如果我可以早点察觉,及时阻止的话,也许他就不会有事。”明柏的心中充满了懊悔和自责。 都怪他太疏忽大意了。 他早该想到,当初拒绝了宇文皓之后,宇文皓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但他怎么也想不到,宇文皓的目标是关逸。 宇文皓…宇文皓…明柏攥紧了拳头,眼睛通红,目光中头一次出现了刻骨的恨意和杀意。 “不除宇文皓,我势不为人。”明柏在心里发誓,无论付出任何代价,他都一定要除掉宇文皓不可。 这时,外面有下人到了,“候爷请姑爷去书房一见。” 萧候府,书房。 明柏到的时候,除了萧候爷外,还有两个人,一个是杨禾,另一个是宇文皓。 萧候爷见明柏来了,笑道:“明柏,你来的正好,我刚得了一件东西,你也来一起看看。” 明柏看着放在桌上的锦盒,萧候爷扬手示意,对着明柏说,“打开它。” 明柏抬手打开锦盒,看见里面的人头骇目惊心,饶是已经有了准备,但手还是不自觉的一颤。 那是一颗少年的人头。 是关逸的人头。 那个爱笑的少年,笑的时候总是露出两个酒窝,如今,却再也笑不出来了。 明柏屏住呼吸,顿了一下,看向萧候爷,“这是?” “这是我手下一个叛徒的人头。”萧候爷问明柏,“你不认识他?” 明柏控制着语气和神情,“有些面熟,可能在府里见过。” 萧候爷从头到尾,观察着明柏的反应,发现他的神情和语气半点心虚和害怕的反应都没有,竟是一如既往的冷静。 萧候爷笑了,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只要忠心于本侯的人,绝对不会有这样的下场。” 接着,让杨禾带着人头退下去。 “对了,兵部尚书的任命已经下来了。”萧候爷将圣旨递给他,“你可不要辜负本侯的期望啊。” “谢侯爷。”明柏接过了圣旨,面色丝毫未变。 宇文皓看着这一幕,眼眸微眯。 离开萧候爷的书房,宇文皓正要回去,却见到前方不远处的树下,已经有人等着他了。 “姑爷找我?”宇文皓上前打着招呼。 “你知道我会来找你。”明柏看着他说,“明人不说暗话,上次萧候爷提出的回家省亲,我打算答应,而且还想邀请宇文大人同往。” 宇文皓挑眉,“看来姑爷确实是想清楚了。” “你先不要高兴,我有两个条件。”明柏道。 “什么条件?” “一,你得答应进山之后,不会伤害明氏族人。” 宇文皓微笑,“可以。” “二,我要你先治好萧紫云的病。”明柏道。 宇文皓看了他一眼,“这个嘛——” “两个条件,缺一不可,你若是不答应,那就罢了。”说着,明柏掉头就走。 “等等——”宇文皓叫住了他,明柏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 “年轻人何必这么心急。”宇文皓叹道,“好吧,我答应你就是了。” “什么时候开始?”明柏问。 “这就得问你了。” “明晚三更,我在湖心小筑等你。” 湖心小筑,明柏找来了莫七。 “小主人,你真的要回灵山?”莫七有些担忧。 明柏点了点头,“灵山内的结界是先祖所布下,宇文皓没办法打破结界进山,所以他只能靠我引路。” “进了灵山之后,我会设法将他引入陷阱,之后你和明义保护紫云他们进山。” “那小主人你怎么办?”莫七问。 “你不用管我,保护好他们就是,我和宇文皓之间的恩怨,总是要做个了断的。”明柏的神色坚毅,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这回进灵山,他就绝不会让宇文皓再出来。 三更,月上西楼,湖心小筑。 屋子里,萧紫云的额头沁下汗水,宇文皓抬手凝聚灵力,手掌翻转,结印。 明柏在一旁,紧张的看着这一切。 四道紫气自宇文皓的指间凝聚,萧紫云的胳膊被抬了起来,一道紫气打在她的手肘处,一道打在肋骨,还有两道分别打在左右两肩。 引出了三道在萧紫云体内的黑气,灵力开始聚拢。 萧紫云的脸色发着黑紫,她的眉头紧紧的皱着,双眸紧闭,体内灵力的冲撞令她不堪负荷。 她好像进入了冰火两重天,一会儿发冷,冷得发颤,一会儿发热,烧的发昏。 宇文皓的脸色也极为严肃,他看着黑气一点点的被紫气吞噬,半晌,他抬手“砰!”的一掌,打向萧紫云。 “噗!”萧紫云吐出一滩黑血,整个人虚弱不支,就要倒下。 “紫云!”明柏连忙上前,扶住了她,看着萧紫云苍白的脸色,担心不已。 宇文皓收了手,他的脸色也有些发白,刚刚为萧紫云打出那三道气,他也耗损了不少的灵力。 不过看明柏紧张的模样,他倒笑了,“别担心,我已经把她体内的真气逼出来了,不过她能不能撑过去,还得看今晚。” “你什么意思?”明柏脸色一变,难道萧紫云还会有危险? “没什么,我能做的都做了。”宇文皓看着他,“你好好的看着她吧,今晚冷热交替,有她受的了。” 说完,宇文皓就走了。 明柏看着怀里虚弱的萧紫云,将她抱到了床上。 “明柏…”萧紫云的意识似乎有些不清醒,“我好冷…” 明柏听了这话,便打算去取些被子来。 但还没等他起身,萧紫云紧紧的抓住他的袖子,“明柏…你别走…别离开我…” “我不会走的。”明柏安抚的拍了拍萧紫云的手,目光柔和又带着心疼,他去取了被子,盖在萧紫云身上。 这一夜,对萧紫云而言,是漫长的一夜。 冷热交替的痛苦,折磨的她死去活来,她从地狱走了一圈,甚至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要死了。 她支持不住想放弃,但在她万念俱灰的时候,迷茫中好像有一个温柔低沉的声音,在呼唤着她,有一个人在陪伴着她,伸出一双手,紧紧的抓着她不放。 就是那双手,将她已经踏进鬼门关的脚,又拽了回来。 终于,在第二天,一抹晨曦洒在床上的时候,萧紫云醒了过来。 也惊动了一直在床边照顾她的明柏,明柏紧张的连忙摸了摸她的头,又为她把了脉。 感觉到萧紫云的脉象平稳有力,明柏释然的笑了,“你没事了。” 萧紫云也笑了,“谢谢。” 谢谢你陪伴了我一整夜,谢谢你没有放弃我,谢谢你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 这一刻,萧紫云有太多的话想说,但千言万语,最后她只说出了两个字。然后,她忍不住抱住了明柏。 可能是因为劫后余生,萧紫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放松过,她忍不住放纵了自己的感情。 明柏因为她的拥抱怔了一下,片刻之后,他伸起手,回抱住了萧紫云,轻拍着她的背,“我们是夫妻,我自是要守护你一辈子的。” 萧紫云的眼睛红了,她的嘴角漾出了笑。 多么希望这一刻,就是永恒。 望向窗外,今天的日出,是她出生以来见过最美的一次。 她想,她这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第一百八十章 前往灵山 萧候府,书房。 听到明柏说要去灵山的时候,萧候爷怔了怔,“上次不是说不去吗?” “我请大夫来为紫云看过,她现在的身子已经好了许多,再说,她也有意随我同去。”明柏道。 “既是如此,好吧。”萧候爷点头答应了,“你们何时动身?” “后日。” 萧候爷倒也没有异议,“我派一队玄机营与你们同去,一方面为你带些礼物,一方面也好沿途护送。” “谢侯爷。” 看着明柏离开,宇文皓道:“侯爷英明,只有在灵山的灵池,才能将两柄剑合二为一。” 萧候爷点了点头,看向宇文皓,“我对你可是寄予厚望,宇文皓,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宇文皓拱手道,“绝不辜负侯爷期望。” 萧候爷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嗯,你下去准备吧。” “是。” 宇文皓离开,萧候爷收起笑容,对着身边的杨禾吩咐道,“你随他们同去,盯着宇文皓,等他合并了剑,就夺剑杀了他。” “是。” 萧候爷眼眸微眯,闪过一道精光。连明柏和陆雨都可以背叛他,何况是那么有野心的宇文皓。 这种时候,他谁也不信,只信自己。 王宫,御书房。 明柏等人要去灵山的消息惊动了赵凌,“他们去灵山干什么?” “必有所图。”蒋浩天冷冷道。 “不错,萧候爷手握戮皇,随时有可能造反,这时候我们绝不能忽略任何一点风吹草动。”宋庭面色凝重。 “那怎么办?”赵凌皱起眉头。 “只有一个办法。”叶风请命道,“我去。” “叶风你要跟着他们去灵山?”赵凌脸色一变,“那里很危险。” 江湖传言,天下奇险之地,除了蜀中唐门,就是这鬼神莫测的灵山了。 “再危险也非去不可。”叶风的面色严肃,似是已经有了决断。 宋庭也在旁道,“王上,叶将军武功高强,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赵凌见说不动他,又听宋庭这样说,只好答应,“那好吧,不过你可千万要小心。” 白玉玦在旁看着这一幕,目光闪烁不定,心里好似盘算着什么。 初六,是明柏等人动身前往灵山的日子。 明柏没想到,宇文皓居然将凌芊芊带上了。 看到凌芊芊的时候,明柏皱起了眉头,望向宇文皓,似是在质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宇文皓好整以暇的微笑着道,“这位凌姑娘是我的好友,我想带她同去,姑爷不介意吧?” 明柏脸色微变,正要说话,旁边的萧紫云开口了,“不介意,路途遥远,凌姑娘上车来,与我同乘吧。” 凌芊芊也没说什么,跟着上了车。 两人同乘一车,不过依着她们现在的关系,相处时不免尴尬。 还是萧紫云打破僵局,先开了口,“凌姑娘怎么会和宇文皓在一起?” 凌芊芊淡淡道:“这似乎和萧大小姐无关吧。” “是么?”萧紫云莞尔,“你不怕明柏误会?” “笑话。”凌芊芊冷冷道,“我和谁在一起,跟他有什么关系。” 萧紫云挑眉,“若是真没关系,你又何必千里迢迢的跟着来。凌姑娘,自欺欺人可不是一件好事。” 凌芊芊奇怪的看向她,“你希望我是为他而来?你一点也不吃醋?” 萧紫云微笑着,“我只想他平安的活着,这一点,想必凌姑娘也是一样的想法。” 凌芊芊怔住了,“你——” 玄机营的卫队和马车一同行进着,到灵山的路起码也要花一个月,一路倒还算相安无事。 明柏几次想找凌芊芊说话,都被她避开了去。凌芊芊对明柏的态度也是一改往常,变得很冷淡。 眼看着就快到灵山,路经茶寮时,众人停下歇脚。 “听说了吗?昨个商队又被土匪给抢了。”旁边一茶客道。 “是吗?这土匪这么凶!” “谁说不是呢,这幽州的土匪越来越猖獗了,听说他们有幽州郭诚的部队撑腰。”茶客道。 “这年头,官兵,土匪,义军,哪头都不是好路子。”几个茶客在旁边议论。 “嘘,别说了。”这时一茶客注意到了杨禾等人的玄机营打扮,连忙示意,几个茶客吓的闭上了嘴,连忙跑了。 明柏下意识的先将倒好的茶递给凌芊芊,凌芊芊却并不领情,反而将茶给了宇文皓,还饶有兴趣道:“宇文大哥,你渴了吧,喝茶。” 宇文皓倒也没说什么,瞧了一眼对面的明柏,眉梢一挑,接过了茶,然后也给凌芊芊倒了一碗。 明柏的脸色一僵,萧紫云在旁边看着,神色黯淡了一瞬。 一直注意着萧紫云的明义,神色也有些复杂,目光夹杂着一丝心疼。 杨禾看着这斗大的太阳,和手底下的卫兵都有些汗流浃背。 “我说,这儿离灵山还有多远?”卫兵忍不住问卖茶的伙计。 “不远,翻过前面那座山就到了。”伙计道,“不过——”说着,他瞧见卫兵的衣服,又面有难色。 “不过什么?”卫兵问。 “不过前面山上据说有土匪出没,上回一个商队就被劫了。”伙计说完,就被老板叫下去了。 “胡说八道什么!”老板连忙上前陪着笑,“官爷,您别听他胡说。” 杨禾却是皱起眉头,宇文皓面无表情,端着茶水,若有所思。 夜里,车队进了山。 寻了个树梢,杨禾对着带来的十九个卫兵说,“听人说这附近有土匪,晚上不安全,你们轮班看守。” “是。” 明柏的心挂在凌芊芊的身上,他对着凌芊芊道:“你跟我来,我有话对你说。” 凌芊芊哼了一声,没理他。 “我在前面等你。”说完,明柏就走了。 凌芊芊看了明柏几眼,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宇文皓看着两人离开,没说什么,他的目光瞥向那十九个玄机营的卫兵,似乎盘算着什么。 萧紫云也没有说什么,明义在火堆边,将干粮递给她,“吃点吧,你晚上都没怎么吃东西。” 萧紫云看了明义一眼,笑了笑,接过干粮,“谢谢。” 明义安慰她道:“大哥知道分寸的。” 萧紫云看出了他的好意,没说什么。 明柏站在树下,月上柳梢,他看着凌芊芊,开口道:“你不该跟来的。” 凌芊芊不以为意,“为什么不能,萧紫云能来,我也能。” “芊芊,这很危险你知道吗?”明柏试图劝凌芊芊。 “危险?那你就要一个人扔下我去涉险?”凌芊芊气道:“你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你知道我一个人有多担心!” “芊芊,我不想你出事。” “那我难道可以眼睁睁的看着你送死也不管吗?”凌芊芊的眼睛红了,“你那天和明义的话我都听到了,从今天开始,无论你去哪里我都要跟着你,你要闯鬼门关,我也要陪着你。” 凌芊芊自从那天听见了明柏和明义的对话之后,她心里就起了念头。 她不能让明柏一个人面对危险,所以她主动向宇文皓提出,希望宇文皓可以带她去灵山。 凌芊芊的借口是,希望宇文皓可以帮她,扮成一对,好好气气明柏,也算是报了仇了。 宇文皓也只是挑了挑眉,没说什么,点头答应了。 “芊芊!” “明柏,别再推开我了。”凌芊芊眼眶含泪,“不管前面有多大的困难,多少危险,让我们一起面对。” 明柏看着凌芊芊,目光一时复杂,无语凝噎。 月明星稀,几个看守的卫士也渐渐困倦,眼皮打起了家。 听着声声蝉鸣,明义等人也进了梦乡。 夜里,两个守卫起身解手,并没有留意到,树后的影子。 蝉在鸣叫,夜不安稳。 第二天,众人上路,清点人数的时候,杨禾发现玄机营的守卫少了两个。 “他们哪儿去了?”杨禾皱起眉头。 “我也不知道,他们好像是半夜去解手,然后就再也没回来过。”一守卫答。 这时,有两个守卫慌慌张张的回来禀报,“找…找到了!” 众人来到河边,发现两具尸体,脖子被割断,一刀致命。 而割断他们脖子的刀,就是他们自己随身携带的。 “不会是遇上鬼了吧!”守卫有些胆怯。 明柏的脸色微变,看向宇文皓,宇文皓面无表情,淡淡道:“也许是遇上土匪了。” “土匪?”守卫们这时也想了起来,山下茶楼的伙计就说,这山上有土匪,难不成是真的。 杨禾的脸色沉了下来,“把尸体埋了,继续上路。” 现在看来,他们得尽快翻过这座山。 但山路重岩叠嶂,又岂是短短一日就能攀过的。 他们在山中绕了五日,在这五日间,每天都有玄机营的卫士失踪,第二天被人发现尸体。 尽管杨禾下了命令,不准卫士单独行动,但仍有人不断的失踪,死亡。 经过了惶惶不安的五日后,他们终于走出了山,到了灵山脚下。 这时,玄机营的人已经死了大半,除了杨禾以外,只剩下七人。 灵山,这个被江湖人奉为神鬼莫测的险地,在明柏和明义的眼中,却是他们从小到大的家。 “终于回家了。”云沐高兴不已,“等会儿见到风清那家伙,我肯定要和他好好讲讲外面的事。” 云沐这老顽童的性子,知道回家,临走时在外面买了一堆杂七杂八的玩意,像是拨浪鼓,花瓶,丝绸,笔墨纸砚,还带了两坛酒,打算回去给他们炫耀自己的见识。 众人来到山脚下,这就要进山了,明柏叮嘱众人,“一会儿跟着我的脚步,不要乱走。” 杨禾有些困惑,“难道这里还有什么危险不成?” 看着眼前的山路,倒是平平无奇的样子。 两个卫士不以为然,想来是世人夸大了灵山的危险。 刚进山不久,一个卫士看见树旁开着一支黑色的花,觉得好奇,便伸手去触碰。 谁知,突然间,那黑色的花骤然变大,张开了嘴巴,仅仅是一瞬间,卫士的惨叫刚响起,就不见了。 同伴下意识拔刀救人,谁知砍到花径,喷出一股绿色的汁液,溅到卫士的脸上。 “啊!”卫士发出一声惨叫,转瞬间,身体全都被绿液腐蚀,成了白骨。 转瞬间死了两个同伴,这诡异的场景,吓的众卫士惊慌失措,纷纷退避。 “大家别乱!”明柏喊了一声,却为时已晚,一个卫士踩到树根,突然被拖拽的抛上天,飞了出去。 一人不知踩到了哪里,突然地下的土松动了,他下意识拉着同伴求救,两人一同陷进了土里,瞬间便掉了下去,被土掩埋。 明柏双手合十,翻转,凝聚灵力,“明义!” 明义心领神会,和着明柏一起,用驭灵术加光明术,安抚了附近的草木。 这才恢复原状,黑花缩小回原来的形状,树根也不再抓人,土地也变回平坦。 杨禾惊魂未定,“姑爷,这——” 明柏道:“这是活土结界,是通往灵山的第一层结界,这些树灵山花都是为了保护山中的族人,也防止外来人擅闯。” 杨禾吓的面如土色,“那现在怎么办?” “放心,只要你不去故意撩拨它,它是不会伤人的。”明柏道,“为了以防万一,你们跟着我走,不要乱跑。” “哦。”杨禾连忙应是,只要能活着走下去,他什么都听明柏的。 俗话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刚刚那一刹那的食人花和把人抛飞的树枝着实吓人。 现在人也越来越少,来时的七人一眨眼又折损了五人,现在杨禾身边只剩下两人。 接下来的山路,杨禾和两个卫士可不敢再擅自行动,紧紧的跟在了明柏的身后。 第一百八十一章 冰雪结界 午时将近,日头越发猛烈,几人到了河边,打算歇息一会儿再走。 “水呢?”杨禾发现水没了,把水囊给两个卫士,“去上游打些水来。” 卫士有些犹豫的看向明柏,先前的景象太过骇人,给他们留下了阴影,他们现在对这里未知的一切都充满了恐惧。 “不用怕,水里没毒。”明柏淡淡的说了一句,两个卫士这才放心的去打水了。 宇文皓看见两个卫士走了,不着痕迹的抬眼,手指微动,在地上摆起了石子。 日头猛烈,杨禾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两个卫士回来,不免有些焦躁。 “打个水打这么半天。” 凌芊芊自从看见食人花后也有些后怕,看向明柏,担忧的问:“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明柏皱起眉头,“去看看。” 几人去了上游,但宇文皓没有,他还坐在原地,把玩着地上的小石子。 石子一个个的,排成一圈,中间是一条鱼,看着简单,但却似乎有着某种规律。 杨禾刚到上游,就看见一条大鱼,咬住了卫士的半个身子,将他往水里拖拽。 明柏脸色骤变,抬手结印,数道光芒打向大鱼,大鱼扑腾了一下,变成了小鱼,游回水中。 而卫士则被甩到了岸上,杨禾连忙上前,查探鼻息,发现人已经没气了,是吓死的。另一个卫士的尸体在河上漂浮着,也早死了。 杨禾见此场景,吓得魂不附体,“这…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小鱼突然变成了要吃人的大鱼,这是在太诡异了,这根本不是人所在的地方。 难道传说是真的,山中住着鬼神,因为他们冒犯,所以才惩罚他们。 杨禾这个不信鬼神之说的人,此刻也不得不相信了。 眼前见到的这一切,实在叫人头皮发麻,太过耸人听闻了。 不是亲眼所见,根本不会有人相信。 “这是幻术,有人在这里布下了幻阵。”明柏解答了杨禾的疑惑。 只不过这里本来没有幻阵,明柏神色微动,有人暗中做了手脚。 而这个人,明柏和明义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已经有了答案。 接着往前走的路上,杨禾是一步也不敢再离开明柏了,生怕一不留神,自己也像那几个卫士一样,不明不白的丢了性命。 宇文皓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对于死了几个人,他好像也并不关心在意。 穿过山隘,便到了铁索桥前,下面是万丈深渊,铁锁晃动着,看的人心里直发颤。 明柏在前探路,明义在最后保护,其他人在中间。 凌芊芊害怕的脚都在发抖,她有些恐高。 “别看下面。”明柏对着凌芊芊说道。 “哦。”凌芊芊点了点头,鼓起勇气迈出了脚。 紧跟着的是萧紫云,杨禾,宇文皓,云沐,最后上去的是明义。 走到半途,铁索桥有些晃动,突然,“咔”的一声,桥板从中间断裂开来。 “啊!” 明义及时拉住了云沐,拽着铁锁没跌下去。 走在前面的明柏等人就没那么好运了。 “大哥!” 万丈深渊,深不见底,摔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这时,两道旋风从底下飞了上来,那是两条龙,一白一紫。 紫龙幻化成了宇文皓,而白龙变成了明柏,抓着险些坠崖而死的凌芊芊和萧紫云。 明义看见大哥平安无事,松了口气,抓着绳索,纵身一跃,带着云沐一起爬了上去。 铁索桥已断,但几人并未全身而退,杨禾在刚才跌落深渊。明柏没来得及救他,而宇文皓没有选择救他。 明柏脸色一变,看向宇文皓,“你想害死我们?” 宇文皓好整以暇的摊手,“你们现在不是好好的。” “你!”明柏气的手握住了拳头。 “放心,我想害的只有杨禾,我想你也不希望他妨碍我们吧。”宇文皓的目光戏谑的看着明柏,似乎打定了主意,知道他不会动手,至少不会在这里。 宇文皓猜的不错,明柏握了握拳头,最后还是松开,薄唇紧抿着,移开了目光,对着凌芊芊几人道,“走。” 宇文皓的嘴角勾起。 杨禾是萧候爷的人,换言之,他同样是明柏的敌人,明柏不可能为了杨禾跟他现在动手,毕竟,他身边还有明义,云沐,萧紫云,凌芊芊,这么多的人,明柏总是要有所顾忌的。 一个人在乎的东西太多,做起事来,难免束手束脚。 只是,逼得他急了,却也不是件好事。 五人继续往前走,凌芊芊有些紧张,问明义:“现在桥断了,我们是不是出不去了?” 明义道:“不会,还有另一条路。不过——” “不过什么?”凌芊芊问。 明义看了一眼前面的明柏和宇文皓,“这些以后再说。” 凌芊芊也看出了明义的顾及,没再多问。 过了桥后,又走了一段路,穿过山洞,石门闭合。 眼前是一片冰雪的世界。 和外面炎热的天气不同,这里好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寒风吹着,冷冽刺骨。 六月飞霜,湖面结着冰,岸上的银杏枝头坠着片片冰花,冰冷的大地银装素裹,毫无人迹。 “这是冰雪结界。”明义向凌芊芊解释道,“一会儿我们从湖面上过去,就能到对岸了。” 凌芊芊有些害怕的看向明柏,明柏这时也看向她,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凌芊芊接到他的眼神,稍稍放松了些。 然后,明柏对着宇文皓道,“这次还是我走在前面,芊芊和紫云跟着我。” 不想,宇文皓却拦住了他,“等等。” 明柏不解的抬眸,“怎么?” 宇文皓微笑,“这回我想走前面,你不介意吧?” 明柏怔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过来,如常道:“可以。”然后,他对着明义道:“走吧。” 从他的眼神中,明义好似领会到了什么,在宇文皓看不见的地方,点了点头。 明柏拉着萧紫云上来,又拉住了凌芊芊。 对上凌芊芊疑惑的眼神,明柏温声道:“小心冰上滑。” 凌芊芊心下一暖,不过看着明柏拉着萧紫云的手,又抽回了自己的手,“我知道。” 众人上了河面,踩在厚厚的坚冰上,一切都风平浪静。 但谁也没注意到,银杏树下,连接着河岸边,附近的冰层出现了一道裂纹,渐渐的,变成两道,三道… 裂纹从四面八方,正在缓缓的向着河中心,蔓延。 众人过了一半河的时候,宇文皓听到了冰层碎裂的声音,他的脸色一变。 但明显已经晚了。 “闭气!”明柏喊了一声。 话音未落,突然间“砰!”的一声,河面的冰全碎了,冰冷的河水翻涌而来,刹那间,将他们全部席卷。 水浪翻滚,巨浪滔天,好像一只闭眼的巨兽猛地惊醒,眨眼间吞噬掉了这些误闯领地的人。 凌芊芊闭着气,刺骨寒冷的河水很快叫人失去了意识。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阳光照在她的眼上,有些刺目,但却叫人觉得温暖,放松。 “你醒了。”旁边传来一个声音,是云沐。 凌芊芊坐了起来,揉了揉脑袋,看向正在悠闲的吃烤红薯的云沐。突然想起了什么,“明大哥呢?明大哥怎么样了?” 明柏和她一起跌进水里,她只听到明柏说了一声闭气,然后就再没了意识。 云沐被她一惊一乍的,吓得手里的红薯都掉了,“你鬼叫什么?他好着呢,跟明义两个一起去探路了。” 这时,脚步声响起,明柏和明义回来了。 “明——”凌芊芊高兴的正要上前,却看见了明柏身边的萧紫云,动作僵了僵,最后还是没动。 “你醒啦。”明柏看见凌芊芊醒过来,脸上挂着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凌芊芊摇了摇头,她看见了三人,却没看见宇文皓,“这是怎么回事?宇文皓呢?” 明柏将事情的原委告诉了她。 原来,明柏一早就打算在冰雪结界里,甩掉宇文皓。 所以,他早在进去时,就动了手脚,盘算着冰什么时候会崩塌破裂。就算宇文皓说他先走,明柏也没有反对。 明柏知道宇文皓的防备心很重,上次他用打破桥板的方式害了杨禾,自然提防明柏会用同样的方式来害他。 只不过,宇文皓没有算到的是,明柏并不是打算让他一个人陷下去,而是将整个河都砸开,大家全都下去。 不过就算到了河里,也困不住宇文皓。 这也是明柏一早就计算好的,宇文皓有紫龙护体,当遇到冰崩裂的刹那,他下意识一定是要上岸。 但他并不知道,冰雪结界的出口根本就不在对岸,而是在河底。 趁着宇文皓化作紫龙上岸的时候,明柏就趁机从水底暗度陈仓,化身白龙,带着众人逃了出来。 不过凌芊芊还有一个问题,“如果宇文皓发现我们没上岸,又下河追过来怎么办?” “这你就放心吧。”明义笑道,“结界出口早已封闭,而且水下的方位时时变幻,宇文皓是找不到的。” “那他怎么办?”凌芊芊问。 “困在冰雪结界里,只有两个下场,要么就是活活冻死,要么,就是用灵力打破结界。”明义道,“就算他能打破结界,也会耗损大半灵力,对我们暂时不会有威胁。” 凌芊芊听了这话,暂时放下了心,“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明柏拿了一个烤红薯给她,“先吃点东西,暖暖肚子,一会儿我们进山。” “刚刚那条不是进山的路吗?”凌芊芊接过烤红薯,一边问道。 “进冰雪结界是为了绕路困住宇文皓,真正进山的路不需要那么困难。”明义回答道。 凌芊芊点了点头,不管怎么样,她跟着明柏走就是了。 吃完了烤红薯,他们便开始继续上路了。 走近树林的时候,明柏听到了一些声音。 “救命!” “叶风!” “救命!”有人在喊救命。 明柏脸色一变,和明义对视一眼,两人朝着声音所在的地方赶了过去。 第一百八十二章 二选一 树林里,参天的大树伸出许多藤蔓,缠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男子用剑斩藤蔓,却被藤蔓缠住了脚,抛了起来,女子也被藤蔓缠身,勒的喘不过气,不停的喊着救命。 “是叶风!”明柏脸色一变,立刻化身白龙,冲了上去。 明义也在同时,拈动法诀,双十合十,翻转,指尖散发着白光,他驱动着光明术令这些躁动的树藤安静下来。 明氏一族对草木生灵有着天生的亲和力,再加上明义的光明术,很快就起了效果。 树松开了捆着纪晴的藤蔓,明义一跃而起,抱着纪晴落了下来。 这时,白龙也变回人身,明柏拉着叶风落了地。 “晴儿!”叶风连忙去看纪晴,明义唤了一声云沐。 云沐上前给纪晴把了脉道:“没什么大事,一时惊吓过度晕过去了。”接着对明义说,“拿点儿水来。” 明义连忙取了水囊,云沐打开水囊,然后直接倒在纪晴脸上。 “你!”没等叶风生气,只见纪晴已经幽幽转醒。 纪晴的目光聚焦,最后落在叶风的脸上,“风!” 劫后余生的两人紧紧的抱在了一起。 树林,河边。 明义等人在林中歇息,明柏和叶风两人单独走了出来。 “谢谢。”叶风说了两个字。 明柏并没有问叶风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因为他已经有了答案。 除非奉了赵凌的旨意,不然叶风不敢轻易离开王城。 明柏叹了口气,道:“你不该来这里。” “我对你说的谢谢,除了刚才,还有上一次,在萧候府。”叶风看向明柏,目光泛起复杂的光芒。 明柏对叶风看出他的身份并不奇怪。 刚刚他救叶风的时候化作白龙,而那晚他和宇文皓对敌的时候,他的白龙之身,叶风已经见过一次。 “除了谢谢,我本应该再向你说一声对不起,不过,我不打算说。”叶风道,“我误会了你,不过你也不该瞒着我,独自一人对付萧候爷和宇文皓。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明柏苦笑,“正是因为危险,我才不想连累朋友。” “我叶风是那种贪生怕死的人吗?我叶风不轻易交朋友,如果只能共富贵而不能共患难,那还称得上什么大丈夫,男子汉。” 明柏看向叶风,目光中带着感叹,“你还把我当成朋友?” “我没把你当朋友。”叶风也看向明柏,他抬起了手,“我把你当兄弟。” 明柏抬手,握住了他的手,两人视线相对,所有的误会都在这一刻冰释,两人相视而笑。 “宇文皓怎么样了?”叶风问,他知道宇文皓是和明柏一起来的,但刚刚他并没有见到宇文皓。 “他被困在冰雪结界,暂时不会有威胁。”明柏道。 叶风松了口气,“宇文皓这个人太危险了。” “不错。”明柏道,“我们不能让他再有机会出去。” 叶风点了点头,他也同意明柏的想法,宇文皓是他们对付萧候爷最大的绊脚石,除掉了宇文皓,就等于断掉了萧候爷的一臂。 “萧候爷一旦得知宇文皓出事,很可能会等不及造反。”明柏道,“你得尽快出去,保护赵凌。” 叶风看向明柏,他也清楚现在朝廷的情况,如今得知了明柏的苦衷和计划,他也放下了心,不需要再跟着明柏了。 “那你怎么办?”叶风问明柏有什么打算。 “我还要留在这里。”明柏道,“我要和长老商量一下,如何处置宇文皓。” 明柏对着叶风道,“一会儿我让明义送你们出去。” 叶风和纪晴两个人在灵山乱走,一不小心再触动什么阵法,或是误入结界可就糟了。 叶风点头,也理解了明柏为大局着想的心思。 反正现在宇文皓已经构不成威胁,明柏不会有危险,“那我们外面再见吧。” 然而,刚等叶风说出这句话,就见到凌芊芊惊慌失措的跑来。 “明柏,出事了!” 明柏脸色一变,跟着凌芊芊跑了过去,叶风也跟了上去。 来到林中时,只看见原地,昏迷不醒的萧紫云,明义,云沐,还有纪晴,全不见了。 明柏上前,探了探萧紫云的鼻息,又探上她的脉搏。 叶风则是脸色紧张的问凌芊芊:“到底怎么回事?他们人呢?” “我也不知道。”凌芊芊也急的脸色苍白,“刚刚我们在这儿休息,突然不知怎的出现了一些白烟,然后就出现了迷雾,我一下子就看不见他们了,我喊了他们好几声,都听不到回声。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看不见路,一直跑然后就跑到河边,雾气散了,就看见你们了。” “什么雾?这里哪有雾啊?”叶风疑惑不解,周围都是干干净净,看的清清楚楚,哪里有半点雾霾的样子。 这时萧紫云也醒了过来,看着明柏,一脸的疑惑,“明柏?这…是怎么回事?” “萧姑娘,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昏过去的吗?”叶风连忙问。 萧紫云想了想,道:“好像出现了一阵迷雾,然后我就晕了。” “是迷雾森林。”明柏的面色凝重。 “什么是迷雾森林?”叶风疑惑的问。 “是灵山其中一道结界,不过我记得迷雾森林不在这里。”明柏皱起眉头。 “不会吧。”凌芊芊道,“是不是你时间长了没回家,不认得路了。” 明柏的神色复杂起来。 “迷雾森林通往什么地方?”叶风问。 “九象石谷。”明柏道。 “九象石谷,名字好奇怪啊。” “灵山结界以层数区分,共有五层,越是危险,等级越高。我们一进来时,遇到的叫活土结界,是第一层,接着进的冰雪结界,是第二层,刚刚的迷雾森林是第三层,而九象石谷是第四层。” “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去吧。”叶风急着要找到纪晴的下落,生怕她有什么意外。 明柏点了点头,对着几人说,拈动法诀,白雾升起。 烟雾消散之后,几人消失在了林中。 他们并不知道,一双眼睛正在暗处,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四人一路往前走着,明柏对着几人说,“九象山谷里的石壁都暗藏玄机,你们进去之后,要谨记千万不能随意触碰。” 三人点了点头。 跟着明柏走进了山谷,一路上,叶风三人都小心的不触碰任何的山石和旁边的石壁。 三人亦步亦趋,一个跟一个的走着,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走过之后,山石移动了位置。 不远处,叶风瞧见了纪晴的影子,“晴儿!” 说着便立刻高兴的跑上前。 明柏三人也正要上前,突然间,明柏看了看四周的石块,脸色变了,“不对!” “叶风回来!”但话说的晚了,叶风已经跑过去了。 在碰到纪晴的一瞬间,叶风整个人都消失不见了。 瞬间,周围的环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四周的石块变成了竹林,眼前的根本不是石谷,而是一片竹林。 “怎么回事?”凌芊芊看着这一幕,错愕不已。 “是幻术结界。”明柏的脸色沉了下来,“这不是九象山谷,是绿竹林。” “我们怎么会来到这里?”萧紫云也疑惑不解。 “是七重方阵。” “七重方阵?” “我在书上见到过,是五行阵法的一种。”明柏道。 “阵法?”凌芊芊不解的看向明柏,“和结界有什么关系?” “阵法是连接结界的枢纽,一旦阵法变换,结界也将移位。”明柏沉声道,“叶风他们就是被这阵法,卷去了另一个结界。” “那就好办了。”凌芊芊道,“你知道结界出口,赶快把他们弄回来啊。” “弄不回来。”不想,明柏却给了一个不好的答案。 “为什么?”凌芊芊不解的问。 “九重方阵共有七个阵结,每个阵结又有七种变化,一共七七四十九种。要破阵,就要打破阵结,但阵结所在,只有布阵人才知道。”明柏的脸色凝重,“如果破不了阵,我们就会一直在结界里绕圈子,永远也别想出去。” 凌芊芊听了这话,整个人都急了,“哪有人在家门口安这样的阵?” “这阵不是我们布的。”明柏的目光沉沉,他抬手,幻出一面光镜,倒映着冰雪结界的境况。 结界内,空无一人。 河边,树下。 地上摆放着一些石子,砌成一个个的图案,宇文皓手指转动,石子也随着他手指的位置的移动,结成灵符,变换阵法。 直到阵法完全按照他所想的路线,自动运转。 “奇怪,宇文皓怎么走出来的呢?”凌芊芊不解道。 这也是明柏所困惑的地方。 “过来。”宇文皓唤了一声,白衣少年上前,依旧是双目无神的模样。 他在少年的额头一点,一道红光在少年眼中闪现。 宇文皓变幻手法,拈动灵术,彻底打破了最后的一道封印,唤醒了少年身上的武魂灵。 少年的眼睛里泛着血光,好似一只蛮横的野兽摆脱了禁锢,散发着凶狠和戾气。 宇文皓勾起了唇角。 此刻的明真,已经成了一个绝佳的杀人机器,而他,只会为一个人效忠。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凌芊芊问。 “没办法。”明柏道,“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我们现在就去下一个结界。” 明柏拈动灵诀,带着凌芊芊和萧紫云走出了绿竹林。 突然间,四周一片黑暗。 “明柏!”两人均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刚刚还是晴天白日,怎么天就变了,非但如此,眼前伸手不见五指,什么都不看见。 两人下意识的抓住明柏的手。 “是黑暗结界!”明柏的脸色变的难看。 黑暗结界是第五层结界,是最高级的结界,黑暗里危机四伏,看不见前方,也不知会有什么危险。 “那是什么?”突然间,不远处出现一点红光,那是眼睛,是动物的眼睛,正朝着他们飞来。 翅膀扑腾的声音叫人心颤。 “吸血蝙蝠!”明柏的脸色也变了。 “啊!”眼见着一群吸血蝙蝠向着他们而来,凌芊芊发出尖叫。 凌芊芊脚步一颤,踩到了什么,下意识的抬手,扶住左边的石壁。 等等,石壁! 萧紫云也一踉跄,突然好像被什么东西拉扯住一样,整个身子朝着右边倾斜了过去。 “明柏!” “明大哥!”两人同时呼叫。 明柏感觉到一左一右两股力量,他的手一边拉着凌芊芊,一边拽着萧紫云。 “怎么回事?” “不知道!石壁在吸我!”那股力量大的凌芊芊抵抗不住,如果不是明柏拉着她,她可能已经陷进去了。 明柏这时才感觉到事情不妙。 黑暗结界里怎么会有石壁? 这里难道是…九象石谷? 宇文皓居然将两个结界放在一起! 卑鄙无耻! 可现在容不得明柏多想,两股力量一左一右的拉扯着,他死死的抓着两人的手不放。 这时,不知从哪里来的一个声音,传到了明柏的耳中。 “明柏,左拥右抱的滋味如何?” “宇文皓!”明柏脸色难看。 “明氏族人自诩救世主,满口仁义道德,如今我们就来玩个游戏,二选一,两个只能活一个。”宇文皓玩味的声音此刻听来极为可恶,“一个是你的结发妻子,一个是你爱的人。真好奇,你会怎么选呢?” 凌芊芊也知道,这样下去,明柏会撑不住,他们三个都会死的,“明大哥,你放手!” “别说胡话,抓紧我!”黑暗中,明柏死死咬着牙,额头都冒出了青筋。 渐渐拉扯的力量越来越大,两边的手都开始松动,都快要抓不住了。 “明柏!” “明大哥!” 蝙蝠冲了过来,终于拉不住,紧紧拉着的手断开了。 “啊!” 第一百八十三章 灵池 一刹那过后,黑暗结界闭合,天空恢复了晴朗。 林中,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 地上躺着的两人,醒了过来。 凌芊芊睁开了眼睛,下意识的看向身边人,见明柏也在,顿时松了口气。然而,还来不及感受劫后余生的喜悦,凌芊芊就推开了明柏。 “怎么了?”明柏疑惑的看向凌芊芊,不明白她为什么把自己推开。 “你还问我怎么了?你是怎么回事?”凌芊芊气道:“刚刚我不是说了让你放手救萧紫云吗?为什么你不放手?” “我——”明柏一顿,然后道:“她不会有事的。” “你怎么知道她不会有事?” “宇文皓带走她是为了要挟我,再说,紫云是萧候爷的女儿,宇文皓不会对她怎么样的。” “呵!”凌芊芊冷笑,“这只不过是你的猜测,宇文皓他就是个疯子,什么事做不出来,他连杨禾都可以杀,难道还在乎萧紫云的死活。” “芊芊,宇文皓的性子我很清楚,他一向不会做损人不利己的事,紫云对他而言还有利用价值,他不会杀紫云的。” “是吗?万一你猜错了呢?”凌芊芊质问着他,“什么事都有万一,就算你猜对了,宇文皓不敢动她,你也不该扔下她救我。她是你的妻子,你应该好好照顾她。” “你这么说,就是让我放任你不管?”明柏盯着凌芊芊。 “我和萧紫云之间,如果选一个人被宇文皓抓去,那应该是我。我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宇文皓他不会伤害我。而且,萧紫云是你的妻子,她为你背叛自己的父亲,无论从哪方面来看,刚刚的情形,你都不该救我而不救她。” “好了,我不想和你争执这些。”明柏沉声道。 凌芊芊看向他眼神里透着满满的生气和不解,“明柏,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的冷静和理智到哪里去了?你的良心和一直坚持的责任呢?你究竟在想什么?” “够了!”明柏喝止住了她的话,他直视着凌芊芊的眼眸,“对,我承认我忘了。” “宇文皓说的对,每个人都有自私和劣根性,我也不例外。在那种情形下,我的脑子一片空白,我能想到的只有你的安危。我不能让你有事你明白吗?” 凌芊芊怔住了,“你——” 明柏抱住了她,“芊芊,我也是人,也有感情。我可以为了天下苍生舍弃儿女私情,但我的心不是铁做的。你对我所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你叫我怎么能再将你置身于危险之中。” 凌芊芊不知该怎么说,说什么,那个冷静的从来不会冲动的明柏,为了她做出了人生中最冲动最傻的一件事。 她红着眼睛,流下泪水。 另一方面,宇文皓看见明柏选择了凌芊芊,目光微暗。 “她怎么办?”明真指着昏迷的萧紫云问。 “带着吧,会有用的。”宇文皓的眼眸泛起幽光,本以为明柏会选择救萧紫云。 看来明柏也不像他想象的那般无趣。至少这回的选择,倒是叫他刮目相看。 夜色暗沉了下来。 宇文皓升起篝火,他在等着明柏来找他,或者说,来救萧紫云。 “谁?”就在这时,脚步声响起,女子从树后走了出来。 她的目标,是萧紫云。 但还没动手,就被明真挡住了。 “是陆姑娘啊。”宇文皓好整以暇的瞧着她。 “宇文皓,你说过只要我帮你害明柏,你就会答应我一个条件。”陆璇冷冷道。 萧紫云被点了穴,说不出话也动不了,但目光却迸出冷光,原来当初害明柏是宇文皓在幕后操纵的。 这时候,宇文皓也不怕给人知道,“不错,我是答应过。” “那你把萧紫云给我。”陆璇道。 “你要杀了她?”宇文皓伸手将干柴折断,投到火堆里,火星子噼里啪啦,映着他那双闪烁着幽光的双眸。 “你管不着。”陆璇毫不客气的说道。 宇文皓笑了,嘴角微扬,“我恐怕不能成全你,我留着她还有用。” 陆璇瞪着他,眼睛像是要冒出火来,“你说话不算数!” 宇文皓没有看她,修长的手指再次捡起一根树枝,折断,扔到火堆里。 这时,明真动手了。 风,呼呼作响。 燃烧的火焰,烧到了他的眼底。 日升月落,黎明时分,天刚微亮。 走出迷雾森林的明义几人正心急寻找着明柏的踪迹,他们已经找了不知多久。 越久就越危险,每个人心头都泛起愁云惨雾。 “明义,不如我们先回去吧,去找长老一起找。”云沐提议道。 明义想了想,最后同意了。 谁也没想到,他们没有找到明柏,却在半道上,遇见了一个昏迷的女子。 “你们看!那是谁?” “是她?”明义和云沐脸色一变。 “陆姑娘?她怎么会在这儿?” 陆璇怎么会来到灵山。 云沐上前探了探陆璇的鼻息,又给她诊了脉,“还有气,把她抬到那边去。” 云沐让明义用光明术给陆璇治了伤,陆璇渐渐转醒。 目光聚焦,看见了明义等人。 “陆姑娘,你怎么会在这儿?是谁打伤你的?” “是…宇文皓…”陆璇尚且虚弱的口气,说着半真半假的话,“他抓了萧大小姐…我想救人,被他给打伤了…” 听到萧紫云的话,明义的脸色骤变,“他们现在在哪里?” “在…”陆璇的手指指着一个方向。 “云沐,你看着她。”明义二话不说,立刻追了出去。 夜里,明柏闭着眼睛,脑海中回荡着一个影子。 “明柏!” “明柏救我!”明柏猛地挣开眼睛,满头冷汗。 “明大哥,怎么了?”凌芊芊疑惑的看着明柏。 明柏的脸色有些发白,他看向凌芊芊,道:“紫云有危险。” “那你快去救她啊。”凌芊芊急忙道。 “可是你——”明柏有些犹豫,带着凌芊芊一起去,万一他和宇文皓动起手来,难免顾及不到。 可把凌芊芊一个人扔下,他又有些不放心。 “我一个人没事的。”凌芊芊仿佛知道他心中想什么似的,自从知道明柏和萧紫云是假夫妻,她心中对萧紫云丝毫芥蒂都没有了。 这时她是真心想让明柏去救人,“你快去救她吧。” 看着凌芊芊的善解人意,明柏心下一软,抱着她,俯身轻吻她的额头,对着她说,“我很快回来。” 另一方面,明义赶来救萧紫云,却没想到见到了明真。 “明真?你怎么在这儿?”还没等明义问,明真已经朝他动手打来。 “明真你怎么回事?我是二哥啊!”明义一边抬手去挡,一边急着道。 然而,明义好像不认识他一样,动作迅猛而凌厉,招式狠辣,丝毫不留情,像是要置人于死地。 明义被他一拳击中的胸口,倒退数步,不可置信的看着明真。 “明真!” 可对他的呼唤,明真完全没有动容,他的眼里一点神采都没有,好像是一个只会杀人的机器。 “明义?”明柏赶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番情景,萧紫云被吊在树上,明义和明真在树下打了起来。 明柏顾不得许多,抬手救下了萧紫云,然后就去阻止他们两兄弟打架了。 明真以一敌二,对着明柏毫不留手。 对敌数招之后,明真眼皮一跳,似乎觉察到了什么,一拳轰过去,击退两人,然后一跃而起,逃走了。 明义来不及追,连忙去查看萧紫云,发现她只是昏迷,松了口气。 “这是怎么回事?”明柏问。 明义也是一脸的不解,“我也不知道,我来了之后只看见明真和萧紫云在这里。” “明真好像认不出我们。”明柏皱起眉头。 “是啊,他一见我二话不说就上来打我,我和他说话他也不理。”明义心里担忧,“不知道他怎么了。” “我刚刚交手的时候感觉到,明真的封印可能破了。”明柏道。 “什么?”明义大惊失色,“那就是明真的武魂灵放出来了!”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如果明真的武魂灵冲破封印,而他又没办法控制的话,那可就危险了。 无论对他,还是对他身边的人,都是一个可怕的威胁。 “宇文皓呢?”明柏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问。 明义摇了摇头,“我没看见他。” “糟了!”明柏脸色骤变,意识到了这可能是一个声东击西的计谋。 宇文皓的目标是…凌芊芊! 明柏脸色一变,急忙往回跑。 “大哥!”连明义的叫声也顾不上了。 明柏赶到的时候,看见宇文皓已经抓了凌芊芊。 “明大哥,你不要管我,快走!”凌芊芊大喊道。 “芊芊!”明柏刚想上前。 “你上前一步,我就捏断她的脖子。”宇文皓好整以暇,扣着凌芊芊的脖子,嘴边带着微笑,对着明柏说。 明柏脸色变得难看,进退不得,“你想怎么样?” “我一早已经跟你说过了,带我去灵池。”宇文皓淡淡道。 宇文皓虽然可以布下阵法,扰乱结界,但他却进不了灵池。 灵池,只有历代明氏族长才能开启。 明柏看了一眼凌芊芊,咬了咬牙,“好,我答应你。” 宇文皓嘴角勾起,绽出笑容,“那就烦劳带路了。” 明义救下萧紫云,然后就回去找到云沐,没料到叶风居然也在。 “我也不知怎的就走到这里了。”叶风道,他跟着假纪晴走,走着走着人就不见了,连明柏他们也失散了。 他一个人找路,没想到真的遇上了云沐和纪晴。 明义将遇到明柏的事告诉他们,叶风立刻道:“那还等什么,我们快去帮他吧。” “先等等。”明义却制止了他,“宇文皓抓了凌芊芊,一定是为了要挟大哥。大哥先前跟我说过,宇文皓需要去灵池治伤。眼下这境况,他们肯定去了灵池,我们现在赶过去已经来不及了。” “那怎么办?”叶风急道。 “先进山,我去找长老帮忙。灵池之地在神府,那里只有历代族长才能开启,或许长老们会有办法。” “现在也只能如此了。”叶风心道,希望明柏不要有事才好。 第一百八十四章 双龙决斗 灵池,乃天然灵泉汇集之心,位于灵山深处,神府之内,是天下间灵气最盛之地。 神府内,保留着明氏先祖的心血和灵术结晶,其中有些灵术法诀,乃连接天地神明,有通天彻地,晓化宙宇之术,这种术法,被称之为神术。 神术比灵术更加的精妙,却极少有人能参透。比起修道之法,在世人眼中,更像是极其高深的武功。 窥阴阳,逆乾坤,道化所在,是从未有人接触和达到过的境界,是无所不能的神。 不过,因其力量过于强大,修炼者若心术不正,易堕魔道,为祸苍生。 为了避免有族人误入岐途,明氏先祖将这里列作是灵山禁地,除了历代族长之外,任何人都不能出入。 明柏抬手,将手掌覆于石门之上,输入灵力,纹路聚合,交汇至一处,门缓缓打开。 踏过石子路,路两旁,树高百丈,遮天蔽日。草木茂盛,林影斑驳。 走至一处,有白烟冒出。 瀑布飞流直下,沿着水流,汇至一处。 灵池之上,雾气菡萏。 凌芊芊看着眼前一幕,不觉心神恍惚,这是来到了仙境么? “你可以下去了。”明柏对着宇文皓说。 宇文皓看向明柏,又看了看身边的凌芊芊,神色微动,抬起手,手指翻转,拈动灵诀,结印。 在凌芊芊四周划了一道线,松开了凌芊芊的手。 凌芊芊被松开刚想去找明柏,却发现自己前面好像挡着一堵透明的墙,没法子上前。 她又试图从其他方向走,结果都是一样。她好像被关在一个透明的屋子里,走不出去,急的拍墙。 宇文皓走到明柏身边,对着他道,“你可不要耍什么花样。” 明柏的眼神淡漠,冷冷的瞧着他。 宇文皓脱下外袍,解开腰间玉带,露出精壮结实的胸膛,迈步走到灵池,下到水中。 灵池之中,雾气缭绕,宇文皓身上的伤渐渐的显露出来。 本来光洁的胸膛上,出现了大片被火烧伤的疤痕,还有许多刀剑造成的狰狞如蛆的伤口,渐渐崩裂。 血从伤口渗出,流入水中,又很快被冲刷干净。慢慢的,水淹没了他的胸口,他闭上了眼睛,整个人沉到水下。 明柏目光一凝,就是这时候。 “莫七!”明柏唤了一声,一直暗中跟着他们的莫七走了出来。 “救人!” “是!”莫七领命,明柏双手拈动灵术,破开困着凌芊芊的结界。 明柏算准了宇文皓疗伤的这段期间,必须全神贯注的入定,这将是他最虚弱,最容易被人击溃的时候。 但明柏漏算了一点,就是,宇文皓他不是一个人。 在莫七救人的时候,明真冲了出来,挡住了他。 明真的目光充满杀意,招招凶狠,这时的他再无束缚,体内的武魂灵肆意逞凶,将他的灵力天赋发挥到了极点。 莫七不是他的对手,明柏冲上前,拦住了明真,“莫七,带着她走!” “小主人!”莫七看着明柏担忧不已。 “我不走!”凌芊芊不能眼睁睁的丢下明柏不理。 “走!”明柏大声喝道。 “你们一个也走不了。”轻飘飘的声音响起,低沉喑哑,叫人头皮发麻。 宇文皓身子在灵池中,不知何时已经挣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深紫色的眼瞳,幽暗而诡异,如妖似魅。 “快!带她走!”明柏对着莫七吼道。 “不!我不——” 莫七看了看小主人,咬了咬牙,抬手打晕了凌芊芊,然后,扛着她向着外面跑去。 宇文皓一跃而起,从水中跳出,披上衣袍,腰带,一气呵成。抬手成爪,迅速的朝着莫七而去。 明柏眼神一凛,瞳孔猛缩,甩开明真,脚步一动,缩地成寸,挡住了宇文皓的去路。 同时,石门落下,关闭。 另一方面,明义见到了风清长老等人。 风清长老一听明柏引了外人进灵山,眉头皱了起来。 “长老,大哥他也是没办法。”明义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通,“现在最要紧的是赶快去帮大哥。” “明柏现在在哪儿?”水秀长老担忧的问。 “应该进了灵池。”明义道。 “什么?”话音刚落,众长老皆变了脸色。 神府,灵池之内。 明柏以一敌二,渐渐感到吃力。 宇文皓如今旧伤已愈,再加上明真在旁助阵,明柏同时对付两人,若不是灵池之内的灵气浓郁,有助于他,否则,明柏是撑不了这么久的。 “明真!”明柏一边和宇文皓打,还要提防明真,急着喊道:“我是你大哥啊!” 明真撞上他眼眸的那一瞬间,浑身灵力一颤,似乎觉察到了什么,眼眸中闪过半刻懵懂,“大哥?” 明真收了手,就是这片刻,明柏得以喘息,和宇文皓打将起来。 刚刚莫七留下的包袱,明柏趁空取了出来,里面放着问灵卷。 宇文皓看见问灵卷的时候,瞳孔猛缩,“问灵卷!” “是你!”引动天象的人是明柏! 宇文皓想伸手去抢问灵卷,却被一柄剑挡住了,那是一柄寒光闪闪的剑,剑锋三尺,锋芒毕露。 “英雄剑!”宇文皓倏的脸色一变,下意识的闪避。 明柏手持英雄剑,风吹动衣角,长身玉立,衣袂飘飘。 在这一瞬间,宇文皓的目光怔了片刻,紫眸倒映着明柏的身影,却好似时光溯洄,看见了另一个人。 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老朋友。 “铿!”的一声,兵器碰撞的声音。 剑和剑相撞,擦出火花。 宇文皓手中也有了剑,那是一柄通身血红,坠着两颗像血泪般红宝石的魔剑。 “那是——”明柏的眼睛倏然一怔。 戮皇剑! 宇文皓嘴角微扬,“想不到吧,两柄剑我早就合而为一了。” 明柏怎么也想不到,宇文皓居然会明家先祖的神术,那是历代族长才会的法术。 宇文皓不是明氏族长,但他曾是明氏族人。 明柏看过卷宗记载,五百年前曾有一身负武魂灵的叛徒,因私闯禁地,偷学神术,被逐出灵山。 这个人,是曾经的大将军明皓,也就是如今的——宇文皓。 明义等人赶往灵池的路上,遇见了背着凌芊芊的莫七。 莫七是认识明义的,赶忙道:“小主人在灵池,快去帮他!” 明义的脸色一沉,看向众长老,“我们得快些去!” 真怕大哥一个人对上宇文皓,会有什么危险。 言罢,众人匆忙朝着灵池方向赶去。 神府,灵池之内,一片狼籍。 激烈的风,沸腾的水,冰冷的雪,炽热的火。 紫白双龙相撞,卷起漫天风沙,龙吟怒吼。 英雄和戮皇,五百年前的宿敌,再次交手,连空气都凝固住了。 “砰!”的一声巨响,两条龙同时分开,坠落在地,化身为人。 宇文皓的脸色苍白,猛地吐了一口血。 明柏倒退数步,身体虚浮,嘴角鲜血未褪,鲜血顺着胳膊,滴落在池中。 顺着水流,浸湿了问灵卷。 血水在碰到问灵卷时,好像被吸进去了一般,闪过一刹那的红光。 现在的明柏和宇文皓两人都受了重伤,再要出手,除非哪一方得到外来的助力。 这里浓郁的灵气,可以加速明柏治愈伤口,所以他恢复的一定比宇文皓更快。 宇文皓冷冷一笑,似乎知道了他的打算,瞥向一旁的明真,“过来!” “主人!”明真似乎刚刚被明柏唤醒了一刹那,所以现在神智有些懵懂。 “给我杀了他。”宇文皓对着明真道。 明真的目光移向明柏,明柏也望着他,“明真,你不认得大哥了?” “大哥?”明真的眼睛里透出些许疑惑,不知为什么,眼前这个人注视着他的时候,他的心感觉很疼,很难受。 可他明明不认识这个人。 “你还在等什么?”宇文皓喝了一声,催促道。 明真一会儿举起拳头,一会儿又放下,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明柏暗暗聚集灵力,就在这时,问灵卷动了。 一刹那,明真出手了,明柏聚灵力抬手阻挡,宇文皓趁机对明柏出手。 三股力量交汇,在灵池内造成了巨大的响动,地面开始震动,狂风呼啸着,风雨飘摇。 灵山附近百里,地动山摇。 “砰!”的一声,能量聚集在问灵卷上,一刹那间,问灵卷射出一道白光,冲天而起。 好像天际划破了一道裂缝,白光照在正打斗中的三人,他们卷入了白色漩涡之内。 过了半刻,天边的裂缝闭合,白光骤然消失。 灵池之内,满目狼藉,但三人却不见了。 明义等人正赶到时,路上突然感觉到地震山摇,还未及多想,只见不远处冲天的白光。 “怎么回事?”明义脸色骤变。 “是问灵卷!”风清等长老的脸色大变。 “族长怎么会在这时候开启问灵卷!” 众人赶到灵池之时,发现空无一人。 “大哥和宇文皓到哪儿去了?”明义疑惑道。 他们急着赶来,但却不见人影。 风清等长老看着灵池内的景象,脸色凝重。 大雪漫天,白雪皑皑,盖住了整个雪山丛林,雪地里,正进行着一场围猎。 锦衣青年身披黑裘,搭弓挽箭,目标是远方奔跑的一只黑狐。 “蹭!”的一声,箭矢破空而出,飞射而来,黑狐加速奔跑,在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 这一箭,落了空。 然而很快,黑狐“嗷”叫一声,发出哀鸣,被一箭射中,倒了下去。 锦衣青年斜眼一看,不远处,白衣青年身披蓝裘,手执长弓,射箭的姿势未收,狭长的凤眸微挑,注视着他的目光带着戏谑,下巴扬起,眉宇间意气风发,尽是傲气。 白衣青年策马而来,走到他身边。 锦衣青年也不因猎物被抢而生气,笑道:“没见两年,白大哥的箭术还是这么精湛。” 白衣青年神色倨傲,薄唇微扬,“你的箭术退步了。” 身后跟着的一大堆仆从赶了上来,从雪地里捡起黑狐,“恭喜少爷,猎得黑狐!” 白衣青年显然没将这黑狐放在眼里,只淡淡的瞥了一眼,然后对着锦衣青年道:“还要比吗?” “比,当然比。”锦衣青年也被激起了胜负欲。 “好。”马上无鞍,白衣青年腿夹马腹,策马朝着林中而去。 锦衣青年也随后,驱马扬鞭,跟了上去。 “少爷!”几个家将露出担忧之色,山林之中恐有凶猛野兽出没,他们怕少爷有什么意外。 “有白将军陪着,少爷应该没事的。”这时,一家将道。 其他家将听了这话,觉得也是。 第一百八十五章 穿越时空 到了林中深处,仍未见猎物踪影,锦衣青年有些犹豫却步,“白大哥,再往前走,怕是有什么凶猛野兽,不如我们回去吧。” 通常只有山中猛兽的领地才会这样,普通的鸟兽都不敢靠近。 白衣青年不以为意,“怎么?你怕了?” “我——” 还没等锦衣少年说话,白衣青年淡淡道:“怕了你就先回,我一个人去。” 言罢,继续驱马往前。 锦衣青年心下无奈,虽然担心,也只好跟了上去。 行至一片雪地,四周林丛茂密,鸦雀无声,锦衣青年停住了马,白衣青年骑的太快,他没跟上。 冷风吹动树叶,雪花飘落,只听身侧草丛,似有“吱吱”声,像是什么踩断了树枝。 未曾锦衣青年反应,突然,一道黑影扑了出来,马蹄扬起,骏马长嘶。 锦衣青年被扯下了马,翻了几滚,摔倒在地上,目光所及,只见一只雄壮的黑熊正瞪着他。 锦衣青年吓得魂不附体,连忙抽出腰间长刀,向着黑熊砍去。 混乱间,竟也砍中了一刀。 黑熊受了伤,整个熊暴怒了,冲着他怒吼,眼里满是凶光,抬起硕大的熊掌一拍,锦衣少年手里的刀掉了。 还未等锦衣青年逃跑,黑熊已经冲上来,向他摁倒在地,扑了上来。 眼见着那熊近在咫尺,锦衣青年瞳孔猛缩。 就在这时,“嗖”的一声,三支响箭破空而出。 “吼!”黑熊发出一声怒吼惨叫,挥舞的爪子,身中三箭,还挣扎着要扑向来人。 马上的白衣青年未及收弓,如刀刻般锐利的双眸闪过厉色,从箭袋里又取三支翎羽箭,拉弓挽箭,“嗖”的一声,三箭齐发,射向黑熊。 箭矢穿心入肺,黑熊发出一声惨叫倒地。 锦衣青年打鬼门关脱险,惊魂未定,脸色苍白。 白衣青年策马而来,走到他跟前,“没事吧?” 锦衣青年看了一眼倒下的黑熊,缓了缓神,没好气道:“你说呢?” 白衣青年脸色微变,犹豫了片刻,嘴唇微动,“我叫你不要跟来了。” 锦衣青年见他这一副模样,害怕早就去了大半,但仍是闷闷道:“我的马死了。” 这句话一出,白衣青年看着他的脸色,便知晓他不怪自己,伸出手,“来吧。” 锦衣少年失笑,伸出手,拉住了白衣青年的手,被拉到马上。 两人同乘一骑,遇见了跟来的仆从和家将。 “少爷!”仆从等人见锦衣青年灰头土脸的模样,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您没事吧?” 锦衣青年摇了摇头,对着同行的白衣青年问:“回去吗?” 猎了一头黑熊,倒也不算是全无收获,再看看身边人的模样,白衣青年点了点头。 大队人马正要启程回去,这时,锦衣青年远远的看见,不远处的雪地上,有两个影子。 那似乎是…两个人? “去看看。”锦衣青年令家将去看。 “是。”家将领命,跑过去查看后,回来禀报道:“是两个年轻人,装束很奇怪,没死,只是昏迷了。” 锦衣青年蹙起了眉头,上前看了看,“带他们回去。” 不想,白衣青年却道,“正扬,此地处偏远,又在深山之中,这两人身份可疑,昏迷于此,我看并不简单。” 锦衣青年也这样想过,不过毕竟也是两条性命,如果不救,他们必然会冻死在这里。 难不成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死不成,锦衣青年的心中良善占了上风,对着几个家将吩咐道:“带上吧。” 白衣青年见他主意已定,也不再说什么。 他不会将任何人放在眼里,何况是两个昏迷快死的人,刚刚出声,不过是好心提醒。 就算他们有所图谋,他也不惧。 明柏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处在一间屋子里,旁边的明真也在这时醒来。 “醒了!人醒了!”婢仆见两人醒了,赶忙下去通报主人。 明柏拍了拍脑袋,清醒了些,他依稀自己是在和宇文皓决战,他抱了必死的心,要和宇文皓同归于尽。 可现在的情形,他没死? 这是怎么回事? 同时,明柏听得身边人一声嘤咛,他立刻看了过去,“明真?”明柏一脸的紧张,“你没事吧?” 明真眨了眨眼,眼里一脸的困惑和懵懂,“大哥?你怎么在这儿?” 明柏听见明真唤他大哥,面色一喜,“明真,你认得我了!” 明真不解:“大哥,我怎么会不认得你呢?你在说什么啊?” 明柏连忙抓住明真的手给他把脉,脉象平稳,不知怎么回事,他体内本来躁动的武魂灵居然变得这样平静,而且,明真竟然恢复如常。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看见弟弟没事,明柏还是很高兴的。 “大哥,我们这是在哪里呀?”明真打量着四周的环境,疑惑的问。 这时,有人进来了,是管家带着两个婢仆,看见明柏和明真醒了,上前道:“两位小兄弟醒了。” 明柏虽然不知这是什么地方,不过见四周摆设华贵,猜测此间主人身份不凡。约莫是他们救了自己,自然不好失礼,连忙拱手道:“多谢老伯相救。” 管家福伯笑了,“救你的不是我,是我们家少爷。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昏倒在雪地上呢?” 雪地上?明柏有些疑惑,他们明明在灵山打斗,这里好像是外面。 似乎有什么不对劲。 “此事说来话长。”明柏顾左右而言他,询问道:“敢问老伯,这里是何处?你家少爷是——” 福伯也没想太多,只道他们有什么难言之隐,听明柏询问,也就据实以告。 “这里是林将军府,我家少爷是林将军的独子,林家大少爷林正扬。” “林将军?”明柏蹙起了眉头,他在朝中并没有听过有什么姓林的将军。 “是啊,我家林老爷是当朝的抚远将军。”福伯见明柏的脸色变了,以为他是被这显赫的身份吓呆了,“不过你们放心,我们少爷宅心仁厚,对平民是很好的。” 明柏这下越来越古怪了,什么抚远将军,他听都没听说过。 难不成这里不是中原? 明柏想了想,最后还是什么都没问,朝着福伯道:“我可否见见贵府少爷?” 福伯一怔,明柏连忙解释道:“我想亲自多谢贵府少爷的救命之恩。” 福伯倒也没多想,明柏斯文有礼的做派,再加上他真诚的眼神和如沐春风的笑容,很容易使人相信。 “我已经派遣人去通报少爷了。”福伯道。 明柏的心并未放下,不过稍安了些。 看来要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有先见见管家福伯口中的那位林少爷了。 “大哥?”明真懵懵懂懂想问些什么,但明柏却拍了拍他的脑袋,目光中透着柔和的光彩。 无论如何,他们还活着,而且明真已然恢复神智,这就是他现在最大的安慰。 看着窗外飘雪的光景,这并不是冰雪结界。只是明明刚过六月,外面怎像寒冬腊月一般。 明柏见到福伯口中的林少爷是在当天下午。 看着眼前的青年,明柏神色微动,这林少爷模样斯文清秀,举止也有大家公子典范,不像是寻常人物。 在明柏观察着他时,林正扬也在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明柏,见他俊美儒雅,风度翩翩,却又半点没有书生的文弱之气,而且不知为何,他看上去有一种莫名的亲和力,叫他看着很是顺眼。 奇怪,他们明明是第一次见面,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林少爷,多谢你的救命之恩。”明柏道。 “小兄弟不必客气。”林正扬看向他,问道:“不知小兄弟名讳?何以倒在大雪深山之中?” 明柏神色自若道:“我叫明柏,和弟弟明真本来出外游玩,谁知路上遇到贼匪,一路逃亡。” 明柏没说实话,因为他对这个林少爷还有防备。 林正扬倒是没发觉有什么,“是这样啊。” “对了,我听管家福伯说,这里是抚远将军府。”明柏询问道,“我和弟弟慌忙逃亡,也不知到了何地。敢问此地州府是?” 林正扬笑道:“这里是帝都王城。” “王城?”明柏怔住了,他们居然回到了王城。 不!不对!朝中官员他都认得,可从没听说过有一个姓林的抚远将军。 “这里不是秦国?”明柏不由得怀疑,难不成他不在中土。 林正扬愣了一下,笑道:“明兄弟说笑了,这里当然是秦国,我大秦建立虽短短百年,但已是九州大国,帝都王城之名,天下间无人不知。” “什么?”明柏的脸色立刻变了,“你说秦国建立刚过百年?” 怎么可能,秦国国祚已绵延六百年,他怎么会说刚过百年。 “那如今的秦王是?” “是秦宣武王。”林正扬不解道:“怎么了?” 宣武王?怎么可能? 明柏满脸不可置信,他读过史书文简,自然通晓秦史。 按照卷宗记载,秦宣武王是在公元126年继位,在任三十载,也是在这一代,秦国正式统一天下。 如此说来,他竟回到了五百年前。 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战神白傲 林正扬见他面色数变,再加上他问的问题都如此古怪,不由得道:“明兄弟不是秦国人士?” 问这话的时候,林正扬心里多了些提防,要知道现在天下刚定,六国余孽未清,秦王对此可是极为注意的。 明柏一见林正扬的神情,就知道他想到了别处,调整了心情,缓和道:“我们是从山里出来的,刚入世不久。” 原来是世外高人!林正扬一听他这么说,便放下了心,不觉奇怪了。 现如今秦王贴下招贤令,求才若渴,有许多高人隐士出山慕名而来,想到这一层,林正扬对明柏便高看了几眼。 明柏心想着,按史书所记载,戮皇剑的诅咒就是发生在宣武王时期。 他虽然继承了神洛的记忆,但也只是宇文皓谋反叛乱,宛和之战开始之后,对于之前的事,记忆并不清楚。 于是他便问:“你是否认得国师神洛?” 不想,林正扬满脸困惑,“神洛是何人?我朝还未册封过国师呢。” 明柏脸色一变,难道他的来到改变了什么历史。 他是神洛转世,难不成因为他来了,所以神洛消失了。 明柏思索片刻,又问:“那我可否见见当朝大将军明皓?” “明皓?”林正扬完全摸不清脑袋,“明兄弟在说什么?我朝大将军是白傲,他是我王册封过唯一的大将军。明兄弟说的明皓,恕我孤陋寡闻,并不曾听说过朝中有这样一位将军。” 白傲?听到这个名字,明柏的脸色一变,就算再孤陋寡闻的人,也不可能没听过秦国战神之名。 明柏读过史书,自然知道这位白傲是何人。 他的一生,是个传奇。 说起白傲,他可是秦国历史上最年轻的大将军,也是秦宣武王最看重的将军。他自幼从军,十岁那年斩杀敌军一守将,被封百夫长,之后便节节高升,在战场上杀敌过万,斩敌将首级上千,叫列国诸侯闻风丧胆。 他十八岁时被授封为大将军东征,先后攻打楚魏齐,连下百城,更一举攻克楚都鄢郢,灭亡魏齐,他是促成秦国统一上不可磨灭的大功臣。 不过他的人生虽然辉煌,却极为短暂。秦统一之后不久,宣武王逝世,越文王即位,蛮族联合南楚遗族起兵,他领兵出征,战死于虎牢关白渡桥,年仅二十六岁。 而明皓造反,是在白傲死后三年。 现在也不知他来到的是什么时候,明柏心里疑惑,却没直接问,“原来是白傲将军。” 林正扬疑惑,“明兄弟认识他?” “哦,不认识。”明柏道,“只不过白将军的战神之名,在下仰慕久矣。对了,不知白将军如今年岁几何啊?” “白大哥他今年刚满二十。”林正扬对明柏仰慕白傲并不觉奇怪,天下间有许多人都仰慕白大哥少年英雄,“明兄弟不知?” “我只听过白将军打仗之威名,对他行军布阵之法极为佩服,不过未见其人,所以有些好奇。” 这时,门外传来响动,小厮赶来禀报道:“少爷,白将军来了。” 林正扬露出笑容,“真是说到就到啊,我们去前堂,明兄弟,我带你认识一下。” 白府和林府离的不远,算起来,白家和林家还有一层姻亲的关系,白傲的娘和林正扬的娘早年义结金兰,后来白傲的妹妹又嫁给了林正扬的表哥,两人可算是自幼玩到大的好兄弟。 正值隆冬腊月,雪花纷飞。 白傲披着狼氅,脖领围着雪白貂绒,白衫白裤白靴,他似乎极喜欢白色,虽然他的身份不凡,但却不像一般的朝廷大官一般,总喜欢金玉满身,穿着丝绸绫罗。 他的穿着总是十分简单随性,可能是和他自幼的成长环境有关。除了上朝,他很少穿一些繁复的衣衫,甚至就连身上的白衫都只是普通素衫,只是浆洗的极为雪白干净,一尘不染。 他踏雪而来,雪花落在他的肩上,融到一片白羽之中。 明柏在书简上读过有关这位少年战神的生平,但却没想到有生之年可以亲眼见到。 白傲进得堂来,随手脱下大氅,交给仆人。 “雪下了几天都不停,真是麻烦。”白傲拍了拍衣襟袖子上沾染的雪,一边抱怨道。 林正扬显然对这位好兄弟的性子是极为了解的,仆人端来了热茶,白傲皱起眉头,把端茶的仆人吓得一哆嗦。 林正扬笑了,对着仆人道:“去温些酒来。” 仆人连忙点头退下了。 其实白傲的模样也并不凶恶,甚至轮廓还有些书生气的清俊。只是他常年在战场上,再加上种种杀人如麻的传说,不怒自威的气势令人生畏。那双锐利的凤眸,面无表情的盯着人的时候,总是给人一种压迫感。 林正扬对白傲却是一点也不怕,笑道:“白大哥,我给你介绍了朋友,明柏明兄弟,上次围猎的时候你见过了。你来的正是时候,我们正在说起你呢。” “是么?”白傲淡淡瞥了明柏一眼,似乎并没有将他放在心上。 “对啊,明兄弟可是很仰慕你。”林正扬道。 白傲哼笑一声,“仰慕我的人多了。” 明柏心性豁达,自然听出了白傲语气中的不屑之意,不过他倒也不觉得奇怪。 白傲年少成名,今年不到二十,已经是战绩彪炳,威名赫赫的少年战神,心高气傲是在所难免。 明柏当然不会因此而生气,反倒觉得他性情率直,有可爱之处。 林正扬却是有些不好意思,冲着明柏道:“明兄弟,你别介意,他就是这性子。” 明柏微笑,“哪里,白将军性情率直,我很欣赏。” 林正扬见明柏不介意,也放下了心,转头朝着白傲聊起了闲话,“你刚回家不久,怎么又跑来我这儿了?” “我想来就来,不行啊?”白傲丝毫不觉有他,像是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一样。 对着林正扬,明柏看得出白傲就没有对着别人那么严肃了,他们的关系倒是好。 “哼。”林正扬挑眉道,“是伯母又给你安排了女子相亲吧?这回又是哪家的千金小姐?” “哪家?”白傲不高兴的发着牢骚,“她说在家里搞什么诗会,把全城的小姐几乎都找来了。” 林正扬呵呵的笑了,“那你可有福了,这燕瘦环肥,任君选择啊。白大哥,你没趁机挑一个?” “连你也取笑我。”白傲气道,“你这么喜欢,自己怎么不找一个?” “呦,六月的债,还的快啊。”林正扬笑言,“人说身在福中不知福,说的就是你吧。” “免了,我呀最难消受美人恩。”这样福气,白傲可是敬谢不敏。 “新鲜啊,白大哥也拽起文词儿了。”林正扬道,“这是跟那位小姐学的?” “你还说?”白傲不高兴了,“我来你这儿就是为了躲清静的,你再这样我走了。” “好好好,我不说。”林正扬连忙道,“不过你总这么躲着也不是个事儿啊。伯母她也是为了你好,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白家的香火总要有人继承的。”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白傲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你比我老娘还啰嗦。” 林正扬也是无奈。 明柏在一旁也觉得他们的相处方式特别,明明白傲比林正扬大,但看上去林正扬对白傲,却更像是哄小孩子似的。 林正扬的性情温和,善于包容,白傲的性格刚好相反,心性高傲,为人处事直截了当,喜怒哀乐随性而为,根本不会在意别人的感受。 这样的两个人怎么会成为朋友,难不成是差异过大所以互补吗。 白傲和林正扬又闲谈了一会儿,明柏想着明真一个人,怕出什么事,便和两人说先走了。 看着明柏离开的身影,白傲眼眸微眯,“你可查清楚了,他是什么人?” “他说是从山里出来不久,半路被土匪抢劫,所以逃亡晕倒在雪山里。”林正扬道。 “你相信他?”白傲冷冷道。 林正扬的神情严肃,“我总觉得这人不简单,虽然他总是问一些奇怪的话。” “你打算怎么办?”白傲问,“你不会想把人留下吧?我看他们平白无故的出现,目的不纯。” “白大哥多虑了,我观他们虽然言行古怪,但也不像坏人。”林正扬道,“反而我有件事,想找白大哥商量。” “何事?”白傲问。 “白大哥刚回师不久,不知在你离开的时候,朝中发生了大事。”林正扬讲述道,“大王命铸剑师云朝铸了一柄剑。” “楚人云朝?那个号称是天下最厉害的铸剑师?”白傲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嗤之以鼻。 “不错,你也知道楚人与我秦国是血海深仇,不共戴天。”林正扬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顾忌。 毕竟水淹楚都,害死数万楚人,就是眼前人的杰作。 “但大王下了令,云朝不得不从。”林正扬道,“按理说这事也没什么,不过,当初云朝觐见的时候,是和妻子青灵一块来的。” “那又如何?” “你也知道大王的性子,他看中了青灵,然后把人强占了。”林正扬叹道,“事后,青灵自尽,云朝以仇恨灌注剑心,在剑成之日,跳下剑炉,还立下了一个诅咒。” “什么诅咒?” “此剑必将覆灭秦国,戮尽秦王最后一个子孙。”林正扬面色凝重,“这些天朝中大臣们一直上奏,请求大王毁剑,但大王贪恋剑的威力,不允。我想让你劝劝大王。” 白傲听了这话,却不以为然,“我倒是什么大事,不过区区一诅咒。正扬,你什么时候也迷信神鬼之说了,这都是哄小孩子的玩意儿。若秦国真那么容易覆灭,还要我等将军征战沙场做甚。” “话是如此,但白大哥——” “好了。”白傲没兴趣听这些,“这种无稽之谈,就不要再说了。”仆人送上酒来,“来,陪我喝几杯。” 林正扬见白傲不听也没办法,只好作罢。 第一百八十七章 赐婚 秦王宫,大殿之上。 丞相魏夫和一干文臣正在劝说秦王毁剑,“大王,臣观那剑极为邪性,又沾染血腥之气,身负诅咒,恐有不吉,还望大王毁剑为好。” “丞相言重了,不过区区一柄剑而已。”秦宣武王不以为然。 “大王,那绝非是一般普通的剑。”魏夫进谏道,“臣知那剑威力极大,是为旷古神兵,大王不舍毁伤,但为了我秦国百年基业,还请大王三思啊。” 话音刚落,众文臣纷纷下跪,应和道:“请大王三思。” “够了。”秦宣武王怒道,“孤意已决,诅咒之说不过民间把戏,岂能相信。毁剑之事,休要再提!” 天子一怒,群臣震吓,都不敢出声了。 下朝之后,秦宣武王唤来了慕容破。 慕容破是慕容老将军之子,继承父位不久,现在朝廷中担任廷尉一职,也算是宣武王之亲信。 慕容破本以为大王是要问他关于戮皇剑之事,已经准备好了接受雷霆之怒,谁知秦王看着上来的奏折,居然笑了。 “慕容破,你过来看看。”秦宣武王仿佛是被什么逗笑了,“孤的大将军可真是受欢迎呐。” 大将军?白傲?慕容破怔了一下,“白将军他——” “他刚一回来,孤就收到了折子。”说着,秦宣武王将书简递给他看,还有桌上满满的一摞,“全都是请孤赐婚的。” “白将军日表英奇,天资粹美,可谓是少年英雄,又为我王立下赫赫战功,大臣们想嫁女也是情理之中。” 大臣们想嫁女,无非就是想和白傲交好,虽然白傲凶名在外,但他年纪轻轻就官居一品高位,且是秦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大将军,前途无量,也难免大臣们会动心。 “臣听闻白将军的娘亲近日在家中办了一个诗会,许多世家小姐名门千金都去了。” “这都快赶上孤选妃了。”秦宣武王忍不住笑了,“看来他娘也挺着急的。” “白将军确实已介适婚之龄,可惜常年征战沙场,多年身边都无一女子陪伴。” “也是,他这次打了胜仗回来,孤正不知道赏他些什么好呢。”秦宣武王笑道,“好,那孤就赏他一位夫人。” “不知大王想赐给白将军哪家千金?”慕容破也有些好奇。 “诶,寻常人家的姑娘怎配的起孤的大将军。”秦宣武王心中早已有了主意,“孤打算把华阳公主许配给他,你觉得如何?” “华阳公主?这——”慕容破惊住了,华阳公主是大王最宠爱的独女,他怎么也没想到,大王居然要将华阳公主许配给白傲。 “怎么?你觉得不合适?”秦宣武王抬眼问。 慕容破当然知道秦王对白傲的器重,怎敢说个不字,“合适,当然合适。白将军和华阳公主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啊。白将军若是知道了,定然十分高兴。” 秦宣武王也很满意,“嗯,那孤现在就下旨,让他们择日成婚。” 华阳宫来了一个客人。 华阳公主听到赐婚旨意下来,正大发脾气,“我不嫁!我说什么也不嫁!” “这能由得了你做主?”一声轻笑响起,白面青年倚栏而站,似笑非笑。 “青兰,你还气我!”华阳公主不高兴的嗔道。 青年笑道:“哎,那白傲年纪轻轻就当上大将军,听说朝廷里有不少大臣都想嫁女儿呢。” “哼。”华阳一点也不领情道:“一个只会打仗的杀人机器,一点感情都没有的冷血家伙,我才不要嫁给他呢。” 青年咯咯的笑了,“看来我们公主是看不上人家了。” “鬼才会看上那种家伙。”华阳没好气道。 “诶,话别说的太早,你连面都没见过,怎么知道喜欢呢?”青年笑道,“说不定他长得很俊俏。” “长得俊俏才怪呢!你以为我没听过啊,白傲凶名在外,光是看一眼就能把人吓哭了,你说这得丑成什么样?”华阳满脸的嫌弃,“你喜欢你要吧,我可没兴趣。” 青年挑了挑眉,唇角微挑,眸中闪烁着兴味的光彩,“听你这么说,我还真挺想见见这位大将军的。” 林府。 不过几日,林正扬和明柏熟识了,对这两兄弟也甚有好感。 明柏的想法总是很新奇,他对很多事物的见解也使林正扬耳目一新,大开眼界。 真奇怪,明柏看上去年纪轻轻,但见识却如此的广博。林正扬对他有些敬佩,更起了结交之意。 明柏也从林正扬的口中得知了更多关于这个时代的消息。 “明兄弟,上回白大哥的态度不好,你可别介意。他就是脾气不好,不过你和他相处久了就知道,他人还是很好的。”谈着谈着,就谈到了白傲那里。 明柏笑了,“你好像很了解他。” “当然,他可是我的好兄弟。”林正扬笑道,“不过他这脾气,就连大王都拿他没办法。” 白傲年少气盛,心性极傲,当年封将之时,秦王为表重视,依古礼造拜将坛,高约十丈,阔二十丈,并亲授兵符,加九锡,登坛拜将,礼不可谓不隆重。 说到底,还是白傲立下的战功,秦王重武轻文,对武将尤其是白傲这样能征善战的年轻武将极为器重,敢于破格提拔。 而白傲也不负秦王所望,秦国的天下,有一半是这位少年战神打回来的。 夜幕低垂,白府高檐之上,黑影掠过。 白傲刚从母亲房里出来,听了一顿的训斥和唠叨。 大都是关于前两天诗会,他不但不理会,甚至还躲出去了。 “傲儿啊,你也不小了,怎么就不听话呢。”母亲的唠叨言犹在耳。 今天大王召见,又说要将华阳公主许配给他,白傲深感头疼。 平时上战场杀敌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战神,这下可算是遇到难题了。 心烦意乱之时,白傲只好去书房,读兵书,写战策。 以个人生活而言,白傲的日子在旁人眼中是极其沉闷的,他平日除了练武,就是研习兵书,再不然去找兄弟或是手下兵将一起喝酒,这种像苦行僧一般的日子,他却过的很自在。 白傲实在难以想象,为什么有人喜欢娶个女子回家管着自己。 白傲手执刻刀,在书简上刻字,突然眉梢一挑,抬手一挡,刻刀抵住了刺来的剑。 白傲并没有喊有刺客,有人敢来行刺自己,这倒新鲜。 青年见他的刻刀挡住了剑,扬手抽剑,抬脚一踢,白傲侧身一挡,转手一拳。 青年仰身避过,抬手一掌,白傲扬手扣住他的手腕,青年抬眸,正好双眸相对,白傲好整以暇的瞧着他,目光透着玩味,似乎并不将他放在眼里。 “这两下子也来当刺客?”白傲轻笑道。 青年被他揶揄,冷冷道:“白将军好大的口气。” 说着,再次举手刺剑,向白傲攻来,白傲右手一弹,青年手腕一痛,剑落下,掉在白傲手中。 刻刀擦过青年的墨绿色发带,削断了几缕青丝。 三千青丝披散而下,白傲怔了一瞬,趁着这时,对方慌忙退后数步。 月光下,女子姣好的容貌,剑眉冷目,雪落在眉梢,不染片缕,一袭黑衣着在身,更添冷艳。 “原来是位姑娘。”白傲笑了,手执发带,语带戏谑。 女子输了,她长这么大还在剑术上没输过,脸色不好看,转头就要走。 “等等。”不想白傲叫住了她。 女子心里气恼,冷冷道:“你要怎样?” 白傲抬起手中的剑,“姑娘的剑不要了吗?” 女子怔了一瞬,抬眸,正好撞进了白傲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中,一时,心如擂鼓。 她走过来,接过白傲手里的剑。 白傲挑眉,趁机在她取剑的时候,抓住了她的手腕,不等女子惊慌失措,便将她拉入怀中。 “你干什么?”女子吓了一跳。 白傲轻笑,将剑亲自放到了她的手里,“女子之家,舞刀弄剑实在太危险了。这回我还给你,下次可要好好收着,别再叫人抢走了。” 言罢,他放开了手。 女子气恼的瞪了一眼,脸上晕起羞赧的薄红,“要你管。” 说着,转头便走。 走了几步,又转过头来,对着白傲说了一句狠话:“你等着。” 说完,便使轻功飞上屋檐,跑走了。 白傲回味着女子最后的那个复杂的眼神,手中的墨绿色发巾仿佛还散发着女子的幽兰香气,嘴角漾起一抹浅笑。 白傲来找林正扬时,收到了一张请柬。 “才士论政?”林正扬觉得有趣,“白大哥也收到了?” 白傲一向对这些只会纸上谈兵的政客文人没多大好感,“你想去?” “此才士论政是由邹夫子主持,邹夫子是当今文坛名士,曾周游列国讲学,备受天下士子推崇。我想这回他难得来王城,要是不能见上一面岂不可惜。” “白大哥,你也陪我一起去吧。”林正扬道。 “我?”白傲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就当是陪我一起见识见识,反正你不也没事做么。” 白傲见林正扬这么期待的样子,不忍打击他的积极性,便点了点头。 第一百八十八章 才士论政 会林馆,水榭雅集,是才士论政举行的地方。 白傲没想到林正扬不但找了他,还把明柏也叫上了。 林正扬笑道:“明兄弟没见过这种场面,我带他一起来见识见识。” 白傲对于林正扬几天就和明柏混的这么熟还有些接受不了,但见明柏一副斯文谦和的模样,当下也没说什么。 进了会林馆,林正扬拿出请柬,由仆人引进水榭雅集。 园中已来了不少的人,有些是大家族的公子小姐,也有些是出名的文人士子,全都是慕名而来。 林正扬和白傲这样的身份,一出现自然很快就成为了焦点。 “呦,林少爷也来了。”一年轻公子上前,笑道,“还有白将军,怎么一介武夫也有兴趣参加才士论政么。” 林正扬有些恼,反唇相讥道:“连魏少爷都被邀请,我们又有什么不能来的呢。” “你!”魏平自然听得出他话中不屑之意,面子上挂不住,说不过林正扬,就开始针对白傲,冷冷道:“白将军是为了华阳公主来的吧,想不到将军一世英名,到头来也难过情关啊。” 白傲面无表情的盯着他,一句话也没说,似乎他根本不值得自己说一句话。 但他凶恶的眼神还是叫魏平心中一颤,没等魏平退缩,只听得外面仆人喊了一声。 “平原君到——”言罢,便见一华服公子,金玉蟒袍,迈步走来,所到之处,众士子纷纷行礼,让开一条路。 史书上并未太多记载这位平原君,因此明柏对其也不太清楚。 魏平笑着上前道:“公子也来了。” 平原君点了点头,看向白傲,目光冷淡,“想不到白将军也有兴趣来这样的场合。” 白傲依旧没说话,即使面对的是王公贵族,他依旧不假辞色。 还是林正扬打了个圆场道:“白大哥是陪我来的。” “哦?”平原君挑了挑眉,“我以为白将军是得知华阳公主在这儿,特地来一睹芳容的呢。” 白傲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目光冰冷。 平原君却是一点也不怕,反而笑道:“不过这样的才士论政,想来白将军也是听不懂的,到时候在公主面前表现不成,反倒出丑就不好了。你说是不是?” 平原君表面上笑吟吟的,说的话却夹枪带刺,话里话外都像是在针对白傲。 明柏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这平原君处处针对白傲,像是和他有仇一般。 正当气氛僵硬之时,一女子清婉的声音响起,“师父请各位入堂。” 众人齐齐向着声音所在看去,女子容貌端庄妍丽,气质清丽脱俗,一望便令人心生陶醉。 但谁也不敢无礼,“青兰姑娘有言,那大家就先进去吧。” 就连泰山崩于前亦面不改色的白傲,见到女子时,也怔了片刻。 进堂时,明柏向林正扬问起先前的平原君和那个魏公子的身份,林正扬答道:“魏平是当今魏相之子,对华阳公主一直有追求之意,平原君公子桓是大王之侄,王亲贵族,和白大哥一向不睦。” 这下,就是解释了为什么他们刚刚那么针对白傲。 魏平想追求华阳公主,但秦王却将华阳公主许配给了白傲,魏平自然心中忿忿不平。 公子桓贵为王亲,却不受大王重用,大王偏宠白傲,令公子桓对白傲起了嫉恨之心。 往常他们是没有交集的,因为公子桓和魏平等人喜欢去一些诗会,论政会,增广名声,结交士子。而这些地方,白傲一向是不会去的。 但今天却是正好撞上了,白傲和林正扬一起来了才士论政,这样的场合,魏平和公子桓当然不会错过。 所以说,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这女子是谁啊?”白傲忍不住问林正扬。 林正扬怔了一下,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哦,她是邹老夫子门下唯一的女徒弟,名满天下的才女贺青兰,也是华阳公主的好友。” 白傲若有所思。 进了堂上,见到邹老夫子走来,众人纷纷行礼,眼角瞥向一旁,帘幕之后的女子,应当就是华阳公主了吧。 “参见公主。” “免礼。”女子娇婉空灵的声音响起,令众人魂萦梦绕。 华阳公主身为秦王膝下唯一的公主,不但身份尊贵,极受秦王宠爱,而且听说容貌倾城,有天人之姿。 帘幕缓缓掀开,众人都移不开眼睛了。 几乎所有人都被公主的美貌迷住了。 但白傲却连看都没看一眼,他的目光,反倒一直流连在刚刚引他们进来的贺青兰身上。 “各位请入席。” “欢迎各位莅临今日的才士论政。”邹夫子捻着胡须道,“老夫就听闻贵国人才济济,今日相见,实属缘分。” “邹夫子客气了。”魏平笑道,“邹夫子是当代大家,天下士子的榜样,我等久仰大名,今日得见,幸甚幸甚。” “不错,邹夫子远道而来,实乃我秦国之幸。三年前在楚国和邹夫子缘悭一面,想不到今日终究是见到了。” “这都有赖白将军之功啊。”一士子将话题引到了白傲身上。 “陈兄何以如此说?” “不是么?若非白将军水淹郢都,怕是夫子还来不了秦国。” “哈哈哈。”其余士子应和道,“那我们还该多谢白将军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在座的士子对白傲的敌意。 白傲虽然是赫赫有名的战神,但他每打一仗都要死伤过万兵卒,文人士子大多仁信礼义之辈,对他如此不仁的攻伐之道,诸多微词。 公子桓也在这时添了一把火,“诶,白将军用兵之道,虽然残暴,但也不失效果,至少现在人人都得知,我大秦有位赫赫有名的战神。” “呵呵。”魏平又火上浇油道,“白将军的这战神之名,可是有无数平民百姓的尸骨堆积而成,此等追逐功名利禄的手段,我辈望尘莫及啊。” 白傲面无表情,对他们声声嘲讽恍若未闻。 林正扬却是皱起眉头,是他叫白傲陪他来的,但如今却好像连累了这个兄弟。 “兵者,诡道也。取大爱而舍小义,魏少爷未曾读过兵法,自是不明用兵凶险之道。”明柏却是不抵他们如此中伤白傲,在旁边凉凉道。 魏平没见过明柏,皱眉道:“你是何人?” “在下不过一无名小辈,看不惯魏少爷只会逞口舌之利,白将军凭自己的能力升任,自是不如魏少爷无丝毫为国为民的建树,只是凭借父荫就青云直上。” “你说什么?”魏平脸色铁青,还没人这样当众下过他的面子。 “魏少爷若是认为在下说的不对,尽管反驳。”明柏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魏平憋红了脸,却是说不出话来,平日里那些士子们因为他的身份,将他捧的高高的。 这时一下子被明柏戳穿,面子更是挂不住,脸气成了猪肝色。 林正扬平日不会咬文嚼字,对这些文人士子的冷嘲热讽,也没法子还击回去。如今明柏仗义执言,林正扬心里时分畅快。 就连白傲也侧目多看了明柏两眼。 “林正扬,你是如何教手下的门客的,竟然敢如此放肆。”公子桓冷冷道。 林正扬不急不缓道:“平原君误会了,这位明柏兄弟并非是我府上门客,他乃是我的朋友,府中上宾。” 公子恒冷哼一声,“这世道变了,什么阿猫阿狗也可以当上宾,林正扬,你小心鱼目混珠,被人骗了。” “君子相交,不以贫富论厚薄,不以贵贱论远近。平原君未曾听闻过人之相惜惜于品,人之相敬敬于德,人之相交交于情吗?以身份论朋友,平原君的处世之道,今日在下倒是见识了。” “你!”公子桓被激怒了,脸色铁青。 在座众士子少爷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天下文人最重的就是名声气节,这样一说,他们岂不都成了攀附权贵的沽名钓誉之辈。 尤其是平原君,他在士子中常年建立的可是礼贤下士的名声,这下也被当众羞辱了。 贺青兰冷咳一声,道:“诸位,今日是论政大会,还是莫要离题。” 贺青兰是名满天下的才女,她都开口了,众人也要给几分面子。 公子桓看向贺青兰,一瞬间收敛了愠色,“贺姑娘说的是,我们还是论政吧。” 谁都知道公子恒不远千里邀请邹夫子前来,其实是倾慕贺青兰。 士子之中倾慕贺青兰的也不在少数,不过他们的身份,自是比不得公子桓的。 邹老夫子这时开口道:“老夫倒是对这位明兄弟方才所言之义,信,诚,颇感兴趣。不如我们今日就以此入题,谈论天下大势。古人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又有人言,士为知己者死。不知诸位以为该如何抉择二者?若臣择君,是否当从一而终?” “这是当然,既是为人臣者,便要为君王效忠。所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君子当以信义立世,岂能因区区世俗小利而舍弃大义。”公子桓高风亮节,朗声道。 “平原君说的是!” “平原君真乃高义!” “平原君大义,我等敬佩。”魏平等人有意让公子桓表现,纷纷出声应和道。 公子桓扬了扬眉,挑衅的看向白傲三人,“白将军怎么不说话,难道不认同本公子所言?” 白傲闷言不语,林正扬也不知该怎么回答。 若是认同,就等于他们向公子恒服输,但若不认同,他们也找不出理由反驳。 正当林正扬左右为难之际,旁边的明柏开口了,“在下以为不然。” “哦?”公子恒不屑道:“那本公子倒想听听这位明兄高见。难不成明兄认为臣不应忠君吗?” “若君王行不义之事,臣子当谏或从。若君王残暴,滥杀百姓,是否应另投明主。若父亲造反,儿子应当忠于君还是孝于父。若君王要你杀自己的朋友兄弟,你从是不从。”明柏问公子桓,“这些,平原君是否能回答我?” 公子桓愣住了,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回答。 其他士子也是面面相觑,眉头皱起,尽皆哑然。明柏问的这些都是两难,若忠君则舍孝义,若爱民则要叛君。众人苦思冥想,谁都没办法给出答案。 “由此可见,臣是否忠君,取决于许多因素,好比义为双向,若交不义之友,结果只会误己误人。若忠不仁之君,结果也是误国误民。”明柏朗声道,“若执着于一己清白虚名,又岂能兼济天下?” 众人瞠目结舌,明柏说的头头是道,他们竟然还觉得很有道理。士子们也不由得点头认同。 “好!”林正扬带头鼓掌,“明兄弟说的好,真是说到我心里去了。” 华阳公主也看了明柏一眼,对他此言也生出欣赏。 邹夫子也露出笑容,“想不到明小兄弟年纪轻轻竟有如此磊落胸襟,恕老夫失敬了。” 明柏回以一礼,“夫子客气了。” 公子桓和魏平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明柏不过区区几句话,风头都被他抢去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技惊四座 论政到了正午时分,酒宴开始。 众人也开始放松下来,趁着退席休息之时,魏平对着公子桓道:“君上不必生气。” 公子桓面色不愉,“吩咐你准备的东西怎么样了?” 魏平笑道:“君上放心,全都准备好了。” 公子桓的脸色这才稍稍好看了一些。 后院里,大雪纷飞,林正扬在和一个女子说话。 “父王要我嫁给白傲。”华阳盯着林正扬。 “嗯。”林正扬只说了一个字。 “嗯是什么意思?”华阳不满的蹙起了峨眉。 “白大哥他是个很好的人,他武功很高,又会打仗。” “谁问他了。”华阳不悦的打断了他,“我是在和你说话。” 林正扬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难道就不想对我说些什么吗?”华阳气道。 “我?我能说什么。”林正扬讷讷道,“白大哥他处处比我强,你选择他也是应该的。” “你!”华阳被他气死了,“我什么时候选他了!那是我父王做的主。” “可白大哥他确实——” “够了!”华阳气道,“白大哥白大哥,你不提白傲会死啊。我在和你说我们两个的事,你倒好,开口闭口都是你的白大哥。就算他处处比你强那又怎么样,我看中的是你,他再好跟我又有什么相干。” 林正扬看向她,“但大王已经赐婚。” “赐婚又怎么样?”华阳天不怕地不怕的公主脾气上来了,“只要你一句话,我现在就去和父王说,我喜欢的是你,我要嫁给你。” 林正扬被她这大胆的话弄的红了脸,“可这样的话,会不会对不起白大哥?” “林正扬你有完没完?”华阳公主恼怒道:“都这时候了,你还想着白傲!” “不是!我…我…”对上华阳,林正扬变得笨嘴拙舌,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华阳公主也知道他老实的性子,放缓了语气,“我不喜欢他,就算勉强嫁给他,我们也不会有幸福的。早些说清楚早些好,你觉得呢?” 林正扬讷讷的点头。 “不过父王那边我一个人说怕是不行,这样吧,你想办法劝劝白傲,只要他同意,那就好办了。”华阳对着他说。 林正扬有些犹豫,不过对上华阳的眼神,最后,还是妥协了。 白傲找上了贺青兰,拦住了她的去路。 “白将军这是何意?”贺青兰抬眸瞧着他。 白傲挑眉一笑,“原来你叫青兰,这女子装束不是挺好的,女孩子家家,何必舞刀弄剑。” “我不明白将军的意思。”贺青兰故作不解,疑惑的看着他。 “你的记性还真差,昨晚刚刚行刺过我,这么快就忘了?”白傲瞧着她。 “将军,我想你误会了,我们今天是第一次见面。”贺青兰道,“若是无事,小女子先告辞了。” 说着就要走,白傲抬手一击,贺青兰下意识的抬手去挡。 白傲的拳并没有用力,只见他一脸的似笑非笑,瞧着贺青兰。 贺青兰也心知她掉进了陷阱,白傲是故意试探自己,顿时脸色气的晕起薄红,“你——” 气恼之下,挥拳打去,白傲抓住了她的手腕,顺势将她拉进怀中,“都说了女孩子家不要动手动脚,你这是遇上我,遇到别人你就要吃亏了。” 贺青兰没见过这么无赖的人,气的推开了白傲,“无赖!”说完就要走。 却被白傲拦住了,只见白傲从袖口掏出墨绿发带,“你不要了?” 贺青兰没想到白傲居然将她的发巾随身携带,对上白傲那双戏谑的眼眸,顿时羞的连耳根都红了。 然后,说也不说一句就跑了。 白傲的嘴角噙起笑意,看着手里的墨绿发带,似乎懂了什么。 回到水榭时,公子桓命人将古琴呈上,“早就听闻青兰姑娘才艺双绝,在琴乐方面更是深有造诣,此琴乃千年古木所制,在下寻了许久,希望能合姑娘的心意。” 贺青兰看着呈上来的古琴,也眼前一亮,不过还是道:“这无功不受禄,我怎能受平原君如此厚礼。” “诶,青兰姑娘莫要客气,由来宝剑配英雄,古琴赠知音,平原君一片心意,想引青兰姑娘为知音,姑娘难道就要辜负吗?”这时,魏平出声道。 白傲看见这一幕,眼神微眯,皱起了眉头。 大庭广众之下,若是贺青兰坚持不受,岂不是不给平原君面子。 以平原君记仇的个性,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就在贺青兰左右为难之际,华阳公主开口了,“既然平原君一片心意,不收的确不好,不过若平原君想引兰儿为知音,那就和兰儿合奏一曲,毕竟这知音二字可不是轻易担得的。” “这——”公子桓没料到华阳公主会这么说,一时愣住了。 魏平也面露难色。 谁人不知贺青兰是天下闻名之才女,琴棋书画更是堪称卓绝。公子桓虽说也略通音律,但若要和贺青兰一起合奏,难免失色。到时高下立见,只会自取其辱。 可公子桓若此时推拒,岂不是失了和贺青兰亲近的机会。 正当公子桓犹豫之时,魏平瞥见一旁的白傲,开口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看白将军既然来了,不如也一起玩玩?“ 白傲听了这话,脸色微变,旁边的林正扬也皱起了眉头。 白傲哪里会弹什么琴,他那双手除了杀人之外,别的什么都不会干了。 “魏平你是什么意思?”林正扬不高兴道,“你明知白大哥不会弹琴。” “不过闲玩而已。”魏平挑眉,好整以暇,“莫不是白将军玩不起,还是连公主和平原君的面子都不给?” 魏平巧妙的将话题转到了白傲的身上,所有人望向这里。 谁都看得出魏平的用意。 白傲是个不懂音律的莽夫,和他一起弹奏,有他衬托着,就不用担心公子桓出丑。即使公子桓弹的不如贺青兰,众人也不会太注意,因为还有个比他更差的白傲。 明柏自然看出了他们对白傲的刁难,出声道:“白将军不善琴艺,若是魏少爷旨意要三人同弹,那我来替他,陪平原君和贺姑娘共奏。” “就凭你?”魏平的目光带着不屑之意。 邹夫子也有些讶异,“明兄弟也懂音律?” “略知一二。”明柏谦虚的说。 魏平嘲讽的嗤笑一声,公子桓也心下不屑。 在他们看来,明柏是自取其辱。 明柏离座之时,林正扬紧张的拉住了他,“明兄弟——” 明柏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沉稳可靠,让林正扬不自觉手一松,放下心来。 白傲在旁看着明柏上前,目光复杂,问林正扬:“他会弹琴?” “应该…会吧…”林正扬也不确定,他和明柏虽然认识不久,但从来没见过明柏弹琴,“我也不知道。” 外面雪花纷飞,众人移步水榭亭台之内,焚香烹茶,亭内放着三张古琴。 明柏,贺青兰,公子桓,三人相对而坐。 士子们在一旁围观,心里都等着看明柏的好戏。 在他们看来,明柏敢出来弹琴,简直是班门弄斧,自不量力,他们都等着看明柏的笑话。 公子桓嘴角也挑起一抹冷嘲。 “铮——”素手拨动琴弦,琴音响起。 明柏扬手拨弦,以琴音相和。公子桓亦不甘示弱,抬手抚琴。 一时间,雪园中响起了缈缈琴音。 落雪纷飞,但众人都被这琴音所动,目光全都放在了贺青兰身上。 贺青兰果然不愧是天下闻名的才女,一出手便知琴艺非凡。 和她比起来,公子桓的琴艺稍逊,不过还能勉强跟得上。 令人讶异的是,明柏的琴艺竟也如此高超,不但能跟上贺青兰的曲调,甚至还有种能平分秋色之感。 贺青兰也对明柏的琴艺有些欣赏,她通晓音律,从琴声中最能透出人心。明柏的琴声很柔和,如濯濯清泉般,令人放松舒适。能弹出这样乐声的人,一定是个温润君子。 贺青兰转调之时,明柏不仅能跟上,而且仿佛知道她心思一般,配合的相得益彰。 公子桓就有些吃力了,过了片刻,贺青兰数次转调之后,他已然跟不上调,焦躁之时,手指拂动琴弦也变的杂乱无章。 “铿——”的一声,公子桓没办法弹下去,停下了手。抬眸一看,对面的贺青兰和明柏还没有弹完。 两人相视微笑,好似有着绝佳的默契一般,贺青兰一拨弦,明柏一扬手,琴音相和,竟丝毫不为所动。 公子桓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风雪飘飘,檀香袅袅,琴音缈缈。 一曲完毕,众人还都恍若未知,沉醉于琴音回响之中,久久不能平静。 “真是天籁!”不知谁说了一声,众人纷纷应和,有的甚至还忍不住鼓起了掌。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呐。” “人说余音绕梁三日而不绝,还以为是传言,今日算是领教了。” “今日有幸能聆听仙音,真是此生无憾。” “不知明先生在何处学琴?” “是啊,明先生有如此乐理,可否讨教一二。” 一时间,众人都被琴音所震撼,围到了明柏身边,竟谁也没注意没跟上琴音的公子桓。 公子桓脸色铁青,阴沉到了极点。 “平原君的古琴果然不错。”林正扬还在旁边笑着说风凉话,“真是琴配知音呐。” “哼。”没出风头,反倒出了丑,公子桓气得拂袖而去。 第一百九十章 兵法韬略 “哈哈哈哈…”回到府里,林正扬还是忍不住哈哈大笑,实在是太解气了。 光是想着公子桓和魏平的脸色,他就想笑。过去这种场合,都是被他们揶揄的下不了台,可今天却是真正的出了一口气。 白傲对明柏也有些刮目相看。 之后,白傲和明柏谈话间,得知他对兵法也有研究,便也起了兴趣。 白傲这人除了对武学,就是对兵法感兴趣了。 明柏侃侃而谈,不仅对白傲之前打过的仗,所用的阵法了如指掌,还能加以品评,将优点缺点一一列举。 “比如说宜陵之战,将军诱敌深入,以少胜多,不可谓不成功。不过将军的心还是急了些,如果可以再等等,此战能赢得更尽。” “哦?”白傲挑眉,“何解?” “将军请看,在宜陵东处山谷地势高洼,易设伏兵,两面峡谷更是天险,得以居高临下而制敌,后设追兵,前堵去路,在此设下一天门阵,如此便可形成四面合围之势,敌军插翅难飞。” ”天门阵?“ “不错。”明柏取了一张布帛来,告诉他天门阵之精妙。 白傲初时不以为然,直到听完明柏解释完之后,不由得连连点头。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若是依照明柏之法,便能减少损伤,以更快的方式取胜。 “其实依照宜陵地势,此阵法无法发挥之最妙,若在平原之上,临水之畔,此合围之势才是绝妙。” “是么?” “若临水而战,将军可在后方修建壁垒,南北两侧夹击,将军出城相诱,佯作败退,引敌兵来袭,再取兵绕至敌军后方,取其大营,便可大获全胜。” 明柏屡出惊人之语,甚至有些见解和打法,是白傲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 毕竟明柏是来自五百年后的人,见识自然比这个时代的白傲更多一些。 白傲和明柏谈的入了迷,也不理旁边的林正扬,只顾着和明柏讨论兵法,攻伐之道。 白傲从明柏的口中,学到了许多兵书上从未有过的知识。 天色渐沉,已入深夜,可白傲依然没有走的意思,和明柏越聊越投机,谈的滔滔不绝。 林正扬无奈扶额,挥退了来送饭的婢仆。 白傲还说,今夜要和明柏秉烛夜谈,把他给赶出去了。 林正扬苦笑,这到底是谁家啊。 自从彻夜长谈之后,白傲对明柏的态度就完全的改变了。 不再是开始的傲慢,反而极为欣赏尊敬。 林正扬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不过他也乐见其成。 明柏无疑是极有才华的,从那日的论政大会就可以看出,他不但会弹琴弈棋,说起兵法来也头头是道,可他却一点也不因此而骄傲自大,这便更为难得了。 另外,明柏的身上好像有一种魅力,令人不自觉的想要亲近。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他温和,博学,谦虚,善解人意,性格上林正扬几乎没办法挑剔出他的任何缺点。和他相处放松舒服,简直可以说是如沐春风。 虽然认识不久,但林正扬却早已打定了主意,要交明柏这个朋友。 经过数日的结交,明柏对林正扬也早已放下了戒备,将他当成了朋友。 林正扬为自己结识了一个新朋友高兴不已的同时,又为另一个好兄弟的事头疼不已。 华阳公主来信,又在催促问,他有没有和白傲说退婚的事。 林正扬对此总是犹豫,拖拖拉拉,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可一看见白傲,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横刀夺爱这种事,抢的还是白大哥的女人,令他心虚之余,格外愧疚。 但华阳公主几次催促,说近日就会向秦王言明此事,逼得林正扬实在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来找白傲了。 白傲正在后花园中和明真练武,比试拳脚。 自从上次明真来找明柏,见到白傲露了几下功夫,便令白傲起了心。明真是个孩子脾性,只有二哥能陪他玩玩,切磋武功。 但现在二哥不在,大哥又不陪他玩,明真心里极闷,遇到白傲可算是棋逢敌手,找到好玩的了。 白傲也对明真的身手大为惊叹,没想到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年,武功竟然这么好,甚至还在他之上。 这激起了白傲的好胜心,过往在武功方面甚少逢敌手的他,对和明真切磋,极为痴迷。 林正扬来时,明真正和白傲交手。林正扬心有牵挂,神思不属,眼见白傲一拳打过来,都没来得及躲避。 还好白傲及时收拳,对林正扬突然出现,也吓了一跳,上前道:“没事吧?” 林正扬站稳了,摇了摇头,仆人端过茶水来,“你们打了这么久也累了,喝点水休息休息吧。” 明真笑着去喝水了,林正扬把水碗递给白傲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开口道:“白大哥。” “嗯?”白傲抬眸看向他。 林正扬对上他的眼眸,不知怎的,心里虚的很,准备好的话全都咽进了肚子里,“这水烫,你吹一吹再喝。” 白傲也没说什么,点了点头,接过林正扬手里的碗,慢慢喝着水。 林正扬就站在跟前,几番犹豫,都不敢开口。 等白傲喝完了水,将碗还给他的时候,林正扬最后还是没说出口,转头走的时候,却被白傲叫住了。 “正扬。”白傲淡淡道,“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林正扬第一反应就是心虚,对上白傲的目光有些躲闪,“没…没什么。” “正扬,我们是兄弟对不对?”白傲看着他,“有话你就直说,别吞吞吐吐的像个娘们。” 林正扬这几天的反应他不是没注意到,一向和他极为亲近,无话不谈的兄弟突然变的心事重重,对着他几次欲言又止,白傲很难不多想些什么。 “白大哥,如果有人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怎么办?”林正扬试探性地问。 “那要看是谁。”白傲瞥了他一眼,“要是别人我就杀了他,要是好兄弟么,那得看看是什么事。” 林正扬咬了咬牙,想着华阳公主的信和催促,终于横下心道:“我知道横刀夺爱有违道义,但是对不起白大哥,我真的喜欢她。” 白傲皱起了眉头,听明白了他的话,脸色暮的一沉。 林正扬也喜欢贺青兰? “什么时候的事?”白傲沉声问。 林正扬看见白大哥的脸色,就知道他很不高兴,但没办法,话都说出口,只好硬着头皮道,“也就个把月了。” 白傲的心沉了下来,想不到林正扬已经喜欢她那么久了,“那她…喜欢你么?” “当然喜欢,我们是两情相悦。”虽然这么说有些对不起白大哥,但林正扬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 “白大哥,对不起,我也知道这件事是我不好,你要打我要骂我我都认了。”林正扬此刻充满了愧疚。 “行了。”白傲摆了摆手,“我像是这么小气的人么。” 虽说他对贺青兰也有好感,不过既然人家都两情相悦在一起那么久了,他只见过贺青兰两面,半途插一脚破坏人家感情的事儿,他还是不屑做的。 何况这个人还是他的兄弟。 “白大哥!”林正扬的眼眶红了,他已经做好了白傲要生气发怒的准备了,谁知白傲不但没生气,还把他当朋友。 “你啊,以后好好对人家知不知道。”虽然心上人是兄弟的女人,这点让白傲有些失望难过,不过缘分的事,也不好强求。 林正扬笑着点了点头,“知道了白大哥。” “打算什么时候成亲啊?”白傲问。 林正扬的脸红了一下,“还没定,她是公主之尊,金枝玉叶,得大王点头才能恩准。” 白傲本来都准备祝福兄弟了,听到这话又愣住了,“这跟公主有什么关系?” 片刻,他又反应过来,眉头微皱:“你喜欢的人是…华阳公主?” 林正扬红着脸,点了点头,不过随即看着白傲的脸色有些不大对劲,“白大哥你——” “呵呵…”白傲先是一怔,然后扑哧一声,忽的笑了,这时方明白自己误会了,“哈哈哈...” 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 林正扬一脸的疑惑,不明所以,待白傲解释他后,方知识一场误会。 白傲根本就对华阳公主无意,此事一早已经和秦王说过了,秦王也答应取消婚事,只是旨意还没下来。 林正扬没想到自己犹豫半天,怕伤害白傲,其实是摆了一场乌龙。 白傲还因此误会林正扬是心仪贺青兰,解释清楚之后,林正扬也哭笑不得。不过唯一叫他放心的是,他没抢白大哥的女人,也没了害白大哥伤心的罪咎感。 摆脱了萦绕在心头数日的包袱,林正扬现在的心情可谓是晴空万里,所有的阴霾都消散开了。 林正扬的麻烦解开了,但明柏心头的烦恼和担忧却与日俱增。 当日他和明真在灵池和宇文皓决战,两人莫名其妙的到了五百年前,明柏这时还想不通缘故。 令他更担心的是他们到了这里,那宇文皓又去了哪里呢? 宇文皓是跟着他们一起来到了五百年前,还是留在了五百年后的灵池,抑或是滞留在别的时空。 如果宇文皓还在灵池,那么还在灵山的族人现在肯定很危险。 一想到这些,明柏就有些着急,他得尽快回去。 但怎样才能回去呢? 明柏豪无头绪,他想到自己是在灵池消失的,如果回到灵山找寻族人,应该会有办法。 按照林正扬之前所讲,神洛还不是国师,那么可能他还在灵山之中,未曾出山。 若是如此,那就好办了。只要找到神洛,应当就能清楚一切,也能够回去了。 因此,林正扬再来找他的时候,他向林正扬打听灵山所在。 第一百九十一章 仙山起源 “灵山?”林正扬一头雾水,“那是什么地方?我从没听说过有个地方叫灵山。” “那是我的家乡。”明柏对着他说,“我想回去但找不到路,你能帮我打听一下吗?” 林正扬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明柏会连回家的路也不认识,不过明柏是他的朋友,朋友有事,他自然不会推辞。 明柏又思忖着,说不定这个时代,灵山还不叫灵山,于是将画好的羊皮图拿了出来,对着林正阳道:“这是大概的地形图,你可以参考一下。” 林正扬又仔细的看了半天地形图,却是满脸疑惑,他确定自己从来没有在地图上见过这样的一座山。 明柏见他的表情就知道情形不乐观,不过林正扬答应帮他找,“你放心,我这就找人去打听。” 见林正扬收起了地图,明柏仍有些不放心,“还有,我想你能不能再帮我打听一个叫神洛的人。” “神洛?”林正扬疑惑道。 明柏点了点头,“他是我的一个朋友,我有些事想找他帮忙。” 明柏想着,或许神洛已经出山,只是还未入朝廷,所以他想让林正扬帮他打听,这样成事的机会大一些。 就算找不到灵山,找到神洛也是一样。 林正扬倒是没想太多,直接就答应了。寻人之事对他而言再简单不过,毕竟他是抚远将军之子,手下人那么多,发散下去重金寻找,应该很快就能找到。 林正扬只当是件小事,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几天后,他被召入宫,秦宣武王询问了一些他和华阳公主之间的事,林正扬如实作答,秦宣武王也没有不悦。 虽然秦宣武王更属意白傲来做华阳公主的夫婿,不过既然白傲无意,华阳亦有所爱,他就没必要强人所难。 谈完了这件事,外面来人禀报,“陆信之,李文怀大人入宫觐见!” “宣。”秦王脸色微动,眼底浮现出喜色,说了一声。 “宣!”太监喊了一嗓子,接着,便有两个身穿都尉官服,头戴纶纱巾帽,身披玄袍的青年进了殿。 林正扬眼皮一跳,神色微动。陆信之和李文怀两人都是大王亲信,分别官居骁骑营左右都尉。 早在数月前,他们就已经被秦王派出去执行任务,现在回来,八成已有了消息。 林正扬也不知该不该告退回避,不过见秦王未曾对他说话,便也不敢出声。 毕竟这时殿上还有平原君公子桓和丞相魏夫,他们都没走,那自己也在这儿呆着吧。 “参见大王。”陆信之,李文怀两人下跪行礼叩拜。 “免礼。”秦宣武王虽然心里着急,但还是端坐着保持威仪,“孤让你们查的事怎么样了?” “臣正要禀报。”陆信之道,“臣此行未寻得长生不老药。” “什么?”秦宣武王一下子就皱起了眉头。 “不过臣却发现了一处仙山奇地。”李文怀连忙道,及时阻止了秦王发怒。 “仙山奇地?”秦宣武王神色微动。 “不错。”李文怀道,“此山名为灵山。” “哦?”秦宣武王起了好奇心,“快快道来。” 李文怀不敢欺瞒,便一一道来。 “话说数月前,臣和陆都尉奉大王旨意,四处寻访仙药,我们二人听闻东海之川有仙药,便立刻动身前往,无奈遍寻月余不得,随身干粮也已用尽。也是机缘巧合,我等误入一仙山。” “此山高约数十丈,高耸入云,山中林木茂盛,更见种种怪花,有一种花竟是黑色,能突然变大,喷出绿液,还能吃人。山中草木更好像有生命一般,树藤竟能将人抛飞到天上。还有,那里常年四季如春,却有一处结冰的寒潭,雪漫大地,冷风猎猎。”陆璇将自己所见之奇事讲出来,引得众人侧目。 “有这等事?”秦宣武王倒是不觉害怕,反倒觉得极为新奇有趣。 “我等误入一迷雾森林,不知走到何处,摸到一石壁,被吸了进去,然后就再无知觉了。醒来之后,发现身处在一山洞之中,我等走出去,发现外面竟然是个世外桃源。” “我等见到许多穿白衣的仙人,或湖上泛舟,或在岸边垂钓,瀑布飞流直下,两岸垂柳碧绿,仙人在树下捉棋,谈笑,抚琴,唱的歌谣都是我等从未听过的。” “后来有一白衣仙童带着我们顺着石径小路,穿过溪流,进了一矿洞之中,里面竟不是用油灯,而是以一种奇怪的石头照明,问仙童,仙童称之为水晶石,还说族中都是以水晶石照明。” “我们觉得甚为奇妙,便问仙童,他们是何族?仙童称,他们为明氏一族,是自上古传承而来,我们又问,传承了多少代,仙童称他也不知,听族中长老谈起,说冰河时期,外面天地不适合族人生存,于是先祖便迁居于此,为族人栖身,后来有族人外出,见外面在打仗,为了躲避战乱殃及,于是便在灵山周围布下结界,避免外人闯入。” “距离结界布下至今,应有数百年头了,那仙童说。”陆言之道,“因此我们便推断,他们在春秋初期曾出世一次,对外面的了解还停留在那个时候。” “后来,仙童引我们进了洞内,有一处极为光亮之堂。我们见到了几个白发白须的老者,还有一个模样英俊的青年男子。那些老者称男子为族长,言语间极为尊敬,我们便猜测,青年虽然样貌年轻,但可能是年过百岁甚至千岁的修仙者,因为修炼了长生不老的仙术所以才如此年轻。” 秦王听了这话,眼前一亮,“世间竟真有神仙!” 陆信之叹了口气,道:“后来我们才知并非如此,明氏一族的族长是代代相传,青年男子也并非长生不老,他本来就是如相貌一般的年轻。” 秦王的目光黯淡下来,露出失望之色。 “不过虽然如此,我们却发现明氏一族的人都有一种常人所没有的天赋和灵力。他们有的可以听兽语观风声,有的力大如牛,甚至可以移山搬海,撒豆成兵。” 秦王的心情几经起落,这两个人就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么,非要绕圈子,他差点气得想把两人拉出去砍了。 不过两人所言的确引起了秦王的注意,若是有这等神人出山助他,何人再敢来犯秦。 大秦必将成为屹立九州,亘古绝今,傲视桓宇之华夏第一大国。 如今,大秦虽统一中原,但九州之内,并非四海升平,西北蛮族,南楚遗族,全都虎视眈眈。 秦宣武王之目标,不但只是结束这百年战乱,统一中原,他还要将秦国扬威海外,让秦时明月照遍天下每一寸土地,让秦国威名傲立天下,响彻九州。 得天下,为的是权势,求的是声名。 前一个目标已经实现,而后一个目标,他却没有时间。 人之生命何其短暂,于宇宙之渺小,如尘埃转瞬即逝。因此,秦王追寻长生不老之术,希望能够有时间,完成后一个目标。 人之贪念,对于权,对于利,对于声名,是永远都无法满足的。 秦宣武王无疑是个出色的王者,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他所背负的声名,是秦国历代先祖的期望,而他也的确不负所望,他实现了先祖从未实现的目标,使秦国的声势和疆土都达到了最高峰。 但他毕竟也是个人,虽为王者,仍是凡胎肉身,亦有七情六欲,贪嗔痴恨。 秦宣武王对权力和声名的渴望,和他对永生的渴望是一样的。 即使在世人眼中,他已经得到了最高的王座,但人的贪念就好像一只无法吃饱的野兽,永远也满足不了。 “你们可曾请那族长出山?”秦宣武王问。 李文怀和陆信之对视一眼,“请了,不过那族长却并未给我们答复,只是言时机未到。” 秦宣武王皱起眉头,时机未到是什么意思,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倒是林正扬,听见陆信之两人提到灵山,总是觉得耳熟,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似的。 突然,灵光一闪,他想到了,将袖子里的羊皮地形图取了出来,忍不住问:“两位大人所见的灵山,是否如此?” 陆信之没想到林正扬会开口,他们和林正扬同朝为官,不过关系没有林正扬和白傲那么好,只是见过几次,算是点头之交。 李文怀接过羊皮图,看了两眼,整个人都惊呆了,“怎么会?” 陆言之本来也没太注意,李文怀这一声,也不由得吸引了他,将目光投到林正扬拿来的图上,“这——” 顿时也瞠目结舌。 太像了,简直是一模一样,如果不是身临其境,绝不能画出这样的图来。 “林大人也去过灵山?”李文怀忍不住问道。 不想,林正扬摇了摇头,“这图是我府上一个朋友画的,他说这是他的家乡灵山,他还请我打听一个叫神洛的人。” “神洛!”陆信之和李文怀两人听到这个名字,均脸色一变,倒吸一口凉气,彼此相对而视,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不可置信之色。 秦宣武王在殿上见到他们的神色,也不由得疑惑:“这个神洛是什么人?” 陆信之定了定心神,好不容易才找回声音,“回禀大王,神洛就是我们方才所说的那位明氏一族的年轻族长。” 林正扬也愣住了,天哪,这也太巧合了吧。 “林大人,敢问府上的那位朋友叫什么名字?”陆信之忍不住惊讶问。 “他叫明柏。”对着秦王的眼神,林正扬只好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全都说了出来。 “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当日雪山围猎的时候,我遇见他和弟弟明真昏迷在雪地中,就把人救回了府邸。” “后来听他的谈吐也着实有些奇怪,不过见解独到,很有眼光。”林正扬,“而且他好像有一种未卜先知的能力。” “未卜先知?”秦王面露激动之色。 “臣也不确定。”林正扬不敢妄言。 这时,李文怀开口了,“大王,此人姓明,通晓灵山,可能他就是明氏族人,若是如此,会未卜先知之术也在情理之中。” 秦王这下子激动了,赶忙问林正扬,“他现在是否还在你府中?” 林正扬微怔,不过很快明白了秦王的用意,“是。” “快,快备驾撵,孤这就去你府上。”秦王已经迫不及待的要见见这个明氏一族的仙人了。 可还未等林正扬开口,旁边一直站着的平原君公子桓忍不住凉凉道:“大王,此事还是查清楚为好,不宜操之过急。臣前些日子在会林馆也曾见过林大人口中的这位明柏,他看上去和常人并无特别。” 林正扬皱起眉头,看向公子桓,“平原君这是在说我欺瞒陛下?” 公子桓冷笑道:“这个明柏身份不明,又是区区一介平民,凭空冒出来,谁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说着,又劝秦王,“还请我王三思为上。” 秦宣武王想了想道,“平原君说的也有道理,这样吧,宣明柏入宫觐见。” “大王!”公子桓急道,他可一点都不想秦王见明柏。 “好了,孤意已决。”秦宣武王摆了摆手,在这种时候,他想要见到明柏的心情已经迫切到了极点。 不管是真是假,便是有一丝希望,秦王也是不想放过的。 第一百九十二章 再次穿越 林府。 林正扬将秦王要召见他的事告诉了明柏,“这事我没事先跟你说,不过大王问起来,我也没办法,希望你不要怪我。” “我没有怪你。”明柏知道林正扬是秦王之臣,要为君进忠,将他举荐也是一番好意。 不过,明柏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这几天他一直在回想着当初在灵池和宇文皓大战的情景,他希望能找到穿越时空的原因。 他突然想到那日他们是被卷进一道冲天而起的白光之中,然后才失去了意识。而那道白光,是由问灵卷发出来的。 难道是因为他们的血启动了问灵卷中的某个开关,所以才会令时空扭转,穿越到五百年前来。 若是如此,那找到问灵卷就能回去了。 他们来的时候,问灵卷并不在身边,明柏不确定问灵卷被留在了那里还是跟着他们一起掉到这里。 不过,明柏知道,如果他想找到问灵卷,最有办法帮他的一个人就是秦王。 明柏被召见入宫,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秦宣武王。 宣武王年纪不轻,已是知天命之年,满脸的胡须,看上去威武吓人,充满了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参见秦王。”明柏依照古礼拜见,神态如常,不卑不亢,这令秦王对他高看了一眼。 很少人第一次见到他能保持这种镇定自若的态度,一点也不怕他。 不过秦宣武王想到明柏的来历和身份,便释然了,他询问了明柏一些关于出身来历的问题。 明柏都一一作答,滴水不漏,他心知秦宣武王的贪婪和多疑,对自己是五百年后穿越而来的这件事,他一直守口如瓶,就算是林正扬等人他都没有说。 秦宣武王又问:“听说你懂得占卜之术,能通晓未来?” 明柏神色自若,“不过是些市井把戏,算不得什么。” 秦宣武王却并不相信,问道:“那依你看来,秦国国运如何?” “大王一统六国,秦国国运目前正当昌隆,呈飞龙在天之势,按照易经六十四卦之乾卦,飞龙在天之后便是亢龙有悔,此意为龙到了极高之处,其趋势必然下降,意为盈不可久。” 秦宣武王脸色一变,“你的意思是说我秦国寿命不久?” 明柏摇头,“非也,秦之寿命至少还有五百年。虽然盈不可久,但秦国之大势龙脉已成,一时间不会轻易衰败。在这时,会有一些阻碍,削弱国力,例如叛乱,或者是外敌入侵。不过大王不必太担心,乾之后的坤卦之中有一节,承天而时行,意思就是秦气数未尽,虽然会造成伤亡,但并不会动摇国之根本。“ 秦宣武王听了这话,松了口气,放下了心,又问明柏,“先生为秦国测过,能否为孤也测一次。” “大王想问什么?” “寿数。”这是秦王现在最想知道的。 “人之寿数本由天定,多与少都有因果,天命所归,就算知道又能如何,大王何必强求。” 秦宣武王有些怅然,“你也不知么?” 明柏没有回答,他自是知道的,但他不能告诉秦王,因为他不敢保证,秦王若是知道自己的寿数还剩四年,为了续命,会做出什么事来。 不过这倒是个好机会。 于是明柏道:“臣手中倒是有一物,能测知过去未来,只是来时弄丢了。” “哦?”秦王眼前一亮。 明柏顺势对秦王提出了可否帮忙寻找问灵卷的请求,他称问灵卷便是那个能够卜算未来和寿命的神器。 秦王信以为真,大喜过望,答应了明柏的请求。表明会立刻发下皇榜,寻找问灵卷。 还没等明柏心安,秦王又提出了请明柏入朝为官,“先生才智卓绝,又有非凡人之能,孤想拜先生为国师,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明柏不是没想到秦王召见他也许是想招揽他,封他官职,但却没想到秦王一开口,许的就是国师之位。 这可是后来封给神洛的,他想不到仅仅一面,秦王竟对他如此的看重。 其实明柏也是误会了,秦王想封他为国师,除了因为今天见面,更多的是那天陆信之和李文怀的话。 秦王知道他可能出自明氏一族,所以才一上来就许以国师之位,希望能留下他在朝中。 “承蒙大王看重,草民深感荣幸,不过草民对朝廷和大王都未立寸功,实不敢受。”明柏道,“现在草民最希望的,就是能找回问灵卷,为大王分忧。” 秦王虽然有些失望,但也没再说什么,毕竟明柏人在王城,在他眼皮子底下,还怕他跑了不成。 “好吧。”秦王答应了,召来陆信之和李文怀,告诉他们即日发下皇榜,若有人能找到问灵卷,重重有赏。 两人领命下去了,明柏也起身告退。 秦王看着明柏离开,对着一旁站着的慕容破道,“你去盯着他。” “是。”慕容破没有问原因。 秦王的目光晦暗不明,想着刚刚和明柏的对话,他并没有完全相信明柏的话。 明柏的能力和才智令秦王既欣赏又心生忌惮,这么厉害的人,若是不能为他所用,恐为祸患。 白傲和贺青兰的感情进展很快,他向秦王提出了成亲,秦王答应了,正好这时华阳公主也来求亲。 于是秦王就赐婚,命钦天监择下吉时,白傲和林正扬这两对新人的吉日定在了同一天,正月初四。 在这之前,秦王贴下的皇榜有了消息。 问灵卷找到了。 就在当时他们所在雪山的森林,被上山打猎的猎户发现了,看到皇榜,便呈了上来。 明柏心中一喜,秦王再次召他进宫,明柏以为秦王会给他问灵卷,不过,他想的却是有些太美好了。 秦王得了问灵卷,但却没给他,反倒再问起了上次的话,言语之间,希望他可以入朝为官。 明柏应付了几句,心却一直系在问灵卷上。 秦王最后没说什么,只是对他说,“你先回去吧,此事容后再谈。” 明柏没办法,只好先走。 秦王的脸色沉了下来,召见了平原君,魏平,和慕容破。 “大王,我看这明柏简直就是不识抬举!”公子桓自从上次论政大会出丑之后,便对明柏起了记恨。 “是啊。”魏平也在旁边应和道,“他的本事可不小,不投我王,将来若是投向他人,我秦国危矣。” “大王,若不铲除此人,对我秦国之大业,必成威胁。” 秦王面沉入水,目光中闪过狠戾之色。不为我所用,只能除之,以绝后患。 再说明柏,回到林府之后便一直惴惴不安,他能感到宣武王对他的爱才之意,但也正因如此,他便有些不安。 历代君主,尤其是像秦宣武王这样有雄心壮志的君王,从来都是宁我负天下人,休叫天下人负我,他感觉到自己两次三番拒绝秦宣武王,一定已经惹怒了对方。 林府正筹备着明日的婚事,可林正扬这位新郎官的脸色可不怎么好,白傲过来了,而且还带给了他一个极坏的消息。 秦王对明柏生了猜疑,再加上听了平原君的谗言和魏平煽风点火,怕是要杀明柏。 林正扬不敢轻率,连忙和白傲一起找到明柏,告诉了他这件事。 “都怪我。”林正扬懊恼道,“我向大王提起你,才令你惹上祸事。” “正扬,这不能怪你。”白傲的目光沉沉,“你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个结果,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怎样帮他们脱险。城门守将是我的部下,你准备两匹快马,趁着天黑,将他们送出城去。” “好。”还没等林正扬说好,一直面色凝重的明柏开口了,“等等。” “明大哥还要等什么?来不及了,我这就安排两匹快马,你们赶紧逃吧。”林正扬对着明柏紧张道,他是真的将明柏当成朋友。 明柏看向他们,“普天下之下,莫非王土,我们逃不远的。” “那怎么办?”林正扬急道。 “我需要一样东西。”明柏的神情严肃,“问灵卷。” 白傲神色微动,“它有什么用?” 明柏看向两人,沉声道:“它可以帮我离开这里。” 既然他们因问灵卷穿越时空,只要再次开启问灵卷,他们就能回去了。 陆信之和李文怀那日在殿上说的话林正扬也听到了,明氏一族有着常人没有的本事和神通,因此,他没太多想便道:“白大哥,问灵卷在大王那里。” 白傲眼眸微敛,看着眼前的明柏和林正扬,有所决定,“正扬,你留在这里,我去王宫取问灵卷。” “白大哥!”林正扬有些担忧的看向白傲,明天是大婚之日,林正扬怕白傲赶不及回来。 白傲似乎知道林正扬心里在想什么,拍拍他的肩膀道:“我会在卯时天亮前回来的。” 说完,白傲就跑出去了。 明柏的脸色凝重而复杂。 天色黑暗一片,皎白的月光穿过乌云,散发着点点微光。 这一夜,两个即将成亲的新郎官,还有明柏,谁都没睡。 林正扬焦急的在房里等着,踱步了一阵子,又坐下,再站起来。 屋子里燃着檀香,明真被明柏哄的睡着了,明柏坐在桌前,闭着眼睛,思考着下一步。 他希望借助问灵卷的力量回去,但他从没有试过,当日在灵池是他们三人的力量才催动了问灵卷,这回只有他一个人,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但现在明柏已经没有选择了,他必须回去,只能搏一搏了。 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只有静观其变,等着白傲取问灵卷回来。 到了后半夜,林正扬等的累了,疲倦之时,便也靠着窗边休息了。 天边的第一道晓光升起,公鸡发出咯咯的叫声,更夫敲响了铜锣。 林正扬醒了过来,看见天亮了,但白傲还没有回来。 “明大哥。”林正扬担心的看向明柏,今天是白傲成亲的日子,过会儿他就得去迎亲,再不回来可就麻烦了。 明柏睁开了眼睛,他虽然合着眼睛,但却是一夜都没睡,坐在案前,神色也泛起一丝忧虑。 “少爷!” “少爷你在吗?”外面的小厮也开始寻起林正扬来。 “何事?”林正扬心里着急,但还是装作平和的问。 “到时辰换衣裳了。”小厮想进来,却被林正扬拦住了。 “把衣裳放下,你们出去。”林正扬道。 小厮不知何故,但见少爷这样坚决,也只好将喜袍放下,退了出去。 林正扬拿进来衣服,然后关上了门。 明柏看向林正扬,“抱歉,今天是你的新婚之日。” 林正扬大喜的日子,却因为他的事耽搁了。 “别这么说明大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林正扬却并不安稳,“白大哥怎么还不回来。” 他这边送来了礼服,白大哥那边的时辰估计也差不多了,要是人们发现白大哥不在的话就糟了。 这时,门被推开了。 林正扬吓了一跳,不过看见进来的人,又把心放了下去。急忙上前问道:“怎么样?” 白傲总算赶得及回来,他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玉石卷轴,递给明柏。 明柏看到问灵卷,眼前一亮。 白傲的神色凝重,“我来时见到禁卫军调动,大王已经派兵朝着这里来了。” 接着,他对着林正扬道:“时间来不及了,你快换衣服出去迎亲。” 林正扬急道,“那你呢?” “我在这儿还能挡一阵子。”白傲道。 “可是——” “听话。”白傲朝着林正扬道。 林正扬没办法,只好照做,换上喜袍出去了。 明柏看向白傲,对着他道:“谢谢。” “这时候还说这些做什么。” 明柏看着白傲,顿了顿道:“白将军,此一别不知能否再见,我有句话想告诉你。” “什么?” “你在二十六岁时有一个大劫,千万不可去虎牢关,切记。”经过这些天的相处,明柏已经将白傲当成了朋友。 他不忍心看着白傲年纪轻轻就亡故。 白傲也没问原因,只是点头道,“我知道了。” 虽然他不知道明柏为什么这么说,有人说明柏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虽然他不信神鬼,但他还是能感到明柏的善意。 明柏摊开卷轴,点燃了长明灯,用匕首割开手指,鲜血滴在卷轴之上,拈动灵诀,输入灵力。 一道白光突然冲天而起,直向天际。 刹那间,整个帝都王城都被这道白光惊醒。 光芒消失,白傲回过头来,明柏和明真消失不见了。 如同他们突然出现的那样,凭空消失,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公元127年,在秦国的史册中载入了一件怪事。 有一天,王城突然出现了一道冲天而起的白光,不多时,又再次消失。 有人说这是秦国得上苍庇佑,出现了大统之像。 也有人说有仙人降世,是祥瑞之兆。 众说纷纭,谁也不知道这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一百九十三章 白袍染血 明柏再次睁开眼时,眼前换了一个世界。 “明真小心!”眼见着远远的数支长箭射来,明柏下意识的向前一扑,将明真拉倒在地。 “杀!”震天动地的杀声,旌旗猎猎,接天战火,飞来的箭矢,黑压压的战骑兵,披着盔甲的士兵,持刀拼杀,血流成河。 他们居然到了战场上。 明柏不可置信的望着不远处的关隘,城墙上挂着的匾,染上了血色。 两军交战,所有的士兵都杀红了眼睛,谁也没注意到,战场上多出了两个人。 明柏望向那铁甲军队,上面飘扬的旗帜,写的是一个“林”字。 帅帐之内,林正扬正看着眼前的战略布防图,突然有兵士前来禀报。 “报!” “何事?”林正扬问。 “我们在战场上抓到两个人。”兵士禀报道,“有一人说认识将军,还说是将军故友。” “认识我?”林正扬神色微动,“带他们进来。” 明柏和明真走了进来,林正扬一看见他们,顿时整个人都愣住了,“明…明柏…” 明柏也没想到这么快会再次见到林正扬。 只是,现在的林正扬看上去完全不同了,他长出了胡子,眉宇间也多了些成熟之气。 不再是当日的小少爷,反而更像是一个成熟的将军。 林正扬没想到此生居然还有机会再见到明柏,故友重逢,自是激动不已。 从林正扬的口中,明柏得知自己竟是来到七年后。 明柏没想到问灵卷带着他穿越时空却没有回到五百年后的灵池,反而来到了七年后。 而在世人眼中,就好像林正扬的记忆里,他是消失了七年。 明柏问他,“当日我离开之后发生了什么?” 林正扬一五一十的讲给他听。 “当日你突然消失之后不久,禁卫军就来了,不过他们没找到你,秦王一直在追寻你的下落,不过一点消息也没有,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这七年来朝中发生了许多事。”林正扬将这些年的事都告诉了明柏。 明柏消失的三年后,秦宣武王逝世,新王继位,也就是现在的秦越文王。 比起秦宣武王,越文王更喜欢任用王族亲信和文臣,比如说公子桓和魏平,而他们这些武将便不受重用。 后蛮王和南楚陈王遗族叛乱,秦宣武王只好再次启用他们这些武将,征战沙场。 现在蛮王的军队已经被赶出关外,刚刚和林正扬的军队交战的是南楚陈王遗族。 不过不是主力,因为主力都被慕容破和陆信之牵制在河东,消灭大半,林正扬主要是负责消灭残余势力,目前也收拾的差不多了。 “白傲呢?”明柏问起白傲的下落,“也在战场上么?” 听明柏提起白傲,林正扬的脸色突然变的颓然,眼眸中泛起伤痛之色,“白大哥他…他已经死了。” 明柏这才想起已经过了七年,按照史书所记,白傲二十六岁亡,可怎么会这样,他不是提醒过白傲了吗。 “一年前,白大哥出征蛮族,在虎牢关阵亡。”林正扬每次提起这件事,心中都极为悲痛,“我赶到时已然迟了。” 自从秦宣武王逝世,越文王继位,听信公子桓等小人谗言,对以白傲为首的武将极为不满。 虎牢关的那场仗,其实就是中了魏平和公子桓的奸计。越文王命白傲为将,却听信公子桓之言,任用魏平为副将监军,前去督战。 白傲本来节节胜利,他制定计策,亲率军队,诱敌深入,谁知公子桓早已和蛮军订下盟约,暗通消息,白傲计策失败,接应的人没到,又被大军追击,陷入重围。 魏平更是据关不出不应,白傲拼死杀出重围,但魏平却紧闭城门不开,不让白傲入城。 最后,蛮军追至,在白渡桥上,白傲率残余部卒奋战三日三夜,终于力竭而亡。 “他死时是站着的,还握着刀,立在桥上,睁着眼睛,白袍已经染成了红色。” “我永远记得那天的夕阳,像着了火,烧的火红,红的叫人害怕。” 谁又能忘了呢,一代战神,死于小人诡计。只是,他死前还不肯倒下,死死的抓着刀拼杀,直至最后一口气。 蛮军慑于他的威武,竟没人敢在他死后,碰他的尸体。 他的尸体,是林正扬亲手收的,不知算是一种残忍,还是一种安慰。 明柏听了林正扬的叙述,也能想象的到当时的惨况。 只是他临走时分明提醒过白傲,但白傲却仍是在同样的年纪,死于同样的地方。 白傲心高气傲,不信鬼神,也许他不相信明柏的话,没有放在心上。 也许他相信了明柏的话,但却仍然上了战场。 将军百战死,白傲作为一个将军,死在战场上是他的宿命,也是一种荣耀。 想到这些,明柏一时无言。 “对了,忘记告诉你,如今朝中有了一个新的大将军。”林正扬道,“叫明皓。” 明柏脸色一变,到底还是来了。 林正扬看向明柏,“还有,大王在你离开之后的两年,封了一位国师。” “是神洛。”明柏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发展,明皓和神洛是同一个时代的,明皓出现,神洛也出现了。 “不错。”林正扬的目光中有着复杂的探究之意,“你怎么知道的?” 明柏没回答他,因为这时,他心中想的有许多。 现在离明皓造反还有两年,只是不知道,现在的明皓,究竟是五百年前的明皓,还是五百年后的宇文皓。 有许多事,他现在都还不清楚。 林正扬班师回王城的时候,明柏也带着弟弟,跟着他一起回到了王城。 明柏想见见现在的明皓,还有…国师神洛。 回到王城,林正扬带他回府,当年的华阳公主,如今已然是林夫人了。 她看见明柏时,先是一怔,觉得面熟,林正扬在旁提醒了一句,华阳公主这才想起来。 “你就是那个当年在才士论政上,和青兰奏琴的人!”华阳公主惊讶不已,没想到这么多年,居然又见到了明柏。 华阳公主能认出明柏,纯粹是因为明柏的模样居然一点都没变。 怎么说也过了七年,就算保养的再好,脸上都难免有岁月的痕迹。 可明柏的模样,居然和当年一模一样。当年林正扬跟在明柏身边还像个弟弟,现在都像个长辈了。 华阳公主也不得不信传言,明柏非寻常人,会神仙法术。 正好,贺青兰也在府上做客,当年的才女,如今已成了大名鼎鼎的白夫人。 贺青兰嫁给白傲不久,白傲便死在战场上,未留下一子半女,于是白老夫人便从族中划出一个旁系子孙,过继到贺青兰的膝下。 贺青兰为母则刚,将白家的家业打理的井井有条,如今的她已褪去了青涩,成了一个温婉娴淑的少妇。 贺青兰见到明柏的时候,目光中也流露出了讶异之色。 也许是想到了什么往事,贺青兰眼神一黯,她身边的孩子跑了过来,好奇的眨着眼睛,看着这个陌生的叔叔。 “孩子叫什么名字?”明柏问。 “叫守安。”贺青兰道。 守安,守护平安,这也许是贺青兰对这孩子最大的希望。 秦越文王念白傲忠勇,也许是为了做给天下臣民看,白傲死后,便追封他为武安侯,还封了白傲之妻贺青兰为一品诰命夫人。 但在贺青兰眼里,这些不过是虚名,又怎能抵得上白傲的一条命。 斯人已逝,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下去。 贺青兰只希望这孩子将来能平安长大。 不需要像他爹一样当什么战神,也不需要扬名立万,只要平安就好。 林正扬带着明柏去见国师神洛,到了国师府,却得知神洛去了大将军府。 “好吧,等国师回来之后通报一声,我们明日再来。”林正扬对此倒是不觉得奇怪,对着管家道。 管家点了点头,“知道了,林将军。” 回去的时候,明柏有些疑惑的问,“国师和大将军的关系很好吗?” “是啊,他们差不多是同时入朝的,不但是老朋友,听说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林正扬道。 神洛和明皓的关系有这么好吗? 明柏皱起了眉头,怎么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世人皆知明皓是造成天下大乱的叛贼,而国师神洛则是力挽狂澜,拯救苍生的英雄。 他们怎么可能是好朋友,好兄弟? 明柏根据自己接受传承的记忆,里面都是宇文皓叛乱之后,到宛和一战,两人不死不休的场面。 难道中间发生过什么是他所不知道的? 明柏摸不清头脑,这些答案,只能等神洛来告诉他了。 可明柏没想到,他第二次见到的,除了神洛,还有明皓。 翌日,林正扬和明柏来到了国师府,却没想到明皓也在。 同朝之臣,林正扬和两人的关系还是很好的。 “神洛大人,明将军好。”林正扬笑着打招呼。 “是林将军啊,请坐。”彼时神洛和明皓正在堂中品茗,见到林正扬,微微一笑,又看到林正扬身边的明柏,“这位是?” “他是我的一个朋友,明柏。”林正扬有些奇怪,“神洛大人不认得吗?” 神洛怔了怔,他确实不认得,不过听林正扬提起明柏的名字,神色微动,“你姓明?” 明柏上前道:“在下明柏,见过国师大人。” 神洛看着明柏,目光中带着打量之意。外面姓明的人不多,难不成是明氏一族的人。 可他怎么好像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虽然疑惑,但神洛却不动声色道,“明兄弟和阿皓是同姓啊。” 明柏愣了一下,不是因为神洛的话,而是因为他的称呼。 如果他没听错的话,神洛刚才称呼明皓为…阿皓? 这么亲切的称呼,听在他的耳中,怎么觉得这么怪异。 但明皓显然是听的惯了,一副平常的姿态,甚至还笑道:“这叫无巧不成书吧。” “明兄弟,来,一起坐下喝茶。”明皓邀请道,嘴边还挂着笑容,并不是明柏之前见惯的那种阴沉的笑容,而是极为真诚,阳光的笑容。 如果不是一模一样的脸,明柏真怀疑眼前这个是否就是他认识的宇文皓。 第一百九十四章 真假难辨 席上,明皓和神洛言谈间极为默契,看起来就是一对熟识多年的老朋友。 “弟妹怎么样了?”神洛问明皓。 明皓笑了笑,“这两天就要临盆。” “是吗?”神洛高兴道,“等你的儿子一出世,可要他认我做干爹。” “诶,还没生出来你怎么知道是儿子,万一是女儿呢?” “女儿?那我就收她做干女儿。” “好啊。”明皓笑的开心,“有你这么个干爹看着,我可放心多了。” 明柏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宇文皓居然成过亲,不但有妻子,而且还有一个孩子。 看着眼前笑的如此开朗的明皓,明柏几乎要怀疑,他是不是认错人了。 这怎么可能是他认识的宇文皓。 接着,神洛和宇文皓谈起了国事。 “如今大战刚过,河东等地许多灾民流离失所,我建议向大王请求开国库赈灾,以求稳定民心。” “此事我也正打算向大王上奏,我觉得光是分发钱粮赈灾还不够,战乱之时,农田荒废,应该尽快派遣官员,去重修农田,鼓励耕种,这样百姓就能自食其力了。” “还是神洛大哥想的周到。” 明柏在旁听着,心道,宇文皓居然要开仓赈灾,他有这么善良么?明柏皱起了眉头,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一直回到林府,明柏仍然有些回不过神来。 “明大哥,怎么了?”林正扬疑惑的问,自从国师府回来以后,明柏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明柏看向林正扬,问:“你觉得明皓是个什么样的人?” “明大将军?”林正扬想了想道,“虽然他接替了白傲的大将军之位,不过他确实是位好将军。” “怎么说?”明柏想要多了解一下宇文皓,或者说现在的明皓。 “明将军爱民如子,在朝廷上下的名声都很好,又没有架子,平易近人。而且听说他很宠爱妻子,为人专一,从不留恋烟花之地,更无酒色等不良嗜好。”林正扬如实说道。 这些话却令明柏眉头拢在了一起,“那他对当今大王呢?” “还用说吗,当然是忠心耿耿了。”林正扬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问,“明大将军忠君爱国,是天下皆知的事。” 听了这话,明柏不但没有放松,反而眉头越皱越深。 为什么他所了解的宇文皓,和现在的明皓好像是两个人似的,不管是性格还是所做作为,都截然不同。 难道这些都是他伪装的? 宇文皓的危险,他是亲自领教过的,就算这些是他伪装的也不稀奇。 明柏想,如果此时除掉明皓,是不是就没有之后那么多的事了。 但这念头只是出现了一瞬间,明柏很快又收了回去,现在的明皓还不是宇文皓,他还什么都没做。 也许他应该先调查清楚,究竟现在的明皓,是个怎样的人。 明柏在将军府外徘徊了数日,查探明皓每天在做些什么。 跟了数日,都没有什么发现。 明皓无论是行为举止,还是生活习惯都极其规律,而且他对待每个人都很好。 在街上看见有孩子冲出马路,险些被马车撞到,还扑出去救人。 遇见可怜的乞丐,也总会施舍些钱。对待下属就像对待手足一样,无论谁有什么困难,他都会尽可能的帮忙。 一点也不像是他认识的宇文皓。 这日,明皓吩咐了来的武将一些事,然后目光瞥向一个地方,淡淡道:“阁下跟了我几天,不现身一见么。” 明柏走了出来,“明大将军。” 明皓看见是明柏,微微一怔,然后笑了,“是明兄弟啊。” “明兄弟何故跟着我?”明皓问。 “上次一见,觉得大将军像是我的一个故人,冒昧打搅,还请将军不要见怪。”明柏的神色丝毫不见心虚。 “原来如此。”明皓笑道,“既然来了,就一起坐下喝杯茶吧。” 明皓请明柏去花园喝茶,路上遇见了几个婢女,正搀着一个衣衫华丽的妇人。 妇人容貌温婉娟丽,朝着明皓唤了一声,“夫君。” 明皓连忙上前,扶住了她,担忧道:“你有身子,怎么还出来吹风?” 明柏这才注意到,妇人的腹部隆起,是怀了身孕的。 想起那日神洛和明皓的交谈,心道这位估计就是宇文皓的夫人了。 “都几个月了,呆在房里闷都闷死了。”妇人娇嗔道,“都不许人家出来透透气。” “好好好,你出来走走可以,我陪着你。”明皓柔声道,目光充满了宠溺之色。 妇人看向明柏,疑惑道:“这位是” 明皓笑着道:“这是我刚认识的一个朋友,明柏兄弟。”接着又对明柏介绍道,“这是我夫人,紫镧。” “夫人好。”明柏微笑着道。 紫镧面带笑容,对着明柏颌首,“明兄弟真是一表人才。”接着瞪了明皓一眼,“你也真是的,家里来了客人也不叫我一起招呼。” “我——”明皓摸了摸鼻子,脸色讪讪。 “明兄弟啊,一起去内堂喝茶。”紫镧自来熟的就拉了明柏去喝茶,弄的明柏一脸不知所措。 “你慢些。”明皓连忙跟着上前,生怕妻子出什么差错。 到了内堂,布置好了茶具,明皓吩咐仆人点着炭火,不准燃熏香,可能只是一些平常的习惯,但明柏却看出了他对妻子的体贴。 “明兄弟,你跟明皓都姓明,你们的关系——”紫镧有些好奇的问。 “夫人误会了,只是碰巧而已。”明柏笑道。 “诶,明这个姓可是很少见呐,可能你们五百年前是一家呢。”紫镧笑着打趣道。 “对了,你年岁几何?成亲了没有?”紫镧又问。 明柏愣了一下,不等他答,明皓就帮他出声解围了,“夫人你一来就问东问西的,小心把我的客人吓跑了。” “我这也是关心他嘛,像你那个兄弟神洛,这么大的人了也不说找一个,说起来我上次在荐人馆看过几个姑娘,人都不错,改天约出来让他们见见。”紫镧一副想做媒人的样子。 明皓想来也是常经历这种事,苦笑道:“夫人,他的终身大事你就别操心了。” “怎么能不操心呢?”紫镧急道,“我说你不知道,上次我去参加陆夫人的那个宴会,有好几个千金小姐都在谈神洛呢。你说他年纪轻轻,好眉好貌的,怎么不找一个呢,成天拉着你,算怎么回事儿啊。” 明皓无奈笑道:“夫人你说到哪儿去了,我们是在谈朝政。” “是是是,朝政朝政,整天不是练武,就是谈朝政,再这样下去,你兄弟就要孤独终老了。” 明柏在旁边看着他们夫妇一唱一和,居然没有半点违和感。 他没想到宇文皓的妻子会是这个样子,这么活泼的性子,让他仿佛想起了凌芊芊,她也总喜欢多管闲事,也喜欢这样和自己闹。 看着眼前一对恩爱夫妻,明柏对宇文皓的观感有了一些变化。 也许他对宇文皓的成见太深,其实现在的明皓,还没有那样的残忍可怕。 从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明柏都感觉的出来,他的真诚和善意。还有他对妻子的爱,他看着妻子的目光,那样的柔和,温暖。 如果他是伪装的,那他伪装的就太像了。 说实话,他开始有些相信林正扬的话。经过数日的观察,明柏不得不承认,明皓的确是像林正扬说的那样正直无私,温和平易。 或许是后面发生了什么,才会造成他性格大变。 明柏想不通,便不再想了。 晚上,当明柏回到卧房的时候,明真已经睡着了。 看见明真连被子都没盖严实,明柏只好过来给他掖了掖被角,真是个孩子。 正当明柏打算吹熄灯火的时候,突然,一阵冷风吹过。 屋里有人! 明柏脸色一变,和闯进来的黑衣人交起手来, 黑衣人的武功很高,尤其他趁明柏不备的时候偷袭。明柏和黑衣人交手间,发觉他的招式有些熟悉。 就这一晃神,差了一招,叫黑衣人跑了。 随即很快惊动了林府上下,林正扬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明大哥!” “明大哥你没事吧?” 明柏摇了摇头,“我没事。” 明柏的目光望向床边,装着问灵卷的包袱不见了。 “我已经派人去追了。”林正扬连忙道。 明柏应了一声,对此并不抱多大的期望,黑衣人的武功他是见识过的,林正扬的人八成追不上。 究竟是什么人来偷问灵卷? 明柏的脸色沉了下来,目光幽暗不定。 这里是林府,守卫森严,一般的小偷进不来,而且黑衣人明显是有备而来,没有偷其他的东西,他的目标就是问灵卷。 谁会对问灵卷有兴趣,那东西在一般人的手上根本发挥不了用处。而谁又知道问灵卷在这里呢。 想着刚刚那黑衣人熟悉的招式,一个人的影子浮现在了明柏的脑海。 看来,也只有这一个答案了。 明柏第二天到了将军府,说要见明皓。 明皓看见他的时候,眉头微蹙,虽然只是一瞬间就恢复平常,但明柏却捕捉到了。 “明兄弟有事么?”明皓疑惑的问。 明柏二话不说,抬手就打了过去。 明皓下意识的出手一挡,再出招时,突然想到了什么,硬生生的收了手,被明柏打中了胸口,倒退数步。 “明兄弟这是什么意思?”明皓语气微恼。 明柏盯着他,目光沉沉,这时,紫镧来了,“出什么事了?” 明柏看了一眼紫镧,又看向对面的明皓,恢复如常,缓缓道:“我刚刚想找明将军切磋一下武功,还望明将军不要介意。” 明皓的脸色僵了一下,不过看见身旁的紫镧,顺着明柏的话,自然道:“我怎么会介意呢。” 接着,明皓对着紫镧道:“镧儿,你先进房里歇息吧。” 紫镧也没察觉出什么不对,点头道:“好吧,不过你们不许再打了啊。” 明皓冲着她笑笑,“不会的。” 眼见着下人扶着紫镧回了房,明皓看向明柏,淡淡道:“明兄弟还要再切磋么,我今日怕是不能奉陪了。” 明柏盯着他,“那就改日吧。” 说完,明柏转身离开,他没有看见,在他离开的那一刹那,明皓压下来的嘴角和阴沉的脸色。 第一百九十五章 宇文皓的过往 明柏回到林府,林正扬问他去了哪里,明柏说出去转转,林正扬说明日国师邀请他们过府。 明柏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他的脑海里回想着刚刚明皓的招式。 他本来怀疑这个明皓是和他一起穿越来的宇文皓假扮的,所以才出手试探。 可交手之后,明柏却发觉,明皓的武功和昨晚黑衣人的招式居然不一样,难不成昨晚来偷问灵卷的人不是他? 那又会是谁呢,明柏百思不得其解。 大将军府。 明皓回到别院,吩咐仆从退下,自己一个人走进了屋内。 屋内还有一个人,正靠着床,脸色有些苍白,似乎是受了某种重伤,看见明皓进来,咳嗽了两声:“怎么样?” “人已经走了。”明皓道,他看着床上的人,“你现在该和我解释解释,你昨晚去哪儿了?” “这与你无关。” “怎么会与我无关,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明皓盯着他,“你是不是去招惹明柏了?你们认识?” 床上的人没说话。 半晌,一个平淡而喑哑的声音响起,“你只要知道,你的就是我的,我不会害你就够了。” 第二日,明柏去了国师府邸,见到了神洛。 神洛寒暄了几句,邀他一同坐下,中途林正扬收到宫中传话召见离开,只剩下神洛和明柏两人。 “明兄弟,听林将军说,你对占卜术数也有研究么?”神洛漫不经心的问。 “雕虫小技。”明柏道,“不值一提。” “四方上下曰宙,往古今来曰宙。鸿濛混沌,孕盘古,无极始出,太极来。初生两仪,列四象,衍生八卦,智慧开。”神洛问明柏,“都说上古智慧,言宇宙浩瀚无垠,且有四象八卦之无极道,连接时空,若是力量强大,使得结界破开,便能令人穿越到另一个时空,不知明兄弟信否?” 明柏听了这话,心里一咯噔,难不成神洛已经知道了他是穿越而来的事。不过他看着神洛坦然的眼神,心下有几分明了。 “时间和空间本是两个概念。”明柏缓声道,“好像一个人穿越到了几百年前,他究竟是到了另一个时空,还是在原本的时空,只是倒退了时光。” 神洛笑了,“你认为呢?” “始祖伏羲,长坐方坛,听八风之气,观草长莺飞,审雷霆雨雪,察四季消长,度鹰翔鱼跃,悟八卦之魂,生八卦之理。“明柏道,“我以为,万物生长自有其规律,就好似穿越时空,只是到了一个过去存在的时空,并非时光逆转。” 神洛看着他道,目光泛起一抹赞赏,“万物都有其自然之法,确实不可违逆。” “只是我有一事不明。”明柏看着他问道。 “何事?” “若一个人穿越时空来到几百年前,他做了一些令历史偏移的事,是否会影响到后世?”明柏问。 “按照常理推断,是会的,就像父与子的关系,若无父岂会有子。任何事物的存在都会有其存在的根源和理由,好像一个代代相传的家族,如果先祖没有了,那他的后代自然也就不存在了。”神洛回答道。 明柏神色微变,他本是想看可否借机会摧毁戮皇剑,改变戮皇剑的诅咒,但现在看来,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他做了什么改变历史的事,可能会引起蝴蝶效应,改变后世的一些人事物。 “不过改变历史却也不是那么简单的。”神洛看着他道,“你听说过天道么?” “天道?”明柏疑惑道。 “天道指的是众生万物之道,存在即合理。盘古初开,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此言便是说,天道看待万物是一视同仁,顺其自然,任其发展,但轨迹却不能偏离天道。”神洛道,“因此凡人将天道称之为,命运。” “明氏一族自盘古初开就已经存在,我们生存的意义,便是传达天地讯息,守护天道。”神洛对着明柏说,“秦之统一是为天道,我等顺天而行,是为保黎民苍生太平。” “然,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神洛道,“我观秦之气数还有五百年,到时天下必将再次大乱,到时,会有一个新的帝王出现,建立一个新的王朝。” 明柏早知神洛的占卜预测强,但没想到居然会厉害到如此地步,“新的帝王,那秦王的子孙呢?” 神洛看向明柏,目光复杂,“会为戮皇所灭。” 明柏脸色骤变,“戮皇剑的诅咒会成真?” 神洛没有回答明柏,给他倒了一杯茶。 明柏接过茶,神色仍有些恍惚,目光一瞥,注意到了神洛端茶的手,突然间,好像想到了什么。 右手! 一直困惑于心的一个问题,好像这一刹那,灵光一闪,都有了答案。 明大将军府。 明皓看着眼前三天两头来的客人,心里烦闷,但面上还得带着微笑,“明兄弟又来找我何事?” “我想见明皓。”明柏说,然后又补充了一句,“是另一个明皓。” 明皓愣住了,心下一沉,但还是故作疑惑道:“明兄弟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我们是同一个地方来的人,他骗不过我。”明柏淡淡道,“我想见他,问他一些话。你放心,我不会对他怎么样。” 明皓盯着明柏,目光晦暗不明。 最后,明皓将明柏引到了院子里,屏退左右。 然后打开门,明柏走了进去,看见了里面的人。 男子端坐于案前,正烹着茶,似乎准备待客。缓缓的抬眸,看见明柏,神色丝毫不变。 明皓和男子四目相对,就好像照镜子一般。 两人一模一样。 “宇文皓,好久不见。”明柏道。 宇文皓看见明柏,一点也不惊讶,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坐。”接着,宇文皓瞥了一眼明皓。 明皓也没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还为他们关上了门。 明柏坐到了宇文皓的对面。 宇文皓递了一杯茶给明柏,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明柏没有喝,宇文皓端起了茶杯,轻啜一口,“放心,没毒。” 看着宇文皓喝完,明柏才端起了茶杯。 宇文皓一边调茶,一边漫不经心道,“虽然我知道以你的聪明,很快就能发现我的身份,不过我还是好奇,你是怎么猜到的。” “有三点。”明柏淡淡道,“你和他的称呼不同,第一次我来时,你称呼紫镧为夫人,而我上次来时,他称作镧儿。” “只是一个称呼罢了,并不能说明什么。”宇文皓不以为然。 “不错,但你们身上的味道也不同。”明柏看着他,“上次见面时,你吩咐人不准点熏香,所以你身上没有熏香味,前晚从我这里盗走问灵卷的黑衣人身上也没有熏香味,而前日我与明皓交手时,发现他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和当日我在国师府闻到的味道一样,所以我才推测,有两个明皓,而这两次我见的是不同的人。” “我第一次在国师府见到的是明皓,而第二次来时见到的是你,宇文皓。”明柏盯着他道。 “有意思。”宇文皓挑了挑眉,“你刚才说有三点,第三点是什么?” “你的手。”明柏看向宇文皓,开口道。 宇文皓捏着茶杯的手一顿。 “你的手因为被地狱岩灼伤,右手使不上力,后来虽然治好了,但却养成了习惯,之前我见你无论是握剑还是下棋,都是用左手。我第一次在国师府见明皓的时候,他用的是右手,这是自然,因为他的手这时还没受伤。可当我第二次在这里见到你的时候,你倒茶时,用的是左手。” 正如现在,宇文皓拿茶杯的是左手,他怔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轻笑,“原来如此。”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假扮成明皓,盗走问灵卷,有什么目的?”明柏盯着他,目光不善。 “你误会了,我只是不想让你破坏我的好事。” “你的好事?要取戮皇剑造反的好事?” “呵呵。”宇文皓低低的笑了,看着明柏,“你想的多了,我并不想造反。” “是么?”明柏冷冷的瞧着他,却是一点儿也不相信。 宇文皓的野心他是知道的,五百年前弑君夺位,为了夺天下,他杀了多少人,造成生灵涂炭,血流成河,尸横遍野,五百年地狱岩的烈火煎熬都无法磨灭他的锐气,又在萧候府蛰伏多年,为的不就是那至高无上的王座。 现在宇文皓告诉他,不想争天下,这简直是他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你想听一个故事么。”宇文皓似乎早知道他不信自己,于是倒了杯茶,缓缓道。 水流倾斜而下,茶香四溢。 故事要从灵山说起,那时的他,还不是王朝的大将军,只是明氏一族的一个普通族人。 明氏一族崇尚和平,尊敬自然,而他身负武魂灵,天性好勇斗狠,和明氏一族的信仰相悖,所以自幼便被族人不容,受尽歧视,欺凌,厌弃。 在他最狼狈的时候,有一个人站出来帮了他,那个人就是神洛。 和他截然不同,神洛是族长之子,身份尊贵,天生的亲和力令族人都十分喜欢他。 神洛不仅帮了他,还处处替他说话,为他出头,愿意和他交朋友。整个族中只有神洛愿意接近他,当他的朋友。 他对神洛的感情是极为复杂的,他内心十分嫉妒神洛所拥有的一切,甚至嫉妒快要变成仇恨。 但神洛对他的好却是他从未感受过的,神洛给了他从出生以来从未感受过的关心,照顾,爱护。 这种爱恨交织的感情下,明皓还是将神洛当成了朋友,唯一的朋友。 在神洛十七岁那年,他接替了族长之位,成了明氏一族的新任族长。而这时的明皓,却遭受着病痛的折磨。 他得了一种病,这种病注定他活不过二十岁。 命运就是这么的不公平,神洛一生下来就是高高在上,众星捧月,而他却要受尽欺凌,在神洛帮了他,让他的人生出现新的希望时,又粉碎了他一切希望。 明皓不信命,他违背族规出了灵山,也许是他命不该绝,机缘巧合,他找到了长生草,又遇到了一生挚爱,紫镧。 他和紫镧两情相悦,后结为夫妇,度过了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时光。他们没钱生活,明皓身无长物,只好当街卖武维生,紫镧做些缝补贴补家用,日子虽然贫苦,但却很开心。 身逢乱世,渐渐生活也变的愈加困苦,甚至到了揭不开锅的地步。后来有一天在街上,一个大人看见明皓的身手不凡,于是问他:有这样的好身手,你为什么不去当兵呢? 明皓放心不下紫镧,但紫镧劝他大丈夫应以功名事业为重,劝明皓从军。明皓也知道,再这样下去,他们非得饿死不可,于是他走了,临走时,他向紫镧承诺,他一定会回来接紫镧的。 明皓没有辜负他的诺言,他当了将军之后,第一时间就将紫镧接入了将军府。 有情人终成眷属,本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之后,明皓在朝堂上遇见了神洛,旧友重逢,更是锦上添花,令他高兴不已。 明皓有了可以和神洛相提并论的身份,他对神洛的嫉恨也全都消失不见了,只有久别重逢的愉悦和快乐。 后来紫镧还为明皓生下一个女儿,一家三口其乐融融,那时的明皓享受着天伦之乐,他天真的以为所有的痛苦和不幸都已经远去了。 但命运对他从没有眷顾过,就在明皓女儿诞下不过数日,明皓就接到了秦王的旨意,要他带兵出征蛮族。 明皓临走时,托神洛照顾他的妻女。但他没想到,这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阴谋,一场针对他的阴谋。 秦王早已对他心生猜忌,想除掉他,于是诬陷他造反,下旨灭门。明皓的妻子和女儿都死在了秦王的手里,他没想到出征前的那一面,竟是最后一面,从此天人永隔。 明皓被彻底的激怒了,秦王说他造反,那他就真的造反。他要为紫镧和孩子报仇,他要毁了这王朝。 神洛来劝他,但明皓根本听不进去,他明明托神洛照顾他的妻子女儿,可到头来,她们全死了。 明皓迁怒神洛,甚至心里觉得,是神洛联合秦王一起,欺骗他,害他全家的。 两人就此决裂。 明皓偷入灵山禁地,修炼神术,又夺戮皇剑,杀了秦王,发动叛乱,他真正成了一个弑君夺位的乱臣贼子。但明皓不在乎,他要毁了这个国家,他要杀尽秦王血脉,他的心中只剩下了仇恨。 后来的事,明柏都知道了。 明皓与神洛决战于宛和,天下皆知的宛和一役,神洛牺牲性命,将明皓封印在地狱岩五百年,换来了五百年的苍生太平。 明柏听完了他的故事,半晌不语。 宇文皓端起茶杯,吹了吹茶,“你不信我?” 明柏看向他,目光复杂,“我信。” 他相信宇文皓,因为他可以看得出,宇文皓对妻子紫镧的感情是真的。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明柏问他。 “你看得出,现在紫镧还活着,过不了多久我的女儿也要出生,能和她们在一起共聚天伦,我于愿足矣。”宇文皓表明了自己现在已经没了夺天下造反的意图。 他夺天下是为了报仇,是为了心底的执念,紫镧死了后,他对世上的一切都充满了仇恨,夺天下灭秦国是支撑他唯一活下去的理由。 可现在一切都还没有发生,紫镧还好好的,他只想好好和紫镧还有女儿过平安的日子。 “是么?”明柏的手指摩挲着杯沿,“那你为什么要偷问灵卷?” 宇文皓看出了明柏眼里的怀疑,苦笑道:“你想多了。” “我来到这里只有半年光景,我以为你和我一起被卷入这个时空,开始我想找你,不过后来我看见了明皓,一个五百年前的自己,还有紫镧。我相信这是上天给我的机会,一个改变历史,重头再来的机会。我想留在这里。”宇文皓看向他,“但现在你来了,你手里有问灵卷,我不想你开启它,所以我不得不将它从你手上偷走。我不想再回到五百年后了,你明白么?” 明柏看着他,目光深沉,一时竟也无语相对,说不出话来。 第一百九十六章 重蹈覆辙 秦王宫。 秦越文王继任王位已有四载,他现在正烦心着一件事。 兵权。 公子桓似乎知道他所想,和魏平对视一眼。 魏平领会了意思,上前道:“大王,收缴兵权一事势在必行,还请我王速速决断。” 秦越文王思忖了一阵,有些犹豫,“但明皓毕竟立下不少战功,这些年对朝廷和孤王也甚为忠心。若轻易罢免他,怕是落人口实。” “大王,明皓手握兵权,如今虽未有反,但功高震主,大王不可不防啊。”魏平劝道。 秦越文王故作迟疑,看向公子桓,“平原君以为如何?” “回大王,臣以为魏大人所言不无道理,如今的明皓,就如同当日的白傲,在军中甚有威严,若王上不及早除去,只怕迟早居功自傲,连大王也不放在眼里了。”公子桓道。 秦越文王听到白傲的名字,果然立刻皱起了眉头,他对白傲是极为忌惮厌恶的。 白傲在军中建立的战神之名,甚至盖过了他的君王之名,这等僭越,是秦越文王绝不能忍受的。 他不能忍受自己的王权受制于他人,尽管白傲当时并无谋反,但他手中的权利,他的声名,他的能力,还有他倨傲的性格,都令秦越文王甚为不喜。 秦越文王对于继承白傲大将军之位的明皓,也心存忌惮,只不过因为明皓并不如白傲一样锋芒毕露,令秦越文王稍稍宽了心。 可兵权始终是他心底的一根刺,如今公子桓提出,正合了他的心意。 “话虽如此,但明皓毕竟也是大将军,又无过错,贸然撤去他的兵权,孤怕会引起朝臣不满,动摇军心。”秦越文王故作为难道。 “大王不必担心,臣已有一计。”公子桓道,“我们可以仿效上次对付白傲一样。” 明大将军府,宫中内侍传来了秦王的旨意。 “边关告急,蛮族入侵,命大将军明皓即日出征,钦此。” 明皓接过了圣旨,“臣遵旨。” 内堂,宇文皓盯着眼前的圣旨,脸色铁青,拳头攥的咯咯作响,“砰!”的一声,敲在桌案上。 这一天,到底还是来了。 半晌,他觉得头有些发晕,闭上了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缓缓道:“去吧。” 明柏从林正扬的口中得知了秦王下圣旨,命大将军明皓刻日赶赴边关,想起那日宇文皓对他说的话,立刻赶来了将军府。 “你打算怎么办?”明柏问宇文皓。 “该来的终究要来。”宇文皓道,“我也不想再当什么大将军了,我会让明皓依照圣旨出征,我留下保护紫镧母子,到时我会制造一个假死的骗局,让明皓带着她们归隐。” 明柏心里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 宇文皓应该是一早就想好了,他清楚秦越文王是个怎样的君王,多疑寡断,心狠手辣。 如果他草率的辞官归隐,必然会引起秦越文王的猜忌和怀疑,只有他死了,才能彻底的令秦王放心。 可事情的变化,往往是人所无法预料的。 明柏发现问题是在一个下午,他回到院子里时,贺青兰也来了,明真在和白小少爷玩的时候,不知为何吵了起来。 白小少爷手里拿着一个小铜镜,是刚从集市里买的,明真好奇的抢了过去。 左照照右照照,却什么也照不到。 白小少爷吓得哭了,一个劲儿的喊着明真是鬼。 把贺青兰和华阳等人也惊动了,都过来看,明真拿着镜子,一脸的茫然。 “咦?真的照不到!”众人见到如此奇怪的景象,全都露出了讶异之色。 贺青兰命人再去拿几块镜子来,下人把府上的镜子全都搬来了。 让明真一一照过,镜子里的人像极为模糊,过了一会儿,几乎是完全消失了。 “大哥!”明真瞧见了明柏,高兴的上前。 “怎么了?”明柏疑惑的看向明真。 明真拉着他到了镜子跟前,“大哥,为什么他们都能照到,只有我照不到…咦?大哥你也照不到?” 明柏亲眼见着自己的模样在镜子里模糊不清,渐渐的,便和明真一样,消失不见了。 “这真是怪事!”华阳等人都觉得奇怪。 “咄咄怪事!” 明柏的目光渐渐变得复杂,他去了国师,去找神洛。 “为何人会从镜像中消失?”明柏奇怪的问。 “还记得我上次和你说的穿越时空么。”神洛缓缓道,“你问过我,人能否改变历史,我是怎样回答你的。” “你告诉我,这是逆天而行的事。”明柏看向他,“可这二者有什么关系呢?” “穿越时空是指未来人回到过去的时空,此本就为逆天而行之事。以凡胎肉身之体,久之必然难以承载,轻则元神涣散,魂魄离体,重则身死而魂尽散,更无法再入轮回,永消亡于世。” 明柏心神一乱,“这么严重?” 神洛淡淡道:“不同时空,本就难以并存,就好像一个人,他不可能以过去和现在两种身份同时存在于一个时空里,这是违反天道规则的事。” 明柏的脸色苍白,突然间,他想到了什么,连忙和神洛告辞,往将军府而去。 他得去找宇文皓,告诉他这一切。 但已然晚了。 大军已然出征,明皓走了。 明柏找到宇文皓,将神洛说的话转告给他,然后让他照铜镜。 宇文皓见铜镜之中人像消失,和明柏的情形一样,脸色渐渐变得凝重。 “宇文皓,我们得走了,不然再这样下去,会魂消魄散的。”明柏对宇文皓说。 “不!我不走!”宇文皓虽然接受了这个事实,但他还不想走,他要保护紫镧和女儿。 这时一道惊雷,外面响起了兵戈之声。 秦王的灭门旨意下来了。 宇文皓脸色骤变,他冲出门想去找紫镧,突然觉得头一晕,身形一颤。 明柏连忙想上前拦住他,但可惜没拦住。 宇文皓冲了出去,外面已然杀声震天,血流遍地。 “紫镧…紫镧…”宇文皓满心都是找到紫镧。 终于他看见了紫镧,立刻不顾一切的冲了过去。 “紫镧!” 刀光,剑影,血溅三尺。 宇文皓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怎么可能! 他的手本来要挡住那一刀的,但他的手却穿过对方的身体,落了空。 紫镧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她倒了下去,睁大了眼睛,再也说不出一句话,那一刀插进了她的心脏。 “紫镧!!!”宇文皓想去抱紫镧,想去碰她,但却好像成了一个隐形人一般,手放在紫镧身上,却根本碰不到。 宇文皓疯了一般的大吼着,可他什么也做不了,他的声音谁也听不到,他的模样谁也见不到。 明柏赶了过来,他现在的情形也是一样,变成了隐形人。 周围的人都看不见他,听不见他的话,而他也触碰不到这些人。 明柏心知这情况应该就是神洛所言,元神涣散,魂魄离体,如果他们再不走,就会魂飞魄散,永脱轮回。 “宇文皓,我们得走了。” 大雨连绵,雷电交加,宇文皓跪在地上,目光所及,满眼鲜血,他再次感受到自己的无力。 重来一次,依然什么都改变不了。 明柏见宇文皓根本听不进他的话,心里无奈。 这时,突然有人冲了进来,一袭白衣,一手长剑,打退来人。 “神洛,你想干什么?”侍卫统领不悦道。 “住手!” “你!明皓叛逆,斩他全家是大王旨意,你敢抗旨?”侍卫统领气道。 “我再说一遍,住手!”神洛手中之剑,指向他的喉咙。 轰隆隆,惊雷闪过白光,将神洛的模样照的清楚,俊美的面容被雨水打湿,向来温和的目光,此刻竟沉的可怕,冰冷如霜。 侍卫统领吓的手一抖,剑落了地。 “此事我会亲自向秦王交代,现在你们,滚。”神洛喝了一声,侍卫统领知道神洛的厉害,不敢轻举妄动,衡量再三,带着人走了。 神洛连忙走到紫镧面前,“夫人,我来晚了!” 他抬手试图结印,试图用光明术救人。 宇文皓没想到神洛会来,更没想到他会救紫镧,他一直以为当年的事是神洛和秦王合谋。 神洛的光明术令紫镧的伤口渐渐愈合,宇文皓的眼里升起一抹希望。 紫镧醒了过来,伤口还未曾完全愈合,抓住他的手腕,“救…救孩子…” 伤口再次崩裂开来,那一刀伤到了致命的心脏,已然回天乏术。就算是神洛的光明术,也救不了。 “救…我的孩子…”这是紫镧死前对神洛说的最后一句话,然后,她就断气了。 “夫人!”神洛失声,这时,伴随着雷声,屋子里响起一声婴啼。 宇文皓神色一动,是他的女儿! 他那刚出世不到一个月的女儿,他一直以为,女儿和妻子都已经死了。 神洛抱走了孩子,并没有回家,而是去了林府。 林正扬见神洛突然抱来一个孩子,也觉得奇怪,问是怎么回事。 神洛将来龙去脉告诉了林正扬,“秦王定然不会放过这孩子,我即日就要进宫去面见大王请罪,希望你能照顾这个孩子。” 林正扬看向这刚出生不久的女娃儿,也动了恻隐之心,“你想我怎么做?” “秦王称明皓造反,大动干戈,必将引起一场血雨腥风。稚子无辜,我希望你能收养她。” 林正扬看着流口水的女娃儿,心暮的一软,“她叫什么名字?” “阿皓应该还没来得及给她取名。”神洛看着女孩儿,心里也有些不舍,“希望这孩子能平安长大,快乐一生,就取一个悦字吧。” 宇文皓的眼睛红了,他都还没听到孩子叫一声爹,他想上前,却被明柏拉住了。 “时间来不及了。”明柏看着他们越来越透明的身体,头重脚轻,魂魄已经在渐渐的消散了。 问灵卷再次开启,白光冲天而起,三人消失在了这个时空中。 神洛望着天边的白光,若有所思。 第一百九十七章 五行旗主 明柏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明真和宇文皓都不见了,只有他一个人,在山谷之上。 山下旌旗猎猎,风声呼啸着,天空是黑暗的。 他到了哪里? 明柏不知道他是回到五百年后,抑或是又穿越到了另一个时代。 突然,他见不远处有马蹄声响起,一队骑兵策马而来。 明柏想上前询问,“请问——” 但骑兵并未停留,好像根本看不见他似的。 “等等!”明柏想上前拦住他们,但却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 骑兵看不见他,也碰不到他。 这怎么回事? 难不成他现在还未回去,魂魄离体,所以这些人才看不到他。 明柏管不了许多,当下连忙跟了上去。 奇怪的是,他跑着跑着,觉得身子越来越轻,当下竟然飞了起来。 骑兵回了大营,明柏见到许多军帐,似乎这里将有一场大仗,四周都有人守卫,点着火把。 明柏跟着进了中军营帐,竟看见神洛端坐正中,面前有香案,烛台,而他面前摆着的,竟是问灵卷。 在帐内,明柏还看见许多熟人,像是林正阳和慕容破,他正想上前跟他们打招呼,却想起他们根本看不见自己,只好作罢。 不过,明柏见林正阳的模样比上次更老,已入中年,推测不知他现在到了多少年之后。 明柏见这些人均穿着盔甲,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些影像。 “国师大人,我等还有等到何时?”一个将军忍不住问道。 “是啊,国师大人,再不下令出兵,明皓的大军就要打到王城去了。” 神洛闭起眼睛,像是在等待什么。 半晌,他终于睁开了眼睛,目光望着一个方向,正是明柏所处的方向。 明柏吓了一跳,以为他能看到自己。 但神洛只是瞥了一眼,然后就收回了目光。 “是时候了。”神洛喃喃了一句,抬起手来,点燃长明灯,身后的剑童递上来一柄匕首。 神洛用匕首刺破手指,鲜血滴在了问灵卷上。 霎那间,一道白光冲天而起,破开了漫天黑暗,乌云蔽月。 天际出现一道白光,在瞬间,黑暗褪去,整个天空都亮了。 漆黑的夜空,瞬间变成了晴空白日。 月亮消失了,连同着黑暗一起,取而代之的是耀目刺眼的太阳,和朗朗白昼。 偷天换日,逆转乾坤,这是惊天地,泣鬼神的神术。 这已非寻常凡人的能力,神洛已经迈入半步神阶,只要潜心修炼,离成神不远。 但这注定是一场奢望,知道结局的明柏为他叹息。 神洛最终将止步于此,牺牲自己,为苍生殒命,再入轮回。 “众将听令!” “末将在!”五位将军跪了下来。 “林正扬,你率五旗金兵入阵,朝左侧进兵。”神洛掷下军令。 “末将领命!”林正扬接过令牌,出营,上马,率着身穿金色甲冑的骑兵出发。 “白守安,你率五旗木兵入阵,朝右侧冲锋。” “末将领命!”一个明显比其他几个将军年轻的后生将军,接过军令,出营,率兵出发。 白守安?明柏神色微动,是那个白家小少爷,想不到已经长这么大了。 “李文怀,你率五旗水兵入阵,在前方包抄。” “末将领命!” “陆信之,你率五旗火兵入阵,在后方接应。” “末将领命!” 五旗将军都领命而出,眼前的这一幕,让神洛觉得无比的熟悉。 他继承了神洛的记忆,突然想起,这不正是宛和之战的前夕么。 想起在神剑山庄石壁上刻的画,和这一幕结合了起来,那五个听命而出的将领。 神洛开启了问灵卷,地上出现了一幅虚拟的地图,展示着山下的情景。 五旗将令开始冲杀,敌军陷入阵中,无法脱身。 神洛一挥手,便有高山拔地而起,一扬手,便有地裂山崩,一挥扇,便有万千箭矢铺天盖地,射向敌军。 这就是夺天地造化的神术。 半晌,一条紫龙腾空而起,冲入阵中。 那股力量抗衡着神洛的术法,神洛的身子一颤,被那股力量击中,猛的吐了一口鲜血。 长明灯,灯火摇曳,隐隐将灭。 问灵卷,五行阵已乱。 “主人!” “大人!”剑童焦急的上前,神洛挥手屏退两人,望了一眼天际,天上竟出现了两个太阳。 另一个太阳炙热耀目,竟将原先的太阳光芒遮盖住了。 天无二日,君无二主。 亘古罕见的天象,竟在这一刻,出现了。 “你们先出去。”神洛对着剑童道。 剑童退下,这时,帐内只有明柏和神洛两个人。 又或者只有神洛一人,明柏只是一缕元神,谁也看不见他。 “你过来。”神洛说了一声,令明柏心上一跳。 帐子里没有人,他在对谁说话,难不成他能看见我? 神洛看向他,目光沉静,盯着的确是他的方向。 明柏缓缓上前,“国师能看见我?” 神洛没回答他,只道:“前世因今世果,因果循环,天道不往。我注定要应此劫,平息此乱。但五百年后,天地苍生将再起浩劫,你要记住,找到五行旗主的后人,止戈为武。” “但凭我一己之力…”明柏有些犹豫。 “明皓已然成魔,为了苍生安危,我只能以身殉道。”神洛看向他,“我没有多少日子了,他服了长生草,已是半神半魔之体,不死不灭,我只能镇压住他五百年,五百年后,就要靠你了。” “我?”明柏不明白,“您都没有办法,我能怎么办?” “你过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神洛对着明柏说。 明柏靠的近了,神洛压低了声音,将秘密告诉了他。 明柏听完之后,整个人都怔住了,看向神洛,喃喃道:“这法子会毁了他的。” “是,所以我没有用。”神洛目光深远而复杂,“他是我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也许是我的私心,也许是我感情用事。虽然他做了许多错事,但我还想再给他一个机会。若是他能领悟,放下仇恨,停止杀戮,那自然最好。若不能——” 明柏看向他,这时候,他从神洛的目光中看出了许多东西,沉痛,不忍,决然,还有大义。 “时辰差不多了。”神洛对他说,“我送你走吧。” 白光照在明柏身上,他的影子在刹那间,消失不见。 望着天际消散的白光,神洛心神恍惚。 这时候,他想了许多。 “天命如此。”最后,天地间,只留下一声悠悠的叹息。 灵山,石室。 几个长老一脸严肃,明义也满脸着急,“都这么多天了,还不见大哥和三弟的下落。他们不会出什么事吧?” 风清长老道:“事到如今,也只能等着了。” 这时,外面跑进来一个童子,急匆匆的喊道:“二少爷!族长…族长他…” “大哥他怎么了?”明义急忙上前。 “族长他回来啦。”童子跑的太快,上气不接下气的说。 “真的?”明义面露喜色,几个长老也激动不已。 “他现在在哪儿?”明义抓着童子的肩膀急忙问。 “在…在灵池…” 明义顾不得许多,像一阵风似的就跑了。 心里满是见到大哥的喜悦。 大哥还活着,太好了,大哥还活着! 神府之内的灵池,明柏刚刚醒来,发现自己回到了灵山。 “大哥!”不多时,明义和族中几个长老也赶来了。 在看见明柏活生生的出现在他眼前,这一刻,明义的眼眶红了,他忍不住扑上去,抱住了大哥。 “明义。”明柏拍着他的背脊,见他都要哭了,“都这么大个人了还哭鼻子。” 明柏许久没见明义哭过了,这时,他的心情也有些恍如隔世的激荡。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大哥了。”明义红着脸,眼角泪痕未干。 众长老看见他们兄弟重逢,也替他们高兴,放下了心头的巨石。 只有风清和水秀两个长老,对视一眼,目光有些复杂。 明柏和明义说了一会儿话,得知明真没有跟他一起回来,现在还下落不明,明柏有些担心。 凌芊芊得知明柏回来,连忙赶了过来。 明义在旁边道:“你走了的这段日子,她一直在等你。” 凌芊芊望着明柏,这个无数次在梦中出现的人,生怕他再次离去,“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明柏的嘴角扬起一抹笑容。 凌芊芊扑上去抱住了他,喜极而泣。 “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 看着两人相拥的身影,明义默默的退了出去。 “明柏。”云沐正要进去找明柏,却被明义拉住了。 “怎么了?”云沐不明白明义为什么拦着他见明柏。 “等一会儿吧。”明义对着他说,“你跟我来,我有话对你说。” 明义将云沐拉到湖边。 “我要见明柏,你拉我到这里来干什么?”云沐嘟嘟囔囔道,明义这小子一点儿也不懂尊老爱幼。 “那件事先不要跟大哥说。”明义没管云沐,而是神情严肃的吩咐道。 “那件事?哪件事?”云沐摸了摸脑袋,一脸茫然,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敲脑门,“你说的是萧紫云她——” “叫你不要说你还说。”明义给了云沐一个爆栗。 “为什么呀?”云沐不明白为什么不能说。 明义顿了顿,神情凝重,目光泛起一抹复杂忧伤的光芒,“大哥刚回来,再等等吧。” 能拖多久拖多久吧。 第一百九十八章 明柏的身世 明柏和凌芊芊携手走了出来,两人脸上都带着笑,眉目传情。 “大哥。”明义上前道,“去吃饭吧。” 明柏点了点头,和凌芊芊一同去吃饭。 饭桌上,明柏问起了叶风的下落。 “我走了以后,山里没出什么事吧?”明柏询问道。 “山里——”云沐刚要说话,就被明义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委屈的闭上了嘴。 明义笑着道:“没事。” “叶风呢?”明柏问。 “他——”云沐又要说话,明义又踢了他一脚,瞪了他一眼。 明义转头对着明柏微笑道:“我照你的吩咐,送他和纪姑娘出山了,你也知道,这么多外人呆在山里不太方便。” 明柏点了点头,“那紫云呢?怎么不见她?你们也把她送走了?” “萧姑娘她——”云沐刚说了一句,明义又要踢他,云沐缩开脚避开了,放下筷子,气呼呼道:“明义!我跟明柏说话,你老是踢我干什么?” “我——”明义正要说话,瞥见一旁的大哥,心虚的瞪了云沐一眼。 明柏早看见他们的小动作了,脸色严肃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大哥。”明义想解释,但明柏却是盯着他身后的云沐,“云沐!” 被明柏锐利的目光一扫,云沐吓得当即和盘托出了。 “萧姑娘她被陆姑娘抓走了,不知所踪。还有萧候爷已经在外面造反了,叶风得到消息,已经赶去了王城,现在外面兵荒马乱的,到处在打仗。” “什么?”明柏脸色大变,没想到他离开一段时间,外面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云沐虚虚的加了一句,“都是明义不让我说的。”把锅全都推到了明义头上。 “大哥,我——”明义心虚的低下了头。 明柏看着明义,心里知道他是担心自己的安危,怕他会自责难过,但这么大的事,他怎么敢瞒着。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气的转身走了。 明义瞪了云沐一眼,云沐讪讪的摸了摸鼻子。 明柏心里烦闷,走到湖边,凌芊芊跟着他,在旁道:“明大哥,明义也是担心你,怕你再去外面。” “我知道。”明柏心里何尝不知道明义是为了他好,不想他去涉险。 但萧候爷叛乱,萧紫云失踪,这一切都和明柏脱不了关系。 如果不是他和萧紫云成亲,带萧紫云进山,萧紫云不会出事,如果不是他自信可以夺取戮皇剑,对付萧候爷,就不会弄到如今的地步。 “芊芊,你让我静一静,好么?”明柏道。 凌芊芊见明柏神色忧郁,她知道,明大哥是可以想通的,只是时间的问题。 于是,她点了点头,没再跟上来。 明柏心神不属,走着走着,来到了藏书室。 也罢,看看书清静一下。 明柏从藏书架上取了一卷书简,正打算坐下看,突然听见不远处,经室有人声,谁会在这儿。 他走了过去,看见了风清和水秀两位长老。 平日里一向都相处融洽的两个长老似乎在争吵,他们在吵什么呢?明柏有些疑惑,正打算走上前去,却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脚步一顿。 “你说什么?你要立明义为族长?”水秀脸色一变,“明柏都回来了,就不用再弄这些事了吧。” “这是我们先前说好的。”风清神色严肃,“明柏和明义的感情很好,就算说出他的身世,也不会影响他们的感情,况且,以明柏的性子,他不会介意让出族长之位。” “可…可这是我们当初在老族长面前立过誓的,不能将明柏的身世说出来。” “当初是当初,你看看现在外面都乱成什么样了。”风清沉声道,“明柏有他自己的路要走,我们不能让他一直背着这个包袱,担着族长的责任。” 水秀的脸色也有些复杂,“这样对那孩子太残忍了吧。” “我相信明柏,他比起明义和明真来要成熟稳重,我相信他能承受这一切的真相。” “啪!”的一声,书简跌落在地,风清和水秀长老同时看过来,顿时两个人都僵住了。 明柏怔怔的站在原地,面色苍白如纸,耳边嗡嗡的响着。 神府,藏剑禁地。 之所以来这里,因为接下来说的话事关整个明氏族人,风清不想让人知道。 “明柏,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其实你和明义明真并不是亲兄弟,你也不是老族长的儿子。” 明柏先前已经知道这件事,所以并不惊讶,令他惊讶的是,风清长老居然知道他的身世。 “长老还知道些什么?可以告诉我吗?”明柏问。 风清见明柏这种情况下还能冷静的接受事实,稍稍放下了心,道:“你的母亲其实也是出自明氏一族,她的名字叫明月。” “当年她和族长青梅竹马,族长也一直倾慕于她,但她却只当族长是哥哥。后来,她向往外面天地,竟违背族规,偷出了灵山,还和一个叫做慕容北的男子生了情。” 明柏怔住了,“难道这个慕容北就是我——” 不想,风清摇了摇头,“不,你爹不是他。当年倾慕你娘的人有许多,其中一个便是秦王。” “秦王?” “不错,秦王抢走了你娘,后来不久,你娘便怀了孕,生下两个男孩。其中一个在刚生下来不久就被人偷走了,而另一个,就被你娘交给了族长。当时族长出山来找你娘,希望你娘和他一起回去,但你娘铁了心要追随慕容北而去,最后,你娘跳了崖。族长将孩子带回来,不忍他自幼无依无靠,于是便认作是自己的孩子,对外也是这样说。” “这个孩子就是我。”明柏这时已然明了。 “是,知道这件事的人很少,除了族长之外,只有我和水秀两人。” 明柏没想到他的亲生父亲竟然是秦王,想起秦王的嘱托,对他寄予的厚望,一幕幕都在眼前浮现开来。 “还有。”风清将一枚玉佩拿了出来,“这枚龙纹佩是族长带你回来时,你的襁褓里携带的,应该是你娘留给你和你弟弟的信物,希望你能凭借它,找到你的弟弟。” 明柏接过龙纹佩,顺着上面的血纹,细细摩挲着,仿佛感觉到了多年前,母亲的温暖。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来自血缘的亲近。 尽管他从未见过母亲,但他却感受到了这份自心底生出的暖意。 这时,突然间,风清感到一股异常的灵术波动,很细微,但他还是感受到了。 “谁!”风清冲了过去。 隐约间,明柏看见了一角蓝影,抬手射出了一道寒刃,却是迟了,刚刚他们说的话被人听去了。 明柏和风清走过来时,人已经不见了。 岩洞里的石壁上,刻画着明氏历代先祖的心血武功,神术心法。这里是整个明氏族人的禁地。 是什么人?敢闯禁地? 地上落下一丝殷红的血迹。 明柏和风清对视一眼,“有人在偷学神术。” 就是刚刚偷听他们说话的人,明柏摸了摸附近石壁上的灰尘,还有残留的神术痕迹。 这人应该在这里有一段时日了。 竟有人私闯禁地这么久,他们都没有发现。 刚刚那人应该在修炼的紧要关头,听到他们的话,乱了心神,血气翻涌,这才让他们发现。 “不是我们的族人。”明柏找到一角染血的蓝锦碎布,是刚刚他的寒刃射伤了那人所留下的。 明氏族人的穿着都是一样,所用的布料也是粗衣麻布。 风清也看了过来,疑惑道:“这是?” “这是丝绸。”明柏的目光深沉而复杂,明氏族人多年来都在灵山生活,根本不识丝绸为何物。 穿着绸缎,这人一定是从外面来的。 奇怪,外人是怎么闯进来的呢,想起灵山的重重结界,难不成是当时跟着他或者是叶风一起进来的,可他为什么一点都没察觉到。 难不成是宇文皓?明柏摇了摇头,不,他跟着自己一起穿越时空,怎么可能分身同时在这里修炼神术。 偷入禁地的一定另有其人,但这个人是谁呢?明柏脑子里一点线索都没有。 直觉告诉他,这人将会是个危险的存在,甚至,要比宇文皓和萧候爷更加危险。 明皓打算离开灵山,临走时,他去找了明义道别。 “大哥。”明义不舍的看向哥哥。 “明义,你已经长大了,我将族长之位交给你,今后守护明氏一族安危的责任就由你来担当。”明柏注视着明义,目光柔和道。 “大哥…我…我不行的。”明义连忙摆手,“我没有那个能力,我怎么能当族长。” “明义!”明柏抓住他的胳膊,“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难道我不了解你么?” “你有这个能力,只是从前你性格单纯,入世未深。其实当我知道自己身世的那一刻,我就有心想将族长之位还给你,这位置本身就该由你来继承。如今经历了这么多事,你开始变得成熟,不再冲动,你懂得思考,顾全大局。你的这些成长,哥是看在眼里的。将明氏一族交到你的手上,大哥很放心。” 明义被大哥的话说的心里暖暖的,没什么比大哥的认同和信任来得更叫他高兴的了。看着大哥希冀的目光,最后,明义还是点了点头。 “大哥,你之后有什么打算?”明义虽然接下了族长之位,但仍然担心大哥。 “我得出山一趟。”明柏说,他早就打定了主意,要出山帮赵凌。 既然秦王是他的父亲,那赵凌就是他的弟弟,如今萧候爷造反,天下大乱,他不能置赵凌的安危于不顾。 “大哥你要对付萧候爷?”明义脸色一变,“我跟你一起去。” 明柏摸了摸他的头,“明义,别感情用事,这是大哥自己的事。你如今是明氏一族的族长,身系全族人的安危,你就留在灵山吧。” “可大哥——”明义心知明柏说的话是对的,但大哥一个人在外面,让他怎么能放心。 “大哥的能力你还不清楚吗?”明柏看着他,目光柔和,但却有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明义最终还是妥协了,他抱住了明柏,眼眶红了,“大哥,你还会回来么?” “会的,这里也是我的家乡,等外面定下来,我就回来。” 明义流下了不舍的眼泪,“哥。” “嗯?” “哥。” “怎么了?” “我以后还能不能再这样叫你?”一想到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已经不是亲兄弟了,明义害怕失去明柏这个哥哥。 “当然,我永远是你的大哥。”明柏回抱着他,望向天边皎洁的满月,其实他心里,也充满了不舍,眷恋着灵山,毕竟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他对明义说的话,其实他自己也不确定。 此一去,不知归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家乡的月亮。 第一百九十九章 孽情 萧候爷叛乱,拥兵四十万于雍凉造反,一路进兵,先后占取武都,阴平,兴阳,直逼王城。 而王城集结的军队不过二十万,短短时日,就被萧候爷打得兵败如山倒。现退守西潼关,这是进王城最后一道关隘,若连潼关也失守,那大秦江山真的要改名换姓了。 叶风正在潼关抓紧布防,抵抗萧候爷大军,夙夜不敢怠,就在这时,一卫士进来禀报道:“禀将军,王上派特使前来。” 叶风心里想着莫非是援兵的事有着落了,于是抬手,卫士将特使引了进来。 “特使大人到——” 叶风起身上前迎接,“特使大人,是不是王上那边有什么消息?” 特使看了一眼叶风,“叶将军,王上下令,命将军即刻回王城,不得有误。” “回王城?”叶风愣住了,眼下这种情形,萧候爷已经兵临城下,他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回王城。 难道王城出了事?难道赵凌有危险? 叶风的脸色一变,急忙问:“是不是王城出了事?” “本官不知。”特使一脸淡漠,“本官是奉王命前来传旨,叶将军请接旨吧。” 叶风心里担忧,只好接旨,吩咐守城将令,严守潼关。 然后,随着特使一起,回到了王城。 叶风并不知道,这次他回王城,面临的是什么。 大殿之上,赵凌高兴的迎接了叶风,“叶将军辛苦了。” 赵凌的态度一如往常的亲和,但叶风的心思,却留在不远处的潼关,和虎视眈眈的萧候爷大军。 寒暄了几句,叶风问起,“臣正在潼关应敌,不知王上召臣回来有何要事?” “要事?”赵凌语塞,顿了一下又笑道:“没有,没什么要事,对了,你回来后是否有见过纪晴?” “臣一回来就进宫面见,还未曾回府。”叶风如实说道。 “那你可要回去看看了。”赵凌连忙道,“你不知道,你走了的这段日子,纪姑娘是茶不思饭不香,你赶快回去见见她吧。” “可王上——”叶风还想问什么,却被赵凌挡回去了。 “就这样吧,你先回去见见她,其他事不急,我们慢慢再说。”赵凌把叶风堵的无话可说。 没办法,叶风只好先回府了。 赵凌见叶风离开,松了口气。 总算走了。 旁边的齐平见此,不由得道:“王上为何不与叶将军实话实说?” “叶风不但是孤的大将军,还是孤视为兄弟一般的朋友。”赵凌不想破坏他们的友谊。 “如果叶将军知道王上召他回来是撤他职的话,一定会难过。”齐平道,“王上后悔了?” “事到如今,孤也没办法。”赵凌心里叹息,但他却不得不这么做。 在满朝文武的压力之下,他只能选择牺牲叶风。 希望叶风不会怪他。 纪晴现在还住在明府,明义和云沐走了,明府空置下来。 白玉玦的府邸和明府相邻,因此他总是时时来看望纪晴,陪她上街,陪她吃饭,带她游园赏花。 可惜纪晴的一颗心都系在了叶风的身上,对白玉玦做的这些都无动于衷。 白玉玦来找纪晴的时候,特意带了一支玫瑰来讨她欢心,这玫瑰是他一早上山摘的,鲜红的玫瑰花瓣,带着清晨的露珠,娇艳欲滴。 但纪晴却对他手中的花兴致缺缺,“不知道叶风现在怎么样了?” 白玉玦脸色微变,但还是微笑着安慰道,“他武功高强,不会有事的。” “但毕竟是打仗。”纪晴有些忧心。 “你不要太担心了。”白玉玦想让她开心些,便提议道,“城西新来了一家戏园,不如我陪你去看看,散散心。” “嗯。”正当两人要走出去时,却撞上刚进院子的人。 纪晴抬眼看见走来的叶风,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风!” “晴。”叶风抓住纪晴的手,不过分别数月,但却好像数载一般漫长。 “我不是在做梦吧?”纪晴抬手摸向叶风的面颊,从手心传来的温度,叫她安心。 “我回来了。”叶风的脸上挂着笑,抬手拭去她眼角因激动而留下的泪水。 纪晴红着脸,“看你,刚回来都没换衣裳。” 叶风身上还披着盔甲没脱下来,纪晴拉着他的手,“正好我给你做了件新衣裳,你来试试。” 说着,纪晴拉着叶风走了。 自始至终,都没看白玉玦一眼。 白玉玦手执红玫瑰,攥的紧了,由着花茎上的刺扎破了手也丝毫不觉,鲜红的血滴顺着手指流下,那双漆黑幽沉的眼眸,泛着森冷的寒芒。 王宫,自从赵凌当了秦王之后,如嫣便成了贵妃,赐居未央宫。 赵凌只封了这一个妃子,由此可见他对如嫣的宠爱和专情,若不是如嫣的出身,赵凌说不定会封她为后。 此刻的未央宫内,却有一个本不该在这里的男人。 宫女和太监早已被遣走,男子正襟危坐,手握酒杯,如嫣倒在他的怀中,为他斟酒。 可抱着她的男子却并不是赵凌。 如嫣柔若无骨的玉臂攀上了男子的肩膀,搂住了他的脖子,轻舔着他的耳垂,手指在他的胸膛划过,一寸寸的往下。 男子抓住了作怪她的手,剑眉一凛,目光冷冷的盯着她,“你干什么?” 如嫣轻笑着,“怎么?你和纪晴做得?和我就做不得?”说着,垂眸倾身吻了一下他的嘴角,“嗯?白大少爷?” 白玉玦猝不及防,推开了她。 如嫣被推倒在地,也不恼,反而擦了擦嘴角,笑道:“白大少爷生气了?” 白玉玦的脸色冰冷,“我劝你适可而止。” “适可而止?”如嫣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白玉玦,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有把柄在我手里?” 白玉玦的目光在一瞬间变得凌厉,死死的盯着她。 如嫣笑着起身,却被白玉玦拉住了,手一用力,便将她拉回到怀中,捏着她的下巴道:“你是真不怕死?” 如嫣对上他凌厉冰冷的眼眸,心里猛地一颤,但对白玉玦暗恋多年的感情却令她做出了极为大胆的举动。 如嫣攀上他的手腕,低眸轻轻舔着他的手指,嘴角勾起一抹魅惑的笑容,“只要大少爷不怕让你心爱的纪晴知道,你是个弑父杀妹的伪君子。” “你威胁我?”白玉玦冷冷的盯着她。 “我怎么敢?不过你这么丧心病狂,连自己一向疼爱的亲妹妹都能下杀手灭口,我只是为自己多一些保障而已。我已经将整件事写下来,放在一封信里。你不用费心思去找,那封信放在一个你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如嫣瞧着他,瞥见他紧握的拳头,低低的笑了。 “你放心,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跟我好,这封信就会永远不见天日。”如嫣说着,话音一转,“但若是你杀了我,这封信就会立刻出现在世人眼中,到时,天下人就都知道你白玉玦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白玉玦不明白,以如嫣的出身,她已经当上了皇妃,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如嫣注视着他,目光充满了痴迷之色,手指描绘着他的轮廓,“你该知道,我什么都不稀罕,我只想要你,只想要你像对纪晴那样的对我。” “你这个疯女人。”白玉玦冷睨着她。 “是,为了你,我已经疯了!”如嫣望着他,眼里心里只有他一个人。她吻上了白玉玦的唇。 白玉玦的目光里闪过一丝厌恶,但他却没有动,也没有躲开,任由如嫣吻着他,眼底没有丝毫的感情。 两日后,如嫣命人召白玉玦前来。 “娘娘。”奴婢吓得战战兢兢,“白统领他…他病了,没有进宫。” 白玉玦常来未央宫的事,这些婢女太监也是眼观鼻鼻观心,对白玉玦和如妃的关系,私下早已知晓,只是事关皇家颜面,这种秽乱宫闱的事,谁也不敢明说。 如嫣听了这话,脸色立刻冷了下来。 以为这样就能摆脱她么。 “去明府。”如嫣的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白玉玦来找纪晴的时候,没想到如嫣也在,脸色僵硬了一下。 “白大哥,这位是如妃娘娘,先前我们见过一面。”纪晴笑着介绍道,“你还记得吧。” 白玉玦很快便恢复如常,“是么?我没什么印象。” 如嫣面带微笑,“白大人的记性可能不好。” 两人间的气氛有些诡异的尴尬。 纪晴却是丝毫未觉,招呼着白玉玦坐下,“白大哥,如妃娘娘从宫里带来些点心,你也一起来尝尝吧。” “是啊,本宫觉得味道不错,白大人来尝尝。” 白玉玦被纪晴拉的坐下,还递了一块儿云片糕。恰好这时,如嫣也递了一片桂花糕。 两人同时将糕点递到白玉玦跟前,一时间,空气都凝住了。 白玉玦抬手取了纪晴递过来的云片糕,却没有接如嫣递过来的桂花糕。 纪晴见此,讪讪的笑着,打了个圆场,“白大哥他比较喜欢吃云片糕。” 如嫣自然的将手中桂花糕放下,微笑着,像是丝毫不介意,“看来还是纪姑娘更了解白大人的口味。” “娘娘说笑了,我只不过和玉玦认识的久些罢了。”纪晴笑道。 如嫣挑眉,“对了,我听说叶将军回来了,怎么不见他?” “他在睡。”纪晴道,“这些天他来回奔波,确实累了些,昨夜又在写奏章,睡的很晚。” “纪姑娘对叶将军真是关心又细心。”如嫣似笑非笑,说这话的时候,眼眸看似不经意的瞧着白玉玦。 纪晴听了这话,脸上不由得泛起红晕。 白玉玦的脸色果然一沉,如嫣笑的更明媚了。 第二百章 威胁 “对了,我听宫人称白大人近日病了,不知现在身体如何了?”如嫣不经意的提起。 “嗯?白大哥你病了么?”纪晴一怔,疑惑的看向白玉玦,面露担忧之色,“你哪里不舒服?” “只是风寒,已经好多了。”白玉玦淡淡的说道。 如嫣浅浅一笑,挑眉,“白大人可是禁军统领,王上的肱骨之臣,可千万不能有什么闪失啊。” “我看白大人气色不太好,也对,再过几日就是令妹的忌辰,白大人想必是为此而忧心吧。” 提到白玉蝶,白玉玦的脸色立刻变得有些难看。 纪晴经她这一提醒,也想了起来,看向白玉玦,“白大哥,你还在为玉蝶的死而伤心。” 白玉玦没说话,如嫣反倒在旁道:“白大小姐仙逝,我想白大人一定至今还极为伤心,不如过两日向王上请命,让白大人回北羽祭拜,修葺祠堂。” 提到“祠堂”两个字,如嫣故意看向白玉玦,眼神意味不明。 白玉玦的脸色阴沉而难看,不过纪晴以为他是因为提到妹妹而伤心,也没多想。 过了一会儿,下人回报说叶将军醒了,纪晴去看他,留下白玉玦和如嫣两个人在亭中。 如嫣屏退左右和下人,纪晴不在,白玉玦也懒得再装,脸色立刻冷了下来。 “你想干什么?”白玉玦盯着如嫣,目光不善。 “我能干什么?”如嫣轻笑着,端起茶杯,轻抚杯沿,“你躲着不肯见我,那我就只好来找你了。” “你!”白玉玦的脸色铁青,“你对晴儿说了些什么?” “你以为我会说什么。”如嫣勾唇一笑,“我们只不过喝个茶,聊聊天而已,你就这么紧张。怎么?你怕我会伤害她?” “你敢?”白玉玦目光一凝。 如嫣咯咯的笑了,“我怎么会伤害她呢,我只会跟她讲一些故事,比如说,关于白家大小姐新婚当日,却莫名其妙死在祠堂的事。还有,一个假少爷为了掩饰身份,是怎样一而再再二三,狠心的杀人灭口。” “我想纪姑娘一定会很有兴趣听。”话没说完,如嫣就被揪了起来,掐住了脖子。 白玉玦单手掐着她的脖子,目光锐利而森冷,泛着可怖的杀意。只要他用力一捏,眼前的人就再也说不出话。 现在这里四下无人,就算杀了她,也不会有人看见。 “你…杀了我也没用,你的秘密立刻就会传出去…”如嫣被掐着脖子,呼吸困难,但还是咬牙说。 白玉玦的手还在用力,如嫣感觉到眼前有些模糊,就要窒息的时候,白玉玦松开了手。 “咳咳咳…”呼吸到了空气,如嫣劫后余生的咳嗽着,脸色苍白。 白玉玦是真想杀了她。 “信在哪儿?”白玉玦问她。 如嫣平复了呼吸,抬眸看向他,“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白玉玦紧紧的攥着拳头,死死盯着她,“没人可以威胁我。” 如嫣轻笑着,上前伸手,抚摸着他皱起的眉头,毫不畏惧的对上他的眼睛,“我也不想这么做,但只有这么做,我才能得到你。” 白玉玦的目光带着厌恶和讥讽。 如嫣的手指摸上他的眼睛,“你知道吗?你的眼里从来就没有我,你只当我是一颗棋子,一件利用的工具。无论我为你做多少事,你对我都是不屑一顾。” 白玉玦冷冷的看着她,“当年如果不是我救了你,你早就死了。” 如嫣轻轻的笑了,“是,你救了我,但你别忘了,这些年我为你做过多少事。那些肮脏卑鄙,下流龌龊的事,我为你做了多少,就为了成全你这位白少庄主的仁义无双和一世清名。” 白玉玦淡淡的看着她,毫无所动。 如嫣苦笑,“我就知道,你不会感动,我的爱对你而言,怕是比地上的灰尘都不如。” “这是你的爱?”白玉玦讥诮的瞧着她。 爱他,所以威胁他,要他身败名裂,要置他于死地。 这种爱来得真是可笑。 “人都是自私贪婪的,世上没有不求回报,默默无闻的爱。如果不用这么法子,你永远都不会注意到我。” 如嫣的手指抚摸着他的面颊,“世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你,更了解你。我可以接受你的全部,不管是好,还是坏。跟我在一起,不好么?” 白玉玦看着她,半晌,目光温和了起来,嘴角还勾起了一抹笑,抬手轻轻抚过她的发梢,“好,你告诉我信在哪儿,我们一起把它毁了,我就能毫无后顾之忧的跟你在一起。” 如嫣在这一瞬间,对上他专注而温柔的眼神,心里一颤,脸上露出笑容,“虽然你在骗我,但我还是很高兴,至少你愿意花心思骗我。” 白玉玦的手一顿。 “少爷,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你的一举一动,甚至你最细微的表情,我都知道。”如嫣望着他,依旧含笑,“我不介意你骗我,无论你对我是真情还是假意,只要你在我身边,那封信,还有你的秘密,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知道。” “是么?”白玉玦看着她,嘴角微勾。 如嫣笑着倒在他的怀中。 白玉玦笑得温柔,只是那笑意,却从未达眼底。 白府。 白玉玦回到府邸,第一件事就是沐浴更衣。 “秦公子在等您。” “叫他去前堂等着。” 穿好外袍,披上蓝纱,下人系好襟带,婢仆取来巾帕,白玉玦擦拭着自己的手,目光尽是厌恶之色。 擦完之后,命人将巾帕丢掉。 白玉玦走了出来,却并没去前堂见客,徐遥回来了。 还给他带回来一件礼物。 那是一封信。 一封悬在他头顶上的催命符。 白玉玦看完信的内容,问徐遥,“没人看见你吧?” “没有。”徐遥答道。 白玉玦没说什么,他对于徐遥一向信任,拿起火折子,点燃了信。 他这个人,最讨厌的就是威胁。 危险离他很远,但就算是万分之一,也如鲠在喉。 要解决问题,就要一劳永逸,噼里啪啦的火星,映着那双漆黑幽暗的眼瞳,燃起猩红的光芒。 前堂。 秦艺上门拜见,白玉玦姗姗来迟,但秦艺却不敢有丝毫责怪。 “让贤弟久等了。” “白——”秦艺意识到白玉玦现在的身份,顿了顿道,“白大人哪里的话,我还要感谢您救了我呢。” 秦艺的语气恭敬之中又带着些讨好和害怕,毕竟今时不同往日,过去他们同为江湖六公子,秦家声名尚且不如白家。少林寺那件事之后,秦家更是一落千丈,若不是白玉玦将他从牢里救出,他都没机会出来。 “贤弟客气了,依照从前唤我便可,不需如此生分。我们是世交,又一起在学堂读书长大,区区小事,何足挂齿。”白玉玦微笑着道。 秦艺听了这话,心里稍稍松了口气,“白兄对我这么好,这叫我心里如何敢当。当初白兄落难时,我都没有帮上忙,想来真是惭愧。” “都是过去的事了,贤弟不必挂心。”白玉玦端起茶来,漫不经心的问:“对了,不知贤弟出来后,有何打算?” “我?我能有什么打算。”秦艺的面上露出一抹苦笑。 “贤弟不想报仇么?”白玉玦淡淡问。 “报仇?”秦艺的脸色一变,一想起害得他如此的罪魁祸首,他的目光就变得阴沉冷厉,“当然想,可叶风他如今是秦王身边的宠臣,要报仇谈何容易。” “这倒未必。”白玉玦喝了一口茶,缓缓道,“我有一个办法,不过需要你的帮忙。” 秦艺讶异的看向白玉玦,不过很快想到了什么,又变得了然。 夺妻之恨,放在任何男人身上都是耻辱,要是说白玉玦一点也不恨叶风,那才有鬼。 想通了这一点,秦艺便道,“白大哥要我做什么,我必定义不容辞。” 投靠白玉玦,既能除掉叶风,又能凭借他在朝中的势力上位,何乐而不为呢。 王宫,这已经是叶风数日来不知多少次求见了,但秦王赵凌仍然避而不见。 “王上,叶将军又来了,这——”太监有些为难。 “不见不见。”赵凌心里烦闷,“就说孤在和朝臣议事。” “大王议的是什么事?也让臣来听听。”话音未落,叶风从殿外闯了进来,随后赶来的太监和禁军连忙告罪。 “大王,叶将军他执意要见大王。”叶风的武功高强,真要硬闯,岂是他们能拦得住的。 赵凌看见叶风,心中无奈,挥手让人退下了,“行了,你们先下去吧。” 众人退下,叶风直直的盯着赵凌,盯的赵凌心里直发毛。 “叶将军见孤有何要事啊?”赵凌避开叶风的眼神问。 这话其实有些明知故问了。 “臣已回王城数日,未得我王召见。潼关已兵临城下,军情紧急,此战非同儿戏。请王上准臣出战,坚守潼关。”叶风开始请战。 “这…此事…”赵凌有些犹豫,“叶将军刚刚回来,不如再多休息一阵,让其他将领去。” “王上这是什么意思?”叶风皱起眉头,脸色微变。 “不…不是…孤是说叶将军太辛苦了,怕你支撑不住。”赵凌顾左右而言他,有些心虚。 叶风就是再傻,也察觉出了不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其实孤已经和朝中众臣商量过,觉得叶大哥你不适合当三军主帅。” “王上要撤换我?”叶风的脸色冷了下来。 “这是王上的意思,还是那些大臣的意思?”叶风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不相信自己一直以来视作亲人的兄弟会这样对他。 “叶大哥——” “够了,我去找他们谈。”叶风知道赵凌的性子,他容易被人左右。 “叶风。”赵凌叫住了叶风的名字,“够了,孤已经下了旨,即日起解除你大将军之职,你就在家好好歇着吧。” 叶风不可置信的看向赵凌。 赵凌看向他,目光沉静下来,总归是要面对的。 “叶风,你不能怪孤,你知不知道,自你掌兵以来,败报频传,王城内外人心惶惶,满朝文武都在劝孤换了你,参你的奏章堆积成山,你知不知道孤日日上朝,顶着多大的压力。” “王上在怪我?”叶风看向赵凌,目光透着受伤和心寒,“你不信我?” “事实上他们说的也没错,叶大哥你武功是高,不过说到领兵打仗,兵法谋略,这非你强项。” “原来王上就是这样看我的。”叶风自嘲一笑,“也罢,既然王上早已有了主意,那臣明白了。” “臣告退。”叶风转身离去。 赵凌的脸色变得难看,非不得已,他也不想说出如此直白伤人的话。 希望叶风能体谅他的处境和苦心。 第二百零一章 水淹废丘 还没回到府中,叶风在半路上遇见了白玉玦。 白玉玦请叶风去府上喝酒聊天,叶风正是心情烦闷之时,也不知如何回家面对纪晴,于是便跟着白玉玦走了。 席间,叶风喝了酒多了,不由得话多了几句,向白玉玦倾吐心事。 撇开其他不说,白玉玦是个很好的倾听者。 白玉玦对他所言的抱怨,都听之任之,不时开解他一句,叶风叹道:“想不到如今能理解我的是你。” 从前许多的恩怨,似乎都在这一句话中,消弭于无形。 喝完了酒,叶风有了些许醉意,想要告辞。 “叶兄,你看你都喝醉了,不如在我这里厢房休息一下吧。”白玉玦扶住了叶风,以免他摔倒。 “不…不了…我先走了…改日…改日再喝…”叶风身子虚浮,却还是摆了摆手,脚步踉跄的走了。 白玉玦这回也没再拦他,任由他走了。神色淡漠,目光深远,薄唇微启,对着堂内走出来的人说,“跟着他。” 叶风觉得晕晕沉沉的,奇怪,他的酒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 还没等叶风想太多,就见眼前的景象开始变的模糊,天空都暗了下来,一片漆黑,然后就人事不知了。 叶风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在大牢里。 出什么事了? 叶风揉了揉疼痛的脑袋,想不起出了什么事。 这时,外面响起脚步声,紧接着,叶风就看见了纪晴。 “麻烦狱卒大哥了。” “快点儿。”狱卒不耐烦道。 纪晴走过来,担心的看向叶风,“叶大哥,你怎么样?” 叶风现在脑子还处于懵懂的阶段,满肚子的疑惑,“晴,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在这儿?” 纪晴的脸色一僵,“你不记得了?” 叶风摇了摇头,“出什么事了?” 纪晴咬了咬唇,看了他一眼,“你杀了如妃。” “什么?”叶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纪晴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叶风。 前日在未央宫,赵凌撞破叶风和如嫣在一张床上,勃然大怒,如嫣死了,叶风醉晕了过去。 赵凌一怒之下,将叶风打入天牢。 “你真的一点儿也想不起来?”纪晴忍不住问。 叶风敲了敲脑袋,却是一点印象都没有,“我不知道。” “你和如妃…”纪晴有些犹豫的看向叶风。 “我和她什么也没有。”叶风只觉得一切都荒谬绝伦,“晴儿你相信我!”说着,他紧张的抓住了纪晴的手。 纪晴安抚的拍了拍他的手,“我相信你,我当然相信你。” 听见纪晴的信任,叶风的心总算稍稍安了些。 “只是王上他…”纪晴面露难色,想到赵凌对此事的态度。 谁都知道赵凌对如嫣的深情,现在他认为叶风杀了如嫣,怒火中烧,是绝不会放过叶风的。 赵凌心里的确很生气,他视为兄弟般的叶大哥,居然和他的爱妃暗通款曲,而且还杀了如嫣。 赵凌已经查问过宫人,怪不得如嫣最近总是出宫去明府,原来她是去找叶风。 叶风…现在一想到这个名字,赵凌就一肚子火,一种被欺骗和背叛的感觉充斥着整个脑海。 朝中大臣都劝秦王杀了叶风,以正视听。 赵凌怒火攻心之下,便将叶风打入天牢,刻日问斩。 纪晴进宫为叶风百般求情,希望赵凌能查清楚,再做定夺。 就在赵凌被纪晴劝说的有些动摇之际,白玉玦带着秦艺进宫,参加王上。 秦艺无意中提了一句,“想不到叶风会作出这等事情,这也难怪,当日在北羽春风楼里,我早就看出他们的关系不对了。” “春风楼?”他这一提,赵凌也想起来了。 当日他和如嫣是怎么认识的,他第一次见如嫣时,叶风正和如嫣在房里喝酒。 现在想想,怕是他们早就认识,或许如嫣还是叶风的红颜知己。甚至于,他们可能早已经有了关系。 是他太单纯,一厢情愿的以为如嫣喜欢自己,是自己的痴情把她感动了。 其实根本就是因为叶风有了纪晴,如嫣得不到他,所以才一气之下嫁给自己。 赵凌想到这儿,脸色铁青,心中的怒火一下子就点着了。 “不过也难怪,叶风素来轻佻狂放,不拘小节,只是没想到如嫣姑娘已成王上妃子,他居然还敢冒犯。”秦艺还在旁边火上浇油。 赵凌听了这话,脸色愈发怒沉,拍案而起,目光中透出杀意,最后拂袖而去。 秦艺见到这一幕,嘴角不着痕迹的勾起一抹笑。 果然,赵凌很快下了旨意,即刻处斩叶风。 消息一下来,纪晴整个人都慌了,她急忙进宫想求赵凌,但赵凌此刻却是对叶风恨之入骨,什么话也听不进去。 “纪姑娘不必多言,孤主意已定。”赵凌是铁了心的要杀叶风,一方面是恼怒于叶风的欺骗,而另一方面,他要为如嫣报仇。 就在这时,太监禀报道:“启禀王上,明柏大人入宫求见。” 明柏回来了? 赵凌怔了一下,现在他已经知道明柏之前是潜伏在萧候爷身边的卧底,对他的一番苦心,多少还是有些愧疚和体谅的。 “传他进来吧。”赵凌淡淡道。 明柏上了殿,“参见王上。” “免礼。”赵凌看向他,“明大哥所来何事?” 明柏一进城就听说了叶风被关进牢里的事,“臣请王上释放叶风。” 赵凌的脸色立刻就变了,“此事你多有不知。” “臣虽然不知其中缘由,但依叶将军的人品,臣相信他绝不会做出对不起王上的事。”明柏朗声道,“如今大敌当前,正是缺少精兵良将之时,还请王上准许,让我带叶风一同迎战萧候爷,戴罪立功,若不胜,数罪并罚。” “这…”赵凌的脸色有些犹豫,他不是不知道现在战况紧急,但派去潼关的将领现在还没有决定,就是因为这一仗,关乎国运,可赢不可输。 明柏的本事他是知道的,他定能击退萧候爷。 “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叶将军之清白,此事多半另有隐情,若是王上相信臣,愿意给我三个月的时间,臣定会给王上一个交代。”明柏道。 明柏的承诺动摇了赵凌的心,他的脸色数变,目光复杂的望向明柏,最后,似是有了决定。 公元537年,秦王启用曾任太傅、丞相的明柏领兵出战,命叶风为先锋将军,同时出发。 明柏在潼关大败雍凉大军,又派人下书,许以重利,给冀州张胜,幽州郭诚,以及青州刘春三路义军。 若哪路义军可以助朝廷消灭叛党,朝廷必将封侯承爵。 “明大哥,此计行得通么?”叶风有些犹豫的问。 “天下大乱已成定局。”明柏没回答他,只说了这一句话。 如今的大秦天下,已和五百年前截然不同,秦朝气数将尽,各地义军纷起。 这是天数,非人力能扭转。 但明柏已然知道,赵凌是他的弟弟,而他亦是秦王之子,于情于私,他都要守护这个王朝,守护赵凌。 如今秦朝虽然衰败,但仍旧是绵延五百年的圣朝正统,如今的天子,虽无实权,但仍有天子之名。 各地义军打着为民请命的旗号,其实都在争夺地盘,图谋天下。 这一场以江山为盘,天下为棋,众生为子的战局,已经拉开序幕。 三路义军虽然不一定会奉诏,但他们绝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萧候爷坐拥江山。 只要他们出兵,那明柏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公元538年,冀州张胜率军突袭雍州,破城,萧候爷率兵回师,两军战于渭水。 同年,幽州郭诚也扩张势力,率燕云十八骑,夺取南阳十三郡,火烧凉城官仓粮草。 明柏站在城楼上,眺望西方,那一片红云。 “明大哥在看什么?”叶风有些疑惑,明柏已经在这里看了数日,不知在看什么。 “萧候爷的大军到哪儿了?”明柏问。 “听前线的军报,张胜率兵突袭雍州,萧候爷大怒派兵回师,现在应该到渭水了吧。” 叶风说这话的时候,面色有些凝重,张胜的兵力远远比不上萧候爷,此战必败无疑。 等萧候爷收拾完张胜,必然会卷土重来,再次攻打王城。 危机还没有完全解除。 “萧候爷若到渭水,必将屯兵于废丘。” 明柏望着天边那一道红云,目光深远而复杂。 “白昼青虫飞满天,日落西山红似血。夜来月外仍有月,风雨飘摇下废丘。” 明柏叹了一声,“萧候爷的大军必亡矣。” 彼时叶风还不明白明柏的话,直到五日后,接到了从渭水传来的兵报。 五日前,废丘附近方圆百里,连绵大雨,张胜大军驻扎在独孤山上,白水河上游。 白水环绕废丘,张胜手下军师冯孤,传令将三万个沙囊堆积在白水河上游,筑成八丈高的水坝,加上连日来的暴雨,令河水上涨涌溢。 冯孤下令推倒沙囊,万顷河水一泻而下,造成山洪暴发之势,直冲废丘。洪水瞬间淹没废丘城墙,房屋倒塌,死伤无数,萧候爷带领残兵仓皇逃离。 叶风得知兵报后,不由得感叹,“明大哥真乃神算。” 经此一役,萧候爷元气大伤,数十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前有朝廷追兵,后有郭张义军,萧候爷已是穷途末路。 亭阳城。 萧候爷坐在堂中,神色颓然。 “侯爷。”周明上前,担忧的看向萧候爷。 “我们还有多少人?”萧候爷问。 周明面色有些难看,“三…三千…” 萧候爷笑了,三千?他的三十万大军,如今只剩三千老弱残兵,“天要亡我啊!” “侯爷,我们粮仓被烧,朝廷的大军就要打来了,怕是…”周明的脸色有些发白,没敢说后面的话。 “罢了。”萧候爷摆了摆手,“你去吧,按照先前的计划去做。” “侯爷!”周明脸色变了。 萧候爷没再说话,他拔出了长剑,可能是命该如此。 不过,他的眼中却透着浓浓的不甘,苦心孤诣数十年,一朝尽毁。 但别以为他会认输,就算他得不到这江山,这秦朝天下亦要倾覆。 那至高无上的王座,谁也别想坐的安稳。 第二百零二章 真假太子 公元538年秋,萧候爷兵败,自刎于亭阳。 天下闻名的戮皇剑不知所踪,消失在了世人眼中。 同时,一个可怕的传闻很快在民间流传了起来。 当今秦王赵凌并非王室正统,乃是萧候爷找人来冒充的。 传闻言之凿凿,顿时在朝廷和天下都掀起了一番轩然大波。 谁都知道,当今秦王赵凌一直流落民间,是老秦王在两年前才找回来的,被封为太子,后老秦王病逝,才继任为王。 但如今有人说,当年老秦王的儿子已死,是萧候爷找人来冒名顶替,甚至还有证据。 “简直一派胡言!”赵凌气的当场拍案而起。 “可大王,外面人心动荡,而且——” “而且什么?”赵凌脸色铁青。 “外面的人都说,先王凭借的那封信,根本不是什么心腹近卫写的,而是妙手书生温裕的手笔,坊间还流传着许多一模一样的信,还有同样笔迹的字和书。” 赵凌的脸色青白一片,“这怎么可能?” 这不可能的,他怎么可能不是父王的儿子呢。 民间议论纷纷,朝廷中也不平静。 朝中大臣也听到了风声,开始都不以为意,但传言越来越真,也不由得开始怀疑起来。 尤其是一些老臣子,像是以宋庭为首,对于王室血脉这种事,都是极为重视的。 这江山已经风雨飘摇。 明府。 明柏坐在椅子上,手指摩挲着龙纹佩,神色复杂又深沉。 他到底该怎么办呢? 同一时间,叶风现在也处在煎熬之中。 “我刚接到从少林传来的信,你师父已经醒了。”冷如梦道,“风儿,现在这种时候,你该站出来了。” “梦姨。”叶风有些犹豫,“可赵凌他——” “你从前是以为赵凌他是你弟弟,所以隐瞒一切,将王位让给他。可现在,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叶风的眉头仍没有松开,“虽然他不是我的亲兄弟,但我已经将他当成了兄弟。” “梦姨知道你这个人重情义,但此事非同小可,赵凌他并非王族血裔,这件事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为今之计,只有你站出来,才能令江山安稳,民心安定。”冷如梦劝道,“风儿,你要以大局为重,秦王之位本就是你的,你该当仁不让。” 叶风的目光复杂,心里也清楚,这是最好的办法,“梦姨,你让我再考虑考虑。” 大殿之上,面对着众臣,赵凌的脸色有些难看。 “王上,近来民间传言愈来愈多,若再不处置,长此以往,怕是会动摇民心,危及社稷安稳。”以宋庭为首的文官谏言道。 “依照宋大人之言,想要孤怎么办?”赵凌沉声道。 “臣以为破除谣言最好的办法,就是王上将当初先王的密信拿出来,和民间流传的字书比对,到时,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听了这话,赵凌的脸色青白交加,他何尝不知道这个办法。 当传言开始的时候,赵凌早已命人去取民间流传的信对比,结果上面的一字一句,和父王给他的信,全都是一模一样。 不管是内容,还是笔迹。 信拿出来,只能愈发证实,他并非秦王之子,帝位正统。 “请秦王将信取出,公告天下,以安民心。”宋庭一开口,众大臣纷纷跟随。 “请秦王取信!” 眼见着众臣步步相逼,赵凌下意识的后退,脸色苍白,不知所措,“孤…孤…” “参见王上!”这时,一人从殿外走来,竟是叶风。 众臣面面相觑,不知叶风来此为何,“叶风?” 宋庭皱起眉头,“叶风?你来这里干什么?” “就是,叶风,你一介待罪之臣,未经宣召,竟然敢私自入宫?” 叶风冷冷道:“各位大人都敢逼宫了,我私自进宫又算得了什么。” 话音刚落,众臣皆哗然变色。 “叶风,你说什么?” “你说谁逼宫?” “叶风你不要平白诬陷人!” 叶风目光凌厉如刀,“诸位大人听信市井谣言,逼王上交出书信以示清白,这难道是为臣之道?” “抑或是各位大人想造反?” “叶风,你不要血口喷人!”众臣立刻激烈道。 “我等只是要王上公示书信,以求安定民心。”宋庭沉着脸道,“叶风,此事与你无关。” “哼。”叶风冷冷道,“萧候爷刚死,就有这等流言传出,谁不知道这是萧候爷的离间计。” “是真是假,只有王上取信一看,便知分晓。”宋庭淡淡道,“既然王上是王族正统,又何惧于验?” 赵凌听了这话,脸色一白。 “宋大人,帝统之尊岂容冒犯,你这是在以下犯上。”叶风冷冷道,“我以性命担保,王上确是王族血裔。” “笑话。”宋庭不屑道,“叶风,你是什么身份?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余地?哼,你来担保?你凭什么?” “就凭我!”这时,殿外响起一声洪亮的大喝。 所有大臣都望向走近殿的人,一些老臣子看见来人,先是觉得眼熟,后来认出他的身份,顿时哗然变色。 “怎么可能?” “怎么会是他?” “他不是死了么?” 叶风也怔住了,“师父…” 叶海走进殿,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下,站到了叶风的身边,“诸位大人,好久不见了。” “叶海?”宋庭的脸色充满了震惊,“你居然没死?” “宋大人都活着,我怎么会死呢。”叶海神色不变道。 宋庭的目光看向叶风,又在他和叶海之间绕了一圈,问道:“他是什么人?” 宋庭问的是叶风,其实这时,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当年叶家灭门之祸,便是和明妃,也就是太子之母有关联。现在叶海活着,明妃很可能将孩子托付给了叶海。 “不错,叶风就是太子,真正的秦王血脉。”叶海的一句话,叫大殿顿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这句话如一记重锤,敲在每个大臣的心头,所有人的脸色都变的五彩斑斓,瞬息万变,震惊,疑惑,讶异,了然。 这一日,没人知道长宁宫发生了什么。 以宋庭为首的官员都讳莫如深,三缄其口,回府之后,都没再提起过民间传言的事。 事情一如平常的进行着,朝廷上的一场风波,看似平息了。 明柏答应过赵凌查出死的真相,他找叶风再问起当日细节。叶风如实回答道:“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当天我去找白玉玦喝完酒,回来路上醉的晕倒了,再醒来时就发觉自己在天牢了。至于杀人的事,我真的一点印象也没有。” 叶风也回想过许多次,但他的脑海一片空白,好像失去了这段记忆似的,“真怪,我平日的酒量没那么差的,那天只喝了几杯,不知怎么就醉了。” 叶风一边想,一边喃喃着。 明柏听了他的话,眉头皱了起来,觉得此事并不简单,一定有人在背后陷害叶风。 赵凌怀疑叶风和如嫣有私情,是因为叶风回来的那几日,如嫣出宫来过明府。 明柏问过纪晴,如嫣来是来了,不过只是给她送些小点心,并没有见过叶风。 “那天我们三个在亭子里喝了一会儿茶,尝了些点心,然后她就回宫了。”纪晴疑惑道,“没什么特别的。” “三个人?”明柏捕捉到了纪晴话里的关键词,除了纪晴和如嫣之外还有谁? “对,还有玉玦。”纪晴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白玉玦?”怎么又是他,明柏看向纪晴,“你们三个一直在一起?” “没有,中间有一段时间,叶风醒了我去看他。”纪晴不明白明柏问这个做什么,“你不会怀疑如妃被杀和白大哥有关吧?他绝不可能做这种事的。” 白玉玦虽然之前做过一些错事,但他都改过了。上次他还和自己一起去救叶风,他怎么可能会杀人嫁祸叶风。 何况白玉玦只见过如嫣两面,连相识也谈不上,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杀她呢。 明柏皱起眉,他觉得此事并不简单。他进宫查问未央宫的宫女和太监,却并没有得到什么答案,因为他们都是刚刚调来不久的。 去找赵凌,得知未央宫的宫女和太监已经全都换过了,是白玉玦下的令,说是这些人留在宫中不吉,再者为逝者积福,于是将那些人全都遣返出宫回乡了。赵凌当时伤心过度,也没多想就答应了。 明柏越想越不对,这些事怎么都好像都围绕着一个人——白玉玦。 如果说他和此事毫无关系,明柏真是一点也不相信。 明柏去了司礼监,想查看那些宫女和太监的纪录,却撞上了迎面而来的白玉玦。 “是你?”明柏的目光盯着白玉玦,一瞬间冷了下来。 “原来是明大人。”白玉玦似是感觉不到明柏的敌意,微微一笑,“明大人来此不知有何贵干?” “这似乎和白少将军没什么关系。”明柏冷冷道,“倒是白少将军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我只是巡查,刚好经过。”白玉玦好整以暇的看着他,“明大人是在查案吧?是叶风的案子?” 明柏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白少将军好像对这件事特别关注。” “怎么说叶风也是我的朋友,关心一下也在所难免。”白玉玦瞥见他手里的名册,“看来明大人已经有了眉目,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劝明兄不要浪费时间去查这些宫女和太监。”白玉玦淡淡道,“你在他们身上是查不到什么的。” “哦?”明柏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莫非此事与你有关?” 白玉玦神色自若,“明兄说笑了,其实我也一直在查这件事,希望能证明叶风是清白的。” “你相信他是清白的?” 白玉玦微微一笑,“叶风是我的朋友,我当然相信他。这一点,想必明兄也是一样。” 明柏没有说话。 “看来明兄并不信我,也罢,在下告辞。”说着,白玉玦微微颌首,打了个招呼,然后便离开了。 明柏的目光幽沉,他总觉得白玉玦这个人城府很深,给人一种摸不清猜不透的感觉。 第二百零三章 禅让 一如白玉玦所言,明柏按照名册上的记录查下去,结果查到的人不是病死,就是失踪,十有八九全都死了。 事情变的越来越扑朔迷离,但在明柏看来,却离真相越来越近。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这么多的人全都灭口,这并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事。 这个人心思缜密,手段凌厉,出手狠辣果断,而且对王宫的布置和人手都了如指掌。 明柏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什么?你怀疑白玉玦?”叶风听了他的话,直呼不可能,“明大哥,你弄错了吧,凶手不可能是白玉玦。” “为什么不可能?”明柏不理解为什么叶风要维护白玉玦。 “明大哥,你有没有看过仵作的验尸,如嫣是被人一掌震断心脉而死,杀她的人一定会武功。但白玉玦早已经被萧候爷废了武功,他现在根本一点内力也没有,又怎能一掌打死如嫣呢。” “你怎么知道?” “在洛阳,我亲自给他把过脉,当日对着萧候爷派来杀他的高手,他根本毫无还击之力,险些就死了。” 明柏怔住了,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他皱起眉头,陷入了苦思之中。 就在这时,王上传诏,命叶风和明柏一起入宫。 明柏进了殿,看见白玉玦也在,不由得神色微动。 “你们来了。”赵凌的神色有些颓然。 “不知王上召臣等来有何事?”明柏问。 “杀如嫣的凶手已经找到了。”赵凌说。 明柏和叶风都怔住了,“什么?” “白大哥已经查出了凶手是秦艺。”赵凌向他们说,“他之前和叶风结有仇怨,所以才想到这个办法,杀人嫁祸。” 叶风没想到居然是秦艺。 明柏神色复杂,看向白玉玦,“你是怎么知道的?” 白玉玦神色坦然,“早听闻明大人在查探如妃被杀一案,我也希望找到证据为叶将军洗清冤屈。那日,秦艺在王上面前所言,话里话外都好似在指向叶将军,我便对此起了疑心,暗地里查探,果然发现他收买了宫中婢仆,杀了如妃,又在半途中掳走了叶将军,造成两人有私,叶将军醉酒杀人的假象。” 叶风没想到白玉玦会对他的事这么上心,如此尽心尽力的为他脱罪,帮他洗清冤屈,“白兄,你——我真不知该如何感谢你才好。” 白玉玦微笑道,“叶将军不必客气,我早已将你当成朋友,你的事,自然就是我的事。” 明柏盯着白玉玦,“白大人说了这么多,都是你的一面之词,要了解真相,我看还是让秦艺出来,当面对质的好。” “这怕是要让明大人失望了。”白玉玦看向明柏,叹了口气,不急不缓道:“在下晚了一步,去到时,秦艺已经畏罪自尽。虽然他因为仇恨而做了错事,但我们毕竟相交一场,我已经将他安葬。” 明柏的目光冰冷,带着讥诮,“白大人的动作可真是快啊。” 这话听在叶风和赵凌耳朵里,是说白玉玦破案破的快。 但明柏真正的意思,只有他和白玉玦两人听的明白。 白玉玦捏造假证据,知道他在查自己,于是将罪名全都推在了秦艺身上,再杀人灭口,毁尸灭迹。 短短时间里,就将一切做的如此天衣无缝,让人想查也没处查去。 白玉玦,可真不简单呐。 如嫣已死,凶手也找出来了,但赵凌的心中,却仍难以释怀。 赵凌有些心灰意冷,无心政事。他已经得知,自己并非秦王之子,王族血统。 大臣们虽然明面上不说,但这阵子总是时不时去拜访叶风,其中缘故他也能猜得到。 经过这件事,他也明白了,自己根本没能力当一国之君。 于是,他有了一个决定。 过了数日,他召见了叶风。 “叶风。”赵凌看向他,说了一句,“对不起。” “王上——” “不用叫我王上了。”赵凌摆手道,“这个王位本该是你的。” 叶风想到自己的身世,有些哑然。 “之前我误会了你,虽然你不怪我,但于情于理,我还是应该说一声。” 叶风看着赵凌,他好像变了许多,不知是不是经历许多事的缘故,他变得成熟了。 他敢于面对错误,而不总是逃避现实,推卸责任。 “我已经下了旨,将王位传给你。”赵凌对着他说。 叶风怔住了,“传给我?那你怎么办?” “我打算找一个清静的地方,剃度出家,安度余生。”赵凌言语间,似是已经看破红尘,对这俗世再无眷恋。 心爱之人已死,又经历了这么多事,赵凌的心境已经有了极大的改变。不属于他的东西,何必强求。 就算求到,最终也将失去。 “你——”叶风看着赵凌的神色,有些诧异,但又像是在预料之中,“你真的想清楚了?” 赵凌看向他,淡然道:“功名权势,不过是过眼云烟。我本来就不想当什么秦王,你也清楚,我并没有当王的本事。这江山本就该是你的,如今我不过物归原主罢了。” “叶风,答应我,做个好皇帝。” 叶风看向赵凌,“你相信我能做到?” 赵凌拍着他的肩膀,“叶风,我不会看错人,从第一次在平阳城,我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一个绝对值得相交的朋友。你的赤诚和大义,是我从未见到过的。” 叶风笑了,“那是因为你当时的见识少。” “也许吧。”赵凌也笑了,“叶大哥,再和我喝一杯吧。” 叶风怔了一下,“你叫我什么?” “叶大哥。”赵凌微笑着,让叶风想起了当日在平阳城,初见他时的情景。 长街之上,鲜衣怒马的少年,笑着说请他喝酒。 冷冷寒夜里,他们并肩而行,少年不舍的目送他的背影远去,他挥着手,告诉少年他的名字。 赵凌是他来中原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叶风从没有告诉过他这件事,直到现在,赵凌也不知道。 “叶大哥,我们还是不是朋友?”赵凌目光望着叶风,缓声问。 叶风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他看着赵凌,说了一句话,“我从来只喝朋友请的酒。” 和当年同样的一句话,令赵凌露出了笑容,他的眼眶涌出热泪。 这一夜,长宁宫酒香弥漫,欢声笑语,直至天明。 好朋友终将离别。 公元538年,秦王赵凌将王位禅让于王兄叶风,同年,于少林寺,剃度出家。 赵凌这位秦王继任不到两年,是历史上在位时间最短的秦王。 叶风继任秦王后,采取明柏的意见,推行他之前定下的新政,令朝野的局势有了一番新的改变。 叶风唯才适用,励精图治,使已经陷入颓唐的天下,步入垂暮之年的秦朝江山,隐隐又出现新的气象。 但叶风现在也有个新的烦恼。 叶风知道明柏的才干,他希望明柏能够再入朝,担任丞相,但明柏却屡次推搪,不肯答应。 还说等天下稳定后,就归隐回乡。 明柏已经知道叶风的身份,他是秦王之子,也就是说,他才是自己的弟弟。 但明柏并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叶风,并不是他不想和叶风相认,而是以现在的形势还不稳定,叶风的王位还没有坐稳。 这时候,明柏不想再生波折,他并没有和叶风争夺王位的心。在他看来,无论王位上坐的人是谁,只要真正对百姓好,能使江山稳固,社稷安定,那他就与愿足矣了。 明柏不想入朝,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现在他和叶风是朋友,他可以毫无顾忌的帮叶风,但一入朝,他们的关系就变成了君臣。 君臣之间的关系,要比朋友之间的关系复杂的多。 明柏不想再牵扯进这种复杂的官场斗争里去。 可叶风不知道他的想法,还一心想着怎样封赏明大哥他才会接受,才会答应入朝为相呢。 纪晴见他愁眉深锁,便给他出了个主意,“这有什么,你让他在王城安个家,他不就走不了了。” “安家?”叶风有些疑惑。 “对啊。”纪晴笑道,“人说先成家后立业,我看你的明大哥,也是时候成亲了。” “对啊。”叶风一拍脑门,高兴道:“明大哥和凌芊芊,我怎么没想到呢!” 不过随即,他的脸色又垮了下来,“不过…” “不过什么?”纪晴问。 “不过明大哥已经有了萧紫云,他们已经成过亲了,萧姑娘现在不知所踪,明大哥在这时候另娶,会不会…”叶风有些迟疑。 “我道你担心什么呢。”纪晴笑道,“明柏和萧紫云那是假夫妻,自然是算不得数的。不过你这话也有道理,明柏那人性子那么刻板,他不一定会答应。” 纪晴又想了想,“有了!” 叶风看向她,“你有主意了?” “既然这件事他不一定答应,那就索性不要让他知道好了。” “不让他知道?”叶风愣住了,“还有不知道自己要成亲的新郎官?”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纪晴笑了,“只要凌姑娘愿意配合我,这场亲就一定结的成。” 第二百零四章 诡诈 凌芊芊接到传诏,说王后请她入宫的时候怔了怔。 如今的叶风已经贵为秦王,自然封了纪晴为王后。 “参见王后娘娘。” 纪晴连忙上前将她扶了起来,带到一边坐下,笑着道:“大家都是朋友,不必这么多礼,我比你稍长,你称我一声姐姐便好。” 凌芊芊对纪晴的亲近也很有好感,露出笑容,“纪姐姐。” 两人谈了几句,聊的投契,纪晴便说,“妹妹一个人在王城孤单,可以常来宫中陪姐姐。” 说着,还给了凌芊芊一块腰牌,“先王给了明柏一块任意出入王宫的令牌,我这块令牌不但能出入王宫,还能出入后宫。有了它,你便随时都能来了。” 凌芊芊接过腰牌,仔细瞧着,高兴不已,“这么说来,这块令牌比明大哥的还厉害。” 有了这块令牌,她就可以随时来找明柏了。 “谢谢纪姐姐。”凌芊芊喜笑颜开。 纪晴微笑着,将话题转到了明柏的身上,“对了,你和明柏怎么样了?” “我们?我们很好啊。”明柏平安无事归来,一切误会冰释,劫后余生的他们更加珍惜彼此的感情。 “你们有没有想过什么时候成亲?”纪晴问。 “成亲?”凌芊芊愣住了。 “是啊,你们彼此相爱,成亲不是理所当然的吗?”纪晴说道。 凌芊芊的脸色却是有些犹豫,先前她就想和明大哥成亲,但明大哥却娶了萧紫云。 现在萧紫云还不知所踪,这时候和明大哥成亲,凌芊芊心里总有一个疙瘩。 “明大哥不会答应的。”虽然凌芊芊心里希望和明大哥成亲,但她还是考虑到明柏的心情。 “他答不答应是一回事,重要的是你怎么想。”纪晴看着她,“你跟姐姐说,你想和他成亲吗?” “我…”凌芊芊想骗自己,却骗不了,她想做明大哥的妻子,“我…我自然是想的,可是——” “你想就行了。”纪晴笑着道,“我有个办法,你愿不愿意听听?” “什么办法?”凌芊芊疑惑的看向她。 “这件事先不要让明柏知道,姐姐为你准备好凤冠霞披,还有酒宴,叶风会召见明柏入宫,到时一切准备停当,明柏想不当这个新郎也不行了。”纪晴巧笑倩兮。 “啊?这不是逼婚?”凌芊芊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傻妹妹,这算什么逼婚,你们本来就是两情相悦,成亲是顺理成章的好事。再说,依明柏的性子,你不逼一逼他,要成亲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可…”凌芊芊也有些心动,不过仍有些顾及,“这能行吗?” 纪晴笑了,“只要他真的爱你,就一定行。” 凌芊芊咬了咬唇,脸上泛起羞怯的薄红,“好吧,我听你的。” 蒋浩天这两日的心情很不好,因为明柏,他的杀父仇人就在眼前,可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说什么为了取信萧候爷,哼,难道这就是他杀人的借口。 他不甘心,父亲已经死了,但杀人凶手却可以逍遥法外。 下朝之后,蒋浩天心里憋着一肚子的气。 白玉玦走了过来,“蒋贤弟,什么事这么生气?” 蒋浩天这两天脸色不是很好,谁都看得出,自从秦王重用明柏之后,他的心情有多差。 “白兄。”同列江湖六公子,蒋浩天逢难之后,性子变了许多,对白玉玦亦不再像往日那般妒忌,多了些尊敬。 “我看贤弟今日也无事,走,一起来我府上喝一杯。”白玉玦邀请道。 蒋浩天看着不远处被大臣们围着的明柏,脸色铁青,跟着白玉玦一起走了。 白府。 蒋浩天越想越生气,凭什么明柏做出这等事竟然可以安然无恙,大摇大摆的出现在人前。 而他的父亲因此牺牲性命,居然谁也没有记起。 借着酒气,蒋浩天不由得向白玉玦抱怨,将心底的愤怒和仇恨全都一股脑的宣泄了出来。 “蒋贤弟,你还是看开些吧。如今明柏是王上最重视的心腹朋友,王上将他当成了左右手,纵使他做过什么错事,想来也是为了大局,你还是不要计较了。”白玉玦表面上开解,实际上却在火上浇油。 “哼。”蒋浩天冷哼一声,“为了大局,说的好听,他娶萧紫云是为了大局,投靠萧候爷是为了大局,难道杀我爹也是为了大局?他根本就是为了一己之私,用我爹的性命,换取他的大仁大义之名。他根本就是个假仁假义的伪君子。” 白玉玦叹道:“贤弟,这话你对我说就好了,如果传出去,让人知道,别说明柏,就单是王上,也绝不会放过你的。” “我怕什么?”蒋浩天拍案而起,“为了报父仇,就算牺牲性命我也在所不惜,我现在就去杀了明柏。” “诶——”白玉玦拉住了他,“贤弟何必这么冲动。” “白兄你不用再劝我,这仇我非报不可。”蒋浩天气道。 白玉玦连忙道,“蒋兄,我不是要阻止你。只不过,这报仇也该有个万全的准备。你并不是明柏的对手,如此贸然前去,岂非白白送死。” 蒋浩天有何尝不知道这一点,上次杀明柏,他吃了亏,若不是明柏心虚放过他,他怕是早已身首异处了。 白玉玦缓缓道:“此事还要从长计议,你要杀明柏,就得先破了他的武功。” 蒋浩天看向白玉玦,“白兄,你是不是有办法?” “办法是有,只不过——”白玉玦叹道,“我与贤弟相交多年,帮你本是出自好心,只是这法子过于阴损诡诈,不是我等正道所为。” “白兄你且说。”蒋浩天急忙道。 “唐门有一种迷罗散,无色无嗅无味,就算是武功再高的人也察觉不到,你跟着明柏,找机会趁他最没有防备的时候让他服下。这种毒虽然不会致人死地,但会令人浑身麻痹,神志混乱,陷入昏迷,就好像是个活死人一样。别说还击,就连动都不能动,到时候岂不是任你处置。” 蒋浩天眼前一亮,“真的?” 白玉玦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瓷瓶,“我这里正好有一瓶。” “太好了。”蒋浩天伸手就要去拿,却被白玉玦抬手躲过,“等等。” “白兄?” “想想还是算了。”白玉玦故作为难,“此举有违侠义之道,若是叫人知道了,是我将这东西交给你的——” “白兄这是什么话?我像是那种出卖朋友的人么?”蒋浩天疾言厉色,“白兄帮我是一片好意,无论事情成功与否,都是我一个人的事情,我绝不会将白兄说出来的。” “这…”白玉玦皱起眉头,仍有些犹豫。 “白兄不信我?我可以对天发誓。”蒋浩天心急报仇,举起三根手指来,“我若是出卖白兄,就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别别——”白玉玦连忙道,“贤弟何必如此,好吧,我将它给你就是了。”说着,他将手中瓷瓶给了蒋浩天。 蒋浩天得了东西,心中报仇的火焰烧的越发浓烈,跟白玉玦告辞后就走了。 白玉玦看着蒋浩天离开,目光幽暗不明。 明柏已经知道他的秘密,不能再留了。但他亲自动手会惹人生疑,何况…他还有另一个身份。 借由蒋浩天的手除掉明柏,能成功最好,如若不能,那他也有后招。 白玉玦把玩着手中酒杯,喃喃道:“你不能怪我,要怪就怪你太聪明了。” 越聪明的人,往往越是活不长。 明柏接到王上召见,不知是怎么回事,来传诏的太监还送来一身红衫红袍,说是王上的命令,希望他穿着红衣见驾。 叶风这是在玩什么? 明柏拿着红衣,心里疑惑不解。 或许有什么事也说不定,明柏思量了一下,还是按照旨意说的,换上了红衫红袍。 可还没等他进宫,却收到了一封信。 信上写着:“想要得知萧紫云的下落,就去湖心小筑。” 湖心小筑?明柏的脸色变了,想都没想就跑了出去。 萧候爷造反兵败,侯府早已被查封荒废。 正门贴着封条,明柏没办法从正门进去,只好翻墙。 到了湖心小筑,明柏走到他们昔日住的房间里。 风景依旧如初,连屋子里的东西和摆设都没人动过。 只是人不见了。 桌上放着一张纸,一杯茶,用纸镇压着,上面写着:“喝了茶,你就能见到人。” 明柏看着纸上写的字,眉头微蹙,这杯茶可能有毒,但想起萧紫云的安危,他还是端起茶,喝了下去。 不多时,屋外出现一道人影,明柏立刻追了出去。 追至亭中,明柏看见了罗衫女子的背影,下意识的叫道:“紫云。” 女子回过头来,却不是萧紫云的面容。 陆璇微笑着,看向他,“我不是萧紫云,你很失望?” 明柏神色冰冷,“你为什么打扮成萧紫云的模样?你把她怎么样了?” 陆璇轻轻的笑了,“她?她好的很,倒是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你什么意思?”明柏脸色一变。 “你刚刚喝的那杯茶,我下了断肠草。”陆璇的目光瞧着他,“过不了两个时辰,你就会肠穿肚烂而死。” 明柏冷冷的盯着她,“看来你真的很恨我。” “我恨不得你死。”陆璇死死的盯着他,目光充满了仇恨,“不过,她又深深的吸了口气,“但我还是愿意再给你一个机会,最后的机会。” “只要你跟我在一起,我就把解药给你。”陆璇望着的他的目光除了恨,还有比恨更深的爱。 她仍然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希望明柏能和她在一起。 第二百零五章 错杀 明柏看着她,“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对我这么执着?我已经跟你说过,感情是不能勉强的。” “明柏!”陆璇打断了他,“这些不是我想听的。” 明柏神色淡漠,“你想听的话,我这辈子都不会说。” “你!”陆璇气的咬牙切齿,“为什么?你可以爱凌芊芊,可以娶萧紫云,为什么不可以和我在一起?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她们?” 明柏淡淡的望着她,眼眸中没有丝毫波动,“我还是那句话,除了劝你放下之外,我没有其他话好说。” 陆璇气的咬碎了银牙,“你不怕死?” “答案你上次已经知道了。”明柏看着她,波澜不惊,“无论你问我多少次,答案都是一样。” “你!”陆璇的眼睛冒了火,仇恨的火苗在心底滋生,“那你就去死吧。” 说着,转头就走。 “等等。”但她却被明柏拦了下来。 陆璇抬手就是一掌,被明柏一挡,随后点住了她的穴道。 陆璇震惊的看向明柏,“你…你怎么还能用内力?你没喝那杯茶?” 明柏的神色平淡,“我喝了,不过我又逼出来了。”就好像喝酒那样作弊的法子,经少泽穴从手指尖,将喝下去的毒茶逼了出来。 明柏知道,躲在暗处的人如果不亲眼看见他喝下茶,是绝不肯现身的。 “你耍我?”陆璇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现在你该告诉我,萧紫云在哪儿?”明柏冷冷道。 “哼。”陆璇冷笑,“你以为我会告诉你?” 明柏抓住了她的胳膊,一扭,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 陆璇发出了一声惨叫,脸色苍白,额头垂下斗大的汗珠,明柏将她的胳膊扭断了。 “你说不说?”明柏抓住她的另一只胳膊,淡淡的问,意思就是如果不说,就会把她的另一只胳膊也扭断。 陆璇疼到了极点,盯着明柏,“既然你这么想知道,好,我告诉你。她就在阴曹地府,你去找她吧。” “你说什么?”明柏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陆璇笑着,“当日我把她从灵山带走,半路上她醒来挣扎,我就索性把她推下了悬崖。” “不!你骗我!你骗我!”明柏的脸色苍白,满眼不可置信。 “到了这时候,我没必要骗你。”看着明柏伤心痛苦的模样,陆璇的心里觉得舒服多了,充满了快意。 “她抢走了你,有这样的下场,我还觉得是便宜她了。” “你!”明柏愤怒的盯着她,“你简直疯了!” “呵!”陆璇冷笑,“那也是你逼疯的。” 明柏气的有些头晕,站都站不稳,倒了下来。 “怎么回事?”明柏捂着脑袋,眼前好像出现了许多幻象。 迷迷糊糊的,他看见一个人向他走来,那人是…蒋浩天? “我们又见面了。”蒋浩天走到了他的跟前说。 “你…你…”明柏不明白蒋浩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还有,他现在是怎么回事。 “是我。”蒋浩天看着他,嘴角勾起笑容,“明柏,你想不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吧。” 明柏只觉得浑身上下使不上一点劲儿,连话也说不出来。 “你很好奇自己是怎么中毒的是不是?”蒋浩天好整以暇的看着明柏,微笑抬起下巴指了指一旁已经疼晕过去的陆璇,“这位姑娘在茶里下了毒,我也下了点儿。” “不同的是,她下的断肠草你可以通过茶水逼出体外,而我的迷罗散只要沾上一点儿,就会渗透你的奇经八脉,不管用什么法子,也是逼不出来的。” “现在你跟个活死人一样,该是我报杀父之仇的时候了。” 明柏动弹不得,想向蒋浩天解释,也说不出话来。脑子渐渐变的混沌。 蒋浩天拔出了刀,目露凶狠之色,“还记得我对你说过,我迟早要让你后悔。” 言罢,蒋浩天挥刀插进了明柏的心口,鲜血喷洒出来。 蒋浩天狞笑着,心里无比的快意,爹,孩儿终于为你报仇了。 明柏再也没有知觉,闭上了眼睛。 蒋浩天抬着他的尸体,走到门口早已准备好的马车上。 将尸体放到车上,一路赶去了城外,到了河边。 蒋浩天将明柏的尸体扔到河里,河水的尽头通往大海。 做好这一切后,蒋浩天驾着马车回城,寻了间客栈,换好了衣服,装作如常的回了家。 王宫。 婚礼已经筹备停当,喜宴,新娘,宾客,只等着新郎来了。 凌芊芊身着喜服,紧张的绞着手帕。 怎么还不来? 叶风也皱起眉头,按说明柏该到了,怎么还不见人。 纪晴也有些着急,“再让人去催催。” 叶风点了点头,吩咐齐平,“你去明府看看,明大哥怎么还没到?” “是。”齐平领命而去。 话分两头,蒋府。 蒋浩天此刻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人。 “怎…怎么可能…”蒋浩天满脸的震惊和不可置信,像个傻子似的呆在原地,手指颤抖着,“你…你…” “什么你呀我的,臭小子,连你老子都不认识了。”蒋正板着脸教训了一声。 “浩天刚回来,你就别训他了。”蒋夫人替儿子说着好话。 “爹您还活着?”大惊之后就是大喜,蒋浩天做梦也没想到,他爹居然还说着。 “怎么说话呢?你还盼着老子死了不成?”蒋正不高兴的呵斥道。 “你就少说两句吧,儿子刚回来,还什么都不知道呢。”蒋夫人劝了蒋正一句,然后又连忙对着蒋浩天解释。 “浩天,其实一切都是误会。你爹他其实是为了对付萧候爷,所以才扮成假死,帮明柏得到萧候爷的信任。要说这个明柏真是好人,你爹这些日子在外面,全蒙他照顾,他还请旨向王上为你爹加官晋爵,表彰他的功勋……” 后面的话蒋浩天已经听不见了,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双耳嗡嗡作响,脸色惨白,如坠冰窟。 完了。 他错杀人了。 王宫,时辰一点点的过去,红烛一寸寸的燃烧。 吉时已经误了,新郎却还是没有出现。 齐平回报,说明柏不在府邸,下人说他换好了衣服,在几个时辰前早已经出门。 从明府到王宫的路程,就算是爬着走,现在也早该到了。 可明柏却还是不见人影。 按理说他不是这样没分寸的人,既然明柏换了衣裳,就说明他是准备来王宫的。 难不成是明柏察觉了什么,所以后悔不来了? 凌芊芊想到这一点,脸色渐渐变的苍白。 这时,外面有太监传话,说:“兵部尚书蒋正携子求见。” 蒋正来了?难不成有什么事? “让他们去御书房。”叶风说了一声。 “是。”太监去传旨了。 蒋正得到旨意后,看着身边被藤条捆着的儿子,道:“孽子,一会儿进去别乱说话。” 蒋浩天哪里敢反驳,知道自己做了错事,只好默默点头。 御书房。 叶风来的时候,看见蒋正和蒋浩天跪在地上,蒋浩天还被藤条绑着,这是唱的哪一出。 “蒋大人,这是怎么回事?”叶风愣住了,根本摸不着头脑。 “王上,臣有罪啊。”蒋正上来就悲怮大哭道。 “爱卿,你把孤弄糊涂了,你先起来再说。”叶风连忙伸手去扶,“有什么事你慢慢说。” “臣管教不严,请王上治罪!”蒋正哭着道。 叶风看见了一旁负荆请罪的蒋浩天,意识到事情可能并不简单,“怎么了?” “浩天他以为臣被明柏大人所杀,所以一时冲动,想为父报仇,就…” 叶风的心头一紧,“就怎么了?” “就杀了明柏大人。” “什么?”叶风大震,满脸不可置信,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站都站不稳了。 “砰——”的一声,茶杯碎裂。 殿外,刚刚跟着纪晴一起过来的凌芊芊,脸色苍白如纸,如坠冰窟,眼前一阵阵的发黑,承受不了这个噩耗,晕了过去。 “凌姑娘!” 蒋浩天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清楚。 叶风最后没治他的罪,这也并不是蒋浩天的错,只能说一切都是一场误会。 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找到明柏。 “明大人神通广大,或许能平安无虞。臣已经派人去找了,一找到明大人就立刻回报。”蒋正连忙道。 叶风心里着急,“马上吩咐所有的城卫军去城西河边,一起去找。”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整整找了七天日夜,派出了全城的城卫军和禁军,都没有找到明柏。 众人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谁都清楚,河水连接大海,如果找不到,多半已经被冲进大海去了,生机渺茫。 叶风心里也极为难过和惋惜。 凌芊芊来向叶风请辞,说要离开王城,云游四海,希望能找到明柏的下落。 “芊芊,我知道你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但明柏他已经死了。”纪晴劝她留在王城。 “一日没见到他的尸体,我就不相信他会死。”凌芊芊相信,她的明大哥一定活着。 明大哥那么厉害,他怎么会死呢。 抱着这一丝希望,凌芊芊决定去找明柏,就算走遍天涯海角,她都要找到她的明大哥。 叶风和纪晴见她去意已决,没办法,只好答应了。 第二百零六章 异象 灵山深处。 明义正紧张的和各位长老商量一件事。 “昨夜我做了一个噩梦,大哥在外面可能有不测。”明义脸色凝重,“我决定出山去找大哥。” “族长——”风清长老想劝他。 “长老不必多言,我意已决。”明义目光坚决,“我走之后,还请各位守护好灵山和问灵卷。” 几个长老劝不了他,只好道:“好吧,那族长要去何处找明柏?” “王城。”明义道。 这时候的王城,却是接连发生了许多怪事。 先是朝廷中许多官员莫名被刺杀,引起朝野上下人心惶惶,接着,纪晴也病倒了。 太医诊断都毫无结果。 这时,魔教的人来找冷如梦,带给她一个坏消息。这阵子江湖上出现一个新的宗门,叫神帝宗。 “神帝宗的宗主叫神尊,又称帝尊,手下有四个使者,分别是青龙使,白龙使,赤龙使,和紫龙使。” 神帝宗虽然出现短短时间,但势力已经极大,遍布武林,收买了许多黑白两道的门派。 没人知道他们的总坛设在哪里,也没人知道他们中有些什么人。 只知道,武林中不愿和神帝宗合作的门派,十有八九都遭了毒手。 先是崆峒派的七星子,再来是武当掌门石道人,少林圆方大师,还有黑白两道许多高手,在短短一个月之内,接连遇害。 神帝宗似是有控制整个武林之势。 冷如梦听了这话,也皱起眉头,“朝廷是这样,江湖也是一样。” 叶海的脸色凝重,“你说这两件事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刺杀这么多朝廷重臣,必然不是一般的杀手。 “莫非是唐门?”冷如梦的脸色骤变。 江湖十大杀手,前八位都是出自唐门。 白眉道人点了点头,“很有可能,我们查到,神帝宗收买的江湖门派中,其中一个就是唐门。” 这下,冷如梦和叶海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灵山,藏书阁。 几个长老看着眼前漂浮在半空中的玉简,上面散发着道道忽明忽暗的红光。 是看守问灵卷的童子发现的,然后赶忙就把几个族长叫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风清皱起了眉头。 “问灵卷从没有出现过这种现象。”水秀的脸色也变的凝重,“现在族长和明柏都不在,我们没办法开启问灵卷查探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现在该怎么办?”雨初长老问。 “要不我们出山去找族长?”水秀提议道。 “不行。”风清不赞同,“族长临走时吩咐我们守护好灵山和问灵卷,我们岂能轻易出山。” “唉,这不是没办法么。”水秀道,“问灵卷关乎明氏一族甚至天下百姓的安危,那异常的红光可能是灾祸的预警。若我们坐视不理,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风清听了这话,思忖了一阵,看向雨初,问:“你还记得族长临走时说他要去哪儿?” 雨初想了想,“好像…是一个叫王城的地方。” “我们从来没有出过山,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连去王城的路也不知道。”风清皱起眉头。 水秀也意识到这是个问题,突然,他灵机一动,说道:“云沐不是和他们一起出去过吗?我们带上云沐不就行了。” 风清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然后,他看向两人,“祖先留下来的手札说,外面的世界很危险,立下族规不许族人出山。我们这回也是逼于无奈,大家路上一定要小心,最重要的是保护好问灵卷。” 水秀和雨初两人道了一声明白。 就这样三个白发白胡子的老人,穿着和世人格格不入的衣衫,带着一个稀奇古怪的少年,背着包袱,走出了灵山,踏上了去王城的路。 王城。 白眉道人给纪晴把过脉后,神色凝重。 “前辈,晴儿怎么样?”叶风着急的问。 白眉道人收回了手,缓缓道:“她中的是唐门的醉香散。” “醉香散?” “醉香散,顾名思义,气味散发花香,中毒的人呢就好像醉了一样的陷入沉睡,没有解药是永远醒不过来的。”白眉道人皱起眉头。 叶风脸色一变,是什么人胆敢在王宫下毒? “这种毒一时半刻没办法见效,必须长时间的接触。按照纪姑娘的脉象,她中毒至少有半年以上,体内毒素已深。”白眉道人说。 “怎么可能?”叶风怔住了,他日日和纪晴在一起,如果有人给纪晴下毒,他怎么可能一点都没有察觉呢。 白眉道人鼻子微动,皱起眉头,“什么味道?”他看向一旁走来的宫婢,将宫婢手中托盘上的香囊拿起。 醉人的花香扑鼻而来,白眉道人脸色骤变,沉了下来,“里面掺着醉香散。” “什么?”叶风看向宫婢,凌厉的目光吓得宫婢立刻就跪了下来。 “王上饶命,奴婢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知道。”宫婢吓得脸都白了,哭着连忙摆手,“这香囊是娘娘随身之物,自打娘娘一进宫就佩戴在身上了。” 叶风想着白眉道人所说,纪晴中毒已有半年以上,他拿过香囊又仔细看了看,觉得极为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盯着上面的锦绣牡丹,叶风终于想了起来。 “是她!”少林山脚下的客栈里,遇到的那个叫祝情的女子,这香囊是她送给纪晴的。 叶风想起那个扮成卖唱老翁的美艳女子,当初在客栈里,祝情几次三番照顾老翁的生意。 那时,叶风和纪晴以为祝情是出于怜悯和善心,但如今细想,却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既然扮成老翁的女子是唐门的人,那跟他接近的祝情,身份可能也并不简单。 莫非那个祝情也是唐门的人? 白眉道人问,“是什么人?” 叶风将在少林山脚下遇到祝情和丁弃的事情告诉了他。 “照你这么说,那祝情可能并不是她所称的什么离家游玩的千金小姐,而是唐门中人。”白眉道人说。 “唐门之人多诡诈。”冷如梦也有同感。 “那现在怎么办?”叶风看向白眉道人,“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救晴儿?” “醉香散虽不致命,但要解毒却也不容易。”白眉道人脸色凝重,“除非你能找到神医楼庄。” “楼庄?” “江湖流传,生死一线间,神鬼两分天。其中的神鬼,指的就是神医楼庄和鬼医宿介。” “宿介善制毒,而楼庄善解毒。”白眉道人说,“不过楼庄的脾气怪的很,极少在武林中露面,近几年更是几乎销声匿迹。” “我立刻贴下皇榜去找他。”叶风连忙道。 不想,白眉道人却摇了摇头,“你有所不知,楼庄有三不医,不医女子,不医官府之人,非绝症不医。” 纪晴是女子,所中的醉香散又不是致命的毒,而且她还是当朝王后,三不医全都犯了。就算找到了楼庄,他也是必然不会救的。 这怎么办?难道就由着纪晴这样一直昏迷下去? “我亲自去。”叶风说道。 “什么?”冷如梦惊住了,“这怎么行,你堂堂秦王,一国之君,怎么能随意离宫?” “梦姨,晴儿是我一生所爱,我不能置她的安危于不顾。” “可…那也不需要你亲自去啊。”派人去找不是一样的。 “我亲自去才有诚意。” “可是——” “梦姨不必担心,我又不是没有行走过江湖,少则一月,多则半年,我一定会带回解药来的。”叶风目光坚定,心意已决,“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还要麻烦梦姨帮我照顾晴儿。” 冷如梦见劝不动叶风,不由得叹了口气,叶风的倔脾气和他娘真是一模一样。 都是为情不顾一切的性子。 想到叶风的一身武功,冷如梦最后还是答应了。 “你真的让叶风一个人去?”叶海皱起眉头。 “他心意已定,我已经让白眉,李兴,和长秀暗中保护。再加上风儿的武功不弱,应该不会有事。”冷如梦道。 “但愿如此。”叶海心里总有些不安。 第二百零七章 千金买人头 江湖上发生了一件大事。 传说灵山有一个宝物,由三个奇装异服的老头和一个少年护送出山,前往王城。 有人说这宝物是上古传下来的兵书战策,有人说是富可敌国的宝藏,还有人说是能够预知天下命运的神器。 黑白两道的人都盯上了这个宝物。 后来,又有传言,这件宝物落在了唐门的手里。 没过多久,唐门出现了叛乱,宝物不翼而飞。 江湖第一杀手,帝释李牧突然叛出了唐门,而且临走时,还偷走了这件宝物。 一时间,整个江湖都为之震动。 唐门发出了追杀令,谁能取李牧的人头,便能得千金。 千金买人头的重赏,引得许多人都动心了。 但谁都知道,这千金可不易得,身为第一杀手,这些年来,死在李牧手里的高手剑客,武林名宿不计其数。 李牧出道多年,还没有一次失手过。 但这回,追杀他的是整个武林,不但有黑道,还有白道。 要知道李牧杀过这么多人,欠下这么多血债,如今他叛出唐门,白道的人怎么会放过他,一定会追着他,血债血偿。 现在的李牧,如同一条丧家之犬。 乌云密布,大雨倾盆。 瓢泼的大雨,顺着屋檐洒下,冲刷着街道。 长街上的人都走光了。 这样大的雨,没人会在街上逗留。 这时,远远的,一人出现在了长街上,披着蓑衣,带着斗笠,背着包袱,黑暗中,雨水如瀑布一般,看不清他的模样。 他并没有带伞,一步步的走着,走得并不快,一点也不急着赶路,也没有避雨的打算。 漫天的大雨,泥水溅在裤脚上,他毫无所觉,依旧不急不缓的,走着自己的路。 夜已深了,锦州郡守府邸,堂内的烛火却是一直亮着。 望着窗外连绵大雨,郡守刘常的心里有些不安稳,他已经吩咐府邸上下,全都早早睡下了,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 他今夜要等一个客人。 外面下着这么大的雨,不知人还会不会来。 刘常有些紧张,在堂内踱步。 这时,烛火突然闪了一下。 刘常的瞳孔一缩,感觉到一股寒气从背后升起,他猛的转身回头。 一个人出现在了屋里。 门还好好的关着。 他是何时来的,怎样进来的,谁也不知道。 男子随意的将包袱放在一旁,脱下蓑衣,摘下斗笠,掸了掸袖子上的水,然后坐了下来,端起桌上的茶。 他不像个客人,倒像个主人。 “你…你来了。”刘常说这话的时候,有些紧张。 “嗯。”男子淡淡的应了一声,端着茶杯,喝了一口。 “听说杀手一向都很小心。”刘常见他毫无防备,忍不住问:“你不怕茶里有毒?” 男子抬眸瞥了他一眼,“你下了毒?” “我当然没有。” “那就是了。”男子丝毫不以为意,又喝了一口茶,品评道:“这茶还不错。” 刘常真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好,这时,他的目光瞥见了男子放在桌上的包袱。 他就那样随意的扔在一边,但刘常却没办法将目光从上面移开。 对于他的目光,男子丝毫没有在意,他喝完了茶,放下茶杯,然后才对着他说,“好了,我们现在可以谈谈生意了。” 刘常喉咙发紧,“你想怎么谈?” “就按照先前的价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男子拍拍一旁的包袱,“货在这儿。” 刘常想上前看包袱,却被男子拦住了,“等等。” “怎么?” “我说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男子淡淡道。 刘常点了点头,“是这么回事。”于是他走到桌前,将上面的木匣子取出。 “这里是三十万两的银票。”刘常拿着木匣子走来,“你可以看看。” 木匣子打开,射出数十道银针,直冲男子面门。 男子早有预料,闪身一避,抬手一掌,震开了银针,同时,木匣子也跌落在地,发出响声。 烛光忽明忽暗,在风中摇曳。 窗外疾风骤雨。 屋内步步杀机,早已埋伏在暗处的打手现身了。 这是个圈套。 诱他上钩的陷阱。 男子的面容冷峻,一如既往的平静,看着眼前出现,包围着他的人,半点都不见惊慌,“看来你没打算做生意。” 刘常笑了,不再像先前一般的畏缩,“我是打算做生意,不过不是买你包袱里的东西,而是买你的人头。” “是么?” “你喝的茶里已经下了蚀骨散。”刘常笑道,“这回,你是跑不掉了。” 男子淡淡道,“人说官府的话不能信,我从前还不相信,不过今日我信了。” “哼,可惜晚了。”刘常厉声喝道,“上!” 打手们冲了上去,男子抬指一挥,两道水流从指间喷射而出,眨眼间,打手们发出惨叫,倒了下去,脸色青黑。 刘常没想到男子居然可以逼出毒来,吓得脸色变了。 连杀数人,男子神色自若,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既然来了,就一起出来吧。” 话音刚落,屋子里又出现了六个人。 这六个人和先前的打手不同,他们面无表情,身上全都带着杀气,一看便是从死人堆里走出来的,双手沾满了血腥。 “邙山六鬼。”男子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大公子连亲信都派出来了,看来是真想置我于死地。” 六个人谁也没有说话,面无表情。 “哦,我忘了,邙山六鬼从不开口。”男子神色淡然,“不过要取我的人头,就凭你们六个,怕是不太够。” “再加上我怎么样?”这时候,一道冷冷的声音响起,一个手持三头金叉的黥面汉子从堂内走了出来。 黥面汉子高大魁梧,声如洪钟,浓黑的胡须遮住的脸,一双像铜铃般大的眼睛,凶恶丑陋的模样,走在夜路上,八成能吓死人。 男子总算抬起了眼,正眼看人了,“是你。” “看来你已经知道我是谁。”黥面汉子道。 “我们虽然素未谋面,但我认得你手中的金叉。”男子淡淡道,“你是老三,夜叉雷光。” 雷光笑了,露出森森的白牙,“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见面,我想我该叫你一声老大。” “不必了。”男子道,“我已不是唐门的人。” “你背叛大公子,结果是死路一条,把包袱给我,我会让你死的痛快些。”雷光伸手说。 男子看向他,眼眸仿佛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似是讥诮,“你觉得自己能胜过我?” 雷光的脸色铁青,“试试不就知道了,把你的兵器亮出来吧。” “我从不轻易亮兵器,除了杀人的时候。”男子说。 雷光冷笑:“我一直很好奇,第一杀手用的究竟是什么兵器。” 男子盯着他,半晌,说了一个字,“好。” 然后,一道惊雷,白光亮的刺眼。 刀锋冷冽,寒光乍现。 血溅到了窗户上,半刻钟后,屋子里已经躺满了尸体。 只有两个人,还站在那里。 雷光的金叉差半寸,抵住男子的喉咙,可这半寸,却再难前进一步了。 因为他的脸上被砍了一刀,从头顶到喉咙,这是致命的一刀。 “你的兵器竟然…”雷光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恐骇然,这是他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他就断了气。 雨还在下着,雷已经停了。 翌日,街头巷尾都在传言,锦州府郡守被人杀害,不知得罪了什么人,居然死在自家书房里。 差役上门,在书房里发现了许多江湖人士的尸体。 不知是仇杀,还是劫杀。 从锦州往关外的路上,开着一个客栈。 过往的商旅都会来这里投栈,但近年来,边关打仗,这里的生意有些惨淡。 但这两天,客栈的生意似乎有了起色,来了许多客人。 伙计小江都有些忙不过来了,一会儿忙着送菜,一会儿忙着送酒。 抠门的胖掌柜一边嗑着瓜子,还时不时戳着他的脑袋骂两句,“还不快点儿,慢慢吞吞的,这个月工钱不想要了。” 小江心道,就那三瓜俩枣,把他使唤的团团转。胖掌柜是名副其实的抠门貔貅,为了省钱,店里只请了他一个伙计,把他一个人当三个人使,还对他动辄打骂。 唉,要不是为了生计,谁愿意受这种气。 小江正要去送酒,因为气哼哼地没注意,脚下一滑,撞到了刚进门的来人。 眼看着酒要洒了,来人抬手一扶,一抓,便将酒碟稳稳的抓在手上。 小江刚刚站稳,抬眼看向来人。 男子戴着斗笠,玄黑色的短衫,似是江湖人的打扮,但他没有带刀,也没有挂剑。除了肩上背了一个包袱,再没有多余的缀饰。 男子的面容有些苍白憔悴,像是赶了许久的路,风尘仆仆。但从他的眼里,却看不出半点的疲累,那双眼睛很冷,就像是鹰的眼睛,随时保持着警惕。他的目光平静,平静的好像一滩死水,无论投下什么,都没办法引起半点波澜。 “小心些。”男子开口说,然后,将酒碟递给了小江。 还没等小江说话,胖掌柜已经跑来了,冲着小江骂骂咧咧道:“让你做点小事也做不了,你说说,你有什么用。” 骂了小江之后,胖掌柜又换了一张脸,挤出谄媚的笑容,冲着男子道:“客人是要打尖儿还是住店啊?” “来几道酒菜,开一间上房。”男子淡淡的说。 胖掌柜连忙笑道:“好,好。”接着踢了小江一脚,“还不赶快带客官去。” “喂,本少爷的酒什么时候到啊?”就在这时,一个不耐烦的声音从楼上响起,一个身穿红衣锦袍的公子哥儿,怀里搂着一个美艳女子,倚靠着栏杆,懒懒的问。 男子抬眼看去,正好和那锦衣少爷目光撞在一起,锦衣少爷轻佻的勾唇一笑,桃花眼漾着微波。 第二百零八章 奇怪的客人 男子抿了抿唇,收回了目光。 “这就来,这就来。”胖掌柜拍了小江的脑门一下,“你小子愣着干嘛?还不赶快去送酒?” 小江心里气鼓鼓的,又让他带客人,又让他送酒,感情当他有三头六臂是怎么着。 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该干的活还得干。 小江把男子带进房里,正要帮他放包袱,却被男子挡住了手,“你干什么?” “放包袱啊。”小江不明所以。 男子松开了手,淡淡道:“不必了。” 客人的话不能不听,小江也没再动这包袱,只是心里好奇,不知这包袱里装的是什么。 “那等饭菜做好了,我来叫您。”小江说了一句,然后退了出去。 小江不会炒菜,不然抠门掌柜八成能把厨子给炒了,让小江干。 这活多的他还干不完呢。 小江下了菜后,又去打了酒,送去给刚刚楼上的客人,就是搂着女人的锦衣公子。 要说这公子哥儿,排场倒挺大,身边有美女陪着,出入有香车坐着,还有几个婢女跟着伺候,个个长得都是水灵灵。 真是同人不同命,有人连饭也吃不饱,有人却能在温柔乡里左拥右抱。 小江送来了酒就要走,却被锦衣少爷叫住了,当时他正搂着女人,从床上下来。 小江的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索性低着头,“客官有什么吩咐?” “刚刚来的那个客人有没有说他要住几天?”锦衣少爷问他。 “说是一晚。”小江实话实说,虽然他也不知道这位少爷为什么这么问。 “他一会儿会下去吃饭?”锦衣少爷又问。 “对。” 锦衣少爷笑了笑,抬手,身边的婢女给了小江几锭碎银子,“你下去吧。” 小江看见银子眼睛都亮了,“是。”得了银子,笑着眉毛弯弯,退了出去。 出了门,底下的胖掌柜又在叫了,“小江,地字房客人的茶,怎么还没到?” “是,我这就来!”小江赶忙背后手去,把银子收起来,然后匆匆的去了。 地字房的客人是两天前到的,是个年轻的文弱书生,带着两个书童。 书生的身子很差,手里捧着书,脸色总是苍白无力,还不停的咳嗽,咳的小江都替他难受。 “小兄弟,不好意思,咳咳。”书童递过来手帕,书生用手帕捂着嘴,咳嗽了两声,“麻烦你了。” 小江倒好了茶,“哪儿的话,这都是小的应该做的。”他见书生年纪轻轻,身子骨就如此的差,看着像是肺痨,都不知能活几年,心里也生了些同情。 想想自己虽然没钱,还整天被抠门掌柜剥削,但起码自己健健康康,没病没灾的。 “对了,我刚刚听见外头在吵,是有什么事吗?”书生询问道。 “哦,没什么,是个刚来的客人。”小江不以为意的回答道。 “客人?什么样的客人?” “是个穿黑衣服,戴斗笠的年轻人,背着一个包袱,看起来像是跑江湖的。”小江好心的劝说,“客官,我看你没什么事今晚还是不要出去了,免得惹麻烦,我一会儿把饭菜端到你房间里。” 书生微微一怔,自是领会到小江的善意,含笑点头,“谢谢了。” 小江退出了房间,掌柜吆喝了一声,叫他去厨房拿菜给人字号房的客人。 小江应了一声,去端菜了。 人字号房的客人是位富商,昨天到的,他的模样看上去倒没什么特别,大腹便便,满手金戒指,非常的迷信风水,身边跟着一个老道人,凡事要是问卜个吉凶。 做生意的总要讲个好彩头。 小江不懂这些,不过看老道人手拿拂尘,仙风道骨的模样,心道:“这年头,不装的像一点都骗不到钱。” 他可不信风水,早年间有个看风水的说把他爷爷葬在风水宝地,就能福荫子孙,后代还能飞黄腾达,出将入相呢。 他老子还就真信了,花大价钱把他爷爷的坟迁过去。结果呢,他老子没过几年就死了,而他这境况,还出将入相,穷的都快揭不开锅了。 富商出手很阔绰,每次的打赏都不少,因此小江最乐意的,就是来给他送饭菜了。 这回他放下饭菜,富商没让他走,“对了,我刚刚听到声音,外面是不是来了什么人?” “对啊。”小江把告诉书生的话又跟他说了一遍。 富商点了点头,也没再说什么,顺手给了小江些银子做打赏,小江高兴的合不拢嘴。 刚出了门,就见楼上下来了一个人,是一个穿白汗衫的年轻少年,眉毛狭长,腰间别着剑。 “喂,没水了。”长眉少年提着水桶,颐指气使的吩咐道:“你去打些水来。” 如果说富商是小江喜欢的那种客人,那这个就是刚刚相反。 做生意的最麻烦的就是遇见江湖人。 这少年是前日来的,跟他一道的还有两个同样衣着的少年和两个较为年长的青年。 他们都带着剑,似乎出自同一个江湖门派。 小江当没听到他的话,长眉少年生气了,一把拽住他,怒道:“我跟你说话,你聋了是不是?” 小江看着他,“客官,水井在后院。” “你!”长眉少年气的脸色铁青,觉得自己受了轻视,还是一个小伙计的轻视。 就在长眉少年想动手教训他时,一声冷喝响起,“史兴。” 楼梯上响起脚步声,几个人下来了。 小江抬眼一看,正是和眼前少年一起来的几个人,两个青年,身后跟着两个少年。 一个负剑的白衫青年脸色冰冷,神情傲慢,连看都没有看他。而另一个黄衫青年的态度就温和多了。 “小二哥,冒犯了。”黄衫公子斯斯文文,眉清目秀,腰间系着一条银带,手腕的袖带也是银白的,他没带剑,手里拿着的是一柄纸扇,温和的对他说。 史兴对这个黄衫公子还是很尊敬的,松开了抓着小江的手,退到一旁。 “公子客气了。”小江虽然不喜欢这几个江湖人,但人家毕竟是客人,表面上的礼貌还是要有的。 说着,他就要走,却被黄衫公子的折扇挡住了。 “小二哥,客栈里今日是不是来了新客人?”黄衫公子询问道。 “啊?”小江愣了一下。 黄衫公子见他这表情,微微一笑,从袖子里掏出两锭碎银子。 小江一看见银子,眼睛都亮了,连忙道:“是有个新客人。” “他是不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穿着黑衣服,带着斗笠,背着包袱?”黄衫公子又问。 小江点头,“对啊,你怎么知道?” 黄衫公子没说话,和白衫公子对视一眼,脸色凝重。 “他要住多久?”黄衫公子没回答小江的话,又问。 “他说只留一晚。”小江如实说道,又加了一句,“他今晚会出来吃饭。” 黄衫公子思忖了片刻,没再问什么,将银子递给了小江。 小江道了声谢,兴高采烈的拿着银子走了。 天还没黑,小江偷偷溜回房里,把刚刚得的打赏银子全都拿了出来,倒在床上,兴冲冲的数着。 “一个..两个…三个...”小江越数,嘴咧的越大,笑的越是开心。 这两天挣的银子,比他过去一年挣的都多,要是天天都能这样都好了。 小江抛着手里的银子,高兴之余,又觉得奇怪。 今天好像每个客人都问了他同一件事,关于那个刚来的背着包袱的男人。 不过小江也没想太多,只道是大家好奇,手里拿着银子,心想着,留在身上不安全,于是将银子全都藏到了枕头底下,这样就不会让抠门掌柜搜到没收了。 至于男子的事,他很快就抛在了脑后。 房里响起声音,有人在交谈。 正是先前小江见到的黄衫公子,对面坐着白衫青年,还有那三个少年。 “你们查清楚了没有?”黄衫公子问。 “店里的确来了个客人。”其中一个少年回答,“住进了人字二号房,看样子,可能就是他。” 白衫青年冷哼一声,“我现在就去杀了他。”言罢,他起身,提起剑就要出去。 不想,却被黄衫公子拦住了,“杨兄,先不要冲动,我们还不确定他是不是李牧。” “我们已经在这里等了两天,还要等到什么时候。”白衫青年不高兴道,“你也听到了,他只住一晚上,我们绝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杨大哥说的对。”另一个少年站了出来,正是那个被唤作史兴的长眉少年,只见他神色激动道,“齐大哥,我们都身负师门深仇,就算是拼上性命,也要手刃此恶贼。” “我知道。”黄衫公子点了点头,“但如今还不确定来人的身份,而且我总觉得这间客栈里的人不简单。”他想了想道,“这样吧,他今夜会在外面吃饭,我们去看看,等确定了他的身份,再出手也不迟。” 听黄衫公子这么说,几人也觉得有理。 “那就听齐大哥的吧。” 太阳落了山,夕阳的最后一抹光辉消散。 天色渐暗,月亮高高的挂在天空上,客栈里,点着灯烛,月光透过窗纱,照了进来。 厅里有许多人。 小江觉得今晚的气氛有些古怪,而那古怪的源头,就是来自那个刚来的男子。 他在吃一碗面,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四面八方向他投来的目光。 锦衣少爷搂着女人在调笑,怀里的女子用筷子给他夹饭菜,再喂给他酒,身后的两个奴婢在给他打扇,捶腿,捏肩,一副风流公子的做派。 小江甚至有一瞬间在怀疑,这里不是客栈,而是青楼。 富商的桌子上摆着一大桌子菜,但他却没怎么动筷子,今天他似乎没什么胃口。 道人在一旁闭目养神,依旧是一副气定神闲,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书生倒是没出来,八成是听了他的劝告,小江一早就给他的房间里送去了饭菜。 小江单手撑着头,百无聊懒的张口打哈欠,目光瞥向楼上,是那几个负剑的江湖人。 他们的目光一直盯着楼下,拿包袱的男子。 “就是他。”白衫青年紧紧的抓着手里的剑,目光冷的像冰。 一听这话,三个少年的脸色也顿时变了,史兴要动手,被黄衫公子拉住了,“先等等。” “还要等什么?”史兴的眼里满是仇恨的火。 “我看下面这几个人不简单。”黄衫公子的目光却是投在了锦衣少爷和富商的身上。 “还是小心些好。” “要等到什么时候?”就是史兴忍不住的时候,这时,客栈外响起了急促的叩门声。 又有客人来了。 第二百零九章 藏龙卧虎 又有客人来了。 “来了来了。”叩门声不间断,小江只得赶快去开门。 打开门,是个年纪轻轻的清俊少年,正一脸的不耐烦,“这么现在才开门?” 少年背着个包袱,腰间挂着一柄短剑,倒像个江湖剑客,只是模样生的稚嫩。 “客官,实在不好意思,本店的客房全都满了。”这么晚来,大都是要投栈的,不过客栈都住满了。 不想,少年摆了摆手,“谁说小爷要住店,小爷渴了,要喝酒,喝完就走。” “哦。”小江摆出一个请的手势,“那客官您里边儿请。” 少年跟着小江大摇大摆的走过来,目不斜视,人们将目光投了过来。 就连之前的黄衫公子,也不由得侧目。 这少年虽然年纪轻轻,但在江湖上,可不能小看年纪轻的人。 要知道唐门八大杀手,不以年纪论大小,而以武功论高低,为首的李牧年纪也只不过才二十来岁。 “诶呦——”少年只顾着看前方,没留神脚下,进门的时候,给门槛儿绊倒了。 整个人摔了个狗吃屎,趴在了地上。 “哈哈哈…”引起众人哄笑。 小江的嘴角也抽了抽,看少年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二傻子。 本着服务客人的精神,他还是走上前问:“客官,您没事吧?” 少年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摆了摆手,“小爷能有什么事儿,刚刚是给你看看,小爷的家传功夫,蛤蟆功,这可不是轻易露的。” “是,是。”小江还能说什么,只能陪着笑,睁着眼睛说瞎话,“少侠的武功真是高。” “嗯。”少年似乎对小江这一声少侠的称呼很是满意,“你还算有眼力。” “少侠要喝什么酒?”小江问。 “来两斤牛肉,一坛女儿红。”少年一副豪气干云的作派。 “啊?”小江愣住了。 “看什么?”少年皱眉道,“觉得小爷付不起银子?” 小江倒没觉得他付不起银子,只是好心劝道:“少侠,你一个人吃得了那么多吗?” “哼。”少年冷哼一声,抬手拔出短剑,钉在桌子上,“你看不起小爷?” “不…不敢…” 少年扬起下巴,“小爷自幼习武,这饭量和武功一样好,不信我叫你看看。” 说着一边就要拔剑。 “别别,少侠有话好好说。”小江连忙道。 可接下来,却让小江傻了眼。 少年手握住剑,但剑却丝毫未动。 他刚刚把剑钉在桌子上,可能是用的力气有点大,现在剑拔不出来了。 少年咬紧了牙根,可剑依旧纹丝不动。 这下就尴尬了。 少年还是没能把剑拔出来,讪讪一笑,但气势还是不能丢,“算了,小爷不跟你一般见识,你去拿酒肉来吧。” “哦。”小江应了一声,心里只觉好笑,还以为是个高手,原来是个二傻子。 初入江湖的后生,以为拿着把剑,装装就是大侠了,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楼上看着这里的三个少年也发出了不屑和嘲弄的嗤笑。没再管这个二傻子似的少侠,将目光再次投向了角落里的男子。 这时,男子已经吃完面,喝完最后一口汤,眼看就要走了。 史兴却是忍不住气了,提剑就冲了下去,两个少年韩平和曾杰对视一眼,也跟着他一块儿冲了出去。 男子背后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抬手轻而易举的夹住了他的剑,动都没动,扬手两支筷子,震开了韩平和曾杰的剑。 “莲形移步、傍花拂柳、水虹惊月。”男子一眼便道出了他们的招式,“原来是昆仑三童子。” “哼,李牧,你杀我师兄同门,此仇不共戴天。”史兴怒道,“今日我等就要与你做个了断。” 李牧轻笑一声,“就凭你们?” 少年最受不得轻视,三人持剑同时出手,向李牧攻去。 李牧不慌不忙,抬掌,捉剑,踢脚,招式迅猛而凌厉。 三个少年不是他的对手,很快落了下风。 白衫青年的手握住了剑,旁边的黄衫公子拦住了他,“杨兄。” 白衫青年冷冷道:“齐兄,你要是怕了就在这里呆着。” 言罢,推开黄衫公子的手,冲下楼去。 白衫青年的剑从上面刺下来,李牧退后两步,避开了他的剑锋,同时抬手,三道气劲。 “铿铿铿!”三人的剑被震断了,人也被打飞了出去。 李牧看向白衫青年,“阁下是?” 白衫青年提剑,神色冰冷,目光带着仇恨,“你不认得我,我却认得你。三年前,在昆仑峰上,你杀了我妹妹。” 李牧微微一怔,瞥见了他手中的剑,“原来是一剑惊飞鸿的孤鸿剑杨彦冰杨大侠。实在抱歉,我杀的人太多,一时有些记不起来了。” “你!”杨彦冰气的脸色怒红,眼里泛起血丝,“我非杀了你不可!” 李牧不急不缓,对着杨彦冰刺来的剑,丝毫不见怯意。 双方对战数招,李牧看出杨彦冰心浮气躁,步伐浮乱,破绽百出。 杨彦冰再次向他打来时,李牧抬手一挡,顺势捉住了他的手腕,“用剑不能急,一急章法就乱了,你这样的剑,怎么能杀的了人。” 杨彦冰听了这话更气了,抬脚一踢,剑势越发凶狠逼人,眼里的怒意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 李牧手一抬,松开他,反手一挡。杨彦冰再次朝他砍来,李牧仰身一闪,运用身法,到了他背后。一劈一砍,轻而易举的制住了他的手,随即夺过了他手里的剑,“孤鸿剑手里没有了剑,不知道该叫什么呢?” 这时,一道气劲打来,李牧的手一松,剑落回了杨彦冰手里。 李牧看向下来的黄衫公子,挑了挑眉:“又来了一个帮手,你也是来找我报仇的?” 黄衫公子手执折扇,拱手道:“在下齐峥,和你本无仇怨,不过是受朋友之托,向你讨教一二,还请李兄手下留情。” 齐峥之所以这么客气,也是觉得这李牧并不如传言中凶恶冷酷,方才他对三童子和杨彦冰明显是留了手的。 不然以他的武功,三童子早就已经死了。而他抓住杨彦冰的剑,本可以趁势杀他,但却并没有这么做,只是夺下他的剑。 齐峥觉得李牧还是个汉子。 李牧笑了,“八臂哪吒齐峥,素闻侠肝义胆,清风磊落,如今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不同于刚才的三童子和杨彦冰,齐峥只是救了朋友,并没有趁机对他偷袭,足见其光明正大,胸怀坦荡。 “你的兵器呢?”齐峥问,他并不屑于占人便宜。 李牧抬起了胳膊,微笑道:“这就是我的兵器,你尽管来吧。” “那就得罪了。”齐峥双眸一凛,眼神不再如先前温和,打开折扇,欺身上前。 齐峥的折扇一开一合,一扬一甩,招式洒脱,看似柔和,但却柔中带刚,步步为营。 李牧从来不轻视他的敌人,这是他能够长久保持不败的原因。 齐峥的扇子扫来,李牧抬手阻挡,扇子一挑,李牧抬脚一踢,一把平平无奇的白纸扇,在齐峥的手里,却成了一柄极其厉害的兵器。 他和齐峥过了数十招,仍未分胜负。 就在双方战的胶着之际,突然,一道冷光闪过,是一条银龙棍,从后偷袭,李牧一跃而起,避了开来。 银龙棍落在桌上,“砰~”的一声,桌子被砸碎了。 李牧转头,看向来人。 手持银龙棍的人是个作道人打扮的老者,总是仙风道骨的模样,谁也想不到,他的拂尘,里面藏着如此厉害的兵器。 李牧看见他棍上的银龙,挑眉一笑,“你是老二,龙王祝邑。” 祝邑冷冷的盯着他,“你说错了。” “我说错了什么?” “从今晚过后,我再不会是老二。”祝邑的神色冰冷,“杀了你,我就是老大。” 李牧笑了,“第一第二有那么重要么?我已经退出唐门了。” “可你还是天下第一杀手。”祝邑道,“做第一的,是永远不会明白做第二的痛苦。” “其实我们虽然同在唐门,却从没有见过面,但你好像很恨我。” “是,我恨不得杀了你。”祝邑死死的盯着他,就好像看着这一生最大的仇敌。接着,他长长的吸了口气,缓缓道:“不过今夜之后就不会了,因为你不会再活在这个世上,我会取代你的位置,成为真正天下第一的杀手。” “就是用偷袭这样下三滥的手段?”李牧语带讥讽。 “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言罢,祝邑持银龙棍向他劈来。 李牧伸手一挡,脚步一转,跳上桌台,祝邑追着向他打来。 齐峥停了手,他不愿趁人之危,看眼前这情况,祝邑应该是唐门派来追杀李牧的人。 他要和李牧打,也要赢的堂堂正正,不屑于以二打一。 祝邑的银龙棍舞的虎虎生风,但李牧却也不差。 祝邑和李牧交手,李牧凭双手,双拳,抗衡祝邑的银龙棍,竟不落下风。 李牧的招式果断干脆,招招狠辣,作为第一杀手,没几分本事自然是不行的。 祝邑的银龙棍是长棍,劈、砸、点、扫、手动寸许,动尺便可及丈。棍法注重的不是力,而是技巧,换句话说,就是快、准、狠。 但论起身法技巧来,他显然比不上李牧,李牧的脚法比他更快,出手比他更准,拳头比他更狠。 逼得祝邑急了,棍法露出破绽,更给了李牧机会,出拳将他打退。 “老四,你还等什么?”情急之下,祝邑大喊了一声。 “别急,等我喝完这杯酒。”说话的竟是先前的锦衣公子,这时,他正从容不迫的搂着女子在喝酒,言笑宴宴,一副看戏的模样。 李牧抬脚飞踢,中了祝邑心口,他倒在了锦衣公子的桌边。桌子被撞倒,碎裂开来。 锦衣公子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搂着美人,还安稳的坐在椅子上,却是完全不受影响。 “你为什么不出手?”祝邑瞪着他,眼睛都要冒出火来。 锦衣公子微笑,说着风凉话,“是你说要跟他争老大的位置,我怎么好上前插手?” “你!”祝邑的脸色青白交加,难看到了极点,“你别忘了大公子的命令。” “也是。”锦衣公子喝完了杯中的酒,松开了怀里的女子,站起了身。两个婢女上前,将他的兵器呈上。 李牧瞧见了他的兵器,是一柄扇子,不同于齐峥的白纸扇,那一柄坚硬如刚,泛着寒光的铁扇。 “原来是修罗郎君。” 锦衣公子执起铁扇,面带微笑,桃花眼里泛着戏谑的光芒,冲着李牧拱手道:“初次见面,我来自我介绍一下,在下卓飞龙。” 修罗郎君卓飞龙,唐门杀手排行第四,用的兵器是铁扇。 李牧的神色丝毫未变,“你们要一起上?” 卓飞龙瞥见旁边的祝邑,勾唇浅笑,“大哥武艺高强,小弟自问不及,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我们两个联手,也未必能比得上大哥。为了避免重蹈老三的覆辙,就是不道义,今日小弟也要做一次了。” 言罢,卓飞龙铁扇出手,祝邑银龙棍相接,两人同时出手,向着李牧攻去。 第二百一十章 步步杀机 卓飞龙的铁扇是杀人不见血的利器,不同于齐峥的白纸扇,卓飞龙的招式里处处杀机,专攻命门,招招致人于死地。 这也难怪,卓飞龙的手段以阴狠毒辣见称,和他风流俊朗的外表有着强烈的反差,所以才有了修罗郎君的外号。 这时的李牧,面对着两个对手,一边是卓飞龙的铁扇,一边是祝邑的银龙棍。 他在这两人中间周旋,左劈右闪,左挡右避,凭借着高强的拳脚和步伐功夫,又撑了数十招,气力快要用尽。 眼见着李牧落于下风,卓飞龙的铁扇还在处处紧逼,在一旁袖手的齐峥有些看不下去了。 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 齐峥当李牧是个可敬的对手,不想他死在小人的诡计下。 于是,在卓飞龙的铁扇要扫到李牧时,被一柄白纸扇挡住了。 谁也没想到齐峥会出手,就连李牧都有些讶异。 “你——” “别误会,我不是帮你。”齐峥淡淡道。 李牧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得笑了,心道:“侠义无双,这齐峥倒是个真君子。” 齐峥的扇柄挡住了卓飞龙的铁扇,也给李牧喘息的时间,专心和祝邑交起手来。 祝邑不是李牧的对手,先前有卓飞龙帮忙,和李牧对打占着上风,现在卓飞龙被齐峥缠上,脱不开身,他一个人对付李牧,明显有些吃力。 李牧的攻势凌厉,没几下功夫,就将祝邑逼到墙边,就在这时,突然,数道寒光乍现,射向李牧。 是七支寒冰闪闪的蝴蝶针。 李牧下意识的闪避,针划破了他的衣袖和面颊。他的目光看向一个方向。 是那个富商。 蝴蝶针,李牧眼神微眯,“想不到我这么荣幸,竟然惊动二小姐大驾,亲自来动手。” 富商伸手摘去人皮*面具,露出一张精致绝艳的美人面,正是唐家二小姐,唐月。 唐月勾唇浅笑:“把包袱给我,我让他们放了你。” 李牧笑了,笑的比她还要好看,“二小姐是在说笑话,他们是大公子派来的人,你如何能使唤的动?” 唐月听了这话,娇艳的脸色沉了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言罢,拂袖,三支棺材钉脱手而出。 李牧一跃而起,跳上桌台,抬手一掌,三支棺材钉落了空,钉在了墙上。 唐月还要出手,李牧已经来到了她身边。 暗器在近战时就没用处了,论起拳脚功夫,唐月根本不是李牧的对手。 李牧拿住了唐月,戏谑道:“二小姐,你说我挟持你,他们会不会住手放了我?” 唐月冷冷一笑,“你可以试试。” 这笑容带着几分诡异。 李牧心中一寒,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却是晚了一步。 刀刃割破了他的后脊,李牧松开手,身子踉跄了几步,抓着柱子,勉强支撑住。 若不是他闪的快,刀此刻已经没入了他的心脏。 李牧盯着对面的人,“是你!” “是我。”少年稚气的脸上挂着笑容,只是那笑容却不再天真无邪,反而透着阴冷。 人总喜欢把自己想的聪明,把别人想的蠢。 就像在江湖上打滚多年的老手,对初出茅庐的后生总归是要看轻几分。 而少年就是看准了这一点,将自己扮成一个初出江湖的毛头小子,降低别人的警惕性,一击毙命。 凭着这法子,少年已经杀了许多人,其中甚至有不少武功比他高,但因为毫无防备,没将他看在眼里,着了他的道,死在了他的手里。 李牧瞧见了他手里的兵器。 少年两只手各握着一柄好似弯刀般的利器,形状似钺,但又比一般的钺短小,锋利。两边各有尖刀开合,除柄外皆利刃。 刚才伤他的,就是那尖刃。 “你大约没见过这兵器。”少年轻笑着,“这叫子午鸳鸯钺。” 少年进来时故意耍弄,将腰间挂的短剑插进桌子里拔不出来,外人看来他是卖弄不成,反倒折了自己的兵器出丑。 事实上那柄短剑只是他用来做戏,掩人耳目的装饰品,而他真正的兵器,是藏在背上包袱里的鸳鸯钺。 “你叫什么名字?”李牧沉声问。 少年笑的月牙弯弯,“小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姓倪名俊,家里排行第六。” 赤羽倪俊,唐门杀手排行第六,一向跟随唐二小姐唐月。 怪不得,唐月在这里,赤羽倪俊自然也在。 “对了,我还没见过你的兵器。”倪俊有些好奇,“听人说,你好像是用刀的。” 李牧淡淡的盯着他,“我的兵器是用来杀人的。” 所以见过的人都已经死了。 “是吗?”倪俊似笑非笑。 就在他们说话的当间,龙王祝邑趁机偷袭。 李牧抬起脚,在那一瞬间,客栈里的烛火闪了一下,接着,响起一声惊恐的惨叫。 祝邑倒了下去,一刀直刺心脏,果断精准,快速敏捷,谁也没看见那一刀是怎么出的。 烛影摇摇,灯火绰绰。 李牧抬起胳膊,所有人的目光都注意到了他的袖子。 他的袖子卷了起来,浮现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利刃,尖刀沾着血,刚刚捅穿了一个人的心脏。 他的手握成拳,刀却并不是被他攥在手里,而是在拳头的下方,他的胳膊上悬着的。 旁人或许看不清,但一直盯着他的倪俊却是看清了。 李牧的臂带上面装着一个机关,他刚刚抬脚,胳膊一划,将靴子里藏着的刀片装在了手臂上。 这便是他用来杀人的兵器——袖里刀。 真是绝妙的暗器,绝妙的身手。 不愧是第一杀手。 倪俊先前还因为自己伤了他而感到洋洋得意,轻视对方,但现在他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冷肃和凝重。 “倪俊,杀了他!”这句话是唐月说的,她意识到,如果现在不杀李牧,以后就再没机会了。 倪俊同样知道这一点,李牧先前被他砍了一刀,虽不致命,却也流血不止。 如今,只有全力以赴,拼死一搏。 倪俊咬了咬牙,目光冷厉,手执鸳鸯钺,冲了上去。 若是全盛时期的李牧,倪俊当然不敢轻易出手,因为他必败无疑。但现在李牧先后力战数人,又被他偷袭重伤。 至于他的袖里刀,倪俊现在已经没办法顾及那么多了。 鸳鸯钺的尖刃和袖里刀的利刃相接,碰撞,“铿铿铿!”擦出火花。 倪俊的招式开合交织,步走八分,动中求变,左右手互相配合,一如鸳鸯,故称作鸳鸯钺。 这兵器由八卦衍生而来,左手持之为阴为雌,右手持之为阳为雄。兵器虽小,但舒展极大,勾、挂、擒、拿、割、拉、挑、扎,一般用来制衡长兵器,例如刀剑棍棒之类。 而李牧的袖里刀,偏偏与寻常兵器不同,短而锋利,快而灵敏,狠而迅猛,在某种程度上,和鸳鸯钺是有些类似的。 如此一来,倪俊的鸳鸯钺在他身上根本占不到便宜,反而在速度和巧劲上,还落了下风。 渐渐的,倪俊身上多了好几道伤痕,李牧的脸色也有些苍白,他后脊的伤口一直在流血,得速战速决,他撑不了多久。 就在那一刀即将砍中倪俊时,李牧的手停顿住了,他觉得有些晕眩,脚步踉跄了一下。 倪俊的脸色也有些苍白,支撑不住倒了下来。 厅里弥漫着一种香气,淡淡的桃花香,李牧想闭气,却已经是迟了。 厅里的人接二连三的倒了下来,不管是齐峥等人,还是唐月等人,全都浑身酸软,没了气力。 只有一个人还站着。 卓飞龙收起铁扇,嘴角挂着笑容。 醉花香。 众人忙着打斗,一时间竟没有注意,有人暗中放了毒。 点香的是卓飞龙的两个婢女,显然是他一早就授意准备好的。 “卓飞龙,你什么意思?”唐月的脸色又青又白,给李牧下毒也就罢了,但卓飞龙却连他们也一道算计了。 卓飞龙好整以暇的转过头,微微一笑道:“二小姐,实在不好意思,冒犯了。但这是大公子的命令,属下实在不敢有违。” “你!”唐月的脸色泛起嗔怒的薄红,毒性发作,晕了过去。 卓飞龙并不怕唐月,虽然他是为唐门做事的,但跟的主人是大公子。换言之,除了唐家大公子外,他不需要听其他任何人的命令,包括唐月。 看着一个个全都晕了过去,卓飞龙就要去拿包袱。 然而,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卓飞龙的手一颤,突然也倒了下去。 眼前一道银光,钢丝割断了他两个婢女的喉咙,她们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已经没气了。 卓飞龙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的人,“你…你…” 出手的女子正是这两天一直跟在他身边,刚刚还被他抱着的美艳女子,此刻,她的手里正抓着一条银色的钢丝。 这钢丝是用琵琶的琴弦做的,纤细轻巧,却能转瞬间勒住人的喉咙,取人性命。 “我也忘了跟你介绍。”女子勾起一抹美艳绝伦的笑来,“我叫姬舞。” 乐师姬舞,唐门杀手排名第七,兵器是琴弦,又称琵琶催魂。 “你布下了醉花香,解药在酒里。”女子轻笑着:“我也喝了解药,另外,还在你的解药里又下了软筋散。” 卓飞龙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机关算尽,居然到头来着了一个女人的道。 最后,包袱落在了姬舞手中。 卓飞龙临昏迷前,死死的盯着她,“姬舞,你这么做,大公子不会放过你的。” 姬舞轻笑着,微微欠身,“这就不劳四哥担心了。” 说完,姬舞离开了客栈。 第二百一十一章 计划和意外 烟雾笼罩着这个客栈,仿佛蒙上了一层薄纱,层层叠叠,看不真切。 夜色渐退,天色将明。 黎明的第一道曙光出现在大地上,林子里,姬舞正在独行,背着包袱。 林中弥漫着草木的气味,干净又清新。清晨的露珠从叶尖滴落,碧绿的叶子上爬着三两只红褐色的草履蚧。 穿过草丛,踏过松软的泥土,姬舞盘算着,穿过这个竹林,前面就是镇子,那时他们就算追也追不上了。 姬舞想的很好,计划也很完美。 但再完美的计划,也难免有意外。 比如说,松软的泥土下,有一根用草结成的绳子,连接着机关。 姬舞踩到了泥土,碰到了绳子,引动了机关。霎那间,飞沙走石,乱箭齐飞。 一支箭射中了姬舞的肩膀,包袱脱手,一张大网从脚下倏的升起,姬舞被卷进了网中,吊上了树。 这时,躲在暗处的人才从树上跳下来。 一个好的杀手,最先要学的一点就是忍耐。 他已忍耐了许久,等待了许久,直到这个最好的时机,才恰到好处的出现,走到人前。 姬舞看见了来人,瞪大眼睛,“是你!” 眼前出现的,是个她绝想不到的人,谁也想不到,一个抠门市侩的客栈掌柜,居然也是个杀手。 胖掌柜那张圆乎乎的脸不再是谄媚和讨好,取而代之的是极其平淡的冷静和漠然。 他抬手,将脸上的人皮*面具摘下,身上装的沙袋也都卸了下来,露出另一张脸。 那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不胖也不瘦,不美也不丑,丝毫没有特点,放在人堆里绝对找不出。 但这张脸却不一定是他的真面目。 因为姬舞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八大杀手已经出现了六个,剩下的就是老五幻魔傅元白和老八腾蛇丁弃。 丁弃不会易容,那么眼前人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了。 幻魔傅元白,唐门杀手排行第五,擅长易容、暗器、和机关之术。 “看来你已经认出我了。”傅元白捡起了地上的包袱,“其实我不像他们,我不喜欢出风头。” 低调,是一个杀手要学的第二点。 太出风头就容易引人注意,最后活下的,往往是那个被忽略的,最不起眼的小人物。 这才是一个聪明、称职的杀手。 傅元白拿着包袱,扬长而去。 唐门的势力遍布天下,在许多地方都有他们的分舵。 傅元白提着包袱进了城,走进了一间红瓦的高门大宅,这里就是唐门其中一个分舵。 “傅爷。”走进院子里,守门的两个唐门小弟兄见了他,连忙躬身行礼。 “四少爷到了吗?”傅元白问。 “已经到了,在里边儿。”小弟兄回话道,“我去给您通报。” 傅元白点了点头。 小弟兄进去通禀,不一会儿,走了出来,“四少爷请您进去。” 傅元白是一个人进去的,小弟兄关上了门,便退了出来。 这是一间雅致的厢房,有屏风,玉扇,贵妃榻,太师椅,墙上挂着仕女图。 两个小童正在一旁打扇,竟是客栈里跟随着书生的两个书童。 铜镜前,一人正在对镜梳妆,镜子里倒映着书生那苍白病弱的面孔。 书生抬手抚面,将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摘下,露出一张惊艳绝伦的面容。 那是一张比女子还要漂亮,雌雄莫辨的脸。 青丝如墨,堆云砌黑,明眸秀目,肤若白雪,唇如朱樱,好似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子,琼姿花貌,出尘脱俗。 “东西拿到了?”虽然容貌生的阴柔,但他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 还是一个可怕的男人。 “拿到了。”傅元白将包袱递给了童子,由童子呈上。 唐羽命童子打开包袱,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终于,这东西还是落在了他的手里。 包袱里有一个木盒。 然而,当童子取出里面的木盒打开后,他脸上的笑容立刻就僵住了。 木盒里空空如也,只有一张纸条。 唐羽拿起纸条一看,顿时气的脸都青了。 纸条上写着:“傻瓜,你被骗了。” 唐羽气的捏碎了纸团,“该死的李牧!” 居然敢如此戏弄他。 谁也没有想到,在客栈的时候,李牧一早就已经把包袱给换了。 他们争来抢去,到头来得到的只是个空盒子。 “四少爷,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傅元白显然也没有料到这点,有些慌了神。 唐羽毕竟是唐羽,稍稍一想,就知道这字条是李牧故意留的,为的是激怒他,惹他生气,方寸大乱。 所以,他很快就从被人欺骗的愤怒中冷静了下来,开始思考下一步的对策。 “这种形势,李牧肯定不会再留在关内。”唐羽的面容沉静,“往关外跑有两条路,一条是陆路,但现在四处都在打仗,怕是不容易走得掉,他多半会走水路。” “水路?”傅元白连忙道:“那要不要让我们的人去码头准备?” 不想,唐羽却抬手阻止了他,“先不必了,这里人多眼杂,动手会惹来官府注意,上回锦州郡守刘常的事,就是个教训。” “那我们就放他走吗?”傅元白有些着急。 唐羽神色淡定,眼珠一转,已有了主意,“从这里到关外,定然会路经合阳永昌镇,我先赶过去,守株待兔。” “四少爷,我跟你一起去。”傅元白道。 “不用了,你回家一趟,告诉我大哥,叫他不用担心,事情办成了我就回去。” “但四少爷您一个人恐怕——”傅元白担心他的安危。 “怎么?你怕我对付不了李牧?”唐羽蹙起眉头,眼眸微眯。 “属下不敢。”傅元白道。 “区区一个李牧,我还不放在眼里。再说,永昌镇那里,还有一个老朋友,想想也许久未见了。”唐羽眸色玩味。 “四少爷是说——”傅元白也想了起来。 “李牧,这回你是插翅难逃。”唐羽勾起唇角,露出像狐狸般狡猾而自信的笑容。 李牧此刻的心情糟到了极点。 因为他发现,有件事也超出了他的估算。 他看着包袱里的木头,脸色黑如锅底。 正如唐羽所料,李牧的确一早在客栈换了包袱,他早已经将玉简取出,那些人争抢的不过是个假包袱,里面只有一个空盒子。 真正放玉简的包袱,李牧一直都藏在楼上,他的房间里,根本没有拿出来过。 事后,他一个人回房间拿回了真正的包袱。 这本是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可是哪里出了错,包袱里的玉简不见了,变成了一块木头。 是谁又掉了包? 城里有一家德源当铺,掌柜叫钱忠,这名字虽然不错,但人却一点儿也不老实。他有个外号,叫钱眼子,就是说他钻到钱眼儿里去了,总喜欢占人便宜,在客人身上捞油水,在当铺这行也干了许多年,是个老油条。 这天,一个年轻人来当东西。 钱眼子手里拿着玉简,仔细的瞧了瞧,又掂量了两下,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一眼眼前的年轻人。 “喂,看够了没有,开个价吧。”年轻人不耐烦的敲了敲桌子,抬起头,露出一张清俊秀气的脸。 若是唐羽等人在,一定会很吃惊,这是一个他们都见过的人。 竟是客栈里的伙计小江。 小江的大名叫江生,此刻,他压着心里的雀跃,等着掌柜估算价钱。 这东西这么多人要抢,估计很值钱,卖个千儿八百两,他可就发财了。 “嗯。”钱眼子点了点头,张开五根手指,“小兄弟,你看这个价钱怎么样?” “啊?五千两这么多!”江生差点没激动的晕过去。 不想,钱眼子冲着他摇了摇头。 江生看了看他的手指头,心情稍微落了些,“其实五百两也不错了。” 也够他花好一阵子了。 “那就五百两吧。”正当江生想答应时,不想,钱眼子又再摇头。 江生大惊,“你不会是说五十两吧。” 钱眼子笑着,还张着他那五根手指头,“是五文钱。” “什么?”江生的脸色立刻就变了,皱起眉头,“怎么可能只值五文钱?掌柜你看看清楚,这是玉做的。” 钱眼子笑道:“它确实是玉做的,不过是老玉,几十年前的东西,现在早就不时兴了,跟破铜烂铁没什么区别,市面上三文钱能买一堆。小伙子,你八成是给人骗了。” “怎么可能?”江生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相信。 “年轻人,我在这儿开当铺二十几年了,从来没有打过眼儿。不信你出去问问,这块玉简确实不值钱。” 江生鼻子里冷哼一声,“我不当了。”说着拿起玉简就要走。 可没走两步,肚子突然“咕咕”的叫起来了。这时,外面传来了烧饼的香气,对面的小贩刚烫好了一锅烧饼,正在吆喝。 “烧饼烧饼,又香又脆的烧饼,两文钱一个的烧饼!” 江生吸了吸鼻子,舔了舔嘴唇,他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就饿着肚子,什么都没吃,再加上一直赶路,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没办法,江生拍了拍肚皮,终究还是败在了你的手里。 最后,江生又转头回过身来,朝着掌柜说:“十文钱,你要就要,不要就算了。” “好吧,看你可怜,十文就十文吧。”最后,钱眼子叫人给江生拿了十文钱,还有一张当票。 江生拿着钱走了,钱眼子露出了狡猾的笑容,拿起玉简,喜上眉梢,别提有多高兴了。 “掌柜的,这玉简明明是古玉,起码值几千两,还不知道是哪个朝代的。”小伙计在旁疑惑道,“那小子怎么肯当?” 钱眼子的脸上露出轻蔑的嘲笑,“他连古玉和新玉哪个值钱都不知道,这种送上门来的冤大头,不赚白不赚。” “不过…”小伙计有些迟疑,“万一他发现了找上门来怎么办?” 钱眼子一点儿也不慌,老神在在,“你没见他身上穿的衣裳,破破烂烂的,连饭也吃不起,怎么会有这么好的玉简,肯定不知道是从哪儿偷来的。他敢找上门来,难道不怕我们去报官么?” 小伙计想也是这么回事儿,“掌柜的,还是你厉害。” “那是。” 第二百一十二章 难兄难弟 江生走出当铺,到了烧饼摊儿前,用刚到手的十文钱换了五个烧饼,祭了五脏庙。 “唉。”咬着手里的烧饼,看着手里的当票,江生叹了口气,“早知道就不偷你了。” 他早盯上了李牧的包袱,本来心想着那么多人抢,里面肯定有宝贝。 所以在李牧换了包袱之后,他又偷偷的用一根木头给调了包。 为了怕李牧追上他,他连夜就跑了,连枕头底下的银子赏钱都没来得及拿。 他本来想说,那玉简起码值个千百八两,比起它来,那几锭碎银子算不了什么,扔就扔了。 现在想想,真是后悔死了。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卖。江生把当票揉成一团,随手就扔了。 日子还得过下去。 人在失意的时候,总想找朋友倾诉一下。 江生是有几个朋友的,不过日子过得都跟他一样不如意。 到了码头上,工人正在搬货上船,来往的汉子扛着一箱箱的麻袋,挥汗如雨。 监工还不时打骂,手里拿着鞭子,指指点点,“动作麻利点儿,天黑前不搬完不准吃饭。” 这时,一个瘦弱的汉子脸色发白,脚步踉跄,突然间倒了下去。 工人们都吓了一跳,都不知怎么了。 只见人群中有个黑脸汉子出来,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了汉子,探了探他的鼻息,见他额头冒冷汗,浑身打摆子,连忙冲着众人喊道:“大家散开点儿,不要围着,他这是中暑了!” “得快点儿送他去看大夫。”黑脸汉子喊道:“谁来搭把手?” 工人们没一个上前。 这时,监工到了,骂骂咧咧的一鞭子就抽了过来,“谁让你们围在这儿的,都不用干活了?” 工人们不敢不听,四散开来,都继续干活了。 只有黑脸汉子还扶着人,没有走。 监工喝叱道:“你怎么还不去干活?” 黑脸汉子连忙解释道:“他中暑了。” “他中暑干你什么事?” 黑脸汉子是个心眼儿好的,“大人,他这都晕过去了,再不救怕是会出人命,我先送他去看大夫,然后立马就回来,绝不耽误干活。” “哼。”监工冷笑一声,“你说呢?” 黑脸汉子有些为难,看看怀里晕倒的人,他总不能见死不救,“那这样吧,您当我请半天假,扣我半天的工钱行吗?” 监工没回答,黑脸汉子以为他同意了,刚想抱着人走。 谁知这时,一鞭子就抽了过来,“啪~”的一声,打中了他的背脊,黑脸汉子没防备,疼的手一松,俩人都跌倒在地。 监工还要再抽时,鞭子却被人抓住了。 江生的手抓住鞭梢,好整以暇。 监工看见江生白皙瘦弱,个头又矮,没将他放在眼里。 于是手里使劲,可他使出吃奶的力气,脸都扭曲了,涨的通红,也没法子把鞭子从对方手里拽过来。 江生笑着,眼眉好似月牙弯弯,然后,突然松了手。 惯性加着后力,监工抓着鞭子,脚下站不稳,整个身子朝后仰,跌倒在地,摔了个屁股蹲儿,疼的是呲牙咧嘴,哇哇大叫。 “这叫肥猪滚地。”江生笑着拍了拍手。 监工出了丑,气不过,拿起鞭子冲着江生挥去。 江生脚步微移,身子往旁边儿一闪,抬脚伸腿一绊。 监工绊倒在地,这回是正面脸朝下,摔了个狗吃屎。 “这叫恶狗抢屎。”江生又笑道,弯下腰,冲着他抬了抬手,“来呀来呀。” 监工气的眼睛冒了火,手撑着地,整个人扑了上去。 江生翻身一个跟头,凭借着身手灵巧,轻而易举的就避开,抬脚一踹,监工就被踢到在地,跪了下来。 “好玩吗?”江生笑嘻嘻的问他。 监工呼哧呼哧的喘气,眼里赤红,像个被激怒的老牛。 他抓住江生的脚,想将他拽倒,谁知,江生脚一抬,一踢,就将他甩了开来。 “好了,就到这儿吧。”江生拍了拍手上沾的灰,“不玩儿了。” 说完,他转身去找黑脸汉子。 但监工却掩不下这口气,又捡起鞭子,趁着江生背过身去的时候,朝他打了过来。 江生背后好像长了眼睛似的,侧身一闪,轻易避开。 监工手里的鞭子被人抓住了,这回抓住的鞭子的并不是江生,而是黑脸汉子。 监工气的骂骂咧咧,“郭武你敢?你不想干了?” 黑脸汉子的脸色有些犹豫,“人命关天,我只想请半天假。” “哼。”监工以为抓到了他的短处,颐指气使道:“别说请半天,你只要从这里踏出去一步,就别想再回来。” “不干就不干,你以为我们稀罕啊。”江生对着黑脸汉子扬了扬眉,“郭武,我们走。” 说着就要拉黑脸汉子走,黑脸汉子却没动,反而松开了他拿鞭子的手。 监工以为他怕了,心里更是得意,鄙弃的冷笑道:“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跟老子叫板。老子捏死你,就跟捏死地上的蚂蚁一样简单。你刚才不是横吗?再横一个给老子看看?” 话音未落,监工发出一声惨叫,手腕一痛,响起骨头碎裂的声音,黑脸汉子抬脚一个扫堂腿,无影脚,踢飞了他手里的鞭子。 江生笑着,冲黑脸汉子竖起大拇指,扬了扬下巴。 黑脸汉子也看向江生,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齐齐看向监工。 监工被黑脸汉子吓到了,不再有先前的威风凛凛,脸色惨白,哆嗦着往后退,“你…你们想干什么…你们别过来…” 黑脸汉子和江生两人,一个抓住他的胳膊,一个抓住他的脚,两人合力把人举了起来。 “你们干什么…你们放开我…来人…快来人抓住她们…”无视监工杀猪般的叫喊,两人到了岸边,“一,二,三。”两人同时甩手,把人扔进了河里。 “救命!我不会游泳…救命!”监工在河里扑腾着大叫救命。 两人相视一笑,搭着肩膀,扬长而去。 没人敢拦他们。 把晕倒的汉子送去看大夫后,郭武又好心垫付了医药费,那是他身上所有的钱。 肚子饿的咕咕叫,江生在旁边听见了,笑道:“喂,你肚子打鼓啊?” 郭武有些困窘,他从早上干活到现在都没吃过一口饭。 江生笑着将怀里揣着的烧饼拿出来,到他眼前转了一圈。 郭武眼前一亮,“哪儿来的?” 江生笑笑,“要不要?” “当然要。”江生扔给他,郭武抬手就接住了,慌不迭的放进嘴里,狼吞虎咽。 郭武吃了一个,没吃饱,不过肚子总归是不响了。 “你不是在客栈当伙计吗?怎么突然回来了?”郭武问他。 “别提了。”江生摆了摆手,“兄弟现在也跟你一样,一穷二白,剩下的那点儿,刚刚也进了你肚子里了。” 郭武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个难兄难弟,并肩在街上走着。 “对了,那大少爷呢?”江生问。 “这会儿估计在酒楼。”郭武道。 江生眼前一亮,“走,咱们找他去。” 酒楼里,客人正在吃饭,小二来来去去的忙着招呼。 其中有一桌客人,显得有些奇怪。 坐在桌前的,是个年约二十来岁的青年,穿着长衫短褂,手里玩着两个铁球,举手投足间,好像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带着一股子贵气,神色傲慢。 桌上摆了一桌子的菜,鸡鸭鱼肉,什么都有。 可跟着他搭台的汉子,却是半打着赤膊,一身有力的肌肉,个头魁梧,吃相也是极为粗鲁,像刚从难民堆里走出来的苦力乞丐。 看样子,汉子像是青年的仆人保镖,可天下间哪有主仆同桌吃饭的规矩。 真是怪事。 “我说,你就不能吃得慢点么?”公子哥儿模样的青年皱起眉头,“你看看,周围的人都在看我们,真丢人。” 汉子也注意到了周围的目光,涨红了脸,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小二!”公子哥看着他粗鄙的吃相,嫌弃又无奈的摇头。接着,抬手敲了敲桌子,叫来了店小二。 “客官有什么吩咐?” “你们做的这是什么菜?这么难吃!”公子哥沉下脸骂道。 “难吃?”小二愣住了,看着桌上快吃完的饭菜。 “这东坡肉太老,炒三丝切的这么粗,还有,这熏鸡太咸,排骨汤淡的一点儿味儿都没有。”公子哥拿着筷子,夹起一块虾仁,“最过分的就是这个清炒虾仁,炒的太熟,都糊了。” “那客官您想怎么办?” 菜上都上了,吃也吃了。 “把这些菜撤了,再重新做一桌来。”公子哥淡淡道。 “换一桌?”小二有些为难,“这…小的做不了主。” “你做不了主,那就叫了能做主的来跟本少爷说话。”公子哥不悦的呵叱道。 小二心里打鼓,如果是别人,他会以为是故意挑错,想吃白食不给钱。 但眼前这位公子哥儿,看着可不像吃白食的主,瞧这盛气凌人的架势头,挑剔起来,说的也头头是道。 小二有些胆怯,不敢轻易得罪,连忙找了掌柜来。 掌柜是个见识广的,不慌不忙道:“公子对菜色不满意,我这就立刻让人再重做一桌,只是这饭钱——” 公子哥皱起了眉头,一脸骄横跋扈,“你这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本少爷,本少爷家财万贯,会缺你这点银子?” 掌柜笑道:“有公子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接着,他吩咐小二,“去,重做一桌,给公子端上来。” 公子哥这才微微舒展了眉头。 “呦,大少爷好大的架子。”这时,一个轻佻油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公子哥一抬眼,就瞧见了进来的两人,说话的是其中一个白皙俊俏的小子,身边还有个黑脸汉子。 正是江生和郭武。 第二百一十三章 吃白食 “是你们!”正在桌子上狼吞虎咽的大汉正要打招呼,可吃得太急,卡住了嗓子,“咳——” 郭武连忙上前,拍了拍他的背,给他顺下去。 这时,伙计把新菜又给端上来了。 江生则是走到桌前,打量着一桌子的菜,“鹿大少爷可真会享受。一个人在这儿吃独食?” “哪里。”鹿少笑笑,“一起坐。”然后对着小二说:“再拿两副碗筷来。” “诶,我可不会跟你客气。”江生顺势就坐了下来,对着小二说:“再加两碗白饭!” 刚才那几个烧饼他可没吃饱。 郭武三人习惯了他自由不拘束的性子,也只是笑了笑。 饭菜都上来了,郭武也饿着肚子,四人饱餐了一顿。 江生摸了摸肚皮,剃着牙,“这下差不多了。”接着,他又大爷似的对鹿少说,“你说的没错,这里的清炒虾仁确实炒的不好,重炒了一遍,还是不怎么样。” 鹿少扬了扬下巴,“那是,本少爷可是尝遍了天下美味,东西好不好一吃就知道。” 接着,他想到了什么,看向江生,“对了,你不是在客栈当小伙计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别提了。”江生摆了摆手,“前天夜里来了一帮子人,把客栈弄的乱七八糟,我的活计也丢了。” “啊?”鹿少吃了一惊,“那你的工钱?” “快别提了,还工钱呢,能保住命回来见你们就不错啦。”江生一想到这件事就生气,“现在我这兜里比脸还干净。” 鹿少看向郭武,“那你呢?你不会也丢了活计吧?” 郭武的脸色讪讪。 江生代他答了,“码头上的苦力有什么好干的,那监工欺负人,我们俩教训了他一顿,把他扔下了河,你不知道,当时那家伙的样子有多好玩,哈哈哈…” “行了,别闹了。”郭武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闹就不闹。”吃饱喝足,也笑得够了,该是结账走的时候了。江生冲着鹿少说,“你去结账吧。” 不想,刚才还满口大言的鹿少,现在却不说话了。 江生见鹿少一动不动,再看他的脸色,顿时大惊:“你身上不会没银子吧?” 鹿少的脸色讪讪,有些尴尬,“你们也知道我的境况,我这不是以为你们有嘛。” “我们?我们怎么会有?”江生急道,“郭武身上的工钱也全都给人家看病花光了。” “那怎么办?”郭武的脸色也变了。 江生两人突然想到了什么,目光齐齐的看向一旁的大汉,“罗力,你是跟着这家伙一起来的,你身上总不会没钱吧。” 谁知罗力摇了摇头,“老板说这个月的工钱先欠着,没给我。” “那老板准是说他老娘又生病了,所以把钱都花光没钱给你是不是?”江生一早就料到了。 “不是。”罗力连忙道:“他说是他爹生病了。” “你呀。”江生恨铁不成钢,罗力看着人高马大的,只有一把子蛮劲,人家说什么他都信,是个人都能把他给骗了。 “现在怎么办?”郭武问。 江生叹了口气,“只有用老办法了。”说完,他举起了拳头。 其他三人对视一眼,也举起了拳头。 “三、二、一!”话音一落,四人同时出手。 三个手心朝上,一个手背。 江生、鹿少、郭武,三人齐齐看向罗力。 江生拍了拍罗力的肩膀,“兄弟,我刚刚看过了,这儿的掌柜和伙计都瘦瘦小小,这顿打不会挨的太重。” 郭武踢了他一脚,瞪了他一眼,“你还说风凉话。” 江生扁了扁嘴。 “你们走吧。”罗力说。 三人对视一眼,叹了口气,站起身来,然后就走了。 留下罗力一个人,面对着一桌子的空碗空碟。 掌柜使了个眼色,店小二领会了,走过来结账:“客官,一共是八两六钱,您是给现金呢,还是给银票?” 罗力没说话,转过身,抬起腿,放在椅子上,双手举起,抱着头。 标准挨打的架势。 “啊?”小二先是一愣,然后气的吹胡子瞪眼,喊了一嗓子:“敢吃白食?” 掌柜气得牙根儿痒痒,叫来了打手,狠狠道:“给我打!” 打手们一拥而上,先是用拳头,如雷点般的打在罗力的身上。然后又拿来了棍子。 罗力忍着痛不还手,打手们手里有了棍子,打的更狠了。 掌柜嫌不解气,头先被戏耍了一通,心里火大,叫人拿来了菜刀。 菜刀不比拳头和棍子,这可是要命的东西。 但在这乱世里,人命又能值几个钱。 就在这时,一个黄衫公子正在楼上,听到声响,走出雅间,朝楼下看去。 看见许多人围着一个汉子打,不由得皱起眉头:“这是怎么回事?” “嗨,碰上吃白食的了。”走过来的小二道。 黄衫公子看见掌柜的已经拿出了菜刀,于是连忙道:“让他们别打了,他的饭钱,算在我的账上。” 小二愣了一下,“哦。”然后恍恍惚惚,着着急急的就跑了下去,告诉掌柜的别打了。 掌柜的望了一眼黄衫公子,脸色立刻变了,换了一副谄媚的笑容,然后连忙冲着打手们喊道:“都停手!” 打手们全都停手了。 罗力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算你小子好运。”掌柜道,“有贵人帮忙。” “贵人?”罗力顺着掌柜的目光,看见了楼上的黄衫公子。 他想走上去道谢,却被掌柜拦住,命人将他轰了出去,“你走吧,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 江生几个人在外面等了许久,都不见罗力出来,鹿少嘴里嘀咕:“不对啊,罗力怎么还没出来?按道理,他该挨完打了。” “是啊。”江生摸了摸肚皮,“我都又快肚子饿了,鬼肚子,总喂不饱。” 这时,一直盯着的郭武听到声响,“出来了!”说着招了招手。 三人从街角出来,看见被打的鼻青脸肿的罗力,连忙将他扶了过来。 “怎么回事?” “他们怎么把你打成这个样子?” “是啊,就算是吃白食,也不用打的这么狠吧,这是要人命呐。”江生看着满身伤痕的罗力,气呼呼道:“我找他们算账去!” 不想,郭武拦住了他,“算了,是我们没理,是我们吃白食不给钱在先。” 江生撇了撇嘴,转头朝着鹿少道:“都怪你,没钱还摆阔,叫那么一大桌子菜。” “感情刚才你没吃是怎么着?”鹿少反唇相讥,“你还嫌那虾仁炒的太熟呢。” “那也是你先说的。”江生冷哼一声,“要不是你那样挑剔,惹急了老板,罗力也不会给人打的这么惨。” “我只不过是实话实说。” “你还真把自己当大少爷了。 “行了,都别吵了。”郭武皱眉喝了一句,“罗力还受着伤呢。” 两人看见罗力的模样,都不再出声了。 郭武关心的问罗力,“你要不要紧?” “倒是死不了。”罗力道:“他们拿棍子打我,后来连菜刀也拿出来了,如果不是一位好心人帮忙,我怕是没办法走出来见你们了。” “好心人?” “对,他帮我付了钱,才让掌柜停了手。”罗力道,“我想谢谢他,却被掌柜给赶出来了。” 郭武道:“这世上还是有好人的,他帮了你,不但是你的恩人,也是我们大家的恩人。以后要是再遇见了,我们一定要好好谢谢他。”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啊?”江生问道,这顿是吃完了,下顿都不知道有没有着落呢。 “这有什么难办的。”鹿少不以为然,“东家不打打西家,再去找个其他活干呗。” “哼,你说的好听。”江生撇了撇嘴,“眼下这形势,哪儿那么容易找到活干。” 鹿少咳嗽了两声,慢条斯理道:“别人找不到,不代表本少爷找不到。” “就你?”江生瞥了他一眼,揶揄道:“谁请了你这位大少爷,算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 “小江。”郭武道,“你就少说两句吧。”接着,他看向鹿少,“你真的找到活了?” “不但我找到了,我还给你们大家都找到了。”鹿少一副大少爷的风范,信誓旦旦。 “切,信你才有鬼,害得罗力被打成这个样子。”江生不屑道。 “所以说,我这不是将功赎罪来了。”提到罗力,鹿少有些不自然,但还是维持着那少爷风范,“跟我走吧。” 最后三人还是跟着鹿少走了。 再说酒楼里,雅间里,坐着三个人,其中一个,就是刚刚为罗力解围的黄衫公子。 如果江生在这儿,肯定一眼就能认出来,眼前的人,正是他在客栈里见过的齐峥。 “齐兄真是仁义。”说话的是个二十多岁的锦衣青年,腰间挂着剑,带着赞赏的敬佩之意。 “乱世之中,要不是走投无路也不会来吃白食,能帮就帮一把。”齐峥也是看那汉子可怜才出手帮忙。 两人也点了点头,深有同感,“是啊,官府无能,义军之间又是你打我我打你,上个月就连少林寺,也被火烧了。” “说起这件事,最近江湖上唐门的势力越来越猖獗了。”齐峥道。 其中一个锦衣青年刑舟点头:“他们被神帝宗收买,不但刺杀了许多朝廷官员,就连江湖中的高手,也有不少死在他们的手里。” “前日我在客栈遇上了他们。”齐峥将当晚客栈的事情说了出来。 “照齐兄所言,那宝物应该落回了唐门手中。”邢舟神色凝重,“江湖又要多难了。” “唐门的人神出鬼没,要铲除他们,必须联合各路白道高手。”齐峥说:“杨彦冰已经去了武当找鹤道人前辈,三童子回到昆仑找晓琳师太想办法。我也约了李清,下月在扬州见面。” “李清是剑神的徒弟,如果能请到剑神出山,那就有救了。”另一个青年曲水激动道。 齐峥点了点头,“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先去一趟合阳。” “齐兄去那里做什么?”刑舟疑惑的问。 “近年来,唐门不断扩张势力,残杀我们白道,手段干净利落,屡屡得手。因此我怀疑,可能有奸细渗透进我们这边,给唐门通风报信,他们的消息才那样灵通。”齐峥说。 刑舟问:“齐兄可是查到了什么?” 齐峥道:“两个月前,负责打听这件事的沧州孟家三兄弟在送信的半路被杀,我赶到时已经晚了,没能救得了他们的性命,不过总算拿到了那封信。” “信里说什么?”曲水问。 “他们查到唐门在合阳永昌镇有一个秘密落脚点,消息多半是从那里泄漏出去的。” “永昌镇?”曲水神色一动:“金刀凌家不就在永昌镇上?” “不错,金刀凌家是当地世家,在江湖上也是声名赫赫,金刀凌老爷子更是一代武林名宿,侠名远播。可惜他在五年前病故身亡,现在凌家由他儿子凌昊天接掌。” “信上有没有提到奸细是什么人?”刑舟问。 “没有,应该是他们还没查到,只说是在永昌镇上。” “我们可以去凌家,找凌昊天帮忙查探。”曲水提议道。 齐峥点头道:“我也正有此意,这里离永昌镇不过数十里,我打算吃过饭就动身,天黑前应该能到。” 第二百一十四章 戏惩恶少 戏园子里,后台。 “老板,我给你介绍的人绝不会错。”鹿少带着江生三个过来,对着班主说:“你看看,个顶个的好把式。” “行了行了。”班主打量了三个人一眼,“你们两个,去换衣裳吧。”他对着郭武和罗力说。 “那我呢?”江生疑惑的指了指自己。 “我这就缺三个。”班主摆明了没瞧上他。 “别呀老板。”鹿少连忙道:“其实他的身手也挺不错的,你别看他个子小长得单薄,翻跟头,耍枪舞棍,他全都没问题,再不然,您就收留他当个打杂的也行。” 班主不耐烦道:“我这是小本生意,请不了这么多人。” “不是,就多请一个,老板您行行好,他什么都能干的。”鹿少一边对着班主讨好,一边踢了江生一脚,给他使了个眼色,“是不是?” 四个人的工钱,摆明比三个人多。 “哦。”江生对在戏班子里干活兴趣不高,不过看在钱的份上还是顺着鹿少的话说,“是,我什么都能干。” 班主摆手正要说话,这时,班子里的管事急急忙忙的跑来了:“班主,出事了。” “怎么了?”班主问。 “演武旦的小梅突然病了,半道去了医馆,来不了了。” “什么?”班主的脸色立刻就变了,“这马上就轮到她上场了。” “是啊。”管事也一脸的焦急,“这一时半刻也找不到人替她,实在不行,就只能换戏了。” “换戏?怎么换?今个儿这戏是朱大少爷一早就挑好的,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位爷的脾气,惹着他了,随时能把我这戏班儿给砸了。”班主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团团转。 这怎么办呢? 就在这时,班主一瞥瞧见了靠在一旁的江生,见他生的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突然有了主意,“你刚说你会翻跟头,也会耍枪是不是?” 江生不明白他怎么这么问,鹿少却是听出了班主的意思,连忙道:“对,他什么都会,什么都能干。” 班主满意的点了点头,“嗯,去给他扮上吧。” “谢谢老板,谢谢老板。”鹿少连忙拉着一脸懵的江生道谢。 江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快黑成锅底了。 不过其他人完全看不出来,反倒是眼睛里都在冒光。 郭武和罗力看的呆了,就连一向跟他吵嘴的鹿少,都没办法把眼睛从他脸上移开。 实在是太美了。 没想到江生扮成女子的模样这么好看。 他本就生的清秀白净,只是因为个子不高,身材瘦小,又总是邋里邋遢不爱打扮,所以谁也没瞧出他好看来。 不过这种状态没维持三刻,江生一开口就破功了。 “喂,你们看什么?”他的声音算不上粗,但谁都听得出,这是个少年的声音。 “噗…哈哈哈…”鹿少三人一听他开口,先前的美好就全被打破了,全都笑的前仰后合,东倒西歪。 江生气不打一处来,抬拳就朝他们招呼。 郭武和罗力抬手一挡,江生抬腿一踢,朝着鹿少而去,鹿少转身闪避,四人耍了两三招。 打闹了一阵,直到班主过来,说就要上场,要他们准备一下,这才停下了手。 “我说小江,你能不能改一改你的口气?”鹿少看着江生的模样,还是忍不住笑。 “改?怎么改?”江生冷哼一声,“不然你来扮?” “切,本少爷要扮,准比你扮的好。”鹿少扬了扬头。 “是吗?”江生笑了,拿起手帕,竖起兰花指,走路一扭一扭的,到了鹿少跟前,故意压细了声音,“大少爷,奴家好喜欢你呢。” 鹿少被他这突然的变脸吓的浑身一哆嗦。 “大少爷,今晚到奴家房里来,让奴家伺候你,好不好嘛~”还带着尾音,整个人靠在了他的身上,手指拿着手帕在他的胸膛画圈圈。 模样要多做作有多做作,扭捏的直叫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郭武和罗力两人看着江生戏弄鹿少,憋笑憋的脸都红了。 身在福中的鹿少可一点也没有享艳福的感觉,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他错了,收回刚刚的那句话。 兄弟还是正常点好,不正常起来,简直要人命。 铜锣一响,戏开台了。 先是武生上台耍了一段,郭武三人扮的旁边的小兵,也不用念白,跟着打跟头,套招就行了。 到江生出场的时候,那模样着实惊艳了一把。 武旦的台词不多,班主早想好了招,后台有人配声,江生光摆个嘴形就得了。 比起文戏来,观众看的是武旦的身手。 这对江生来说,可算是小菜一碟。台上随随便便就能打十来个跟头,而且花样百出,姿势漂亮极了,耍枪弄棍更是不在话下,一把红缨枪在手间翻飞,看得人目不暇接。 “好!”台下观众喝彩声一片。 朱大少爷看得也是目不转睛,目光泛着浓浓的兴味,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台上的武旦。 “戏班里什么时候来了这么好的货色?”朱大少爷是个好美色的,看见美人就移不开眼睛。 “少爷说的是那个武旦?”旁边的小厮也瞧见了,“看着面生,不过…是不是泼辣了点?” 小厮虽然也觉得武旦漂亮,不过那娇横的模样,可不像是好说话的。 “你懂什么?越辣才越好玩。”朱大少爷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摸着下巴,露出贪婪的垂涎之色,“少爷我就喜欢小辣椒。” 小厮是个会看眼色的,笑着道:“小的明白了,这就去给您安排。” 楼上的雅间里,婢仆如云,衣香鬓影,显然是来了贵客。 管家刘洪带着仆从,侍候在旁边,两个婢女打着扇子,两个婢女打开果盒,只见一颗颗增城挂绿。这地方不产荔枝,都是从岭南叫人摘下来,然后快马加鞭,日夜兼程的赶回来,这才谓之新鲜,美味。 婢女剥开皮,将鲜嫩白皙的果肉用签子插着,放到一旁。小厮摆弄着茶具,倒茶,烹茶的手艺极为纯熟。茶叶用的是金顶雪梅,放在紫砂壶中,再用天山露水浸泡,最后倒进玉瓷茶杯,呈到主人手边。 小戏园子里,当然不会有这些金贵东西,都是客人自己带来的。这位客人的排场不可谓不大,但在他的眼里,这算不得排场,只是一种习惯。 主人是个年约二十多岁的男子,衣饰华贵,冰蓝的上好丝绸,绣着雅致竹叶花纹的雪白滚边,羊脂玉簪将墨发束起,长眉入鬓,朗目如月,轮廓俊美,透着英气。白玉般的手指执起茶杯,眼睛望着台上,目光投向那正在翻跟头的武旦,嘴角噙着一抹微笑。 “刘洪,你看这武旦怎么样?”男子问。 管家刘洪在旁边看见了自家少爷饶有兴味的目光,瞧着台上的武旦,会意一笑:“能被少爷看中的姑娘,自然是极好的。我这就去安排,让她过来陪您。” “姑娘?”男子轻笑,“他是男人。” “啊?”刘洪惊诧不已,一脸愕然的望向台上的武旦。 这么漂亮的姑娘,怎么可能是男人? 刘洪整个人都跟被雷劈了似的,一时说不出话来。 “不过我倒是想结识一下。”男子的下一句话,让刘洪更是瞠目结舌。 “少爷您——”刘洪欲言又止,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看他的身手倒是不错。”男子不知道刘洪想到哪儿去了,他只是欣赏台上这个武旦的身手,“还有刚刚那几个扮小兵的,也像有几分武功底子。” 刘洪松了一口气,看出自家少爷只是喜欢人家的身手,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是自己想歪了。 “不过是个下三流的戏子,武功能好到哪儿去。”刘洪谄媚的讨好道:“哪里能跟少爷比。” “你这话就说的差了,江湖之上能人异士辈出,别说是个唱戏的,就算是个乞丐,也不可小觑。”男子说道。 刘洪虽然心里仍瞧不起戏子,但还是恭敬的应声点头:“少爷说的是。” “我想见见他们,你去安排一下。”男子吩咐道。 刘洪是知道自家少爷脾气的,总是喜欢结交一些武功高身手好的江湖人,于是当下便点头应了一声,然后就去了。 后台,江生对着镜子卸妆的时候,门帘被掀开了,进来一个满面油光,胖得跟冬瓜似的公子哥,身边还跟着几个小厮,提着花篮。 班主连忙迎了上前,谄媚的讨好道:“朱大少爷,您是来找小红的?她正卸妆,一会儿就出来。” 不想,朱大少爷理都没理他,扫了一眼,看见心尖儿上的美人,脸上露出笑容,直直的走了过来。 “诶,朱大少爷——”班主正要说话,却被朱大少爷的奴才一把推开,拉到一边。 “美人儿,以前没见过你啊,新来的?”朱大少爷一副花花公子的油滑调子,张嘴就开始搭讪。 江生瞪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没理他,继续卸妆。 “喂,我们少爷跟你说话呢。”小厮见不得他一个戏子还摆架子,粗声粗气的抬手就要教训他。 “放肆!”朱大少爷喝住了他,小厮不敢动了,谄媚的退到一旁。 朱大少爷上前,关心道:“美人儿,没吓着你吧,我这些下人就是这么鲁莽。” “这些花是我的一点心意。”说着,朱大少爷命人将准备好的花篮全都摆出来。 江生看了一眼花,抬眸瞥了他一眼,却没说话。 朱大少爷以为她在为刚才的事生气,于是对着小厮喝道:“还不过来给美人赔罪!” 刚刚还耀武扬威的小厮,这下没了气焰,走了过来,啪啪抽了自己两巴掌,“是我不对,冒犯了姑娘。” 江生头一次见有人自己抽自己,觉得有趣,扑哧一声笑了。 回眸一笑百媚生,旁边的朱大少爷看着心都要醉了,不自觉的伸手摸上了眼前人的腰。 江生下意识的就是给他一拳。 朱大少爷猝不及防,挨了一拳,疼的呲牙咧嘴。 小厮们吓了一跳,“你知道我们大少爷是谁?” “你敢打我们少爷,你不想活了!”说着,都撸起袖子来,要上来教训人。 郭武和罗力有些着急,怕江生吃亏,就要上去帮忙,却被鹿少拦住了。 鹿少倚着桌子,嘴角带笑,“他可用不着我们帮忙。” 两人一想,也对,以江生的身手,对付这几个绣花枕头,自是不在话下。 是他们过于担心给忘了,于是两人就没上去,而是跟鹿少站在一块儿,好整以暇的抱着胳膊看戏。 第二百一十五章 金刀凌家 江生还没动手,那些小厮就被人拦下来了。 拦下他们的还是朱大少爷,他被打了不但不生气,反而眼里的兴味更弄了,“果真是个小辣椒,本少爷就喜欢你这种够劲儿的。” 江生看他的样子就像在看个智障。 朱大少爷努力摆出一副风流公子做派,偏偏模样生的跟个猪似的圆滚滚,再加上一双色迷迷的小眼睛,看上去十分猥琐,“开个价吧,多少钱你才肯跟本少爷走。” 开价?一听到钱,江生的眼睛就亮了。 朱大少爷自是瞧见了他的神色,心里不屑又鄙夷,还以为是多清高,原来也是看钱,真是庸俗。 不过朱大少爷自己也高雅不到哪儿去,本来以为还要多花一些功夫,软硬兼施,想不到这么容易就到手了,脑子里已经盘算好,等会要怎么好好的玩了。 江生一眼就看出了他的那点花花肠子,眼珠子一转,起了捉弄的心思。于是,他扭着腰,扮成女人的声音,拿起手帕,矫揉造作的咬了咬唇,“既然少爷看上了奴家,奴家跟少爷走就是了。” 鹿少在旁边看着他用先前戏弄自己的语气对着朱大少爷撒娇,浑身鸡皮疙瘩全都起来了,心道这朱大少爷要倒霉。 但朱大少爷不知道啊,他还一心沉醉在美人投怀送抱的美梦里。于是,便笑吟吟的用肥手抓住了江生的手腕,正要抱他。 下一秒,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响起。 江生抬手一拳,把朱大少爷的鼻梁骨都给打碎了。 朱大少爷的鼻子下面流了血,接着两只眼睛又各挨了一拳,鼻青脸肿的模样更像猪了。 “你们看什么,还不快把人给我抓起来!”朱大少爷看着呆在那里不动的奴才,气急败坏的吼道。 几个小厮冲了上来,可还没等他们动手,就被江生三拳两脚打飞了。 江生一步步的上前,朱大少爷看着他已经胆怯了。 “你干什么…你别过来…你知道我爹是谁吗?”朱大少爷此刻完全没有了觊觎美色的心思,实在是被揍的太狠,给揍怕了。 江生抬腿就是一脚,将人踹翻在地。 又是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江生踩在他的膝盖骨上,脸上仍挂着笑,矫揉造作的绞着手帕,用刚才一般的语调问:“少爷还喜欢奴家吗?” “不喜欢…” “嗯?”江生挑眉,脚上用力。 “啊…喜欢…喜欢…”朱大少爷疼的脸都白了,连忙说。 “你想看我脱衣服是不是?”江生问。 “不…不…”朱大少爷慌忙摆手。 江生笑了,笑得十分好看,然后,抬起青葱修长的手指,开始解衣服扣子,“你看好了。” 朱大少爷的眼珠子都圆了,没想到这女子竟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宽衣解带。虽然害怕,但还是忍不住直勾勾的盯着看。 扣子解开,露出一片白花花的平坦胸膛。 朱大少爷跟被雷劈了似的,瞪大眼睛,满脸愕然,“你是男的?” 朱大少也的小厮们也惊呆了,谁也没想到,大少爷居然调戏了一个男人。 江生脸上依旧挂着笑,问他:“少爷,你还带不带奴家走了?” “不…不敢…”朱大少爷得知自己看中美人是个男的已经受了打击,怕他再动手,立刻就怂的求饶了。 “那还不快滚?” “是…是…”手下搀扶着朱大少爷,连滚带爬的跑了。 江生拍了拍手,郭武三人走了过来,江生朝着他们扬了扬头,三人都笑了。 这时,班主过来了,拿着几文钱,递给江生几人。 “班主,这么快就发工钱啊。”江生拿着钱,喜不自禁。 “对,你们拿了这些钱,就赶快走吧。”班主对着他们说。 “啊?”江生愣住了,“为什么呀?” “你们打了朱大少爷,他是本地富绅朱老爷的独生子,我怎么敢再留你们做事。” “不是,班主,你再给我们一个机会吧。”鹿少赶忙求情道。 “别说了。”班主摆了摆手,“我这庙小,容不下你们这几位大菩萨,你们收了钱就快走吧。” 说完,就让人把他们赶走了。 没过多久,管事便急急忙忙的过来,说是楼上雅间客人的管家来了,班主自是知道今日雅间来了贵客,连忙讨好的迎了上前。 “刘爷。”班主谄媚的讨好道:“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刘洪淡淡道:“今个戏不错啊。” “哪里哪里。”班主笑道:“公子爷可还满意?” “嗯。”刘洪对着他道,“公子爷想见见扮武旦的那个小子,还有开场那三个小兵,也一并跟我来吧。” 班主的笑脸一僵,“这——” “怎么?”刘洪见班主吞吞吐吐的模样,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班主无奈之下,只好将事情和盘托出。 “你!你糊涂啊!”刘洪被这个没眼力见儿的傻子,气得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公子爷要的人,你也敢赶走,你真是不要脑袋了。” 班主也是欲哭无泪,谁知道公子爷也看上了那小子呢。 刘洪回去向自家少爷禀报的时候,发现来了两个家里的仆从。 他把班主赶走那几个小子的事说了出来,“公子爷,我这就带人去找。” “算了。”男子也不过是一时兴起,“走吧。” 刘洪没再说什么,戏都没唱完,公子爷就要打道回府,看来是家里出了事情。 关中的金刀凌府,是江湖中有名的世家,数十年前,凌老爷子凭借着一把金刀纵横南北,威震武林。因性格豪爽,疏财仗义,所以很受江湖朋友敬重。凌家祖上颇有资产,凌老爷子早已经将生意交给儿子凌昊天打理。 五年前,凌老爷子病故身亡,凌家的生意不但没有受到影响,反而在凌昊天接手之后,更加蒸蒸日上。 论起武功和声名,关中凌家未必比北羽白家和江南慕容家差,只是因为凌家低调,所以被人提起的时候不多。 凌家今天来了三个远道而来的客人,凌昊天没听完戏,就坐着马车赶了回来。 “八臂哪吒齐峥,少年英侠,名动江湖,在下有失远迎,还请见谅。”凌昊天拱手道,坐了一个请的手势。 “凌兄客气了。”齐峥拱手还礼,三人一同坐了下来。 婢仆倒上了茶,一一给客人奉上。 凌昊天的目光看向齐峥身旁的两人,“这两位是?” 齐峥微微一笑,介绍道:“这两位是我的朋友,邢舟和曲水,他们是华山派孙掌门的弟子。” “原来是华山子弟,名师出高徒,恕在下失敬。”凌昊天道。 “凌公子客气了。” “齐兄的大名,在下一直耳闻,只是未曾得见。”凌昊天道:“今日驾临寒舍,不知有何要事?” “事情是这样的。”齐峥将唐门的事告诉了凌昊天,又将信递给他看,“希望凌兄可以帮忙查探。” 凌昊天看完了信,神色凝重,“照信上看,唐门和奸细的秘密联络点就设在镇上,不过奇怪,我住在这里这么多年,竟没有察觉到。” “唐门的人行事诡秘,凌兄不清楚也是当然。”齐峥问:“据我们推断,奸细应该就住在镇上,凌兄对此地熟悉,不知有没有什么可疑人物在这里出现?” 凌昊天想了想,道:“倒是有一个。” “哦?”三人眼前一亮,“是什么人?” “齐兄可曾听过赤焰刀朱长鹰的名字?” “据说此人行事亦正亦邪,虽然也行过不少侠义之事,不过全凭一己好恶,在江湖上已经绝迹多年,凌兄怎么突然会提起他?”齐峥不解。 “因为他现在就住在镇上。”凌昊天说道,“镇上除了我家之外,就属他家的宅子最大。” 唐门的联络点不可能设在市井之中,那太显眼了,必定是在深宅大院。 齐峥的神色也有些严肃,“如果奸细真的是他,我们一定要为武林除害。” 凌昊天点头道:“除魔卫道是我等本该做的,如果齐兄不嫌弃,我也愿助齐兄一臂之力。” “那就多谢凌兄了。” 几人又闲话了一阵,天色将晚,凌昊天道:“我已吩咐人备下厢房。” “凌兄费心了,我们已经找了客栈,就不在府上打扰了。”齐峥微笑着拒绝了。 “哪儿的话,你们既已来了这里,我自当尽地主之谊。何必去外面住什么客栈,传了出去,别人以为我凌昊天不够朋友。”凌昊天转头对着邢舟和曲水两人说,“别听齐峥的,今晚就在我这里住下。” 邢舟和曲水对视一眼,看向齐峥。 齐峥微微一笑,冲着凌昊天拱手道:“凌兄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我等此次前来身负重任,府上人多,往来多有不便,还是住客栈的好。” 凌昊天见他心意已决,便不好再强留,于是道:“那好吧,明日我再请三位过府,大家一起喝酒,畅聚一下。这齐兄总不会推辞了吧?” 齐峥微笑道:“自然不会。” 三人离开了凌府,凌昊天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少爷——”刘洪刚要说什么,被凌昊天拦住了。 “去书房。” “是。” 第二百一十六章 难辨黑白 齐峥三人寻了家客栈住下,因为他们来得晚,已经没有了上房,所以只好将就要了三间普通房间。 曲水渴了要倒茶,结果壶里没水。 “小二!”曲水唤了一声伙计,半天才过来,“壶里没茶水,去倒些来。” “你们住的不是上房,所以茶水要另外收费的。”伙计有些傲慢的说。 “怎么?你以为我们付不起钱?”曲水皱起了眉头,脸色难看。 “这是小店的规矩。” “你!”曲水正要发怒,被齐峥拦住了。 齐峥拿出几钱银子,递给小伙计,“你去吧。” 小伙计得了银子,脸上才扬起笑脸,这才拿壶去倒茶水。 曲水冷哼一声,一肚子的闷气,看向齐峥,“我真不明白,这小客栈住着多不舒服,又不方便。凌昊天富甲一方,家里的厢房多的是,为什么我们不住到他家去。” 曲水的语气带着嫌弃和抱怨,先前凌昊天都留他们住了,但齐峥却再三推脱,不去住高床暖枕的凌府,却偏偏要来这种小客栈住,连口热茶也喝不了,还要看小伙计的脸色,真不知是怎么想的。 “永昌镇上以武著名的人不多,我们现在已经得知唐门的奸细就在镇上,所以必须得小心一点。”齐峥说道。 “齐兄你的意思是…”邢舟的脸色一变,“你怀疑凌昊天?” “我可没这么说。”齐峥神色淡定自若,“凌家和朱家都是镇上的大户人家,在武林中也有颇有声望,我怀疑唐门的奸细就在他们两家,只是不知是哪一家。” 曲水皱起眉头,“金刀凌家一向以仁侠为名,我看凌昊天为人亲和友善,也很仗义,应该不会和唐门有什么瓜葛。” “但愿是这样。”齐峥心里也不希望是凌昊天,不过江湖险恶,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多一个防备总是没坏处。 夜深人静,凌府的书房里,响起两个人声。 “你怎么来了?”说话的是凌昊天。 “我为什么不能来。”对面坐着一个青年,眉如柳黛,眼若桃花,阴柔秀美的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 正是唐家四少爷,唐羽。 “你知不知道齐峥已经找来了这里?” “那又怎样?”唐羽道:“只怪你上回杀孟家三兄弟的时候不小心,留下了那封信。” “你还说,当时如果不是你说会处理尸体,我又怎么会那么大意。” “怎么?你怀疑是我故意留下那封信,让齐峥追来的?”唐羽挑眉,“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这就要问你了。” “你多虑了。”唐羽微笑道,“我们是站在同一边的,都是为唐门做事。若是你的身份被齐峥发现,我们不就少了一个最佳的情报点,我害你不是等于害我自己?” 凌昊天的神色并没有缓和,“你总有你的解释。” 唐羽笑了,手搭上他的肩膀,“好了,别说这些了,我们来谈谈正事吧。我想让你帮忙找一个人,顺便再从他手里拿一样东西。” “是李牧?”凌昊天一下就猜了出来。 唐羽笑了,“我几时都说,你是个聪明人。” “唐门布下追杀令的事,整个江湖都知道了,我猜到有什么新鲜。”凌昊天淡淡道:“倒是有劳你唐四少爷亲自来我这里跑一趟,这才新鲜,看来李牧手里的东西对唐门很重要。” “你说的不错。”唐羽看向他,“你打算怎么做?” “此事不能太张扬。”凌昊天道,“我会叫人留意最近镇上出现的生面孔,你有没有李牧的画像?” 唐羽一早准备好了,交给了凌昊天。 凌昊天收下画,对唐羽说:“你这两日出入要小心,齐峥他们已经在镇上住了下来。” 唐羽挑眉,“你担心我?” “我是怕你连累我。”凌昊天淡淡道。 唐羽嘴角勾起了一抹笑。 破庙里,没有遮蔽,响起刀棍之声。 江生手持双刀,对上郭武的鱼尾棍,“铿铿锵锵~”兵器相接之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亮。 鹿少倚着墙,道:“他们要打到什么时候?” 罗力看了看他们,没说话,走了过去,也加进了三人的阵营。 罗力是来帮江生的。 这么一来,郭武就落了下风。 鹿少看了他们一眼,活动了两下脖子,扭了扭手腕,转了转腿。一勾一抬,挑起了地上的月牙刺。 江生的双刀正要砍下去时,被一柄冷刃勾住了,然后,他就见鹿少对着他笑:“你们两个打一个,可不公平。” 江生挑眉,“那你来试试。”说着,另一柄刀锋挑开了他的寒刃。 现在是两个对两个,二对二。 打了半晌,没分出个胜负,又过了几十招,打得累了,他们才罢了手。 破庙没屋檐,四人躺坐在草垛上,望着天上的月亮。 “我们接下来该去哪儿?”江生问。 “谁知道呢。”郭武说,“我们的活计全都丢了,明天怕是又要饿肚子了。” 鹿少看向江生,“都怪你,如果不是你捉弄那什么朱少爷,我们也不会弄成这个样子。” “你怪我?”江生指着自己的鼻子,“那你当时怎么不出来拦住我?就知道躲在一边看好戏。” “你!” “你什么你!不服气啊?再出来打一架?”江生说着就要撸起袖子再来打过。 “打就打,谁怕谁啊!” 就在两人快要打起来的时候,郭武连忙拦住了他们,“行了,都是自己兄弟,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这时候吵有什么用。” 江生扭过了头,鹿少也冷哼一声,不说话了。 过了半晌,四人谁都没有说话。 “我想过了,这里讨不到生活,我们还是去别处吧。”鹿少道。 “别处?去哪里?现在到处都在打仗,我们能到哪儿去。”江生不以为然。 天下之大,却无一处容身之所。 “我记得爹说过,我家有一个叔叔,好像就住在前面不远的永昌镇上,不如我们去投靠他?”鹿少提议。 “你和你这个叔叔多少年没见了?”江生问他。 “我…”鹿少有些不好意思,“也有十多年了。” 鹿少一向好面子,家道中落,不想去遭人家的白眼,所以一直都没说。 江生嗤笑一声,“十多年,人家没准连你的面都认不得了。” “我倒觉得这是个办法。”郭武出声道:“我们现在也没别的路好走了,只能去碰碰运气了。” “罗力你觉得呢?”郭武问。 “我也不知道,我跟着大家走。”罗力一向是老实憨厚的性子。 三票对一票,没得反对了。 第二天大早,四人就一同动身,出发踏上了永昌镇的路。 正午时分,太阳烘烤着大地,到了永昌镇,四人早已经饿的饥肠辘辘。 “都是你,说什么找你叔叔,现在好了,人找不到,我们快要饿死了。”江生没好气道。 “谁知道他搬走了呢。”鹿少悻悻的说。 “行了,我们先想想办法,找个地方吃饭吧。”郭武说道。 “好啊。”江生摸了摸肚皮,“我肚子早就饿的咕咕叫了。” 寻了一家酒楼,闻见酒香,伙计端着烧鸡,那香味儿都从里面传出来了,馋的四人流口水。 “怎么办?”鹿少问三人。 “老规矩。”他们都身无分文,只能这么办了。 四个人举起了拳头,数“三、二、一”,同时出拳,摊开了手掌。 三个手背,一个手心。 郭武三人齐齐看向江生。 江生有些为难的挠了挠头,“其实…这家好像不太好,我刚看了伙计块头挺大,厨子还拿着刀,不如我们再走两家看看。” “行了,你要是怕挨打就直说。”鹿少在边上凉凉道。 罗力心里有些不忍,于是主动站出来,“还是我来吧。” “诶,说好了谁猜输就谁去,我们几个都挨过打了,只有他没有。”鹿少在旁边道,“这回你可别帮他。” “其实我有个主意,不然我扮成女人,让你们把我卖去青楼,那不就有钱了。” “切,什么馊主意,谁看的上你。” “你忘了上回那个朱大少爷了?” “那是他眼瞎。”鹿少没好气道。 “行了。”这时郭武开了口,看向江生,“你要不愿意,我们再找下一家。” “不行。”鹿少急道,“这得找到什么时候,我的肚子可不答应。” 说着,还应景的咕咕叫了两声。 “好,去就去。”江生也是豁出去了,“反正我被人打死,对你们也只有好处。” “哦?什么好处?”鹿少问。 “把我煮熟来吃啊。”江生笑嘻嘻的,用手捏了捏脸,揭开衣服扣子,指着白花花的肚子,“这儿…这儿…肉还不少呢。” 鹿少轻笑一声,“小江,你要是不想去也容易,把你手里的那两把刀当了不就行了。” “不行!”小江连忙护住了刀,小心翼翼的捂在怀里,“你别想打我双刀的主意,这可是我家老祖宗传下来给我唯一的宝贝。” “哼,那你说怎么办?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大家一起饿死好了。”鹿少撇了撇嘴道。 罗力见此,便道:“还是我来吧,你们不要为难小江了。” “罗力,你别给他出头,这小子每回都这样。”鹿少不屑道,“胆小如鼠。” “你说谁胆小?”江生急了,就要撸起袖子来跟他动手。 “好了,你们俩少说两句吧。”郭武在旁边拉着架。 “算了。”江生也被激的有了脾气,“就这家,老子认命,进来吧。”说着抬脚迈进了酒楼。 郭武三人对视一眼,也跟了进去。 第二百一十七章 当刀 酒楼里,四人点了一桌子的菜,狼吞虎咽,饱食一顿之后,江生摸了摸肚皮,“这家酒楼的菜做的还不错,比上回好多了。” 罗力有些担心他,“小江,要不然还是我替你算了。” “这是什么话?”也许是吃饱了,底气也足了,江生放话道:“愿赌服输,你爷爷我像是那种说话不算数的人吗?” 接着,江生冲着郭武和鹿少两人努了努嘴,“瞧瞧人家,关键时候,罗力就比你们俩够朋友。” “你!”鹿少气得想拍江生的脑袋,江生脖子一缩,郭武把他拦住了。 江生又开始大摇大摆起来,一副大爷的架势,“去去去,到外面儿等我。” 三人见他这么淡定,于是站起身来,一同离开了酒楼。 这回,留下江生一个人,面对着一大桌子的空碗空碟。 三人走后,江生的气势一下子就散了,他刚瞧见几个汉子扛了一头猪进了厨房,那磨刀霍霍的样子,让他不自觉的缩了缩脖子,感到一股凉风从后脊升起。 江生扫了一眼四周,最后将目光定在角落里的一个少年身上。 少年大约十八九岁,一张娃娃脸,身上穿着素衣,手边放着一支哨子棍,背着包袱,一副土里土气的模样。 伙计问他,“吃什么?” 少年大约不常来酒楼,“吃面,要素面,大碗的。” “除了面呢?”伙计问,“还要什么菜?” 少年摇了摇头,“不要了,就一碗素面。” 伙计看少年的目光露出鄙夷和不屑。 “再来四个热菜。”说话的是江生,只见他走过来,自顾自的坐下,然后对着伙计说,“跟我的账一起算。” 伙计瞧了一眼江生,见他吃了一大桌子菜,这会儿还要点,自然另眼相看,连忙笑着道:“是,您的菜马上就到。” 少年疑惑的看向他,“你——” “小兄弟,看你的样子,是从外地来的吧。”江生笑着道。 “对啊,你怎么知道?”少年奇怪他怎么知道。 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了,江生心里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我这人生平最爱结交朋友,我看小兄弟也是习武之人,年纪轻轻的还在长身体,光吃素面怎么吃的饱,这顿饭我算我请你。” “这怎么好意思?”少年有些受宠若惊。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江生拍着他的肩膀,“就当是交个朋友嘛。” 少年脸红了,“你真是好人。” “哪儿的话。” 这时,伙计也把菜上来了。 少年饿了许久,第一次看见这么好的菜,整个人的眼睛都亮了。 “小兄弟,你慢慢吃,我先去方便一下,等会儿再回来找你。”江生说道。 少年点了点头,满心都是对江生的感激。 江生又找了伙计,对着他说:“那是我表弟,他非要请我,那我就不跟他抢了,等会儿他吃完,你找他要就行了。” 伙计见江生和少年先前相谈甚欢的样子,虽然不知道他们说什么,但看样子关系熟识,倒也丝毫没有怀疑。 江生走的时候,伙计也没拦。 他就这样毫发无伤,安然无恙的,走出了客栈。 郭武三人在街口等了一会儿,看见江生出来了,连忙迎了上去。 江生眼珠一转,立刻扮作一副疼的快死的模样,倒在了地上,嘴里还咿咿呀呀的喊着痛。 郭武三人紧张的上前,“小江!” “小江你没事吧?”郭武刚碰到江生,就听他大叫痛呼,脸皱成了一团。 “我…我全身骨头都给他们打碎了…”江生气若游丝的说,“怕是活不长了…” “啊?”郭武三人大惊失色,就连鹿少也不再如往常一样针对他,而是满脸的担忧。 “我死了以后,你们随便找个地方把我埋了吧,别找靠河的地方,我怕水鬼。” “小江!” “都怪我不好。”郭武一脸的自责,“我不该让你一个人留下来。” “也怪我。”鹿少也充满了愧疚和悔恨莫及,“我不该非要你进去那家酒楼。” 罗力一个昂藏七尺的硬汉子,这时候也忍不住要哭了,后悔道:“我该坚持代你去的,至少我比你块头大,也能挨打。” “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江生故作虚弱无力。 “不会的,你一定不会有事的。我这就背你去看大夫。” “对,我们一起抬你去看大夫。”说着,三人就要抬着江生去看大夫。 鹿少和罗力抬江生的腿,郭武去抱江生的胳膊,刚要把他抬起来时,突然,江生双脚一踢,胳膊一甩。 三人猝不及防,都被打倒在地。 江生则是好好的站在了地上,脸上挂着惯有的笑容,朝着鹿少和郭武道:“算你们两个还有良心。” “你没事?”三人都愣住了。 “我能有什么事。”江生笑嘻嘻的,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郭武三人松了口气,得知他没事,心也落了下来。 “走吧。”江生对着三人扬了扬下巴。 三人也就跟了上去。 走在街上,鹿少有些奇怪的瞧着江生,“真是怪了,你怎么能一点事都没有的走出来。” 按理说怎么也得被揍一顿啊。 江生笑着,“山人自有妙计。” “妙计?什么妙计?”鹿少有些好奇,“也说给我听听。” “这个嘛,自然是有人帮我付了啊。”江生一脸的洋洋自得,将酒楼里少年的事说了出来。 “你们不知道,那小子真笨,我看我们下次也可以用这个法子。”江生正满脸自豪的炫耀着他的智慧,却没发现,郭武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小江!”郭武冷喝了一声。 江生吓了一跳,对上郭武严肃的脸色,罗力和鹿少两人也盯着他,不发一语。 江生对上三人的眼神,半晌,心虚的别过了头,“不用就不用嘛,凶什么。” 夜深了,四人坐在街边的小巷里,他们没有住的地方。 冷风吹过,树上的蝉在高叫,地里的蝈蝈儿在低鸣。 因为白天的事,谁都没法子睡得着。 “我们吃了东西,不付钱,让人打一顿,两不相欠。可你为了不想挨打,所以骗了人,害得别人平白无故的背上我们的债,这和强盗有什么两样。”郭武的脸色沉重,“小江,你大概已经忘了,当初我们为什么要离乡别井,过这种四处漂泊的穷苦日子。” “我没忘。”江生的脸色变得不同,不再嬉戏玩闹,他轻抚着手里的双刀,追忆往昔,“想当初,我们几个也都是殷家子弟,你家是开客栈的,罗力家是开武馆的,这位大少爷家里是开酒楼的,而我,我也曾是堂堂的少镖头,凭着这两把双刀闯荡江湖,又有谁敢轻看两眼。” “可惜身逢乱世,现在天下处处在打仗,家里的生意全都没了。而我们,只有这一身的武功,别的什么都不会。又不肯投了官府去欺压百姓,去投靠义军,为了争地盘,今个儿你打我,明儿个我打你,杀了一个,还有十个百个在后面等着。不知道为了什么杀人,不知道杀的是什么人,更不知道要杀多少人才够。” “小江,我们当初不愿和那些土匪强盗一起同流合污,才沦落到今天这样的地步。”郭武看着他,“否则,以我们的身手武功,又怎么会连口饭也吃不饱。” “我知道了。”江生闷闷的声音响起,“我明天就去当了这把双刀,换成钱,还给他就是了。” 三人都知道这双刀对江生的重要,他平日里宝贝的要命,就是碰也不让人轻易碰一下,如今却要去当了,心情自然不好受。 一时间,谁也再没说话。 冷巷里,只有蝈蝈儿和蝉还在叫唤。 一夜无言。 第二天一大早,太阳升起,江生就带着他的双刀,去了当铺。 他不舍的摸了摸手里的刀,看着眼前当铺的牌匾,最后还是走了进来。 恒通当铺是凌家的产业,大管家刘洪今日来巡店,周掌柜自然不敢怠慢,连忙放下生意,过后堂好好招呼。 这时,伙计来禀告说,“前面来了一个年轻后生,说是要当双刀。” 周掌柜不耐烦道:“这么小的事也来烦我,两把破烂刀能值几个钱,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等等。”正当伙计要走时,刘洪开口了,“带我去看看。” 刘管家都开口了,周掌柜自然不敢不听,于是一同跟着,到了前厅。 刘洪想起公子爷想来喜欢收藏好的兵器,若是寻到好刀,回去献给公子爷,想必他会很高兴。 来当刀的正是江生,他等的有些急了,“喂,看好了没有?” 这时候,刘洪来了,周掌柜挥退了伙计,然后,让刘管家亲眼看看江生放上来的双刀。 刘洪看见刀时,眼前一亮,他常跟在公子爷身边,自然一眼就看出,这双刀的贵重。 再去看当刀的年轻人,微微一怔,刘洪心道:“这后生好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不过刘洪倒也没想太多,只是问他:“你想当多少?” 江生想了想,道:“二十两。” 刘洪笑着摇了摇头,“不值。” “那十五两?”江生又忍痛降了降价。 “不值。”不想,刘洪还是摇头,他早已有了盘算,见这后生衣着破烂,又不像是有什么见识的,于是就打算多压些价。 “那你说值多少?”江生也有些急了。 “烂铁刀一对,十文钱。”刘洪竖起了十根手指。 “什么?”江生的火蹭的一下子就冒上来了,一把揪住刘洪的衣领,同时拔出了刀。 动作快的叫人反应不及。 刘洪的脖子上横了一把刀,周掌柜等人也被这场面吓了一跳,想要上前,却被江生喝退。 “滚开。”江生握着刀在刘洪脖子上比划,周掌柜等人都吓呆了,“少侠有话好好说。”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清楚,这是家传的宝刀,你再说一声烂铁刀,我要拿刀来试试,这刀利不利!”说着,江生握着刀贴上刘洪的脖子。 刘洪吓得脸都白了,抖如筛糠,“别…别…我说错了…说错了…是宝刀…宝刀…” “那你说它值不值二十两?”江生问他,手里的刀还横在他的脖子上。 “值…值…”刘洪的额头流下斗大的汗珠,连命都在人家手里,还敢说什么,连忙吩咐周掌柜,“去拿当票和银子来。” 刘洪的命在人家手里,周掌柜不敢轻慢,赶忙命伙计去取二十两纹银,还有当票来。 江生得了银子,收起当票,这才收了手,转身大摇大摆的离开。 刘洪等人被吓的一身冷汗,谁也没敢追上去阻拦。 第二百一十八章 再遇李牧 凌府。 “我早跟你说过,江湖上的能人多,别看他们穷的要来当刀,你还不能小看他们。”凌昊天对着刘洪道。 刘洪连忙点头,“少爷教训的是。” 凌昊天拿起双刀,仔细打量,只见刀身锋利,寒光闪闪,泛着一股凉意,“能驾驭这样的宝刀,必然不是普通人。你可看清来当刀的是什么样的人?” 周掌柜想了想答道:“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模样长得倒是不错,清秀白净,不过性子好凶啊。” “嗯。”凌昊天将刀放了回去,“等他再来赎刀的时候,你带他来见我。” “是。”周掌柜知道自家少爷喜欢结交会武功的江湖汉子,因此也并不觉得奇怪。 “对了,我叫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凌昊天问刘洪。 “公子爷放心,已经吩咐下去了,只要一见到画像上的人,就立刻来通报。” “嗯。”凌昊天翻了翻手里的书,问道:“齐峥这两天在干什么?” “他在一个小客栈住了下来,都好几天了,看样子并没有走的意思。” “你告诉那些人,做事的时候小心些,注意不要让齐峥察觉。” “奴才明白。” 江生得了银子之后,便打算去酒楼,结果听到伙计说,少年那天因为吃白食被打了一顿,然后就被赶了出去。 谁也不知道他哪儿去了。 江生心里生出了愧疚,伙计认出了他,追着他讨要那天的饭钱。 江生只好将手里的钱还了账,一共是五两银子。 从酒楼走出来,江生手里还剩下十五两,没办法,人海茫茫,想找到少年哪里是那么容易的。 还是先回去找郭武他们商量吧。 刚走出两步,突然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江生下意识的还手,手握成拳,抬脚,出拳,横劈。 这是练武之人条件反射的惯性。 可他的拳头还没有打在对方的身上,就被人挡住了,随即擒住了手腕。 江生看向来人,脸色立刻就变了。 李牧盯着他,没说话。 江生尴尬的朝他笑笑,“大爷,你怎么在这儿?” “包袱里的东西呢?”李牧面无表情的问他。 “什么东西?我不知道。”江生装傻,摆出一副全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的样子。 李牧的手掌用力。 “啊,痛痛痛!”手腕传来一阵痛楚。 李牧还在用力,那力道似是要捏碎他的腕骨。 江生受不住痛,连忙告饶道:“好好好,是我拿的,是我拿的行了吧。” 李牧这才停止用力。 “东西不在我身上,你先松手,我带你去拿行了吧。”江生道。 李牧看着他,然后,松开了手。 江生像是早有准备,他一松手,立刻闪身,抓起一把沙土来,撒了出去。 李牧毫无防备,被沙尘迷了眼睛,江生趁机运起轻功,飞快的逃之夭夭了,消失在了长街上。 跑了半天,到了个巷子里,江生总算松了口气。 终于把人甩掉了。 可就在他喘完了气,突然感觉到一股寒意在背后升起,他猛的转过头。 只见巷子尽头,屋檐下,李牧双手抱胸,侧倚墙边,神色悠然,正好整以暇的瞧着他。 江生顿觉一阵无力。 得,还是没甩开。 他也知道,凭他的身手轻功,无论跑多远,李牧都能追上来。 于是叹了口气,也不打算跑了。 事实上,他也跑不动了。 “现在可以告诉我,东西在哪儿了吗?”李牧问他。 “好吧。”江生没办法,说着就要走,却被李牧拦住了。 “你去哪儿?” “带你去拿啊。”江生一脸无奈,举起手来,“东西真不在我身上,不信你可以来搜。” 李牧盯着他,“你最好不要耍花样。” “我哪敢呐。” 江生带着他一路走,到了码头上。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李牧问他。 “东西就放在船舱里。”江生对着李牧说,“你要是怕我跑了,可以跟我一起下去拿。” 李牧看了货船一眼,四周的码头除了船,就是河,要么江生划船走,要么就跳河。 这么大的船,江生不可能一个人立刻把船划走。 至于跳河逃走。 李牧的水性不好,如果江生是个会水性的,那他一旦下了河,自己十有八九追不上。 于是,李牧跟着江生一起下了船。 进了船舱后,李牧看着江生在一堆箱子里翻找,不由得皱起眉头。 “咦?奇怪,我明明放在这儿的。”江生一脸的疑惑。 李牧的脸色冷了下来,“你在——” 他刚要说话,江生突然叫了一声,“啊!找到了!” “什么?”李牧凑上前看去。 就在他低头的这一刹那,突然,后颈一痛,接着倒了下去,再没知觉了。 江生藏在背后的另一只手里,正抓着一根斗大的木棍,在李牧过来的时候,狠狠给了他一记。 江生见李牧倒下,觉得不放心,又踢了他两脚,确定他确实晕了,这才扔下了棍子。 “兄弟,我也不想这样。”江生叹了口气,“是你逼我的。” 江湖上人心险恶,那晚在客栈,江生已经知道了李牧是杀手,他杀过不少的人。 自己拿了他的东西,李牧是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先不说自己已经把东西当了,连当票也给扔了,就算李牧得了东西,八成也得杀他灭口。 所以江生只好先下手为强,他一早打定了主意,把人骗来,然后打晕。 江生问老板,“这船是去哪儿的?” “是去关外的。”老板回答说。 江生给了老板二两银子,说有个朋友要去关外,就在船上,希望他一并带走。 老板倒也爽快的答应了,也没多问,更没多管为什么人是昏迷着的。 这年头,有钱能使鬼推磨。 江生想的很好,不过他算差了一点。 就是他的手劲儿小了点,没等船开,李牧就醒了。 江生也是怕用的力太大把人打死,毕竟他也是习武之人,所以他下手的时候,稍微放轻了一点儿。 然而,还没等李牧去找江生算账,他的麻烦也跟着来了。 码头传来响动,有一些人来查船。 手里还拿着他的画像。 是唐门的人! 李牧脸色微变,皱起眉头,想不到他们这么快就找来了。 他不害怕和这些人交手,只是唐门的杀手和规矩他很清楚,解决了这一批,还会有下一批。 何况现在东西不在他手上,这时候现身显然对他不利。 看样子,这些人很快就会搜到船舱。 正当李牧不知该怎么办时,听见不远处响起声音。 “孙总管,就是这些人了吗?”那是个女子娇俏的声音。 “是,春桃姑姑,人全在这儿了” “好吧,挑上二十个身壮力健的跟我走。”女子说道。 孙总管连忙应是,接着便着人去挑了。 李牧看着从船舱里走出二十多个汉子,再看女子的马车还有跟着的人,像是大户人家来买下人奴仆的。 他当时也顾不得许多,寻了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打晕了一个汉子,然后低着头,跟着前面的人一起走了。 走到一个朱门大户的宅邸门前,这时候走太过显眼,于是李牧便跟着人一起走了进去。 被安排着换了衣裳之后,孙总管告诉他们,一会儿大小姐会来,让他们懂点儿规矩。 李牧没打算在这里呆下去,所以等着孙总管一走,他便也寻了个没人注意的地方,打算离开。 这府邸很大,花园假山,巨石嶙峋,小桥流水,亭台楼阁,一不小心就得迷路。 李牧走了一会儿,觉得这路怎么跟他来的时候有点不对。 绕到了一个花园中,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似是两个人在争吵,一男一女。 李牧抬眼看去,男子一身织锦月牙袍,眉目英俊,站在他对面的是个身着翠羽轻纱裙的女子,姿容俏丽,但却是一脸怒容。 “婷妹,你听我说,这件事不是我的意思。” “不是你的意思那是谁的意思,分明就是你跟爹说要我嫁给你。” “婷妹!” “够了,温正,我再跟你说一遍,我不会嫁给你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说完,女子就朝这里走,正好撞到了李牧。 “你瞎了眼了!”女子正在气头上,娇俏的脸上挂满了怒意,扬手一巴掌就打了过来。 李牧抬手阻挡,捏住了她的手腕。 “你!你这狗奴才,快放开!”女子还没被人这样冒犯过,面露愠色,抬脚踢来。 女子的这两下子花拳绣腿,李牧根本没放在眼里,他轻易侧身躲过,抬手一推,女子便要跌倒。 李牧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拽住。 “婷妹!”随后赶过来的男子不由分说,就向李牧出手,情急之下,一掌打了过来。 李牧推开女子,顺势避开了掌风。 男子没理李牧,连忙上前关心着女子,“婷妹你没事吧?” 女子愠怒的甩开了他的手,“谁要你多管闲事的。” “你——”男子有些受伤,“我也是担心你。” “哼。”女子不屑的冷声道:“我告诉你,别再白费心思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你的。” “可是我们两家的婚事是一早就定好了的。”男子看向她,“你不嫁给我,又能嫁给谁?” “总之我就不嫁给你!” “你别总耍小孩子脾气好不好?” “你以为我在赌气?好,我证明给你看。”女子气得急了,正好瞧见一旁李牧,于是一把将他拉过来,抓着他的手道:“现在你看到了?我就算嫁猪嫁狗,嫁给一个下人,也不会嫁给你的!” “你!”男子的脸又青又白,难堪到了极点。 李牧还没来及说话,然后,就被女子拽着走了。 第二百一十九章 表哥 莫名其妙就卷入了一场风波之中,李牧现在不知该作何反应。 被女子一路拉了老远,风在耳畔吹过,带着一种莫名悸动,李牧明明可以甩开她的手,但竟完全没想过挣脱,就这么一直跟着她跑。 直到女子确定男子没追上来之后,才甩开了他的手。 “你走吧。”女子冷冷道。 李牧没走,挑眉道:“小姐利用完我就赶我走,这是卸磨杀驴?” “哼。”女子将目光再次放到他身上,仔细打量了他几眼。 发觉他长得面生,样貌虽然称不上英俊,但也不难看,身材高大挺拔,皮肤略黝黑,给人一种沉稳可靠的感觉。 “你胆子倒是很大。” “哪里,比起小姐强抢民男来,实在算不得什么。” 女子扑哧一声笑了,心知他是揶揄自己方才拉着他就走的举动,不但不觉得冒犯,还觉得眼前的人挺有趣。 女子又瞧了两眼他身上的衣裳,“以前没见过你,刚来的下人?” 李牧似笑非笑,“小姐觉得是,那就是了。” “看你还算机灵,以后跟着本小姐吧。”女子笑着冲他说。 午后阳光微熏,满园花香。 这个笑容,很长一段时间,都留在了李牧的脑海里,久久不散。 后来,李牧得知了这里是朱府,朱老爷是城中除了凌家之外的另一大富绅,而女子就是朱老爷的女儿,朱家大小姐朱娉婷。 在花园和她纠缠的男子叫温正,是朱娉婷的表哥,一直倾慕于她,只是朱娉婷对这位表哥没有好感,不假辞色。 那日他们吵起来,是因为朱老爷给他们定下了婚事,朱娉婷以为是温正向她爹求亲,所以大发脾气。 自从朱娉婷开了口之后,李牧就成了她一个人的侍从,每天只要跟着她就行了。 朱娉婷这位大小姐的脾气其实也没差到哪儿去,不过是自幼娇生惯养,性子刁蛮任性了些。 她对身边的人还是很不错的。 李牧暂时没了离开的打算,外面四处都是找他的人,还不如留在这里安全。 庭院里,朱大小姐让人唤他来。 李牧过来的时候,没看见朱娉婷,却见到了温正。 “你不用看了,是我找你来的,婷妹并不知道。”温正好整以暇的说。 李牧盯着他,“你想怎么样?” “是我想问你怎么样才对。”温正神色平和,“那天我们交过手,虽然只是一合,但我看得出,你的武功底子不错,却要来这朱府做个下人,你到底是谁?你的目的又是什么?” “你觉得我的目的是什么?”李牧反问他。 温正淡淡道:“不管你有什么目的,只要你敢伤害婷妹,我绝不会放过你。” “你放心。”李牧微微一笑,折下花枝,俯首轻嗅,嘴角含笑,“美人如玉,惜花人又何止你一个。” “你——”温正被他轻佻的话语气着了,可还没等他上前。 已经有人过来拦住了他。 “温正,你干什么?”来的是朱娉婷,她刚从丫鬟那里得了消息,温正假借她的名义把李牧骗来,于是就急忙赶来了。 “你没事吧?”朱娉婷连忙关心的上前问李牧,温正的武功她是知道的,她担心温正对李牧动手欺负他。 “没事。”李牧冲着她微笑,摇头。 朱娉婷这才稍稍放下了心,转头冲着温正气道:“温正,我本以为你还是个正人君子,谁知道你居然用这么卑鄙下流的手段!” “卑鄙下流?我怎么卑鄙下流了?”温正的脸色也变了。 “你自己心里明白。”朱娉婷冷冷道,“我早告诉过你,我不喜欢你,也不会嫁给你,如果你心里不服气,尽管冲着我来,干什么要欺负为难一个小小的仆役?” 温正听了这话,脸色青白交加,又是愤怒,又是悲伤,“你就是这样看我的?” “难道你不是这种人吗?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哪里像你,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尽耍些阴谋诡计,我看不起你。”朱娉婷没好气的骂道,“你给我滚,滚的远远儿的,我不想再看见你。” 温正的目光中流露出一抹受伤,他望着朱娉婷,“我对你一番心意,你就这样待我?你自己想想,有没有良心。这家伙你才认识几天,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谁要你对我好了,我巴不得你离我远远的。”朱娉婷冷笑一声,拉着李牧的手道:“我喜欢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你要是看不顺眼,就去向我爹告状啊。” “你!”温正饶是修养好,也被气得脸色有些苍白难看,最后转身,拂袖而去。 “小姐。”李牧看着温正被气走,心里倒是有些高兴。 朱娉婷对着他说,“你以后不用理他,他那人就是这么讨厌。” “是吗?”李牧挑眉,“可我看他对小姐你挺不错的,倒是你对他不大好。” “哼,我对他这样他还凑过来,要是我再对他好一点,他该蹬鼻子上脸了。”朱娉婷没好气的说道。 “其实这位表少爷也挺不错的,一表人才,相貌堂堂,为什么你不喜欢他?”李牧试探性的问。 “因为他是——”朱娉婷正要说什么,突然停下了。 “他是什么?”李牧疑惑的问。 “没什么。”朱娉婷不悦道:“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好了,你别再问了,我不想再提他。” 李牧虽然仍有疑惑,但却没有追问下去。 朱娉婷话里话外,都对这个表哥极为反感,甚至连表哥都不愿意叫一句,而是连名带姓的称呼。 李牧没必要惹朱娉婷不高兴,也就不再提温正了。 从这以后,温正也再没私下找过他。 凌府,花园里。 凌昊天在逗弄一只翠鸟,管家刘洪带着人过来了。 “我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凌昊天一边玩,一边问。 “正要向公子爷禀报。”刘洪连忙道,“我们的人在码头上好像看见了他。” “人带回来了吗?” “没有。”刘洪面露犹疑,“我们也不确定是不是他,而且他进了朱家,一直没出来。” “朱家?”凌昊天微微蹙眉。 “不错,公子爷,要不要我们现在派人去朱家要人?”刘洪请示道。 凌昊天想了想,道:“先不要轻举妄动,齐峥这两天在做什么?” “他昨日去过一次朱家,和朱老爷子谈过一阵就走了。” “没动手?” “没有。” 凌昊天思忖着,齐峥比他想的要冷静理智的多,在没有确定谁是唐门奸细时,他是不会轻易动手的。 “派人在朱家外面盯着,暂时什么都不要做,免得引起齐峥怀疑。”凌昊天道。 “公子爷说的是。” “镇上似乎来了几个生面孔的人,其中有个使双刀的高手,你去酒楼当铺各处留心。” “是。” “人是一定要抓的,只是我们不能出手,这件事还是得交给外人来做。”凌昊天看向他,“你明白吗?” 凌昊天一说,刘洪便立刻心领神会,狡诈一笑道:“小的明白。” 话分两头,江生四人正在街上走着。 “人没找到,钱又花光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郭武问。 “依着我说,让小江再去一次当铺,把那双刀当断算了,起码也能换几两银子多撑几天。”鹿少提议道。 “不行!”江生立刻就出声反对,“你说得倒是好听,那是我家传的宝刀,等将来我有钱了,还要把它赎回来的。” 鹿少嗤笑一声,“等你有钱,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再说,就你那两把破刀,当断人家还不一定要不要呢。” “你小瞧我的刀。”江生冷哼一声,“好,我这就去再当二十两银子给你看。” 说着,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你干什么激他?”郭武有些不赞同鹿少的所为。 “对啊,你明知他的性子。”罗力也皱起了眉头。 鹿少摸了摸鼻子,“他当得成当不成还不一定呢。” 恒通当铺,江生手里拿着当票,有些踌躇和犹豫,不过想起对兄弟说出的大话,已经收不回来了。 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周掌柜正在看账本,江生递过来当票,周掌柜头也没抬,瞥了一眼当票,说道:“连本带息,二十二两银子。” 江生半天没说话,周掌柜觉得古怪,抬起头,瞧见了江生,脸色立刻就变了。 不是害怕,而是高兴和激动,“是你呀。你是来赎当的?” “我那对刀…”江生话还没说完,周掌柜就连忙吩咐伙计道,“在,赶快去拿刀来。” 伙计呈来了双刀,江生看见心爱的刀,眼前一亮,忍不住上手去摸。 “我们一直为您妥善保管着呢,原封不动,半点都不曾损伤。”周掌柜的态度很是和善,脸上还一直挂着笑,和上一次完全不同。 江生挠了挠头,有些尴尬,也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道:“我…我不是来赎当的,我…我想当断它。” 还没等周掌柜说话,江生就连忙说道:“这可是两把好刀,不止值二十两银子,我觉得——” 周掌柜笑着,抬手打断了他,“我知道,我知道。”周掌柜显然已经看出了他的窘迫,却没有一点儿看不起,反而还和气的笑着说,“我们公子爷说了,这对刀的主人,一定是江湖好汉,不到万急不会当的。要是再来,原刀奉还。” “啊?”江生愣住了,显然没想到这种情形。 周掌柜继续笑着:“我们公子爷还说了,要是少侠急着等钱用,只管开口。” “真的?”江生瞪大了眼睛,满脸惊喜,没想到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好事。 “自然是真的。” “那…刀还放在你这儿,再加当三十两银子。”江生其实想说五十两,不过心里有怀疑,再加上底气不足,先要了三十两,试探一下。 “少侠请稍等。”只见周掌柜对着伙计吩咐了一声,不一会儿,就有伙计取来了三十两雪花纹银,送到了江生的面前。 周掌柜微笑,“这里是三十两,少侠可以点点。” 江生看见这么多银子,喜不自禁,拿起银子放进嘴里咬。 是真的! 点了点,确实是三十两银子,江生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天上掉馅饼这样的好事,居然能落在他的头上。 江生收起了银子,眉开眼笑,临走时问了一句,“你们公子爷叫什么名字?” “凌昊天凌公子。”周掌柜笑着答道。 江生点了点头,“他倒是挺大方的,替我谢谢他。”说完,带着银子,大摇大摆的走出了当铺。 在他离开之后,周掌柜朝着伙计吩咐道:“带几个人跟着他,我去找公子爷禀报。” “是。” 第二百二十章 穿花蝴蝶棍 得了银子,江生回到几个兄弟面前,可算是扬眉吐气了。 谁也没想到江生居然又能当回三十两银子,全都傻了眼。 江生还拿着银子在鹿少眼前故意晃悠,扬着下巴炫耀道:“怎么样?服了吧?” 鹿少冷哼一声,扭过头不理他。 “小江,当铺老板真的肯多当三十两银子给你?”郭武有些不信,这年头无奸不商,做生意的都拼了命的压价,别是小江用了什么威吓的手段吧。 “那当然,还是他心甘情愿的。”江生把当铺里的事告诉了三人。 “照你这么说,这位凌公子倒是个扶危济困的好人。”郭武心里也生出了感激。 如今这世道,能如此尊重他们这些落魄潦倒的江湖人,并且慷慨解囊相助的有钱公子可不多见。 “那是。”江生手头有了银子,腰板儿也挺直了,说话也硬了起来,“走,我请你们吃饭。” 不过,还没等他走两步,突然间,一道飞棍朝他打来。 江生脚下一滑,下意识的躲闪,郭武冲上前,用手中鱼尾棍,挡住了来人的哨子棍。 郭武盯着眼前出现的少年,皱起了眉头,“你干什么?” 少年手执哨子棍,没理郭武,目光直直的盯着江生,恼怒道:“你让开,我是来找他的。” 三人齐齐看向江生。 江生一看见少年,顿时心虚的低下了脑袋,刚才的豪气冲天全都不见了,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是你啊。” 眼前的少年就是江生之前在酒楼里骗了给他们付账的。 现在是来找他算账来了。 郭武三人也意识到是怎么回事。 “小兄弟,先前的事是小江不对,我们已经说过他了。”郭武连忙上前打着圆场,“他后来也想去找你赔罪,可惜已经迟了,没找到你。” “哼,你们是一伙儿的,你当然向着他说话。”少年一点儿也不领情。 “嘿,你这话是说我们在骗你了?”江生不高兴道。 “你这人嘴里没一句实话。”少年冷冷的盯着他道,“那天我替你挨了一顿打,今天我得还回来。” “好啊。”江生抬手道,“谁怕谁。” 话音未落,少年就持棍朝他打了过来。 江生侧身一闪,翻了个跟头,躲过了棍子,少年也是个练家子,手中的哨子棍,并不是装饰。 少年的身手不凡,只短短几招就能看得出来,江生被他逼的步步后退,处处躲闪。 就在哨子棍即将打到江生时,被郭武拦住了。 “小兄弟,有话好说,别动手。”少年的棍法太过凌厉,郭武担心江生受伤。 少年扫了一眼挡在江生前面的三人,“看来你们想以多欺少,哼,花拳绣腿,就算你们一起上我也不怕。” “你说什么?” “小子你太狂妄了!”习武之人最忌讳的就是别人挑衅他们的武功,鹿少和罗力的脸色当下也变了。 还是郭武冷静些,拦住了他们,朝着少年道:“小兄弟,我替我这个兄弟给你道歉。” “谁要你道歉。”少年一肚子火,根本听不进任何的道歉和解释,只想打江生一顿。 郭武把江生当兄弟,自然不能眼睁睁的袖手旁观,于是,少年再动手时,他也出手了。 哨子棍对上鱼尾棍,铿铿相撞。 哨子棍轻巧灵便,少年的身法又极为敏捷,动作快得叫人招架不住。 郭武手持鱼尾棍,本无伤人之意,只想着阻止少年,不叫他伤了江生,因此短短时间,就落了下风。 看眼见着朋友落难,鹿少和罗力也难以置之不理,就在他们要上前时,郭武看见少年凌空一跃,抬手后刺。 郭武怔了一瞬,下意识的用棍去挡。 “穿花蝴蝶棍?”郭武下意识的叫出了少年的棍法。 这时,少年也停了手,看见郭武的目光充满了惊讶,“咦?六合阳手棍?你也是少林弟子?” 之所以用一个“也”字,因为少年也是少林弟子。 郭武似是没想到,会遇上同门,“在下郭武,是南少林的俗家弟子,家师姓袁。小兄弟是?” “哦,原来你是袁师伯的弟子,我叫关朗,是北少林的,一直在惠灵师父门下学艺,最近才下山。”少年通报了名姓和师门。 “原来是惠字辈师父的高徒,失敬了。”少林以辈分为先,虽然按照年纪,郭武比少年大,但论辈分,还得称呼一声师哥。 “你怎么会和这种人在一起?”少林门下全都是正直侠义之人,关朗不明白为什么郭武会和江生这样的骗子混在一起。 “关兄弟误会了。”郭武连忙道:“小江他并不是有心的。”接着,他拉来了江生,“小江,快向关兄弟道歉。” 江生被拉了出来,对着一个比他年轻的小子道歉,有些不情不愿。 不想,关朗没等他开口,已经抬手阻止了,“不必了,看在你是同门的份上,我就不和他计较了。” 江生冷哼一声,“你倒是想计较,也得打得过啊。” “小江!”郭武脸色沉了下来,轻喝一声。 关朗的脸色也变了,“怎么?你觉得我怕了你们?” “关兄弟,小江他不是这个意思。”郭武连忙想要解释,但关朗却听不进去了。 “那是什么意思?” “本来就是嘛,北少林要真那么厉害,也不会叫人一把火给烧了。”江生撇了撇嘴道。 师门深仇是关朗心里一直的痛,如今被人再次揭开,还是用如此轻描淡写的口气。 关朗又气又恼,“好,我们再来比比,看是你的鱼尾棍厉害,还是我手中的哨子棍更强。” “关兄弟,南北少林本是一脉,无分彼此,何必要分个高下呢?”郭武道。 “你不必再说了,今日我们非得分个高下不可。”关朗不想叫人以为是怕了他们。 毕竟还是少年心性,心高气傲,受不得半点委屈。 正当关朗想动手时,“咕咕~”的声音响起。 他的肚子响了。 江生取笑道:“你的肚子在唱歌啊,走吧,我请你吃饭去。” “谁要你请。”关朗一点儿也不领情,他可没忘了上回就是江生说要请他吃饭,结果害的他被人打了一顿。 “行了。”江生扬手掂量了两下手里的银子,“今儿大爷有钱,不会再要你挨打了。” “你!”不说还好,一说气得关朗更是火大,当场就拿棍子打了过去。 郭武连忙拦住他,“关兄弟,小江他就是这个性子,话说的不好听,你别见怪。” “哼。”关朗冷哼一声。 “不过他说的也对,关兄弟要打,也得吃饱了再打,上回欠了关兄弟,我们总觉得心里不安,这次就当是赔罪了。”郭武的话就比较顺耳好听了,“还请关兄弟给个面子。” “这还像句人话。”关朗的脾气收了些,“好吧,我就勉为其难了。” “关兄弟请。” 五人一同走进了酒楼。 吃饭间,郭武问起了关朗的事。 “少林被火烧了以后,我奉师父遗命下山。主要有两件事,第一件事,是寻找我的弟弟关逸,第二件事,是前往南少林,送一封信给方丈大师。” “找弟弟?”江生挑眉,“你弟弟在哪儿?” “我也不知道。”关朗道,“我们一同在少林学武,多年前他因为触犯门规被逐下山,然后我就再没有他的消息了。” “这么多年没见,就算见到怕也认不出来了吧。”鹿少在旁边说着风凉话。 “不会的。”不想关朗却很自信,“我们是孪生兄弟,所以生的一模一样,只要见到他,就一定能认出来。” “对了,你送的那封是什么信?”郭武的关注点却是在关朗的那封信上。 “我不识字,也没打开看过。”关朗说,“总之师父这么说,我就一定要做到。” 在某些方面,他其实挺一根筋的。 郭武也没在追问,毕竟这些武林的事和他们无关,他们还是不要掺合进去了。 吃饱喝足之后,轮到买单了。 江生手头有钱,底气也很足,豪气的喊了一声,“小二!” 刘洪今日是来酒楼巡视的,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江生,他一眼就认出江生是几日前那个当刀的少年。 想起公子爷的吩咐,他朝着旁边的吴掌柜吩咐了几句。 吴掌柜心领神会的点头,表示明白。 “什么?你再说一遍?”江生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吴掌柜微笑着,“大爷,我们公子爷说了,他很乐意结交您这样的江湖好汉,这顿饭钱就免了。” 江生愣住了,天底下居然有白吃的午餐,他还是第一回听说。 “你们公子爷倒是财大气粗啊。”鹿少在一旁戏谑道。 “哪里,像大爷这样的江湖好汉,我们公子爷一向是礼遇敬佩的。”吴掌柜对着几人道,“若是几位愿意,我可以带你们去见我们公子爷。” 江生轻笑一声,“还是不必了,我们还有事。”说着,从口袋里拿出几两银子,放在桌上,“你们公子爷的好意,我心领了。” 既然身上有了钱,便不愿意欠别人的。 “现在肚子也填饱了,走吧,我们比武去。”江生可还记得跟关朗的约定。 其他四人对江生的所作所为也很满意,跟着一起走了,吴掌柜倒也没拦着。 江生临走时,随口问了一句,“对了,你们家公子爷叫什么名字?” 吴掌柜微笑着道:“我们公子爷是凌昊天,凌公子。” 江生的脚步一顿,脸色一怔,“凌昊天?又是他?” 第二百二十一章 不打不相识 凌府。 管家刘洪和当铺的周掌柜都过来了。 凌昊天身着单衣,正提笔写书法,在雪白的宣纸上,挥毫泼墨。 听完了两个人的话,凌昊天落下了最后一笔,仆人上前,递上香茶和巾帕。 凌昊天用巾帕擦了擦手,扔下,“更衣。” 城南的破庙里,传来拳脚砰砰相撞的声音。 江生手里没兵器,关朗也扔下了哨子棍,不屑于占人便宜,双方都没用兵器。 反正也只是比武,又不是生死决斗。 关朗习的是少林功夫,洪拳北腿,别看他年纪小,功夫底子却很深厚。 江生和关朗单打独斗,显然不是对手,鹿少和罗力早看关朗不顺眼,也加入了战局。 虽然平日里鹿少总和江生吵嘴,但兄弟毕竟是兄弟,自己人之间怎么闹都没关系,却绝不能叫外人欺负小看了去。 说是三个打一个,不过也是轮着来。一个打完了,再轮到另一个,他们不肯联手一起上,占人便宜。 不过,没有兵器的借助,单论起拳脚来,关朗显然是更胜一筹。 鹿少不用说,罗力家里曾是开武馆的,一贯不使兵器,因为他的拳脚刚猛,对付一般人,三拳两脚就解决了。 可对上在拳脚功夫上更为精通,身手极为灵活的关朗,也有些力不从心。 眼见着三人都不是罗力的对手,江生朝着一旁看戏不出手的郭武喊道:“郭武,你不动手就不是朋友!” 郭武本没有和关朗打的心思,不过见朋友受了欺负,自己也不能袖手旁观。 何况,不用兵器,就当是切磋拳脚了。 于是,郭武扔下了鱼尾棍,也加入了战局。 郭武一来,其他三人就退后了,这是他们的默契,一次只能上一个人,其他人都要退后。 比起拳术,郭武更擅长腿功,他的腿风凌厉,出招迅猛,十二路谭腿可不是轻易能抵挡的。 关朗眼里起了些兴味,“你比他们还是不错。” “过奖。”郭武微微一笑,收了脚。 “嘿,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江生不高兴了,随手捡起郭武放在地下的鱼尾棍,就朝着关朗打去。 关朗闪身一避,一跃而起,翻了个跟头,拿起了地上的哨子棍,手一扬起,挡住了江生的鱼尾棍。 江生不善用棍,也只是一时气恼,才拿起了棍子朝关朗打,但他会的是刀法,并非棍法。 不过几招,他的棍子就被关朗打落,成了赤手空拳。 “你爷爷的,我那对刀要是在,一定要你趴着讨饶。”江生被逼的步步后退,嘴上扔不忘逞能。 “看谁趴着讨饶。”关朗冷笑一声,手中棍子一甩一扬,打横劈去。 几人打的正欢时,没注意门外走进来一些人。 仆从候立在两边,接着,便迎来了一个和这破庙格格不如的贵客。 凌昊天在外面的时候,刚好听到了江生的那句话,嘴角勾起一抹笑来。 管家刘洪见这几个人打的灰头土脸,理也没理他们,便打算上前出声。 却不想被凌昊天抬手阻止了,凌昊天见几人打的起劲,就没打扰,反而饶有兴趣的在一边看了起来。 江生被棍子打趴在地,一个滚地葫芦,向前翻滚了几圈,然后,眼前出现了一双鞋。 这是一双缎面靴,崭新光洁,一看就是有钱人穿的,和他脚上这双破了洞的烂草鞋根本不能比。 他顺着鞋朝上看去,就看见了一个高大俊朗的青年,身着红衫织锦暗色玄袍,手指上戴着玉扳指,明眸含笑,正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朝着他伸出手来,“没事吧?” 不想江生一点儿也不领情,挥开了他想要扶自己的手,没好气道:“滚开!不关你的事!”说着,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跳了起来,然后撸起袖子,又要再过去打。 不想,却被一旁的刘洪拦住了。 “你干嘛?想我连你一起打是不是?”江生打输了,正憋着一肚子气呢,说着就举起了拳头。 凌昊天微微一笑,抬手示意刘洪让开,对着江生,也对着几人道:“大家都是江湖上的朋友,何必这样认真?” 还在一边打架的郭武几人也在刚刚就停了下来。 江生本要过去继续打,听了这话,停住了脚步,转过头来,又上下仔细打量了凌昊天两眼。 接着,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嗤笑,似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手指着他,用嘲弄的语气朝着郭武几人道:“看,这位公子哥儿说他也是江湖上的朋友。” 郭武几人也不由得笑了。 江生绕着凌昊天转了一圈,摸着下巴,狡黠一笑,抬脚就朝他踢去。 凌昊天动也没动,倒是江生“唉呦!”痛叫了一声,疼得呲牙咧嘴,单脚在地上跳。 这下子,几人的脸色都变了,收起了轻视,一脸严肃凝重,望向凌昊天的眼里透着防备。 凌昊天好整以暇的微笑,拱手道:“在下凌昊天。” “啊?”听到凌昊天的名字,几人都愣住了,尤其是江生,险些摔倒在地上。 “你就是凌昊天?”对于这个在当铺帮了他们,又在酒楼请他们吃饭的好人,他们可是听过好几遍了。 “我想和几位交个朋友,请几位到舍下谈谈。”凌昊天一副温文有礼的模样,嘴角依旧含笑,丝毫没有因为江生之前的冒犯而生气。 “好啊。”江生高兴道,“你够朋友我们全知道。” 江生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但郭武却道:“多谢凌公子的盛情,不过我们这些乡野粗人,实在难登大雅之堂,怕是不配和公子谈朋友。” “哪儿的话。”凌昊天依旧神色温和,“我和你们并无不同,所差的不过是先父留下来的一点钱。” 郭武挑眉,“你也会武功?” 眼前这个衣冠楚楚,斯斯文文的公子哥儿,怎么也不像是个会武功的。 凌昊天没说话,旁边的管家刘洪站了出来,“我看几位也是在江湖上混过的,金刀凌家的大名,你们不会没听过吧?” “当然听过,金刀凌家是关中世家,威震江湖,凌老爷子在数十年前就以一手金刀成名,侠名远播,可惜五年前已经身故。” “那就是了。”刘洪笑着道,“我们少爷就是金刀凌老爷子的独生子,你说,他会不会武功?” 郭武讶异的看了一眼凌昊天,像是没想到他有这样的背景。 “看兄台似是不信。”凌昊天面带微笑,神色从容,“这样吧,你用棍子来打我,若我能接你三棍,你就跟我走,如何?” 郭武又看了他两眼,虽然先前他挡住了江生的一脚,但却没显露任何的武功,郭武对他这样的公子哥儿仍有些怀疑。 “我这三棍可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郭武担心自己伤了他,“你真要来?” 凌昊天没说话,只是微笑。 郭武见他这样的自信,便也没了顾及,拿起鱼尾棍,打了过来。 “第一棍!”郭武打直劈下来。 凌昊天侧身避过,却是刚刚好,再晚一刻,棍子就会落在他的身上。 “第二棍!”鱼尾棍横扫,凌昊天一闪,从棍下绕过,也是湛湛然躲过,没有还手,更也没有挡。 郭武轻笑,“你这种避法,我要是再来一棍,你怎么办?” 凌昊天神色自若的微笑,“当然有办法。”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郭武自然不会客气。 “第三棍!”这第三棍是由下往上,连消带打。 可没想到,凌昊天翻身一跃,连着三下,郭武只觉眼前影子一动,都没看清楚,下一刻,他手里的棍子就被挑了起来。 凌昊天还是站在那里,安然无恙,好整以暇的瞧着他,像是一直站在那里,动也没动过似的。 郭武愣住了,他似是没想到,凌昊天如此轻易的避过了这一棍,而他究竟是如何避过的,自己居然都没看清楚。 “好吧,我们跟你走。”郭武是个重承诺的人,既然已经答应了,就没再反悔。 四人要一起走时,关朗同他们告别,“我还有要事在身,就此告辞。” 打了一阵,也打出了感情。 关朗也看出他们四个都是没什么坏心眼的江湖好汉,有意和他们结交。 郭武知道他要去南少林送信,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路小心。” “下次见面的时候,我带上双刀,一定跟你分个胜负。”江生虽然也对关朗的武功有些佩服,但嘴皮子上却不肯服输。 “好,我等着。”关朗绽开笑容,娃娃脸上带着酒窝,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 进了凌府,几个人就好像是进了大观园似的,满眼都是好奇。 庭院大的出奇,各种嶙峋的怪石,白玉砌成的小桥,流水潺潺,亭子上挂着名家书法。 穿过后花园,见到满园花开,姹紫嫣红,雀鸟在枝头鸣叫,还有专门的仆人侍候。 “刘管家。”路上经过,来往的婢仆如云,见到刘管家,都会行礼唤一声。 “客人来啦!客人来啦!”说话的是一只红嘴绿鹦鹉,学人说话倒是很像。 “嘿!你们看,这家伙会说人话!”江生觉得新鲜,上去就要摸。 “鹦鹉学舌有什么出奇。”鹿少嗤笑一声,“少见多怪的土包子。” “土包子!土包子!”鹦鹉又在学舌了。 江生垮下了脸,鹿少在一旁哈哈大笑。 第二百二十二章 收买人心 到了一处园子里,地方宽敞明亮,边上种着一棵挺拔的杨柳树,树荫下,放着石桌,椅凳。 刘管家对着他们四人介绍道:“这里有四间厢房,几位可以随意看看。” 话音刚落,四人就迫不及待的去看了。 “哇!这里的房间好大啊!” “床这么宽敞,我能在上面打跟头了!”江生高兴道。 “那正好,我不用再听你打呼噜了。”鹿少在旁边揶揄道。 “切。”江生冷哼一声,没再理他。 “这是什么?会发光的!”江生拿起柜子上放的瓷瓶,阳光照射进来,一转眼,竟又变了一种颜色。 “这是七彩琉璃釉,是从西域来的珍品。”刘管家微笑着解释道。 “真漂亮啊。”江生赞叹道,爱不释手。 这时,郭武看见了放在桌上的棋盘,竟是用玉做成的,他捻起一颗棋子,感觉到丝丝凉意,从指尖沁出。 “这是冷暖玉棋子。”刘管家在旁边介绍道。 鹿少看见了台前放着一个鼻烟壶,忍不住拿了起来,他家境还未败落时,便时常耍弄这些小玩意儿。 这鼻烟壶上的雕刻纹路,无论是质地还是选材料,都是精工细作,一看便知道是极品。 “这是霏雪地濯芙蓉红云鼻烟壶,是御前贡品,就算是王城的达官贵人,也不一定有。”刘管家笑言。 所谓天高皇帝远,何况如今的时势,皇帝的龙椅都不知还能坐多久。 别看凌家在这小小的永昌镇上偏安一隅,那可是相当于一方的土皇帝,谁都不敢轻易得罪。 罗力不认得好东西,他觉得有片瓦遮身,已经觉得很好了,而且这里还有床。 他已经记不得多久没有睡过床了。 床上放着一套崭新的衣服,新簇簇的,摸上去十分的光滑柔顺,应该是上好的绸缎,穿上去肯定很舒服。 地上还放着一双纯白的靴子,干净光洁,罗力都不敢上手去摸,生怕他的手脏,把鞋也给弄脏了。 刘管家对着四人道:“公子爷吩咐了,请四位先洗个澡,换了衣裳,他在前厅款待。” “在哪儿洗啊?”江生顺口问道。 “哦,就在前面。”刘管家对着四人道,“四位请跟我来。” 在园子前面的华清堂内,有一处极大的温泉池,占地数百尺,水雾缭绕,碧波荡漾。 四人都看呆了,这回算是见识了真正的豪富了,居然把整个温泉搬到家里面。 脱了衣裳,四人只围着一件单袍,勾肩搭背,雄纠纠气昂昂,嘴里哼着歌,迈步走了进去。 可没过三刻,又吓得叫了一声,四人慌慌张张的急忙跑了出来。 仆人不明白是什么回事,刘管家吩咐要好好照顾几个贵客,于是赶忙上前询问。 “里面怎么有女人?”江生满脸通红,天知道刚刚他正要脱衣服下水,结果看见一个女人在边上,那感觉有多惊吓。 仆人还以为他们怎么了,见此笑着解释道:“那几个姑娘是来服侍大爷的,大爷若是不满意,我去再换几个来。” “不…不用了…”罗力连忙摆手。 “叫她们走,我们不用人服侍。”郭武也连忙道,对于他们这些在外面浪荡惯了的习武之人,有女人在身边束手束脚,哪里放得开。 “对,让她们走!”江生也附和道。 仆人见他们确实对美色没有念头,于是只好进去,叫那些女子出来。 她们都没穿衣服,全身只有一件薄薄的亵衣,但却丝毫不以为意,笑骂着跑了出来。 待仆人把这些女人全都赶走之后,江生几人才觉得舒服放心,再次走了进去。 这澡洗的真是爽快,在外面闯荡这么久,整天为吃住发愁,哪里能像今天这么舒服。 四人洗完了澡,换了新衣服,新鞋,来到了前厅。 厅里灯火阑珊,数不尽的灯笼,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四位请坐。”仆人将四人引到了上座。 江生不懂规矩,一来就坐到了主家席位上,还是郭武将他拽了起来。 “你拽我干什么?” “坐这里。”郭武将他按在旁边的位置上。 江生撇了撇嘴,有钱人就是规矩多。 不过他的目光很快就被桌上的餐具吸引了,不单是他,其他人的目光也落在了眼前的餐具上。 桌上放着的餐具,竟然全都是金的。 金筷子,金勺,金碗碟,就连酒壶也是纯金的。 江生眼前一亮,然后就再也没办法将目光移开了,手拿起一只金勺子,笑着把玩,对着身边的鹿少说,“瞧瞧人家多阔气,都是纯金的,哈哈,你这个假少爷这会算是遇上真少爷了。” “哼。”鹿少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不理他。 “小江!”这时,郭武抓住了他的胳膊,脸色严肃。 江生讪讪一笑,把金勺子从袖子里拿出来,“我是闹着玩儿的,哪敢真要啊。” “公子到——” 凌昊天带着刘管家等人到了,“让各位久等了。” 三人都立刻站了起来拱手打招呼,只有江生还坐着玩勺子。 郭武踢了他一脚,他这才起来,看见凌昊天,笑着道:“凌公子。” 几人都看着他,江生也要拱手,发觉自己忘记放下手里的勺子,只好打着哈哈,摇了摇勺子,掩饰尴尬,“这些打造的好精致啊。” 看江生一副财迷没出息的样子,身边的几人都替他觉得失礼。 不想,凌昊天微微一笑,丝毫不介意江生的无礼,朝着身边的刘管家吩咐道:“吃完饭之后,整套抹干净,送到江少侠房里去。” “啊?”江生愣住了,其他三人也是满脸惊讶,没想到凌昊天会如此的大方。 惊讶过后就是高兴,江生的脸上绽出了笑容,眉毛弯弯,眼里都焕发着喜悦的光彩。 “请坐。”凌昊天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让四人落座,微笑着说:“各位在这里,就当是在自己家里一样。” 婢仆如云,端着各色的酒菜,来来往往,美酒佳肴,一碟碟的端上来,都不曾间断过,看得人眼花缭乱。 江生还不时的掐着手指头,数着碗碟的个数,越数越开心,嘴角的笑容咧的越大。 一顿风卷残云,吃完之后,仆人上前端走了空碟空碗,又端上了果盘和金盆,放在每个人手边。 江生以为盆里装的是汤,端起来就要喝,谁知下一刻却转头看见,凌昊天挽起袖子,将手放到盆里,洗了洗。 还好江生没喝,他连忙放下盆,也学着凌昊天的模样,把手放进盆里洗了洗。 三人也跟着学,把手放到盆里洗。 这倒是新鲜,只听过饭前要洗手,没想到这饭后也要洗。 仆人递过来巾帕,凌昊天斯文优雅的擦了擦手。 接着,又有婢女过来,端着金杯,还有一碟白缎帕,递到每个人的跟前,放到桌上。 江生这回学聪明了,他眼瞧着凌昊天端起金杯来喝水,便放下心来,迫不及待的端起了杯子就喝。 谁知接下来,余光却又瞅见,仆人端上金桶,凌昊天漱了漱口,又将水全都吐进了桶里。 “噗——”的一声,江生嘴里一半水没咽下去,全喷了出来,眼珠子瞪的斗大,清秀的小脸都皱成了包子,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五颜六色的变换,要多精彩有多精彩。 感情这是漱口水。 凌昊天用白缎帕擦了擦嘴,放到一边。 仆人又端上来一些瓷杯,也是依次放到每个人的跟前,但这回谁也没动,都瞧着凌昊天。 江生也学乖了,这看上去像是茶杯,但大户人家稀奇古怪的规矩多,谁知道这里面又装的是什么。 凌昊天仿佛看出了他们的窘迫,微微一笑,端起瓷杯,左手轻抬杯盖,沿着杯壁,吹了两口气,然后,喝了下去。 等到他完全咽下去时,四人这才放了心,也学着他的模样,端起瓷杯,轻抬杯盖,沿着杯壁吹起,然后喝了下去。 这回杯子里装的确实是茶。 还挺好喝的,江生心道。 吃完了饭,回到园子里,不多时,刘管家带着几个仆人,抬来了一个大箱子,然后将钥匙交给了江生。 江生接过钥匙,兴奋的搓着小手,就要开箱子,一边朝着刘管家道:“我刚才数过了,那套碗碟一共是七十二件,可一件也不能少哇。” 刘洪对他这没见识的财迷,心里有些不屑,轻笑道:“全套是一百二十件,你数少了。” 江生用手里的钥匙打开箱子,顿时满眼金光闪闪,琳琅满目的金碟金碗,一层层的都列好了,打开一层,底下还有好几层,分别装着金筷金勺金杯,看着真叫人心动。 “这些够我们吃十几年的。”江生高兴的脸上绽开了花,爱不释手的摸着那些金器。 鹿少也凑过来瞧了一眼,见不得江生市侩财迷的样子,发出“切~”的哼声。 江生踹了他一脚,把金碗金碟全都放进箱子里合上,然后抱着箱子就要走。 鹿少摁住了箱子,“哪儿去?” “要你管。”江生白了他一眼,把箱子抱进了自己屋子里,藏到了床底下。 枕着金子睡,睡觉也能笑醒了。 天底下没有比金子更牢靠,更叫人安心的东西了。 这时,周掌柜带着两个人过来了,手里还捧着两柄刀。 江生一出来,便看见这一幕,顿时眼前一亮,“我的双刀!”连忙跑了过去,一把拿过自己的双刀,搂在怀里,跟心爱的宝贝重逢,左摸摸右瞧瞧,恨不得要亲上去。 突然想起了什么,江生一摸身上,慌张道:“糟糕,我的当票不见了。” 鹿少嗤笑一声,“得了吧,凌公子还在乎你有没有当票。” 江生看向凌昊天,对方正一脸微笑,好整以暇的看着他,让周掌柜等人退下了。 摆明是将双刀送给他,不需要他再来赎了。 江生长这么大,除了他那死去的爹娘,还没人对他这么好过,又给他饭吃,让他有这么豪华的地方住,就连自己的宝贝双刀也为他赎回来了,心里感激的不知该说什么好。 “凌公子,你真够朋友,从今往后,你叫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江生当下就冲着凌昊天说。 其他三人都点了点头,他们也是这样想的。 “谢谢你。”凌昊天微笑着,“我只是想结交四位,并不想你们替我干什么。四位安心在这里住下,若是有什么缺的,尽管告诉刘管家,他可以为你们安排。” 江生四人听了这话,心中甚为感动,觉得凌昊天是个真君子,大好人,对他更加推心置腹了。 第二百二十三章 夏荷 四人就在凌府住了下来,不需要再担忧吃喝,也不需要再烦恼每晚去哪里住。 高床暖枕,每天都有仆人婢女来伺候,吃穿用度全都是按照最上等贵宾来安排的。 这种日子好比神仙一样快活。 闲来无事,四人常切磋拳脚功夫,打打闹闹,一会儿扔个花盆,一会儿丢个凳子,玩的不亦乐乎。 这天,江生正和郭武两个人耍闹时,两个婢女经过,郭武一个花盆丢过来。 江生嬉笑着没注意,侧身一躲,没看见身后,就这样撞倒了其中一个婢女。 “啊!”婢女吓得惊呼,眼见着花盆即将落在婢女的头上时,郭武飞身一跃。 一手拉过婢女,抬脚踹飞了花盆。 “姑娘,没事吧?”郭武看向婢女,这一眼,便怔住了。 怀中女子一张杏仁脸,秀目黛眉,满脸惊慌失措,吓得俏脸发白,美眸含水,着实叫人心生怜惜之意。 “夏荷!”另一个婢女匆忙上前。 被称作夏荷的姑娘这才察觉到自己倒在别人怀里,羞的脸都红了。 郭武连忙放手,后退一步,陷入了困窘,一向不懂得跟女子交谈的他,这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大爷恕罪,奴婢不是有意冲撞的。”婢女一见他们身上的衣服,就晓得他们是府邸来的贵客,连忙惊慌失措拉着夏荷道歉。 明明是江生几人的错,不过她们身为婢女,非但不敢怪责,还要赔罪。 夏荷要下跪,郭武下意识的连忙上前去扶,“不必如此——” 他的手一碰到夏荷的手腕,又想起了刚才,连忙缩回了手,整个人都变得手足无措。 还是江生上前,笑着道:“这倒新鲜,我们撞倒了你,你不但不怪我们,还向我们赔礼道歉。” “小江!”郭武轻斥了他一声,踹了他一脚,让他不要这样轻浮。 江生只是笑笑,“这位是夏荷姑娘吧,这是我兄弟郭武,你不知道,他可是第一次抱姑娘,他——” 郭武连忙捂住了他的嘴,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夏荷,她此时已然是满面通红。 “姑娘不好意思,我这个兄弟不太会说话,冒犯了。”郭武连忙解释道,生怕对方误会他也是一样轻挑的人。 夏荷的脸颊浮现出两抹红云,羞赧的低眸,同身旁婢女行了一礼,然后便匆匆的走了。 郭武想着姑娘的笑容怔住了,人都走了,还久久不能回神。 “喂。”江生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见他没反应,于是叫了一声。 郭武这才回过神来,“干什么?” 江生的胳膊搭在他的肩上,冲着鹿少两人轻笑:“看见没有?” “什么?”罗力不解道。 鹿少已然懂了,抱着双臂微笑,“有人动了春心。” 郭武虽然武功不错,但在认识女孩子这方面,还是一点儿经验也没有。 江生为了帮兄弟,寻了那日和夏荷在一起的婢女冬香,用几块桂花糖,再加上口甜舌滑的巧嘴,哄的小丫头笑的花枝乱颤,告诉他,“夏荷明天下午要去畅园。” 江生得了消息,就去告诉郭武,鹿少也为他准备好了花。 “这不太好吧。”郭武觉得只是见过一面,还不知道人家姑娘的心思。 “兄弟,不试试你怎么知道呢?”鹿少鼓动他去。 “可万一不行…”郭武有些犹豫,那多难为情。 “不行再说呗。” “是啊,追女孩儿这种事就是要死缠烂打,再说我看那夏荷姑娘对你也未必没有意思。”江生在旁帮腔道。 郭武当局者迷,江生那天在旁瞧得分明,夏荷姑娘对郭武也是有好感的。 见他们这么说,郭武也多了几分信心。 “好吧。” 第二天下午,江生四人绕来绕去,都没找到畅园。 “这凌府怎么这么大。”江生都忍不住挠头。 “都是你,也不事先问清楚路。”鹿少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谁知道这么难找啊。”江生事前也没想到。 没办法,都到这一步了,只能继续找下去了。 四人越走越偏远,不知走了多久,江生累的都不想动了。 “找到了!”就在这时,鹿少一声呼喊,吸引了三人的目光。 三人连忙上前,看着门匾上的畅园两个字,面露喜色。 进了畅园,四人的脸色都变得有些怪。 这里不像是凌府的其他地方,没有婢仆,也不是金雕玉砌,园子里只有些花圃,看着和前院完全不同,实在过于简约朴素了。 往前走,眼前出现的是一个佛堂。 江生从窗外望进去,看见堂内放着佛像,点着长明灯,台上放着长生禄位,一个衣着朴素的老妇人正在敲木鱼,神色虔诚。 身旁候立着两个人,一个是中年男子,江生也认得,竟是酒楼免他们饭钱的那个掌柜,另一个便是夏荷。 突然,老妇人停下了敲木鱼。 “客人既然来了,何必在外面鬼鬼祟祟。” 江生四人对视一眼,面上都露出惊讶之色,想不到老妇人的耳力居然这么好。 于是,只好从正门走了进去。 老妇人打量了四人一眼,目光停在了郭武手上的那支花,郭武连忙背后手去,但已经迟了。 “是你们?”吴掌柜显然认出了他们,便对老妇人解释了几句。 老妇人望向他们的目光有些复杂,似乎带着些悲悯和同情,最终,也只是叹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夏荷,你先下去吧。”老妇人对着夏荷吩咐了一句。 夏荷红着脸,瞥了一眼郭武,向老妇人行了个礼,然后退了下来。 离开了畅园,江生忍不住问道:“那是什么人?” 江生问的是老妇人,怎么好像夏荷和吴掌柜都对她很恭敬的样子。 还有老妇人那奇怪的目光,总让江生心里觉得莫名不舒服。 “她是凌老夫人。”夏荷说道。 “凌老夫人?那不是凌昊天的娘?”江生惊讶道,怎么也没想到那个衣着朴素的老妇人会是凌昊天的母亲,横看竖看也不像啊。 “凌老夫人怎么会住在这种地方?”郭武也觉得疑惑,按理说凌昊天这么有钱大方,而且对他们这些萍水相逢的陌生人都这么好,没理由会苛待自己的亲娘啊。 “我也不知道。”夏荷道,“听说是凌老夫人自己决定的,自从凌老爷去世之后,她就搬来了这里,也不要人侍候,更不准人靠近打扰,一心清修。我也是公子爷派来,每日按时给凌老夫人送斋菜的。” 原来是这样,四人了然,哀莫大于心死,凌老爷死去,凌老夫人伤心过度,才会住在佛堂,日夜诵经超度。 “对了,你们怎么会来这里?”夏荷看上去是问江生,眼神却不自觉的往郭武身上瞥。 江生轻笑一声,把一旁的郭武拉了过来。 郭武手里拿着那支玫瑰花,嘴张了张,都不知该怎么说,他不似江生那样伶牙俐齿,又是第一次对着心爱的姑娘,最后,只说了三个字,“送给你。”同时,他将玫瑰花递了出去。 夏荷的脸上泛起两朵红云,渐渐的连耳垂也红了。 郭武的样貌并不算出众,皮肤黝黑,身材虽然不高大,但却很结实,给人一种沉稳踏实,可以依靠的感觉。 尤其是那日他一脚踢飞花盆的英武模样,在夏荷的脑海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让她的心也泛起了涟漪。 郭武紧张的手心都出汗了,生怕夏荷不收他的花。 “我喜欢荷花。”夏荷接过了花,然后笑着对着他说,“你下次可要记住了。” 说完就走了。 郭武愣在原地,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是喜欢还是不喜欢,是拒绝吗? 江生和鹿少在旁边暗笑,真是个呆子。 江生找到刘管家,让他把夏荷调过来,只不过是区区一个婢女,况且公子爷说不管什么条件,都满足他们,于是刘管家就照做了。 自此之后,夏荷多了和郭武接触的机会,两人越发亲近了。 郭武和江生三人练完武,出了一身汗。 夏荷早已端来了四杯茶,依次递给了他们四个。 递到郭武手边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立刻缩了回来,看向郭武。 郭武也看着她,眼神温柔。 “看你,一头的汗。”夏荷用手帕为他擦拭额前的汗水,又执纨扇为他扇风打凉。 “夏荷姑娘真贤惠啊,谁娶了她谁就有福气了。”江生见到这一幕,在旁打趣道。 夏荷听了这话,红了脸。 郭武咳了两声,“小江!” 江生挑了挑眉,用胳膊肘撞了撞旁边的鹿少,“瞧,重色轻友就是这么来的。” 鹿少微微一笑,站起了身,解开衣服上的扣子,走到了夏荷跟前,挡住了她,脸上挂着公子哥儿轻佻的笑容。 夏荷没理会他,别过了脸。 “怎么?只郭武有份,我就没有?”鹿少调笑道。 夏荷没说话,取了一柄折扇,递给他,意思再明显不过。 鹿少不接,好整以暇的瞧着她。 若说样貌,四个人里面除了江生外,鹿少的模样是最讨女孩子喜欢的。他个子高,肤色白皙,容貌也生的英俊。 他没有江生那么俏皮活泼,却有一种风流贵公子的做派,其他人穿起龙袍都不像太子,而他却穿的很自然。 也许是和他的出身有关,虽然家道中落,但他怎么说也做过十几年的大少爷,气质这种东西是很难形容的。 夏荷被他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还是江生走过来解围,“算了,鹿少,别那么不知趣了,你和郭武怎么能比呢?” “一样是人,怎么不能比?”鹿少故意在开玩笑,说着又要去戏弄夏荷。 “好了好了。”江生搭着他的肩膀,“别戏弄人家小丫头了,走,换衣服,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什么地方?”鹿少问。 “去了你不就知道了。”江生又对着罗力说,“一起走?” “我也去?”罗力愣了一下。 “对呀,难道你想留在这儿,妨碍人家谈情说爱么?”江生挤眉弄眼,使了个眼色。 罗力似也立刻明白了,笑着道:“我现在就去换衣服。” 郭武看着这三个“好兄弟”,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 第二百二十四章 卖水果的姑娘 街上,江生和罗力一起走着。 “那大少爷真会享温柔乡。”江生没好气道:“我看他才是真正的重色轻友。” 说是出来玩,去了青楼,结果一进去那些女人全都围着鹿少转,都没人理他们的。 鹿少摆着那大少爷的架子,他们站在鹿少身边,像个跟班似的,怎么会有女人过来。 “小江,那我们怎么办?”罗力问他,其实四个人中最木讷最不善言辞的是罗力,他本来就不惯于去那样的风月场地,只是江生说去,他不好拒绝。 “还能怎么办,继续逛吧。”江生可不想灰溜溜的回去,打扰兄弟的两人世界。 路边,两个卖水果的少女,正在吆喝。 “卖梨啊,新鲜的梨!”少女脆生生的声音,虽然穿着有些土气,但难掩那姣好的容貌。 绿衣少女温婉大方,黄衣少女活泼可爱,都很讨人喜欢。 这时,街上来了两个官兵,他们去摊档上挑了几个梨,也不给钱,拿了就走。 黄衣少女气得想说话,却被绿衣少女拦住了,冲着她摇了摇头,“别多事。” 黄衣少女没办法,心里气哼哼的,只好任由他们走了。 江生和罗力在边上看见了这一幕,江生挑了挑眉,“你想不想吃水果?” “啊?”罗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江生拉到水果摊前。 绿衣少女见来了人,连忙笑脸相迎,“买点水果啊。” 黄衣少女也在旁边应声道,“是啊,这梨可甜了。” “看着是不错。”江生随手挑起一个梨,抛了抛,觉得不错,擦了擦,咬了一口,“确实挺甜。”说着,又拿起一个,扔给罗力。 然后就要走。 “哎——”绿衣少女连忙将他们拦住。 “怎么?”江生疑惑的瞧着她。 “你吃了我的水果。”绿衣少女脸色都急的变了。 “是啊。”江生举起手里咬了一口的梨,“我是吃了,我又没说没吃。” 看着江生理直气壮的样子,绿衣少女气道:“你吃了就算了?” “吃东西要给钱的!”这是碰上无赖了,黄衣少女叉起腰来,柳眉倒竖,杏眼圆睁。 “哦,吃东西要给钱。”江生故作恍然大悟,“可我看刚刚那两个人就没给钱啊。” “哼,你们能跟他们比,他们是官兵,手里有刀不讲理,只好当作喂狗。”黄衣女子冷声道。 “嗯。”江生笑了,“原来你怕他们手里的刀。” “那还用说。” 江生朝着罗力招了招手,“拿过来。” 罗力疑惑的看着他。 江生指了指罗力背的包袱,“里面的刀。” 罗力虽然不明白江生要刀干什么,但还是解开包袱,将江生的双刀拿了出来。 “看到了?”江生对着两个女子微笑,“我也有刀,还是两把。你们怕他们,难道不怕我?” 黄衣女子冷哼一声,白了他一眼,“原来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常人哪有随身带刀的,一看就是土匪恶霸。 江生轻笑一声,让罗力收起了刀,然后,从腰间掏出一锭碎银子,递给她,微笑着道:“呐,我不是好东西,我是好人。” 黄衣女子却不屑的冷哼一声,“给钱也不是好人。” 还是绿衣女子比较亲和好说话,看出江生是故意捉弄她们,拿起银子笑着道:“用不了这么多,我找钱给你。” “诶——”江生拦住了她的手,冲着黄衣女子,戏谑道:“要是我不要你找,把这锭银子全给你们,算不算好人呢?” “还是不算。”不想,黄衣女子还是摇头。 “啊?这也不算?” “好人怎么会随身带着刀呢?”黄衣少女道,“我看你们八成是什么绿林强盗。” “我们是强盗?”江生指了指自己的脸,“你瞧我像吗?” 绿衣少女没见过有男孩子长得这么好看,当江生凑过来时,脸不禁有些发红发热。 黄衣少女就不领情了,“这谁知道呐,强盗又不会把字刻在额头上。” 江生笑了,“想不到你这小姑娘年纪轻轻,倒是见识不少。”接着,对着罗力说,“你去,把我们的身份跟这两位姑娘说说,他们就知道了。” “说?”罗力一脸不解,“说什么?” “原来你这位朋友会说话啊,我还当他是哑巴呢。”黄衣少女轻笑道。 “他倒不是哑巴,就是人有点——”江生话没说完,就给人打断了。 “话都让你一个人说了。”黄衣少女是刀子嘴,利的很,“我看啊,你嘴里没一句实话,倒是你这位朋友,看上去像个老实的。” “好吧,那你问他吧。”江生翘起双手,没再出声。 “问就问。”黄衣少女瞧着罗力,“你们是干什么的?” 罗力第一次被女孩子搭话,有些不知所措,看向江生,“真的要说?” “说啊。”江生嘴角带笑,“这两位姑娘瞧着我不像好人,我倒看她们不像坏人。” 话音刚落,两个少女都扑哧一声,忍不住笑了。 江生总是有这种哄人开心的本事。 “这样吧,那儿不是有间茶楼嘛,我们进去喝茶,再慢慢的说清楚。”江生指着街对面的茶楼说。 两个少女看着眼前的摊档,有些犹豫,“可我们的摊子…” “也有办法。”江生笑着道,“你们同我这位罗兄弟去喝茶,我在这里帮你们看摊子。” 两个少女对视一眼,黄衣少女露出笑容,“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秀秀,我们去喝茶。” “好啊。”绿衣少女也笑着答应了。 罗力还愣在原地,江生推了他一把,“还愣着干什么,过去啊!” 罗力后知后觉的明白了江生的好意,连忙走了过去。 看着罗力带两个少女进了茶楼,江生心道,这榆木脑袋就是不开窍,给他机会认识女孩子都不懂把握。 “买了买了啊…新鲜的梨又香又甜…快来买了啊…”既然答应了帮人家看摊子,江生随即就开始大声吆喝起来了。 不一会儿,只见绿衣少女从茶楼中走了出来,到了他跟前。 “怎么了?”江生戏谑的瞧着她。 绿衣少女羞涩的低下了头。 “不放心?”江生笑道,“我要是偷了你的东西跑了,我的那位罗兄弟在里边儿,你让他赔好了。” “不是——”绿衣少女连忙摆手,接着,小声说了一句,“是怕你一个人无聊,来陪陪你。” 说着,她别过头,脸上浮现出了两抹羞怯的红晕。 江生扬了扬眉,眉梢眼底透着促狭的笑意。 自从认识了卖水果的两个姑娘,江生和罗力就成天往外跑。 一回生二回熟,他们也得知了两个姑娘的名姓。 绿衣少女叫秀秀,黄衣少女叫小红,她们是一对姊妹花,家里还有个年迈的爷爷,靠着她们卖水果养家。 秀秀喜欢和江生在一起,江生的嘴甜,极会哄人开心,和他在一起,总是会有许多的惊喜。 叫小红的黄衣少女对江生这种油腔滑调的性子没什么好感,反倒喜欢捉弄老实忠厚的罗力。 小红和罗力在酒楼里聊天,罗力耍功夫给小红看。 江生和秀秀在外面一起叫卖水果,“买梨啊,新鲜的梨…” “齐大哥,这么多天都没有结果,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迎面走来的正是齐峥三人,说话的是刑舟,他的心情有些焦急。 “事情已经快要有眉目了。”不想,齐峥却一如既往的从容淡定。 “齐兄此言何意?”曲水不解的问。 “我们已经拜访过凌朱两家,他们都知道我们来了永昌镇,并且会在这里待一阵子。”齐峥道,“有句话叫做贼心虚,我们在这里的时日越久,对方就会越急,如我所料不错,他们很快就会露出马脚。” 刑舟这下明白了,“还是齐大哥想的高明。” “卖梨啊,新鲜的梨,小兄弟买个梨吧。”江生在街上拉客人,齐峥从摊前经过, 江生见齐峥的背影装扮像是有钱公子哥,于是拿着梨上前想揽客,刚拍了一下齐峥的肩膀。 齐峥下意识的转手打去,这是练武之人的条件反射。 江生抬手一挡,过了两招。 刑舟和曲水正要上前,却听见齐峥惊讶的叫了一声,“是你?” 江生看见齐峥也很惊讶,“是你啊。” 齐峥瞧了瞧江生手里的梨,又看了一眼边儿的水果摊子,笑道:“怎么,不当小伙计,改行卖水果了?” 江生也笑了,“世道艰难嘛。”说着,举起手里的梨抛了抛,“怎么样?要不要买个梨?” “我看你可不像是个卖梨的。”齐峥看着他说。 “哦?那你说我像什么?”江生挑眉,笑着问。 “卖梨的可没有你这么好的身手。”齐峥的目光盯着他,看似打趣的说,从客栈到这里,他见了江生两面,在这种时候,他很难不多想,难不成江生是在跟着他。 “我哪里有什么身手。” 江生话音未落,齐峥就已经出手,一拳朝他打来,江生下意识的躲避,反手出掌。 两人在大街上打了起来。 打斗声惊动了酒楼里正在喝茶的罗力和小红。 “外面好像出事了。” “有人在打架!” “那可要出去看看!”茶客们纷纷跑到外面去看热闹了。 “罗大哥,我们也去看看吧。”小红对着罗力说。 罗力点了点头,他自然是什么都听小红的。 “你们别打啦!”刚一出来,就听见秀秀那焦急的声音。 然后,罗力就见到江生和一个人在打架,他没看清对方是什么样子,不过谁也不能欺负他兄弟。 于是立刻冲上前,去帮江生。 过了两招之后,罗力认出了来人,连忙停手,拉着江生也停下了。 “罗力你干嘛?”江生还没打够,不满的看着罗力。 “恩公!”罗力没理他,而是激动的冲着对面的齐峥叫道。 “你是?”齐峥有些疑惑的看着眼前的汉子。 “恩公你忘了,上次你在酒楼救过我,替我付了账。”罗力再次见到齐峥,自然高兴不已。 齐峥经他一提醒,也记了起来,“是你啊。” 江生在旁边整个人都懵了,“罗力,你说上回的救命恩人就是他?” “对啊。”罗力点了点头。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几人找了个茶楼,好好聊了会儿天,什么误会都解开了。 齐峥见江生表面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身手却很好,更难能可贵的,是他不愿和土匪强盗同流合污的作为,“看不出你年纪轻轻,也懂得是非曲直,倒是一条好汉。” “好汉?”江生轻笑一声,还是有一次有人这样称他,朝着旁边的秀秀扬了扬下巴,“你问问这个卖水果的,好汉多少钱一斤。” 这世道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一场战乱,带走的何止数百数千人的性命。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乱世,一条好汉的性命又能价值几何。 第二百二十五章 活宝 凌府。 凌昊天正躺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管家刘洪过来了。 “公子爷,你对那四个人这么好,供他们吃住,还派丫鬟服侍他们。他们天天吃完了就练武,把园子里弄的乱七八糟。”刘洪不明白,“这样养着他们干什么?还有那一百多件纯金的,就这么白白送给那小子了?” “你懂什么,对他们好,他们才会替我卖命。”凌昊天淡淡道,“他们都是会武功的好手,能用钱收买的,反倒简单,不必多费功夫。真正叫人烦的,是那些不能被钱收买的人。” “公子爷是说…”刘洪似乎猜到了几成,“齐峥?” “还有朱家。”凌昊天看向刘洪,问道:“那四个人除了练武,还做过些什么事?” “倒也没什么,郭武和府上的一个叫夏荷的丫鬟走的挺近的,江生三个人整天往外跑,我打听到他们认识了东街上两个卖水果的姐妹,姐姐叫秀秀,妹妹叫小红,江生总去帮她们摆摊叫卖。”刘洪将自己所知的全都说了出来。 凌昊天思忖了一阵,想了想:“也是时候了。” 刘洪好像明白了什么,“我现在就让他们去朱家找麻烦。” “不能开口叫他们去。”却不想,凌昊天道,“你多和他们在一起,要告诉他们,我受朱家的欺负,要他们自己上门去替我出头,到时候把池水搅浑,事情就好办多了。” “是。”刘洪一点就透,脸上带着谄媚讨好的笑,还是公子爷想的周到。 “这还不足够,你还得再去加一把火。”凌昊天对着刘洪吩咐了几句。 刘洪连连称是,“小的明白,这就去办。” 接下来几天,刘洪照着公子爷的吩咐,去和四个人攀交情。 等熟了些,就开始话里话外的透露一些消息。 这天,刘洪满脸青紫,带着伤经过。 “出什么事了?”江生正好撞上他,不由得疑惑的问。 “别提了,就是朱家的那个大少爷,说是要扩张他们的赌场,要买公子爷的布庄,公子爷不卖,他们就找了一群乞丐,日日坐在店铺门口,不让客人进,你说,这还叫不叫人做生意了。” “啊?这么霸道?” “谁说不是呢?我去找他们谈,谁知道他们居然还动手打人。”刘洪指着自己脸上的伤,“你看,这就是他们打的。” “这也太不讲理了。”江生不高兴道,“这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唉,我挨打还不要紧,连公子爷也受了不少气,现在外面都说我们公子爷怕了他们姓朱的。” “有这种事?”鹿少脸色也变了,“按说不会啊,不说公子爷的那身功夫,就是凌府的财势名声,难道会比那朱家差吗?” “你有所不知,公子爷就是太爱惜名声了,老说要以德服人,不能轻易动武。”刘洪叹息道,“其实凌家和朱家都是镇上的世家,就因为公子处处忍让,才叫人家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负上门来。” “这还得了。”江生气的就要撸起袖子,“公子爷怕他们,我可不怕,我这就去朱家,替公子爷出头。” 刘洪心底正要高兴,不想下一刻,江生却被郭武拦住了。 “我们还是先弄清楚怎么回事,这样贸然找上门去,万一有什么误会就不好了。”郭武想的比其他人多,他为人处事也较为冷静。 凌家和朱家的恩怨看来非一日而成,如果他们贸然找上门去,万一弄错就不好了。 况且管家刘洪是凌家的人,说话自然偏向自家少爷,所以他的话不能尽信。 三人听了郭武的话,也觉得有道理,没再贸然动手。 刘洪心道:“公子爷果然所料不错,郭武四个人不是这么容易被煽动的,还好他早有安排。” 第二天,江生和罗力去找两姐妹时,发现摊子不见了。 他们找到两姐妹家,听见一阵哭声,街坊四邻都来了。 “这是出什么事了?”江生连忙上前问。 哭的正是两姐妹的爷爷,原来是他寻死,结果被人给救了。 上回见爷爷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想不开,这时,江生看见秀秀和小红不在,于是问:“秀秀和小红呢?” “那朱大少爷真不是东西。”这时,卖菜的顾大婶忍不住骂道,她家跟秀秀家是邻居,两家的关系不错,对秀秀和小红也当成侄女一般照顾。 朱大少爷好美色的事街知巷闻,但谁也没想到他居然能干出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的事来。 秀秀和小红都被他的手下抓走了,爷爷想报官,可官府哪里敢管朱家的事,打了爷爷一顿就轰出来了。 朱家的声势哪是他们这些贫民百姓能惹的,爷爷觉得自己没用,想到两个孙女万一有什么不测,他一个人不知该怎么办,于是万念俱灰。一时想不开,便寻了死路。 “你知不知道他们把秀秀抓到哪儿去了?”江生问。 “朱大少爷在东街有个大宅,人应该在那里。”顾大婶说道。 问明了大宅的地方,江生有了主意,对着爷爷说:“您放心,我们一定把秀秀她们救回来的。”接着,又朝着顾大婶道,“顾大婶,麻烦您照顾一下爷爷。” 然后就拉着罗力走了。 两人到了东街大宅,翻墙爬了进去。 见两个下人走过。 “少爷最近又看中了新人,今儿晚上就到,我们可得早早准备。” “这还用你说。” 这说的难道就是秀秀和小红。 罗力忍不住冲上前,一拳打晕了一个,揪着另一个的脖子问,“你们抓的人在哪儿?” 那人早已吓得哆哆嗦嗦,“在…在柴房…” 罗力一拳将人打晕,然后和江生一起跑到了柴房。 路上遇见一队护院家丁,两人三拳两脚就将人打倒了。 这里只是朱大少爷寻欢作乐的偏宅,不是朱家主宅,所以并没有什么厉害的高手。 到了柴房,家丁还色厉内荏的叫道:“你们是什么人?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 话没说完,就被罗力一脚踢飞了。 罗力心急救人,握掌成拳,抬手一拳就把门给轰开了大洞,几拳就把门给轰烂了。 那些家丁见此,胆颤心惊,都不敢再上前了。 秀秀和小红两人都已经绝望了,没想到会见到罗力和江生。 “秀秀!” “小红!”两人同时冲上前。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小红喜极而泣,和罗力紧紧相拥。 “不用怕,我在这儿。”罗力拍着她的背安抚。 秀秀一时激动过度,晕了过去,江生连忙扶住她。 小红在旁道:“你们再不来,秀秀就要绝食死了,都是那该死的朱大少,把秀秀害成这样。” 江生的脸色立刻就变了,抓住旁边战战兢兢的管家,刀抵在他的脖子上,质问道:“姓朱的家伙现在在哪儿?” 管家见这架势,哪里敢不说,“少爷…少爷在祥兴赌馆。” 江生将秀秀交给罗力,朝着他道:“你带着她们先回去。” “你干什么去?”罗力抓住他问。 “我去找鹿少。”这口气江生怎么也咽不下去,他非要教训那个朱少爷不可。 “小江,不如我们先回去找郭武商量一下。”他们一向是四个人一起行动的。 “不用了。”上回江生就说要教训朱家,结果被郭武拦住了,这次事实摆在眼前,朱家这样的仗势欺人,他怎么也不会忍了。 “你去拿个麻袋,还有一捆绳子。”江生对着一个家丁命令道。 他手里有刀,家丁不敢不听。 取来了绳子和麻袋,江生指着管家道:“把他捆了,装进麻袋里。” “啊?”家丁惊住了。 江生神色一凛,一刀砍断了桌角,“还不去?” 家丁吓得脸色苍白,只好哆哆嗦嗦的照办。 “你们敢?你们——”江生嫌他吵,拿了一块抹布塞到他的嘴里。 管家“呜呜”的说不出话,被装进了麻袋,系好了口子,江生扛起麻袋就走了。 罗力有些担心,不过江生已经打定了主意,他也没办法,只好由着他去了。 去了怡红院,鹿少正在温柔乡里享福。 “客官…客官你不能进去…”外面传来老鸨急匆匆的喊声。 还没等鹿少反应过来,门就被踢开了。 然后,他就被江生一把从温柔乡里拽了起来。 “你干嘛?”鹿少衣服都没穿好,江生用刀把衣服挑起来,扔给鹿少,“少废话,跟我走。” 鹿少见江生的模样,就知道是出了事,只好认命的一边穿衣服,一边跟江生往外走。 到了大街上,鹿少听江生说明了情由,“这朱大少也确实过分,对了,你怎么没去找郭武?” “他那人总有一堆的道理,等他来了,人就跑了。”江生道,“一句话,去不去?” “当然去了。”鹿少笑道,“这么好玩的事,怎么能少得了我呢。” 祥兴赌馆来了两个客人,扛着个大麻袋,扔到了赌台上,把四周的客人都吓了一跳。 小伙计也被吓到了,“两位客官,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来赌馆当然是要赌的。”江生一脸理所当然的说。 “赌?赌什么?”小伙计被他们的气势吓的有些胆怯。 鹿少拍了拍赌台上的麻袋,“就赌这个活宝。” “啊?”小伙计吃了一惊,没想到麻袋里装的是人,里面似乎还是活人在动。 江生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这赌注太大,我看你是做不了主啦,叫你们总管出来。” 小伙计没主意,只好赶忙去找总管了。 祥兴赌坊的曾总管正在后院的堂子里喝茶,朱大少爷在里面赌钱,他自然不敢离开。 这时,有个伙计过来,对着他说了一句。 曾总管脸色微变,走了出来,看见急急忙忙的小伙计,便问:“怎么回事?” “外面来了两个人,扛着一个麻袋,里面装着像是活人,说要赌活宝。”小伙计连忙道,“像是来找麻烦的。” 曾总管皱起眉头,“是什么人这么大胆?” “小的不知道,那两人是生面孔,小的也不曾见过。” 旁边的人请示道:“要不要去向大少爷禀报一声?” 不想,曾总管却抬手阻止了,“大少爷在里边儿玩的高兴,打扰了他谁都没好果子吃,我先去看看。” “是。” 第二百二十六章 戏闹赌场 大堂上,赌坊的客人都在旁边指指点点,好奇的瞧着这一幕。 江生和鹿少,一人倚在桌边,一人坐在桌上,翘着二郎腿,手摁着麻袋,敲敲打打。 这桌的客人都自觉让开了,围在不远处,等着看好戏。 谁都知道这是朱家的产业,朱家是镇上世家,很少有人胆敢上门找麻烦。众人不由得猜测,这两个后生到底是什么来路。 曾总管走了出来,见到两人如此年轻,稍稍怔了怔,不过毕竟在赌场干了这么多年,还是有些眼色的。 “你就是这里的总管?”鹿少问他。 “鄙姓曾,不知两位是?”曾总管不知道这两人的来路,问话还是有些客气的。 “你不用管我们是谁,我们是来赌钱的。”鹿少朝着他道,“不过这赌注有些大,不知你们受不受?” “哈哈。”曾总管笑了,“开赌坊怎么会不受注呢。” “这还像话。”江生拍了拍手里的麻袋,笑着道:“我们今天要赌的,是这麻袋里的活宝。” 曾总管的目光落在麻袋上,他已经听伙计说过,只是不知这麻袋里装的是什么,“能不能让我先看看?” “哦,当然可以。”鹿少点了点头,冲着江生一扬下巴。 江生抬手解开了麻袋,将里面的人给提溜了出来。 竟真是个大活人! 曾总管看见里面的人时,大惊失色,整个人都给吓住了,脸色苍白,满目惊骇。 大少爷偏宅的孙管家,他当然是认识的。 平日里意气风发,不可一世,是大少爷身边最得宠的红人,今儿个怎么成了这幅模样。 此刻,孙管家被五花大绑,嘴里还塞着抹布,别提多狼狈了。 江生将他当成货物一样,拍了拍他的脑袋,朝着曾总管说,“我们赌的就是这个活宝,你看,这脑袋又圆又亮,一看就知道为他主子出过不少欺压百姓强抢民女的坏主意。这么有用的脑袋,怎么也值个一百两吧?” 孙管家被塞着嘴,说不出话来,只能呜呜的叫着,向曾总管求救。 曾总管本有意想上去救人,谁知这时,江生手里的刀架在了孙管家的脖子上,“赌不赌?一句话。” 孙管家是大少爷跟前的红人,顾及到他的性命安危,曾总管不敢轻举妄动,于是问江生,“要是你们输了怎么办?” “这简单啊,要是输了,这颗有用的脑袋当然是你的了。”鹿少笑着在旁边敲了敲孙管家的脑袋。 曾总管吓得一颤。 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孙管家吓得都要哭了,呜呜的叫着,不停的给曾总管眼色。 可千万不能让这两个人输啊,一输了,自己的小命就没了。 曾总管没办法,只好叫小伙计取来了银子,一盘盘装着的雪花纹银,摆到了赌桌上。 这桌玩的是牌九,江生冲着曾总管说,“你来掷骰子。” 曾总管只好照办,亲自拿起牌九,一摞摞的摆起来。 掷好了骰子,又挑出两摞来,分别摆好,一摞给江生,一摞给自己。 江生拿过牌九,瞧了一眼,旁边的鹿少也凑过来看,江生骂了一句,“他妈的,运气真背。” 然后将牌扔了出去,“两点,这回输定了。”江生对着鹿少说,鹿少耸了耸肩膀。 曾总管却是满头大汗,看着手里的牌,心道:“真见鬼了,平日的运气不见这么好。” “喂!快点!”江生开始催促了,“愿赌服输,我可不是输不起呀。”说着,拿着刀在孙管家的脖子上划拉,似是想着一会儿该从哪儿下手。 曾总管当然不能眼看着孙管家出事,于是只好使出偷梁换柱的法子。 赌徒分两种,一种靠运气,一种靠手法,开赌坊的老板更注重后一种。 要是没几招看家本领,曾总管也不会当上这赌坊总管了。 “闭十。”曾总管推倒了手里的牌,“你们赢了。” 江生挑眉,冲着鹿少说,“看来今天运气也不坏啊。” 曾总管让伙计把一百两银子递给两人,问他们:“还赌不赌?” “手气好,当然赌了。”江生看向鹿少,摸了摸下巴,思索着,“这回赌什么呢?” 鹿少抬手将孙管家的一双手摁在桌上,“这双手肯定替他的主人干过不少好事,就赌这双手。” “好主意。”江生笑了,“就这双手。” 曾总管有些紧张,问两人,“再赌一百两?” “一百两哪儿够啊,这两只手加起来可有十根手指头,起码加十倍,就一千两吧。”江生轻描淡写的说。 曾总管脸色沉了下来,“这俩小子分明来找茬。” 但现在骑虎难下,他只能照着办,一边吩咐小伙计去安排些人,然后再整了牌,分了一摞给江生,一摞给自己。 鹿少拿着牌来,江生在旁一瞧,“又是两点?” 这倒有趣了。 鹿少将牌扔到了桌上,看向曾总管,“开吧。” 曾总管看着手里牌,头上渗出了汗,心里直骂娘,这好牌来的可真不是时候。 他看着对面的鹿少和江生,还有那被摁着手的孙管家。 没办法,袖子一动,又用了同样的法子。 摊开牌来,呵呵的陪着笑:“这回比上回好了些,是一点。” “看来我们手气挺旺啊。”江生冲着鹿少挑了挑眉,接着又问:“接着该赌什么了?” 曾总管看着两人,额头上的汗如雨下,“还…还要赌啊?” “那是当然。” 鹿少打量了几眼手底下的孙管家,和江生对视一眼,两人默契的同时抓住孙管家的腿,一人提溜起一边,将孙管家整个人倒栽葱一般的提溜起来。然后朝着曾总管说,“就赌他的这双脚!” “嗯,就赌一万两好了。”江生笑着说道。 “啊?一万两?”这么大的赌注,曾总管一时也拿不定主意,眼神朝着两旁瞥去。 这时候,埋伏在两旁的打手收到眼色,立刻提着棍棒刀剑冲了上来,朝着江生和鹿少打去。 本是要趁机打一个猝不及防,但江生和鹿少的武功可不是一般人比得上的。 鹿少三拳两脚就将人踢飞了,两个打手想冲上来救人,江生抬手一拳,打倒了一个,脚踩起双刀,往空中一抛,一手一刀,右手持刀背将打手敲晕后,扔给鹿少。 鹿少抬手接刀,摁在了孙管家的腿上。 而此时,江生左手的刀,也架在孙管家的脖子上,把孙管家吓得脸色惨白,不停的摇头,呜呜的叫着。 “怎么?你觉得不值?”江生拍了拍手里的脑袋,挑眉问曾总管。 “值…值…”曾总管擦了擦头的汗水,他怎么敢说不值。 不过这样下去显然也不是办法,这两个人的身手这么厉害,不像是简单人物,还赌的没完没了,看这架势,他是解决不了的了。 于是只好一边陪着笑摆牌,一边吩咐伙计,赶紧去通知大少爷。 凌府。 罗力送了秀秀和小红回家,就赶忙来找郭武了,他想了想,还是怕江生和鹿少两个人单独去会出事。 “他们现在在哪儿?”郭武急忙问。 “祥兴赌坊。”罗力答。 郭武顾不得许多,“我们现在就过去。” 祥兴赌坊。 朱大少爷正赌的高兴,听到小伙计传话说前厅有人闹事,顿时怒道:“谁敢这么大胆。” “不…不知道…”小伙计也给吓住了,“他们抓了孙管家,逼着曾总管跟他们赌,不赌就要砍了孙管家的手脚。” “哼,简直不把本少爷放在眼里。”说着,朱大少爷站起了身,手下仆从也跟着走了出来。 前厅里,赌局还没完。 “又是一点。”曾总管冷汗涔涔,“我们输了。”接着,让伙计把银票递给江生。 为了孙管家的安危,他没办法不输。 孙管家刚要松口气,只听得江生又在说了,“这回该赌什么了?” 鹿少拿刀的手一步步的上移,吓得孙管家动都不敢动,生怕不小心被刀划伤。 刀挑开了孙管家的上衣,抵住了他的心口。 鹿少朝着江生扬了扬眉毛,“就赌这个。” “好哇。”江生一脸兴致盎然,转头对着曾总管说,“赌他的心肝。” 一听这话,孙管家吓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曾总管颤颤巍巍的问:“赌…多少?” 江生摸了摸下巴,故作为难的问鹿少,“你说值多少?” 鹿少一言难尽的摇了摇头,“他替主人做的坏事多了,心肝肯定是黑的,值不了多少钱。” “哦。”江生赞同的点了点头,“那就三两银子好了。” 两人一搭一唱,可把旁边的曾总管和桌上的孙管家给吓得心颤,一惊一乍,心情起伏跟海潮似的,大起大落。 孙管家没想到自己的心才值三两银子,这时候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曾总管却是松了口气,他已经做好了江生狮子大开口的准备,没想到江生只要了三两银子。 于是当下连忙应好,“行…行…”去摆好了牌,掷了筛子,分成两摞,一摞给了江生,一摞给了自己。 江生拿起牌九,看了两眼,朝着鹿少道:“怎么样?” 鹿少摇了摇头,摊开了手,“没办法了。” 曾总管还来不及看牌,江生已经将牌扔下了,“输了。” 桌上的那幅牌,竟是最小的闭十。 曾总管傻眼了,愣愣的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 “现在怎么办?”鹿少问江生。 “唉。”江生故作无奈的叹了口气,“只好把这心肝给人家了。”说着,拿起刀来,就要去剖孙管家的心肝。 孙管家脸色煞白,竟吓得当场昏厥了过去。 曾总管连忙上前阻拦,“别!可以不算的!” “这是什么话?”鹿少一把推开他,不悦道:“我们像是愿赌不服输的人吗?” 接着冲江生说了一句,“小江,动手!” “哦。”江生应了一声,眼见着就要动手。 “谁在闹事啊?”这时,一个声音响起,众人纷纷看去。 第二百二十七章钩镰银枪 原来是朱大少爷来了,曾总管连忙迎了上去。 江生回头一看,见到圆滚滚的朱大少爷,不由得嘿的一笑,真是巧了,人生何处不相逢呐。 眼前的朱大少爷,正是当日在戏班子里调戏过他的那个猪头少爷。 “你们是什么人?敢来这里闹事?”朱大少爷叉着腰,大声喝道。 当天江生做的是武旦的女子装扮,脸上还涂着彩,所以朱大少爷一时没认出来。 还在大声的耀武扬威,见江生不答话,以为他怕了,于是更加肆无忌惮,“哼,我看你们是找死,给我上!” 说着,就命手下冲上去,要把人抓起来。 朱大少爷的手下都是些草包,酒囊饭袋,怎会是江生和鹿少两人的对手,三两下就被打倒在地。 江生扔下已经昏迷的孙管家,朝着朱大少爷走来。 朱大少爷也被他的身手给吓到了,开始下意识的后退,“你…你别过来啊…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江生没理他,反而揪着他的脖子,问道:“你认得我是谁吗?” 朱大少爷先是疑惑,仔细瞧了瞧他的脸,好像有点面熟。 江生轻轻一笑,和朱大少爷脑海里的一张脸重合在一起。 “是你!”朱大少爷惊惧交加,手指颤抖的指着他。 朱大少爷这时候也认出了江生,他这辈子还没出过那么大的丑。 调戏了男人不说,还被揍的那么惨。被打了之后,朱大少爷当然咽不下这口气,心里一直想着报复,隔天就带了人去戏班,打算教训江生。 谁知道江生早跑的没影了,朱大少爷砸了整个戏班子,仍不解气,叫人四处去找江生。 这倒好,江生自己送上门来了。 不过朱大少爷还没来得及发狠报复,江生冷笑一声,抬手就是两拳,把朱大少爷的眼眶都打青了,痛的嗷嗷直叫。 这两拳一下子把朱大少爷给打醒了。 那天被揍趴下的痛,可是给了朱大少爷不小的阴影。如今一看见江生,当天的恐惧又全回来了。 朱大少爷的脸色有些苍白难看,下意识的往后退,退到柱子边上。 “可不是我。”江生好整以暇的瞧着他。 朱大少爷有些慌,拔腿就想跑。 江生却看穿了他的意图,抬手一刀砍中朱大少爷身后的柱子,刀横在朱大少爷脖子上,吓得他动弹不得。 “朱大少爷,跟我走一趟吧。”江生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牙,灵动的眼眸带着戏谑。 朱府。 仆人惊慌失措的跑来,“老爷…出事了…大少爷他…” 朱老爷的眉头一皱,“那臭小子又闯什么祸了?” “他被人吊在外头。”仆人急急忙忙的说,“老爷您快去看看吧。” 后院里,朱娉婷正在打秋千,听到丫鬟过来说,大少爷被人吊在门口,挑了挑眉,叫上李牧,一起去看热闹。 朱娉婷和朱大少爷虽然是兄妹,但关系可一点儿都不好,朱大少爷爱声色犬马,朱娉婷对此极为反感。 祥兴赌馆。 郭武和罗力赶来的时候,只见到一片狼籍,江生和鹿少都不在。 抓来了曾总管一问,才知道他们去了朱家。 “晚了一步。”罗力问郭武,“怎么办?” “去朱家。”郭武心道,江生他们千万不要出事才好。 朱府。 朱大少爷被高高的吊在树上,吓得脸色惨白,被晃的上下摇摆,嗷嗷的叫着救命,别提有多惨了。 朱老爷等人出来,看见的就是这副情景。 “爹!快救我啊!爹!”朱大少爷连忙呼喊着救命。 朱老爷的目光落在进门的两个人身上。 明显朱大少爷这种惨况,就是他们的杰作。 “两位是什么人?”朱老爷知道自己儿子的脾性,八成是在外面惹了什么祸,虽然看见江生两人年轻,但也没有轻视,“这是什么意思?” “朱老爷不明白。”江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这个儿子做了什么样的好事。” “有话好说,两位何必动手。”朱老爷皱了皱眉头,但顾及儿子安危,还是放缓了语气。 “老爷,不用跟他们那么多废话!”一些家丁和护院见江生和鹿少只有两个人,便带着些轻视和不屑之意。 想在朱老爷面前表现,救下少爷,于是一拥而上,冲了过去。 江生抬手一抛包袱,双手接住双刀,招式敏捷干脆,施展了几招,就将家丁和护院打趴在地。 朱老爷身边的管家走了出来,仆人递过来一柄雕龙刻凤的长斧。 江生瞧见长斧,再看管家的模样,黑发碧髯,“你是——长斧殷全?” 殷全早年间在江湖上也颇有名气,凭着一把长斧横行黑白两道,如今居然在朱家当了管家。 “你小子倒有几分见识。”殷全冷冷一笑,手持长斧,向着江生砍去。 江生左手提刀去挡,右手执刀横扫,殷全侧身相避,长斧一击,江生一个后空翻,一跃而起。 殷全的长斧大开大合,力有千钧,是厚重兵器。 而江生的双刀,又名鸳鸯刀,讲究双刀并用,左手为盾,阻隔兵器,右手持刀趁势攻击。 左右交替互用,叫人防不胜防。 要练成这样的刀法着实不易,需要左右手极大的协调,还有对刀法熟练的掌握。 鹿少知道江生的武功,别看他平日里总是吊儿郎当的模样,要是真正认真起来,很难有人可以占他双刀的便宜。 鹿少只看了一眼,便将目光移开了,江生并不需要他的帮忙。 于是,他将目光移向了朱老爷。 家丁和护院们挡在朱老爷身前。 鹿少并没有将这些人放在眼里,三拳两脚就将人打倒了。 就在他向朱老爷走来的时候,一个青衣身影,翩然而至。 手中钩镰银枪挡住了他的去路。 鹿少看向眼前的青衣男子。 “你们退下。”青衣男子淡淡的吩咐一声,那些还要再上前的家丁和护院都自觉退了下去。 “是表少爷!”站在朱老爷身边的老仆激动道。 来的正是温正。 凭着他的武功,自然不需要担心了。 青衣公子,手执一柄钩镰银枪,长身玉立,风吹动衣袂,眸似星月般,浩瀚冷寂,光华照人,又如初春寒雪,不染尘埃。 鹿少不敢轻敌,取出了月牙刺。 月牙刺和江生的双刀一样,同样是双兵器,不过更为灵巧善变,善以短取长,也就是说,它在对战长兵器时有明显的优势。 “铿铿铿~”那边长斧撞上了双刀,发出兵器碰撞的声音, 这边,月牙刺碰上钩镰枪,擦出激烈的火花。 院子里,四人打的激烈。 温正的武功不弱,鹿少和他过了几招后就能感觉的出来。 四人对战,鹿少对温正,江生对殷全。 对拆了数招,眼见着温正的钩镰枪扫到鹿少的腿,江生情急之下,用左手出刀相挡。 殷全趁机举斧横砍,鹿少眼疾手快,右手月牙刺的刀锋一推一划,阻止了长斧的攻击。 接下来场面立刻就变了。 双方交换了对手。 温正的钩镰银枪对上了江生的鸳鸯双刀,鹿少的月牙刺和殷全的长斧纠缠在一起。 江生手中双刀砍下去时,温正持钩镰枪闪身一避,转头回刺,江生右手刀挡住了枪尖,飞身劈去。 温正的钩镰枪和一般的枪不同,在枪头锋刃上有一个倒钩的长枪,除了一般的刺、挑、斩、杀之外,还可以锁住对方的兵器。 殷全的长斧如猛虎出山,力拔千斤,招式威猛凶悍。 但鹿少也不遑多让。 手中月牙刺的招式凌厉,动作干脆利落,招招险要,步步逼近,穿、刺、拨、挑、架、撩,看得人眼花缭乱。 两人都是单对单,势均力敌,一时难分胜负。 朱娉婷赶来了,李牧跟在她身后,一眼便看见了正在院中打斗的江生。 “爹。”朱娉婷打了个招呼,目光却是望向院中,正在打斗的四人。 朱老爷神色凝重,目光复杂。 这时,郭武和罗力也赶来了,一进来就看见这种场面。 两人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江生和鹿少都是他们的兄弟,他们自然不能看着兄弟有事,于是立刻上前帮手。 郭武帮江生,罗力帮鹿少,四人同时出手,一起对战殷全和温正。 本来二打二将将能打成平手,现在郭武两人加入,温正两人这边的情况就开始急转直下了。 朱娉婷目光一冷,拔出侍女的剑就要过去,被朱老爷拦住了。 “你干什么?”朱老爷不悦的呵斥了一声。 “他们欺人太甚。”都被人欺负上门了,难道不反抗么。 “回去!”朱老爷说了一声。 “爹——” “我叫你回去!”朱老爷瞪了女儿一眼。 朱娉婷心有不甘,也只好忿忿的站在一边。 李牧在旁边看出朱娉婷的气恼和不忿,望向正在打斗的数人,手腕微动。 就在温正快要被郭武的棍子打中那一刹那,突然,郭武手一抖,像是被什么击中了手腕,握棍的手不稳,打偏在地。 江生的双刀差点砍中他的胳膊,还好危急关头及时收刀。 殷全被罗力一脚踢中胸口,罗力还要再抬腿时,突然左脚好像被什么打中了,疼得一晃,脚步不稳,那一脚差点踢到鹿少身上。 还好鹿少闪的快,一个跟头倒后去,避过了,“罗力你干什么?” 明明是一致对外,怎么对自己人动起手来了。 罗力也是一脸无辜,不知所措,脸憋的通红,“我…我也不知道…”说着赶忙上前关心道:“你没事吧?” 鹿少甩开他的手,“还没死呢。” 这么一打岔,战就停了。 温正和殷全还要上前,被朱老爷拦住了。 朱老爷经过一番打斗,也看出江生四人身手不凡,不是普通人,于是问道:“几位看来都是江湖好汉,不知我朱家哪里得罪,让几位来我这里找麻烦?” “哼。”江生冷冷一笑,“问问你的宝贝儿子做了什么好事。” 第二百二十八章 怀疑 朱老爷眉头一皱,命人去将朱大少爷从树上放下,带过来。 朱大少爷刚过来,还没等他告状,就被朱老爷一巴掌打了过来,给打蒙了。 “爹?”朱大少爷那猪头一样布满青紫的脸上,又多出了一个巴掌印,满眼的不可置信。 “你说!你在外面干了些什么事?”朱老爷是了解自己儿子的,肯定是他在外面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才会叫人找上门来。 “爹,我没有!”朱大少爷疼得喊着冤枉。 “你还说没有?人家都找上门来了!”朱老爷叫人去拿棍子,“我今天非打死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 “朱老爷何必在此做戏?”鹿少在旁搭着手,凉凉道,“你儿子做过些什么,你这个当爹的难道全然不知么?” 朱娉婷皱眉,冷冷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别以为我们朱家怕你们。” “哼。”鹿少冷哼一声,“你们朱家横行霸道惯了,怕过谁啊。” “你!”朱娉婷气得要拔剑动手。 朱老爷将人拦下,看向鹿少,放缓了语气,“实不相瞒,我确实不知犬子究竟哪里得罪了诸位。” “他强抢民女,为了扩张赌场,强逼人家卖布店,人家不卖,就使出些下三滥的手段,让一群乞丐坐在别人店门口,不让人做生意,这不是卑鄙无耻又是什么。” 听了这话,朱老爷的脸色立刻就变了,看向朱大少爷。 朱大少爷吓得魂不附体,连忙摆手道:“爹,不是我干的,我没干过!” “你这个畜生!”朱老爷气得脸色怒红,指着朱大少爷的手都在哆嗦,“你再说一次!” “爹,我真的没做过!” “你还在狡辩!”朱老爷举起拄着的棍子,就朝着朱大少爷打了上去。 旁边人看了也不敢阻止,朱大少爷被打的哇哇叫,本来就鼻青脸肿的脸上,全是泪花。 “爹,我真没做过!”朱大少爷情急起来,连忙喊道:“肯定是底下那些人自作主张,真不关我的事!” “没你的吩咐,他们哪儿来这么大胆子,你还在睁着眼睛说瞎话!”朱老爷气的吹胡子瞪眼,一棍就打了下去,极有大义灭亲的架势。 “爹!爹你不能这样!你听我解释!” “我打死你这个逆子!” 朱大少爷发出杀猪似的惨叫。 郭武四人在旁看的,都替这朱大少爷觉得惨,不过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想到他做过的坏事,就觉得他活该。 也不知是气得还是打累了,朱老爷呼哧呼哧的喘气,殷全连忙上前道:“老爷,事情还没查清楚,不一定关少爷的事。” 鹿少在旁冷笑,“你这是说我们冤枉他了?” 殷全淡淡道:“你们来历不明,谁知道你们打的是什么主意?” 江生嗤笑一声,“颠倒黑白,我今天算是见识了,你们朱家的人根本全是一丘之貉。” 鹿少手执月牙刺,“看来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手底下见真章吧。” 说着又要动手,却被郭武拦住了。 郭武看向朱老爷,“我想问朱老爷一句,朱大少爷所做的一切,你当真不知?” 朱老爷的神态自若,“我看几位也是好汉,此事老夫确实不知,待老夫查清楚,定会给几位一个交代。”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江生丝毫不领情。 朱老爷并不生气,语气坦荡,“各位可以去镇上打听打听,老夫向来一诺千金,说一不二。” 江生还要说话,却被郭武拦住了。 比起其他三人的冲动,郭武为人冷静许多,他见朱老爷并非想象中的蛮横无理,便道:“那好,我们就信朱老爷一回。不过,如果朱老爷查清楚后,还没有交代的话,我们会再来的。” 说完,就要带着江生三人走。 “郭武!”江生不甘心就这样算了。 “我们走。”郭武对着江生说了一句,同时使了个眼色。 四人的默契是长时间形成的,江生也领会了郭武的意思,虽然心里仍有不忿,却还是跟着郭武走了。 夜里,城南破庙。 郭武四人等了许久。 “郭武,他真的会来?”鹿少有些怀疑的问。 郭武没开口,月光照在地上,一抹阴影遮住了月光。 “你来了。” 四人看向门口,银白的月光笼罩下,拉长了人的影子。 来的是李牧。 其实江生白天就已经看见了李牧,只是当时被仇恨和愤怒冲昏了头脑,所以没多想。 “人都在这里,你可以说了。”郭武道。 郭武虽然不认识李牧,不过他知道,在朱府有高手出手,打中他的手腕和罗力的脚,是两枚银针。 他知道,对方手下留情,不然他和罗力肯定没办法全身而退。 李牧在暗地里用传音入密,告诉郭武,说他们中了计,让他们先走,迟些会去找他们。 郭武这才带着江生三人离开。 “是谁让你们来朱家闹事的?”李牧问他们。 “你管得着?”鹿少不屑的哼了一声。 “是凌昊天?”李牧的一句话,让四个人都怔住了。 “谁说的?”江生撇了撇嘴,“是我们自己要来的,跟凌公子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郭武却对李牧一开口就提出凌昊天有些疑惑,“你怎么会知道凌公子?” “凌朱两家是镇上豪富,如果你们不是凌家养的狗,怎么会来朱家咬人呢?” “你骂我们?”江生一下子就气着了,提着刀就要上,却被郭武拦了下来。 郭武瞪了江生一眼,江生有些委屈和不忿,“他骂我们。” “听他说完。”郭武没管江生,而是看向李牧,问道:“你先前说我们中了计,是什么意思?” “你们应该听说过唐门。” “唐门阴险诡诈,无恶不作,江湖上的人都听说过。”郭武不明白他为什么在这时候提到唐门。 “永昌镇是唐门其中的一个秘密联络点,凌昊天和唐门暗中勾结,四处寻找我的下落,他们怀疑我在朱家,所以才利用你们上门闹事来做试探。”李牧说道。 “哼,我们凭什么信你?”江生并不信李牧所说的话。 他早已经知道李牧的身份,他是背叛唐门的杀手,本就和唐门为敌,编造些谎话有什么出奇。 凌公子对他们那么好,是他们的大恩人,怎么可能会是唐门奸细。 郭武也皱起眉头,看向李牧,“你这么说,有什么证据?” “唐门的人做事一向小心,我手里暂时没有证据。”李牧道:“不过,你们难道不觉得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受到别人的引导和操纵么?” 郭武的脸色微变。 “我言尽于此,到底真相如何,你们自己去判断。”李牧说完最后一句,然后就走了。 郭武四人面面相觑。 回到凌府的时候,四人走进房间,夏荷给他们倒茶。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夏荷问起郭武,见他的外袍破了,于是道:“你的衣服怎么破了?” “没什么,可能是在外面的时候没注意勾破了。”郭武微微一笑,脱下外袍。 夏荷接过他的外袍,“这么不小心,我去给你补补。” 屋子里没有针线,于是,夏荷就拿起外袍出去了。 半途遇上管家刘洪,被他拦住了。 刘洪见她拿着男子的外袍,又刚从郭武住的院落方向出来,于是问道:“他们回来了?” 夏荷微微一怔,反应过来刘管家的问话之后,老实回答道:“刚回来不久。” “四个都回来了?”刘洪又问。 “是啊。”夏荷不明白刘管家怎么这么问,当然是四个一起回来的。 “没人受伤?” “啊?”夏荷愣了一下。 刘洪见她这表情就什么都明白了,摆了摆手,让夏荷走,“你下去吧。” 夏荷虽然不解其意,但还是退下了。 刘洪皱起了眉头,心道:“不应该呀。”按理说他们去朱家找麻烦,肯定会打起来。 一旦打起来,四个人肯定不可能全身而退的回来。 难道这其中出了什么岔子。 不行,他得去看看。 于是,刘洪溜进了园子里,走到房门口,鬼鬼祟祟的弓着身子,扒着窗户透透往里看。 房间里,点着灯。 江生躺在床上,单手撑头,鹿少倚着床柱,双手抱臂,郭武坐在桌前,罗力坐在他对面。 “你觉得李牧说的话有几分真假?”郭武问。 罗力皱着眉头,“他看起来不像骗人。” “这可难说。”江生在旁凉凉道:“你别忘了,他可是唐门第一杀手,杀人如麻,编造些谎言又有什么大不了。” “就因为他是第一杀手,武功高强,如果他要杀我们,早就动手了,我觉得事情不像我们表面看的那样简单。”郭武沉沉道。 鹿少挑眉,“你怀疑凌昊天?” “现在还不能下定论。”郭武的确心里有这个怀疑。 因为这几天发生的事着实有些巧合,先是刘管家受伤,然后告诉他们是朱家所为。 再然后是秀秀和小红被人抓去,又是朱大少爷干的。 好像有人故意引他们去朱家找麻烦似的。 突然,风一动,窗外似有人影闪过。 “谁!”一颗石子,打中了躲在暗处偷窥的人。 “哎呦!”发出一声痛叫。 没等刘洪想跑,眼前就出现了一把刀,寒光闪闪,正架在他的脖子上。 转头对上的就是江生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刘总管怎么在这儿?” 刘洪想掩饰尴尬的笑,但看见站在江生后面的郭武等人,嘴角僵了僵,笑不出来了。 第二百二十九章 刺杀 大厅里,凌昊天看着被江生提溜着扔过来的管家刘洪,脸色微变。 “江兄弟,这是什么意思?”凌昊天故作疑惑的问。 “凌公子,你让他来偷听我们说话,该是我问你,这是什么意思才对吧。”江生心里有气,说话也有些不客气。 他是将凌昊天当成朋友的,任谁被一个朋友骗了,心里都觉得不好过。 “哦?有这回事?”凌昊天淡淡的看向刘洪,刘洪吓得缩了缩脖子,胆怯的连心都快跳出来了。 不过,他也不是没脑子的,连忙道:“公子,我是见四位少侠今日出去半天没有回来,担心他们出事,才去看看的。” “看?”鹿少嗤笑,“看要这么鬼鬼祟祟躲在门外,不能光明正大的进来么?” “我…”刘洪有些心虚,还是咬着牙道:“我怕四位少侠已经休息,不敢惊扰。” “行了,话都被你说了。”江生根本不领情,看向凌昊天。 郭武也开口道:“凌公子,我有一事想问你。” 凌昊天神色自若,“郭兄弟请说。” “你是不是唐门的人?”郭武盯着凌昊天。 “郭兄弟何故会这么问。” “凌公子不需要管,你只需回答我,是或不是。” “不是。”凌昊天的神色淡然自若,“我不知道郭兄弟从哪里听来的这种话,不过你也应该知道,我凌家是武林白道世家,家父更是以仁侠仗义出名,我怎会和唐门有牵扯。” “那你为什么要我们去朱家找麻烦?”江生问。 “几位想必是误会了。”凌昊天道,“我从没有让你们去朱家找麻烦。” 凌昊天说的不错,这件事从头到尾,凌昊天都没有出过面。 管家刘洪也在这时急忙道:“公子,你别这样,是我不好,我不该瞒着你,私下向几位少侠告朱家的状。” “你!”凌昊天脸色一变,呵斥道:“你怎么敢自作主张?” “公子爷,朱家实在欺人太甚,我是替你不值啊。” “胡说!”凌昊天气道,“这种事是你一个奴才管得了的吗?” 接着,他看向几人,“实在抱歉,家奴管教不严,你们放心,这种事绝不会再有下次了。” 郭武看向江生,四人的神色有些动摇,心道:“难道他们真的误会凌昊天了?” “此事凌公子真的不知?”江生有些迟疑的问。 “我早说过,我是真心想和几位结交,并没有要几位帮我做事的意思。”凌昊天的神色温和,“想来是几位兄弟受了别人挑唆,以为我别有用心,也罢,若是几位不相信我,尽管出招,我绝不还手。” 凌昊天双手背后,神态极为坦然,半点心虚的模样都没有。 郭武几人本来对凌昊天心里有怀疑,但见凌昊天这么光明磊落的模样,心里最后一点怀疑都打消了。 毕竟凌昊天对他们有恩,不但给了他们衣食,还收留了他们,让他们有地方住。 比起李牧的一面之词,他们心里其实更偏向于相信凌昊天。 郭武缓和了语气,“凌公子,这件事是我们误会了,不好意思。” “无碍。”凌昊天道,“几位想来也是受人挑拨,对了,不知这话是谁对你们说的?” “是李——”江生毫无防备,险些就要说出李牧的名字,被郭武抓住了手腕,打断了话头。 “没什么。”郭武神色平和,微笑道:“既然是误会,就无谓再追究了。天色不早,我们就不打扰凌公子了。” 说着,便道了声告退,拉着江生三人一同回去了。 凌昊天微笑着目送他们离开,四人走后,他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目光冷冷的看向旁边的刘洪,吓得刘洪胆颤心惊,抖如筛糠,连忙跪下请罪,“公子爷恕罪!”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凌昊天的脸色蒙上了一层寒霜,“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的也不知,小的都是按照您的命令,买通朱大少爷的手下,绑走那两个女人,按理说,他们不会有察觉啊。”刘洪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凌昊天脸色阴沉,目光森冷,“那手下处理好了么?” 刘洪哑了一下,他以为万无一失,既然都收了钱,应该没事了。 “还不快去。”凌昊天喝斥了一声,吓得刘洪脸色煞白,连忙点头应是。 “小的这就去处理。”说着,刘洪急忙退了出去。 凌昊天闭住了眼睛,深吸了口气,平和着呼吸。 “我早说过你这办法不行。”这时,一个声音响起,唐羽从内堂走了出来。 凌昊天睁开了眼睛,“不,我已经知道李牧在哪儿了。” “在哪儿?” “朱家。”凌昊天道。 “你怎么知道?” “他们已经见过李牧。”凌昊天的目光晦暗不明,“只有李牧知道我的身份。” 如果他们只是怀疑自己是利用他们去朱家找麻烦,凌昊天还不确定,可他们还提到了唐门。 他和唐门的关系,知道的人并不多,而此刻出现在这里的,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李牧。 江生他们见过李牧,李牧肯定和他们说了些什么,才令江生他们怀疑到他。 唐羽也想到了这一层,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眼眸浮现出一抹兴奋和激动,“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去朱家抓人。” “现在还不是时候。”不想,凌昊天却没答应。 “怎么?”唐羽不高兴的蹙眉。 “齐峥还没有走。”凌昊天道,“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我当你担心什么,区区一个齐峥,你要是怕他碍事,杀了他不就行了。” “不行!”不想,凌昊天立刻就否定了他的主意,“齐峥武功非凡,而且在江湖白道上颇有声名,地位不轻,绝不能现在杀他。” “那你说怎么办?”李牧不能抓,齐峥不能杀,难道他们就这样眼睁睁等着么。 “你给我些时间,我再想想。”凌昊天那双幽深的眼眸里沉淀着复杂的光芒。 唐羽看着他犹豫不决的模样,狭长的凤眸微眯,眸光闪过一抹冷戾和阴狠,似乎已经有了算计。 夜里,乌鸦飞过,“呀呀”的叫着。 小客栈,房间里,月光透过竹窗,洒在床上。 床上的人闭着眼睛,在睡觉。 突然,数道冷箭飞过,射向床上的人。 冷箭射中了,但却没有丝毫响声。 数十个黑衣人从暗处窜了出来,走上前查看。 床上只有一团被子和枕头,冷箭射中的只是棉絮。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倏的一下,便响起一声惨叫。 纸扇割断了黑衣人的喉咙,黄衫公子从床帏后的暗处走了出来,手持折扇,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泛着清冷的幽光。 “一起上!”数十个黑衣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向着黄衫公子出手。 流星镖“嗖——”的一声,破空而出,黄衫公子抬扇挥去,流星在刹那间坠落。 折扇如月,公子如玉。 白纸扇翻飞,血花飞溅,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好似血蝴蝶飞过的残影,接二连三的惨叫声响起。 刑舟听到声音赶来,拔剑相助。 地上躺着七八具尸体。 “是谁指使你们来的?”刑舟抓住一个黑衣人的脖子,剑横在他的脖子上问。 黑衣人没说话,脑袋向前一倾,血光乍现。 竟是直接引颈自尽了。 这时,房间里的黑衣人已经全死了。 曲水赶到时,看见满地狼藉,一脸惊愕,“这是怎么回事?” 齐峥收起折扇,抿唇不语。 刑舟蹲下身,揭开黑衣人的蒙面巾,冲着齐峥摇了摇头。 都不认识,全是生面孔。 齐峥也早有预料,这些一看就是死士,从刚刚那人不答刑舟的话,立刻引颈自尽就可以看得出来。 “这是谁派来的人呢?”刑舟皱起眉头,这些杀手摆明是针对齐峥而来的。 “唐门。”齐峥的双指捏起流星镖,眸色渐沉。 流星镖,唐门暗器排行前十。 “唐门的人怎么会知道我们住在这里?”刑舟突然想到了什么,“有人通风报信。” “他们终于还是忍不住动手了。”齐峥似是对今晚的刺杀早有预料。 或者说,他就是在等着这一天。 他们只知道唐门的奸细在永昌镇上,却并不知道那人是谁,盲目的找,如同大海捞针,而且很容易被人误导。 齐峥特地挑了这家偏僻的客栈来住,他知道,只要他一日在这里,就会令躲在暗处的人如芒刺在背,他待的越久,对方就会越急。 这就是他的目的,只要暗处的人忍不住动手,那么就一定会露出马脚,而他就可以找到真正的奸细。 “他们?是凌家还是朱家?”曲水连忙问。 知道齐峥住在这里的,只有凌家和朱家。 “我们马上就会知道了。”齐峥目光深邃。 “那这些尸体怎么处理?”刑舟问,“我们现在去埋了?” “先不要埋。”不想,齐峥却抬手阻止了,对着曲水和刑舟道,“你们准备些担架和白布,再去找些人来。” 翌日清晨,天刚微亮,凌府就来了三个客人。 “齐兄,有失远迎。”凌昊天上前拱手道:“怎么今天来的这么早?是有什么事么?” “我确实有事。”齐峥拍了拍手,跟着的人进来了,抬着几个担架,上面全都盖着白布。 他们将担架放下,齐峥挥了挥手,便都退到一旁。 “齐兄,这是?”凌昊天疑惑的问。 刑舟上前,掀开白布,尸体显露出来。 “凌兄认不认得这些人?”齐峥在一旁观察着凌昊天的表情,一边问道。 凌昊天怔了一下,满脸疑惑:“不认得,这些是什么人?” “昨夜,这些杀手来客栈刺杀我,你仔细瞧瞧,这些人你真的不认识?”齐峥试探性的问。 凌昊天摇了摇头,“我确实不认识。”接着,他看向齐峥,关心道:“齐兄你昨夜遭到刺客了?你没事吧?” “我没事,不过——”齐峥看向凌昊天,“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指使他们杀我的人。” “齐兄可有什么线索?”凌昊天问。 “虽然人全都死了,不过昨夜我杀其中一个之前逼问过,他在临死前说出了指使人的名字。”齐峥道。 凌昊天心中一紧,“是谁?” 齐峥盯着他,薄唇轻启,“就是你!” 凌昊天脸色立刻就变了,看向齐峥,对上那双冰冷的眼眸。 风吹过树梢,四周静悄悄的,一片死寂,落针可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冷肃紧张的气氛。 胸腔里,心脏在咚咚的狂跳着。 像是被挤压在一起,紧迫感叫人透不过气。 第二百三十章 局中局 过了片刻,凌昊天微微一笑,打破了僵局,“齐兄是在开玩笑吧。” 齐峥盯着他,然后,他也缓缓的笑了,“被凌兄猜到了。” “刺客死前什么也没说。”齐峥向着凌昊天道,“我只是想试探一下凌兄。” “你怀疑我是那个指使杀你的人。”凌昊天神色自若,“毕竟知道你住在哪里的人不多,而且我就是其中一个。” 齐峥微笑道:“希望凌兄不要见怪。” “哎,我怎么会怪你呢。”凌昊天拍了拍他的肩膀,“性命攸关,你有这样的怀疑也是无可厚非。” “凌兄不怪我就好。”齐峥道。 “依照唐门杀手的规矩,这回杀不了齐兄,肯定不会轻易罢休,还会有下次,不知齐兄有什么打算?”凌昊天问他。 “我倒是不怕这些杀手。”齐峥道,“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查出奸细的身份,为武林除害。” “齐兄三人单独住在外面客栈未免危险,不如先住在我家,若是有人对齐兄不利,多少我们也能有个照应。” “这…”齐峥有些犹豫。 “齐大哥,凌公子一番好意,我们就听他的吧。”曲水实在不想住外面的小客栈了。 “那好吧。”齐峥想了想,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了。 凌府,别院,客房。 刘洪安排妥当之后就离开了。 “你们先下去吧。” “是。”齐峥遣走了仆人和婢女。 邢舟看了看四周,关上门窗之后,走了回来。 “齐大哥,我们真的要在这里住下?”刑舟问。 “嗯。”齐峥拿起茶杯,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杯沿。 “可现在唐门的奸细还不清楚,我们不是要继续查下去吗?”刑舟疑惑的问。 “不,已经很清楚了。”齐峥淡淡道。 “啊?”曲水面露惊诧之色,“齐大哥你已经知道是谁了?” “是凌昊天。”齐峥缓缓道。 话音刚落,刑舟和曲水都愣住了。 “怎么会是他?”刑舟疑惑的问,“刚才你不是试探过他,他的反应一点问题都没有啊。” “就是一点问题都没有,才叫人觉得奇怪。”齐峥的目光淡然,“你不觉得他太冷静了吗?” 齐峥故意说他是指使者,就是为了看凌昊天的反应。 如果他是真凶,可能会因此而慌乱害怕,甚至对他起杀心,因秘密被揭穿而当场出手暴露。 但凌昊天没有这么做。 他的反应很冷静,冷静的不像话。 一般来说,一个正常人受到这样的怀疑,就算不愤怒,但多少也会有些情绪上的波动。 例如生气,委屈,被人冤枉之后,想要澄清自己的激动,不过这些情绪凌昊天通通都没有,他的态度一直都很平静。 “但这样下判断未免太主观了吧。”曲水道,“万一是他的修养好呢?” “不错,光凭这一点,确实不能证明他就是奸细。”齐峥接着道,“但是,你们有没有听到,他接下来说的话。” 两人疑惑的看向齐峥。 “他提到唐门杀手的规矩,在此之前,我们谁都没提到这些杀手是唐门的人。”齐峥从袖中取出那枚流星镖,“如果不是这枚流星镖,就连我也不能断定,这些杀手究竟是那个奸细派来的,还是唐门派来的。” 听到这些话,两人恍然大悟。 “哦,我明白了。”刑舟一拍脑门,“只有奸细才会知道,究竟来杀你的是哪帮人。” “如果说之前我只是怀疑,那现在我已经可以断定,凌昊天就是我们一直在找,勾结唐门的奸细。”齐峥缓缓道。 “既然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真相,齐大哥,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曲水问。 “将计就计。”齐峥道:“凌昊天现在还不知道我们已经看出了他的身份,依着他的公子哥儿脾气,明日肯定会设宴摆酒请我们,到时候在宴席间,我们趁其不备,一起动手,为武林除了这一大害。” 凌府,书房。 “你为什么让齐峥住进来?”唐羽不满的皱起眉头。 “你还说,要不是你闯的祸,齐峥会找上门来吗?”凌昊天现在也是一肚子气,“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不要轻举妄动,你为什么派人去杀他?” 唐羽淡淡道:“我是为了你好,见你瞻前顾后的,杀了齐峥不就一了百了。” “可你的人不但没杀了他,还叫他怀疑到我的身上。”凌昊天的脸色阴沉下来,“你是存心想害死我。” “你怕什么?现在不是没事么。”唐羽不以为意,轻笑道:“你们在堂上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你做的很好,他并没有怀疑到你身上。” 他站起来,走到凌昊天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肩,说道:“好了,他既然已经完全相信你了,现在你可以让人动手去朱家抓李牧了吧。” 不想,凌昊天丝毫不领情的甩开他的手,“哼,你真把齐峥当傻子,在这种时候,我给你大张旗鼓的抓李牧,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我和唐门有牵扯。” 唐羽对他的拒绝有些不悦,脸色微沉,正要说话。 这时,窗外飞进来一只鸽子。 那是一只信鸽,腿上绑着一张字条。 凌昊天抬手取出字条,放飞信鸽。打开字条,然后整个人的脸色都变了,又青又白,眼底一片阴沉。 “怎么了?”唐羽走过来问。 “齐峥已经发现了我的身份。”凌昊天将手里的字条递给唐羽看。 唐羽看完上面的内容,脸色也变了。 “这字条?”唐羽看向凌昊天,眼眸闪过幽光,“你收买了齐峥身边的人?” “做事总要有两手准备,才能确保万无一失。”凌昊天淡淡道,他一向是个谨慎小心的人。 “看来现在你不想杀齐峥也不行了。”唐羽勾唇一笑,轻声说道。 凌昊天攥紧了拳头,再无平日温和公子的模样,他的目光变得森冷阴翳,眼眸中闪着寒光和冷冷的杀意。 阳光正好,凌昊天在厅中设下宴席,请齐峥三人同坐。 席上,四人推杯换盏,看似把酒言欢,实际上却杀机暗伏。 “齐兄,我对你的武功早有耳闻,一直想要切磋一二,今日不知道有没有幸,得齐兄赐教。”凌昊天提出道。 齐峥微微一笑,“既然凌兄有这个兴趣,我自当奉陪。” 堂上,仆人取来了凌昊天的兵器。 那是一柄金光闪闪的长刀。 阳光洒在金刀上,一瞬间有些耀目刺眼。 “久闻金刀凌老爷子有一套金轮朝阳刀法,冠绝武林,想必凌兄已然练的炉火纯青了吧。”齐峥看着那柄金刀,神色玩味。 “炉火纯青不敢当,只是借了家父的声名。”凌昊天谦虚的说。 齐峥微笑,取出腰间折扇打开,“我今日倒是想见识见识,凌兄的家传刀法。” 凌昊天手持金刀,看着他,“那齐兄可要看好了。” “这金轮朝阳刀法的第一招,就叫金轮朝阳。”言罢,凌昊天长刀出手,一瞬金光乍现。 刀已在眼前。 齐峥的身影一闪,折扇一动。 刀劲划过地面,青砖碎裂。 空气中还残留着破空而出的刀意,肃杀,冰冷,叫人心悸胆寒。 那柄刀没有被折扇挡住。 但手持折扇的人,却也没有受伤。 风吹动落叶,阳光偏移,树影斑驳。 两人分别站在对立的两边,隔着三尺远。 凌昊天袖子的衣角破了,齐峥的扇子也多了一道划痕。 “好,不愧是八臂哪吒。”凌昊天低眸瞥了一眼自己的衣袖,嘴角勾起一抹兴味的笑意,“接着下来,这招叫五云捧日,共有七式,这第一式是九天云落。” 话音刚落,飞身一跃而起,手中金刀已出。 齐峥扬手相挡,折扇翻飞。 “脚下云生。”脚若流星,踏云直上。 齐峥翻身一个跟头,挥出一掌。 “云起怒海。” “云出风光。” “云开见日。”凌昊天接连使了三式,步步相逼,出招越发狠辣,根本没有点到即止的念头。 谁都看得出,他是真的想杀了齐峥。 茶杯碎裂,暗处的杀意已现。 埋伏在暗处的弓弩手和杀手全都现身了。 齐峥这时也意识到,自己的计划被凌昊天看穿了。 刑舟和曲水同时出手,只是,出手的方向不同。 一个朝着凌昊天,而另一个,竟是对着齐峥。 齐峥对身边的人毫无防备,被一剑刺穿后背,剑拔出时,鲜血在刹那间飞飙四溅。 “齐大哥!” 齐峥看着眼前这个偷袭他的人,瞳孔猛缩,满眼的不可置信:“是你!” 从凌昊天看穿他的计划那刻起,他就知道自己身边有个人被凌昊天买通了。 只是他没想到是眼前的人。 刑舟冷笑一声,“齐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也不想出卖你,可他们出的价实在太高了。” 齐峥怎么也没想到,出卖他的人会是刑舟,他以为是曲水。 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同时,就在这怔忡的片刻,一道冷箭射中了齐峥的腿。 齐峥闷哼一声,险些站不住。 “齐大哥!”曲水冲上前,为齐峥挡住了邢舟的剑。 凌昊天的金刀未收,杀手们冲了上来。 齐峥咬了咬牙,邢舟以为他重伤难以支撑的时候,拔剑砍来。 冷光一闪,在剑刺中齐峥前,他手中的纸扇一绕,竟先一步,割断了邢舟的喉咙。 齐峥脸色苍白,背后被捅了个窟窿,腿上中箭,黑紫一片,箭上淬了毒,正往外渗着黑血。 杀手们还在往上冲,今天非要他死在这儿不可。 曲水挡在齐峥前,他的身上也受了不少的伤,拼着杀出一条血路,“齐大哥,我挡着他们,你快走!” 凌昊天当然不会让齐峥走,今日他布下此局,齐峥非死不可。 金刀挥舞着,朝齐峥砍来。 “日轮九转!”金刀在头顶上方飞速的旋转着,好像一个金灿灿的太阳,照着人睁不开眼。 齐峥觉得脑袋发晕,曲水咬着牙,在金刀砍来的时候,挡在齐峥身前,用剑抵挡。 “铿铿铿——”剑一寸寸的断开,碎裂。 “日照四方!”最后一招,伴随着刺目的金光,一声惨叫,鲜血四溅。 胸腹被刀生生砍开,血红的肠子流了出来。 “曲水!”齐峥惊声大骇。 曲水竟用自己的身体,为齐峥挡住了那最后致命的一刀。 “齐…齐大哥…”曲水全身都染成了血红,拼尽最后一口气,用浸满鲜血的手推开了齐峥,“快…快走!” 这是他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说完,就咽了气。 齐峥悲痛欲绝。 “不用急,你马上就要下去陪他了。”凌昊天又一次举起了刀。 齐峥身中多伤,又用尽力气拼杀,已是强弩之末,眼见着刀就要落在他的头上。 突然,“嗖——”的一声,墙边一道黑影出现,数道寒光闪过。 疾风如刀,直扑凌昊天的面门。 凌昊天下意识的退后闪避。 “砰!”的一声,同时射来的弹珠暗器,好似轰雷一般突然炸响,白烟燃起,瞬间弥漫开来。 呛得人睁不开眼睛。 凌昊天等人只好退后,掩住口鼻。 等到烟雾消散之后,齐峥也随着黑影,一同消失不见了。 第二百三十一章 朱家兄妹 “该死,他被人给救了。”凌昊天面沉如水,他已经布置的这么周密,到头来却还是功亏一篑。 “你放心,他活不久。”唐羽淡淡道,“那支毒箭上抹了唐门剧毒蚀骨散。” 凌昊天听了这话,却仍没有放下心来,“救他的人是谁?” “他用的是唐门特制的烟雾弹,我想你也猜到他的身份了。”唐羽道。 “是李牧!”凌昊天皱起眉头。 只有李牧,才会跟他们做对。 可是他为什么要救齐峥呢?正邪不两立,按理说他们两个也是敌人才对。 “现在顾不了那么多,齐峥已经没多久好活了,我们再无后顾之忧,可以现在就去朱家杀李牧了。”唐羽道。 凌昊天的目光幽暗而深沉,“什么时候动手?” “越快越好。”唐羽又问,“对了,那四个人你打算怎么处置?” 唐羽问的是江生四个,他不希望这四个人到时候弄出乱子。 “他们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凌昊天的目光冰冷,对没有利用价值的东西,只有一条路。 一条通往黄泉的不归路。 朱府,后花园。 朱娉婷正要找李牧,问丫鬟春桃:“李牧哪儿去了?” 春桃也一脸疑惑:“奴婢也不知。” 这几日李牧都是跟在大小姐身边,寸步不离的,怎么突然不见人了。 “大小姐想见他,奴婢去给您找?”春桃试探性的问。 “不用了。”朱娉婷脸色冷了下来,突然发起了脾气,“他爱到哪儿去到哪儿去。” 春桃知道大小姐这口是心非的性子,也没敢再多说什么。 朱娉婷心里越想越不舒服,不高兴起来,拔出剑,气得把院子里的桃花全给砍了,这怨气才算发泄完。 “呦,这是谁惹我们大小姐生气啊?”一个轻佻的声音响起,随即,朱娉婷转眸一看,就瞧见了来人。 朱大少爷正一脸笑意,只是那满脸青紫的伤,肿的像猪头一般,堆砌在一起,实在有碍观瞻。 朱娉婷没想理他,但朱大少爷却也不在意,转而调戏起一旁的春桃来了。 “春桃啊,多日不见,你长得越发标志了。”说着就要动手摸上去。 “大少爷!”春桃吓得倒退一步,躲在了朱娉婷后面。 “你躲什么?”朱大少爷咯咯的轻笑着,“我又不会吃了你。”说着又要上前。 朱娉婷冷冷道:“你最好快点滚。” 朱大少爷玩味一笑,“妹妹,你这么对哥哥说话可不好。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别忘了,你已经和温正订亲了。” “你从哪儿听来的?”朱娉婷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从哪儿听来的重要么?”朱大少爷嗤笑着嘲讽道,“我还听说最近你总是和一个下人混在一起,你还总看不起我,依我看,你也没清高到哪儿去。这样不守妇道,怕是还没进门,就会给人休了吧,到时候我们朱家的脸可就给你丢尽了。” 朱娉婷的目光森冷如寒刃,“你说够了没有?” “怎么?你怕了?”朱大少爷冷笑一声,“让我教教你,以后对我这个哥哥客气点,我——” 话没说完,朱大少爷的声音就戛然而止了,因为他脖子上横了一柄剑。 朱娉婷持剑抵在他的颈间,眸子里好像结了冰,阴沉沉的,覆着一层寒霜,“别逼我杀了你。” 朱大少爷被她那阴冷狠戾,泛着杀意的目光吓住了,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脸色惨白,动都不敢动了。 朱府,书房。 “你干什么对他动手?”朱老爷不悦的责问道。 “为什么不能。”朱娉婷心里也气,“惹恼了我,一剑杀了他又有什么大不了。” “住口!”朱老爷喝斥一声,“别忘了你的身份,他是你哥哥。” 朱娉婷忿忿不平的冷哼一声,没再说话了。 夜里,冷风吹过。 江生和鹿少一起来到了朱家门外。 “小江,我们单独行动不太好吧。”江生把铁锁钩一甩,挂上高高房檐的时候,鹿少却是有些犹豫的说。 “有什么不好?”江生不以为意,“难道你不想找李牧问个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可是…”鹿少还是担心道:“郭武已经说了,不让我们轻举妄动,要不我们还是回去跟他说一声,再叫他一起来吧。” “郭武瞻前顾后,肯定又是一大堆说辞。”江生看向鹿少,扬了扬下巴,“你怕了就直说,我一个人自己上。” “笑话,本少爷会怕?”鹿少也被激起了好胜心,“上就上。” 江生先运起轻功,手抓着绳索,几个起落,攀上了屋檐,确认没事之后,朝着鹿少打了个手势。 鹿少随即也顺着绳索爬了上去,和江生一起落在了院子里。 朱府很大,并不比凌府小,他们一时间也不知道李牧在哪里,该怎么找。 “怎么办?”鹿少问江生。 “一间间的找吧。”事到如今,也没别的法子了。 找了许久,都没有线索。 直到两人快放弃的时候,突然见到一道黑影窜过。 江生脸色一变,鹿少也瞧见了,两人一同追了上去。 追到一门前,屋子里没点烛光,一片静寂。 鹿少抓着江生的手,提醒他,“小心。” 江生点了点头,两人并肩携手往里走。 突然,江生鼻子一动,他好像闻见了一股不寻常的味道。 这好像是血腥味。 江生从腰间取出火折子。 鹿少迈步往前,一瞬间,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脚步一趔趄。若不是江生拽住了他,险些就要跌倒。 江生点燃了火折子,鹿少瞧见了刚才险些绊倒他的东西。 那并不是什么东西,而是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像死猪一样的人。 “是朱大少爷!”鹿少惊呼。 江生也吓了一跳,将火折子递近,这才发现,朱大少爷的颈部被割断,鲜血淋漓。 伸手探了探鼻息,顿时脸色一白。 “怎么样?”鹿少问。 “断气了。”江生道。 这时,外面响起脚步声,铜锣敲打的声音。 “有刺客!” 从脚步声的方向可以听出,很多人朝着这里而来。 “糟了!”鹿少和江生对视一眼,这个念头同时浮现在他们心头。 如果有人发现他们在这里,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快走!”这是他们反应过来,下意识第一件要做的事。 可已经晚了。 当他们打开门时,外面早已经被重重包围,家丁护院举着火把,自四面八方,将整个院落团团围住。 两人插翅难飞。 “少爷死了!”一声惊叫从屋里传来,家丁慌慌张张的跑了出来。 朱老爷的脸色沉的可怕。 鹿少和江生都知道,这回他们别想轻易脱身了。 朱老爷报了官,官府的人将鹿少和江生下了大牢。 郭武和罗力听到消息的时候,是在事发后的第三天,街上贴出告示,说两个人杀了朱大少爷,要当街问斩。 告示上还有鹿少和江生两人的画像。 “小江他们肯定不会杀人。”郭武皱起眉头,“此事一定另有隐情。” 罗力急道:“这下怎么办?” “当务之急,是得先把人救出来。”郭武对着罗力道,“实在不行,只能劫狱了。” 江生和鹿少是他们视为兄弟的朋友,郭武绝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出事。 无论如何,也得把人救出来。 可还没等郭武和罗力去救人,已经有人先他们一步动手了。 “小江?”郭武高兴的上前,抓着江生,罗力也赶忙上前,抓住了鹿少的肩膀。 “你们没事?”罗力惊喜道。 “有人救了我们。”鹿少道。 接着,郭武就看见一个玄衣人从门口走了进来,他抬手摘下了斗笠。 “李牧?”郭武面带疑惑,“是你?” 谁都没想到,救江生两人的居然是李牧。 “又见面了。”李牧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郭武现在满肚子的不解和困惑。 “我早跟你们说过,凌昊天是在利用你们,当你们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他自然不会手软。” “你是说,这一切都是凌昊天安排的阴谋?” “不错,他本来想杀的是我,不过那个朱大少爷做了替死鬼。”李牧看着他们,“如果我没料错的话,你们两个现在的情况也很危险。” “什么意思?”罗力不明白。 “他们两个已经被朱老爷认定成杀人凶手,再加上我又劫了狱,官府的人绝不会放过他们,而你们,自然也会被认为是同党。” 郭武皱起眉,看向李牧。 李牧看出了他的怀疑,“看来你们还是不信我。” 虽然事情有些错综复杂,但江生四人还是不愿意相信,凌昊天会是唐门的奸细,这一切都是他设下的局。 “没关系,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李牧对他们的不信任,一点也不觉得生气,“到了以后你们就明白了。” 江生四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选择跟着李牧走了。 城南,破庙。 四人看见了坐在那里,浑身是伤,脸色青白的齐峥。 罗力连忙上前,“恩公!” 江生的脸色也立刻就变了,“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李牧缓缓道:“他是中了凌昊天的暗算,被害成这样的。” 李牧将事情经过告诉了四人,“我已经给他包扎过身上的伤,不过他中了唐门毒箭,上面涂了蚀骨散。这毒一时半刻解不了,我只能用内力暂时压制,不让毒素蔓延。” “现在最要紧的是另一件事。”李牧道,“凌昊天如此大费周章,就是为了我手中的一样东西。在他没得到这样东西前,是不会轻易动手杀我的。” “什么东西?”郭武问。 李牧看向江生,其他三人也看向江生。 “都看着我干什么呀。”江生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 “那包袱里的东西你究竟放在哪儿?”李牧神色严肃的问他。 江生也意识到此事非同小可,不敢再轻率,只好老实说道:“我给当了。” 第二百三十二章 困兽之斗 走到德源当铺门口,李牧正要进去,江生的脚步却停了停。 “怎么了?”李牧皱起眉头。 江生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把当票给扔了。” 他当时以为那东西不值钱,也没打算再来赎,所以当时就把当票给扔了。 李牧真不知该说他聪明还是笨,到底还是拿他没办法,“进去吧。” 进了当铺,掌柜还是当初那个钱眼子。 “客官要当什么呀?”钱眼子笑嘻嘻的问。 “我们来赎当。” “嗯,当票呢?”钱眼子问他要当票。 “没有当票。”李牧把江生推了出来,“不过你应该认识他吧?” 钱眼子一眼就认出了江生,毕竟像他这样的冤大头很少见,“呦,小兄弟,是你呀。” “我上次当的那玉简…”丢了当票,江生有些没底气,“我想赎回来,价钱可以慢慢谈。” 钱眼子是个爱财的,不过这回却是笑叹道:“小兄弟,实在不好意思,你来晚了一步,你那玉简已经被人给赎走了。” “什么?” “赎走了?”江生和李牧的脸色均是一变。 “对呀,就在前不久,有个人拿着当票来,赎走了玉简。”钱眼子笑着说道。 江生和李牧对视一眼。 江生连忙道:“我这回没骗你,当票我真丢了。” 李牧也知道江生在这时候不会再骗他,他看向钱眼子,问道:“来赎当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大约三十多岁,是个麻子脸,山羊胡的男人。”钱眼子回答道。 李牧皱起了眉头,在他的印象里,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一个人。 难不成是易容? 和江生走出当铺,他的眉头依旧没有舒展开。 “现在怎么办?”江生问,人海茫茫,去哪里找那个麻子脸,山羊胡的男人。 “先回去吧。”如今也只能先回去再说了。 德源当铺,钱眼子进了后堂。 “刘管家。”钱眼子恭敬谄媚的行礼。 如果江生在这儿,一定很惊讶,因为站在这儿的,正是凌府的大管家刘洪。 “嗯,你做的很好。”刘洪满意的点了点头,“我会向公子爷回禀的。” 钱眼子高兴的笑开了花。 德源当铺是凌家的产业,只是不在永昌镇,所以江生和李牧不知道。 城南,破庙。 郭武见他们回来,急忙上前问:“怎么样?” 江生摇了摇头,“没找到。” 李牧看着他们五人道:“我们回来的时候见城墙上贴着通缉令,凌家的人肯定也在四处找你们,这地方不能呆了。” 凌昊天知道他们先前在这个破庙住过,这里的确不安全。 “啊!”齐峥的脸色骤然变的青紫一片,痛苦的惨叫着。 “他又毒发了!”李牧连忙上前,吩咐四人按住齐峥,抬手凝聚内力,一掌打上他的后背。 半晌,李牧收了手,他的额头已经满是汗水。 齐峥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虚弱,但比起之前,已经好了许多,他朝着李牧说了一声:“谢谢。” “不必,上次在客栈里你帮了我,就算是我还给你的。”李牧为了压下他的毒,耗损了许多内力,但还是硬撑着,神色淡然的说道。 “恩公没事了吧?”罗力紧张的上前问。 不想,李牧却道:“我只是暂时把他的毒压下,过不了多久,他还会毒发。” 郭武脸色一变,“难道没有彻底解毒的法子吗?” “有是有。”李牧道:“只要能拿到唐门的七星莲花,就可以解开他的毒。不过唐门之内危机重重,怕是不那么容易拿得到。” “齐大哥是我们的恩人,无论如何我们也要救他。”郭武神色坚定。 “好吧。”李牧看向四人,“反正你们被全城通缉,这地方也不能久留,我已经给你们买好了船票,今夜你们就离开吧。” 这是目前唯一的出路。 江生和罗力对视一眼,两人的脸色都露出了些犹豫。 两人走出庙外。 “我们真的要去?”罗力问江生。 “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我想见秀秀一面,至少和她道个别。”江生看向罗力,“你难道不想见小红?” 罗力也心动了,“可是他们…”目光瞥了眼庙里的郭武三人。 “总之我们在今晚船开之前赶回来就行了。” 罗力想了想,还是没抵过心里翻腾的爱意,点了点头,跟着江生一起走了。 到了秀秀家,却并不曾见到人,只见四周围着许多人,在指指点点。 “这是怎么回事?” “还用说,肯定是得罪人了吧。” “可怜秀秀和小红,还那么年轻。” 江生见到顾大婶,连忙上前:“顾大婶,秀秀和小红呢?” 顾大婶抹着眼泪,哭着道:“昨天夜里来了一伙强盗,把秀秀和小红一家人都给杀了,还放了一把火,真是天杀的王八蛋,作孽呀。” 江生的脸色立刻就变了,眼前的被火烧成一片狼籍的房子,还有,从屋里抬出来的三具尸体。 一具是老爷爷,其他两具,是秀秀和小红。 尸体已经被烧成焦炭,不成人形。 但江生和罗力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江生不知自己是怎么走过来的,他看着那只烧焦的残手,手腕上戴着一只银镯。 这是那日卖完水果之后,他送给秀秀,讨她欢心的。 秀秀还笑着捶了他一拳,“花这些钱做什么,浪费。” “你不要还给我啊?”江生嬉笑着作势要去拿。 秀秀却宝贝似的揣在怀里,“不行,你送给我的,就是我的了。” 这是秀秀第一次收到江生的礼物,她一直很珍惜,像宝一样的日日戴在手上,片刻都不肯摘下来。 罗力冲上前去,抱着已经烧焦的尸体,颤抖的手抚向鬓边,看着那支银钗,眼睛泛起红光。 银钗不是罗力主动送给小红的,他没有江生那种讨女孩欢心的主意。 江生送银镯给秀秀的时候,小红也在边上,笑着打趣他道:“你看看人家,就不见你有这份心意。” 罗力有些困窘的挠了挠头,还是江生走过来替他解围,拿出一支银钗,递给他,又给他使了使眼色。 罗力领会了意思,连忙憨笑着接过银钗,送给小红。 小红敲了一下他的脑袋,笑道:“真是个呆子。” 虽然礼物是江生买的,但却是罗力送的,这意义就不同了。 小红虽然表面上嫌弃,可心里却甜滋滋的,当成信物一样,每天都戴着。 昨日还言笑晏晏的两人,如今却成了两具烧焦的尸体。 这么残忍的事实,如同一记重锤,敲打在了江生和罗力的心上。 罗力双眸赤红,起身就要走。 “你干什么去?”江生抓住了他。 “我要为小红报仇。” 他们刚走,强盗就来烧了小红的家,哪里有这样巧合的事,分明是凌昊天的人干的。 “你别拦着我。”罗力满腔悲伤全都化成了愤怒,他咬着牙,非要为小红报仇不可。 “我跟你一起去。”江生没有拦他,而是对着他道。 罗力看向江生,那双眼里有着和他一样的悲愤和怒火。 两人一同向凌家走去。 凌府,江生和罗力闯进来的时候,护院家丁们冲上前将他们围住。 江生举起双刀,一刀一个,将人砍了个七零八落,大喝一声:“叫凌昊天出来!” 闯到内院,凌昊天走了出来,依旧是当初他们在破庙所见的贵公子模样,步履从容,不慌不忙。 四个下人抬着金刀,跟着走了出来。 “你们来了。”凌昊天似乎一点也不意外,他们会找上门来。 “凌昊天!”罗力咬牙切齿,“你杀了小红,今天我要为她报仇!” “小红?那是谁?”凌昊天想了想,“哦,是你的那个姘头。” “你!”罗力气得就要冲上去,却被江生拦住了。 江生盯着凌昊天,目光冷厉,“凌昊天,你故意利用我们去朱家找麻烦,又杀了朱大少爷嫁祸给我们,你还杀了秀秀一家,就是为了引我们上门,好一网打尽,斩草除根是不是?” 来的路上,江生已经想明白了,凌昊天为什么要杀秀秀一家,因为他要激怒他们,他要他们自投罗网。 可就算想明白了,江生仍是来了,因为他知道,罗力不会善罢甘休,而他也不会善罢甘休。 血债,只能血还。 凌昊天微微一笑,“你总算是聪明了一回。” 如果江生先前还存有一丝侥幸的话,在得到凌昊天承认的那一瞬间,所有的侥幸全都没了。 从来没有人像凌昊天对他那样好过,给他吃,给他住,凌昊天说过将他们当成朋友,他相信了。 他是真的将凌昊天当成了一个君子,一个可以赤诚相见,坦诚相交的好朋友。 不过现在,他只是大笑三声,对着罗力自嘲道:“我们真得把自己的眼珠子挖出来才行。” 竟然会把一个蛇蝎心肠的恶魔,当成了救苦救难的菩萨。 “现在也不迟。”凌昊天一抬手,早已候在一旁的杀手一拥而上。 黄昏时分,夕阳西下,落入地平线。 郭武和鹿少两人在破庙等了许久,都没见江生和罗力两人回来。 鹿少有种不详的预感,“我去找他们。” “我跟你一起去。”郭武道。 鹿少两人找到了秀秀家,得知了这里所发生的这一切。 “他们一定去找凌昊天了。”鹿少的脸色变了。 郭武的面色也有些凝重,和鹿少对视一眼,两人立刻拔腿,朝着凌家跑去。 希望还来得及,江生他们不会出事。 到了凌府门口,只听的里面传来“乒乒乓乓”兵器交接的声音。 江生两人已经和那些杀手们打得昏天黑地,但凌昊天却还是气定神闲,泰然自若,站在一边没有出手。 郭武和鹿少自然不能坐视不管,取出兵器,也冲入了战阵。 江生和罗力已经拼杀了许久,气力消耗大半,郭武两人此刻加入,无疑给了他们很大的助力。 “都到齐了。”凌昊天眼眸一眯,对着管家刘洪使了个眼色。 刘洪心领神会,着人关上了大门,落了锁。 这场困兽之斗,才刚刚拉开帷幕。 第二百三十三章 起因 郭武手持鱼尾棍,横扫劈打,干脆利落,配合江生的双刀,一同抗击着冲上来的杀手。 鹿少出手快狠准,双手月牙刺,动作迅猛灵活,给正在赤手空拳对付杀手的罗力,减轻了压力。 天色越来越暗,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散。 月光被乌云掩盖。 院子里,兵器交接的“铿铿~”声始终未能停歇。 直到天边出现一道鱼肚白,微光渐亮。 一夜过去了。 院子里已经满是尸体,四人已经几乎筋疲力尽。 杀手也所剩无几。 凌昊天解下外袍,下人接过。 该到了他出手的时候了。 四个下人将金刀递来。 在手握住刀的那一瞬间,刀在嗡鸣着,仿佛已经等不及,散发着嗜血好战的杀意。 天边第一缕阳光射到金刀上,刹那间,一道金芒闪现,耀目而刺眼。 第一个被金光所摄的是鹿少。 那道金光太亮,刺的他睁不开眼。 对于危险本能的感知,他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他下意识的抬手去挡。 “铿~”的一声,被震得手发麻,月牙刺的刀刃断开了。 血光四溅。 胸口被刀刃划开,鲜血淋漓。 眼见着第二刀就要落下。 “鹿少!”罗力连忙冲上前,飞身挡住了那一刀。 冰冷的刀刃,流淌着滚烫的血液。 一滴滴的,坠落。 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满目的鲜血,映红了所有人的眼睛。 “力!” “罗力!” 江生和郭武目眦欲裂,不可置信,发出大声的嘶吼。 鹿少离的最近,他眼睁睁的看着,那一刀,捅穿了罗力的肚子。 “快…快走!”罗力用那双染满鲜血的手,死死的抓着刀,紧紧咬着牙,不肯松手。 江生和郭武的眼眶红了。 罗力用他的身躯,为三个兄弟,争取着最后逃生的机会。 四个都是生死之交的兄弟,只要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其他人心中所想。 要他们抛下兄弟,是万万不能的。 可眼下这种境况,不但是罗力,要是不走,他们三个也会全都死在这里。 他们要留着性命,为罗力报仇。 郭武忍着泪水,抓着江生的手,扶着重伤的鹿少,一同逃走了。 罗力拼尽了力气,死死的攥着刀。罗力红着眼睛,死死的抓着凌昊天,不让他走。 凌昊天一时拔不出刀来,眸色狠戾,手一转,只听一声惨叫。 刀绞进了肚子,血红的肠子流了出来。 罗力的手劲一松,凌昊天发了狠,毫不留情的抽刀,抬脚将他踢开。 刀刺穿了心脏,鲜红的血迸溅而出。 “砰!”的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罗力倒在地下,眼睛瞪的极大,肚子上被捅出一个血窟窿,流到地下,汇成了一个血泊。 两个杀手上前查看时,突然,罗力的手臂一动,猛的发力,箍住了两个人的脖子。 谁都没想到罗力还没死,两个杀手当场毙命。 刘洪等人吓得纷纷后退,不敢再上前。 罗力还是瞪着铜铃般大的眼睛,满脸血污,死死的盯着他们,叫人心里害怕。 半晌,都没有动作。 刘洪叫人上去看,仆人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拿着刀上前。 罗力没动。 仆人试探性的用刀子戳了戳。 “砰——”的一声,已经染成血人的身躯倒了下来,吓得仆人退避三尺。 罗力还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却原来早已断了气。 “公子爷,现在怎么办?”刘洪上前问。 “他们跑不远,追。”凌昊天淡然道。 大门关着,三人逃不出去。 不知跑了多久,他们逃到一个空旷的院落。 前面再没了出路。 鲜血浸红了衣衫,鹿少体力不支,倒了下来,郭武在旁边连忙扶着他,“再坚持一下,我们一定能逃出去。” 江生看着鹿少的惨状,还有罗力临死时的一幕,此刻心中满是懊悔,他不该和罗力一起来的,他应该拦着罗力。 谁也没想到,凌昊天的武功居然那么高,他平日很少在他们面前显露功夫。 “谁在外面?”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接着,江生三人就看见,酒楼的吴掌柜出来了,扶着的老妇人,正是他们上次见过的凌老夫人。 “是你们。”吴掌柜皱起眉头,“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这时,外面响起了脚步声。 “这里有血迹!” “他们朝着这边来了!” 凌昊天的人追来了,江生神色一凛,握紧了双刀,心里悲愤交加,“我去跟他们拼了。” 凌老夫人看见三人的景况,似乎也明白了什么,她朝着吴掌柜道:“你带他们走。” 郭武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凌老夫人会帮他们。 吴掌柜点头应是,对着三人说,“跟我来吧。” 虽然不知道凌老夫人为什么帮他们,但现在他们已经无路可走,只能相信她了。 吴掌柜带着他们进了佛堂,移开蒲团,一个地道显现出来。 “你们沿着地道一直往前走,就能出城了,城郊外十里有一个玉虚观,去了会就有人帮你们。” 鹿少命悬一线,郭武和江生只能听信吴掌柜的话,进了地道。 地道里黑乎乎的一片,郭武背着鹿少,江生在前面探路,三人一路摸索着,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终于出现了一点光亮。 三人顺着有光的地方爬了上去。 鹿少身受重伤,他们是回不了城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救人。 于是,他们听着吴掌柜的话,一起去了玉虚观。 玉虚观的观主名叫了因师太,她见到鹿少受了伤,又听郭武说了前因后果,便让人将他们扶进观中。 又取来了金创药,给鹿少止血,包扎好了伤口。 “所幸他的伤未及脏腑,还有得救。”了因师太对着两人说道。 听到这话,郭武和江生这才松了口气。 “师太,你认得凌老夫人?”郭武问了因师太。 了因师太叹了口气,“凌老爷和凌老夫人都是善心之人,凌老爷生前出钱捐建了这玉虚观,他过世之后,凌老夫人每年都会来此添香火。” 进了内堂,看见四周的案台上放着许多的灯烛,像是在供奉什么,但却没有神像。 江生有些疑惑的问:“这是什么?” “这些长明灯,也是凌老夫人吩咐摆下的。”了因师太道:“是为了超度亡魂。” “超度亡魂?谁的亡魂?” 了因师太却只是叹了口气,“三位施主在此好生歇息吧。” 也没再多说,然后就离开了。 江生看向郭武,两人心中都存有许多疑惑。 凌昊天要杀他们,但凌老夫人却要救他们,还有这一盏盏的长明灯,究竟是为谁而点。 这些疑惑,在两天后的一个夜里,得到了解释。 这夜,凌老夫人过来了,同来的还有吴掌柜。 凌老夫人先是问了因师太鹿少的伤势如何,得知他没有大碍之后,才放下了心。 江生问起罗力的下落。 吴掌柜答:“他已经死了。” 江生三人饶是已有了心里准备,还是没能控制住,心神大震,脸色惨白如纸。 江生双眸通红,眼泪夺眶而出,拳头捶地。 “不过你们放心,夫人已经吩咐下去,好生安葬你们的朋友。”吴掌柜说。 “人都死了,还说这些有什么用。”郭武不冷不热的嘲讽道。 “你们都是一丘之貉!”鹿少的眼里也露出了怨愤和恨意。 吴掌柜有些恼,“是夫人救了你们,你们别不识好人心!” “好人?”江生冷笑,“我们当初就是瞎了眼,才会把凌昊天当成好人。” “你们——”吴掌柜气得脸色一沉。 凌老夫人拦住了他,对着三人说:“你们说的对,是我凌家对不住你们。” 接着,她让吴掌柜上前,取出火折子,在案台上点上一盏长明灯。 郭武看着案台上的长明灯,神色微动,“你到底为什么要救我们?” “我不是救你们,我是救他。”凌老夫人说。 “他?凌昊天?”郭武皱起眉头。 “对。”凌老夫人看向他们道:“他变成今天这样,我也有些责任。” “其实天儿小时候很乖,他品性纯良,也很喜欢帮人。只是出身于江湖世家,生性嗜武,对武功有极大的兴趣。我和老爷晚年得子,对他十分溺爱,老爷更是将一身武功全都传授给了他。” “天儿天资聪颖,无论学什么都很快就学会,久而久之,他觉得失去了挑战性。老爷一向有仁侠之名,不让他随意和别人动手比试。天儿学得武功却没有施展功夫的机会,心里烦闷。我不忍见他失望,便暗中安排人和他比武,谁知就因此,令天儿沉迷其中不能自拔。” “天儿的武功在那时已经很高,出手稍重就能夺人性命,他又年少气盛,因此,和他比武的人十有八九都死在了他的刀下。老爷当然不允许他这么做,凌家在江湖上的名声也不会允许。” “可天儿当时性情叛逆,根本听不进去,他偷偷的去找一些江湖名家挑战,只为得到施展武功的机会,结果那些人全都死在了他的手上。老爷得知这件事,气得一病不起,没过多久就死了。” “原来凌老爷是被他儿子气死的。”江生冷冷道。 “不错。”凌老夫人叹道:“经过这件事之后,天儿才醒觉过来,知道自己做了错事,害死了他父亲,悔不当初。自此之后,天儿决心痛改前非,发誓再也不找人比武,还打算继承他爹的遗志,一心一意的经营凌家的生意,将凌家的家业发扬光大。” “那他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子的呢?”江生问。 “唉,就在天儿决定重新开始的时候,唐门的人找上了他,拿着他曾经杀人的证据威胁他,要他为唐门做事。”凌老夫人叹道,“天儿顾及到凌家在江湖上的声名,还有他爹的一世英名,只想着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那些事传扬出去,于是他就妥协了。” “一步错,步步错。”凌老夫人的脸上满是愁苦之色,“从此,天儿就开始为唐门卖命,他为了秘密不被发现,就开始杀人,渐渐的,他杀的人越来越多,甚至他已经忘了杀人的初衷,只知道不停的杀下去,性格也变的阴沉可怕,越来越疯狂。” 第二百三十四章 隐衷 “这才是你隐士避居,日日青灯古佛,不肯和外界往来的原因?”郭武想到他们初次见面之时,凌老夫人住的那所荒凉院落,还有朴素的打扮。 原先他们以为是凌老爷去世,凌老夫人伤心过度所以才会避世独居,现在看来,事情并非如此。 “不错,眼见着天儿一步步的错下去,我却没能力阻止,心里愧疚,于是日日吃斋念佛,希望可以为他赎罪。” “那这些长明灯?” “这些长明灯是为了死在天儿手里的那些亡魂所设的,希望他们可以早登极乐,也是为了积阴德。” 凌昊天的所作所为确实令人发指,极损阴德,凌老夫人所作的这一切,也是出于一个母亲的爱和无奈。 “说到底,你还是袒护你的儿子。”鹿少冷冷道,人都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任,凌母任由凌昊天错下去而不去管,是对凌昊天的放纵,也是对其他人的残忍。 凌老夫人缓缓道,“我知道你们很想为朋友报仇,但你们不是天儿的对手。” “我家老爷当年以一套金轮朝阳刀法成名,其首式也叫做金轮朝阳。天儿已尽得他的传授。” “这套金轮朝阳刀法共有七招,每招又有七式,共有七七四十九式。其中最厉害的一招,叫做五云捧日。连环七式,乃是九天云落,脚下云生,云起怒海,云出风光,云开见日,日轮九转,日照四方。” “我不会武功,这些都是从我家老爷的口中听来的。”凌老夫人道,“他生前时还说过,任何刀法都有弱点,要破这套刀法,需以轻御重,以柔克刚,要记住,云无相风无常,日无光月无影。我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就留给你们慢慢参透吧。” 郭武听了这话,忍不住问:“凌老夫人,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 她难道不知道他们和她儿子是死敌,居然要帮着他们,对付自己的儿子。 “因为我不想看着他再继续错下去。”凌老夫人的面色沉重,她来告诉他们这些,已经下了很大的决心。 临走时,凌老夫人顿了顿,还是说了一句,“我知道他做了很多错事,可我还是希望将来若是你们破了他的武功,可以饶他一命。就算打断他的手脚,至少也留他一条性命。” 郭武三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说话,没有回应。 因为他们也不知道,当真正面对凌昊天的那日,能否冷静的下来。毕竟,凌昊天亲手杀了他们的兄弟。 夜里,三人谁都没能睡的着。 “只知道几个招式,我们怎么能对付得了凌昊天。”江生的小脸皱成了包子。 凌老夫人不会武功,只告诉了他们招式的名称,他们并不知道招式的动作。 “别急,鹿少,你试着回想一下,上次凌昊天对付我们,用的是什么招式。”郭武说道。 鹿少回想了一下,说道:“他伤我的那一招,应该是九天云落。” 接着,他又思忖了一阵,道:“他杀罗力的那一招,应该是脚下云生。” “只用了这两招?”郭武奇怪的问。 “只用了这两招。”鹿少肯定的回答,“其他的招式,都和刚才说的那些名称对不上。” “这就麻烦了,连他的招式都不清楚,我们怎么去对付他。”郭武愁眉紧锁,“还有,凌老夫人说的那句,云无相风无常,日无光月无影又是什么意思。” 三人都陷入了沉思。 “对了。”江生突然想起了什么,“我们怎么忘了一个人。” “谁?”鹿少问。 “李牧!”有他的帮忙,一定可以对付凌昊天。 经江生这么一提起,两人也都想了起来。 鹿少一拍脑门,“我怎么没想到呢,我们现在就去。” 可还没等他站起来,牵动伤口,“嘶~”的一声,痛叫出声。 “行了。”江生摁住他的肩膀道,“现在城里不安全,再说鹿少你的伤还没好,我和郭武两人去就行了,你安心在这里休养。” 鹿少也知道这时候自己去只会给他们添麻烦,于是点了点头。 江生和郭武对视一眼,两人一起离开了道观。 两人乔装打扮,混进了城里。 到了破庙,没看见人,倒是见到了李牧留下的记号。 看来凌家来这里找过,李牧和齐峥转移了地方。 江生两人又去了朱家,翻过墙,去了柴房,看见了李牧。 “我们出了事,那天没去渡头。”郭武解释道。 “我知道。”李牧在码头没等到人,后来去打听,才知道他们四个在凌家出了事,只是不知死伤,于是在破庙做下记号,再悄悄回朱家等着,“你们跟我来。” 说着,便带着江生两人一起走,避开耳目,一路走到那日他们去过的朱大少爷的房间里。 毕竟死过人,这里四周都没人敢来。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凌昊天料定他们不会回朱家,这里反倒安全。 齐峥就在这里养伤,他背上的伤口已经好多了,只是身上蚀骨散的毒还未清除,脸色还透着苍白。 郭武将他们被凌老夫人救了的事情告诉了李牧,希望李牧可以帮他们一起对付凌昊天。 不想,李牧却道:“唐门的人还在找我,我不能轻易露面。” 如果李牧出现,到时候他们要对付的可就不止是凌昊天,还有唐门的人。 “那怎么办?”江生急迫的问。 “齐峥和凌昊天交过手,他知道凌昊天的武功招式,应该可以帮到你们。”李牧道。 郭武看向齐峥,有些担心,“可他身上的毒?” “你们放心,我已经暂时压制住了他体内的毒性,只要他不催动内力,短时间不会有事。”李牧道,“你们先带他去道观,我还另有要事,就不能和你们一起去了,记住万事小心。” 郭武点了点头,和江生一起,带着齐峥走了。 凌府。 厅中点着烛火,摆在架子上的金刀,闪着森冷的寒光。 凌昊天站在堂前,望着眼前的金刀,负手而立,漆黑的眸中看不清思绪,瞳中倒影着金刀的缩影,似有烛火跳动,忽明忽暗。 “找遍了全城都不见那几个小子,他们一定是被人藏起来了。”唐羽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凌昊天沉声道。 “那天追到佛堂人就不见了,我早说过,你娘是在骗你。”唐羽开口道,“根本就是她救了那几个小子,她这样的妇人之仁,迟早会害死你。” “你想怎么样?”凌昊天神色一凛。 唐羽神色淡然,“你再去问她一次,如果她不告诉你那几个人的下落,你就——” “我就什么?”凌昊天的脸色骤变,“你连我娘也想杀?” “无毒不丈夫。”唐羽斜睨着他,“何况你已经杀了那么多人,再杀一个又有什么所谓。” “可那是我娘!” 唐羽嗤笑一声,“只要是威胁到我们的,别说亲生父母,就算是手足兄弟也不能留情。” 凌昊天摇了摇头,神色变得慌乱,“不…不行…我不是你…我不能这么做…” “你别忘了,你以前还害死过你爹,既然你已经错了一次,又何妨再错一次。” “够了…别再说了…” “你自己做的出,怕什么别人说呢。这些年来,你做的坏事多了,你不是到现在才来良心发现吧。”唐羽还在继续说。 “够了!”凌昊天的心情突然变得激动,一把抓住唐羽的衣襟,“我叫你别再说了!” 唐羽不再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我警告你,如果你敢动我娘一根寒毛,我绝不会放过你!”凌昊天斩钉截铁的狠狠说道。 见凌昊天如此认真,唐羽发出一声轻笑,“我不过是说说,你又何必这样紧张。” 说着,他拨开了凌昊天的手。 凌昊天也松开了手,好像用尽了力气,整个人都变得失魂落魄,他坐到了椅子上。 “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肯放过我?” 唐羽微笑着,“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我本是好好的一个世家子弟,因为嗜好和人比武,少年时闯下祸端,就因此被你们拿捏住了把柄,威胁我为唐门效命。”凌昊天的神情阴郁,“这些年来,我为你们做了多少坏事,杀了多少人,连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记不清不是很好,你会活的很自在。” “不!这都不是我愿意的。”凌昊天看向唐羽,“是你们在逼我!” 唐羽嘴角勾起,目光带着讥诮,“如果这么想可以让你良心上好过一点,那你就这么想吧。” 凌昊天自嘲的轻笑一声,望向挂在架子上的金刀,“我凌家世代仁义,这金刀是我爹传给我的,他叫我用金刀振兴凌家,惩恶扬善,维护公义。可到头来,我却用它滥杀无辜,做尽坏事。” “我并不是嗜杀的人,可这些年,死在我手里的冤魂却是一个接一个。开始我是受了你们的威胁,但后来,我杀的人越来越多,我才明白,其实我一直是在自欺欺人。没人逼过我,这都是我自己选择的路。” “我明知自己做错了,但为了维护凌家的名声,我不能叫别人知道我错了,于是,我还得继续杀人灭口,杀了孟家三兄弟还不够,再杀齐峥,再杀罗力。这样一直杀下去,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终止?” 唐羽看着他,仍旧带着他那惯有的,好似狐狸般的笑容,“就像你所说的,这是你自己选择的路,就算错了,也回不了头。你问我什么时候终止,我可以告诉你,坏事一开始做就必须做下去,不能终止,永远也不能终止。” 玉虚观中,江生和郭武带回了齐峥,三人正和鹿少一起,商量着对付凌昊天的对策。 “我身中剧毒,不能动内力,鹿少也重伤未愈,所以对付凌昊天还要靠你们两个。”齐峥说道。 郭武点了点头,“凌昊天的金刀着实厉害,以我们目前的武功,实在难以招架。” “我知道。”齐峥道,“凌昊天有一套家传刀法,名为金轮朝阳,你们已经见识过了。” “听凌老夫人说,金轮朝阳刀法最厉害的一招叫做五云捧日,共有连环七式,但我们现在所知的,只有其中的九天云落和脚下云生两式,其余招式都不清楚。”鹿少道。 齐峥点了点头,对着江生道:“把你的刀给我。” 江生对齐峥很信任,二话不说,就将自己的刀递给了他。 齐峥走到院子里,“我现在把其余的五式演出来,你们看着。”说罢,便持刀开始演练。 “九天云落!”飞身跃起,横空劈下。 “脚下云生!”步若流云,踏星直上。 “云起怒海!”刀意纵横,杀机凛然。 “云出风光!”刀背一挥,冷光闪现。 “云开见日!”扬刀转身,俯冲直刺。 “日轮九转!”刀过头顶,如日轮转。 “日照四方!”刀光处处,无可退避。 齐峥虽然不能用内力,但他见过凌昊天使出招式的模样,便将其一一给他们演练了出来。 齐峥收了刀,走了过来,将刀还给了江生。 郭武在旁看完了招式,“瞧刚才的七招,凌昊天的刀法是走刚猛一路,刀式凌厉,大开大合,我们跟他对战,怕是不能硬碰硬。” “不错。”齐峥也赞同,“凌昊天的武功在你们之上,你们两个单独跟他打,都不是他的对手,只有两人联手配合,才有战胜他的可能。” 接着,他又道:“还有,他的金刀也是件不可小觑的神兵利器,刀身厚重,可断石分金,非寻常兵刃能挡。” “齐大哥说的对,我的月牙刺就是被他的金刀给砍断了。”鹿少说道。 “所以你们更得小心。”齐峥对着两人道,“现在我根据你们的兵器和武功,来教给你们怎么破他的招式。” 郭武和江生点头,听着齐峥的话。 “郭武的棍法是出自南少林,六阳合手棍同样走的是刚猛一路,但你的内力不如凌昊天深厚,而且鱼尾棍碰上凌昊天的金刀,肯定会被其所断,所以若是和凌昊天硬碰硬的话,必落于下风。要胜他,得从步法来,北少林有一套穿花蝴蝶棍法,配合燕子飞,不知你会不会?” 穿花蝴蝶棍?那不是关朗的棍法? “我见一个朋友使过。”郭武道,“他用的是哨子棍。” 齐峥笑道:“这就对了,这种棍法以哨子棍做兵器,最为合适不过。” 郭武的神色有些失落,“可惜我的兵器是鱼尾棍。” 齐峥摆了摆手,“虽然哨子棍更能发挥这棍法的长处,但你惯了用鱼尾棍,虽然稍欠轻灵,但此棍法更注重的是轻功和脚下步法,我看你的腿功不错,应该可以弥补。” 郭武听了这话,放下了心。 江生连忙问齐峥,“那我呢?” 齐峥看着他手中双刀,“江湖中会使双刀的人不多,你能将双刀刀法练得如此纯熟,说明你的手脚协调性比一般人要好,我教你一套花合剑法,这剑法本是双剑合璧时所用,不过你可以双手持刀,相信应该难不倒你。” “那是。”江生扬了扬下巴,他对自己的双刀很有自信。 “齐大哥,小江用的是刀,你让他学剑招,是不是…”鹿少却不像江生那么乐观。 “凌昊天的刀身厚重,江生的鸳鸯刀不能与之抗衡,只得另辟蹊径。花合剑法其实是女子剑,剑走轻灵,潇洒飘逸,江生的武功机敏迅捷,又头脑灵活,若他能将此剑招融入刀法,那我们赢的机会就大的多了。”齐峥道。 郭武听了齐峥说的话,也了然点头,“这就是凌老夫人说的,以轻御重,以柔克刚。” “不错,但光是如此还不足够。”齐峥又道:“金轮朝阳刀法最险的两式,日轮九转和日照四方,这两式我还没有想到破解的办法。” 江生突然想到了什么,“云无相风无常,日无光月无影,这日指的是不是就是这两式?” 郭武经他提醒,也开了窍,“按照招式上来说,前几式,九天云落,脚下云生,云起怒海,云出风光,对应的是云,而后面的三式,云开见日,日轮九转,和日照四方,对应的就是日。” 齐峥听了这话,灵机一动,眼前豁然开朗,“我明白了,我知道该怎么破了。” 郭武和江生齐齐的看向他。 “云变化无常,风无形无相,就如同招式非定限,时时都在变化,要破云的变化,只有用风的速度,料敌于先,制敌在后。” “凌昊天的金刀在阳光的照射下会发出金光,尤其是在他使日轮九转和日照四方的时候,在那一刹那,我们的眼睛会被金光所摄,根本看不清他出刀的方向。要破这一招,就得遮住日的光芒,闭上双眼,想象月光没有影子却仍然存在,只凭着听觉来判断方向。” 江生和郭武听了这话,若有所思。 “当然,这都需要你们有极快的反应力和敏锐的洞察力,以及天衣无缝的默契。”齐峥对着两人说,“就从现在开始练习。” 第二百三十五章 金轮朝阳 凌府。 “找遍全城都找不到,他们会躲到哪里去?”唐羽皱起了眉头,“会不会已经逃走了?” 凌昊天淡淡道:“不会,这些江湖人最讲的就是义气,我杀了他们的兄弟,他们不可能不回来找我报仇。” “那怎么办?”唐羽沉着脸道,“难道我们就这样一直等下去?不行,我等不了。” “你想怎么样?”凌昊天脸色一变,“我说过,别动我娘。” 唐羽冷冷的盯着他。 凌昊天的目光晦暗不明,“我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他们自己送上门来。” 江生得到了一个消息,对郭武来说极差的消息。 凌昊天抓了夏荷,并放出话来,约他们明日辰时见面,如果他们不来,就杀了夏荷。 郭武不能置夏荷的安危于不顾,他决心要去救人。 江生也提起双刀,他要跟郭武一起去。 齐峥在旁道:“你们的刀法和棍法已经练的差不多,但毕竟你们内力不如凌昊天深厚,所以还得要速战速决,不能拖延。还有,你们这回是生死决斗,不是比试武功。郭武,你先用车轮战,两人轮流攻击,使凌昊天使出五云捧日,然后立刻合手对付。” “我们明白。”两人双双点头,离开道观,下了山,朝着城中奔去。 凌府。 江生和郭武冲到凌家,但却没进去。 院子里,只有凌昊天,和四名抬着金刀的仆人。 凌昊天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他已经听见了脚步声,知道两人来了。 “你们进来吧,除了我这把刀,这里别无凶险。”凌昊天没让任何人插手,因为没这个需要。 江生和郭武是找他报仇的,凌昊天清楚他们的武功,并不将他们放在眼里。只道,自己的刀下今日又要再添两个亡魂了。 两人走了进来,院中并没有埋伏。 凌昊天对自己的金刀太过自信,自信到了极点,就成了自负。 “夏荷呢?”郭武冷声问。 凌昊天起身,解开外袍,接过金刀,“她就在里面,等你们胜了我手中的金刀,自然可以去见她。” 郭武和江生对视一眼,低声道:“我先上,你去解决掉那四个人,以防他们要紧关头出什么花样。” 江生点头,两人分开,同时出手。 郭武冲向凌昊天,江生则是持刀对付那四个人。 “砰砰砰~”刀兵声响起,棍棒相接。 郭武和凌昊天两人打了起来,抬刀的四个仆人武功只是平常,并不是江生的对手。 江生横刀一引,左劈右砍,干掉两个,抬刀一挡,右手一扬,捅穿了一个的心,回身一跃,刀锋扫过,将最后一个的脑袋砍下。 解决完了四个人,江生就提刀去帮郭武了。 两人激战正酣,凌昊天的金刀,撞上郭武的鱼尾棍,刀锋挥舞,棍点密集,招招凶险,步步紧逼。 郭武长棍在手,横劈下来,凌昊天回手一挡,举刀直刺,郭武闪身避开,抬脚飞踢,一招“飞燕过林”错身退后。 江生趁机持刀上前,挡住凌昊天的刀锋,长久的默契和练习,令两人的动作衔接的天衣无缝,郭武退到一旁,由江生上阵对付凌昊天。 江生挥舞着双刀,和凌昊天战了起来,双刀如旋风般扫过,疾如风,迅如雷。身法轻巧,避实走虚,将花合剑法融于刀法之内,凌昊天的攻击数次落空,出招越发迫切狠戾。 凌昊天的攻势过于凌厉,江生逐渐招架不住。金刀横扫,江生翻滚躲避,刀没砍中致命处,但江生的衣衫被割破,胳膊上被划出了一条血道子。 凌昊天还在步步紧逼的挥刀,郭武冲上前,手执棍挡住了刀锋,接替江生继续和凌昊天苦战,江生一个鲤鱼打挺,翻身站起,用被割破的碎布裹住了胳膊上的伤口,目光望向交战的两人。 郭武手持长棍,踢腿横扫,凌昊天刀身翻转,缠住了他的脖子,郭武左闪右避,使出穿花蝴蝶棍,直刺凌昊天下腹。 凌昊天不得已后退躲开,被两人轮流攻击,却次次落空,激发了怒意,眼眸中闪现出狠厉冷光,杀机已现。 金刀挥舞着,映照着那一抹金光,慑住了郭武的眼睛。 “金轮朝阳!”江生瞧见了这一招,脸色骤变。 棍哨被金刀砍断,郭武飞身避开,但刀劲将他的发带割断,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披散在颈间。 手指擦过面颊,有些湿,指头沾上了殷红的血迹,虽然躲的及时,但他的面颊还是被金刀擦伤,多了几道血痕。 凌昊天一跃而起,举起金刀。 “是九天云落!”两人瞳孔猛缩,江生冲上前去,翻了个跟头,一跃而起,运气凝力,在半空中截住了凌昊天的金刀。 凌昊天终于使出五云捧日了。 这是绝佳的时机,也是他们等待已久的机会。 郭武随即也提棍接了上去,在江生的刀截住凌昊天的刀时,已经削减了刀的威势。 刀挥落之际,凌昊天跃将下来,迎接着他的就是郭武的鱼尾棍。 两人合演一招“双星伴月”,一刺一砍,一劈一挡,配合的天衣无缝,破了凌昊天的金轮朝阳。 凌昊天步法移动,如踏云之上。 江生俯身使了“月移花影”和“风扫梅花”扫他的腿,郭武用了轻功燕子飞凌空跃起,以一招“燕回朝阳”,挡住他的金刀直上。 凌昊天上下进退不得,脚下云生这一式也给破了。他的目光越发凶狠,再接着使出了“云起怒海”和“云出风光”两式,又再次被两人合力联手所破。 凌昊天没想到短短时日他们的武功竟有如此精进,不由得诧异,“你们对我的招数,像是知道不少,是谁告诉你们的?” “你猜?”江生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挑衅的笑着道。 像是被江生的轻佻和嘲讽刺激了,凌昊天眸色怒沉,提起刀来,再次出手,这招是云开见日。 天边一缕阳光照射下来,凌昊天扬刀,金光乍现。 来了! 郭武和江生对视一眼,刹那间,江生举起双刀跃起,施展出“风翼破云”,由上而下,双刀压住了凌昊天的金刀,摁在地下。 凌昊天手中金刀被锁,郭武从后方持棍劈来。 “砰——”的一声,棍击中了凌昊天的肩头,他大吼一声,手中金刀用力,挑开了江生的双刀。 江生低估了凌昊天,他先前是凭借技巧,真较起劲来,他根本压制不住凌昊天的力量,被金刀的后劲震飞了出去,胸口受到重创,血气翻涌,又再次吐了血。 少了江生的帮助,郭武一人单抗凌昊天,就变得吃力了。凌昊天的刀势凌厉,郭武几乎是被单方面的压制,几次试图攻击,都被凌昊天轻易化解,不得已只能处处闪避,步步后退。 郭武身上多了几道刀伤,江生咬了咬牙,剥下上身被刀割破的衣衫,缠在腰间,包扎住了流血的伤口,然后又再抓住刀,左手用刀撑着地,拼命支撑着站了起来。 眼见着凌昊天的攻击越来越猛烈,郭武招架不住,只能用手中鱼尾棍抵挡,“铿铿铿~”棍子一寸寸的断裂,刀锋所至,木屑飞溅,金刀挥扫,棍子被不停的砍断,长棍被削成了短棍。 郭武的性命岌岌可危,就在金刀再次砍落之际,江生扑了上来,一招“凌空飞渡”挡住了凌昊天的金刀。 郭武同时出棍,两人再度联手,合招“鸿雁双飞”抗击住了凌昊天的攻势,凌昊天的招式中断,两人得以喘息。 此刻,江生已是脸色苍白,但他的手还是紧紧握着刀,郭武一脸防备的举着棍对着凌昊天,边问江生,“怎么样?” “还顶得住。”江生额头的汗都出来了,捆在腰上的衣襟已经被血水浸红,可他还是故作轻松的笑着。 凌昊天对两人倒是生出了些欣赏,可惜他们今日非死不可。他手握金刀举起,“好,再接我一招,日轮九转。” 来了! 金刀举高至头顶,好像一个金灿灿的太阳,飞速的旋转着,发出刺目的光芒。 江生神色一凛,和郭武对视一眼。 这是最关键致命的一击,他们绝不能失手。 郭武闭上了眼睛,江生一个跟头翻过,两人分开左右。 四周在一刹那间,都静了下来。 耳边只能听见一种声音,呼呼的风声,还有阵阵的嗡鸣,那是刀划破空气的声音。 郭武手持短棍,听着风声,刀的转速,还有方向。 就是这个时候! “砰!”的一声,刀刺了下来,金光闪过。 “啊!”伴随着一声的惨叫,鲜血四溅。 金刀被双刀截住。 凌昊天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见着木棍穿过他的身体飞出,染成了血一样的鲜红。 “日照四方!”凌昊天目眦欲裂,双目怒红,不服输的再次挥舞起了手中金刀,使出了最后一式。 刹那间,金光漫天。 刺得人睁不开眼。 无数的刀光,从四面八方涌来。 汇聚成一点。 “砰!”的一声,刀坠落在地。 “啊!”惨叫声响起,飞溅的鲜血染红了庭院黄花。 两条手臂,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坠落。 所有的金光也在刹那间,完全消散了。 刀棍合璧。 斜阳,落花,血雨,消失的光点。 只余下两个背着光的人,一人拿刀,一人持棍。 刀断了手臂。 棍穿过胸膛。 凌昊天睁着眼睛,鲜血自嘴角流下,他想拭去嘴角的血,却是再也不可能了。 江生露出了释然的笑容,手中刀一晃,险些站不稳。 郭武连忙上前,扶住了他,“小江!” 江生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血迹已经渗透了衣衫,虚弱的脸色苍白而透明,“我不碍事,夏荷还在里面。” 郭武点了点头,扶着江生一起走了进去。 堂内,夏荷被绳子绑着,看守他的人早就跑了。 郭武给夏荷解开了绳子,夏荷看见郭武,双眸泛着泪花,劫后余生的两人紧紧的相拥在一起。 走出院子的时候,凌昊天还没断气。 “他怎么办?”江生问。 念着凌老夫人最后的那句话,郭武没再上前。 以凌昊天现在的模样,活着和死了也差不了多少,他已经是个废人。 “我们走吧。”郭武搀扶着江生,三人相携着,走出了凌府。 谁都没有再回头。 长街上,夕阳拖长了三人的影子,光影斑驳。 余晖照在凌府的大宅上,青砖绿瓦,依旧如当初所见一样富丽堂皇,像一个美轮美奂的梦。 梦结束了,现实还在继续着。 在郭武三人离开凌家不久,一道黑影翻过高墙,踏进了这刚刚经历过一场血腥杀戮的院落。 凌昊天还没断气,他看见了来人,但现在他根本动弹不得。 没有手臂,他爬也爬不起来,棍子穿过了他的肋骨,血还在往外冒,甚至他只要稍稍一动,撕心裂肺的痛就会将他整个人淹没。 就好像一个活死人一样,除了喘气,再也做不了其他。 他认出了来人,想向他求救,可还没开口,一柄冷刃已经割开了他的喉咙。 凌昊天睁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眼前的那张脸,张了张口,鲜血从嘴角溢出来,流了满地。 然后,他连这唯一能做的事情都没有了。 黑影眼见着凌昊天断了气,然后,就好似他来时的那样,消无声息的再次离去。 风吹走了一切的痕迹。 院子里又多了一具尸体。 玉虚观内,庭院,柳树下。 郭武在对着夏荷说话,不是情话,而是离别的话。 “你真的要走?”夏荷望着他,眼里似是闪着泪光。 郭武点了点头。 “不能留下来么?”夏荷抓着他的手,目光里还带着希冀和期望,“就当是为了我?” 郭武望着夏荷,他已经决定了,“齐大哥是我们的恩人,无论如何我也要救他。” “那…我跟你一起去!”夏荷抛却了女儿家的矜持,为了爱,她愿意跟着郭武走,就算是天涯海角,她都愿意跟随。 不想,郭武摇头拒绝了,“此路凶险,十有八九会有性命之危,我已预着要豁出命去。你年纪还小,未来的路还很长,我不能拖累你。” 夏荷眼睛里的光芒一点点的黯淡下来,委屈的双眸通红,泪水从眼角滑落,哽咽着说:“那我们还能再见吗?” “如果我有幸活着,一定会回来找你。”郭武的手拂过她的面颊,将她鬓边的发丝整好,“只怕你等不了我。” “不!不会的!”夏荷红着眼眶哭着,眼里却是从未有过的执拗和倔强,“我一定会等着你的!” 郭武轻笑一声,手指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傻丫头。” 夏荷抱住了郭武。 柳树下,两人紧紧相拥,留住了这最后一刻的美好。 分别时,郭武转身离去,夏荷望着他的背影,她多么想让他留下来,可是她知道不可能。 “你一定要平安回来!”最后,她也只能喊出一声,那是她心底最深的盼望。 郭武的脚步沉了沉,但却没有停下来。 他此去九死一生,所以不愿意给夏荷一个,可能永远实现不了的承诺。 郭武、江生、鹿少,三人带着齐峥,一起踏上了去蜀中唐门的路。 第二百三十六章 仙童双煞 凌府,书房。 大管家刘洪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包袱,然后急急忙忙的就要走。 就在这时,一道冷光闪现。 杀人不见血的兵器,一柄寒刃割断了他的咽喉。 那不是刀,也不是剑。 是一个少见的兵器,如弯月般的刀刃,好像情人嘴角的笑容。 它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子午鸳鸯钺。 拿着它的是个年纪轻轻的少年,他有着一张稚嫩天真的脸,总是带着几分不谙世事和孩子般的傲气。 现在他的眼里没有纯真,而是一片冰冷和漠然。 他将刘管家的尸体扔到一边,从容的擦了擦刀刃上的血,将它收起,伸手执起包袱,起身离开了这里。 城郊三十里的一个茶摊。 少年拿了包袱,便赶到了这里,找到了他的主人,然后正要将包袱交给了她。 唐月还没来得及接过包袱,突然,数道冷箭射来,然后,唐月看见了一个人。 她的脸色立刻就变了,“是你!” 李牧漫不经心的喝着茶,手里把玩着茶杯,神色淡漠而冷静,“把包袱给我。” 这话是对着少年说的,但他的目光却瞧着唐月。 唐月冷笑一声,“得来全不费工夫,李牧,唐门的人正四处找你,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李牧叹了口气,“我已经逃了很久,所以不准备再逃下去了。” 唐月听了这话,脸色一变,“你想怎么样?” “我发现了大公子的秘密,他绝不会放过我,反正横竖都是死。”李牧放下了茶杯,“我想找些人陪葬。” 唐月心里一紧,“李牧,其实我们可以商量。” 李牧笑了,“你要和我商量什么?” “你把他的秘密告诉我,我们一起合作。”唐月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而迷人的笑。 “你想收买我?”李牧挑了挑眉,不过还没等唐月回答,他就叹了口气,“真可惜,你晚了一步。” 唐月的脸色一青,“你什么意思?” “其实天下这么大,能让我卖命的也不止是唐门,你说呢?”李牧好整以暇的说。 唐月的目光带着怀疑,在这种情势下,李牧已经被整个江湖追杀,白道的人绝不会放过他。 而黑道,没人敢冒着得罪唐门的危险收留他。 唐月心中有一个隐隐的猜测,但她不敢说出来。 李牧看穿了她的心思,“就是你猜的那样。” 唐月的脸色这下子变得极为难看,“你真的投靠了神帝宗!” 李牧微笑着,“你现在有两条路,一是你把东西给我,二是我杀了你,然后自己取。” 唐月的脸色沉了下来,这时,站在一旁的少年出手了。 赤羽倪俊手持鸳鸯钺,稚嫩的脸上满是冷肃,眼眸中透着寒冰般的杀意和狠戾。 李牧扬手挡住了倪俊的鸳鸯钺,刀锋锐利,直刺咽喉,李牧转手一勾,抵住了倪俊左手的刀刃。 倪俊右手出击时,李牧抬脚,臂带弹开,胳膊一划,脚上的刀刃便穿到了手臂上。 那一刹那间,电光火石,刀锋碰撞,“铿~”的一声。 李牧右臂的刀抵在倪俊的喉咙前,差着两寸,却没能再前进,他的脚被倪俊绊住了。 而倪俊的脸上出现了洋洋自得的笑容,“我已经破了你的袖里刀,这回你无计可施了吧。” “是么?”李牧的脸上也出现了一抹笑容,轻飘飘的,就是这个笑容,叫倪俊浑身突然起了寒意。 倪俊脸色一变,可已经来不及了。 一把尖刀刺进了他的心,李牧扬手,随着迸溅的鲜血,倪俊不可置信的倒了下去。 “你!”倪俊的心口被刺了一个血窟窿,他的手摸上去,也沾上了血,那张稚嫩的脸上惨白一片,满脸惊恐,双瞳睁的极大,手颤抖的指着李牧,嘴巴一张一合,“想不到你还有一把刀!” 李牧的左臂上赫然悬着一柄尖刀,和他右臂上的刀如出一辙,同样的锋利尖锐,能瞬间置人于死地。 这才是李牧真正的兵器——袖里双刀! 倪俊咽了气,他双目圆瞪,张大了嘴巴,死不瞑目。 李牧看向唐月,那森冷的目光直叫唐月心里发寒,她试图挤出一抹笑容,她最自信迷人的笑容,但那笑容却显得有些僵硬。 “李…李牧…”唐月将包袱放下推过来,陪着笑道:“你要它就拿去好了,我…我不跟你抢…” 李牧一步步的走了过来,手臂上的双刀还沾染着血,一滴滴的,滴在地上,好像开了一朵朵的血莲花。 他抬手正要拿包袱的时候,突然,数道寒芒闪过,李牧动作极快,一个跟头,翻身侧头避开。 转瞬间,他擒住了唐月,攥住了她的手腕,胳膊上的尖刃抵住了她的脖子。 唐月整个人都僵住了,李牧打开她的手掌,将那几支棺材钉仍落在地。 “真是最毒妇人心。”李牧似是早有预料,他在唐门这么久,对唐家二小姐的狠毒,可算是早有耳闻。 唐门中人的话,是半句都不能相信的。 “李牧,你敢杀我,唐门不会放过你的!”唐月被识穿了计谋,气急败坏的狠狠道。 李牧轻笑,“你觉得我会怕么?” 唐月心里一颤。 就在李牧的尖刀即将没入她的喉咙前,突然,数道寒光乍现。 两个人走了出来,李牧失了手。 他双眼眯起,看向突然出现的两个人。 这是两个童子打扮的少年,头上梳着两个发髻,一个穿金衫,手臂上戴着一节节的金环,一个着银甲,脚上穿着铁一般的银靴。 如果江生在这里,一定一眼就能认出,这两人就是当初客栈里,跟随书生的两个书童。 书生是假的,书童自然也是假的。 李牧见到他们这身打扮,目光瞥见金衫童子胳膊上的金环,还有银甲童子脚上的铁血,也认出了他们的身份,“原来是仙童双煞。” 金衫童子没说话,突然出手,一拳打来。 拳风呼啸着,从耳畔袭来。 李牧侧身避开,那一拳打在了他身后的石头上,“砰!”的一声,巨石碎裂成粉。 “久闻仙童双煞,金臂铁脚。”李牧轻笑着道,“金臂童的拳头果然名不虚传。” 这时,银甲童子也动了。 踢腿抬脚,如风轮转,速度快的叫人看不清, 尘土飞扬,地面塌陷。 李牧也被铁脚的劲力震退两步,还有心情笑着调侃道:“铁脚童的铁脚倒也不遑多让。” 金臂童和铁脚童是唐家四少爷唐羽身边的得力好手,他们的武功甚至不在八大杀手之下。 如今两人同时出手,对付李牧一个人。 唐门是决心要置李牧于死地。 之前谁都没有先出手,是因为他们不清楚李牧的底牌。 现在知道了李牧的袖里双刀,有了防备,便不再怕他。 不过李牧也不是轻易好对付的,他能当第一杀手这么久,总归是有些本事的。 金臂童和铁脚童两人合力出手,竟也没在他的身上占半点上风。 双方势均力敌。 就在李牧和两人交战之时,躲在暗处的人放出了冷箭。 树上的人跳了下来,茶寮后的人也走了出来。 树上的人李牧认识,他是幻魔傅元白,李牧认出了他的冷箭。 李牧躲开了傅元白发射的冷箭,但他不知道,背后也有人。 他不能算个人,他是一只没有人心的狐狸。 狐狸总是那么狡猾,是人永远也比不上的。 唐羽的冰魄针,射进了他的体内。 李牧闷哼一声,全身都僵住了,动也动不了。 刺骨的寒冷将他整个人淹没,先是四肢,蔓延到了五脏,最后,他整个人冻成了冰塑。 金臂童扬手,一拳劈头拍去。 瞬间,冰塑碎裂,骨头也全断了。 “砰!”的一声,整个人都崩塌下去,好像雪山倒下一般,碎成了一团黑色的冰渣子,化作一团飞灰,只有浓黑的血腥味,还飘散在空气中。 唐羽走过来,朝着唐月伸出了手,唐月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抬手正要被他扶起,却不想,唐羽的手一偏,她的手落空了。 “唐羽你!”唐月气得脸色娇红。 唐羽的目标不是她,而是她手里的包袱,“给我。” 唐月气得咬碎了银牙,傅元白也在一旁,她知道自己没第二条路,只能忿忿的将包袱扔给了唐羽。 唐羽接过包袱打开,看见里面的东西时,整个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你耍我?” 他将包袱扔在地上,里面的木盒空空如也,根本没有他们要找的玉简。 唐月的脸色也变了,“怎么会这样?”满脸的错愕,她显然也没想到包袱居然是空的,里面的东西一早被人取走了。 “你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唐羽神色阴沉。 “东西是倪俊从那个管家手里拿到的,他拿到之后就过来了,应该不会有问题。”唐月也眉头紧锁,想不到问题出在哪里,“难不成凌昊天一早就把东西调包了?对,一定是这样。” 唐羽冷冷道:“你还在装,凌昊天已经死了。” 唐月听了这话,顿时愣住了,“什么?” “不是你派倪俊灭的口?”唐羽轻嘲道。 “没有!”唐月此刻也是一头雾水,“我只让倪俊去取东西,根本没让他杀凌昊天!” 他们毕竟是多年姐弟,唐羽清楚这个姐姐的性子,还有她的一举一动,她现在的模样,的确不像说谎。 难道杀凌昊天的另有其人? 唐羽皱起眉头,这么说来,永昌镇还有另一股势力,一直在暗处监视着他们。 莫非是… 唐羽的眼瞳闪着复杂的幽光,晦暗不明。 朱府,书房。 “事情办好了?” “办好了。”朱老爷揭开面具,换了一张截然不同的脸,没有半点温和善意,取而代之的是冷漠和无情。 白衣人长身玉立,他戴着一个白龙面具,手指拂过玉简,“凌昊天的事,没留下手尾吧?” “白龙使放心,我都已经处理好了。”谁也想不到,那天潜入凌家杀人的会是朱老爷。 “不过,凌昊天都答应和我们合作了,为什么我们还要杀他?”朱老爷忍不住问。 “像凌昊天这样的人,他能出卖唐门,自然也能出卖我们。”白龙使淡淡道:“小心驶得万年船。” 朱老爷点头,“白龙使说的是。”接着,他有些犹豫的问,“不知尊上对属下这回的任务是否满意?” 提到尊上的时候,朱老爷的语气小心翼翼,充满了恭敬。 “这次你立下大功,尊上一向赏罚分明,朱炎听封。” “属下在!”朱炎下跪行礼。 “从今日起,升你为赤龙使。”白龙使将一个赤龙面具递给了他。 朱炎面露喜色,恭敬的接过面具,行拜谢之礼,“谢神帝尊上,神帝万年,千秋听令。” “起来吧。”白龙使淡淡道,“今后我们就是同级了。” 朱炎起了身,谄媚讨好的笑道:“哪里,白龙使跟随尊上多年,以后还要多得您在尊上面前多多美言。” 白龙使的神色并没有太大的变化,连语气都没有半点波动,“只要你对尊上忠心效力,尊上自然不会亏待你。” “白龙使说的是。”朱炎的脸色有些讪讪。 “你的任务已经完成,朱老爷这个身份可以不要了。”白龙使道,“我会让他彻底消失。” 朱炎点了点头,面色却有些犹豫,他并不是真正的朱老爷,他杀了真正的朱长鹰,然后假扮他的身份,“那我的女儿?” 朱大少爷不是他的亲儿子,但朱娉婷却是他的亲女儿。 “这一点尊上已经有了安排,你不用担心。”白龙使道,“尊上有令,你即刻动身,赶往冀州,那里会有人接应。” “冀州?”朱炎微微一怔。 “不错。”白龙使道,“有问题?” “没,没有。” “那你尽快动身吧。”说完,白龙使就离开了。 朱炎抚过手中的面具,神色意味不明,最后,他抬手,将手中的赤龙面具覆在脸上。 当天夜里,永昌镇上,朱家遭遇了一场大火,起因不明,有人说是贼匪强盗,也有人说是江湖仇杀,朱老爷子全家上下都葬身在了大火之中,官府调查无果,最终不了了之。 唐门分舵,大宅里。 唐羽收到了来自唐门的传信,看完之后,他的脸色阴晴不定。 “四少爷?”傅元白上前询问,“怎么了?” “玉简已经落到了神帝宗手里。”唐羽的目光暗沉,果然和他想的一样。 “那我们要不要再去抢回来?”傅元白问。 “不必了。”唐羽扔下信,“大哥说这件事先放在一边,我要去江南杀一个人。” 傅元白没问杀谁,“那属下现在就去准备。” “嗯。”唐羽点燃了信,一簇簇的火苗燃起,在漆黑的眼瞳中跳跃,像是地狱幽红的鬼火闪烁。 第二百三十七章 路遇劫匪 江南四月,烟花缭绕。 青衫男子牵着马,走在路上,他看上去像个富家公子,吸引了小贼的注意。 于是就有了现在的一幕。 他被人给打劫了。 “小子,把身上的银子全都交出来!”五六个凶神恶煞的山贼挡住了他的去路。 叶风心里不由得失笑,是各地州府的治安太差,还是他长得太像个冤大头。 这一路走来,他已经遇上了至少十七拨要打劫他的人。 之前他闯荡江湖的时候,都没人敢来打劫他。 也不能怪那些山贼,叶风虽然穿着打扮都很低调,但毕竟他如今贵为秦王,身份地位都不同了,那股潇洒的剑客风流已经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养尊处优的气质。 所以叶风就被人认作是出来游玩,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少爷。 可他身上明明负着长剑,这些人难道都眼瞎了么。 山贼没眼瞎,只是这样的世道,像叶风这样的阔少爷,家里人怕出什么意外,佩把剑防身也是平常。 谁都不觉得叶风是个会武功的剑客。 “我给你们一个机会,现在滚,不然全都躺在这儿。”叶风冷冷道。 “哈哈,他在说什么?” “这小子脑子秀逗了吧?” “以为拿着一把破剑就能吓唬人?小子你看清楚,我们这儿有几把刀?”五六个山贼哄然大笑,好像叶风说的是多么可笑的话。 六把刀子指着叶风,将他围住,谁都没有将他放在眼里,只当他在虚张声势。 六个身材魁梧的山贼对一个身材瘦削的年轻人,六把刀对一把剑。 正常人都会觉得没有丝毫悬念,胜负一目了然。 可如果这把剑是武当镇山名剑纯阳,而拿剑的人是叶风,这一切就都不同了。 叶风心里无奈,果然,他的警告根本没有一点用处,这些人完全听不进去。 就好像之前他遇到的那十七拨人一样,除非他出手,不然谁都不信他真的是个剑客。 眼前这六个就是第十八拨,叶风正要用同样的方法,让他们滚。 可就在这时,一个意外出现了。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拦路抢劫,你们还有没有王法?”打对面来了一个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生的唇红齿白,他手里拿着一把剑,正义愤填膺的,冲着五个山贼喊道。 得,还遇着见义勇为的了。 山贼一瞧是个年纪轻轻的小白脸,还带着一身的脂粉气,不由得轻蔑一笑,“小子,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哼。”少年冷冷道:“这闲事,本公子今天管定了!” 叶风挑了挑眉,觉得这少年倒是挺有意思,便没了出手的念头,双手抱臂,等着他来“救”自己。 山贼还从来没被人这样轻视过,气得当下就火了,“上!”给这个小白脸点颜色瞧瞧。 面对冲上来的山贼,少年半点惧色都没有,持剑扬手,用了几招就将这几个山贼打得屁滚尿流,连连告饶。 叶风瞧出少年用的几招,分别是踏雪无痕、莲形移步、以及水虹惊月,这都是昆仑派的招式。 不光是山贼,就连叶风都收起了看戏的玩味,对少年高看了两眼。 “看你们以后还敢做坏事!”少年抓住一个山贼的胳膊,抬手就扭断了,疼的山贼哇哇大叫。 “不敢了不敢了!少侠饶命!少侠饶命!”山贼吓得涕泪横流,连连告饶。 少年松开了山贼的胳膊,喝斥了一声:“滚!” 然后这几个山贼就吓得全都滚了,个个都鼻青脸肿,逃也似的飞奔而去,生怕少年后悔。 少年瞧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身影,哈哈大笑。 叶风牵着马走来,少年以为叶风要向他道谢,正要摆一摆大侠的架势,说一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必相谢”这类的话。 可叶风却出乎他的意料,根本没瞧他看一眼,而是略过他,径直向前走去。 少年怔了怔,身子已经先思想一步上前,拦住了叶风,“你不向我道谢么?” 叶风疑惑道:“什么?” 少年有些气恼,第一次行侠仗义,这人居然不感激涕零就算了,居然也谢也不说一声。 不过少年打量了叶风两眼,随即想到,看眼前这人的样子呆呆傻傻,说不定是被刚才那帮山贼吓着了。 自己刚刚那么神勇,说不定他也被自己显露出来的武功吓着了。 于是,少年放缓了语气,“这位兄弟,你别怕,我不是坏人,我是昆仑派四弟子,乔小玥,那些山贼已经被我给打走,不会再来了。” “哦。”叶风淡淡的应了一声。 少年愣住了。 叶风见他还拦着自己,便问:“还有事吗?” 少年的脸气得通红,都快气炸了。 哪有这样的人? 江湖中谁听到昆仑派的名字不高看两眼,就算不露出崇敬仰慕的神色,至少也该多问两句吧。 他好不容易压下心里的气,看着叶风,想着也许他没见识,不知道昆仑派,这也不能怪他。于是他心中便道,好吧,我不跟他一般计较。 少年还挺佩服自己的广阔胸襟。 殊不知在叶风这个老江湖的眼里,一看就知道他的心中所想。 这少年一定长年在昆仑山上学艺,也许刚出来闯荡江湖不久,他的心性过于单纯,所思所想全都表现在了脸上。 生气,高兴,骄傲,得意,叶风很容易就读出他的心思。 正因如此,才叫叶风起了戏弄的心思。 他毫无表情的看着少年的脸色几经变化,心里却在笑。 倒是个有趣的家伙。 可这个有趣的家伙,却根本不知道,叶风在跟他开玩笑。 乔小玥见叶风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以为他还是不信自己是个好人,于是真诚的说道:“我真的是个好人。” “我知道。”所以呢?叶风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 乔小玥有些无奈,行侠仗义怎么这么难呢?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啊。 他听说书人说过,也在话本上看过,那些被救的人不都该是要对大侠感恩戴德,甚至还有的要以身相许。 当然他救的是个男人,以身相许这条就免了。 但怎么着,也不该是这个情况啊。 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乔小玥挠了挠头,实在想不明白,心里有些挫败,“好吧,那你走吧。” 叶风点了点头,牵着马就要走。 走了几步,乔小玥又追了上来,“等等!” 叶风疑惑的看着他,“怎么?” “看你孤身一人上路挺危险的,你是要进城吧,这路上不太平,我陪你一起走。”乔小玥说完,又补了一句,“你放心,我真的不是坏人。” 这句话乔小玥已经说过三遍了。 叶风觉得眼前这人着实有些可爱。 哪有坏人承认自己是坏人的呢。乔小玥这么强调,在别人眼中怕是欲盖弥彰。 不过叶风却看得出,乔小玥的确不是个坏人。 非但如此,还是个很好骗的老实人。 乔小玥主要是不希望自己第一次行侠仗义就这么草草结束,回头和师姐师弟说起来多丢人呐。 于是,两人就打算一起结伴进城。 乔小玥耐不住好奇的性子,问叶风:“你叫什么名字?” 叶风挑眉:“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乔小玥撅了撅嘴,“我都告诉你了,你却不告诉我,这不公平。” 叶风忍不住失笑,“我叫叶风。” “叶风?”乔小玥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好像听说过,不过又想不起来。 不过他也不是那种追根究底的性子,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你来江南是干什么?游玩么?”乔小玥好奇的问他。 “我是来找人的。” “找人?找什么人?” 叶风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好像对我很有兴趣。” 乔小玥嘻嘻的摸了摸鼻子,“我也只不过是好奇。” “你问了我这么多问题,是不是我也能问你?”叶风对着他问。 “啊?”乔小玥愣了愣。 “不是你刚刚说要公平的?”叶风道。 乔小玥想想,好像也确实是这么回事。于是他极其坦然的点了点头,“好啊,你问吧。” “你一个人来江南是干什么的?”叶风问的是乔小玥问过他同样的问题。 “我不是一个人,我是跟我三师姐一起来找她未婚夫的。” “你三师姐的未婚夫?” “对啊,他是武当弟子,孤鸿剑杨彦冰。”乔小玥突然想起了叶风先前不知道昆仑派的事,以为他见识少,也不知道武当,“哦,我忘了,你不是江湖中人,不知道武当的厉害。” 叶风心头暗笑,他不知道武当?如果乔小玥知道他身上背着的就是武当镇山名剑纯阳,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那你们找到人了吗?”叶风问。 “找到了,不过…”乔小玥的脸色却不太好看,“他出了些事。” “哦?什么事?” “他中了唐门寒冰掌的毒,只有找到神医楼庄才能救。”乔小玥毫无防备的对着叶风说。 “神医楼庄?”叶风的心中一动,面上却故作疑惑。 “不错,杨大哥的毒只有他才能解的了,不过楼庄近几年已经在江湖上销声匿迹,知道他消息的只有神算天一公子,我们这回就是来江南找他的。” “原来是这样。”叶风恍然大悟的点头。 “不过这些江湖中的人和事,说了你也不懂。”乔小玥现在还以为叶风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过路人。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叶风说的公平问话有多不公平,他几句话就将自己底细全都交代清楚了,可关于叶风的一切,他却仍旧一无所知。 乔小玥注意到了叶风身上的佩剑,不由得道:“你知道为什么你会被人打劫么?” “不知道。为什么?”叶风挑眉问。 “一个不会武功的人佩剑是很危险的。”乔小玥好心劝叶风,“尤其在这种时势下,与其带剑,还不如雇上几个保镖来的稳妥。” “嗯。”叶风应了一声,接着,忽然问乔小玥,“你的武功很高?” 乔小玥骄傲的扬了扬头,“那当然,你没瞧见,我几下就把那五个山贼给打倒了。” 叶风点头,“那我就放心了。” 乔小玥一怔,还没等他问叶风放心什么,只见一群山贼挡在了他们前面。 白天那五个山贼也在,指着乔小玥,对着一个山贼头子说道:“老大,就是他们!” 山贼头子冷笑,“给我上!” 乔小玥在江湖上的历练尚浅,不明白人心险恶的道理,他只是教训了五个山贼,就把人给放跑了,那五个人回去搬了救兵,便又来找他们了。 现在乔小玥眼前的可不止是五个山贼,起码有四五十个。 乔小玥的脸色一沉,以他的武功,对付五六个自然不在话下,但四五十个,他就有些头皮发麻了。 “叶风,我挡着他们,你快跑。”乔小玥顾及到叶风不会武功,他提起剑,挡在叶风的身前,一边急忙对着叶风说。 叶风没说话。 这时,山贼已经冲了上来。 乔小玥提剑迎了上去,左手一挡,右手一劈,动作很快,不过山贼的人多,乔小玥打得渐渐有些吃力。 回头一看,叶风居然还没有走,就那么傻呆呆的站在那里。 他干什么? 不是叫了他快走么? 有几个山贼见叶风一人落了单,便冲着他过去了。 乔小玥心急如焚,可他被山贼缠着脱不开身,没办法去救叶风。 这家伙真是不要命了! 他见叶风还拿着剑,真是的,他不会武功,拿着剑有什么用,这时候难道能把人吓住么。 可是下一秒,乔小玥完全愣住了,张大了嘴巴,瞠目结舌的看着叶风拔出了剑。 剑光一出,剑影四散,不过三刻,所有的山贼都躺在了地下。 不是四五个山贼,而是四五十个。 全都被叶风打倒了。 而且叶风是怎么打倒的,乔小玥都没见清楚。 他的剑招太快,只能看见几道剑光和残影。 “好了,走吧。”叶风看着还在怔愣中的乔小玥,拉着他就要走。 不想乔小玥挥开他的手,气呼呼的质问道:“你武功这么高,为什么骗我说不会武功?” “我从没说过我不会武功。”叶风一脸坦然的说,丝毫没有半点心虚。 乔小玥顿时哑了声,叶风确实没说过,想起一路上自己自说自话,顿时羞的恨不得钻到地底去。 “你!”乔小玥的脸涨的通红,“你分明是在耍我,我不跟你一起走了!” 说着,乔小玥转身就走。 已经知道了乔小玥此行目的的叶风怎么会让她走,叶风正愁没有地方打探神医楼庄的消息。 于是,他赶忙追了上去。 “你还跟着我干什么?”乔小玥气愤的看着叶风。 叶风笑笑,“你不想跟着我,可现在我想跟着你了。” “你!”乔小玥的脸色一红,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无赖!” 乔小玥走了一路,叶风就跟了他一路。 路上,乔小玥还是耐不住好奇,问叶风:“你到底是什么人?你的武功是在哪里学的?你的师父是谁?” 叶风瞧着乔小玥,眨了眨眼,开口回了他两个字。 “你猜?” 乔小玥气的瘪起了嘴,“切,不说就不说,谁稀罕知道。”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对叶风这个人充满神秘感,对他更加的好奇感兴趣了。 第二百三十八章 寻人和骗子 进了城,乔小玥找到万源客栈,见到了他师姐乔曼儿。 “小玥,你怎么才回来?”乔曼儿一脸的担忧,“没出什么事吧?” 乔小玥摇了摇头,笑着道:“我能出什么事,师姐,我给你介绍一个朋友。” 说着,就把叶风推了出来,“他叫叶风,是我在路上认识的。” 接着乔小玥把路上的事情讲给乔曼儿听,还勉强的提了一下他的武功。 虽然叶风是个无赖,不过乔小玥自认为还是心胸宽广,不跟他斤斤计较。 乔曼儿打量了一眼叶风,目光中露出一抹惊讶之色,似是没想到叶风年纪轻轻,就有这样高的武功。 “叶风说他要陪我们一起走。”乔小玥笑着说道,“师姐不是担心唐门的人会找上来么,叶风会武功,也正好有个照应。” 乔曼儿听了这话,皱起眉头,瞪了乔小玥一眼,似是在责备他,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 乔小玥认识叶风才有多久,就将他们的身份目的全都告诉了叶风,还邀请他一起上路,万一叶风是坏人怎么办。 乔曼儿心道,小玥这么单纯,被人骗了也不知道,以后还是不能叫他一个人出去。 接着,她看向叶风,不冷不热的说道:“多谢叶公子送小玥回来,这是我们自己的事,就不劳烦叶公子了。” “哪里。”叶风微微一笑,“我很高兴能结识到小玥这个朋友,他的事自然就是我的事,再说,我也正要去找神医楼庄,正是与你们同路。” “原来你要找的人就是神医楼庄!”乔小玥一脸吃惊,“那一路上你都不告诉我!” 叶风轻轻一笑,“我不是叫你猜了。” “哼。”乔小玥哼了一声,“故作神秘。” 比起乔小玥的单纯,一旁的乔曼儿想的就多了。 这个叶风突然出现,也说要找神医楼庄,事情会有这么巧么? 乔曼儿心里多半是不信的,再结合乔小玥之前的话,要不是她夸大,叶风的武功那么高,怎么会被人打劫呢。 难不成是叶风故意演的一场戏,来接近她们。 也不能怪乔曼儿这样想,杨大哥中毒就是因为唐门的人太狡猾诡谲,一时不察被他们暗算。 唐门没杀得了杨大哥,可能会再动手,这个突然出现的叶风,也许是唐门来的杀手。 想到这儿,乔曼儿的心里又升起一股防备,正当她要再说什么的时候,一个声音从上面响起。 “叶风?你怎么在这儿?”从楼上下来的有两个人,一个叶风并不认识,但乔曼儿却赶忙上前。 “杨大哥,你怎么下来了。”白衫男子的脸色有些苍白,身旁跟着一个绿衣青年。 而说话的,就是绿衣青年。 也是叶风的一个老朋友。 “李清?”叶风也有些惊讶,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李清。 “叶风?李清?”乔小玥突然一拍脑袋,“诶呀,我想起来了!” 他终于想起来为什么自己觉得叶风这个名字熟悉了,“你就是那个在少室山上解救了六大派的叶风!” 乔小玥可是最喜欢听说书了,当初叶风在少室山的除魔大会上,力战群雄,挫败了萧侯爷阴谋,救了六大派的壮举,他可是佩服不已。 对叶风这位少年英侠更是仰慕已久,没想到真人到了他面前,他反倒认不出来了,还将人家当成了无赖。 想到这儿,乔小玥的脸上涌起一抹羞红,真是丢死人了。 白衫男子就是乔曼儿的未婚夫杨彦冰,他中了寒冰掌,脸色苍白无力,李清向他介绍叶风的时候,他也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 叶风看得出他是个极高傲的人,他中了毒却始终一直硬撑着,没有半点示弱的样子。 杨彦冰的身子虚弱,李清本来可以扶他下楼,但他却偏偏不愿意,一个对朋友都不肯示弱的人,他的性子一定固执又自傲。 乔曼儿一心都在杨彦冰身上,对江湖上发生的事不太清楚,乔小玥又跟她绘声绘色的讲述了一遍叶风过往的英勇事迹。 “你不知道,叶大哥有多厉害!”刚才还叫叶风呢,现在就自动转化成叶大哥了。 乔小玥作为叶风的忠实粉丝,加了不少的形容词,把偶像的英勇和机智夸的是天上有地下无。 叶风饶是一向脸皮厚,在一旁听的都有些脸红了。 乔曼儿也有些尴尬,不过乔小玥的话,倒是令乔曼儿对叶风放下了防备。 李清也旁还插了句,“我也在,你怎么不提我呢?” “你哪里能跟叶大哥比?”乔小玥不屑的哼了一声,看得出他和李清很熟,所以说话间都没有什么顾忌。 叶风问了李清一些朋友的近况,“赫连枫怎么样?” 对于赫连枫这个同闯木人巷,共患难的好朋友,叶风心里还是很记挂的。 “他身上的毒已经解的差不多,我走的时候,他还在山上跟随慧心一起,修炼易筋经,他们两个倒是很投缘。”李清说道。 叶风问李清怎么会来江南。 “我约了一个朋友月初在扬州见面,不过他没来,我一直在这里等他。”李清道:“后来偶然遇到了杨兄,他被唐门的罗刹双子暗算,中了寒冰掌的毒。” 叶风有些奇怪,“唐门的人在附近?” 李清点了点头,向叶风说明因果。 杨彦冰和唐门的恩怨由来以久,几年前唐家三少爷唐绝杀了杨彦冰的结拜兄弟,三年前在昆仑峰上,唐门第一杀手李牧又亲手杀了杨彦冰的妹妹,此仇可说是不共戴天。 和齐峥自客栈分别之后,杨彦冰本是要去武当找师父鹤道人帮忙,谁知半途又被唐门截杀,中了寒冰掌。 这才会来到扬州,希望能通过天一公子找到神医楼庄的下落,解开寒冰掌的毒。 “这个天一公子是什么人?”叶风疑惑的问。 “据说他是神相李布衣的徒弟,精通占卜星象,慕名来找他的人不知凡几,不过他每日只算三卦,而且只给有缘人算。”李清道,“他的性子和神医楼庄一样古怪,大概是这样,他们才会成为唯一的好朋友,也只有他,知道楼庄在什么地方。” “那我们现在去找他吧。”叶风道。 “我们已经打听到,天一公子就住在前面不远的布衣街上。” 布衣街上,人声鼎沸,旗帜飘扬。 “为什么街名叫布衣街这么奇怪?”叶风来之前还觉得有些奇怪。 “你去了就知道了。”李清回答他说。 如今叶风来到街上,看见街两边摆满了摊子,上面插着旗,有的写着“布衣神算亲传弟子”,有的写着“如假包换布衣神算”,甚至还有些写“布衣神算亲子”,“布衣神算亲弟弟”,差点七大姑八大姨都来了。 这一整条街摆的摊子竟然都是算命的,而且都挂着布衣神相的招牌。 怪不得叫布衣街呢。 乔小玥觉得新鲜,不由得凑上前去看。 这时旁边有个摊子围了不少人,乔小玥也拉着叶风过来看热闹。 摊子上摆着的是“布衣神相亲子”的招牌,看相的是个胡须发白,仙风道骨的老头。 一个年轻人正苦苦哀求老头救他,“神相,是我不对,我不该不信你!你快救救我爹!他就要死了!”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这就是你不听劝告的结果。” 年轻人哇哇大哭,捶胸顿足,“我知道错了,神相,你快救救我爹吧,多少钱我也肯给呀!” 乔小玥问旁边看戏的路人大叔,“怎么回事啊?” “前两天神相批了那年轻人的亲人有大劫,说三天内不让出门,否则就有血光之灾,年轻人不信,他爹走出去,结果被路上的牌匾给砸了,现在还在家躺着呢,十有八九是活不成了。” 原来是这样,乔小玥了然的点了点头,接着便瞧见年轻人让仆人将一大把金子拿过来,求神相救命。 “求你施法救救我爹!只要我爹能平安,就算花再多的钱我也肯花啊!” 不想,老头却高深莫测的摇着蒲扇,摆了摆手道:“时也命也,可知不可逆,可信不可改,你还是回去准备后事吧。” 年轻人还想再求,这时,家里的仆人跌跌撞撞的跑来,大喊着:“少爷不好啦!” “怎么了?”年轻人急道。 “老爷…老爷他死了!” “啊?”年轻人顿时如遭雷劈,悲拗的当街大哭大叫,“爹啊!是儿子对不起你!儿子救不了你啊!” “好了,事已至此,你就节哀顺变吧。”老头摆了摆手,“既然我帮不上你,这些金子你也一并拿走吧。” 年轻人哭着,在仆人的搀扶下离开了。 “真是神算!” “他算的可真准!”见到这种情景,众人对老头的相命之术极为佩服,纷纷上前求他算命。 不过,却被乔小玥抢先一步,走到算命台前,饶有兴趣的看着他的旗子,问道:“你真是布衣神算的儿子?” “如假包换。”老头捻了捻胡须,“在下李半斤,是布衣神相第九个儿子,家父将一身的本领都教给了我。” “哦?”乔小玥笑道:“这么说你的本事很大了。” “哎,相命这种事,信则有,不信则无。”老头一脸的高深莫测,“公子想测什么?” “我想寻人。” “小玥!”乔曼儿上来拉着他,“你干什么?” “问问嘛。”乔小玥挑眉道,“有什么大不了的。” 乔曼儿拿他没办法,只好由着他去了。 “测字寻人,公子来写个字吧。”老头将纸笔拿给了乔小玥。 可还没等乔小玥写字,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公子,要测字寻人还是得来我这里。” 原来是旁边摊子的中年男人,看不过眼过来抢生意了,他摆正了旗子,让乔小玥看,“我才是得了布衣神算真传的人。” 乔小玥抬眼一瞧,见彩旗上写着“布衣神算之弟”,不由得疑惑道:“你是布衣神算的弟弟。” “对啊。”中年男人扬了扬眉毛,“我姓李,叫李八两,布衣神算李布衣是我亲生哥哥。” 乔小玥讶异道:“他是李布衣的儿子,你是李布衣的弟弟,这么说他是你侄子了。” 这倒是怪了,当侄子的是个老头,当叔叔的倒比侄子还年轻。 “才不是。”老头不高兴道,“公子,你别听他胡说八道,我爹可从没有什么兄弟,他是骗人的。” “嘿!你才是骗人的!”中年男子气的撸起袖子骂道。 “公子,你别听他胡说。刚才你不是都看见了,我算的卦没有不灵的。” “我呸!”中年男子也生气了,揭起老头的短来,“你别以为老子不知道,那是你找来的托。”接着他冲着乔小玥笑道:“公子,我这才是正宗的布衣神仙亲传。” 老头一听这话,也急了,“公子,我才是布衣神相的亲生儿子,他是冒牌货,看的一点儿也不准。” “够了老头,你非要拆我台是不是?” “是你先来招惹我的。” “你他妈的,你要是布衣神相的儿子,我就是他爹!” “嘿!你占我便宜!” 两人吵得急赤白脸,最后都动手打起来了。 再看老头,哪里还有半点仙风道骨的模样,那鼻青脸肿的模样,还跟人撕打的样子,跟街边的混混没什么两样。 中途他的胡子被扯下来来了,众人才发现,原来老头是个年轻人假扮的,配上他的滑稽样子,顿时引得众人哄然大笑。 乔小玥也被逗笑了,“原来他们都是骗子。” “对啊,专骗你这种傻子。”李清在旁边揶揄道。 “哼。”乔小玥别过头去,不理李清,“叶大哥,你是不是一早就看出来了?” 叶风轻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 这种江湖术士的伎俩他见的多了,也只有乔小玥才会上当。 杨彦冰从头到尾都没有笑,一副冷冰冰的表情,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却始终不肯表现出半点示弱,径自就要离开。 乔曼儿见他走了,也对着乔小玥说,“快走吧。”接着,也赶忙跟上了杨彦冰。 第二百三十九章 天一公子 天一公子的家在街尾,最大的那间宅邸里。 本以为会见到大排长龙,人头攒动的景象,谁知门前却很冷清,只有两个家丁守在门口。 “我们想求见天一公子。”李清上前道。 家丁似是司空见惯,“今日三卦已完,几位明日请早吧。” “我们不是来算卦的,我们有其他事求见天一公子。”叶风连忙道,“人命关天,麻烦你通报一声。” 家丁仍不为所动,淡淡道,“公子已经休息,无论什么事,都请等明日一早再来吧。” “你!”乔小玥有些生气,哪有这样不通情理的下人。 杨彦冰的脸色冷冰冰的,转头就要走。 “杨大哥!”乔曼儿连忙拉住了他,“你干什么?” “既然人家不欢迎我们,还留在这里做什么。”杨彦冰的高傲受不了这种被拒之门外的耻辱。 “杨大哥!” 就在这时,门打开了,一个美貌的妇人走了出来。 “苏管家。”两个家丁纷纷行礼。 妇人点了点头,看向叶风几人,“我家主人请几位贵客进来相叙。” 叶风几人对视一眼,均露出诧异之色。 庭院雅致,小桥流水声声,倒是颇有江南水乡古风。 和外面布衣街嘈杂的环境完全不同,好像到了一个世外桃源。 清风送爽,令人心情舒畅,就连刚刚在门口被人拦住的那几分烦闷不满,也好像被这潺潺流水一并冲走了。 在门口迎他们进来的管家叫苏碧,已经四十岁了,但仍是姿容美艳,风韵犹存。 “依我说,苏碧姐姐这么年轻,说二十岁都有人信。”乔小玥很会讨女孩子欢心,嘴巴很甜。 “小弟弟真会说话。”苏碧笑的花枝乱颤,无论多么大的女人,都是喜欢被人夸赞美貌和年轻的。 乔小玥见她高兴,便问起:“对了,你家公子怎么知道我们在外面,让你来接我们?” “我家公子什么都知道。”苏碧笑着说道。 “什么都知道?”乔小玥有些不信,“那不是神仙了?” 苏碧咯咯的笑了,“我家主人不是神仙,不过倒有许多人称他作活神仙。” 活神仙?这倒有意思。 叶风在旁听着,心里却对这个天一公子不以为然,江湖术士的把戏他见的多了,什么活神仙,只不过是骗人的名头罢了。 名气越大,本事可不一定也大。天底下鱼目混珠,滥竽充数的人多了去了,像刚刚这条街上他们见到的不全都是江湖骗子,只不过这个天一公子骗的高明些。 “到了。”苏碧将他们带进一个雅致的院落之中,里面传来靡靡的丝竹之音。 院中铺满了香花,身姿曼妙的女郎在弹奏琵琶筝弦,男子懒懒的倚在床塌之上,一个婢女在喂食水果,两个在为他捏肩捶背。 苏碧向男子行了一礼,然后退到一边。 乔小玥几人都露出了讶异的神色。 眼前这个好像花花公子一样男人就是天一公子? 和他们想象中的怎么一点也不一样,天一公子不该是世外高人,仙风道骨,出淤泥而不染么。 怎么像个纨绔公子哥儿一样。 “这就是天一公子?”乔小玥皱了皱眉,不由得腹诽道:“不会是假冒的吧?” “小玥,别乱说话。”乔曼儿拉住了乔小玥,还要靠着他寻找神医楼庄,她可不希望乔小玥把人给得罪了。 天一公子扬手,婢女停下了喂食,琴声停了,女郎也退到一边。 “几位贵客远道而来,在下有失远迎。”天一公子微微一笑,拱手道,却没站起身来。 两个婢女上前倒茶,一一递了过来。 如果这种场景是在厅里或是大堂,几人一点都不觉得别扭。 可偏偏,在院子里。 天一公子还坐在床塌之上,他们站着。 这人未免也太随意,太不拘小节了吧。 但毕竟有事相求,几人只好忍气吞声。 “我自幼身患腿疾,不能行走,只好在这花园之中,床榻之上待客,还请几位不要见怪。”天一公子说道。 叶风等人这才明了,天一公子刚才为何不起身的原因。 原来他根本起不了身。 不过残疾之人大都有自卑和自傲的心,总是尽量掩饰装的和平常人一样。而这人竟能如此坦荡的将自己的残缺显露说出,倒也着实叫人刮目相看。 “天一公子言重了,我等冒昧打扰,还请公子不要见怪。”如此一来,叶风对天一公子除了同情之外,便也高看了两眼。 “叶少侠大驾光临寒舍,正是蓬荜生辉,我又怎么会见怪呢。”天一公子微微一笑道。 几人听天一公子叫了叶风的名字,一时都怔住了。 “你怎么知道他姓叶?”乔小玥忍不住好奇的问。 天一公子微笑,“少林一战,叶少侠力挽狂澜,救六大派于水火,天下谁人不知。” “当然,也少不了这位剑神徒弟,李清李公子的帮忙。”天一公子看向李清。 李清挑了挑眉,“你好像对我们知道的很清楚。” “世上的人和事,很少有我不知道的。”天一公子说道。 “是吗?”乔小玥却是不信,“那你说说,我们三个是谁?” 天一公子不急不缓,目光依次从左到右,他先看到的是杨彦冰,“这位是一剑惊飞鸿,孤鸿剑杨彦冰杨大侠。” 杨彦冰的脸色依旧冰冷如霜,似乎对他猜出自己的身份一点都不觉得讶异。 “和杨大侠站在一起的,自然只有昆仑女侠乔曼儿。”天一公子道出了乔曼儿的身份。 乔曼儿的俏脸微微一红。 最后,天一公子的目光落在了乔小玥身上,“至于你——” 乔小玥见他不说话,以为他猜不到,“怎么样?猜不出来了吧?我看你八九成是冒充的。” 天一公子看向乔小玥,微微一笑,“江湖上还没人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冒充我。” “切。”乔小玥不屑道,“刚刚我们进来的街上,也有很多人说是布衣神相的弟弟儿子。” 天一公子挑了挑眉,“你不信他们?” “哼,他们都是骗子。”乔小玥打量了天一公子两眼,“我横看竖看,瞧着你也不像是布衣神相的徒弟。” “那依着小玥姑娘看,布衣神相的徒弟应该是什么样?”天一公子并不生气,反而还笑着问。 “当然应该——”乔小玥刚要说,突然意识到什么,震惊的看向天一公子,自己现在穿的可是男装,“你怎么知道?” 天一公子似笑非笑,“小玥姑娘的行为举止,真难不让人知道。” 乔小玥又气又急,看向叶风,他居然一点都没有惊讶的样子,“叶大哥,你也一早就知道了?” 叶风神色自若,没回答她。 但答案已经非常明了了。 叶风从见乔小玥的第一眼,就知道她是个姑娘,只不过见她喜欢扮男装,自己都装作不知道了。 乔小玥还觉得自己特别厉害,扮男装谁也看不出呢,这下被戳穿了,又气又恼,涨红了脸。 “不愧是天一公子。”李清见天一将他们的身份逐一道出,也忍不住赞赏道:“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 “李公子客气了。” “哼,故弄玄虚。”杨彦冰不屑的冷哼一声。 在旁人眼中可能会觉得很奇妙和匪夷所思,但只要细细一想,便知道认出他们每个人的身份并不是什么难事。 叶风身上背的是武当佩剑纯阳,只要有点见识和眼力的江湖中人都不会看不出来,推断出他的身份并不难。 同理亦可看出李清和他的身份,李清身为剑神之徒,一身不凡的浩然剑气,再加上他手中的龙渊剑,更是容易辨认。而他的孤鸿剑亦是江湖名剑,由兵器自然可以识人。 至于乔小玥更是简单,昆仑年轻一辈的女弟子,最出名的是乔曼儿和乔小玥,她们两个的关系更是情同姐妹,知道乔曼儿在这儿,自然能猜出跟在她身边的就是乔小玥。 说到底,都不过是故作高深,唬人的把戏。 不但是杨彦冰这么想,叶风也是这么想,只不过没说出来罢了。 天一公子听了这话,却一点也没有生气和愤怒的样子,微笑着道:“假作真时真亦假,杨公子以己度人,眼里看见的自然只有自己想见的。” 杨彦冰脸色微变,“你这话什么意思?” 天一公子这话分明是说他心胸狭隘,目光短视。 “杨公子不必太过生气,动怒伤身,刺激到你体内寒冰掌的毒就不好了。”天一公子道。 “你怎么知道他中了寒冰掌?”乔小玥都被天一的神算惊住了,他真的好像个活神仙一样,什么都知道。 果然,在天一公子说完后不久,杨彦冰的脸色青白交加,毒性发作,心口绞痛不已。 “杨大哥!”乔曼儿担心的看着杨彦冰的样子,想要去扶他。 杨彦冰还是硬撑着不肯示弱,推开了她的手,“我没事。” 乔曼儿见他受苦,心里难过,连忙对着天一公子道,“公子,我们此来的目的是想问你寻一个人。” “你们想找神医楼庄来医治他的寒冰掌。”天一公子道出了他们的来意。 “是。”乔曼儿急忙点头,“希望公子可以帮我们这个忙。” 不想,天一公子却道:“这个忙我怕是帮不了,我这位朋友近年来已经很少参与到武林纷争,也不想见外人。” “天一公子,人命关天,求你告诉我们他的下落,我们什么代价都愿意付。”乔曼儿满心想的都是杨彦冰的安危。 “曼儿姑娘用情至深,我也很感动。不过朋友之间的诺言,一旦答应,就不会轻易毁去,恕我无能为力。” “你!”乔小玥见师姐都这样求他了,他却还是铁石心肠,有些气恼:“你怎么这样冷血,看着杨大哥就快没命了,也不肯救他。” “世上的人总会没命的,区别只是多一日少一日,多几年少几年罢了。”天一公子倒是看得开,“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依这位杨大侠的面相看来,你五官端正,眉宇间有一股浩然正气,说明你嫉恶如仇,光明磊落。凤眼高鼻,表示你性情高傲偏激,双眉间距窄,表示你气量狭小,印堂发暗,你正在走霉运。” 都中毒快死了,这霉运是走到底了。 “你!”杨彦冰被他气的脸色难看。 “别急,听我说完。”天一公子又继续道,“眼眉代表父母兄弟宫,你眼眉有疤,代表亲缘浅,亲人早逝。这条疤直冲中正,你今年几岁了?” “杨大哥今年二十五。”乔曼儿听天一公子全都说中了,心里紧张。 “二十五,刚刚流年行到中正。”天一公子道,“大祸临头啊。” 杨彦冰冷冷的撇过头,“一派胡言。”根本不相信他的话。 “是不是你自己知道。”天一公子微笑道。 乔曼儿这时已经相信了天一公子的话,“那该如何解救?” “救不了。”天一公子淡然的摇了摇头。 “怎么会救不了?”乔曼儿急忙道,“只要公子肯带我们去找神医楼庄,他就能救了。” 不想,天一公子却淡淡道:“他的命格是短命相,过不了今年。就算我带你们去找人,救活了他这一次,也会有下一次的灾劫等着他。” “公子——”乔曼儿还想再求求他,却被杨彦冰拦住了。 “别说了,我们走。”杨彦冰冷冷的说了一句,他心里气恼,更不愿求人,拉着乔曼儿就要走。 乔曼儿没办法,只好跟着杨彦冰一起走了。 “杨兄!” “师姐!”李清和乔小玥也赶忙追了上去。 叶风没离开,因为他还不愿放弃。 纪晴危在旦夕,他必须要找到神医楼庄。 天一公子对叶风留下来也不觉得奇怪,“刚才那位杨大侠是为了救自己,而你是为了救一个女人。” 叶风盯着他,“你好像真的什么都知道。” 天一公子微笑,“你的面相和他完全不同,一点都不短命,虽然会招惹很多是非,但往往能逢凶化吉,平安无事。” “是么?” “我知道你不信。”天一公子看得出,叶风多半也和杨彦冰一样,不信他的话,“依照面相,你父母缘薄,应该自幼在外长大,先母早逝,虽然和父亲见过面,但是无缘见面不相识。” 叶风心头一动,竟然被天一公子说中了。 秦王至死也不知道他的身份。 “你外表虽然放荡不羁,但你的眼神正而明亮,眼尾饱满,说明你的内心是一个极为痴情专心的人,一旦认定就绝不会变。” “不过你的夫妻宫浅,看来你的情路注定波折重重。”天一公子道。 又被天一公子说中了,他和纪晴是几经波折患难才在一起的。 “你要救的那个女人不会有事。”天一公子对着叶风说,“不过你自己反倒要小心。” 叶风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天一公子不再说了,淡笑道:“今日三卦已完,等到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也许我可以为你算一卦。” 第二百四十章 无法融化的冰 叶风回到客栈的时候,四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 杨彦冰的寒冰掌毒发了,胸膛上的青紫已经变黑,他的脸色比原先更加的苍白。 双眸底下泛着两道黑圈,眼里布满了血丝,浑身发冷僵硬,嘴唇更是一点温度都没有,像个快死的人一样。 “他怎么样?”叶风问李清。 李清摇头,叹了口气,“寒冰掌是唐门三大毒掌之一,威力非同小可,还好杨兄内功底子深厚,才能撑到现在,依他现在的情况,如果再拖下去,怕是活不过三天。” “我们明天再去找天一公子。”乔曼儿双眸含泪,“只要他能告诉我们楼庄的下落,你就有救了。” “但他今天都不告诉我们。”乔小玥撇着嘴道,“就算明天再去,他不说又有什么办法。” “可…”乔曼儿心里急切,“无论如何,这是唯一能救杨大哥的办法,或许我们再去求求他,他会心软呢。” “够了。”杨彦冰脸色难看,“别再说了,我是绝不会去求他的。” “可是你身上的毒。”乔曼儿紧张的看着他,“如果再不治,你会死的。” “死有什么可怕。”杨彦冰一点也不惧怕死亡,“我孤鸿剑行走江湖多年,什么场面没有见过,生死也不过就是那么一回事。我已决定,明日启程。” “启程?你要去哪里?”乔曼儿问。 “唐门。”这是杨彦冰一早就打算要去的地方,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不忘报仇。 他还有三天的时间,要是骑上快马,足够他赶到唐门去,他已是必死无疑,不过在死之前,能杀得几个算几个。 乔曼儿踉跄了一下,似是没想到他将自己的生死看得这样轻,脸色刷的就白了,“那…那我呢?” 杨彦冰淡淡的看着她,“我已是将死之人,你若愿跟着我,我们就一起走,如果你不愿,我也不会怪你,你回昆仑去吧。” “你!”乔曼儿的脸色惨白,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好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杨彦冰的眉头一皱,“你这是什么话?” “你从来只知道你自己,永远不会为旁人着想。”乔曼儿红着眼睛,激动道:“你明知我爱你,日日为了你的安危担忧,你却丝毫不珍惜的自己的性命,为了你孤鸿剑的尊严和名声,不肯向人低头说一句软话。” 杨彦冰神色冷淡,“你从认识我的那天,就知道我是这样的人。” “是!我知道,我们本来三年前就该成亲,可是你妹妹死了,你伤心过度要为她报仇,我理解你,体谅你,一直等着你,你要报仇我也陪着你,可是你呢?你心里有没有一丝我的位置?” 面对乔曼儿的质问,杨彦冰语气平静,“这些年来我的身边只有你一个女人,你是知道的。” “虽然我的人陪在你身边,可你的心里却只有报仇,只想着你自己。”乔曼儿哭着骂道:“你就是自私!为了你死去的妹妹,为了你杨大侠的侠名,为了你孤鸿剑的名声和尊严,你可以不要自己的性命,你绝不曾想一想,我要是没有了你会怎样。” 杨彦冰没答她,也没说话,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脸色一如既往的冰冷。 乔曼儿抓着他的手,“如果你的心里还有我,就要为我活下去,不要走,明天跟我一起去找天一公子。” 杨彦冰的手冷冰冰的,就好像他这个人一样。 冷漠,孤僻,高傲。 乔曼儿是个像水一样温柔的女子,但她的爱,却比火还要狂热浓烈,她可以为爱付出一切。 炙热而浓烈的爱情之火能不能融化这块冰? 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杨彦冰抽出了手,淡淡的对着乔曼儿说,“你回昆仑去吧。” 然后,转身就走了。 留下乔曼儿泪如泉涌,哭得泣不成声。 第二天一早,杨彦冰要走了,乔曼儿并没有出现。 杨彦冰也不觉得奇怪,他收拾行装,去马厩牵了匹快马,然后就要独自离开。 这时,乔小玥却跑来了。 “杨大哥,不好了。”乔小玥急急忙忙道,“师姐她出事了。” 杨彦冰的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师姐她失踪了。” 叶风和李清也来了,乔小玥将信拿出来给他们看。 “师姐她昨晚对我说了一些奇怪的话,今天一早人就不见了,房间里只留下这封信。” 信上说,乔曼儿要去找天一公子,如果他不答应救杨彦冰的话,自己就跟杨彦冰一起死。 “我们赶快去找天一公子,应该还来得及阻止。”叶风急忙道。 李清也点了点头,两人就要走。 杨彦冰看着手里的信,却没动。 “杨彦冰,你还愣着干什么?我师姐她都要为你死了,难道你就这么狠心绝情?”乔小玥见他无动于衷,忍不住气的骂道。 杨彦冰的脸色终于有些许动容,最后,他没再固执,和三人一起,去找天一公子。 几人到了天一公子的府邸,却被告知,天一公子并不在家,而是去了花凰山庄。 天一公子的府邸并不止布衣街上一处,这里是他平时住的地方,他还有许多的别院。 花凰山庄就是其中一处,而这处山庄中最出名的,便是绿菊苑。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顾名思义,见到南山,便能见到绿菊苑了。 花凰山庄建在南山之畔,不高大,也不宏伟,但却充满着诗情画意。 丛丛簇簇,开在山野之间,山坡上,竹林边,穿过松径小路,便能见到一个花圃。 花圃中是盛开的菊花,微黄的叶子,浅绿的花瓣,散发着醉人的菊花清香,沁人心脾。 乡野之人,闲来无事,养花种草,乐得清闲自在,但这样超脱世外的快乐,不是人人都能领会的到。 屋子里飘散着菊花茶的香气。 一个婢女采来了菊花,交给屋子里的两个婢女,放到茶碗中,洗茶,烹茶,然后再由一个婢女端上桌给主人。 这四个婢女昨日他们都见过,一个是昨日弹琴的女郎,一个是喂食水果的,还有两个是捏肩捶背的。 都是跟在天一公子身边的人。 那屋子里的人,自然也就是天一公子。 天一公子双腿不能行走,坐在轮椅上,正在和人下棋,是个白衣少年。 执棋,落子。 一人取白,一人取黑。 棋盘上黑白交错。 婢女递过茶来的时候,天一公子抬手落下一黑子,淡淡道:“再去倒四杯茶。” 有四个客人来了。 婢女点头应是,去倒茶了。 茶香水沸,当茶倒好之后,四个客人也来了。 叶风四人闯了进来。 天一公子不急不缓的说,“四位一路过来辛苦了,喝杯茶缓缓。” 乔小玥一点儿也不领他的情,“我师姐呢?她怎么样了?” “放心,她没事。”天一公子道,“等一会儿她就来了。” 叶风四人一脸疑惑,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时,一个婢女进来,“姑娘又来了。” “叫她进来吧。”天一公子微笑,“呐,刚说到,她就来了。” 接着,叶风四人就见乔曼儿走了进来,还端着一个托盘,盘上放着一盒菊花糕。 “你们怎么来啦?”乔曼儿一夜没睡,神色有些憔悴,看见四人露出惊讶之色。 乔小玥一看见师姐,担心的连忙上前:“你没事吧?” 乔曼儿摇了摇头,正要说什么,天一公子却开口了,“姑娘是不是忘了什么?” 乔曼儿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将菊花糕呈给天一公子。 乔小玥在一旁充满了疑惑不解,“师姐,这是怎么回事?你失踪了一夜,就是来了这里。” 乔曼儿点头,杨彦冰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乔小玥看着她,还有旁边的天一公子,顿时心里有了一个不好的念头。 天一公子好女色,一看他身边没有一个小厮,全都是婢女就知道了,就连管家都是女人。还有,昨天见面的时候,他那副风流公子的做派,令乔小玥印象深刻。 她师姐虽然长得不算是天姿国色,但也是小家碧玉,清秀可人,这家伙难保不会起色心。 师姐对杨彦冰用情至深,为了求天一公子救人,连性命都可以豁出去,何况是自己的清白。 看师姐憔悴的模样,难道她昨夜已经和天一公子… “师姐,你怎么这么傻!”乔小玥想到这儿,心里充满悲痛。 乔曼儿不解的看向她,“怎么?” 师姐现在还不想她担心,乔小玥越想越难过,替师姐委屈,这一切都要怪这个天一公子。 他分明就是早有预谋,故意让师姐来求他,说不定昨天他已经看上师姐了,所以才不肯救人。 真是卑鄙无耻! “我要杀了这家伙,给你报仇!”说着,乔小玥拔剑而出,朝着天一公子刺去。 谁也没料到乔小玥会突然出手。 “小玥你干什么!”乔曼儿惊慌失措的失声叫道,可已经晚了。 眼见着乔小玥的剑就要刺中天一公子,这时,“嗖~”的一声,白棋破空而出,打落了乔小玥手中的剑。 乔小玥的手腕被棋子打中,痛叫一声。 “小玥!”乔曼儿赶忙上前,查看她手腕上的伤,还好只是红了一些,没有破。 叶风三人却是看向天一公子对面的白衣少年。 刚刚出手的就是他。 白衣少年朝着天一公子笑道:“我救了你一命。” “嗯。”天一公子将乔曼儿送来的一片菊花糕递给了他,“要我谢谢你吗?” 白衣少年不客气的接过菊花糕,咬了两口,说道:“一块可不够。” 于是,天一公子又将整盒的菊花糕全都递给了他。 乔曼儿急着问乔小玥,“你干什么?” 乔小玥撅着嘴,委屈道:“他欺负你,我替你出气!” 乔曼儿这时才知道她误会了,哭笑不得,“你想到哪里去了。” 接着,便向乔小玥解释道,“我们什么也没有,我只是做了一晚上菊花糕而已。” “啊?”乔小玥愣住了,其他三人也怔住了。 原来昨晚乔曼儿来求天一公子救人,天一公子提出了一个条件,要她做一盒令他满意的菊花糕来。 乔曼儿心急救情郎,不肯放过一线机会,因此不管天一公子的条件有多奇怪,她都答应了。 于是她就开始做菊花糕,做了很多次,天一公子都不满意,这已经是她第二十八次做出来的糕点了。 从天黑做到天亮,乔曼儿疲累过度,又不敢休息,所以变得面容憔悴,才会令乔小玥误会。 谁也没想到是这么回事,江湖上说天一公子脾气古怪,倒是传言不需。 乔曼儿看天一公子吃下了菊花糕,心里松了口气,便急忙问:“现在你满意了吧?” 天一公子道:“满意。” “那你是不是能带我们去找神医楼庄了?”乔曼儿大喜过望,连忙激动道。 “不行。”天一公子淡淡道。 乔曼儿的高兴转眼就成了委屈和愤怒,气极了道:“你!你怎么能这样?你说话不算数!” 乔曼儿气恼之下就要去打他,被杨彦冰拦住了。 杨彦冰的神色冰冷而漠然,他手执孤鸿剑,对着天一公子。 天一公子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微笑道:“你要对我动手?” 杨彦冰的目光泛着寒意,“没人能玩弄我的女人。” 天一公子莞尔一笑,“我好像并没有玩弄她,是她自己来求我,而且还是为了你。” 杨彦冰的脸色阴沉,“你在找死。” 天一公子轻笑,“不,找死的是你,你中了寒冰掌的毒,只要一动内力就会立刻毒发而死。” “我死之前,这把剑一定会刺穿你的心脏。”杨彦冰死死的盯着天一公子。 天一公子哈哈大笑,“果然不愧是孤鸿剑,临死前都有这么大的口气。” 杨彦冰的脸色青白交加,这是对他的嘲讽。 “好吧,我不跟你开玩笑了。”天一公子收起了笑容,对着他们道,“我的确没办法带你们去找楼庄,因为他已经在你们面前了。” 话音刚落,五人的脸上都露出惊诧之色。 楼庄已经在这里了? 什么时候? 他们齐齐看向屋里,除了天一公子之外的另一个人,那个白衣少年,此刻正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的把玩着手中白棋,吃着菊花糕,还朝他们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第二百四十一章 天机难测 这个少年就是神医楼庄? 确定不是在开玩笑吗?他才多大,看上去不过才十五六岁的样子,根本还是个孩子。 江湖上传说神医楼庄的医术高明,就算不是个胡须发白的老者,也该是个老成持重的中年男人,怎么是个年轻孩子。 “你真是神医楼庄?”乔小玥有些怀疑,白衣少年刚刚用棋子打掉了她的剑,她对这个倒霉孩子可是一点儿好感都没有。 “哎,你那是什么眼神?”白衣少年轻哼一声,“小爷的医术当世第一,你敢怀疑我?” 乔小玥要说话,乔曼儿连忙拉住了她,朝着白衣少年赔罪道:“不敢,我们无意冒犯,还请楼公子见谅。” 江湖上能人辈出,不能因为年纪小就轻看人,行走江湖多年的人都会有这样的经验,所以乔曼儿对楼庄还是很恭敬的。 “这位姑娘说的话倒还好听。”楼庄笑了笑,“看在你的菊花糕份上,我就不和她计较了。” 乔曼儿松了口气,然后急忙道:“神医,杨大哥身中寒冰掌,能不能请你救救他。” “呐,虽然我吃了你的糕点,可不代表我会帮你救人。”楼庄却摇了摇头,“你应该知道我的规矩。” “知道知道。” 楼庄有三不医,不医女子,不医官府之人,非绝症不医。 “可杨大哥并不在楼公子这三不医之内。” 第一,杨彦冰并非女子,第二,他并非官府之人,第三,他的寒冰掌之毒只有三天的命,岂非绝症。 楼庄笑着道:“你说的没错,不过我还有第四个不医,那就是看不顺眼的人不医,我看这家伙不顺眼,你说怎么办?” 乔曼儿急道:“神医,人命关天,求求你,只要你肯救他,不管要我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楼庄挑了挑眉,“真的?” 乔曼儿重重的点了点头。 楼庄笑了,“如果我要你跪下求我呢?” 乔曼儿一怔,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这种埋没尊严的要求,怎么能答应。 杨彦冰拉着乔曼儿就要走,“我们走。” 他就算是死,也绝不会让乔曼儿受到这种屈辱。 乔曼儿咬了咬唇,却是推开了他。 然后,她转头朝着楼庄跪了下来,“求你救救他。” 乔曼儿对杨彦冰的爱,甚至已经超越了她自己,只要杨彦冰能活着,尊严又算得了什么。 楼庄笑了,“看来你真的很爱他,好吧,看在你的份上,我就大发慈悲,救救他好了。” 杨彦冰的脸色青白交加,眸子里浮现出了愠怒,“我不要你救。” 所有人都惊住了,乔曼儿也愣住了,“杨大哥!” “杨兄。”李清也忍不住道,“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当今世上,除了楼庄之外,再没有人能救他的性命了。 “如果叫人家知道,我杨彦冰要靠一个女人牺牲尊严来救命,那我还有什么颜面活在世上。”杨彦冰冷冷道。 “你!”乔曼儿气的要死,“这时候你还顾及你的面子?你的名声?” 自己都已经为他做到了这个地步,他却一点都不领情,心里只有他自己的名声,自己的面子。 难道面子比性命还重要么? 杨彦冰无动于衷的看着她,他打定了主意,就没人能改变。 楼庄倒是笑了,“有趣,真有趣,好,你不让我救,我就偏要救。” 杨彦冰冷冷的盯着他,手里拿着剑,“没人能逼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 楼庄轻笑着,“你还拿的起剑么?” “那你试试。”杨彦冰的脸色沉了下去,他的目光中出现了杀意。 剑光闪过,孤鸿剑的剑已经出鞘。 剑芒逼近,楼庄还在对着他笑,那笑容越来越模糊。 还没人敢这样藐视他。 杨彦冰怒气攻心,竟毒发晕了过去。 “杨大哥!”乔曼儿连忙上前,扶住了他。 楼庄似乎早有预料,他刚刚甚至没打算出手相挡,他已经知道杨彦冰的剑根本刺不到他。 他从容的对着天一公子道:“借你的四个婢女一用。” 天一公子微笑,“请。” “雪梅,你去找个大的木桶,铃兰,你去山下泉涧打些水来,玉竹,你去捡些柴火,秋菊,我给你个方子,你立刻去抓药。” 到底是多年的朋友,楼庄对天一公子身边的四个婢女都很熟悉,一点都不像外人。 “是。”四个婢女也很听楼庄的话,听了吩咐就出去了。 “你跟我来。”楼庄对着乔曼儿说。 乔曼儿不知他带自己去哪里,但知道他是要救杨彦冰,下意识的点头也跟着去了。 杨彦冰昏迷着,楼庄让乔曼儿除去杨彦冰身上的衣衫。 两人虽然定亲,但到底还未成亲,乔曼儿只是个女孩子,听了这话,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来啊,愣着干什么?”楼庄已经取出了银针,放在火上灼烧。 乔曼儿红着脸不敢动。 “你不脱他的衣服,我可没办法救他。”楼庄看出了乔曼儿的难为情,却装作看不出来,似笑非笑的说。 乔曼儿咬了咬唇,最后还是红着脸,解开了杨彦冰的腰带。 为了救她心爱的人,她抛却了矜持和羞耻,她已经认定了杨彦冰,今生今世都非他不嫁。 想到这儿,她便鼓起了勇气,心咚咚的如擂鼓跳,却还是伸手脱下了他的衣衫。 “里衣也脱掉。”楼庄仿佛在故意戏弄她,看她窘迫的脸色,可他的神情很认真,一点儿也不像在戏弄人。 乔曼儿只好忍着羞耻,又去剥他的里衣。 只瞥了一眼,结实的胸膛,乔曼儿心如擂鼓,手指尖都在发颤。 屋子里没生炭火,但乔曼儿却觉得浑身发热,双颊红的发烧,她的声音都在颤抖着,“可…可以了吧?” “嗯。”楼庄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身边,吓得乔曼儿连忙收回了手。 楼庄手里拿着银针,似笑非笑的挑眉,“你如果想继续摸下去,可以等我施完针。” 这话一出,叫乔曼儿的脸霎时红的跟柿子一般,又羞又恼的要离开,不过,还是担心杨彦冰的安危,最后还是硬着头皮,留了下来。 堂中点着松香,天一公子的四个婢女不在身边,但管家苏碧却来了。 楼庄要救人,除了乔曼儿之外,不许外人打扰,李清和乔小玥便被请到园中听曲做客。 叶风本要跟着去时,天一公子道:“叶少侠请留步。” “昨日我说过,下次见面之时,我可以为叶少侠算一卦。”天一公子微笑着道。 叶风看向天一公子,眸光忽明忽暗。 苏碧将龟背,铜钱,红线,蜡烛,香炉,一一放在台面。 香炉青烟袅袅。 天一公子坐在轮椅上,修长白皙的十指,挑起铜钱,穿入红线,落入龟背,双手翻飞,叫人眼花缭乱,闭目低语,蜡烛骤然点明。 天一公子也睁开了眼睛,卦象已现。 “如何?”叶风问。 “这是第三十九卦,水山躉。”天一公子道:“险阻在前,是下下卦。” 叶风皱起眉头。 “躉,意为跋行艰难。下艮上坎,坎为水,艮为山。山高水深,困难重重,人生险阻,见险而止。”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虽则你外出有难,但有贵人相助,可转危为安。”天一公子道。 叶风看向天一公子,“你上次说叫我小心,就是这个意思?” 天一公子道:“不是,今次只是小难,你之后还会有一个大劫。” “大劫?”叶风疑惑的看着他。 “不错,事关天下苍生的大劫。”天一公子看着叶风,目光悠远而复杂。 叶风看不懂他的目光,也不知道他心中所想。 “失而复得,得而复失,天下的事往往如此。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可能并非是你的,所以到你失去的那天,也不需惋惜。希望你可以秉持本心,不要迷失。”天一公子道。 叶风似懂非懂,琢磨不透天一公子话中的意思,他还想问,天一公子却是不再说了。 人心难测,天机难寻。 有时候不知道,比知道要好得多。 四个婢女带回了木桶,药材,柴火,泉水。 楼庄吩咐将水倒进木桶里,再放在柴火上烧热,将药材放入水中,一切准备就绪。 楼庄给杨彦冰施完了针,让乔曼儿将他抬进木桶,对着她说,“你看着他,泡两个时辰,换一次水,记住,火不能停,水一定要是热的。” 乔曼儿从没见过这样医治人的,不过楼庄是神医,治病的方法可能古怪些,只要能救杨大哥就好。 于是,她点了点头,“我会好好看着的。” 杨彦冰在木桶里不多时,身上就开始变得又紫又红,然后毛孔里渗出了黑血,渐渐的,水变了颜色。 两个时辰后,乔曼儿换水的时候,整盆水已经乌黑一片,着实叫人心惊。 不过乔曼儿心里却是松了口气,她看见杨彦冰的脸色比先前要好了些,不再是苍白透明,有了几分血色。 乔曼儿换好了水,又赶忙煽着柴火再煮水,额头布满了细汗,双眼干涩,手肘酸疼,但心里却是甜甜的,一点都不觉得苦和累。 只要杨大哥能好起来,一切都是值得的。 第二百四十二章 劫数 就在乔曼儿日以继夜的照顾着杨彦冰时,叶风也找到了楼庄,问起了醉香散的解毒办法。 “谁中了醉香散?”楼庄问他。 “是我的一个朋友。”叶风没提到纪晴,因为他知道,楼庄不医女子。 “为什么不带他来?”楼庄又问。 “他昏迷不醒,而且身体不能长途跋涉。”叶风道,“这种毒难解吗?” “醉香散是唐门奇毒,不过是慢性毒,中毒者只会长期昏迷,并不致命。”楼庄淡淡道,“你应该知道,我非绝症不医。” 叶风连忙道:“你不能破例一次吗?” 楼庄轻轻的笑了,“我为什么要为你破例?” 叶风的脸色一变,下一刻,拔剑而出。 剑横在了楼庄的脖子上。 “你救不救?”叶风又问了一次。 被人用剑抵着脖子,但楼庄却没有丝毫害怕,甚至,他的脸上还带着笑,轻吐出两个字,“不救。” 这时,一个声音响起,“你还是救吧。” 来的是天一公子,两个婢女推着轮椅,缓缓走来。 楼庄看向天一,挑了挑眉,“为什么?” 天一的脸上挂着恬静悠然的微笑,“因为你帮他救人,他也会救你。” “他救我?”楼庄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就凭他?” 天一道:“你知道,我从不骗你。” 楼庄盯着天一的眼睛,他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然后,所有的嘲讽和轻视都消失了。 “我可以告诉你醉香散的解药,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楼庄说。 “好。”叶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只要能救纪晴,别说一个条件,就是一百个他也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叶风问是什么条件。 楼庄道:“等以后你就知道了。”接着,他又对着叶风道,“要解醉香散的毒,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叶风问。 “七星莲花。”楼庄说。 “七星莲花?”叶风疑惑道,“在什么地方?” “一个很危险的地方。”楼庄道,“我怕你不敢去。” “为了救她,就算是刀山火海,十八层地狱,我也一定要去。”叶风的语气很坚定。 “是一个比十八层地狱还可怕的地方。”楼庄道,“蜀中唐门。” 乔曼儿整整守候了三天三夜,日夜不停的换水,烧柴,一刻都没有合过眼。 在她殷勤不息的照顾之下,杨彦冰终于醒了。 倒出来的水由开始的黑色,渐渐的变淡,最后,回到了清澈,再也不会往外面渗毒了。 所有的毒全都被逼了出来。 杨彦冰的脸色不再苍白,血脉流淌,心也恢复了跳动,滚烫的血液,不再冰冷的体温。 这一切的一切,都叫乔曼儿欣喜不已,她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 杨彦冰身上的毒已经解了,他不会死了。 他穿上衣衫,系好了腰带,乔曼儿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忍不住从身后抱住了他。 杨彦冰抓住了她的手,转过身来,抱着她,轻轻的抚摸着她的面颊。 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乔曼儿几乎要喜极而泣,“太好了,你没事了。” “这几日辛苦你了。”杨彦冰道。 乔曼儿高兴道:“只要你平安无事就好。”她的头紧紧的靠在杨彦冰的怀里。 听着他的心跳声,只觉得多日悬着的心总算安了下来。 “楼庄真是神医,这次救你全亏了他,一会儿我们要好好谢谢他才行。”乔曼儿连嘴角都是弯的。 不想,却半天没听到杨彦冰的回应。 乔曼儿疑惑的抬起头,见到的却是杨彦冰沉沉的脸色和紧抿的双唇。 “谢他?我不杀他已经算是好了。”杨彦冰冷冷道。 “杀他?”乔曼儿不解道,“他救了你的性命,你为什么要杀他?” “笑话,我难道是贪生怕死之徒吗?”杨彦冰不屑道。 “你!”乔曼儿没想到杨彦冰居然还在为之前的事气恼,“你怎么这么小气?” “我小气?”杨彦冰的脸色也变了,“你根本不明白,男子汉大丈夫,士可杀不可辱。” 乔曼儿被他气笑了,“对,这种事传出去,对你孤鸿剑杨大侠的声名有损。” 话音一落,杨彦冰的脸色变的很难看。 本来还好好的气氛,顿时僵住了。 乔曼儿心里叹道,你明知他的性子,又何苦去激他。 两个人在一起,总有一个人要先示弱妥协。 杨彦冰高傲的性子是绝不会做妥协的那个。 “好了。”乔曼儿只好放软了语气,上前哄道:“楼庄的脾气是古怪些,不过也只是孩童心性,顽皮好捉弄人,你何苦跟个孩子一般计较。” “孩童心性?哼。”杨彦冰冷笑一声,“这才几天,你对他倒是了解的通透。” “你说到哪里去了?”乔曼儿本来放低了姿态,但没想到杨彦冰不但不领情,说话还这么过分,顿时心里也生出几分气恼。 “我说什么你自己知道。” “你!”乔曼儿气的脸色又青又白,红着眼睛,“你没有良心!”然后哭着就跑了。 杨彦冰站在原地,没有去追,神色冰冷而漠然。 在外面看戏的李清和乔小玥正好进来,看见这一幕,都愣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 杨彦冰刚刚死里逃生,两个人不应该是互诉衷肠,你侬我侬的谈情说爱,怎么突然就吵起来了。 “我去找师姐。”乔小玥对着李清说了一句,给了他一个眼色,然后赶忙追了出去。 李清留在屋子里,看着神色漠然的杨彦冰,一时不知该怎么说。 “杨兄。”李清刚开口,就被杨彦冰打断了。 “李兄,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杨彦冰道。 李清疑惑的看向他。 乔曼儿跑了出去,到了树下,越想越气,她打定了主意。除非杨彦冰来找她,不然自己是绝不会回去理他的。 “师姐!”可杨彦冰没来,乔小玥倒是跑来了,担心道:“你没事吧?” 乔曼儿擦了擦眼泪,“没事,我能有什么事。”她嘴硬的说,其实心里别提多委屈难受了。 她为了杨彦冰付出了那么多,可他不但一点也不领情,还怀疑她的真心,说话那样的伤人,一点儿也没在乎她的感受。 “那杨大哥他——” “你别提他。”乔曼儿恼道,“我再也不想见到他了。” 平时两人闹别扭,总是她先低头,这回她说什么也不回去,要是杨彦冰不来道歉哄她,就别想跟她和好。 乔小玥却是挑了挑眉,戏谑的笑道:“真的?” 乔曼儿瞪了他一眼,又羞又恼的打了她一下,“你这臭丫头!” 答案已经再明显不过。 两人闹了一阵,乔曼儿的心情放松了许多,不再像先前那样伤心了。 可回去之后,却只见到李清一个人。 “杨彦冰呢?”乔小玥问。 李清的脸色复杂,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道:“他走了。” “走了?”这下乔小玥和乔曼儿都愣住了。 “他怎么会走?” “他去哪儿了?”两人同时问。 李清将一封信递给了乔曼儿,“这是杨兄留给你的,你自己看吧。” 乔曼儿半带疑惑的打开了信。 “曼儿,对不起,这是我第一次向你说对不起,也是最后一次。你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我从来都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想要什么。其实那天你的话是对的,我太过自私,只知道报仇,从来没有关心过你,顾及过你的感受。” “直到现在,我才开始明白,我们两人注定不能在一起。你要是一生一世,长厢厮守,而我却不能给你,我的身上背负着太多的责任,为了报仇,我早已将自己的性命置诸度外。解除婚约书我已经写好了,原谅我辜负了你的一片深情,你是个好女孩,希望你早日觅得佳偶,幸福美满。” 信的结尾是“冰”字。 附上的还有一纸解除婚约的书。 泪水打湿了信纸。 乔曼儿读完信,早已泪流满面,“你…你怎么这样傻…” 总是这样的自以为是,从来不会考虑身边人的感受。 不想让她一起涉险,就自己一个人先走,还说什么祝她早日觅得佳偶,他难道不知道,自己心里早就认定了他一个么。 “师姐。”乔小玥想上前安慰她,却见到乔曼儿擦干了眼泪,然后提着剑跑了出去。 乔小玥知道乔曼儿要去哪里,她要去追杨彦冰。 她是阻止不了这个师姐的,乔曼儿看似柔弱,但她的性子却极为倔强,决定了的事,没人可以改变。 正是因为乔小玥清楚自己这位师姐的性子,心里才觉得难受。 她这位师姐对谁都能狠下心,唯独就是栽在杨彦冰身上。 也不知道他哪里好,叫师姐好像着了魔似的,念念不忘。 三年前,杨彦冰为了替好朋友和妹妹报仇,不想连累师姐,提出解除婚约,但师姐却死活不答应。 这一等,就等了三年。 女人最美的年华里,有多少个三年。 可能人一生中总要遇到一个克星,一个劫数。 杨彦冰就是乔曼儿的那个劫数。 那乔小玥的劫数,又会是谁呢。 第二百四十三章 血染桃花坳 初六,桃花盛开的时节,江水之畔,有一个桃花坳。 叶风打算离开江南,前往蜀中,寻找七星莲花。 李清和乔小玥与他同行,李清是为了朋友,而乔小玥,则是为了追寻师姐和杨彦冰的下落。 然而,人还没找到,却遇上了一场厮杀。 桃花坳里,盛开的桃花染上了血红色。 地上有几具尸体。 “这是怎么回事?”乔小玥吓了一跳,她心惊胆战。 李清上前查看,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武当的枯梅道人,峨眉的望月师太,松山剑客,恒山七子,全都是白道上响当当的人物,他们怎么会死在这儿?” 就在这时,乔小玥突然惊叫一声,“师弟!” 李清和叶风一同上前,看清楚了那是两个死人。 “是昆仑三童子的史兴和韩平。”李清的脸色沉重,“是谁下的这么狠的手?” 两人死状极惨,一个不知被什么利器削断了手臂,双腿也不见了,另一个眼睛被刺瞎了,胸膛破开,没了心脏,肠子都流出来了。 乔小玥吓得脸色惨白,见到血肉模糊的惨烈场面,几乎要当场晕过去,还好叶风在旁边扶住了她。 “是唐门。”叶风从枯梅道人的背上取下一支蝎尾镖。 枯梅道人和望月师太都是武林中响当当的人物,如果不是中了别人暗算,是不会这么轻易被杀的。 乔小玥脸色苍白,突然想到了什么,“那我师姐他们——” 叶风和李清的脸色也立刻就变了。 这条路上唐门一定布下了埋伏,杨彦冰和乔曼儿可能也有危险。 就在这时,叶风听见不远处传来打斗声。 “可能是他们!”于是,他连忙和李清一同赶了上去。 桃花亭里,有三个人在打斗。 这三个人叶风一个也不认识。 并不是杨彦冰和乔曼儿。 但李清和乔小玥的脸色却是一变,这三个人他们认识。 “是罗刹双子!”李清的脸色沉了下来,当日就是他从这两人手中救下被暗算的杨彦冰,所以他一眼就认出了人。 “被他们追杀的人是谁?”叶风问。 “是我师弟。”乔小玥急忙道,“昆仑三童子,曾杰。” 话音刚落,李清已经出了手。 罗刹双子是两个一模一样的兄弟,他们身着一黑一白的衣衫,看上去就像两个连体婴一样。 江湖上说他们心狠手辣,阴险无耻,不但嗜杀,而且手段残忍。 一个喜欢挖人心脏,一个喜欢将人的四肢扯断。 刚才三童子里史兴和韩平的死状,定然是他们所为。 曾杰的左臂也被扯断了,看样子,如果不是他们赶来,他也要步两人的后尘。 “什么人敢来管我们唐门的事?”罗刹双子眼见着就要把曾杰杀了,这时横出一把剑,挡住了他们手中铁钩,他们抬眼一看,脸色立刻就变了。 李清正冷冷的盯着他们,目光就好像看死人一样。 “李清?”罗刹双子的脸色有些难看,“是你!” “是我。”李清看着他们,“上次让你们跑了,这回不会再有机会了。” 罗刹双子的脸色顿时骤变。 上回他们本来已经使计偷袭,令杨彦冰中了寒冰掌,就要置他于死地,谁知半路杀出了李清。 他们不是李清的对手,侥幸逃脱,谁曾想,这回居然又遇到这个煞星了。 李清可比杨彦冰和昆仑三童子难对付的多。 果然,下一刻,李清手中剑光一闪,剑影一散,只听的“啊”的一声惨叫。 穿黑衣的罗刹黑子已经殒命,他的脑袋飞了出去。 剩下的罗刹白子手持铁钩,却是一步步的往后退,“你…你别过来…”明显的胆怯了。 一个杀过那么多人,如此残忍的人,死到临头,竟然也会觉得害怕。 这是人的通性,凶恶和残忍只不过是伪装的强大,杀别人的时候可以毫不留情,可当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恐惧会让人变的很弱小。 尽管罗刹白子极力掩饰,但他颤抖的手,还有下意识后退的动作,已经将他出卖了。 李清的剑丝毫不减凌厉,砍向罗刹白子的脑袋。 就在这时,一支飞镖射来,从后背偷袭,射向李清。 这是一支蝎尾镖,速度极快。 当一个人在眼前专注杀人的时候,他往往会忽略身后的危险。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偷袭者选择在这时候出手,因为他有把握,李清绝对避不开。 他的想法是对的,李清的确没避开。 可是,他也忽略了一点。 除了李清,这里还有一个人。 叶风出剑,挡住了那支蝎尾镖。 李清的脸色一变,和叶风一同看向出现的人。 这是一个戴着蝎子面具的人,他一直隐藏在桃花亭后,桃花丛里,直到现在才出现。 蝎子对于叶风能接住自己的蝎尾镖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知道你在这里?”叶风用剑挑落了蝎尾镖,嘴角轻笑,“很简单,凭罗刹双子的武功,绝没办法杀掉这么多武林高手,他们一定有人帮忙。你就是用这个方法,趁着他和别人交手的时候从背后偷袭,杀了枯梅大师。” 蝎子冷冷一笑,“你倒是聪明。” 话音刚落,他再次出手。 三枚蝎尾镖破风而出,直扑叶风的面门。 叶风提剑挡去,李清在旁边相助。 两人和蝎子交上了手。 蝎子手如蝎箝,脚似蝎尾,不但精通暗器,拳脚功夫更是狠辣凌厉,飞起一脚,脚风呼呼作响。 李清提剑去挡,叶风出剑直刺。 两人相互配合,蝎子的腿功纵使厉害,但亦非叶风纯阳剑的敌手。 李清制住了蝎子的双手,挑落了他手中还未发出的蝎尾镖。 于此同时,蝎子发出“啊!”的一声惨叫,叶风的纯阳剑横扫,斩断了他的双腿。 紧跟着,李清的龙渊剑刺穿了他的咽喉。 蝎子瞪大了眼睛,咽了气。 叶风和李清收了剑,乔小玥赶忙去看曾杰。 “曾杰,这是怎么回事?”乔小玥紧张的问。 “我们…中了唐门的埋伏…”曾杰的脸色惨白,说话断断续续,他断了一条手臂,失血过多,再加上背上中了蝎尾镖,毒性已经蔓延,十有八九是活不成了。 “杨大哥…在前面…鸟投林…有危险…”说完这最后一句,曾杰就咽了气。 “曾杰!”乔小玥激动的唤他,可他再也不会回应了。 叶风和李清的脸色都变了。 “你们觉不觉得有些奇怪?”叶风道。 “哪里奇怪?”乔小玥问。 叶风道:“凭着罗刹双子和蝎子三个的武功,肯定没办法杀了这么多高手。” “不错。”李清道,“依着曾杰所说,唐门派出的肯定不止他们三个,还有人在前面截杀杨彦冰。” “蝎子?”叶风皱眉,“他在江湖上很有名么?” “他是唐门五毒之一,江湖传言,五毒六鬼,他们是八大杀手之下最厉害的存在。”李清道:“五毒,分别是千手蜈蚣,灵蛇郎君,夺命蝎子,飞檐壁虎,以及九命蟾蜍。” “蝎子已经出现,其他四个肯定也在附近。”李清道:“我们得多加小心。” 叶风点了点头。 “我们现在怎么办?”乔小玥问。 “鸟投林离这里不远,我们现在就赶过去。”李清道。 “希望他们不会出事。”叶风的脸色沉重。 离桃花亭不远,有一个酒寮。 旗帜迎风飘扬,酒香混合着桃花的香气,甜丝丝的令人心醉。 远远看去,一个灰头土脸的人跑了过来,跌跌撞撞。 罗刹白子的脸色苍白,冷汗涔涔。 他是趁着蝎子和叶风两人交手的时候趁机逃走的,所幸那两个人没有追来。 叶风和李清正赶去鸟投林救朋友,顾不上追杀他了。 总算捡了条命。 “伙计,来杯酒。”罗刹白子总算松了口气,闻见酒香,正好跑了半天,觉得喉咙干渴,于是朝着伙计喊了一声。 “来喽!”伙计端来了酒。 罗刹白子拿起碗,还没等喝,突然察觉到了什么,眼睛一抬,然后,就见到对面出现了一个人。 他拿碗的手顿住了。 对面桌子上出现了一个青年,大约二十多岁,模样生的白净俊俏,斯斯文文,穿着上好的银白色丝绸,宝衫上还缀着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珍珠,像是个出外游玩的富家公子哥。 罗刹白子怔了一下,他觉得青年有些眼熟,但在自己的印象中,却从没见过这样一个人。 不过很快的,他就将这件事抛诸脑后了,因为他的眼睛再没办法从青年衣服上的珍珠移开。 真是一条大水鱼。 罗刹白子刚刚脱了险,这时又起了贪财之心。 唐门的人做尽坏事,烧杀抢掠,只是等闲。 这样想着,他放下酒碗,拿起了铁钩,走上前来。 “小子,把你身上的钱全拿出来!”罗刹白子一脸的凶神恶煞,再加上他先前杀人沾染的血污,一看就知道是亡命之徒。 若是常人,可能会吓得瑟瑟发抖,跪地求饶,然后把身上的钱赶紧全都拿出来保命。 可白衣青年丝毫不见害怕,他平静而冷淡的盯着罗刹白子看,“你要打劫我?” 明明是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可当他抬眼看过来的时候,罗刹白子却莫名的心中一寒。 好像被一条蛇盯住了似的。 罗刹白子皱起眉头,突然,他好像觉得有些不对劲。 紧跟着,他顺着青年的衣袖,看见了他的手腕,青年的手腕上戴着一个银白色的手环,好像是缀饰一般。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有钱公子哥儿手上都喜欢带一些名贵的装饰品,有人喜欢戴玉扳指,有人喜欢戴金戒指,戴银手环也不奇怪。 但罗刹白子一见到这只手环,脸色就立刻变了,好像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你!” 银手环上雕刻着一只蛇,蛇尾缠绕在银手环上,蛇头栩栩如生,灵气十足,仿佛是一条活着的小蛇,在嘶嘶的吐着蛇信。 罗刹白子终于知道为什么他开始会觉得这人熟悉了。 五毒之一的灵蛇郎君,他从前执行任务的时候见过几次,但每次对方都是戴着面具,所以他从不知道对方的真面目。 “你怎么在这儿?”罗刹白子吃惊道。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 “不,不是,你知不知道,夺命蝎子和李清打起来了!”罗刹白子激动道,“就在前面的桃花亭里。” “是吗?”白衣青年的态度出奇的平静。 罗刹白子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你不去帮忙吗?” “我为什么要去帮忙?”白衣青年依旧漫不经心。 “李清还有一个帮手,蝎子不是他们的对手。”罗刹白子急忙道。 “哦。”白衣青年淡淡道,“那我就更没必要去了。” 罗刹白子疑惑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要是能杀了那两个人,自然会回来,要是他已经死在那两个人手上,那我去了又有什么用。”白衣青年的语气很平淡,似乎在说着一件与他无关的小事。 不得不说,他的话是极有道理的。 蛇果然是冷血动物,对同门兄弟都是一样的无情无义。 “看来蝎子这回凶多吉少了。”罗刹白子叹了口气的说道。 “我要是你,现在不会担心别人,反而会想想自己的处境。”白衣青年道。 罗刹白子的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他很快就明白了。 门帘掀开,一个衣着矜贵,容貌昳丽的少年走了出来,两个童子跟在身后。 他的脸色倏然间变得煞白,比刚才来的时候,还要恐惧,好像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就连手指尖都在颤抖着。 “四…四少爷…您亲自怎么来了?”罗刹白子试图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可他实在是笑不出来。 “怎么?你不想看见我?”唐羽挑眉。 “不…不敢。”罗刹白子有些胆怯,连忙道:“我们本来依照计划杀死白道的那些人,谁知李清和一个拿剑的年轻人突然出现,杀了罗刹黑子,连蝎子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拿剑的年轻人?” “不错,蝎子本来偷袭李清就要得手,谁知被那个年轻人给挡下了。” 唐羽抬手,身后的童子将一张画卷展开,“你说的年轻人,是不是他?” 罗刹白子一见,立刻大惊失色,“就是他!四少爷,你怎么会有他的画像?” “蠢货!”唐羽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还不知道,他就是我们这回最终要杀的目标叶风。” “什么?他就是叶风?”罗刹白子愣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错过了暗杀目标。 但也不能说是错过,因为就算他知道那个是叶风,凭他的武功,也杀不了对方。 “四少爷,我…我不知道…”罗刹白子连忙想解释。 “住嘴!”唐羽冷冷道:“罗刹黑子死了,蝎子也死了,可是你,却活着回来了。” “我…我…”罗刹白子的脸色刷的就白了,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你怕死?”唐羽盯着他道,“难道不怕唐门的家法?” “四少爷饶命!”罗刹白子吓得涕泪横流,连忙跪地求饶,“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将功赎罪。” “太晚了。”唐羽道:“你应该知道,任务失败的人,只有一个下场。” 想到唐门的家法,罗刹白子心里绝望愤恨,他咬着牙,冲着唐羽奋力一击。 这一击没办法置唐羽于死地,罗刹白子知道他杀不了唐羽。 他只是利用唐羽出手相挡的那一瞬间逃走。 他到底还是想活着,不想死。 罗刹白子计算的很好,这样短的距离,唐羽是必须要出手抵挡的。 可惜,在他以为自己的计划成功,逃跑出酒寮的时候,突然间,他整个人倒了下来。 罗刹白子满脸的不可置信,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是什么时候中毒的。 突然间,他看见了那只酒碗。 酒寮的小伙计揭开了面具,他竟也是唐门的人。 他不但是唐门的人,而且是唐门的八大杀手之一,幻魔傅元白。 可是他明明没有喝那碗酒,怎么还会中毒呢。 “别犯傻了。”唐羽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出来,“唐羽的毒怎么会叫人察觉呢,毒不在酒里,在酒碗上。” 傅元白不但在脸上戴了面具,而且在手上也裹了一层薄薄的人皮手套。 这就是为什么他端酒碗来一点事也没有,而罗刹白子却会中毒。 傅元白淡定的摘下了手套。 罗刹白子这时已经没办法再去想了。 “啊!”他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浑身痒的好像有无数条虫子在身体里窜。 他不停的用手抓着,就连皮肉都抓了下来,痛的要命,却一点也缓解不了身上的痒。 最后,他用铁钩抓破了自己的脸,血肉模糊,受尽折磨而死,尸体成了一滩血泥。 唐羽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他对着灵蛇郎君说道:“前面不远就是鸟投林,叶风他们一定会去救朋友,告诉你的那三个兄弟,我要叶风死在鸟投林。” “是,四少爷。” 第二百四十四章 唐门五毒 鸟投林,一个诗情画意的地方。 鸿雁南归,飞鸟投林。 白鸟送来了信,落在一个黄衣面具人的手里。 黄衣面具人打开信一开,脸色微变,“是老二传来的信,他说老三蝎子已经死了。” 黑衣面具人问:“是什么人干的?” “李清和叶风。”黄衣面具人说。 “叶风?”黑衣面具人道,“是那个叶风?” 黄衣面具人道:“就是他,等会儿他就会来,四少爷吩咐,不惜一切代价,格杀勿论。” 然后,他看向黑衣面具人,“老大哪儿去了?” “他在后面截杀杨彦冰。”黑衣面具人道。 黄衣面具人急忙道:“我们要不要过去?老大他一个人要是遇上叶风他们可不一定能胜!” 黑衣面具人点了点头,“走吧!” 白鸟飞过,午后的树林里,光影斑驳。 “铿铿~”的兵器交接之声,剑光闪闪,疾风呼啸而过。 千手蜈蚣是个穿红衣的蒙面大汉,他戴着蜈蚣面具,出手快而迅猛,如同他的名字一样,好像有百足千手,招招致人死地。 蜈蚣的兵器是一支长枪,枪上缀着红缨。 红缨枪碰上孤鸿剑,两不相让。 转眼间,已有数十招,杨彦冰的身上负了不少的伤。 蜈蚣冷冷一笑,“什么一剑惊飞鸿,我瞧这孤鸿剑也没多大的本事。” 江湖上,名气虽大,实力却平平的人有很多。 在蜈蚣看来,杨彦冰就是这样的人。 “你!”杨彦冰心高气傲,最受不了别人瞧不起他,“看剑!” 这是杨彦冰最出名的一招,飞鸿惊燕。 可就在他使出这一招的时候,乔曼儿赶来了。 “杨大哥!”乔曼儿见他浑身是伤,吓得惊呼一声。 就是这一声,叫杨彦冰分了心,也叫蜈蚣趁虚而入。 比武时最忌讳的就是分神,失之毫厘,谬以千里,一刹那的分神,可能就会定出胜败。 况且他们两人不是比武,而是生死搏命。 所以,定出的不止是胜败,还有生死。 红缨枪穿胸而过,刺中了杨彦冰的心脏,血喷洒而出,胜负已定,生死已决。 蜈蚣哈哈大笑,“想不到名震江湖的孤鸿剑到头来还是死在我的手上。” 杨彦冰死死的盯着他,胸口的血红染红了白衣,一动不动的矗立在那里,就像一个雕像。 蜈蚣见他死了,得意的走上前,打算拔枪。 “啊!”谁也没想到,蜈蚣握住枪杆,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杨彦冰突然动了,他猛的抓住蜈蚣的手。 枪不退反进,穿心而过,后背硬生生的给捅出了一个血窟窿。 蜈蚣惊恐的想抽手,却是晚了。 就在这一刹那间,杨彦冰手中的孤鸿剑刺穿了蜈蚣的喉咙。 一剑毙命。 同归于尽的死法。 杨彦冰眼见蜈蚣在不可置信和恐惧中咽了气,然后松开了握剑的手,整个人倒了下去。 “杨大哥!”乔曼儿惊叫着上前,哭着抱住了杨彦冰。 可她的手碰到的是满手鲜血,乔曼儿惊慌不已,“杨大哥,我去找大夫,我背你去找大夫!” 杨彦冰抓住了她的手,想开口说话,可一张嘴吐出来的全是血。 心脉已断,回天乏术。 乔曼儿慌忙的给他擦拭着嘴边的血,但血越流越多,她怎么擦也擦不完。 杨彦冰死在了乔曼儿的怀里。 “不会的,杨大哥你不会有事的!”乔曼儿哭着不肯接受现实,抱着杨彦冰的尸体,手里拿着杨彦冰留给她的信和解除婚约书,“你不能这么自私,丢下我一个。我不答应,你听到了没有?我绝不答应!” 再没人会回应她。 乔曼儿撕碎了那封解除婚约书,然后,她捡起了地上的剑。 剑没入心房,惊的白鸟四散。 似漫天雪花飘落。 树林中,两人相拥而亡,手十指相扣,紧紧交握。 世上再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开了。 树林里很静,静的一点声音也没有。 叶风和李清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我们来晚了一步。”李清的脸色凝重。 一个好朋友就这么死在眼前,谁都要心伤。 叶风皱起眉头,“这里怎么这么安静?” 鸟投林中,没有一只白鸟的影子。 “你的意思是——”李清的脸色也变了。 “师姐!”乔小玥一看见师姐的尸体,连忙哭着跑上前。 “别过去!”叶风大喊。 可已经迟了,乔小玥已经踏入了陷阱。 银丝线一动,飞沙走石。 “小心!”叶风下意识的冲上去。 “啊!”乔小玥的脚被勾住,整个人被倒掉起来。 刀板从四面八方射了过来,密密麻麻的刀刃,好像筛子一样,冲着乔小玥而来。 就在乔小玥以为自己要死了时候,突然间,剑光闪过,“砰~”的一声,刀板破裂,碎石四散。 绳索被斩断,乔小玥落入了一个结实温暖的怀抱中。 一刹那间,乔小玥有些恍惚,她看着眼前抱着她的叶风,手紧紧的抓着他的衣襟。 刚才的惊恐慌乱统统都不见了,好像只有满满的安心。 直到安全落地,叶风松开了手,乔小玥却有些怅然若失。 叶风却丝毫没察觉到乔小玥这番女儿家的心事,因为在他的面前,正站着一个敌人。 “唐门五毒,九命蟾蜍?”黄衣面具人戴着的是蟾蜍面具,叶风一眼就看出了他的身份。 “你就是叶风。”蟾蜍用的不是疑问的语气。 “你认得我?”叶风挑眉,他显然没想到,蟾蜍居然会认识他,“我们见过?” “没有。”蟾蜍道,“今天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换言之,不是叶风死,就是他亡。 叶风还来不及想太多,蟾蜍已经朝他攻击了过来。 蟾蜍并没有兵器,他有一身横练功夫,刀枪不入,他的兵器就是他的双手双脚。 九命蟾蜍的来历便是源自于此。 他早年间犯下命案,被官府通缉,神捕铁面追杀他九次,每次都被他逃脱。 第九次的时候,蟾蜍被重重包围,铁面以为他必死无疑,谁知最后一刻,情况却反转了。 铁面死在了那次的围捕中,而蟾蜍却还活着。 自此,他就得了一个九命蟾蜍的称号。 剑可能会丢,刀可能会断,但人除了死,却永远不可能消失。 所以,蟾蜍不用任何兵器,他认为,世上最靠得住的兵器,只有自己。 他的横练功夫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叶风手持削铁如泥的纯阳,竟也没办法奈何得了蟾蜍。 另一边,李清和飞檐壁虎交手,也没讨到好处。 飞檐壁虎的轻功绝顶,身手矫健,此处又是丛林,地势对飞檐壁虎而言是极为有利的。 一跃便能上树,接力攀附,反弹往转,好似壁虎一般,攀树时行走自如,如履平地。 李清接连几次失手,都因为壁虎移动的速度过快,神出鬼没,一时间,李清也奈何不得。 虽然李清没办法杀壁虎,但壁虎也杀不了李清。 只要壁虎一落地,他的优势就没了。 但壁虎却也没有要杀李清的念头,他只要缠着李清,拖延时间,让李清不能去帮叶风,这就够了。 叶风和蟾蜍正打得如火如荼。 叶风想起了在少林木人巷里遇见过的十八罗汉,也是铜皮铁骨,刀枪不入。 当初他和李清赫连枫三人联手破了十八罗汉阵,只是纯属侥幸。比武点到即止,十八罗汉也是佛教高僧,不会置他们于死地。 可现在形势不同,蟾蜍招招凶狠,步步杀机,分明就是要置叶风于死地。 叶风手中的剑伤不了他,只能避其锋芒,再细谋对策。 少林高僧练过金钟罩所以刀枪不入,金钟罩是少林武功,正道武学,蟾蜍不可能学过。 所以他的铜皮铁骨应当是修炼了其他类似的邪门气功。 这样一来,只要找到蟾蜍的罩门,就可以破了他的武功。 叶风试图攻击蟾蜍的上半身,胸腹,腰,脖颈,手臂,后脊,蟾蜍没有丝毫反应。 于是他的攻击目标又转到下半身,大腿,膝盖,小腿,甚至连脚心,叶风都尝试过了。 依旧没有任何的效果。 蟾蜍的攻势凌厉,没有丝毫迟缓,叶风的剑砍在他的脖子上,他不闪不避,竟反手空手抓住了叶风的剑刃,顺势一拽,竟将叶风的纯阳剑夺了过来。 叶风的脸色变了,“这一招?” 蟾蜍哈哈大笑,“都说了我叫九命蟾蜍,自然有九条命。”接着,他举起从叶风手里夺下的纯阳剑,“人最靠得住的兵器到底还是自己,怎么样?没了剑,你现在是不是很慌?” 九命蟾蜍当年杀铁面判官,用的就是这一招,叫铁面判官砍他的脑袋,在他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的时候,顺势夺下了铁面判官的兵器,然后,杀了铁面判官。 叶风从靴子里拔出匕首轩辕。 蟾蜍不屑的轻笑,连名剑纯阳都奈何不了他,区区的一柄短匕首,能有什么用。 于是他用了同样的法子。 当叶风的匕首砍在他的脖子上时,蟾蜍没有躲避。 他抓住了叶风的匕首,笑着道:“这回你没有兵刃了吧?” 叶风也笑了,他摇了摇头,“没有了。” 就在这一瞬间,他按下了剑柄上的蓝宝石,剑刃瞬间伸长,接着只听“啊!”的一声惨叫。 剑刃穿透了蟾蜍的双耳,破了他的罩门,脑浆迸裂,鲜血四溅。 蟾蜍的笑僵在了脸上,满脸震惊和不可置信,死在了轩辕剑下。 他怎么也想不到,叶风的匕首里有机关,竟然可以伸缩长短。 纯阳正,轩辕邪。 以恶制恶,蟾蜍还是输在了一个诡字上。 叶风杀了蟾蜍,就去帮李清了。 飞檐壁虎的轻功着实了得,李清不断的攻击,却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但壁虎功也是有弱点的。 就是他不能落地,否则前功尽弃。 叶风用轻功飞身跃起,占据高位,和李清一上一下,互为呼应,夹击壁虎。 壁虎落在哪棵树上,叶风就砍断哪棵树。 最后,壁虎无处可落,气力用尽。 跌到地上,李清一剑劈开了他的面具,壁虎的脸上出现一道血痕,他双目圆睁,断了气。 “叶大哥。”乔小玥急忙跑了过来,“你没事吧?” 叶风摇了摇头,看向不远处树下,相拥的那一对璧人。 “先把他们葬了吧。”叶风说。 李清点头。 夜幕降临,鸟投林中,立着一个坟墓。 李清砍了一块木头,刻下了“杨氏夫妇杨彦冰、乔曼儿之墓”,立在坟前。 叶风选择了为两人合葬,李清和乔小玥都答应了。 他们虽然生前不能结成夫妻,但死后葬在一起,也算是还了彼此的一个心愿。 乔小玥哭的稀里哗啦,她怎么也没想到,一向疼爱她的师姐就这么去了。 丢下她,丢下师父,丢下昆仑的一切。 但她不怪师姐,因为她知道师姐的性情刚烈。 她自幼无父无母,是师父将她养大,给她取名的时候,不知道她该姓什么。 师姐主动说,大家是一家人,我没有妹妹,以后我就当你是亲妹妹了。 于是,她就跟了师姐一起姓乔,师父给她取了乔小玥这个名字。 师姐总是很疼爱她,有什么好吃好穿的,师姐总是第一时间给她送来,下山回来,每次都会给她带礼物。 她的性子相较师姐而言更为活泼调皮,总是闯祸,惹师父不高兴,师姐对她很袒护,就算是受罚,师姐也愿意跟她一起受。 可现在,师姐永远的离开了她,以后再没人会护着她了。 叶风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想安慰一下这个小女孩儿。 任谁突如其来的遭遇这种事,都是无法接受的。 没成想,乔小玥突然抱住了叶风,趴在他的肩膀上,哭的泣不成声,将所有的脆弱都展现在了叶风眼前,所有的痛苦和难受都发泄了出来。 叶风怔了一下,却没推开她。 只道是乔小玥还没遭受过这样的打击,一时间承受不了。 于是由着她,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哭了许久,乔小玥才缓过情绪来,看着眼前的叶风,还有被她的泪水打湿的肩膀,有些不好意思。 “叶…叶大哥…”她刚要说话,这时,李清突然拿起了剑,脸色一变。 “有脚步声!” 叶风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也听到了。 林中出现了一道若隐若现的红影。 乔小玥吓了一跳,下意识的紧紧抓住叶风的衣袖。 五毒已死其四,还有一个灵蛇郎君没有出现。 叶风拿着剑,和李清对视一眼,两人都意识到了危机。 “是谁?出来!” 第二百四十五章 红衣女子 从树林里走出来的是一个红衣少女,怯生生的攥着裙角,“别…别杀我…” 李清怔住了。 竟不是灵蛇郎君,而是一个穿着嫁衣的妙龄女子。 女子的模样生的姣好,在月光下,照着那一张精致的小脸,眼角还有一颗泪痣,美的有些不像真人,似幻似真。 就连乔小玥都忍不住问:“你是人是鬼?” 这么晚出现在这里,还穿着红嫁衣,长得这么漂亮。 莫不是哪个女鬼受了冤枉来找过路人当替死鬼的? 乔小玥也是看的画本多了,一些鬼怪志异的书里,讲得都是这种故事。 新娘在成亲的时候给人害死,死不瞑目,不能投胎,所以一直穿着嫁衣,变成厉鬼害人。 再瞧瞧女子那苍白的脸色,八九成是个鬼。 想到这儿,乔小玥不由得后退两步,躲到叶风的背后。 “小玥,别胡说。”叶风从不相信世上有鬼,他看向红衣女子,上前道:“姑娘——” “你…你别过来!”红衣女子倒像是比乔小玥还要害怕,叶风上前,她就后退。 好像叶风是什么恶霸抢匪,要欺负良家妇女似的。 红衣女子退后的时候,被石头绊住,脚下一滑。 “小心!”李清下意识的上前,扶住了她。 红衣女子惊魂未定,站稳了之后,李清却还抓着她的手,怔怔的看着她出神。 那一刹那间,凉风吹动了树叶,也吹动了李清的心。 “李清,你抓够了没有。”乔小玥一把推开李清的手,离得近了,知道红衣女子不是鬼,乔小玥所有的害怕都不见了。 再看李清还抓住红衣女子的手不放,这不是摆明了占便宜嘛。乔小玥看不过眼,主动上前拉过了红衣女子。 李清这时也回过了神,想到自己刚刚轻浮的作为,有些不好意思,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乔小玥对着红衣女子温声道:“你别害怕,我们不是坏人。” 红衣女子脸颊微红的看着他,“公子,能不能先把手放开。” 乔小玥这才意识到,刚刚光顾着把红衣女子从李清手里“解救”出来,就自然而然的拉住了对方的手。 一个女子拉着另一个女子的手,自然没什么问题。 但问题是,她现在穿的是男装。 这情况就不同了,在旁人眼中,她不成了跟李清一样的登徒浪子。 乔小玥连忙松开了手,“抱歉。” 红衣女子怯生生的低着头,红着脸,收回手,没说话,似是害羞了一般。 乔小玥收回手道了歉之后才想到,虽然他穿的是男装,但她是个女人啊,她抓红衣女子又不算轻薄,干什么要觉得不好意思和惭愧。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在这里?”乔小玥问道。 红衣女子怯怯的瞧着他,“我…” 乔小玥从没遇到过这般柔弱害羞的女子,她模样生的极美,眼角的泪痣更添娇媚,当她低眸的时候,愈发显得楚楚可怜。 乔小玥看着她,想起她曾经养过的一只小猫,生的漂亮又可爱,却十分胆小怕生,就算是一点响动都能把它吓得躲起来。 “你别怕,我们不是坏人。”乔小玥用一种极为柔和,像是哄小猫一样的语气对着她说。 “真的吗?”红衣女子那双亮晶晶的眼眸注视着她,透着不谙世事的纯真无邪。 “当然。”乔小玥不知怎的,觉得自己像是个拐骗良家少女的坏人。 实在是这红衣女子的眼神太过无辜,惹人怜爱。 “我…我叫莺莺。”也许是乔小玥温柔的语气安慰了她,又或者是乔小玥长得秀气无害,红衣女子相信了她,说出了自己的遭遇。 “我本来是要出嫁的,没想到半途遇上山贼,他们杀了我夫君和所有家仆,我好不容易才逃到这里,可是夜里黑,迷了路,不知怎么回家去。” 真是个可怜的女子。 “你家在哪里啊?”乔小玥问。 “就在前面不远的古树镇上。”红衣女子道。 “莺莺姑娘,我们送你回家吧。”乔小玥有些不忍的说道。 “对啊,这么晚了,你一个姑娘家独身上路不安全,我们送你吧。”李清也难得的附和起了乔小玥的话。 红衣女子看向两人,目光羞涩的瞧向一直不说话的叶风。 叶风微微一笑,“是啊,反正顺路,一起走吧。” 路上,李清和乔小玥伴着红衣女子,可红衣女子的目光却时不时的瞥向一边的叶风。 “莺莺姑娘,你不要怕,有我们在,就算那些山贼追上来也不怕。”乔小玥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红衣女子点了点头,“这次真是多亏三位公子相助,敢问公子贵姓?” “我姓乔,叫乔小玥。”乔小玥道。 “在下李清。”李清对上红衣女子的目光,竟有些心跳加速,脸色微红。 红衣女子看向没说话的叶风,“那这位公子呢?” “叶风。”叶风说道。 乔小玥见莺莺对叶风似乎更有兴趣,女人的第六觉总是很敏感。她的眉头微皱,不知怎的,心里有些别扭和不舒服。 “莺莺你好像对叶大哥很好奇啊。”乔小玥惯了直话直说,只是语调有些阴阳怪气。 “我只是觉得叶大哥背着剑,武功好像很厉害的样子。”莺莺笑着道:“乔公子,你们是干什么的?” 乔小玥见莺莺对他们一脸好奇崇拜,当初那股行侠仗义的大侠气概又回来了,“我们当然是锄强扶弱的大侠了。” 莺莺扑哧一声笑了。 “怎么?你觉得不像?”乔小玥挑了挑眉。 “叶大哥和李大哥两个还像,至于乔公子你嘛…”乔小玥白皙瘦弱的模样,哪里能和大侠沾得上边。 “哎,俗话说人不可貌相,你怎么就知道我的武功不好?”乔小玥有些不服气。 “乔公子——” “不许叫我乔公子,叫我乔大哥。”乔小玥心里起了玩闹的心思,“你叫他们两个做大哥,可不能厚此薄彼。” 莺莺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低眸轻轻的唤了一声:“乔大哥。” 乔小玥见此,心中得意,看吧,她的男装打扮还是有几分骗人的本事,随口调笑几句就叫这小姑娘害羞了。 不是人人都好像叶风和天一公子那样,能一眼看穿她的女儿身。想到这儿,乔小玥不由得骄傲的扬了扬下巴。 “乔大哥,你的武功真的很高吗?”莺莺问他。 “当然。”乔小玥一脸骄傲,拿起了剑,“你不信,我给你舞一段剑你就知道了。” 乔小玥难得遇见对她崇拜的人,便拿剑舞了起来。 她使出了昆仑七式之中的莲形移步、傍花拂柳、水虹惊月,叫莺莺大开眼界。 “乔大哥,你真厉害。”莺莺忍不住鼓掌。 乔小玥收了剑,故作谦虚的摆了摆手,“这不算什么。” 李清在旁边哼了一声,“故弄玄虚。” 乔小玥正要反呛回去。 叶风却在此时皱起了眉头,“都别说话。” “有人来了。” 李清也听到了声音,是马蹄声,有一群人骑着马往他们这边走。 马蹄声很急,似乎在追赶什么人。 叶风拉着莺莺,李清抓着乔小玥,用力一跃而起,四个人跳到树上躲了起来。 远远的瞧见来了一群骑马的大汉,腰间挎着刀,看装束像是凶悍的马贼山匪。 “就是他们!”莺莺吓得脸色惨白,紧紧的抓住叶风的胳膊,“就是这些人抓了我,怎么办?” 莺莺害怕极了,而她能依靠的,只有身边的叶风。 “别怕,没事的。”叶风安慰的拍了拍她的手,目光盯着不远处的马匪。 这群马匪大约有十来个,为首的是个刀疤脸的汉子。 追到树林这里,停了下来。 “停。”刀疤汉勒住了马绳, “大哥,怎么不继续追了,那小贱人肯定跑不远。”一个山贼在旁边说。 “出了这片林子就不是我们的地盘了。”刀疤汉的脸色怒沉,“要是让官府盯上就麻烦了。” 山贼点了点头,指着队伍后面,被绑着的那个小姑娘,“那这个小娘们呢?” 这时,树上的莺莺突然攥紧了叶风的袖子。 “怎么了?”叶风奇怪的问。 “那是我的丫鬟小莲。”莺莺担心的急忙道。 叶风的脸色微变。 刀疤汉淡淡的命令道:“杀了吧。” “杀了?大哥,这未免也太可惜了吧,我瞧那小娘们长得也不错,不如…”山贼露出了不怀好意的奸笑。 “你要女人去妓院找。”刀疤汉脸色一沉,“现在,去给我把人杀了。” 山贼没办法,只好听从大哥的命令,拿着刀去杀人了。 树上的莺莺急的头上都冒出了汗,“叶大哥,你帮我救救她好不好?” 叶风皱起眉头,正在犹豫间,对面的乔小玥却是先出手了。 乔小玥怎么能容忍这样惨无人道的事发生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在山贼要杀那个弱女子的时候,跳出来大喝一声,“住手!” 山贼见只是个瘦弱的少年,没将他放在眼里,发出嘲讽的大笑:“小白脸,你说什么?” 乔小玥拔出了剑,“放了这个姑娘,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你要怎么不客气?”山贼哈哈大笑,“就你这两下子也学人来英雄救美?” 乔小玥气不过,当场动了手。 山贼一时猝不及防,被他砍伤,顿时怒了。 刀疤汉子出手,李清也跳下树帮忙。 十几个马贼被打的七零八落,刀疤汉子见势不妙,连忙上马,快马加鞭赶紧逃了。 乔小玥救了姑娘,连忙上前解开了她的绳子,“姑娘,你没事吧?” “多谢公子相救。”小莲朝着他感激的道谢。 这时,叶风也带着莺莺下来了。 小莲见到莺莺,顿时激动不已,“小姐,你没事?” 莺莺摇了摇头,“多亏几位大哥救了我。” “多谢几位公子。”小莲冲着三人感激道。 “小事而已。”乔小玥道,“没想到你们是主仆。” 莺莺挽着小莲的手,说道:“小莲就像我的姐妹一样。” 李清三人都觉得莺莺是个善良的人,不但善良,而且温柔的一点架子都没有,对一个下人都这么亲切友好。 女人的温柔就像水一样,看起来一点伤害力也没有,可却比世上任何的一件武器都要厉害。 至少,它已经打败了李清的剑,俘获了李清的心。 一个人动心有时候总是莫名其妙,可能就是那一低眸,一转眼,一句话的瞬间,在他没有丝毫防备的时候,已经全盘皆输,甚至,输了的人还往往不知其因。 “小姐,出了这么大的事,少爷一定很心急,我们赶快回去吧。”小莲说道。 莺莺点了点头,“嗯。” 于是,四个人上路,又多了一人。 路上,乔小玥问起了莺莺的家。 莺莺道,“我自幼父母双亡,家中只有一个哥哥,他对我很照顾,这次的婚事就是他定下的。” “哥哥?”乔小玥有些好奇,“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不是和你长的一样好看?” 莺莺红了脸。 如果乔小玥穿着女装,说这话一点都没有不对。 可她现在穿着男装,在别人眼中,她是个男人。 一个男人称赞一个女子生的好看,语气又充满了欣赏,总是容易叫人想入非非。 莺莺红着脸道:“他比我好看。” “不会吧?”乔小玥吃惊道:“天底下还有比莺莺姑娘好看的人?“ 莺莺扑哧一声笑了,实在是乔小玥扮作吃惊的模样过于好笑,他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就好像听到了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过于夸张,反倒显得十分滑稽。 “莺莺姑娘,你笑了。”乔小玥的脸上也扬起了笑。 莺莺被乔小玥逗得很开心,她看向乔小玥的目光里还时不时的透着羞怯。 那样子,就好像,好像是看上她了一样。 乔小玥心里得意,李清在旁边却是不怎么高兴。 趁着取水的时候,李清拉住了乔小玥。 “你干什么?”李清不高兴的问。 “什么干什么?”乔小玥一脸不解。 “你为什么总是戏弄她?” “她?”乔小玥挑眉,“哦,你是说莺莺?开开玩笑,有什么大不了。” “你开得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莺莺觉得好笑就行了。”乔小玥笑着,戏谑道:“怎么?你看上她了?” 李清没好气道:“你管不着。” “哈哈。”乔小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办法,谁叫本少侠的魅力比你大呢。” “乔小玥,你是个女人!”李清恼道。 “是啊。”乔小玥不以为然的撩了撩额前碎发,“怎么了?”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李清冷冷道,“你喜欢叶风是你的事,别牵扯到旁人身上。” “你!”乔小玥被说中了心思,又气又恼,“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说什么你自己清楚,你不想让叶风和莺莺亲近,就故意接近莺莺,叫她喜欢你。”李清道,“我告诉你,叶风已经有了心上人,你不用在他身上多费心思了。” 说完,李清就走了。 留下乔小玥的脸色一阵晴一阵白,“谁喜欢叶风了。” 是不是只有她自己心里知道。 第二百四十六章 狐狸和兔子 古树镇,南浔莲庄。 乔小玥终于见到了莺莺口中这位“比她好看”的哥哥。 莺莺的哥哥叫韦俊,人如其名,青年银衫白衣,容貌俊朗斯文,确实称得上是美男子。 “莺莺,你怎么样?没受伤吧?”韦俊很关心他的妹妹,上前急忙道。 莺莺向他讲述了山贼的事,以及叶风几人是怎样救了她和小莲。 “人平安就好。”韦俊对着叶风三人道:“多谢几位公子送舍妹回来。” “韦公子客气了。”叶风拱手道,“既然莺莺姑娘已经平安回家,我们也该告辞了。” “哎,哪里的话,你们救了舍妹,我还没有道谢,我已命人备下酒宴,几位切勿推辞。” 韦俊盛意拳拳,三人也不好拒绝,就应了下来。 席上,莺莺换下了嫁衣,梳洗打扮之后,更加明艳动人了,看得李清不由得出神。 “对了,不知叶公子是何方人氏?年岁几何?家中还有什么人呢?”席上,韦俊打听起了叶风的家世。 “哥!”莺莺羞红了脸,扯了扯她哥哥的袖子,“你问这么多要人家怎么答啊。” 韦俊笑道:“怕什么,哥这是替你考虑。” 明眼人一看便知,韦俊这是相中叶风做妹夫了,所以才会问长问短,跟盘问家底似的。 这也难怪,女子之家最注重的便是名声,莺莺在新婚之日遭山贼掳劫,数日未归,就连夫君也被人杀害,传出去了总是对她的声名有损。 最好的办法,就是再找一户人家,尽快把她给嫁出去。 但莺莺的这种情形,一时三刻怕也不容易找到夫家。于是这主意就打到救了她的叶风身上。 英雄救美,美人以身相许,岂不是一段佳话。 何况这美人还长得天姿国色,家中亦颇有资产。 这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放在任何一个男人身上都拒绝不了。 但叶风却好似一点儿也听不懂似的,打了个哈哈,将事情揭过去了。 乔小玥心里舒服了些,但她绝不承认她刚刚有一瞬间很紧张,生怕叶风答应。 叶风不喜欢莺莺,对人家没意思,他当然不会答应。 只是莺莺毕竟是个姑娘家,明面上拒绝太不给面子,叶风装作听不懂,一方面不着痕迹的拒绝了婚事,另一方面又保存了莺莺的体面,可以说他的言行没什么可挑剔的。 李清也松了口气,虽然他也了解这个兄弟的性子,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叶风也看中莺莺了,他可不想和好兄弟争。 吃完饭后,叶风正要向韦俊告辞,却被韦俊打断了。 “时辰不早了,几位如不嫌弃,不如就在鄙庄歇息一宿,明日再上路吧。”韦俊说道。 “好啊。”李清正愁没机会接近心上人,韦俊说出这话,叫他心中一喜,当下立刻就答应了。 “那好,我已让人备下厢房。”韦俊唤来了仆人,“带几位客人去厢房。” “是。”仆人点头应是,“几位公子请。” 叶风见此,也只好暂时跟着去了。 三人离开之后,原本一直微笑的韦俊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看向身边的莺莺,他的妹妹。 “一切都准备好了?”莺莺脸上的羞涩也一下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冷漠和平淡。 “准备好了,今晚就可以动手。”韦俊答道,他的语气和态度都十分恭敬,甚至有些敬畏,一点也不像对一个依赖着自己的妹妹。 一个哥哥怎么会对自己的妹妹这么恭敬害怕。 因为莺莺不是他的妹妹,而他也不是莺莺的哥哥。 “这回不能再失手了。”莺莺的脸色沉了下来,那张脸不再柔弱,反倒充满了阴狠狡诈。 “是,四少爷。” 莺莺不是个姑娘,他是个男人。 唐家四少爷唐羽,一个像狐狸一样狡猾的男人。 唐羽为什么要扮成一个女人去接近叶风,因为男人总是对一些柔弱的女人缺少防备。 经过桃花坳,鸟投林之后,唐羽知道,以叶风和李清的武功,正面交手他们的胜算实在不大。 于是他心里有了这样一个计谋。 假扮成一个弱小可怜的大姑娘,然后让这个姑娘用美色去诱惑叶风。 可惜失策的是,叶风并没有被莺莺的美色所诱惑,反倒是李清被迷住了。 虽然和计划有所出入,但也没什么,唐羽还是准备按照原计划行事。 今晚杀了叶风。 路上他和叶风很接近,有许多机会可以杀了叶风。 但唐羽都没有动手,不是因为他害怕,而是因为他不能失手。 即使是万分之一的意外,他都不想冒险。 这是上一次凌昊天的事带给他的教训,如果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唐羽是个善于吸取教训的聪明人,他不骄不躁,一次输了不要紧,可以再来一次,冷静的布局,然后耐心的等待猎物上钩,正是因为他的聪明、沉着和冷静,才能令他比别人活得长。 唐羽敲响了叶风的房门,他带上一支珠钗,一支翠玉雕刻成的凤钗,打造的极其精致,上面镶着一颗明珠,在月光下散发着淡淡的光晕,叫人心醉神迷。 叶风打开了门,看见了门外的唐羽,有些微怔:“莺莺姑娘,这么晚来有事吗?” 唐羽手里端着点心,还有一壶上好的酒,两个杯子,“叶大哥,不请我进去吗?” 叶风闻到了酒香,是上好的女儿红。 一个女子大半夜的去敲一个男人的房门,还带着一壶酒,其寓意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她对那个男人有意思。 唐羽觉得,没有一个男人能抵挡这种送上门的诱惑。 醇酒,美人,夜色微凉,正是好时辰。 是睡觉的好时辰,也是杀人的好时辰。 唐羽已经在酒里下了毒,不但是酒里,还有酒杯上,点心里,碟子上,全都下了见血封喉的剧毒。 总之,只要叶风请他进去,那么今晚,叶风就必死无疑。 叶风微微一笑,“怕是不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怕会有损莺莺姑娘清誉。” “我只是送些点心和酒给你,叶大哥难道连这点情都不领吗?”唐羽装作一副难过心碎的模样,眼角的那颗泪痣愈发惹人怜爱。 没有哪个男人能抵挡得住这样的柔情,除非他的心是石头做的。 叶风的心不是石头做的,只是他的心已经给了一个人。 当一个人的心被另一个人占得满满的,便再也容不下其他人的位置了。 叶风的语气依旧温和而不失礼貌,“莺莺姑娘的心意我已经心领了,夜深了,请回吧。” 说着,他关上了门。 唐羽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自己引以为傲的美人计,在叶风这里居然失了效。 于是,他只好先回去了。 繁星漫天,月落乌啼。 唐羽却无心欣赏这美丽的景色,他的心情有些阴郁。 他的美人计从没有失过手。 天底下的男人,像赫连枫,像李清,无论是什么样的人,只要见到他的容貌,都会为之着迷的。 叶风,唐羽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似乎带着一丝别样的意味。 他发觉自己对这个叫叶风的人出现了一种特别的感觉,有点欣赏,刺激,高兴。 似乎很久没有遇到过一个能让他觉得兴奋的人,一件能让他觉得有趣的事。 如果能够征服这个人,一定是一件极其美妙的事,唐羽想着,嘴角勾了起来。 刚刚被拒绝的不快也好像不重要了。 不错,他的身份还没有暴露,他还是叶风眼中的那个柔弱漂亮的莺莺姑娘,只要这一点在,那他就还有机会。 只要再耐心一点,唐羽嘴角的笑容兴味十足。 回到院子里,他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了僵,眉头也皱了起来。 屋子里的灯是亮着的。 唐羽的脸色微变,他走时并没有点灯烛。 也就是说,有人到了他的房间里。 是谁? 在这所宅邸里的人是绝不会有这么大胆子的。 也就是说,是和他一起回来的“朋友”。 这个朋友不会是叶风,难道是李清? 三更半夜,李清为什么到他的房里来,难不成李清怀疑他的身份? 不,不会。 唐羽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李清喜欢“莺莺”,深夜来想见见喜欢的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于是唐羽脚步不停,继续朝着房里走进去,故意让屋子里的人听见他的脚步声。 唐羽打开了门,突然,“啊~”的一声响起,竟然不是李清,而是乔小玥。 她趁机躲在门后想吓自己,期待看见自己害怕的样子,不过是小孩子家的恶作剧。 乔小玥也确实是个涉世未深的女孩子。 “啊!”唐羽心里别提多冷静了,但还是配合着她惊叫,作出一脸慌乱被吓到花容失色的样子。 “哈哈。”乔小玥得意的笑着,就像一个恶作剧成功了的孩子,“是我,吓到你了吧?” “吓死我了。”唐羽惊魂未定的拍了拍心口,诧异的问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你还说呢,我来找你,你却不在,都快急死我了。”乔小玥叹气道。 “急什么?” “怕你出事啊。”乔小玥一脸自然的说。 这里是莺莺的家,她能出什么事,乔小玥担心的怕是另有其人。 唐羽心知肚明,却故作羞怯的低下了头,“看不出你这么关心我。” “我当然关心你了。”乔小玥一副对唐羽关心的样子,掩饰着心虚问:“对了,你刚刚去哪儿了?” “我去给叶大哥送些点心。”唐羽道,接着生怕乔小玥误会一样,又急忙补充了一句,“是我哥哥要我去送的。” “哦。”乔小玥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光给你叶大哥送,不给我送?看来你的心里只有你的叶大哥。” “乔大哥你生气了?” “我不能生气吗?”乔小玥一副吃醋的模样,“我在这里等了你这么久,你却去找叶风。” 这看上去就像是情郎的抱怨。 他等了心上人很久,但心上人却和其他的男人在一起。 可实际上,乔小玥从席上听到那些话之后,心里就有些不安。 虽然叶风搪塞过去了,没有接受,但他也顾及着莺莺的颜面,没有明摆着拒绝。 这是不是代表他对莺莺其实也是有几分好感的,毕竟莺莺长得那么漂亮,哪个男人看了不动心。 虽然一时没答应,但不拒绝就代表着有机会。 乔小玥心里忍不住,就想来看看,顺便试探一番。 “你为什么要等我这么久?”唐羽问她。 乔小玥瞧着她,用那双明亮又带着深情的眼眸,还透着几分哀怨和忧伤,“明知故问,你难道不知道我对你的心意么?” 话音刚落,她就见到唐羽的脸红了,果然是个纯情的小姑娘。 乔小玥不知道,这个纯情的小姑娘此刻正在努力的憋着笑,其实他已经快要笑破肚皮。 唐羽实在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有被人施美男计的一天,而且还是一个漂亮的小姑娘。 唐羽忍着笑,故作羞涩,“你的心意是什么?” “当然是喜欢你啊。”乔小玥见唐羽这么害羞,胆子就变大了,“我从第一眼见你,就喜欢上你了。” 深更半夜的闯进一个姑娘家的闺房,还做出这样深情的表白,只有久经风月的流氓才能做的出来。 乔小玥不是个流氓,她更没有经过风月,甚至她连恋爱都没有谈过。 她所做的这些,全都是从画本上看来的,从说书人那里听来的。 不得不说,她在这方面的天赋惊人,她一向口甜舌滑,扮演的深情公子比一个真正的男人还要好。 如果她对面站着的真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姑娘,说不定就会被她的这番谎言打动。 可惜,她对面站着的不是一个纯情小姑娘,而是一只狡猾的玉面狐狸。 乔小玥在江湖经验方面还是太浅,她非但认为别人看不出她女扮男装,也看不出别人是男是女。 她相信眼前这个漂亮柔弱的姑娘真是个姑娘,一点儿攻击性都没有,而且被她说两句就会害羞的红了脸。 听了她的深情表白,唐羽害羞的别过了头,真像一个被调戏的大姑娘,“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唐羽越发羞怯,乔小玥就越发胆子大,她突然抓住了唐羽的手。 既然都是女人,抓抓手又有什么大不了。 乔小玥不介意。 唐羽就更不介意了。 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小丫头耍的什么花样,反正吃亏的绝不是他。 但在乔小玥眼里,这意思就不同了。 看着唐羽羞涩的样子,乔小玥也几乎快要笑破肚皮,这小姑娘八成对她也十分有意思,不然怎么肯让我拉住她的手。 “莺莺,我们出去走走好不好?”乔小玥忍住笑,对着“莺莺”说。 “可是…现在已经是三更半夜了…”唐羽绞着衣角,咬了咬唇,犹豫的说,他没忘记,自己现在演的还是个纯情小姑娘。 “你都能给叶风送点心了,难道不能和我一起出去?”乔小玥故意装作吃醋生气的样子。 乔小玥三番四次的提到叶风,唐羽这时候要是再不明白,他就是个傻子了。 这小姑娘喜欢叶风,一路上故意亲近他对他好,就是生怕他看上叶风,所以想先一步把他的心抢过来,好叫自己对叶风断了念想。 如果自己喜欢上了她,自然就不会再理叶风,到时候叶风就是她的了。 这小丫头倒是算计的好。 可惜,用在自己身上,这计策注定要失败,而且还可能赔了夫人又折兵。 “好吧,可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唐羽道。 “什么事?你说。” “你不能对我不规矩。”唐羽羞羞答答的低着头,就像一个深闺里的黄花大姑娘,既想守身如玉,又不想叫心上人失望。 乔小玥笑了,她心里快要笑死了,这小姑娘是担心我轻薄她,哈哈,真是太可爱了。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单纯可爱的姑娘。 “我像是那样坏的人吗?”乔小玥调笑道。 “不但像,简直就是。” “哈哈哈,莺莺,你真可爱。”可爱的就连乔小玥一个女孩子,都忍不住快要心动了。 唐羽也低着头笑了,他笑的就像一只狡猾的狐狸看见了一只单纯的兔子把自己送到了他的嘴边。 这只兔子把一只狡猾的狐狸当成了比它还蠢的兔子。 它根本不知道,这是一只随时能一口把它吞下肚,而且吃得渣都不剩的危险野兽。 第二百四十七章 假凤虚凰 红树林,野花丛。 这里杳无人烟,环境优美,是一个绝佳的好地方。 在这里,可以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也不用担心会被人发现。就像是偷情,就像是杀人。 地上绿草如茵,红红的小花点缀着,就好像一张漂亮的大床,四周浓密的灌木丛,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空气中散发着草木的香气,和醉人的野花香。 “你为什么带我来这种地方?”唐羽怯生生的问,这时,乔小玥还拉着他的手。 乔小玥没松手,而他也没有半点想挣开的意图。 “因为我想和你单独说一些话,不想其他人来打扰。”乔小玥情深款款的对着他说。 唐羽几乎要笑出声来,他当然知道乔小玥为什么要带他到这里。 乔小玥大约是不想让叶风发现,她用这样的手段去骗取一个女孩子的心,所以才会把他带的这么远,这么偏僻。 “你不要怕,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乔小玥担心唐羽害怕离开,所以又加了一句。 “嗯。”唐羽怯怯的点了点头,他当然不会害怕,他甚至有些想笑。 “莺莺,你喜欢叶风吗?”乔小玥问她。 唐羽红着脸,“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看你哥哥想让你嫁给叶风。”乔小玥挑眉,“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 “我…我能怎么想。” “你愿意还是不愿意?” “这又不是我能做得了主的。” “瞎说,你自己的终身大事,你怎么会做不了主。” “可是父母之命。” “你爹娘不是早就过世了?” “长兄如父。”唐羽一脸为难,“我怎么能违背他的意思。” 乔小玥一听这话,便明白了七八分,抓住唐羽的胳膊,高兴道:“也就是说,你一点也不喜欢叶风了。” 唐羽害羞的低下了头,“我不喜欢他。” “太好了。”乔小玥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这么高兴,她甚至激动的抱住了唐羽。 唐羽没想到她会突然抱住自己,身子僵了一瞬,不是吓着了,只是惊讶,他倒没想到乔小玥这么大胆。 不过这也没什么,乔小玥将他当成了女孩子,才会这样大胆的来抱他。 如果她知道自己是男人,就算给她十个胆子,她也绝不敢这么做的。 乔小玥一时高兴,抱住了唐羽,但她反应过来,便觉得自己的行为过于轻佻。 一个男人这样突然抱住一个女人,不想被人当作流氓都不可能。 乔小玥正想放手,突然间撞进唐羽的那双眼睛里。 唐羽有一双极为好看的凤眼,面如桃花,眼含秋水,波光潋滟,尤其是眼角的那颗美人痣,实在勾人心魄。 乔小玥一时间忘了放手。 月光下,眼前的姑娘好像变了一个人,成了一个勾人的狐狸精。 就连她的魂,都险些被勾了去。 自己是个女人都会这样,何况是一个男人。 乔小玥这时候突然下了一个决心,她绝不能让这个狐狸精把叶风给勾走。 于是她打算自己上阵,先一步勾走这个狐狸精。 唐羽不知道乔小玥此时在想什么,因为无论她想什么,都不重要。 就算她只不过一时兴致所至,想来逗逗这个莺莺姑娘,这回也要倒霉了。 乔小玥突然亲了唐羽的嘴角一下。 然后,她感觉到怀里这位姑娘的身子突然软了,她的身子也软了,顺势压了下来。 两个人双双的倒在青草地上。 仿佛是再顺理成章不过的一件事。 “你不喜欢叶风,那你喜不喜欢我?”乔小玥压着她,笑着问,其实答案她已经差不多知道了。 唐羽没推开她,从一开始就没推开她。 这位冒牌小姑娘的脸上带着红霞,她很害羞,似乎还有几分羞恼,“你真坏。” 乔小玥咯咯的笑着,“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说着,她点了唐羽的穴道。 “你要对我做什么?” “你说呢?”乔小玥邪邪的挑眉。 “可你答应过不会对我不规矩的。”冒牌小姑娘像是受了委屈一样,快要哭了。 “哈哈,男人的嘴是信不过的。”乔小玥演的上瘾了,笑嘻嘻的说,一边捏着她的下巴,那模样足像一个欺负良家妇女的恶棍。 可事实上,这个恶棍只是一个喜欢捉弄人的小姑娘。 而那个被捉弄的小姑娘,才是一个真正的恶棍。 乔小玥虽然嘴上说的大胆,但真正做起来胆子就不大了。 她根本不敢真正的去碰唐羽。 别看她表面装的那么镇定,好像一个游戏花丛的老手,其实她的心里别提多紧张了。 乔小玥还是个黄毛丫头,她非但没有和男人抱过,甚至她也没有抱过女人。 刚刚的那一吻,已经是她能做到最大的极限。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脸也有些发烫。 乔小玥自以为她的紧张没人会看的出来,但其实唐羽一早就瞧出来了,只是装作不知道,配合她演戏。 如果乔小玥真的是个男人,如果她真的有胆量去摸一摸身下人的要害,她可能就会发现这个姑娘是冒牌的了。 可她既不是男人,胆子也不大,所以她充其量只敢碰一碰对方的脸和手臂,什么都没发现。 “你欺负我!”唐羽眼睛一红,咬着唇,真的好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姑娘被坏人轻薄,委屈的哭了出来。 “你…你别哭…”乔小玥本来也只不过是开开玩笑,一见唐羽真的哭了,也立刻就慌了。 唐羽还在哭着,水汪汪的眼睛,充满了委屈和难受。 看的乔小玥心里也生出了几分愧疚和后悔,她的玩笑是不是开的大了,其实莺莺只不过是个无辜的小姑娘,自己实在不该这样戏弄她。 到底乔小玥还是有良心的,于是她慌忙去擦唐羽的眼泪,一边对着她说:“好了好了,我不跟你闹了。我跟你说实话,我根本没有欺负你。” “你还说没有?你都摸了我,占了我的便宜。”唐羽咬着唇,哭的梨花带雨。 “那只是逗逗你玩而已,其实我也是个女人。”乔小玥不知道怎么哄她,情急之下,只好将实话说了出来。 “女人?”唐羽不哭了,吃惊的看着她,好像真的吃了一惊。 “不错,你说说,一个女人怎么能占你的便宜?” 唐羽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却摇了摇头,“不,我不信,你怎么可能是女人?” 乔小玥忍不住笑了,她从不知道自己乔装改扮的本事居然这样的高明,“那你要怎样才相信?” “除非你也让我摸一摸。”唐羽说。 乔小玥的脸发红,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大家都是女人,被一个女人摸摸,也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好吧。”于是乔小玥点头答应了,她抓着唐羽的手,摸上自己胸。 触手可及的是一片柔软。 唐羽笑了。 乔小玥红着脸,放开他的手,“现在你相信了吧?” “我相信了。”可唐羽的手却没移开,还在继续往下摸。 “你干什么?”乔小玥一下子就慌了,连忙抓住他的手。 唐羽朝着她笑了,眼神突然变得好奇怪。 乔小玥这时也发觉了他的奇怪反应,只是她发觉的稍微迟了些。 唐羽突然伸出手,点住了她的麻穴。 乔小玥整个身子都软了,倒了下去,动也不能动,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一脸震惊的盯着唐羽,“你!” 她没想到唐羽会武功。 更令她想不到的还在后面。 莺莺不该是个会武功的姑娘,“你是谁?” 唐羽微笑着,看着她,一点都不羞涩,也不脸红,“先前你不是问我,知道了你是女人为什么还要摸下去,因为你是一个假冒的男人,而我正好也是一个假冒的女人。” “什么?”乔小玥瞠目结舌,惊的满脸不可置信,“你是男人?” 唐羽笑道:“如果你不信,也可以来摸摸我。” 乔小玥几乎要当场晕过去。 老天,莺莺居然是个男人! 她刚刚还抓住这个男人的手来摸自己,还抱着他,还亲他的嘴。 想到这些事,乔小玥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墙上,她究竟是有多蠢,才会做出这种事。 唐羽还在笑着,那笑容和之前一样好看,明艳动人。 乔小玥却是欲哭无泪。 “你不能怪我,是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的。”唐羽好整以暇的瞧了瞧周围,“这的确是个好地方,没人会过来,也不会有人打扰我们。” 乔小玥慌了,“你想怎么样?” “我这个人向来讲究公平,别人对我怎么样,我就要对他怎么样。”唐羽对着她说,“就像你先前对我做的那样,我也想对你做一遍。” 乔小玥的脸色变了,“你!” 不等她说话,唐羽已经摸了上去,摸的是她的大腿。 “我刚才没摸你这里!”乔小玥红着脸,呼吸都变的急促了,又气又恼。 唐羽挑眉似笑非笑,“难道不要加利息的么?” 乔小玥的脸发烫,整个人都开始发烫,唐羽的手已经摸到了她的要害。 一个小姑娘,是敌不过一个情场老手的。 “救命啊!救命啊!”乔小玥开始拼命的尖叫大喊起来。 这回乔小玥是真的慌了,害怕了。她知道如果再不叫救命,可能她就真的得失身了。 其实叫和不叫也差不了多少。 这里荒凉僻静,一个人也没有,鬼才能听见她的求救。 乔小玥当然知道这一点,还是她主动带唐羽来的,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唐羽笑着看她叫,也不阻止她,就由着她大喊大叫,叫的嗓子都哑了,才开口问:“叫够了?” 乔小玥哭了,不同于刚才唐羽的假哭,这回她是真的哭了,哭的稀里哗啦,难道自己今天真的要失身了。 其实她不知道,光是失身可能已经是好的了,她现在对着的这个人,可能随时叫她失了这条命。 “求你别碰我好不好?”乔小玥心里绝望,没人能帮她,她现在浑身软的连一根指头都动不了,她只能求眼前的这个人,希望对方能够有点怜香惜玉的心思。 唐羽会是个怜香惜玉的人吗? 当然不会。 唐羽高兴的看着乔小玥害怕,在他手下发抖,她的表情取悦了他,然后,他薄唇微张,吐出了两个残酷的字,“不行。” “为…为什么?” “因为我是唐羽。” 听见唐羽这个名字,乔小玥的脸色惨白,眼前发黑,竟然直接吓得晕了过去。 太阳从地平线升起,天清气朗。 唐羽回到了院子里,他的精神很好,容光焕发。 他的心情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好过了。 韦俊来找他,问事情怎么样。 唐羽说:“失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点儿也不生气,更不懊恼沮丧。 相反,他的脸上带着笑。 韦俊不明白为什么失败了他还能笑的出来,“那我们还要不要动手?” 唐羽道:“不用了,我突然有了另一个主意。” 这个主意是唐羽昨天看着乔小玥昏过去的时候想到的。 叶风不容易对付,况且他身边还有一个李清。 既然两个人联手,他的胜算不大,那为什么不先除去一个。 于是,唐羽一大早就来找李清了,当然,是以莺莺的身份,一脸的惊慌失措。 “李大哥,不好了!” 李清见到心上人这么慌乱,急忙关心道:“怎么了?” “乔大哥他不见了。” 李清的脸色也变了,“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昨晚乔大哥约我出去,说有话跟我说,我见夜深了就没去,结果乔大哥一晚上都没回来。”唐羽一脸的紧张和担心,“我怕乔大哥出事。” 李清听了这话,脸色也变的凝重。 乔小玥找莺莺的缘由,他多半能猜到,是为了叶风。 但乔小玥一晚上没回来,难不成她在外面遇上了什么人出了事。 “他约了你在哪里,带我去找。”想到这儿,李清也顾不上许多,提着剑就和莺莺一起去了。 红树林里,杳无人迹。 花丛中,李清用剑挑起一块布碎,他认得,这是乔小玥衣服上的布碎。 布碎上沾染着一些红色的粉末,不知是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唐羽故作疑惑的问。 “是画坊用的丹红朱砂。”江湖上的人都知道,剑神除了剑术出神入化之外,还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画师。李清作为剑神的徒弟,耳濡目染,甚至不需要亲手去碰,他一眼就能认出来。 “镇上附近有没有画坊?”李清问。 “有一家丹水楼,就在前面不远。” 第二百四十八章 与敌同行 丹水楼是一处画坊,坐落在湖水之畔。 穿过石桥,李清和唐羽一同来到了这里。 画坊并没有人,风吹动画布,泛起涟漪。 李清手里握着剑,满是防备,他护在唐羽身前,“你跟在我后面,我保护你,不要怕。” 唐羽一点也不怕,但他还是装作害怕紧张的样子,抓住了李清的袖子。 架子上挂着许多的面具。 有的是涂上颜色的,有的是纯白的。 堂前,有一个人,倒在那里。 李清看见了,但他没过去,因为他在打量着四周,怕有埋伏和陷阱。 “是乔大哥!”唐羽惊叫了一声,就要跑上前。 “别过去!”李清没来得及拉住唐羽,他已经跑过去了。 “嗖!”的一声,冷箭破空而出。 李清下意识的冲上前,护住了唐羽,挡住了冷箭。 “铮!”寒刃嗡鸣的声音。 水中投下一颗石子,却惊起了巨浪。 楼中风声鹤唳,早已埋伏在楼上的杀手现了身。 雪白的屏风后,走出来一个人。 他一袭银袍白衫,手腕上戴着银色的蛇手环,脸上带着面具,面具上画着蛇。 他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了。 “灵蛇郎君!”李清盯着他,神色凌厉。 “正是在下。”灵蛇郎君斯文有礼,甚至还朝他微微颌首,像个有教养的翩翩公子,一点儿也不像个杀手。 如果不是在这种场合之下,如果不是他带着蛇杀手的面具,李清也绝想不到这样一个人会是个杀手。 “你是为你的同伴来报仇的?”李清冷冷的盯着他。 唐门五毒,死了四个,剩下的那个又怎么会善罢甘休。 李清想过灵蛇郎君会来找他们报仇,只是没想到会用这种方法。 “不是。”不想,灵蛇郎君却只是嘲讽的轻笑一声,“他们的死跟我有什么关系。” 李清瞥了一眼地上昏迷的乔小玥,“那这是什么意思?” 不报仇,又为什么要抓乔小玥引他来这里。 “因为我打不过你,所以只能出此下策。”灵蛇郎君倒是丝毫不介意,承认自己不是李清的对手。 李清冷冷的盯着灵蛇郎君,“你以为这样就能杀了我?” 灵蛇郎君神色淡然,“你今天一定会死在这儿。” 李清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自信。 杀手们一拥而上,龙渊剑锋芒毕露,剑光四散。 李清左劈右砍,在杀手中屠出一条血路。 架子上,白色的面具染上了鲜红。 “李大哥救命!”就在这时,一声惊呼响起,是莺莺! 李清的脸色立刻就变了,一个杀手抓住了莺莺。 “莺莺!”李清提剑一跃而起,挡住了杀手,将莺莺拉入怀中,护住了她。 “你没事吧?”李清紧张的问怀里的人。 “我…我没事…”莺莺惊魂未定,手还在抖,抓着他的衣角。 “你不用怕,我会保护——”李清还说完,突然,他整个人僵住了。 一柄匕首捅进了他的胸口。 而拿匕首的人,正是他护在怀里的莺莺。 此刻,“莺莺”的脸上再没有半点的害怕和颤抖,嘴角挂着笑容,正一脸温柔的看着他。 “你!”李清不可置信的望着他,惊骇不已,“为什么?” “因为我是唐羽。”莺莺,不,唐羽的笑容如情人般美丽,但却没办法再叫人心动。 只会叫人感到心寒和恐惧。 李清举起剑,他要杀了唐羽。 这时候的他怎么可能杀得了唐羽。 在他举起剑的时候,已经有一柄剑刺进了他的心口,绽放出鲜红的血花。 那是一柄蛇剑。 持剑的是灵蛇郎君,他戴着面具,一点感情都没有。 蛇本来就是冷血动物。 这时候,再也不会有人觉得他不像是一个杀手了。 鲜血四溅,染红了雪白的画布。 灵蛇郎君面无表情的拔出了剑,朝着唐羽恭敬的行了一礼,“四少爷,您先回去吧,这里交给属下善后。” “嗯。”唐羽见李清已死,放下了心,“收拾干净些,别留下手尾。” “是,四少爷。” 唐羽走了。 灵蛇郎君取出手帕,慢条斯理的擦拭着手中染血的剑。 南浔莲庄里,莲花开的正好。 唐羽回到了家,他不急不缓,朝着叶风住的地方走去。 叶风现在一定已经急疯了。 一觉醒来,发现身边的两个朋友都不见了,怎么可能会不急。 但这正是唐羽想要的。 人只要一急起来,就会慌,失去一向冷静的判断力,容易对付的多了。 唐羽找到了叶风,一如他所料,叶风正急着找她,“你有没有看见李清和乔小玥?” 唐羽故作疑惑,“没有啊,出了什么事吗?” “他们从今天一大早就不见了。”叶风的脸色凝重。 “不会吧?”唐羽明知故问,“他们怎么会突然不见呢?你有没有去他们的房间找清楚?” “我都找过了。”叶风道,“府里的下人我也问过了,都说没有看见过他们两个。” “叶大哥,你别急,说不定他们只是出去转转。”唐羽故作好心的安慰道。 这时,丫鬟小莲跑来了。 “小姐不好了!”小莲惊慌失措道。 “怎么了?”唐羽问。 “刚刚我经过叶大侠房间的时候,发现了门口钉着这个。”说着,小莲将一个蛇镖和一封信拿了出来。 叶风看完了信,脸色大变。 “叶大哥,怎么了?”唐羽在一旁问。 叶风的脸色沉重,眉头拧了起来,“灵蛇郎君抓了小玥,要我去城西五里外的菩萨庙。” “那还等什么,我们快去吧。”唐羽连忙道。 “我们?”叶风奇怪的看向唐羽,“你也要去?” “乔大哥是我的朋友,我当然不能坐视不管。”唐羽道,“你放心,经过上次山贼的事后,我哥哥担心我的安危,特意派了两个护卫来保护我,这时候正好派上用场。” 叶风看见了唐羽的两个护卫,神色微变,“莺莺,不是我小看他们,只是这回我们要对付的不是简单人物。” “我知道。”唐羽看着他道:“可是你们毕竟救了我,如今乔大哥有难,我总不能袖手旁观,叶大哥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虽然他们的武功不如叶大哥厉害,但万一对方的人多,他们也可以在一旁为叶大哥掠阵。” 叶风见此,也只好同意了,“好吧,但你要答应我,到了以后要听我的话,不要轻举妄动,一切小心。” “知道了。” 天是蔚蓝的,云是雪白的。 山野小径上开着黄花。 春风轻拂过枝桠,吐出鲜嫩的翠叶,像一个正春心荡漾的少女,满怀期待的去见她的新郎。 唐羽的心情就像这春风一样得意。 他没想到,事情能进行的这样顺利,一步步的朝着他所计划的方向发展。 原以为还要多费一番功夫,才能让叶风相信他。 他的演技实在是太好了,连唐羽都忍不住为自己的演技喝彩,鼓掌叫好。 想起那天晚上乔小玥发现他是男人时的表情,唐羽到现在还觉得十分好笑。 真是个单纯可爱的傻丫头。 唐羽觉得自己可能对那个傻丫头动心了。 唉,其实她长得又漂亮,又能逗的他开心,如果一个男人身边有这样的一个小丫头,日子一定会过的很快乐。 可惜,他早已经失去了能得到快乐的能力。 因为他不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他是唐家四少爷唐羽,这个身份注定他没法享受到常人该有的快乐。 唐羽不是个心软的人,但他却留下了乔小玥的性命。 他不觉得自己是因为真的爱上了那傻丫头,他是要利用她去害李清,威胁叶风。 这个可以解释为他不杀乔小玥的理由,但却不是他不碰乔小玥的原因。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乔小玥昏过去的时候,他突然停下了手,没再做下去。 在那种情况下,任何一个男人都没办法停手,除非他不是个男人。 唐羽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虽然他总是喜欢扮成女人,但他的骨子里仍是喜欢女人的。 而且他又不是君子,自然也没有不可以趁人之危的原则,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他会放过乔小玥。 唐羽事后想起来,也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也许是乔小玥流的泪在月光下格外可怜,拨动了唐羽心底那一丝埋藏的极深的心弦,叫他莫名的产生了同情。 不过这个答案在唐羽看来是有些可笑的。 谁会相信狠毒的唐家四少爷会有同情心。 就连唐羽自己也不相信,所以,他将这莫名其妙的作为归咎于他太过理智冷静了。 虽然不相信情欲真的能动摇人的心智,但在这种要杀叶风的关键时刻,他不能容许自己的计划出一点岔子。 他需要保持高度的冷静和集中的注意力,绝不能让任何旁的事情分散他的注意力。 所以虽然可惜,但他还是放过了乔小玥。 对,就是这样。 唐羽给自己反常的行为找到了一个完美的答案。 乔小玥的事情就到这里吧,唐羽觉得自己想的太多了,他现在应该想的是等会儿怎么样杀叶风才对。 唐羽再次将注意力拉回到了叶风的身上。 阳光照在小路上,春风微凉。 菩萨庙,一个供奉着菩萨的地方,曾许下“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地藏王菩萨。 地藏菩萨自地狱而来,盖于阴阳之间,见证幽冥大苦。据说地狱的最下层是无间地狱,意为永不间断的受苦。这是说造了极重恶业的的人是无法救赎的,任何功德忏悔都不得不堕,犹如身患绝症非死不可。 庙前有两个红灯笼,就像是地狱恶龙挣开了眼睛,张开了血喷大口,等着送上门来的祭品。 叶风已经半只脚踩进了鬼门关。 在他看不见的背后,唐羽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 狐狸又一次看见猎物走进了他的陷阱里。 他几乎能想象到一会儿的画面了。 叶风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震惊,恐惧,不可置信? 应该和乔小玥李清差不多,不过唐羽还是很期待。 因为露出这个表情的是叶风。 当今的秦王,天下间最尊贵的人。 就要死在他唐羽的手上,说不定,他还会青史留名,这怎么能不让人兴奋,激动。 唐羽的心跳加快了许多,这种感觉真是非常的刺激,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叶风走进了菩萨庙,看见了里面的人。 灵蛇郎君带着两个杀手,早已等候他多时了。 庙里点着檀香,青烟袅袅。 “你就是灵蛇郎君?”叶风盯着灵蛇郎君,沉着脸道。 “不错。”灵蛇郎君好整以暇,目光瞥见了跟在叶风后面进来的唐羽等人身上,“你带了这么多人来?” “他们是来帮我的朋友,不过如果你要为你的同伴报仇,尽管冲着我来,他们不会插手。” “是么?”灵蛇郎君笑了笑。 叶风盯着灵蛇郎君道,“你要我来,我现在来了,李清和乔小玥呢?” “他们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你很快就能见到他们了。”灵蛇郎君笑着说。 说时迟那时快,叶风还来不及反应,然后他就倒下了。 檀香里下了药,不过倒下的只有叶风一个人,其他的人都平安无事的站在那里。 包括“莺莺”,她的婢女小莲,还有她带来的那两个护卫。 “你!你们!”叶风瞪大了眼睛,盯着唐羽。 这时的唐羽已经没必要再装下去了,而他身边的小莲也揭开了面具,露出了真面目。 护卫撕开手臂上的衣服,露出一节节的金环。 莺莺是唐羽,小莲是傅元白,两个护卫是仙童双煞。 人总算是到齐了。 “你刚才说错了一句话,我不是来帮你的朋友,而是来害你的敌人。”唐羽施施然道。 “你究竟是谁?”叶风问。 唐羽微微一笑,“其实我们之前已经在少林见过一面了。”说着,他伸手抹掉脸上的脂粉丹蔻,取下了头上的翠玉凤钗,墨发垂在颈间,露出了白皙的脖颈和明显的喉结。 虽然他的轮廓仍有些阴柔,但现在谁也不会将他认成女人了。 “原来是你!”叶风终于认出了他,玉面狐狸唐羽,就是他砍了赫连枫的胳膊,还险些害死师父。 唐羽嘴角挂着笑容,“你总算认出我了,可惜已经太迟了。” 叶风已经是必死无疑。 第二百四十九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临死之前,你还有没有什么遗言要说?”唐羽好心的问。 唐羽难得会这么耐心,也许是因为眼前这个人身份不同,令唐羽觉得就这样轻易杀了他有些无趣。 他想听听,像叶风这样的人,死之前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什么样的话说。 叶风盯着他,道:“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件事。” “你问吧。”唐羽道,“但是回不回答就要看我的心情了。” “是谁指使你的?”叶风问道。 这时候,叶风怎么会看不出,从一开始,唐羽的目标就是他,唐羽一早就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布下这么一大盘棋,就是为了要杀他。 唐门不可能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刺杀当今秦王,背后一定有股庞大的势力指使。 唐羽挑了挑眉,“你不知道?” 叶风的脸色沉了沉,“是神帝宗?” 他想起了梦姨临走时对他说的话,神帝宗勾结唐门,四处刺杀朝廷官员,已经有不少官员死在了他们手里。 甚至传言,神帝宗已经和冀州张胜,幽州郭诚的叛军联合在了一起,图谋颠覆天下。 “你不是都知道了。”唐羽笑着,算是默认了他的话。 “可我还有一件事不知道。”叶风道,“这个神帝究竟是什么人?” “一个你也认识的人。”唐羽道。 “我认识?”叶风皱起眉头。 “不但认识,而且你们还很熟。”唐羽道。 叶风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他一脸的困惑,实在想不出唐羽说的人是谁。 不等他再问,唐羽却是不说了。 “好了,你问的已经够多的了。”唐羽淡淡的看了一眼天边的晚霞,“时辰已经不早了,你该上路了。” 唐羽给了灵蛇郎君一个眼神。 灵蛇郎君拔出了剑,架在了叶风的脖子上。 就在这时,叶风突然扑哧一声笑了。 这笑声在空旷寂静的菩萨庙里格外响亮,也格外刺耳。 叶风笑了,唐羽却皱起了眉头,“你笑什么?” 唐羽见过很多快要死的人的表情,没有一个是会笑的,尤其还是像叶风笑的这么高兴。 叶风是不应该笑的,他应该觉得惊慌,觉得害怕才对。 他为什么会笑? 叶风不但笑了,而且那笑声中还带着几分讥诮,“我在笑你。” “笑我什么?”唐羽的心里涌起了一股怒意,明明是他赢了,叶风输了,叶风有什么资格嘲笑自己。 “你真的以为你赢了?” 唐羽皱起眉头,他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你什么意思?” “你回头,看看门口。”叶风道。 唐羽不想听叶风的话,但他又实在有些好奇。 于是他回了头,看向门口。 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一个谁都没想到的人。 “李清!”唐羽的瞳孔猛锁,吓得脸色苍白,他以为自己见到了鬼。 不过随即,他又仔细一瞧,李清不是鬼,他有影子,有下巴,他是个活生生的人。 李清居然还活着! 李清怎么可能还活着? 唐羽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猛的看向灵蛇郎君。 就在这一刹那间,局势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灵蛇郎君居然调转剑锋,朝着傅元白刺去。 两个杀手向着仙童双煞而去,说时迟那时快,金臂童的拳头碰上了铁锤,一锤头下去,轰了个稀巴烂,长长的冷针扎进了铁脚童的脚心,穿瞎了他的眼睛。 “啊!”惨叫一声,两人先后被杀。 灵蛇郎君的蛇剑捅穿了傅元白的咽喉。 唐羽脖子上横了一把剑,是李清的龙渊剑,对方冷冷的盯着他。 形势发生了惊天的逆转。 刚刚还稳操胜券,将叶风重重包围的唐羽,突然成了孤家寡人。 灵蛇郎君揭开了蛇面具,竟是白眉道人假扮的。 跟在他身后,杀了仙童双煞的两个杀手揭开了面具,是狮子吼李兴和铁娘子长秀。 而叶风也在此时站了起来,他好似一点儿事也没有。 “你没中毒?”唐羽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瞪着叶风。 “没有。”叶风的脸上带着微笑。 毒是唐羽一早吩咐灵蛇郎君下的,既然灵蛇郎君是假的,那他当然不可能真的让叶风中毒。 叶风早已经吃下了解药,“这个故事教训你,不到最后,胜败言之过早。” “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的?”唐羽阴沉着一张脸,问道。 “一开始。”叶风道,“从你出现在我眼前的那一刻。” “是吗?”唐羽不相信。 “一个弱女子突然出现在荒山野岭,而且还是在我们刚刚解决了几个唐门杀手,你不觉得巧合了点吗。再加上你说你是个被山贼掳劫,逃出来的新娘,你的夫君和仆人全都给人杀了,可你一个柔弱的女子,却逃出来了,这怎么能不叫人觉得奇怪。” “这就是你怀疑我的原因?” “我知道这样判断过于草率,天底下有太多的巧合,说不定真的是我多想了,误会了你。”叶风道。 “是哪件事让你知道你没有误会呢?”唐羽很想知道,他这么完美的计划,究竟是哪里出了岔子。 “是那群山贼的出现。”叶风道:“他们出现的时机过于恰当。” “你是个太聪明的人,你知道在这种时候,我肯定会对一个突然出现的女孩子有怀疑防备。为了打消我的疑心,也为了让你的谎言更加真实完美,你让一群山贼来做戏,让我们救下你的丫鬟,同时也证实了你口中所说的经历是真的,你真的是一个被抢劫的新娘。” “你这个方法可以说很聪明,但你忽略了一点。” “什么?” “山贼连新郎都杀了,又为什么要留下一个小丫鬟当活口。而且既然让她活下来,又为什么突然要杀她,而且还是当着我们的面,你不觉得这样太刻意,太不合逻辑了么。”叶风道,“还有,你雇的那个刀疤汉子的演技实在太差,他根本一点儿都不在乎手下的死活,只顾着自己逃命。我想,你为了求逼真,应该真的让他找了一群山贼。” 叶风说的不错,唐羽相信谎言要做的完美,七分假里总要有三分真。 于是他让刀疤汉子真的去找了一群山贼,事实上,除了刀疤汉子之外,其他山贼都不知道他们在演戏。 “你既然早就发现了,为什么不杀了我?”唐羽问。 叶风早就识破了他的身份,为什么还要对着他演戏。 “我虽然知道你是唐门的人,但却不知道你唐家四少爷的身份,还有前面路上究竟还有多少埋伏等着我们。” 这时候,一直暗中跟着保护他的白眉道人出现了,白眉道人发现了韦俊灵蛇郎君的身份,然后杀了他,假扮成韦俊,在丹水楼做了一场杀李清的戏。 当然,李清事前是不知道的,这样才能演的像。 “我只能将计就计,这不是引出了这么多鱼。”叶风指着地上傅元白和仙童双煞的尸体。 “你倒是不笨。”唐羽冷笑。 “其实你也很聪明,只是你太聪明,从不把人放在眼内。”叶风道,“所以才会聪明反被聪明误。” 唐羽对自己太自信了,他认为自己的演技出神入化,他相信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所以在灵蛇郎君杀死李清之后,他没有亲自去检查李清是不是真的死了。 失败的人往往不是败在一些大事上,而是输在一些毫不起眼的细枝末节。 尽管是一个细微的漏洞,都可能令结果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唐羽再小心一些,再观察的仔细一些,他就会发现,那柄剑上装了机簧。 如果唐羽走时能再亲自检查一遍,或者再给尸体补上一刀,那么他就会发现李清根本没有死,这个灵蛇郎君是假冒的。 但一切都没有如果,已经发生的事改变不了,输了就是输了。 唐羽叹了口气,他的确低估了叶风,“我会记住这个教训。”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唐羽的心反倒变得平静下来了,他看向叶风,“你到现在还没有杀我,是不是还有事问我?” “不错。” “你想知道神帝是谁。”唐羽根本不用想,就知道叶风要问什么。 “只要你告诉我,我可以留你一条性命。”叶风道。 唐羽哼笑一声。 “你不信我?”叶风皱起了眉头。 “不,我相信你。”以叶风这样身份的人,在这种时候,不需要再说谎。 比起神帝宗而言,他的威胁对叶风就不太重要了。 叶风可以先放了他这一次,下次再杀他。 就像是一个比赛,本来输的人要赔上性命,但叶风突然宣布结果可以不作数,他们可以改日重赛。 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但我不能说。”唐羽却给了叶风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叶风沉下了脸,“你不怕死?” 唐羽瞥了一眼架在脖子上的剑,“如果我告诉了你,那我的下场会比死更难过。” 叶风和李清对视一眼,李清也听过唐门的家法,眉头皱了起来。 “所以你们还是杀了我吧。”唐羽道。 叶风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唐羽宁愿死,也不肯泄露神帝的身份。 既然如此,唐羽就没用了。 正当李清提剑要杀唐羽的时候,“等等。”唐羽又出声阻止了他。 “你肯说了?”叶风眼前一亮。 “不是。”唐羽看向叶风,“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事?”叶风问。 “你可不可以把地下的那支珠钗捡起来。”珠钗是刚刚打斗的时候掉落在地下的。 叶风看向地上的珠钗,是唐羽一直带着的,他的神色露出些许狐疑,不过还是将珠钗捡了起来。 珠钗上没有瘁毒,不然唐羽先前拿在手里的时候已经死了。 但叶风还是很小心,珠钗上没毒,不代表这只钗是安全的,唐门的暗器精致巧妙,一般人是很难看得出来的。 “你想让我还给你?”叶风拿着珠钗,斜睨着唐羽道。 “不是。”唐羽道,“我知道你绝不会给我的,你一定会以为我又在耍什么花样。” 叶风挑了挑眉,不可置否,他的确是这么想的。 唐羽的外号叫做玉面狐狸,狐狸太狡诈,叫人不得不防。 “我想在死之前,亲眼看着你把这个珠钗毁掉。”唐羽道。 “为什么?”叶风不明白。 “因为…我不想让它落在别人的手里。”唐羽的神情突然变得忧伤,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好像藏着许多的故事。 这时候,他突然又变得有些可怜。 一个人临死之前,总是会想起许多的事,唐羽也是个人,他也有自己的过去。 唐羽还这么年轻,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但他的身边却没有一个女人,其中肯定有着什么秘密。 这个秘密也许关系着一段伤心的过往。 叶风看着珠钗,李清的目光也不由得投到了珠钗上。 这是一支打造精致的珠钗,通透的翠玉,栩栩如生的金凤上,镶嵌着一颗雪白的珍珠。 是任何一个女孩子都会喜欢的玩意。 少年情窦初开的时候,爱上了一个漂亮的姑娘,他打造了一支精美的凤钗想送给她,但还没等送出去,姑娘就已经出了事,也许她死了,也许她另嫁了他人。然后,这支凤钗就再也没办法送出去了。 少年一直默默将珠钗放在身上,他以为自己放下了这段爱,可事实上,这段感情一直埋藏在他的心底深处。 直到现在,他就要死了,他终于要告别这段无果的感情,于是,他让人将珠钗毁掉。 一个痴情的少年,一个凄美动人的爱情故事。 李清的心有些动容,铁娘子长秀也被感动了,就连白眉道长这样的方外之人,狮子吼李兴这样的大老粗,都没办法不被感动。 人之初性本善,没有人是一生下来就坏的。 就算一个十恶不赦的人,也总会有一点感情的。谁没有年轻过,谁没有经历过一段轰轰烈烈的爱。 长秀被这个故事感动了,女人无论外表是多么的冷酷,内心还是多愁善感的。 尤其是对这样痴情的少年,这样浪漫美好的爱情,她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曾有一个少年向她表白过,后来少年娶了别的女人,长秀已经忘记了他的模样。 白眉道长修道前也在红尘里打过滚,他也曾是一个对爱情懵懂的年轻人,也爱慕过一个漂亮的姑娘,但最后姑娘死了,他的心也死了。 李清正是年轻的时候,他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就是唐羽扮成的莺莺。 尽管是假的,但他对唐羽,总是有着和旁人不大一样的感情。 除了恨之外,还有一种莫名的眷恋。在唐羽露出那种忧伤和楚楚可怜的表情,仿佛和莺莺重合在了一起。 这叫他的心里不由得起了怜悯,给唐羽找起了借口,也许他有什么苦衷,或许他也曾经被人伤害过,所以才会变得这么无情。 “叶风,把珠钗还给他吧。”李清心软了,他忍不住对着叶风道。 第二百五十章 最后一招 叶风也是个深情的人,他想起了纪晴,对这样痴情的唐羽也产生了同情。 谁都没有怀疑唐羽是在骗人。 一个人临死之前,还有什么必要说假话骗人呢。 唐羽的心跳的很快,他紧张的心都快跳出了嗓子眼儿。 蜀中唐门,以毒药和暗器冠绝江湖,唐门子弟出来行走江湖,都会留有一手绝招。 像是李牧的袖里双刀,赤羽倪俊的鸳鸯钺,卓飞龙的铁扇,姬舞的钢丝琴弦,傅元白的千面易容。 唐羽的绝招就在那支珠钗里。 这也是他的最后一手杀招。 谁也想不到,一支平平无奇的珠钗里,藏着唐门最厉害的一个秘密武器。 在那颗珍珠里面,有一颗霹雳火药弹。只要一碰到里面的机关,就会“砰!”的一声爆炸。 机关的位置很隐蔽,一般人用肉眼根本看不出来。 叶风他们当然发现不了,因为这个武器只有唐羽和他大哥唐云两个人知道,就连他的姐姐唐月都不知道。 唐云找到了天底下最厉害的能工巧匠,钻研了许多年,才制造出这样一个强大的杀人武器。 别看说的简单,做起来可一点都不容易。 火药弹要能造成能炸死人的威力,就要填充足够的火药,这样一来,体积就会大,就不能称之为秘密武器了。 可如果减少火药的分量,就没办法达到他们想要的威力,所以,如何精准控制火药的分量是非常难,也是非常重要的,在此之前,他们已经实验了无数次。 弄好了火药弹之后,就要想办法将它放进这支凤钗里,他们想方设法,将火药弹缩小成小拇指甲个的大小,又找了十几个机关师,日夜研究,用最细的天蚕丝缠在火药弹上,在表面结成了一层层密密麻麻的蛛网,填进凤钗上的那颗珍珠里。 一般人用肉眼看,是绝看不出珍珠有什么问题的。因为它无论是重量还是外表,都跟普通的珍珠一模一样。 但只要有人毁了金钗,上面的珍珠一碎,里面的天蚕丝就会断开,火药弹也会随即爆炸。 不过这一切叶风他们都不知道,如果他们知道,是绝不会把这样一个危险的武器还给唐羽的。 叶风将珠钗递给了唐羽,这时,李清的剑还横在唐羽的脖子上。 唐羽拿到了那支珠钗,然后,他突然开始颤抖起来。 他在笑,笑得发抖。 叶风离得他很近,在他露出笑容的那一刻,突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可是已经晚了。 唐羽的脸上绽出一个绝美的笑容,他捏碎了珍珠。 下一刻,“砰!”的一声,火药弹爆炸开来。 整个墙都被炸塌了,菩萨像轰然倒踏,碎片四溅,尘土飞杨。 白眉道人三个离得远,及时用轻功逃了出来,但也全都挂了彩。 “叶风呢?”离唐羽最近的叶风不知道怎么样了。 “咳咳咳——” 叶风灰头土脸的从瓦片土堆里爬出来,还拖着李清,他们的衣服已经成了碎布,搭在了身上。 “你怎么样?”叶风拉着李清,李清的手臂上还流着血。 可是捡了条命,已经算是好的了。 李清摇了摇头,两人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的走了出来。 叶风低头看着身上的金丝软甲,心里一阵后怕,还好有它在,自己和李清才能捡了条命。 实在太险了。 几人额上都是冷汗涔涔,就差一点,他们就进了鬼门关。 尤其是叶风和李清,如果没有身上这件水火不侵,刀兵不伤的金丝软甲,他们现在早跟唐羽一起被炸的粉身碎骨,下了地狱。 回头看着已经崩塌,一片狼籍的菩萨庙。 “好厉害的唐羽。”就连叶风都忍不住感叹唐羽的心计和手段,真是临死都在算计人。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唐羽绝想不到叶风有金丝甲护身,叶风的“幸运”再一次令他逃过一劫,绝处逢生。 天黑了,客栈里点着灯火。 乔小玥已经被救了出来,安顿在隔壁的房间里,叶风正和李清等人商量着一件事。 叶风打算去唐门,明天一早就上路。 “你还要去唐门?”李清有些担心,一个唐羽都这么厉害,可想而知,唐门是个怎样的龙潭虎穴。 “我一定要去。”叶风非去不可,他要拿到七星莲花,救纪晴的命。 “可是唐门不是那么容易进去的。”李清叹了口气,“唐门组织严密,分舵遍布天下,在蜀中唐门的总舵里,更是地势复杂,机关密布,如果没有地形图不识路,一不小心就会死在里面,甚至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说,如果扮成唐门的人混进去,会有几分胜算?”叶风问。 李清摇了摇头:“不行,唐门分为内外两部,审查严密,普通的外部弟子根本混不进里面,就算侥幸能让你潜进去,五步一岗十步一哨,不等你动手,就已经把唐门上下惊动了。” “那怎么办?”叶风皱紧了眉头。 “也不是没有办法。”白眉道人开口了,“如果叶风有一个唐门直系子弟的朋友,就可以直接将他带进去。” “说的好听,到哪儿去找这样的人?而且除非他不要命了,不然绝不会背叛唐门的。”谁都知道,唐门能成为江湖上最厉害的杀手组织,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唐门弟子的忠心,他们都被训练成了死士,就算死也绝不会出卖唐门的。 “不错,要命的人当然不会带他进去,可一个没命的死人就不一定了。”白眉道人说。 叶风的神色一变,他不是个蠢人,白眉道人一说,他就明白了意思,“你是说唐羽?可他都被炸的粉身碎骨,连尸体都找不全了。” “正因如此,才是一个好机会。”白眉道人道,“唐羽突然消失,你说唐门的人会怎么样?” “当然会着急寻找他的下落。” “不错。”白眉道人道,“这时候有一个人上门,自称是唐家四少爷的朋友,说知道他的下落,你说唐家的人会不会让他进去?” 叶风恍然大悟,“我明白了。” 由他扮成唐羽的朋友,去唐门报信,这样唐家的人一定会接见他,他就有机会进唐门,趁机去拿七星莲花了。 “可是…”李清却有些犹豫,“叶风之前见过唐门的人,万一有人认出他怎么办?还有,唐家大少爷一向谨慎,叶风说是唐羽的朋友,唐云不一定会相信,他一定会派人去查。” “李清说的也有道理。”叶风也想了起来,当初他在少林时,见过扮成老翁的女子,还有祝情和丁弃,他们可能是唐门的人,这样一来,他就没办法混进唐门了。 “对,所以叶风不能以他自己的身份去。”白眉道人说道,“他得乔装改扮。” “乔装改扮?”叶风看向白眉道人,“扮成谁?” “卫景豪。” 叶风疑惑:“他是什么人?” “他是唐羽的朋友。”李清道,“这人常年居住在关外,是个很有钱的人,不过他为人很神秘,江湖上很少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他结交朋友只为兴趣,从不理正邪,更不会管对方的家世出身背景。所以他的朋友里有乞丐也有富翁,有小偷也有大侠,有杀手也有官兵。” 叶风听了这话,却皱起了眉,“他既然是唐羽的朋友,那唐家的人怎么可能会没见过他?” “就像李清说的,卫景豪结识朋友是不会管对方的家世背景,因为他有兴趣的只是那个人,对他的家人朋友是不会感兴趣的。而卫景豪一向不会见他不感兴趣的人,所以唐家人并没有见过卫景豪。”白眉道人道,“你扮成他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但这么做也不是万无一失。”李清仍有些不放心,“以唐云的聪明,如果发现叶风是假的——” 那后果不堪设想,唐门的人正在追杀叶风,而叶风还要自己主动送上门去,一旦叶风陷在了唐门,到时候可没人能救的了他。 “这是唯一的办法,无论如何我都得试一试。”叶风的目光坚定,为了纪晴,就算是龙潭虎穴,他也要去闯。 李清看着叶风坚定的模样,知道自己没办法动摇他的决心,“好吧,我们明天就动身。” “我们?”叶风看向李清,神色动容,“你也要去?” 叶风是为了纪晴所以豁出性命去唐门,可这件事跟李清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不需要跟着一起去涉险。 “唉,我也不想,谁叫我交了你这么一个不要命的朋友呢。”李清叹了口气道。 叶风不由得笑了。 第二天,几人踏上了去唐门的路。 乔小玥也要跟着他们一起走,叶风拗不过她,只好答应了。 于是,叶风扮成了卫景豪,李清等人扮成了他的家从,一同踏上了这条危机重重,生死未卜的路。 第二百五十一章 初入蜀境 蜀境。 叶风等人赶了十多天的路,总算来到了蜀地,进了城关。 松柏古道上,微风裹着细雨,打在马车上。 像卫景豪这样的公子哥儿,当然不可能走路,他是个喜欢摆排场的人,这是江湖人都知道的事。 有钱人大多都很讲究,在没必要的情况下,他们没必要委屈自己。 就如同现在,蜀境的路本就不好走,山势陡峭崎岖,现在正下着雨,路边的泥泞,马车就更难走了。 于是,他们索性将马车停下,再路边寻了个酒馆休息一阵,等雨停了再继续走。 山坡上有一家酒馆,打着旗子,飘着酒香。 酒馆里的人还不少,叶风几人一进来,就立刻有人注意到了他们。 “客官,想喝点儿什么?”老掌柜上前问。 “一壶酒,来些上好酒菜。”白眉道人说道。 已经进了蜀境,虽然只是外门,但也是唐门的势力范围。所以叶风的一言一行都得小心,现在的他不是叶风,是卫景豪。 叫酒菜这样的事,卫少爷当然不可能自己开口,自然是要身边的随从做的。 白眉道人说话的时候,递给了老掌柜一锭金子,像是根本不知道财不露白的道理。 事实上,他们的目的就是要引起唐门的主意,高调是必然的。 老掌柜见了金子,笑的合不拢嘴,喜滋滋的应了一声,“马上就来,客官您请里边儿坐。” 然后,他朝着后面叫了一声,“幺哥儿,你死哪儿去了,快滚出来给客人打酒。” “来啦来啦!”门帘掀开,一个粗衣麻布的后生一边哼着歌,笑嘻嘻的端着一盘清炒牛肉走了出来。 “你这小子,整天就知道偷懒儿,手脚麻利点儿,客人等着呢。”老掌柜训了两句。 “知道啦!”谁都看得出,后生一点儿也没偷懒,他刚刚在厨房炒菜,就连围裙都没有接下来,头上还带着汗。 但老掌柜这么说,他却一点儿也没有为自己辩白的意思,脸上还带着傻乎乎的笑,又去打酒了。 天底下的老板都是一个样儿,总是嫌自己的伙计不够卖力,给自己赚的钱不够多。 不过这个伙计大概是习惯了,反应还总是慢半拍,无论老掌柜怎么说他,他都只会傻乎乎的笑。 幺哥儿端来了酒菜,叶风早已被勾起了酒虫。 但他不能像往常那样毫无顾忌的喝酒,卫景豪不是个酒鬼。 所以只好等白眉道人给他将酒倒进酒杯里,然后再用银针试过毒之后,叶风才能拿起来喝。 蜀地的酒和别的地方的酒还不太一样,这里的菜辣,就连酒也带着一种独特的辛辣。 入喉就像刀子一样,割在喉咙上,很痛苦,也很刺激,咽下去的时候,好像有一团火在烧着心,烧的人浑身血液好像都沸腾起来,如同经历一场死去活来的酷刑。 一般人是受不了这种酷刑的,敢来唐门的也大都不是一般人。 叶风不但经受住了酷刑,而且他还从中享受到了乐趣。 人生本来就是要苦中作乐的。 这时,打从门外走进来一个年轻人,这个年轻人穿着紫衫,打着伞,身边还跟着个女人。 引起叶风注意的,是那个女人的手脚,她的手脚上戴着镣铐铁锁,而链子的另一端,就抓在紫衫年轻人的手上。 紫衫年轻人拉着女子坐了下来,老掌柜在这里经营了许多年,知道看眼色,“客官要点儿什么?” “一壶酒。”紫衫年轻人淡淡道。 女人长的很美,而紫衫年轻人却样貌平平,尤其是他的右眼只有眼白,竟然是个独眼龙,要是夜里看见肯定很吓人。 女人的神色忧郁,脸色苍白痛苦,任何一个漂亮的女孩子,都不会想跟在这样一个独眼龙的身边。 她肯定是被迫的,光是看她手脚上的铁锁脚镣就知道,她绝不可能是自愿跟在这样一个男人身边。 幺哥儿端来了酒。 “倒酒!”紫衫男人冲着女人命令道。 女人吓的手一抖,酒洒了出来。 然后,紫衫男人随手就给了她一巴掌,“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要你有什么用?” 女子的脸上多了一个红印子,疼的眼睛也红了,流下两行泪来。 叶风几人都心上一紧,尤其是乔小玥,她几乎立刻想冲上去,好好教训一下这个恶人。 但当她握住剑的时候,却顿了一下,她看着女子可怜的模样,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唐羽! 不错,最初唐羽就是用这种可怜的模样,来接近他们的。 这个女人和唐羽一样的漂亮,会不会她也是唐门的人?在他们面前做戏,是想要试探他们? 显然,叶风和李清也都想到了这个可能性,所以他们都没有出手。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况且他们已经进了唐门的地盘,不得不小心一点。 “阁下如此对待一个女子,未免太无情了些。”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叶风等人看向出声处,那是个坐在角落里的客人。 他倒在那里已经很久了,从叶风一进来的时候,他就倒在那里,桌子上摆满了酒壶。 这是个胡子拉碴的醉鬼。 不知道为什么,叶风第一眼看见他,对他就有种莫名的好感。 也许是相似之处吧,叶风曾经也像这个醉鬼一样浪荡。 “你是什么人?也敢来管我的闲事?”紫衫年轻人怒道。 “我是一个浪子。”醉鬼笑嘻嘻的对着他说。 紫衫年轻人的脸色一沉,“你想怎么样?” 醉鬼笑道:“我想你放了你手上的那个女人。” “如果我不放呢?” 醉鬼毫不介意,指着立在一旁的长棍,“那它可不会饶了你。” “哼。”紫衫年轻人冷笑一声,“你口气倒是真不小,就是不知道本事怎么样?” “你可以来试试。”醉鬼道,“不过我提醒你一句,我这个棍子一碰可是会死人的。” 紫衫年轻人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嘲讽笑容。 眼见着两人就要打一场,这时,外面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这个马车是谁的?” 第二百五十二章 唐坏 从门外走进来了十几个汉子,打着赤膊,系着黄色的缎巾,每个人的胳膊上都纹着一团赤红色火焰,像是血在燃烧。 雨水打在胸膛上,谁也没有皱一下眉头。 他们没有坐下,因为他们并不是来避雨,也不是来喝酒,他们是来找人的。 最后走进来的男人,他和这十几个汉子是一样的打扮,唯一不同的是,他系的缎巾是黑色的。 这些人对他的态度很恭敬,明显男人的身份要在他们之上,甚至是他们的头领。 “外面的马车是谁的?”黑巾男子扫视了一眼酒馆里的人,目光凌厉而冰冷。 叶风的神色微动,“是我的。” 黑巾男子的目光落在叶风的脸上,死死的瞪着他,瞳仁好像着起火来,有火星子在里面噼里啪啦的蓬发,拳头攥的死紧。 所有的汉子都是一样的神情。 仇恨,愤怒,就像看见了杀父仇人,恨不得把他立刻生吞活剥,剁成肉泥。 眼见着这里即将要有一场恶斗,客人们不是不会看眼色的,大多数的人已经选择结账溜偷走了,只有几个还留在这里。 紫衫年轻人和他身边的女人,角落里的醉鬼,还有一个屠夫打扮的黑胖子,他正在大口啃着一只猪肘子,啃的满嘴流油。 “这么说来,你就是卫景豪了。”黑巾汉子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叶风。 叶风心下一动,他们是来找卫景豪的? 看起来这些人不认识卫景豪,但和他有过节,就是不知道有什么过节。 白眉道人的脸色也有些沉,他的江湖阅历要更深,所以在看见这些人打扮之后,就认出了他们是什么人。 “他们是关东赤火堂的人,这个是赤火堂现任堂主雷三。”白眉道人用传音入密,对着叶风说。 关东赤火堂,以火焰纹身,缎巾为标记,普通弟子戴红巾,高等弟子佩黄巾,只有堂主才有资格佩戴黑巾。 “他们和卫景豪有什么过节?” “卫景豪抢了他们前任堂主夫人,逼死前任堂主,还杀了赤火堂七十二条人命。” 难怪这些人的表情这么愤怒仇恨。 “谁告诉你,我是卫景豪?”不过,叶风有些奇怪,他们刚刚到这里,怎么就会有卫景豪的仇家找上门来。 “一个穿紫衣服的男人说的,香铃马车的主人就是卫景豪。” 紫衣服?叶风下意识的看向那个紫衫年轻人。 紫衫年轻人的脸色冰冷,一语不发,似乎根本感觉不到叶风的目光。 黑巾汉子盯着他,“我再问你一次,你到底是不是卫景豪?”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是,你今天就得死在这儿。” 叶风挑了挑眉,“这可不一定。” 黑巾汉子怒红了脸,“上!” 十几个汉子提刀冲了上来,要杀叶风。 白眉道人、李兴和长秀三人出手了。 叶风的纯阳剑,李清的龙渊剑,都太过显眼,江湖上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它们的路数。 所以他们是绝不能出手的。 赤火堂在关东的名声不小,而且他们也不是浪得虚名。 十几个赤火堂好手,不是一时轻易能解决的了,况且这里还有一个赤火堂的堂主。 叶风的心里一沉,三人被缠得脱不开身,黑巾汉子的刀眼见着要砍中叶风。 就在叶风思考用哪一招去挡,才能安全脱身,又不会暴露他的身份之时,黑巾汉子的刀突然停在原地。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瞪大了眼睛。 叶风亲眼看着他,倒了下来,就倒在他们这一桌的跟前。 是谁出的手? 叶风不知道,他也没看见。 紧跟着,数声惨叫响起。 十几个汉子同时倒地,全都没了生息。 浑身没有一点儿伤痕,也没有血渗出来。 但人确实是死了。 “这是怎么回事?”李清看向叶风,显然他也不明白,这些人怎么莫名其妙都死了。 大白天难不成有鬼? 叶风一向是不信鬼神的。 既然不是鬼,那只可能是人做的。 还是个非常厉害的高手,武功在他们每个人之上。 好快的身手,好狠毒的心,在一息之间,就夺走了这么多条人命。 叶风看向酒馆里的人,这时候,酒馆除了他们之外,只剩下五个会喘气的活人。 老掌柜和幺哥儿早已吓得躲在了酒柜底下,瑟瑟发抖。 胖子还在啃着他的猪肘子,嘴塞的满满当当,像是几辈子没吃过肉似的,只顾着吃,对周遭的一切丝毫没有察觉,对死了几个人也毫不关心。 醉鬼还在抱着酒坛子,倒在角落里,动都懒得动。 紫衫年轻人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他抓着手里的锁链,可锁链的另一头,女人却已经死了。 叶风看向紫衫年轻人,“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他们?” 结合先前黑巾汉子说过的话,是这个紫衫年轻人告诉他,自己是卫景豪,那么可能杀这些人的也是他。 紫衫年轻人冷冷道:“他们不是我杀的。” 叶风皱起眉头。 “他们是我杀的。”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个声音。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空气中飘散着花的香味,婢女们侍立在两边,锦衣公子下了香车,走了进来。 叶风等人看见锦衣公子身上的衣服时,脸色微变。 锦衣公子穿着的,竟也是紫色衣衫。 “你是什么人?”叶风问。 锦衣公子微微一笑,“我叫唐坏,卫公子,跟我来吧。” 叶风瞥了一眼酒馆里剩下的人,醉鬼,胖子,紫衫年轻人,他们对唐坏的出现无动于衷。 而唐坏也好像没看见他们似的,他只对叶风一个人说话。 叶风跟着唐坏走了。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蜀地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不但是天府之国,物产丰富,而且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因此历代帝王都将它看的很重。 数百年前,秦王征伐之时,便是得了蜀人相助,才得以逐鹿中原,平定天下。 而在蜀地最出名的,就是唐门。 唐门起源可以追溯到战国时期,当时秦还未一统天下,唐家先人以一己之力,说服当时的蜀郡郡守,和秦王达成协议,蜀人助秦人入关,秦便答应永保蜀地太平,永不犯境。 自此之后,蜀地便成了九州十三郡一个特殊的存在,就像是一个独立的小国家,有自己的规条,法度,货币流通,和秦王朝的关系比起从属,更像是友好的邦交。 因为唐家为蜀人做出的贡献极大,所以深受蜀人敬重。虽然唐门在中原的名声不好,但在蜀地,情况却是大不相同,在城门口前立着唐家先祖太公的雕像,城中有宗庙供奉香火,甚至还有读书人为他著书立传。 可以毫不客气的说一句,在蜀中,唐门的势力早已经远远超过了官府,就如同一方土皇帝,郡守只不过是个虚职,蜀地真正的掌权者是唐门的当家人。 唐门家族之大,是一般人绝想象不到的,嫡系、直系、旁系,加起来少说也有四五百人,再加上外门唐家收养的唐姓子弟,起码也有上千人。 养活这上千口人吃饭是件不容易的事,所以唐门不得不做一些生意,明的暗的生意都有。 暗处的生意江湖上的人大都听说过,杀人,卖命,劫掠,一点道义都不讲,只要有钱,天王老子的人头他们也能给你拿到手。 明处的生意就好看的多了,衣食住行,婚丧嫁娶,三百六十行,他们几乎行行都有涉猎,无论是酒肆,茶馆,还是绸缎庄,玉器店,这里都有,大到一栋宅子,小到一根别针,都能在这里买的到。 热闹的大街上,商铺林立,摊贩们沿街摆卖,丝毫不见一点儿杀意。 如果叶风不是刚经历过酒馆里的厮杀,也许他会觉得这里真是一个繁华又太平的城镇。 唐坏是唐家的大总管,对唐门上下都了解的很清楚。 “外面的人都以为唐门是龙潭虎穴,其实这里和别的地方是一样的,甚至比外面还要好。”唐坏对着叶风道。 “看得出来。”叶风见到那些铺子里摆卖的东西,都是精品,有些他甚至在王城都没见过。 店里的掌柜和伙计也很热情友好,见他们远远的过来,纷纷打着招呼,笑脸迎人 胭脂店的老板娘见到唐坏来了,立刻迎了上来,“呦,唐爷,有日子没见,这是到哪儿逍遥快活去了?”接着,不等唐坏说话,她瞧了一眼叶风,眼前一亮,“还带回来一个这么俊俏的公子哥儿?” 说着,她就要去摸叶风的脸。 叶风的脸易了容,可不能让她摸到,正当他要避开,所幸唐坏已经拉住了她的手,“别胡闹,这是四少爷的朋友。” “唐羽?”老板娘挑了挑眉,“那小坏蛋好久都没回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死在外边儿了。” “都过了这么久,你还记恨着他偷你胭脂水粉的事儿?” “哼。”老板娘笑了笑,“我记他一辈子。” 唐坏轻笑了一声,“那你就记着吧。”接着,他瞥见了街旁走过的轿子,“七姑奶奶回来了?” “昨晚儿回来的,听说三小姐要选女婿,非要亲眼帮着瞧瞧。”老板娘道,“依着我说,这能有什么用,当年二小姐选女婿的时候,她不是一样帮着瞧了,到最后还不是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她毕竟是长辈,让她瞧瞧也是应该的。”唐坏道。 老板娘咯咯一笑,“你呀,跟的他久了,什么时候也学了你那个哥哥的口吻,懂得尊敬长辈了。” “哎,这话可不好乱说。” “行了行了。”老板娘笑道,“不说哥哥,说大公子行了吧,他都老大不小的了,也不说成个家,你有空也去劝劝他,别光顾着给妹妹找婆家,耽误了自己的事。” “好啊,等你见到他,自己去跟他说。”唐坏挑眉道,“就怕你不敢。” “嘿,你!”老板娘说着就要揪他耳朵,唐坏一闪,躲过了,然后拉着叶风就走。 “唐坏,你给老娘等着。”老板娘气哼哼地,叉着腰喊了一声。 唐坏却是拉着叶风,早就走远了。 “真是个母老虎,对不对?”唐坏拍了拍叶风的肩膀。 叶风看向唐坏,对他倒是产生了几分好奇,“那个老板娘是什么人?你们好像很熟。” “她早年间嫁进唐家去,后来老公死了,就只好抛头露面出来做生意了。” “唐家的人不养她吗?”叶风疑惑的问。 “唐家从不养闲人。” “她口中的大公子是唐云,唐云是你哥哥?”叶风看向唐坏。 “没错。” “那这么说来,你也是唐家少爷了?” “不是。”唐坏道,“我是唐家的大总管。” 叶风皱起眉头,他觉得这有些奇怪,既然唐坏是唐云的弟弟,他也应该和唐羽一样,是唐家少爷才对,为什么他说自己是管家呢。 唐坏仿佛看出了他的疑惑,“其实很简单,我们有相同的父亲,但却有不同的母亲。大公子和三公子的母亲是妻,二小姐和三小姐的母亲是妾,而我的母亲,既不是妻,也不是妾,只是一个出身卑微,没名没分的婢女。” 叶风这下明白了,唐坏是唐家的私生子,所以不能得到唐家的承认,他甚至连叫唐云哥哥的机会都没有。 想到明明都姓唐,还是同一个父亲,身份却有天渊之别,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少爷,而一个却只是下人。 叶风对唐坏有了几分同情。 “你是不是同情我?”唐坏一看到叶风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却是笑了,“你完全没必要这么做。” “为什么?” “因为唐老爷的女人很多,没名没分的私生子更多,能进唐家内宅的没有几个,而能当上唐家大总管的,只有我一个。”唐坏道。 “看来你很不简单。” “你也是。” “哦?这怎么说?” 唐坏看向叶风,“敢和四少爷交朋友的人可不多。” 叶风的心上一紧,装作不经意道,“是么?” “他是唐家最狠毒的人,无论对朋友,还是对自己,都是一样的狠毒。”唐坏盯着他,问道:“你真的是他的朋友?” 叶风的心提了起来,他几乎怀疑唐坏看出了什么破绽,在这种情形下,他只能硬着头皮,想象着卫景豪的人设来演,一脸坦然不以为意道:“我交朋友只看趣味相投,我知道他是坏人,正好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说的也是。”唐坏笑了,能抢人家老婆,逼死丈夫,连杀赤火堂七十二条人命的家伙,的确不是好人。 叶风心底松了口气,不想唐坏再追问下去他和唐羽相识的经历,转移话题道:“我们现在到哪儿去?” “客栈。”唐坏回答他。 “客栈?”叶风疑惑,“不去唐家?” “你想去唐家?”唐坏挑眉,看着他。 叶风的手脚又是一僵,“我是奇怪,唐云难道不担心他弟弟的下落吗?” 唐坏笑了,“大公子不在家,要过后天才能回来。”接着,他又道:“不过你放心,这两天你绝不会闷的,因为我们唐家,就要有一场大喜事。” 第二百五十三章 快活楼 叶风住进了客栈。 客栈里哄哄闹闹,大清早就来了许多的人,叶风下楼的时候,正好看见厅里一桌桌的坐满了人。 正在围着开赌局,怪不得这么吵。 “我押裘少帮主!” “裘少帮主年少英俊,绝对是不二人选!” “这可不一定,我押天狼三雄!” “那我押飞鹰盟!” 乔小玥听着他们不像在赌大小,不知道在赌什么,有些好奇:“他们在赌什么?” 叶风和李清也不知道。 “赌唐家三小姐选婿的结果。”这时,一个懒散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叶风看了过去,是昨天酒馆的浪子醉鬼,他正倒在楼梯口,手里抱着一坛酒,还有那根一碰就死的长棍。 “你怎么知道?”乔小玥问。 浪子醉鬼手一指,“自己看。” 乔小玥顺着浪子指的方向看去,伙计吆喝着,在赌台前面收了风,拿着笔在木牌上写写画画,然后挂到了墙上。 墙上已经挂了不少的木牌,上面写着不同的人名,在人名底下还写着“一赔五”、“一赔十”、“一赔三十”等字样。 这时,街外传来一阵喧闹。 “怎么回事?” “飞鹰盟袁盟主和裘少帮主在外面打起来了!” “是吗?有这种事?” “不知道他们谁厉害?” “我们赶紧去看看吧!”赌客们纷纷跑去街上看热闹了。 乔小玥奇怪的问:“他们为什么会打起来?” 浪子醉鬼吧唧了两下嘴,“为了女人呗。” “女人?哪个女人?”乔小玥疑惑道。 “还有哪个女人。”浪子醉鬼指了指那墙上的木牌。 乔小玥看了过去。 墙上木牌赔率排行在前几位的,就有刚刚那些赌客说的裘少帮主和飞鹰盟袁盟主,裘少帮主是一赔三,袁盟主是一赔五。 都是大热人选,怪不得两个人会打起来。 叶风现在明白昨天唐坏说的喜事是什么了,有这么多热闹看,他们的确不会闷。 乔小玥见浪子醉鬼对这里的事这么清楚,不由得道:“你怎么不出去看看热闹?” “我不赌。”浪子醉鬼道,“又不像他。” 他?他是谁? 乔小玥顺着浪子醉鬼的目光看去,见到一个黑胖子正呼哧呼哧的吃着一碗红烧肉。 这个胖子他们也见过,就是昨天在酒馆里,那个只顾着低头啃猪肘子的屠夫。 “他的胃口可真好。”乔小玥不禁叹道。 “对,他不但贪吃,而且好赌。”浪子醉鬼道,“这里最大的盘口就是他开的。” “他这么有钱?”乔小玥吃惊道,真是一点儿也看不出来。 浪子呵呵的笑了,“都是打家劫舍来的钱,输赢有什么关系,输了再去杀,再去抢不就行了。” “你好像对他很熟。”叶风道。 浪子笑着,“我就是指着他这样的人吃饭的。” 叶风疑惑的看向他,还没来得及问,这时候,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巧了,也是他们见过的人。 昨天酒馆里的紫衫年轻人,他搂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这回倒是没给人带铁链锁着,因为女人是昏迷着的。 紫衫年轻人刚要上楼,却被浪子的棍子给拦住了,他抬脚踢开了浪子的棍子。 “等等。”浪子懒洋洋道。 “干什么?”紫衫年轻人皱起眉头,不耐烦的瞪着他。 “你碰了我的棍子。”浪子淡淡道。 紫衫年轻人不屑的嗤笑,“那又怎么样?” “我说过,我这根棍子一碰就死。”说时迟,那时快,浪子突然抓起棍子。 棍子停在了紫衫年轻人喉咙三寸,却没能再进一步。 因为紫衫年轻人的手,死死的握住了棍子,他的脸上带着嘲讽的笑,“就这两下子,也敢学人来多管闲事,你——” 突然,他说不出话了,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棍梢上弹出的尖枪,已经刺穿了他的喉咙,血光四溅。 浪子拔出枪,紫衫年轻人倒了下来,头滚落在地,血溅在怀里女人的脸上,女人醒来刚睁开眼就看见这么血腥的一幕,吓得尖叫着跑了。 谁也没去管跑了的女人。 叶风几人的目光都投在了浪子的身上。 浪子杀了人,依旧一副懒洋洋,漫不经心的样子,他晃了晃手里的酒坛子,已经空了。 于是他扔下酒坛子,直接把紫衫年轻人的头挑起,挂在了棍子上,就要往出走。 “你到哪儿去?”叶风忍不住问。 他就打算提着个人头招摇过市? “卖人头。”浪子头也不回的说了一声,“换酒喝。” 乔小玥抓着李清的袖子,看见刚刚那残忍血腥的一幕,脸色惨白,差点把昨天吃的饭呕出来。 浪子出客栈的时候,正碰到一个人进来。 擦肩而过的时候,唐坏看了他一眼,见到他棍子上的人头,倒也没有丝毫的奇怪和害怕。 唐坏看了一眼地上没头的尸体,叹了口气,“真可惜,独孤香刚来了一日就死了。” “独孤香?”李清神色动容,“那个在一月之内接连掳劫十七个女人,被十三省府衙通缉的采花贼?” 唐坏笑了笑,“这位小兄弟倒有几分见识,不错,就是他。” 这种人渣,倒是死不足惜。 “刚刚杀他的那个,是官府的人?”想起昨天酒馆的时候,他们两个就差点动手打起来,难不成浪子醉鬼是官府派来的人,来追捕独孤香的。 “不是,他叫浪子,是个赏金猎人。”唐坏道。 “浪子要带他的人头去哪里?” “去换钱。”唐坏道,“独孤香的人头现在可值三百两金。” 原来如此,叶风看向还在吃红烧肉的黑胖子,想起刚刚浪子说的话,“他也犯了案?” 唐坏微微一笑,“来这里的有两种人,一种是来买命的,另一种是来卖命的。他的仇家太多,所以花钱逃到这里买自己的命,叫我们保护他。” “那个独孤香也是?” “对。”唐坏道,“很多人以为唐门只会杀人,其实我们也会救人的。” “但刚刚你们没救他。”独孤香还是被浪子给杀了。 “因为他给的钱不够多,别人出了更高的价钱买他的命,当然是价高者得了。” 叶风不由得轻笑,“你们还真是一点儿江湖道义都不讲。” 唐坏笑了,“江湖道义?又不能拿来填饱肚子,要它干什么。” 说的也是,在唐门的眼里,确实不存在江湖道义这一回事。 “好了,不提这个了。“唐羽换了话题,”你们昨天睡的好不好?” 这是一个简单的问题,叶风的心里却是咯噔一下,他昨晚并没有睡,而是准备去唐家打探七星莲花的下落。 不过他低估了唐家的壁垒,高高的门墙,森严的守卫,就像一个铁桶似的,如果没人引着,根本不可能进去。 转了一圈,叶风只好放弃了这个念头,最后又回到了客栈。 唐坏是随口问,还是他发现了什么在试探。 叶风心里猜不准,只好装作若无其事道:“还不错。” “是吗?昨晚街上的风可能大了些,把卫公子的袖带给吹掉了。”说着,唐坏手里拿出一条蓝色的袖带,目光瞧着叶风。 叶风的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的摸袖带,右手的边的袖带果然少了一条。 “我昨晚睡不着,出去走了走。”叶风虽然心慌,但面上却带着淡定的笑,丝毫不显心虚。 出来闯江湖的第一个要义,就是任何时候,都千万不能慌了手脚,尤其还要让你的敌人看出来。 唐坏盯着他的眼睛,叶风没有回避的跟他对视,一脸的自在坦然。 一个养尊处优的少爷,因为客栈简陋不习惯睡不着,所以晚上出去走走倒也在情理之中。 唐坏笑了,将袖带递给叶风,“住在这里的确是委屈了卫公子。” 叶风心下松了口气,接过袖带,“我倒是没想到,唐总管这么不放心我,连睡觉也要跟着我。” “卫公子不要误会,这是我们唐家的规矩。”唐坏微笑道,“来这里的每个客人我们都会登记身份,一是为了保护他们的安全,二则是为了防止有心人混进来找麻烦。” “哦?”叶风挑眉,“有很多人来这里找麻烦吗?” 唐坏道:“唐门在江湖上的名声太大,树大招风这个道理大家都明白,我们不得不小心一点儿。”接着,他看向叶风,“对了,卫公子有没有兴趣赌两手?” “赌?在这儿?”叶风玩味道,瞧了一眼对面的木牌,“赌你们三小姐的如意郎君究竟是哪一位?” 唐坏笑了,“卫公子真会说笑,这里可以赌的东西多的是,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李清几人对唐坏说的好玩的地方没抱多大的兴趣,于是他们留在了客栈,倒是乔小玥有些好奇,跟着叶风一起去了。 唐家经营的生意有很多,除了衣食住行外,娱乐占了他们收入一块很大的比重。 没办法,黑道上的人干的大都是刀头舔血的生意,过了今天没明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日子,这样的亡命之徒最喜欢追求刺激,追求一晌贪欢,如果有个能快活的地方,他们一定非常乐意把钱花在上面。 快活楼就是这样一个销金窟。 这里有国色天香的美人,让人沉醉的酒池肉林,还有每天都会有各式各样的赌局,绝对是一个叫人乐而忘返的地方。 叶风跟着唐坏一路走来,这里的人似乎都认识唐坏,每个人见了他都是笑脸相迎,恭恭敬敬的打一声招呼,称一句“唐爷”。 “看来你在唐家的地位倒是不低。”叶风道,想想也的确是这么回事,唐坏是唐家大总管,跟在唐云身边的人,地位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我只是人缘好而已。”唐坏这会儿倒是很谦虚。 走过石桥,闻到一股浓烈的酒香,池子里全都是不同种类的酒,女儿红,竹叶青,如果是喜欢喝酒的人,这里绝对是人间一大享受。 伙计用木桶打好了酒,备好酒菜,划船送到亭中,客人们在享受美酒佳肴的同时,一点儿也不耽误赌钱。 叶风看见亭子里有一个赌台,和别的赌台不同,这里只有一个客人,那是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人,只披着一层薄薄的单衣,他像是得了很重的病,一直在咳嗽,但还是不停的一边赌钱,一边喝酒。 唐坏走过来的时候,伙计恭敬的叫了一声“唐爷”。 穿单衣的年轻人却是头也没抬,根本当唐坏是个空气。 “今天输了多少?”唐坏问伙计。 “三千两。”伙计恭敬的答道。 “喂,你开不开?”年轻人不耐烦的瞧着桌子,冲着伙计发脾气,“咳咳咳…” 一动气,他又咳嗽开了。 伙计看向唐坏,年轻人一怒之下摔了酒坛,“干什么?你看他做什么?怕我输不起?” 接着,他冲上来,揪着唐坏的衣领,“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不过是唐云的一条狗,滚开!本大爷不想看见你!” “二姑爷,您喝醉了。”唐坏一点儿也不见生气,甚至他都没有动过,只是语气平淡的说了一句。 年轻人咯咯的笑了,然后,他松开了唐坏的手,“我喝醉了?我喝醉了吗?哈哈哈…我是喝醉了…” 年轻人喃喃自语着,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像个疯子一样。 乔小玥在旁边看着,有些奇怪,“他是唐家的二姑爷?” “不错。”唐坏道。 “我听说唐家二姑爷是名满天下的青州才子,诗仙神童祝鸿才。” “他就是祝鸿才。”唐坏淡淡道。 “什么?”乔小玥惊住了,她完全不敢相信,这个病的跟肺痨鬼一样,疯疯癫癫的家伙会是当年以一首游园会惊动了天下文坛的诗仙神童。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每个人都会变的。”唐坏一点儿也不以为意。 叶风也忍不住问道,“他是真的疯了?” “真疯还是假疯,只有他自己知道。”唐坏没再多提关于这个二姑爷的事,他对着叶风道,“我们去前面看看。” 前面的赌厅,赌的就更多了。 叶风倒是又见到了一个熟人。 昨天酒馆的伙计幺哥儿居然也在这里赌钱,而且赌的还很高兴。 就是手气不太好,叶风过来的时候,他输的只剩下一条裤子了。 第二百五十四章 赌鬼 “幺哥儿,你还有什么能输的没有?”伙计笑道。 “有,怎么没有!”幺哥儿急道,“我还有这条裤子,输了,大不了把这条裤子脱给你。” “哈哈哈…”此话一出,围观的赌客哄堂大笑。 伙计失笑道:“我又不是女人,要你脱裤子干什么?” 叶风在边上看了,觉得有趣,想不到这酒馆伙计看着傻里傻气,居然是个烂赌鬼。 “这样吧,要赌就赌点儿特别的。”伙计道,“幺哥儿,你不是老自夸胆子大么?” “当然。”幺哥儿仰着脖子,“天底下就没我不敢做的事儿。” “那好,我们就来赌鬼。”伙计笑着说。 “赌鬼?”乔小玥觉得新鲜,“鬼还能赌?” 唐坏微笑,“快活楼里什么都能赌。” 伙计对着幺哥儿道:“要是你敢去鬼阁住一晚的话,今天你输的就全不作数了,另外我还再给你二百两。怎么样?” “才二百两。”幺哥儿伸出两根手指,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我不去。” 众人哄笑,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有人站出来道,“二百两不够,五百两怎么样?” “王兄,你也来凑热闹?” “有热闹干嘛不凑。” “说的对,那我也凑个热闹,我也出五百两!” “再加我一个,我出一千两!” “我出三千两!” 众人都被这件事吸引了兴趣,赌注越抬越高。 乔小玥有些好奇,问唐坏:“这鬼阁是什么地方?闹鬼吗?” 唐坏笑着道,“不但闹鬼,听说还闹的很凶,进去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叶风心里有些不信,“世上怎么会有鬼?” “卫公子,你见过鬼没有?”唐坏问。 “没有。”叶风道。 唐坏笑了,“那你怎么能认定世上没有鬼呢。” 这时的赌注已经涨到了一万两。 “怎么样?幺哥儿,你不是怕了不敢赌了吧?”伙计挑眉,看着幺哥儿。 幺哥儿涨红了脸,谁都看得出他心里有些胆怯,但还是硬着头皮逞强道:“谁怕了?” “那你就是愿意赌了。”伙计笑着看他。 “我…”幺哥儿的目光左顾右盼,有些躲闪。 “幺哥儿,胆子小不敢赌就说,我们又不会笑你,哈哈哈…”众人这就开始嘲笑开了。 “我看幺哥儿以后不要叫大胆,该叫老鼠胆好了,哈哈哈…” 幺哥儿被他们嘲笑的面色通红,鼓着腮帮子气道:“谁说我不敢赌?我敢,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呀?”伙计嗤笑道。 “只不过我可没有一万两银子押在这儿当赌注。”幺哥儿讷讷的说道。 “哈哈哈…”众人哄堂大笑,“胆小鬼!” “这一万两银子我来出!”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众人纷纷侧目,看了过来。 叶风好整以暇,走到幺哥儿的身边,“我陪你一起赌怎么样?” 幺哥儿惊诧的看着叶风,确定他是在跟在自己说话,手指头指着自己的鼻子,“你要陪我一起?” “不错。”叶风微笑道,“今晚,我们一起去鬼阁。” 唐坏挑了挑眉,“卫公子可不要意气用事啊。” 叶风笑的潇洒,“我今晚就证明给你看,世上根本没有鬼。” 唐坏失笑。 鬼阁是一处荒废的鼓楼,就在快活楼的后山,日落之后,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散,月上柳梢头。夜幕降临,烟雾笼罩着整个鼓楼,冷风吹过,透着丝丝寒意。 楼上,叶风生了火,和乔小玥,幺哥儿,三个人坐在火堆前,炉子上架着一只烤鸡,旁边温着酒。 暖烘烘的火堆,总算驱除了些阴森的寒气。 “你叫什么名字?”乔小玥有些好奇的问幺哥儿。 “我叫幺哥儿。” “幺哥儿?”乔小玥有些好奇,“这是你们这儿的方言?” “对啊。”幺哥儿看向两人,“你们是从外地来的?” 乔小玥点了点头,“我们刚来两天。” “怪不得。”幺哥儿的嘴角露出苦笑。 “怪不得什么?”乔小玥奇怪的问。 “怪不得你们敢跟我到这里来赌。”幺哥儿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你们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知道啊,白天的人都说这里叫鬼阁,而且还闹鬼。”乔小玥的心里和叶风一样,都不信有鬼。 “唉。”幺哥儿叹了口气,“你不知道,这里是唐家三少爷生前最喜欢来的地方。” “唐家三少爷?”叶风神色微动。 “唐家三少爷是唐家这一代最出名的青年才俊,武功剑术出神入化,闯荡江湖,在外面击败了许多成名的剑客,唐家上下都以他为骄傲,每次他回来的时候,唐老爷都会命人敲响着这鼓楼的大鼓,同时令唐家上下出迎,在鼓楼庆贺他的胜利。”幺哥儿说着,一边指向鼓楼中,那张破旧不堪的大鼓。 叶风疑惑的看着那张鼓,“那为什么现在这里会成了鬼阁呢?” “三少爷少年得志,意气风发,可惜他命短,在他二十五岁那年,闯下大祸,被仇家所杀,他是唐老爷最宠爱的儿子,唐老爷惊闻噩耗,一病不起,不久也随之去世了。就在三少爷死后不久,鼓楼就开始传出闹鬼的疑云,常有人听到鼓声,但却根本没有人敲鼓。大家都说这是三少爷冤魂作祟,放不下生前的一切,不肯投胎,也不准任何人进来这里,久而久之,这里就变成鬼阁了。” “这里真的死过人吗?”乔小玥想起白天唐坏说的话,忍不住问道。 幺哥儿道:“前前后后已经死过二十三个人了,有的是不小心进了这里,想休息一晚上再走的过路人,也有的是不信邪,偏要来看看的人,结果没一个例外,全都死了,你是不晓得他们那死状有多恐怖,眼睛凸出来蹬的老大,舌头也给勾出来了,还有肠穿肚烂,浑身血淋淋的,胳膊腿断成一截截的,像被什么东西啃过似的。” “呕…”还没等幺哥儿说完,乔小玥就吐了,吓得面青唇白,慌忙不停的摆手,“别说了…别说了!” 幺哥儿见叶风一点儿反应也没有,还有心思不慌不忙的倒酒喝,不禁奇怪道:“你怎么一点儿也不怕?” 叶风端着酒碗,淡淡的看着他,“有什么好怕,要是有鬼,我就抓一只来,当下酒菜。” “看不出你的胆子这么大。”幺哥儿都忍不住佩服他的胆量。 “我也看不出你这么好赌。”叶风道,“知道这地方这么危险还敢来。” “我本来也不想来的,都怪你。”幺哥儿扁着嘴,一脸的闷闷不乐。 “怪我?”叶风笑了,“怪我什么?” “白天我说没钱赌,就是想找个借口让他们算了,谁知道你却站出来了,瞎捣乱,害得我骑虎难下,不想来也得来了。”幺哥儿看了看窗外的月亮,乌云密布,“你看这天色,乌云蔽月,正是阴气最重,厉鬼索命的时候。” “咚!”的一声。 “啊!” “鬼来啦!”吓得幺哥儿和乔小玥两人惊声尖叫,一个窜的躲在了叶风身后,一个紧紧的抱着叶风的袖子,瑟瑟发抖。 叶风无奈,胳膊都快被扯断了,“不是鼓,是铜锣声。” 幺哥儿两人听着外面传来更夫的声音,“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两人这才松了口气,放开了手。 幺哥儿拍了拍胸口,长嘘了一口气,“格老子的,吓死人了。” 叶风见他这样子,挑了挑眉道:“白天我听他们说你胆子大,看不出你这么怕鬼。” 幺哥儿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是有点怕鬼,不过我在其他事情上还是很胆大的。” 叶风笑了笑,没说什么,拿起碗倒了酒,正要喝。 谁知这时候,幺哥儿突然一把将酒抢了过去,“你不信?我给你看,我酒胆可是很大的。” 叶风见他急赤白咧的样子,端起酒就咕咚咕咚的往下灌,怕他呛着,连忙道:“那你也不用喝的这么急啊。” 幺哥儿喝完了一碗,还要倒,一边对着叶风说,“不急不行,我得赶快把自己给灌醉了,等我喝醉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也不会怕了。” 叶风被他这股傻劲儿给逗笑了,“如果你真的喝醉,那我们两个趁你睡着的时候溜走,你也不知道。我们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到时候鬼要是来了的话,你想你会怎么样?” 幺哥儿听了这话,突然吓得浑身一激灵,立刻停下了喝酒的动作,“也是啊,我不能喝醉。” 说着,他连忙将酒碗还给了叶风,“这个还是还给你吧。” “哈哈哈…”叶风忍不住笑了,笑的前仰后合。 这个幺哥儿,真是傻的可爱。 幺哥儿却是笑不出来,“现在刚过了二更,这漫漫长夜,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夜空中,星光黯淡,乌云笼罩着月亮,久久不散,随着夜色渐深,围绕着鬼楼的烟雾越来越重。 四周静悄悄的,就连蝉叫声都听不见。 楼里,乔小玥的手紧紧抓着叶风的衣袖,蜷缩着身子,瑟瑟发抖,她实在被幺哥儿说的话吓怕了,甚至有些后悔到这里来。 风吹动树叶,窗外似有帘影晃动。 叶风闭目养神,幺哥儿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手里抱着烧鸡,一边啃,一边注视着四周。 他啃烧鸡啃的很快,一个人慌起来就总想找点儿什么来干,不能喝酒,只能填饱肚子,这样可能心就不慌了。 这时,他突然间整个人僵住了,张大了嘴巴,满脸惊骇,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啊!”幺哥儿吓得惊声尖叫,脸色惨白,“有鬼!有鬼啊!” 叶风睁开了眼睛,看着幺哥儿慌张抱头鼠窜的样子,不由得皱眉,“怎么了?” 幺哥儿不敢睁开眼睛,哆哆嗦嗦的指着窗外,“有…有鬼…” 叶风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看向窗外,外面寂静一片,只能看见漆黑的天空,黯淡的月光,“你说什么?哪里有鬼?” “就在窗户外边…”幺哥儿混身颤抖着。 叶风一把将他拉了过来,将他捂着眼睛的手扯了下来,“你自己看看。” 幺哥儿半信半疑的睁开眼睛,窗外果然和叶风说的一样,什么都没有,“可我刚才明明看见有个黑影飞过去。” 幺哥儿的脸皱成了包子,一脸的困惑,“难不成我眼花了?” “你呀,肯定是自己吓自己。”叶风收回了目光,不以为然道。 幺哥儿挠了挠头,“也许吧,但我刚刚真的看见那里——”他手指着窗外,话音还未落,突然他又发出了一声惊叫,“啊!有鬼!” 幺哥儿跑的急,一下子扑倒在叶风的身上,头埋在他的肩上,盖着眼睛,拽着他的胳膊,吓得手脚发颤。 叶风被他猛的扑过来,险些跌倒,气道:“你一惊一乍的干什么?” “外面…有…有鬼…” 叶风见他这么害怕,狐疑的抬眼看向窗外,依旧和刚才一样,不由得皱起眉头,“什么都没有啊,你看清楚了没有?” “真的有鬼…就在外边…”幺哥儿吓得抖如筛糠,头埋在他的肩上,手指着外边儿,急得都快要哭了。 一个大男人靠在身上像什么话,叶风才不信他口中说的鬼,伸手推开了他,这小子八成是酒喝多出现幻觉,把自己给吓傻了。 叶风刚要坐下,又听见“鬼啊!”的一声尖叫。 “你有完没完?”叶风不耐烦的看向幺哥儿。 幺哥儿缩着脑袋,委屈又无辜的冲着他摆着手,“不是我。” 叶风的脸色一变,意识到了什么,看向乔小玥,发现她坐在地上,一脸的惊恐,捂着嘴,指着外面,吓得都说不出话来了。 难道真的有鬼? 叶风是一向不信鬼神的,肯定是有人在作怪。他皱起眉头,脸色凝重,一步步的走到了窗边。 静等片刻,然后突然出脚,“砰~”的一声,踢破了窗栏。 空气中一片死寂,一点声音都没有。 碎木屑四散飞扬。 这时阁楼的外壁已经空了一块,往下可以直直的看见外面的花园,柳梢,树荫,草丛。 别说人影,连鬼影都没有一个。 叶风皱起眉头,看向两人,“我说你们——” “咚!”还没等他话说完,突然响起的一个声音,令三人汗毛直立。 “咚!”又响了一声。 这回不是打更的声音,而是真的鼓响了。 三人的目光齐齐看向墙边,那张破旧不堪的大鼓,鼓面一动一动的,似乎真的有人在敲打着它。 第二百五十五章 捉鬼 叶风迈步走了过来,手刚一碰到大鼓。 “砰!”的一声,大鼓炸裂开来。 还好叶风闪得快,湛湛避开,幺哥儿吓了个半死,后怕的拍着胸口,“好险。” 大鼓的鼓面裂开了,多了一个大窟窿。 叶风看向幺哥儿,突然发觉好像有些不对劲,他看向乔小玥所在的地方,空无一人。 糟了!乔小玥不见了! 这时,一道黑影从楼外飘过,叶风目光一凛,连忙跑到刚才踢烂的窗边,想要抓鬼影。 “哎!你别走啊!你走了我怎么办呐!”幺哥儿六神无主,吓的大喊,跑上前拽住了叶风的胳膊不让他走。 “让开!”叶风顾不了许多,推开幺哥儿,纵身一跃,跳下楼追了出去。 叶风追到花园,四周静悄悄的,突然,一道黑影从树丛里窜出,直直的扑向叶风。 叶风抬手一挡,出招凌厉,一拳打出,未曾击中,黑影抛给叶风一个东西,叶风下意识的接住。 低眸一看,竟是个骷髅头,叶风惊的手一颤,骷髅头掉在了地上,“你,你是什么人?别在这儿装神弄鬼的!” “你又是什么人?”老气横秋的声音,透着森森的狠戾,“为什么要到这儿来?”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叶风毫不买账。 “吼!”黑影吼了一声,仿佛被激怒了,“你找死!” 说着,再次飞扑了过来。 叶风拔剑砍去,唰的一声,他的剑砍中了黑影,嗖的一下,黑影掠过他的头顶,蹭的窜进了树丛。 叶风追过去的时候,黑影已经消失不见了。他看着剑上的黑布碎,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轻笑。 这时,叶风听见鼓楼上边响起“啊“的一声惨叫。 叶风的脸色一变,难道幺哥儿出事了?于是,他急忙又赶回了鼓楼。 上楼之后,看见幺哥儿躺在那里,哼哼唧唧的叫着,“诶呦…我跌了一跤,痛死我了。” 叶风看见这一幕,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走上前去,踢了踢他的腿。 “诶呦…你别碰,我估计是骨折了。”幺哥儿哭丧着脸道。 “要不要我背你去看大夫啊?”叶风挑了挑眉。 “那感情好,不过这么晚,大夫都不开门了。”幺哥儿咬着牙,忍着痛,看向叶风,“怎么样?抓到那只鬼了没有?” 叶风笑了,将手里的碎布条拿给他看,“哪有什么鬼,不过是有人装神弄鬼罢了。” 幺哥儿看见这碎布料,气呼呼道:“格老子的,肯定是白天那些家伙,怕我们赢了赌局,故意找人扮鬼来吓我们,想把我们给吓跑。” 叶风也这么想,不过乔小玥到哪里去了,“你腿伤了,在这儿不要动,我再出去找找。” 幺哥儿点点头,朝着叶风道:“你可得快点儿回来,我怕。” “知道啦。”叶风拍了拍他的脑袋,笑着走了。 留下幺哥儿一个人,对着破烂的鼓楼,残缺的墙壁,凉风吹进来,鬼气森森,叫人心里发毛。 要是鬼是人假扮的,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幺哥儿看见火堆前面还冒着香油的烤鸡,舔了舔嘴,摸了摸肚子,胆子大了起来。 把烤鸡从架子上取下来,又倒了一碗酒,撕下一只鸡腿,准备边吃边喝。 风吹树影动。 黑影无声无息的飘了进来,双脚悬空,到了幺哥儿的背后。 一股凉风从背后传来,幺哥儿摸了摸后颈,回头看了一眼,皱起眉头,什么都没有。 幺哥儿不以为然的回过头来,这时,突然黑影扑到他的眼前,幺哥儿嘴里咬着的鸡腿掉到了地上。 “鬼啊!” 叶风下到花园,却没找到乔小玥,更是连半个鬼影都没见。就在这时,忽然听见鼓楼响起的一声惊叫,脸色骤变。 叶风赶忙又上了鼓楼。 楼上,黑蒙蒙的寂静一片,火堆已经熄灭,淡淡的月光照进来,碗碎了,酒洒在了地上,旁边还有一只没吃完的烧鸡。 “幺哥儿?”叶风唤了一声,没人应。 幺哥儿也不见了。 叶风拔出了剑,小心翼翼的走动,一边留神,防备的看向四周。 冷风吹了进来。 嗖的一声,一道黑影窜出。 叶风出剑砍去,剑没有砍中,他的手腕被一条铁索链缠住,整个人被倒吊了起来。 叶风总算看见了鬼的样子,惨白的脸上有两个铜铃般血红的窟窿,红红的舌头伸到了下巴,脸上一团团的烂肉,都腐烂成了白骨。 “你是谁?”恶鬼嘶嘶的吐着气。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叶风看见这个鬼的样子,心里也吓了一跳。听它的声音,和刚刚遇到的那只“鬼”好像有点不一样。 这只鬼的声音年轻许多。 难不成这是唐三少爷的鬼魂? “你是不是唐羽的朋友?”恶鬼呼哧呼哧的喘着气。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叶风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唐羽有没有告诉过你,我跟他有仇。” “有仇?”叶风疑惑道,“你们不是兄弟吗?” 恶鬼嘶嘶的吐着气,“就是兄弟,才有仇。快说,你是不是唐羽的朋友?”说着,铁锁扼住了叶风的喉咙。 叶风迟疑了一瞬,铁锁越收越紧,扼得他喘不过气来,脸涨得通红,呼吸渐渐变的困难。 就在这时,月光照射进来,叶风看见了地上的影子,他咬着牙,拔出靴子里的轩辕匕首。 “铿~”的一声,锁链断裂。 血淋淋的头滚落在地,恶鬼没了头,却还在动,一手拿叉,一手抓着铁索链。 “你不是鬼!”鬼不会有影子,叶风满脸的防备,死死的盯着过来的恶鬼。 恶鬼飞身跃起,扑了上来。 叶风手持轩辕,使出无相功,气劲灌注于剑身,转身避开,回身一跃,刺了出去。 黑袍被勾破,原来只是一层障眼法,袍下的人脸显露了出来。 “是你?”叶风看见恶鬼的真面目,满脸惊诧。 接着,又有一只鬼出现在了叶风的身后,“砰!”的一声,白烟炸裂开来。 “你——”叶风来不及掩住口鼻,闻到白烟,只觉浑身发软,脑袋发晕,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月光照在唐坏那张冷峻的脸上,泛着淡淡的柔光。 另一只鬼也显了形,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脱下黑袍,竟然是酒馆的老掌柜。 阳光透过竹窗,照在脸上。 叶风缓缓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这是一个安全陌生的地方,不在客栈里。 他到了哪里? “你醒了。” 叶风揉了揉脑袋,看向屋里唯一的人,他正坐在桌前,悠闲的喝着茶,脑海里浮现出昨晚昏迷前的事。 叶风站了起来,走上前,一拳朝唐坏打去。 唐坏连忙避开,叶风还要再来,他连忙抓住叶风的手腕,“哎你这是干什么?” 叶风冷冷的盯着他,任谁被这样戏耍都不可能不生气,“你们玩够了没有?” 唐坏失笑:“卫公子,别动气,我们大少爷做事一向谨慎,不查清楚你的身份,我实在没办法带你进唐家。” “那现在你们查清楚了没有?”叶风知道唐门险恶,只是没想到这么险,昨晚差点就着了他们的道。 他现在表面生气,其实是为了掩饰内心的慌乱和心虚,好不叫唐坏看出破绽来。 以卫景豪的公子哥儿脾气,这种情况下是得要愤怒的,要是太冷静,反倒不合常理了。 “查清楚了。”唐坏微笑道。 “哼。”叶风冷哼一声,“我本来是念在和唐羽一场朋友,替他报信,既然你们怀疑我,那好,我走就是了。” 说着,叶风气得抬脚就要走。 “卫公子留步!”唐坏连忙追上拦住了他,“卫公子何必这么着急呢?” “既然你们不欢迎我,那我还留在这儿干什么。”叶风故意做出一副被他们激怒的样子,冷冷的嘲讽道。 “卫公子误会了,我们怎么会不欢迎你呢。”唐坏陪着笑道,“不然也不会让你住进唐家来了。” 叶风怔了一下,唐家?这里是唐家?他已经进了唐家? “那我的手下呢?”叶风问唐坏。 “卫公子放心,他们都平安无事,大少爷早已经安排妥当,卫公子很快就能看见他们了。” 知道乔小玥没事,叶风松了口气。 “还有,大少爷吩咐了,卫公子醒来,就可以直接去见他。” “现在?” “自然。”唐坏作了一个请的手势,“卫公子,请跟我来。” 一路穿过树林,花园,长廊,来到了一个庭院。 庭院很大,像个宫殿似的,红漆染成的柱子,院里有一棵枝繁叶茂的参天古树,盘虬卧龙,褐色的树干,足有碗口粗大,碧青的树藤环抱,盘根错节,延伸出来,爬满了墙。 进了大厅,四周都有人把守着,仆人穿着红衣,站在门口,墙边,椅旁,神情严肃。 守卫这么严,看来这里已经到了唐门内部的核心区。 叶风想的不错,唐家大少爷是唐门的现任当家,如果将这里比作一个小国家,他就是这个国家的君主,身份非同凡响,所以他所在的地方,自然是唐门核心。 老人站在厅中,“你们来了。” “是你?”叶风看见老人,露出诧异之色,他没想到,酒馆的老掌柜居然也是唐门的人。 唐坏笑了,“还没向你介绍,他叫唐鬼,是唐家的老管事,已经为唐家效力了三代。” 叶风的眼皮跳了跳,他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大少爷呢?”唐坏问。 “马上就到。”唐鬼道。 正说着,便有人声响起,“大少爷到——” 唐云终于出来了。 叶风在脑海里想象过很多种唐云的模样,他可能会是一个像萧侯爷那样贪婪狡猾的老狐狸,也可能会是一个像唐羽似的阴郁漂亮的年轻人,或者是一个充满了王者霸气的硬朗汉子。 可真正看到这个人的时候,他笑了。 唐云打破了他所有的想象。 一个出乎意料,平平无奇,憨厚朴实,甚至还带着些傻气的愣头青,居然是鼎鼎大名的唐家大少爷。 不错,眼前的这个唐云,就是和叶风一起打赌,在鬼阁上过夜的幺哥儿。 实在是太荒唐了。 “大少爷。”唐鬼和唐坏恭敬的低头行礼,称了一声。 唐云淡淡的盯着叶风,他不再是那一身朴素破落的短衫,换了一袭暗金色织锦蟒袍,头发也束起了,不再散落额前。他的神情平静而淡定,眼神不再闪闪缩缩,更不见半点的慌乱。 叶风不敢相信,但他却不能不相信,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真的是唐家大少爷唐云。 其实他在一进来,看见酒馆的老掌柜是唐家人之后,就应该能猜到了。 叶风在笑,这叫人感到奇异。 他这时应该是震惊,害怕,慌乱,他应该问这是怎么回事,质问唐云为什么骗他。 但叶风没有。 他看见老掌柜的时候会露出诧异的表情,是因为他真的吃了一惊,虽然心里发慌,不过这种慌还是在他的控制范围之内的。 现在的这种慌已经在他的控制范围之外了。 唐云在盯着他,叶风自己也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才能骗过唐云,他感觉后脊有一股凉意,心在阵阵发寒。 当面对敌人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他只能笑。 笑可以让对方不能判断出你最真实的想法,笑可以帮助你松弛紧张的神经,然后慢慢思考下一步的对策。 对方看着你笑,或许会觉得奇怪,先开口问你为什么笑,只要他先开了口,自己就不会落在下风。 唐云似乎看穿了叶风的想法,他没开口问叶风为什么笑,而是陪着叶风一起笑了。 他笑的时候,看上去有些傻头傻脑的,远没有叶风笑的那么迷人好看。 他的长相是属于那种笨拙的,叫人觉得这个人很老实可靠,甚至还有些好欺负。 好像无论你叫他做什么,他都只会笑着答应,无论你怎么欺负他,他都会逆来顺受,永远不会反抗的那种人。 但这只是表面,叶风是绝不会上第二次当了。 唐云微笑着道:“重新介绍一下吧,我叫唐云,是唐羽的哥哥。” “我知道。”叶风淡淡道。 “你知道?”唐云挑眉,“唐羽跟你提过我?” “没有。”叶风盯着他,“我是听江湖传闻,他们都说,你是唐家最厉害的人。” 唐云笑了,“江湖上的话不能全信。” “哦?”叶风道,“想不到唐家大少爷这么谦虚。能在片刻之间,悄无声息的杀死赤火堂堂主和十几个好手,这种本事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唐云哈哈大笑,“还是被你给瞧出来了。” “我根本没有瞧出来。”叶风道:“昨晚我跟唐坏交过手,以他的武功,绝对不可能做到,所以杀人的不是他。我原先也没想到是谁,直到刚才,我知道了你是唐云,于是一切都有了解释。” 当时在酒馆里,有机会杀人,并且武功高强到能够杀人于无形无影的,只有唐云。 唐云听了叶风的解释,不由得连连点头,还鼓起了掌,“说的没错,聪明,你真是聪明。” 叶风对他的夸赞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我并不聪明,如果我聪明,怎么会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呢?” 从一开始,他迈进了那个酒馆以后,他就已经走进了唐云的圈套。 关东赤火堂来寻仇,唐坏出现带他进城,去快活楼撞见幺哥儿赌鬼,夜宿鬼阁遇到两只鬼。 一环套一环,根本全都是唐云一早安排好试探他的陷阱。 唐云笑了:“你生气了?” “我难道不该生气吗?”叶风冷笑道。 “唉。”唐云叹了口气,“我也不想这样的,但是没办法,唐门的仇敌太多,再加上你是唐羽的朋友,我们不得不小心一点儿。” 听他提起唐羽,叶风突然反应过来他来到这里的目的,“说到这儿,你怎么不问我唐羽的消息?” 唐云后知后觉的点了点头,仿佛才想起来,“哦,唐羽怎么样了?” “他死了。” 第二百五十六章 死亡树林 叶风期待在唐云的脸上露出震惊,慌乱,伤心,难过的表情。 尽管他之前已经见过,但那是唐云装出来的,叶风想看见他作为一个人,作为一个哥哥,听见弟弟死了之后,真实的情绪反应。 可唐云注定要叫他失望了。 唐云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木着脸,看上去呆呆的。 “唐羽死了。”叶风以为他一时受的惊吓太大了,没反应过来,于是又重复了一遍。 “我知道。”唐云转眸看向他,淡淡道:“你说唐羽他死了嘛。” 叶风皱起眉头,他能感觉得到,唐羽不是故作淡定,而是他的情绪真的一点起伏和波动都没有。 好像听到了一件与他无关的事。 唐羽不是唐云的弟弟吗?而且听说他们还是同胞兄弟,感情一向都不错,怎么唐云听到唐羽的死讯,不但不惊讶,而且还一点儿也不伤心呢。 “你早就知道他死了?”叶风不由得狐疑道。 唐云摇了摇头,“不是,刚刚你说,我才知道的。不过他已经失踪了超过一个月,想想也差不多了。” “差不多什么?” “差不过死了。”唐门子弟出门太久回不来,很大可能就是出事了,要不就是被人给抓了,要不就是被人给杀了。 这两种无论哪种情况,下场都是一样的,被抓的人绝不会出卖唐门,最后也会自尽。 “那你不问问他怎么死的?是被谁给害死的?尸体在哪里?”叶风见唐云这么冷静,忍不住道。 “人都已经死了,怎么死的重要么?”唐云淡淡道,“至于他的尸体,呵呵,要是他用了那件秘密武器,估计早就已经灰飞烟灭了。” 叶风冷冷的盯着唐云,“看不出你是一个这么冷血的哥哥。” “冷血?”唐云笑了,“不,你错了,我很爱唐羽,我比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爱他。” “是么?”叶风可是一点儿也不信他的话。 “我不知道你不信,谁叫我们生在唐家呢,在这个地方,爱和感情是会叫人送命的。”唐云的脸上总算多了些忧愁和哀伤。 可谁又能知道,这是他真的情绪,还是他做的戏呢。 叶风开始明白为什么唐羽的戏演的那么好了,因为他有一个比他更会演戏的哥哥。 一个人无时无刻的戴着假面具,欺骗身边的所有人,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给骗了。 “既然你不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又什么要见我?”叶风看向唐云。 唐云道:“因为我对你很感兴趣。” 叶风瞧着他。 “江湖上说卫景豪很神秘,从不轻易结交朋友,唐羽是我的弟弟,他的性子我也清楚,他从不和没有利用价值的人交朋友。” “你想知道我们是怎么成为朋友的?”叶风心上一紧,他可不知道唐羽是怎么和卫景豪交上朋友的。 唐云笑了,“不,我只想知道,你究竟是不是他的朋友?” “不是朋友?那是什么?”叶风冷声道。 “不是朋友,就是敌人。而且不光是唐羽的敌人,还是我们整个唐门的敌人。” 叶风说不出话来,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唐云不再笑了,那双眼睛盯着他,眼神突然变得锋利起来,好像能看穿人心,给人沉重的压迫感。 如果说唐羽是一只狐狸,唐云就是一只老虎,而且还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 他看上去纯良无害,可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好像随时都能翻脸无情,给人致命一击。 唐云盯着叶风,叶风虽然心里打鼓,但他面上还能维持着冷静,丝毫没有心虚和胆怯的直视着唐云,眼眸漆黑幽深,如古井无波,镇定自若。 过了一会儿,唐云收回了迫人的气势,又恢复到了先前和善的样子,仿佛刚刚的压迫感都是叶风的错觉,只见他笑着伸手拍了拍叶风的肩膀,“好了,我已经命人给你安排了客房,你先回去休息吧,等明日我们再谈。” 唐坏带着叶风离开。 经过树林的时候,叶风看见地上有白鸽的尸体,“这是怎么回事?” 唐坏笑了,“哦,这树林里有陷阱,它们误中了机关,所以就这样了。” “有机关?”叶风皱眉,“我怎么没看到?” “机关只会在它应该出现的时候出现,平时是看不见的。” “什么是应该出现的时候?” 唐坏道:“当它看见不速之客。” 叶风疑惑的问:“机关这么隐蔽,你们不怕会伤到自己人吗?” “自己人知道避开机关的方法。”唐坏对着叶风道,“就像现在,你跟着我的脚步走,是绝不会碰到机关的。” 叶风若有所思,在心底默默的记下了每一步的方向和位置。 风吹过面庞,带着莲花的香气。 叶风发觉他们走的路和来时不同,忍不住问唐坏,“我们不是回去吗?” 唐坏点了点头,“不错。” “那为什么路好像不同了?”叶风记得,他们来的时候,虽然也经过了花园,但花圃里没有看到这株紫色莲花。 “卫公子的记性真好。”唐坏笑着看向叶风,那双戏谑的眼睛似乎意有所指。 如果不是记性好,就是刻意在记路,他为什么要刻意去记,当然是为了找机会取七星莲花了。 “唐总管过奖了。”叶风微微一笑道。 “这两条路都能回去,只不过先前带你走的是小径快一些,人也很少,这条是大路。” “哦。”叶风点了点头,目光瞥见了花圃中间的那朵紫色莲花,他很少见到这种颜色的莲花,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唐坏注意到了他的目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七星莲花。” 听到七星莲花的名字,叶风的心头一颤,这就是他一直要找的七星莲花,压着心头的激动,装作一脸疑惑道,“七星莲花?我从没听说过这种花。” “七星莲花是唐门独有一种花,能解百毒,它每三年才会开一次花,而且每次只有七片花叶能作为药用,所以极其珍贵,一般只会给不小心误中了毒的唐门内部子弟。” “是吗?”叶风装出好奇的样子,“我可不可以去看看?”说着就想走过去看。 不想,却被唐坏拉住了。 叶风疑惑的看着唐坏。 “你看见这些花了吗?”唐坏指着眼前花圃外围的花问他。 “看见了。” “这些花开得很漂亮对不对?”唐坏对着他问。 叶风点了点头,的确很漂亮,尤其是那片红花,红的像火,一簇簇的像天边的晚霞一样。 唐坏笑了,他俯身捡起一块碎石头,然后扔了过去,正好扔到那片红花丛里。 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石头突然爆炸,粉屑四溅,成了齑粉,飘散在空气中。 叶风的脸色有些白,如果过去的不是一颗石头,而是一个人,结果会是怎么样。 “这花从来不喝水,也不施肥,但却长得这么茂盛,你现在知道是什么原因了。”唐坏笑着道。 因为花不喝水,它喝血,它不需要施肥,因为人的血肉已经成了它的肥料。 叶风有种想作呕的感觉。 送了叶风回去后,唐坏就要离开,临走时对着他说:“你晚上最好不要随处乱走,这里到处都有机关,毒阵,要是你不小心送了命,可别说我没提醒你。” 夜幕降临,淡淡的月光透过竹窗,照进屋里来。 唐坏已经离开了,屋子里只有叶风一个人。 他没有睡觉,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他是不可能睡得着的。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现在他已经进了虎穴。 叶风的脑海中一遍遍的回想着白天走过的路,他经过了河溪,树林,花园,长廊,然后到了唐云所在的地方。 唐云这个人实在太不简单,留在这里迟早给他看出破绽来,所以他必须得尽快拿到七星莲花离开。 幸好他已经得知了七星莲花的所在,叶风打算现在就动手去偷。 他白天已经将路差不多摸的熟了,走出这个院子,穿过一条小溪和鹅卵石路,就能看见一片树林,出了树林大约再向西走几十步,就会看见那个有七星莲花的花圃。 虽然花圃里很危险,但叶风已经想好了办法,怎么样在不触碰边缘花丛的情况下,摘下中间的七星莲花。 大路上肯定会有很多守卫,不过现在夜已经深了,守卫肯定不如白天那么严密。 他今天刚来到这里,就这么急着行动可能会有些草率冒险,也许他应该再探查探查。 也许他应该和李清他们商量商量,再一起动手。 但叶风等不及了,多留一天,就等于要多面对唐云一天,多一分被发现的危险。 于是,他选择今晚,现在就动手。 叶风走出了屋子,按着他的记忆,走出院子,沿着小溪一路往前,大约走了两百步,看见了一个树林。 一路上都没有守卫。 唐家对自己的机关和毒阵很自信,何况这已经是唐家内部的核心区域,一般人根本没办法进得来,守卫松懈下来也在情理之中。 只要穿过这片密密的树林,离花圃就不远了。 叶风走进了树林,他记得那只白鸽的死状,他不敢大意,计算着步子的大小,方向,步数。 叶风算过,白天他跟着唐坏穿过树林的时候,一共走了五百三十六步。 就算有偏差,前后的差别也只会在二十步左右。 叶风按着他记忆中的方向,走了五百三十六步。 眼前是一片密密的树林。 叶风又走了二十步。 大树参天,树林茂密。 叶风再又走了六十步。 没有花圃,没有莲花的香气,眼前有的只是一片密密的树林。 这是怎么回事? 是他的记忆出了问题? 不可能,他明明是按照白天唐坏的走法走的,怎么会走不出去呢。 叶风的手心渗出了冷汗,他的后背有些发寒。 遇上鬼打墙了。 这树林好像无边无际似的,不管怎么走也走不到尽头。 叶风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要慌,一定会有办法的。 树林肯定是有尽头的,只是他现在迷路了,可能他一直在兜圈子。 一般迷路的人都会想办法在一些东西上做记号,这样就不会走岔路了。于是,叶风从靴子里取出匕首,在旁边树上划了三道,作为记号。 叶风用这个法子,一路走,一路记。 他又走了二百步。 眼前出现的树上刻着三道划痕。 赫然是他曾经走过的地方。 真是见鬼了! 难道这树林有什么阵法变幻是他不知道的,白天要走的路和晚上要走的路还不一样? 叶风想不出来,他抬头看向天空。 参天的大树,茂密的树叶,挡住了月光,现在他在树林的什么地方,又该往哪个方向走。 不管是去花圃也好,回去住的地方也好,他总要先走出这个鬼树林。 再走不出去,等到天亮,守卫一多,发现他在这里,到时候就一切都完了。 不行,他必须得走出去。 叶风想到一个办法,用轻功飞到树梢上去,看看四周的情况,以及自己所处的位置。 可是他忘记了一点。 他忘记了白天唐坏说过的话。 树林里有机关,遇到不速之客的时候,它就会出现。 如今它已经出现了。 在叶风跳上树梢的那一瞬间,“嗖”的一声,冰冷的箭矢朝他射来。 接着,“砰!”的一声响箭,如同一道流星,在漆黑的夜空绽开了灿烂的火花。 这是一道催命符。 一刹那间,唐门上下都已经被惊动了。 两排刀板冲着叶风飞了过来,他拿起剑,斩开刀板,然后飞快的运起轻功,朝前掠去。 这时候的叶风已经不能下树了。 因为他的行踪已现,附近的守卫全都赶来,暗处的陷阱和埋伏也全都出现了,林子下面不如先前他进来时那样平静安全。 叶风现在知道那只鸽子是怎么死的了。 它飞得累了,本打算停在树枝上休息一会儿,就被当作了不速之客,在这重重围杀之下。 叶风现在就是那只鸽子。 陷入了被围杀的困境之中。 第二百五十七章 真假卫景豪 叶风现在不能去花圃了,因为守卫是从那个方向赶来,他过去只会迎面相撞,自投罗网。 他只能往回跑。 叶风凭借着高强的轻功,在树林中,树梢枝头不停的飞跃,奔跑,耳畔的疾风划过,伴随着一排排的箭矢,从他的头顶,身侧,脚边擦过。 他不能停,也不能回头去看。 现在是生死时速,急不容缓的时候,只要他稍稍慢了一步,就可能被箭射成蜂窝。 叶风低估了唐门机关的厉害。 但现在后悔显然来不及了。 在树上可以看见,这片树林是能够走出去的,他甚至可以看见来时的那个小溪。 小溪后边的假山有石头遮蔽,还有郁郁葱葱的草丛,那是极好的隐身之处。 可他现在所处的还是在树林的正中央,从这里到小溪的距离,起码有几十丈远。 而且出树林,进草丛的时候,一定要穿过那条小溪旁边的鹅卵石路,那条路上一点遮挡都没有,他要下去,肯定会暴露身形,就等于成了一个活生生的箭靶子。 可叶风已经没有退路了,他只能咬着牙,拼命的往前跑。 突然,树梢上窜起了一个黑衣人。 叶风以为这人是来拦他的对手,可没等他出手,黑衣人已经如箭一般,窜了出去。 他的速度很快,有着绝顶的轻功,身轻如燕,短短一眨眼的功夫,他已经跑了数十丈。 黑衣人是朝着东边的方向而去,和叶风截然相反的方向。 这是个绝好的机会,黑衣人引开了追兵,叶风俯冲而下,运起轻功,穿过鹅卵石路,钻进了草丛。 没人追来。 叶风听见了响声,是守卫的喊声,还有铜锣声,脚步声,都往那边去了。 逃出生天的叶风回到了小屋,长长的舒了口气。 好险,真是九死一生。 叶风想起了那个黑衣人,他这时才有时间回想。 黑衣人故意暴露自己的,就是将那些埋伏引开,好叫叶风顺利的逃跑。 会这样不顾性命的帮他,一定是他的好朋友。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李清。 李清的轻功,叶风亲眼在木人巷里见识过,在他破屏风剑阵的时候。 只有李清才有这么好的轻功,只有他才会并且能够在这时候出现救自己。 对,一定是李清。 翌日,唐坏来见叶风。 叶风向他旁敲侧击的打听昨晚的事,他担心李清的安危,不知他引开追兵后,成功逃脱了没有。 “昨晚的确出了一些事,我们这里出现了刺客。”唐坏道。 “刺客?”想来就是昨晚的黑衣人了,“什么人敢到唐家来行刺?” 唐坏摇了摇头,“不知道,唐家在外面的仇人很多,每个月来行刺的自然也不少,但是能混进这里,已经算是本事不小的了。” “你们抓到刺客了?”叶风问。 “没有。”唐坏道,“被他给逃了。” 叶风松了口气。 不过接下来唐坏的话又让他的心提了起来,“大公子已经吩咐严加查探最近两天进唐家的陌生人。” 叶风也是昨天来唐家的,他也是陌生人,“你们也怀疑我?” 唐坏笑了,“卫公子说笑了,你怎么可能是刺客。” 叶风听他说的这么肯定,不由得好奇他对自己哪来的信任,“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昨晚我来看过你。” 叶风的心提了起来,被发现了!他的手开始凝聚内力,随时准备出手。 唐坏丝毫没察觉到他的紧张,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道:“你在床上睡觉,而且睡的很熟,连我进来过都没有发现。我让你晚上不要出去你就真的没有出去,想不到你这么听我的话。” 叶风看着他笑,心里只觉得莫名其妙。 他昨晚根本没有睡过觉,也没有躺在床上过。 他一整晚都在外面,回来的时候天都已经快要亮了。 是谁躺在他的床上,替他瞒天过海,肯定不可能是乔小玥,她是个女人。 难道是白眉道人和李兴两个之中的一个,易容扮成了他的模样? 这就能够解释的通了。 叶风发觉有朋友真是很好的一件事,他现在很想见见这几个朋友。于是他问唐坏,“我的手下在哪里?我想见见他们。” 唐坏微微一笑,“好。” 大概是因为昨晚的事,叫唐坏对叶风放下了戒备。 叶风并没有多困难就见到了李清几人。 “叶…”乔小玥刚要冲上来叫叶大哥,就被李清拦住了。 李清看见了叶风身后的唐坏,冲着叶风道:“公子,你没事吧?” 叶风摇了摇头。 唐坏似是看出了他们拘谨,识趣的退了出去。 白眉道人给了长秀一个眼色,长秀在门口,看着唐坏离开,朝着几人点了点头。 叶风总算放松下来,乔小玥这才笑着上前,叫了一声“叶大哥”。 叶风问起了那天鬼阁,乔小玥被抓走之后的事。 乔小玥道:“我也不知道,突然有人打晕了我,然后我就不省人事了,等醒来的时候,就看见了李清他们。” 李清对着叶风道:“是唐门的人把我们带进来的,一来就看见了乔小玥,他们安排我们住在这里,我想见你,但他们不让。” 叶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昨晚要不是你及时赶到救我,我就没命了。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在树林那儿?” “什么树林?”李清一脸的疑惑,“你在说什么?” 叶风也愣住了:“昨晚在树林救我的黑衣人不是你?” “我们分别之后,直到今天现在才见面。”李清看向叶风,问道:“昨晚上出什么事了?” 叶风将昨晚他准备去花圃摘七星莲花,却在树林中了埋伏的事告诉了李清。 “这么说来,昨晚假扮成我,替我在房间里睡觉的也不是你们了。”叶风看向白眉道人。 白眉道人摇了摇头,“我们被唐家的人请到这儿来之后,就一直没有出去过。一是不熟悉地形,二是怕轻举妄动,惹人怀疑。直到现在你来了,我们才知道这件事。” “奇怪,不是你们,那是谁呢?”叶风皱起了眉头。 怎么也想不通,到底暗中帮他的人是谁。 “这个人能轻而易举的救了你,又安然无恙的脱身,看来对唐家的地形很熟悉,说不定就是唐门的人。”白眉道人推测道。 “不可能。”李清却不这么认为,“唐门的人怎么会帮叶风呢?” 几人都面色复杂,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这时,外面响起脚步声,长秀透过窗户看见唐坏来了 几人停下了交谈。 唐坏走了进来,对着叶风道:“大少爷摆下酒宴,请卫公子移步前厅。” 叶风点了点头,正要走,却被唐坏拦住了。 叶风疑惑的看向唐坏。 唐坏微笑着,“大少爷所在的地方不能轻易让外人进去,卫公子最多只能带一个随从。” 这是唐门的规矩,叶风和李清对视了一眼,最后由李清跟着叶风一起走了。 大厅里,唐云端坐在上,唐坏引着叶风到了位置,然后就走到了唐云的身边。 唐云微笑着打招呼,“卫公子昨晚睡的好不好?” 叶风道:“这点相信唐总管已经告诉过你了。” 唐云失笑,他当然知道叶风指的是夜里唐坏去查看他在不在的事,“唐家昨晚出了些事,怕惊扰了客人。” “听他说你们在追查昨晚的刺客,不知道有没有什么进展?”叶风装作一副一无所知的好奇样子问。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虽然这种话会叫人觉得有打探消息的嫌疑,不过以唐云的聪明,如果他表示出漠不关心的态度,反倒更容易叫唐云怀疑。 要是不让人疑心,自己就要表现的光明磊落,说话不要那么的拘谨和刻意回避。 “现在没有,不过很快就有了。”唐云道。 叶风见唐云成竹在胸的模样,好像早已有了计划,他心道,难道唐云已经有了眉目? 可叶风自己还是一头雾水,对于帮了他的朋友,无论这个人是谁,叶风都不希望对方有事。 这时候,唐鬼过来了,问唐云要不要上菜。 唐云道:“再等等吧,等客人全到了再上。” 唐鬼点头退下了。 叶风听了这话,不由得问:“还有客人来?”他以为只有他和唐云。 唐云微微一笑,“是有两个客人,等会儿我介绍给你认识。” 叶风心里疑惑,不知道唐云说的客人是什么人。 难不成是那天酒馆里的浪子和黑胖子。 叶风猜错了。 很快,唐云口中的两个客人就过来了。 来的是一对夫妇,青年锦衣华裘,一副公子哥儿模样,矜贵气派,身侧的女子也是容貌清秀,俏丽动人。 同他们来的还有两个随从,一个黑黑瘦瘦,精干结实,一个斯文许多,眉目俊朗。 叶风从没有见过这对夫妇,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来头,倒是李清,在看见那个斯文俊朗的随从时,神色微变。 青年坐了下来,唐云吩咐可以上菜了。 唐鬼命人传菜,一道道的美酒佳肴送上了席。 青年的派头很大,两个随从随身携带着一个箱子,箱子里放着各式各样的餐具,全都是纯金打造的。 他们将桌子上面的餐具一一收走,再换上自己带来的纯金碗筷,金碟,金杯,金盏。 用餐的规矩也多,随从要拿银针试过毒,然后再用金筷夹到青年的碗里,他才会吃。 叶风看着这一幕,神色微动,看来这青年像是不知从什么地方来的大人物。 唐云微微一笑,对青年的这些排场想来已经见过了,并不觉得惊奇,也没感到冒犯。 “公子昨夜睡的可好?”唐云问他。 青年淡淡道:“还算可以,除了房间比我家小些,床铺比我家硬了些,家具比我家破了些,其他倒还过得去。唉,出门在外,就不计较那么多了,将就几日也就算了。” 唐云失笑:“公子见惯大场面,倒是我招呼不周了。” 叶风疑惑的看向唐云,“他们是?” “哦,忘记给你们介绍了。”唐云对着叶风道:“他是卫景豪卫公子,旁边的那位是他的夫人。” 叶风听了这话,脸色一变。 接着,唐云又对青年介绍叶风,“巧了,这位也叫卫景豪,也说是舍弟的朋友。” 话音刚落,青年的脸色也变了。 四目交接,死一般的沉寂。 唐云拍了拍手,大门关闭,四周早已埋伏的守卫冲了上来,将大厅团团包围。 叶风的手攥成了拳,“唐云,你这是什么意思?” “别紧张。”唐云道:“在没确定你们的身份之前,我是不会叫他们动手杀你们的。” 唐云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微笑着道:“天底下不可能有两个卫景豪,所以你们其中一个肯定是假的。” 此话一出,气氛一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青年冷笑:“怎么?你怀疑我是假的?” “我不知道。”唐云摇了摇头,“谁的身份是假的,只有你们自己知道,所以只有你们自己来告诉我。” 叶风冷冷道:“假的会承认自己是假的吗?” “会。”唐云道,“因为如果你们两个谁都不承认是假的,那我就只好把你们两个都杀了。” 宁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个,这就是唐门的宗旨。 “哼。”青年一怒之下起了身,“想不到唐门就是这样待客的,算我来错了,我们走。”说着就要拉着女子走。 却被守卫的刀拦住了去路。 唐云道:“唐门不是想来就能来,想走就能走的,今天不弄清楚,谁也别想走出这里。” 叶风心下微动,正要开口,就在这时,李清用传音入密,对着他说了几句话。 叶风站了起来,“好吧,我说实话,我不是卫景豪。”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看向他。 唐坏,唐云,还有对面的青年。 唐云一点儿也不觉得意外,他的脸上甚至还露出了笑,“那你是谁?” “我是陆光。”叶风说出了谁也没听说过的名字。 就连唐云都觉得疑惑,“陆光?江湖上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我是现任魔教教主冷如梦的义子,很少在江湖行走,唐大公子自然没听过我的名字。不过,跟我一起来的手下,其中就有白眉道人孙逍,铁娘子长秀,和右护法李兴,他们的名号想必你也听说过。”叶风淡淡道,“如果唐大公子不信的话,可以派人去查。” “这些我已经查过了。”唐云微微一笑道:“你跟唐坏交手的那天,使出过拈花指和无相功,这的确是魔教的武功。不过我倒是很好奇,我唐门和魔教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不知道你们假冒身份,混进唐门,所图为何?” “我们教主一向仰慕唐门在江湖中的声名和地位,所以命我前来打探,若是唐门真如传言一般厉害,教主便打算和唐门结盟,一统武林,共谋大业。”叶风道。 “哦?”唐云挑眉,“魔教想跟我们结盟?” “不错。”叶风道,“我故意用一个假身份来试探唐门,想不到唐大公子果然慧眼如炬,令人佩服。” 唐云笑了,“哈哈哈,你呀你,可真有意思。一会儿说是唐羽的朋友,一会儿说是魔教教主的义子,真不知你何时真,何时假。” “唐大公子还是不信我?” “我从不轻易信人。”唐云冲着唐坏道:“你吩咐下去,查查他的身份。” “是。”唐坏领命而去。 唐云看向叶风,微笑着道:“在消息没回来之前,陆公子就在这唐门多留几日吧。” 叶风松了口气,提起的心总算稍稍落了下来,他的随机应变令他再次捡了条命。 第二百五十八章 四位朋友 叶风松了口气,提起的心总算稍稍落了下来,他的随机应变令他再次捡了条命。 叶风知道,他的危机还没有解除,唐云并没有完全相信他的解释。 陆光是他凭空捏造的一个人。 只要唐坏回来,带回来的消息证实魔教没有这个人,那就糟了。 所以他一定要在唐坏得到消息回来之前,拿到七星莲花,并且全身而退。 这一点也不简单。 不过幸运的是,叶风并不是孤军作战,他的身边还有李清这个好朋友。 “你之前说的是什么意思?”叶风问李清,“你认识那个卫景豪的随从?” 就是李清的传音入密提醒,叶风才会主动承认他不是卫景豪。 “嗯。”李清道:“他是我的一个好朋友,叫齐峥。我们本来约好一个月前要在扬州见面,但他没有来。” “他怎么会和卫景豪在一起?”叶风皱起眉。 “我也正纳闷,齐峥这个人的性格我很了解,他为人正直,品行端正,绝不可能去投靠卫景豪那样的人,所以我想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缘故。”李清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叶风问。 “我想今晚去找齐峥,问个清楚。” “我跟你一起去。”叶风道。 夜幕降临,别院的屋子里,点着灯火,齐峥和黑瘦汉子正坐在桌前讨论白天发生的事。 这时,门被敲响了。 黑瘦汉子开了门,两人走了进来。 正是白天的卫景豪和他的夫人,黑瘦汉子小心的看了两眼外面,关上了门,“没人跟着你们吧?” “没有。”青年道,“谁能跟得上本少爷。”说着,就要坐下。 女子踹了他一脚,青年一趔趄,正好他的位置女子已经坐下了。 “你干嘛?”青年气道。 “边儿去。”女子开口,竟是男人的声音。 青年气呼呼的正要发怒,黑瘦汉子连忙上前拦住了他,给他搬了一个凳子,“好了鹿少,这种时候你就别跟他闹了。” “是他跟我闹。”鹿少悻悻的坐了下来,“仗着自己是个女人,什么也要我让着她。” “嘿!谁叫你们当初让我扮成女人的?”江生撇了撇嘴,解开衣服,掏出两个苹果扔在桌上,拿起一个就啃。 “小江,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郭武道,“你在客栈见过唐门的人,他们一下就能把你认出来,所以只能叫你扮成女人了。” “切。”江生啃着苹果,不以为然的扭过了头。 鹿少见江生吃的香,也觉得渴了,伸手去拿桌上剩下的那个苹果,被江生拍了一下手,瞪了一眼,“要吃自己拿去。” “哼,小气鬼。”鹿少冷哼一声。 “好了,都别闹了,我们开始说正事。”郭武道,“齐大哥刚刚说,白天那个扮成卫景豪的那伙人他认识。” “齐大哥你认识魔教的人?”江生诧异的看向齐峥。 齐峥道:“不是,我认得他身后的随从,是我的一个好朋友,他叫李清,本来我们约好上个月在扬州见面,但我中了毒所以没能去赴约。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他会不会投了魔教?”鹿少猜测道。 齐峥摇头,“不可能,李清是剑神徒弟,江湖六公子,为人清白,绝不可能去投魔教,我想这其中一定另有隐情。” “隐情?什么隐情?”江生问。 “现在还不知道。”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四人脸色一变。 “谁?” 外面没有人应答。 齐峥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给了三人一个眼色,然后吹熄了烛火。 江生和鹿少藏在门后,齐峥隐到暗处,郭武去开门。 门一打开,外面的人一走进来。 突然,郭武关上门,剑光一闪,江生和鹿少同时出手,铿铿数声,兵器交接。 “你们干什么?”一个声音响起,齐峥觉得这声音耳熟,连忙大喝一声,“住手!” 点着了烛火,看见了来人。 叶风抓着鹿少的手腕,李清的剑抵住了江生的刀。 “李清?”齐峥激动道:“是你?” 李清冷冷的看着他:“齐峥,你这是什么意思?” 齐峥连忙叫江生放下刀,“误会,一场误会。我以为是唐门的人在偷听我们说话。” 叶风也松开了手。 齐峥请他坐下。 李清对着他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到唐门来?” “说来话长。”齐峥将在永阳镇发生的事告诉了李清。 李清听了之后,点头道:“原来出了这么多事,怪不得上个月的扬州之约你没到。” “这几位是我刚结识的朋友,鹿少,江生,郭武。”齐峥一一将他们介绍给了李清。 三人冲着李清抱拳,李清拱手回礼。 “他们都是江湖好汉,因为我受伤中毒,所以他们陪我一起来唐门偷药。”齐峥道:“说来也是巧合,要混进唐门实在不容易,于是我们就想到了假扮卫景豪,没想到你们也用了同样的法子。” 李清失笑,“确实是无巧不成书。” “对了,李兄,你呢?你怎么会来唐门?还和魔教的人在一起?”齐峥问道。 “我是也是为朋友来的。”李清对着齐峥道,“还没有跟你介绍,他是叶风。” “叶风?”齐峥一脸惊讶,“你就是叶风?” 叶风自从在少林救了六大派之后,他在江湖上的名声可是不小。 “我早就想见你了。”齐峥高兴的说道,“想不到今天会有幸在这里见面,果然是少年英侠,器宇不凡。” “齐兄弟客气了。”叶风笑着道,他对眼前这个斯文稳重的年轻人也很有好感,“李清也向我提起过你的英雄事迹,说你是武林后起之秀,年轻一代的领袖。”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英雄惜英雄,都有了相交之意。 几人寒暄了一阵,叶风问:“不知道齐兄弟来唐门要取的是什么药?” “是七星莲花。”齐峥道。 话音刚落,叶风和李清都怔住了。 “这么巧,叶风也要取七星莲花救人。”李清道。 齐峥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巧合。 “这倒好办了。”江生笑嘻嘻道,“大家的目标都是七星莲花,人多力量大,可以计划一起去取。” 郭武却没有江生想的那么乐观,“唐门危机重重,人多不一定有好处,反而容易暴露。” “不错。”鹿少也道:“就像刚才,我们就差点穿了帮。” 齐峥点了点头,“今天的事,幸好叶兄弟懂得随机应变,不然大家都要有麻烦。” “不过我看唐云不是好对付的,他已经对我们起了疑心。”李清道,“我们必须得尽快动手,拿到七星莲花。” “可我们来了几天,还没查到七星莲花在哪里。”郭武皱起眉头道。 “我已经查到了。”叶风道,“就在离大厅不远,西边的花园里。” “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去拿吧。”江生立刻道。 “还不行。”叶风道:“我昨晚去过一次,一路上机关重重,先不说别的,就是那个树林,人一进去好像鬼打墙一样,怎么走也走不出去,我怀疑里面设了阵法。” “不能绕别的路走吗?”齐峥问。 “还有一条小径,但是会绕的更远一些,还要经过唐云的地方。” 虽然这条路更冒险,但他们已经没别的选择了,他们不懂阵法,树林那条大路无疑是过不去的。 “我们明日各自打探一下,这次绝不能失手。”齐峥道。 几人都赞同的点了点头。 第二天,唐家到处挂起了红布和红灯笼,叶风问起唐鬼是怎么回事。 唐鬼道:“三小姐的选婿大会两天后就要开始,现在就要开始布置。” 说到这件事,叶风倒是有些好奇,从开始到现在,除了唐云,他没见到过其他的唐家子弟。 这倒是一件奇事。 “你们大公子在哪儿?”叶风问起唐云,实际上是想打探他晚上的落脚点,希望不会妨碍他们今晚的计划。 “他在忙着接待客人。”唐鬼道。 “客人?” “是七姑奶奶和一些族中长辈。”唐鬼道,“他们得知三小姐选婿出嫁的消息,全都赶来了。” 叶风点了点头,“他今天一整天都要忙这些事,岂不是很晚才休息。” 唐鬼道:“不错,大公子睡的一般都很晚,要子夜之后,夜深了才会就寝,不过大公子是唐家当家,又是晚辈,这些都是他该做的份内之事。” 叶风听了这话,心想着,看来他们得等到子夜之后才能动手。 “呦,唐管事是在跟谁说话呀?”就在叶风正思考的时候,一个轻佻的女声响起。 叶风转头,看见一个女子向他们走来。 这女子好生面熟。 叶风在脑海里思索了一会儿,想起来了。 是在少林后山见过的那个假扮成老者,给六大派下毒的女子。 叶风心中一紧,这个女人见过他,虽然他易容过,但唐门的人大多都学过易容术,难保不会识破他的伪装。 接下来的一幕,更叫叶风的心提的厉害。 唐鬼竟然恭恭敬敬的俯首,称了一声:“二小姐。” 这个女人居然是唐家二小姐唐月,叶风顿时觉得乌云盖顶,一切都没办法掩饰了。 唐月直勾勾的盯着他,也不说话,嘴角还带着笑。 唐鬼注意到了她的眼神,眉头微蹙,提醒道:“这位是大公子的朋友,陆光陆公子。” 唐鬼显然知道这位二小姐的风流脾性,怕她对叶风出手,于是借唐云的名头来压她。 唐月咯咯的笑了,“陆公子。”这一声叫的百转千回,眼神波澜荡漾,好似有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叶风看出了她眼中的调笑和戏谑之意,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唐月走上前,手摸上他的脸颊。 “你干什么?”叶风伸手挡住了她的手,他虽然易了容,但对唐门的人来说,只要碰一下他的脸,是绝对能看出来的。 唐月见他这么抗拒,笑的更欢了,“你可真有意思。” 叶风心底松了口气,看来唐月没认出他来。 “二小姐。”唐鬼想说什么。 不想,唐月却瞪了他一眼,“这里没有你的事了,去忙你的去吧,大哥的客人我来接待。” 谁都看得出,她说的接待是什么意思,她对叶风有兴趣,而且兴趣很高。 唐月对着叶风笑,挽起了他的手,“你一定刚来唐门不久,我带你四处转转怎么样?” 叶风现在明白为什么祝鸿才会疯了,摊上这样一个妻子,天天给自己戴绿帽子,不疯才怪。 虽然叶风也想了解唐门的布置,但绝不是单独跟着唐月两个人。 叶风心里清楚,唐月虽然长得很美,却是个蛇蝎美人,况且他们之前见过面,再多相处一阵,多说几句话,都可能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一个唐云已经够麻烦了,现在绝不能再招惹这个唐月。 “二小姐,真不巧,我一会儿约了大公子有事商谈。”叶风抽回了手,“怕是不能陪你,你请自便吧。” 说着,就和唐鬼一起走了。 留下唐月一个人,气的脸色铁青,在原地直跺脚。 还没人敢这样不给她面子。 唐云的朋友有什么了不起,哼,迟早要你好看。 “二小姐,什么事这么生气啊?”这时,一个轻佻的声音响起,锦衣青年嘴角噙着笑,怀中抱着一个女人,走了过来。 唐月看见锦衣青年,脸色一变,“卓飞龙?” 卓飞龙微笑着点头,“正是在下。” 唐月挑了挑眉,“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卓飞龙好整以暇,“不在这儿岂不是看不到这么好的戏了。” “卓飞龙你——”唐月气得脸色涨的通红,冲上来就要打他一个耳光。 不想,卓飞龙却抓住了她的胳膊,戏谑的调笑着道:“女孩子家动手动脚可不好。” 卓飞龙抓着她的手腕,却好像抓住了她的心似的。 唐月盯着卓飞龙,“你好大的胆子,敢对唐家二小姐这么无礼?” 卓飞龙一点也不怕,依旧笑着:“那二小姐准备怎么惩罚我呢?” 唐月的脸红了,不过这回不是气的,她的眼睛里好像有一汪春水,咬了咬唇,“跟我走。” 卓飞龙挑眉,“现在?” 唐月的呼吸有些急促,卓飞龙不但是一个好看的男人,而且他还非常有魅力,尤其是对女人而言。 唐月等不及要征服他了,于是她干脆直接推开卓飞龙怀里的女人,拉着他就走。 卓飞龙丝毫没有抗拒的意思,笑得爽朗而愉悦。 第二百五十九章 怨偶 下午的时候,叶风打算再去探探路。 小径旁边,叶风发现有一处洞口,也不知这是通向哪里的。好奇心的驱使之下,他走了进去。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叶风看见了一个枫林。 火红的枫林,一条松间小路通往石桥,河畔边,有一个草屋。 这里似乎有人居住。 叶风走了进去,草屋有些杂乱,一张草垛搭起的床,破旧的木柜放着各种瓶瓶罐罐。 他迈步走来,“砰~”的一声,不小心踢倒了地上的木盒。叶风弯腰俯身,正要捡起来。 发现木盒没有锁,叶风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副画的卷轴,画卷已经干潮,应该是几年前画的。 画中是一对男女,男子高大俊朗,女子巧笑倩兮,男子舞剑,女子抚琴,两人遥相对望着,眼中含着脉脉柔情。 看上去倒是恩爱的一对。 画卷的工笔极其细致,不但描绘出了人的形,更将画中女子动情的神韵描绘的栩栩如生。 就连叶风看着,都有些触动。 “不知这画中人是谁?”叶风不自觉喃喃出声。 “是我三弟。”这时,一个声音从外面响起,叶风转头,就看见唐云正站在门口,他不知何时来的。 “唐大公子?”叶风没料到唐云会突然出现,“你不是有客人吗?” 唐鬼明明说唐云在接待客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叶风下意识的问了出来。 唐云微笑道:“累了,出来透透气。” 听他语气,似乎是正巧来到这里,而不是跟着叶风。 唐云走上前,从叶风的手中拿过画卷,“你觉得这幅画怎么样?” “我不懂画。”叶风道,“不过看来画师对画中女子倾注了很深的感情。” 唐云微微一笑,“画中女子叫采儿,她是我三弟的意中人,这幅画是她第一次来唐家的时候,唐月的丈夫给他们画的。” 唐月的丈夫?不就是那天他见过的诗仙神童祝鸿才,难怪会有如此精妙的画工。 不过叶风有些奇怪,唐家的二姑爷怎么会对唐家三少爷的女人有这么深的感情,难道他们之间… 唐云仿佛看出了他的想法,“你猜的不错,自从采儿第一次来到唐家,他见到采儿的第一眼起,就喜欢上了她。” 叶风心道,唐家的事真是乱。 谁能想到,唐云的弟弟和妹夫居然喜欢上了同一个女人。 “那她现在人呢?”叶风问。 “死了,跟着我三弟一起死了。”唐云道。 叶风想起了那天在阁楼上听到唐云讲过的故事,唐家三少爷唐绝年纪轻轻就死在了外面。 “是谁害死了他们?”叶风问。 唐云没有回答。 叶风以为这是唐家的隐秘,再加上失去弟弟的痛苦,唐云不想提也在情理之中。 唐云放下了画卷,对着叶风道:“走吧。” 叶风跟着唐云出了小屋,走进了枫林。 林中落叶纷纷。 “我听唐鬼说,唐月看上你了?”唐云轻描淡写的提起。 叶风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说。 “你不用担心。”唐云道,“我了解她的性子,她总是喜欢招惹一些长相俊俏的男人。” “我该感到荣幸?”叶风挑眉。 唐云笑了,“你的确长得很英俊。” “你妹妹这样,你不准备管管她?”叶风见唐云对唐月的作风好像一点儿也不在意似的。 “每个人都有他选择生活的方式。”唐云道,“她喜欢和不同的男人上床,我又有什么办法。” “可你不觉得这是错误的吗?” “错误?”唐云笑了,“男人可以同时有好几个女人,女人为什么不能有很多个男人?” 叶风看着他,“可唐月已经成亲了。” 唐云道:“嗯,我劝她不要成亲,可她当时认准了,谁都没办法劝得了她。她就是这样的脾气,拗起来谁也管不住她。” “你也管不住?” “连她爹也管不住。”唐云道,“她抢回了一个丈夫,可她抢回了人,抢不回心又有什么用。” 叶风问:“唐月喜欢她的丈夫?” “从前很喜欢。”唐云道:“不过自从她的丈夫爱上了另一个女人之后,唐月就恨上了他。你知不知道一个女人的恨有多可怕?” 能把一个好生生的人给折磨疯了。 不过他们都这么相看两厌了,为什么不分开。 叶风不明白,于是问了唐云。 唐云摇了摇头,“唐月不会放他走,唐家更不可能让他离开。” 凭着唐家的名望地位,别说休妻,就算是和离,都是丢唐家的面子,除非他们两个的其中一个人死了,不然,他此生都不可能离开唐门。 两个人就因为这种原因,被束缚在了一段痛苦的婚姻里,谁也解脱不了。 唐云看向叶风,“所以你先前没有碰她是对的,要知道,美色有时候是会害死人的。” 尤其是像唐月这样的美人。 叶风道:“如果她找我的麻烦怎么办?” 唐云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着对他说:“有我在,唐月以后绝不会再找你的麻烦。” 这话就像是一个相交多年的好朋友才会说的,可唐云和叶风才刚刚认识,他们更不可能是朋友。 对唐云的亲近和关怀,叶风丝毫感觉不到暖意,因为他见识过唐云的狠,知道他的翻脸无情。 他清楚的知道,旁边的人上一刻可以像个真诚的朋友一样和你谈论心事,等到你对他放下戒备的时候,下一刻就能毫不留情的对你下杀手。 这是一只危险的老虎,必须要时刻都提高警觉和防备,不然一不小心就会被他吞进肚子里,连渣都不剩。 夜幕降临,叶风和李清早已经准备好了。 江生四人也探好了路。 六个人一起出发,沿着小径走去。 从小径到花园,要经过三处,泉溪,竹林,还有唐云住的庭院小楼。 而这三处,最危险的一处就是那个庭院小楼。 唐云所在的地方,必定守卫重重。 要不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的绕过庭院小楼,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江生准备了绳索,爬绳,四周的墙很高,而且围着的藤蔓有毒,光靠轻功不借力很难爬上去。 江生的身形最为灵巧,他将绳索吊到墙头,由鹿少托着,借力一跃而起,第一个爬上来,然后接着一个跟着一个,江生把鹿少郭武几个依次拉了上来。 翻过墙,这是第一步,齐峥看着院内的守卫,对着李清使了一个眼色,分开三指,做了一个走路的手势。 李清一下就明白了齐峥的意思,点了点头。 他们人太多,容易暴露,分头走比较合适。 于是齐峥带着郭武朝东面走,鹿少和江生朝北面,李清和叶风朝西面走,最后到了花园再汇合。 叶风一步步走的都很小心,拉着李清,两人合作默契,一人在前走探路,一人在后方保护。 成功绕过了西面的守卫,到了墙外。 花园里,叶风和李清远远看见,齐峥和郭武来了。 “他们呢?”可是没见到江生和鹿少的影子。 “他们没到。”李清也皱起眉头,难不成出了事? 等了一会儿,还不见江生两人的影子。 郭武道:“我去找找他们。” “小心。”齐峥嘱咐了一声。 郭武点头去了。 “时候不早了。”叶风道,“我们先动手吧。” 确实不能在这里耽搁的太久,迟则生变。 李清也赞同,叶风取出了刀绳,用力一扔,将它钉在了花圃对面的山石之中。 扯了扯绳子,确定力量足够,朝着李清点了点头。 李清飞身一跃,跳到旁边的一棵老树上,将绳子的另一端,绑在了树干上。 这就是叶风想到的办法,他没办法走过花圃,那地下埋的火药弹足以把他炸的粉身碎骨,即使用轻功,也没有接力点,所以他只有用飞索刀绳做成云梯。 他观察过周围的地形,想到了着力点,只要两端足够稳固,他就能踩着绳子走过去,摘下七星莲花。 这个办法的确不错。 叶风爬上了绳子,单脚踩着绳索,一步步的迈向花圃中央。 冷风吹过,叶风的额头沁出了汗水,他丝毫不敢大意,一旦要是失足跌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计划总是比不上变化。 齐峥第一个看见的变化,就是叶风抓着绳子,俯身要去摘花的时候。 绳子碰到了花的边沿,沾染上了磷粉,经过摩擦,开始燃烧起来了。 “小心!”眼见着绳子就要烧断,情急之下,齐峥将腰间缠着的银带扯了下来,扔给李清,同时抓着另一头,用轻功飞身跃起,绑住了叶风,李清和齐峥同时用力,将叶风拉了回来。 好险,要不是齐峥反应快,叶风就没命了。 李清跳下了树,将银带还给齐峥,看着已经断成两截的绳子,“现在怎么办?” 刀绳断了,叶风没办法再借力爬过去。 “小江那里还有一根绳子。”齐峥道。 可惜他们现在还没过来,不知是不是出了事,但没听到任何声响,几人也不确定。 “我去找他们。”叶风道。 “你找他们也没用。”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他们的左上方响起。 三人抬眼看去,只见树上不知何时出现一个白衣少年,他正躺在李清呆的位置上,头枕着手,姿态慵懒而随意。 “是你!”叶风和李清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第二百六十章 刺客身份 白衣少年正是他们之前在江南见过的神医楼庄,他怎么会在这里。 楼庄淡淡道:“你们这样是摘不到七星莲花的,花一离了这片花圃,就会自动枯萎。” 叶风眉头一皱,“那怎么摘?” “唐门有一种冰蚕丝手套,只有用它摘下花,将其放进千年寒冰中封存,这样才能让它活下去。” “冰蚕丝手套?”李清看向他,“在什么地方?” “如意塔。”楼庄道。 “如意塔?”李清疑惑的问:“在哪里?” “其实你们刚刚经过了。”楼庄指着前方道,“就在唐云住的那个庭院小楼后面。” 叶风皱起眉头,“你怎么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和唐家有什么关系?” 楼庄微笑着道:“我是什么人不重要,你只要知道,如意塔是唐门藏宝的地方,机关重重,一般外人是进不去的,除非你是唐家的人。” 叶风脸色一变,“什么意思?” “唐家三小姐不是要选婿吗,只要你当上唐家的三姑爷,就可以进如意塔了。” 叶风听了这话,眉头皱的更深,“为什么你要帮我?” 楼庄微微一笑:“不,我是在帮自己,你答应过会帮我做一件事的。” 叶风问:“什么事?” “你进了如意塔之后,帮我去取一样东西。”楼庄道。 “什么东西?” “碧血麒麟。”楼庄道。 “碧血麒麟?”齐峥皱起了眉头,“那是唐门历代家主的传位信物,你要它做什么?” “这你们就管不着了。”楼庄看向叶风,“怎么样?你帮不帮我?” “你相信我能拿得到?”叶风问。 楼庄道:“既然你能够走到这里,就说明你有这个本事。况且,我觉得你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 叶风听了这话,眸色深沉,“好,我答应你。” 楼庄笑了,“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有刺客!”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有人大喊着,往花园这边来了,庭院小楼也亮起了光。 叶风三人神色一凛。 糟了! 这时候往回跑必须要经过庭院小楼,肯定会撞上人的。 叶风的手握上了剑,这回避不开了。 楼庄指着树林的方向,“我把他们引开,你们从树林走,记住,进五退一,左三右四,照着这个顺序走就不会错。” 脚步声越来越近,叶风三人顾不了许多,只能相信楼庄的话。 “叶风,记住你的承诺。” “我会记住的。”叶风朝着楼庄点了点头。 楼庄飞身起跃,消失在了树上。 叶风三人对视一眼,一起冲进了树林之中。 迷雾绕着树林,树影飘摇。 按照楼庄教的办法,三人总算平安的穿过树林,回到了住处。 “郭武他们三个还没回来。”齐峥有些担心,怕三人出事。 “可能被困住了,脱不开身。”叶风道:“再等等,天亮前他们还回不来,我们再去找。” 东方升起一抹鱼肚白,眼见天就快亮了。 三人都有些着急。 这时,门突然被推开了。 郭武三人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 “你们没事吧?”齐峥连忙迎了上去。 郭武摆了摆手,呼哧呼哧的喘着气,江生扑到桌子上,拿起水壶就咕咚咕咚的灌下去,鹿少也渴的抢过水壶喝。 等喝完了,三个人才稍稍平歇。 “没事。”郭武道,“我找到小江他们的时候,正好遇上守卫,只能先躲起来,后来等守卫走了,我们才拼命跑回来的。” “你们没被发现?”叶风疑惑道,“我们听到他们喊有刺客,难道不是你们?” “不是你们吗?”江生也一脸惊讶,“我以为是你们被发现了,那些守卫都是朝着外面赶去的。” “奇怪。”齐峥几人皱起了眉头。 被发现的刺客肯定不是他们三个,也不是江生和鹿少,那是什么人惊动了唐家的守卫。 难不成今晚还有另一拨刺客? 叶风突然想起了那天救过他的黑衣人。 会不会是他们? 一切的疑问,等到天亮之后,都有了解释。 天刚朦朦亮,齐峥他们为了避人耳目,先一步回去了。 谁知没过多久,便有人来传话,“大公子请你们过去。” 叶风以为唐云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和李清对视一眼,两人的脸色沉了下去。 昨晚出了那么大的事,今早唐云就要见他们,这实在不能不叫人多想。 虽然心里不安,但叶风和李清还是过去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该面对的始终还是要面对。 大厅里来了许多人。 叶风和李清过来的时候,看见江生四人也在,还有二姑爷祝鸿才,管事唐鬼,一些唐家的族中长辈,叶风没有见过的生面孔,以及众多的唐门子弟守卫在大厅四周。 几个弟子抬着担架,走了出来。 一共有五具尸体,用白布掩着。 叶风心里打鼓,不知是怎么回事,只好跟着其他人一起,站在一旁。 “相信大家都知道昨晚发生的事。”唐云今日穿着一身黑缎织锦金绣,披着红袍,面色严肃冷厉,“有刺客潜入了唐家,而且还杀死了唐家二小姐和四个护卫。” 叶风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不对! 这怎么回事?他知道,昨晚他们六个谁也没有动手杀人,更别说去杀唐月了。 不但叶风觉得奇怪,齐峥几人心里也充满了疑惑。 是什么人动的手? “刺客能在唐家自由出入,说明他对唐家的地形了如指掌。”唐云道:“而且这里是唐家的核心区域,能潜入这里的人不多。我已经知道,刺客就在你们之中。” 说着,唐云的目光注视着叶风的方向,他就要走到叶风的跟前。 叶风等人的心提了起来,他的眼皮在跳,手攥成了拳。 唐云停下了脚步,就在叶风面前。 完了! 就在叶风打算出手的时候,突然,一道寒光闪过。 有人竟然在他之前动手了。 一个谁也没想到的人! 就连叶风也猝不及防。 竟然是祝鸿才,他突然疯了一样的提剑朝唐云刺过去。 非常快的身手,可惜他的对手是唐云。 唐云的速度比他更快,轻而易举的就捏住了他的剑,“怎么?不装疯了?” 祝鸿才再次用力想要挥剑,唐云早有准备,手指一用力,就震断了剑,随后狠狠一拳将他击倒在地。 唐云的一拳可不是好挨的,这一拳用了五成的力,却已经叫祝鸿才吐了血,五脏六腑都好像碎了,面容痛得扭曲惨白,站也站不起来,全身筋脉俱断。 “唐家哪里对不起你,你要杀我妹妹?”唐云盯着他。 祝鸿才笑了,“哪里对不起我,哈哈,你们哪里对得起我?你们把我困在这里十年,整整十年,让我跟那个贱人在一起,每一刻我都想吐。” “你不爱唐月,也不该杀了她。”唐云道。 “她该死。”祝鸿才恶狠狠的盯着唐云,“你害死采儿,你更该死!” “凭你的武功,应该杀不了唐月,你背后的指使人是谁?说出来我可以饶你一命。”唐云道。 祝鸿才冷冷一笑,“唐云,你别假惺惺的了,你们兄妹两人都是一丘之貉。你比她还恶毒,你会饶过我?” 唐云神色从容,“这里有这么多人,我不会骗你。” 祝鸿才看了一眼周围的人,似乎在考虑,“好,你过来,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唐云走了过来。 “我站不起来。”祝鸿才盯着唐云,“你附耳过来。” 唐云俯下身,到了他跟前。 祝鸿才笑着低声道:“下地狱去问吧。” 说着,祝鸿才猛的举手一击,出其不意,他袖中的匕首眼看着就要刺进唐云的喉咙。 可他的手却被唐云扣住了,可谁也想不到,一个反手,祝鸿才的匕首调转了方向,刺穿了他的脖子,鲜血喷涌而出。 祝鸿才杀不了唐云,就要自杀。 他知道唐云的手段,唐门的家法,落在唐云的手上生不如死。所以他杀唐云的时候,早已经抱了必死的心。 就连唐云都没来及拦住他。 祝鸿才死死的瞪着唐云,苍白的脸上挂着狰狞的笑容,“唐云,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他就咽了气。 唐鬼取来巾帕,唐云擦了擦脸上和手上溅到的血,“把他抬下去。” 弟子上前来抬人。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寒光乍现,就在唐云转过身,毫无防备的时候,唐鬼突然从背后出手,一刀刺了过去。 “啊!”的一声惨叫,剑刺穿了胸膛,从后背穿过。 倒下去的却不是唐云,而是唐鬼。 谁也没想到,在地上躺的唐月的尸体会突然活了过来。 白布下底下盖着的根本不是唐月。 而是唐坏。 谁也不知道唐坏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唐坏手中执剑,在唐鬼要杀唐云的时候,先一步刺中了他,把剑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唐鬼没想到唐云早已安排了唐坏这一后招,满脸的震惊和不可置信,“你怎么知道?” 唐云叹了口气,看向唐鬼,“凭祝鸿才的本事,怎么能杀人之后安然脱身,他肯定买通了唐家的人做内应,只是没想到,这个内应是你。鬼叔,你是效忠唐家三代的老人,唐门一向待你不薄,为什么你要勾结外人,背叛唐门?” 唐鬼突然变的愤怒,“没有,我没有背叛唐门,勾结外人,背叛唐门的人是你。你害死三少爷,气死老爷,我要为他们报仇!” “鬼叔,我不知道你是受了什么人的挑拨,族中长辈都在这里,你没有真凭实据,可不要胡说八道。”唐云淡淡道。 “哼,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唐鬼死死的盯着唐云,“你敢对天发誓你没有做过?” 唐云神色坦然,“我问心无愧,用不着对天发誓。” “你不敢?” 唐云道:“鬼叔,你是唐家的老臣子,我知道你的忠心,你肯定是受了别人的挑拨,只要你告诉我,这个人是谁,我就饶过你。” “哈哈哈…”唐鬼仰天大笑:“老鬼都一把年纪了,还怕死吗?老爷,三少爷,老鬼来陪你们了!” 说完,他举刀一横,直插心肺,鲜血四溅。 唐鬼当场毙命。 唐云眼见着两个人接连死在他的眼前,神色动容,险些站不稳,“鬼叔,你这又是何苦呢。” “大公子,唐鬼背叛唐门,应有此下场。”两个唐门弟子上前扶住了他,“您不要太难过了。” 唐门弟子将他扶到了椅子上坐下。 唐云摆了摆手,“我没事。”看向满地的尸体道,“把他们都抬下去吧,厚葬。” “是。”唐门弟子领命将尸体全抬了下去。 叶风等人看着抬下去的人,神色微动,看向唐云的难过和哀愁,只觉得这位大公子的戏做的真好。 明明是他把人逼死的,居然还表现的这么伤心,还假惺惺的说要厚葬,倒真是可笑。 但叶风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唐云对着他说,“陆公子,去调查你身份的唐坏已经回来了,还给我带回来一封信。”唐云抬手,唐坏将信呈上,“唐门的情报从不会出错,你的身份就写在这封信里,我还没有来得及打开看,现在我们一起来看看,如何?” 第二百六十一章 选婿 叶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李清和齐峥等人也是一脸的紧张。 唐云手执信封,正要拆开,目光投到了叶风的身上,见他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挑眉道:“你知道如果信上说你不是陆光,会有什么下场?” 叶风没回答。 “你会死的很难看。”唐云替他说了。 叶风的脸色依旧冷肃,什么话也没说。 李清的手已经探上了剑,齐峥等人的心也全都提了起来,随时准备动手。 唐云打开了信。 叶风的手攥成了拳,额上冒出了冷汗。 唐云看完了信上的内容,所有人都时刻注意着唐云的脸色。 唐云的脸色很冷,如鹰般锐利的目光,直直的射向叶风,叫人四肢手脚冰凉,后背生出一股寒意。 “把信拿给他看。”唐云将信给了旁边弟子,目光死死的盯着叶风。 弟子将信送了过来,递到叶风跟前。 叶风接过信,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手指在轻颤,不过他很努力的控制住情绪。 缓缓将信打开。 纸上只写了一句话。 “陆光确是魔教中人,冷如梦义子,身份无疑。” 这句话却叫叶风捡了条命。 叶风松了口气,冷汗湿透了脊背。 唐云笑了,哈哈大笑,刚刚的冷酷仿佛只是跟叶风开的一个玩笑,“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叶风也想笑,可他实在挤不出来笑容。 他的心落了下来,却引出更多的疑惑和不解。 陆光分明是他随口编出来的一个人,为什么信上会说确有其人。 这是怎么回事? 是谁在暗中帮了他? 难道又是上回救他的黑衣人,如果他是唐门的人,又为什么会帮自己? 叶风百思不得其解。 回到院子里,叶风和李清几人说起这件事,仍旧困惑不解。 “唐门的情报不可能出错,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调换了那封信。”李清到。 “这个人会是谁呢?” “他可能是唐家的人。”齐峥道,“而且还能接触到唐家机密,肯定不是普通的外部弟子,而是唐云身边的人。” “会不会是唐鬼?”鹿少问。 他那么恨唐云,又是唐家的老管事。 “不会。”叶风道,“我看过唐鬼和祝鸿才的武功,那天树林里救我的黑衣人不是他们。况且,依他们的表现看,他们根本不认识我,更不知道我是谁。” “那…会不会是唐坏?”江生问。 “这倒有可能。”李清也有这个怀疑,按照正常思维,唐坏是除了唐云之外,唯一接触到那封信,并且调换的人。 看见信上说的之后,叶风也是第一时间想到是不是唐坏换了信。 “可唐坏为什么要帮叶风呢?”齐峥问道。 这也是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如果一直以来帮叶风的人是唐坏,那他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他为什么要背叛唐云。 唐门大厅。 唐家二小姐意外亡故,刚好在唐家三小姐选婿之前,族中长辈提出推迟,唐云没答应。 商议了一阵之后,还是决定如期举行。 族中长辈离开之后,卓飞龙走了进来。 “大公子。”卓飞龙行了一礼。 唐云摆了摆手,唐坏让周围的弟子都退下。 “处理干净了?”唐云问。 卓飞龙道:“绝没有麻烦,二小姐身边的人全都死了,无一活口。” 谁也想不到,唐云一早就知道了祝鸿才有异心,派卓飞龙接近唐月,跟在她身边。 不过并不是保护她,而是将计就计,帮祝鸿才完成了他的杀人计划。 “如果她能安分守己一点,也许就不会丢了命。”唐云的脸上露出惋惜之色,“唐坏,你说是不是?” 唐坏恭敬的低头道:“大公子说的是。” 眼见着到了唐家三小姐选婿的时候,唐家聚集了许多人。 李清和叶风等人也到了。 鹿少在一群人中算是比较显眼的那个,因为他身上的贵气和公子风度。 楼庄说的话叶风不是没有考虑,这种情况由鹿少出面最合适不过,可惜他的身边已经有了小江扮成的夫人。 没办法参加选婿,于是叶风寄托希望在李清身上。 为了帮朋友的忙,李清只能答应来碰碰运气,“选不选得上我可不知道。” 叶风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 进了厅堂,叶风看见了一些熟人,也有生面孔。 之前在客栈见过的浪子,黑胖子竟然都来了。 浪子靠着桌角,衫褂敞开,依旧一副懒散的模样,棍子放在旁边,手里拿着酒。 他似乎无时无刻都在喝酒。 就连叶风这样嗜酒的人,都没有他对酒这样痴迷。 黑胖子在啃着一只羊腿,每次看见他的时候,他都在吃东西,这回也不例外。 前来选婿的主要分成了两帮,一帮是飞鹰盟的贺黑鹰,他是飞鹰盟盟主,在黑道势力很大,几乎所有的黑道人物,都要给他几分薄面。另一帮是毒蛇帮的裘兴,他是北海毒蛇帮的少帮主,年纪轻轻就身手了得,武功非凡,身边围了不少的人,极尽吹捧,是这次选婿的大热门。 “我看这回赢的肯定是裘少帮主!” “是啊,裘少帮主年轻有为,和唐三小姐是天生一对啊!” “哼,我看不见得吧。”贺黑鹰身边的人冷笑一声道。 “怎么?你还想再打一架?” “打就打,谁怕谁啊。” 裘兴和贺黑鹰两帮人马互不相让,他们先前已经在街上打过好几回了。 不过现在还不见唐家三小姐的影子,就连唐云也不在。 眼见着两帮人又要再打起来,唐坏走出来了,对着众人拱手行礼,道:“多谢各位朋友来唐家参加这次的选婿,三小姐已在紫竹亭恭候,请各位跟我来。” 说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不跟你一般见识。”裘兴冷哼一声,跟着走了。 “我懒得跟你计较。”贺黑鹰也心知见唐三小姐要紧,也不肯落后,跟了上去。 穿过厅堂,走过长廊,到了一个温泉瀑布前,温泉中弥漫着硝黄的气味,唐门蛇虫鼠蚁众多,因此在温泉中撒上了硫黄,可以避免蛇毒入侵体内。 瀑布像一面巨大的珠帘,流水倾泻而下,黄气沸腾,雾水氤氲,壁上石佛隐在其中,若隐若现。 不是要去紫竹亭,为何来了这温泉瀑布? 众人疑惑不解之时,唐坏开口道:“要去紫竹亭,这是唯一的路,各位请。” 说完,唐坏率先用轻功跃起,几个起落,跳进了瀑布之后,那里是有出路的。 这大概就是来选婿的人要过的第一关,为的就是刷下一些武功低微或者根本不会武功的人。 这里到瀑布的距离说远不远,但说近也不近,尤其是地下湍急的水流,要通过还是得有一定的内力修为和轻功根底。 贺黑鹰是第一个过去的,他得意的对着裘兴道:“来啊。” 裘兴的脸色沉了下来,不肯让他抢了风头,当即也施展出了“长风三式”的轻功,翻腾跳跃,矫若游龙。 裘兴有意卖弄,不但要飞过去,而且用的招式都极为花俏好看,众人纷纷拍手称赞。 “厉害!” “裘少帮主的轻功真厉害!” 裘兴冲着贺黑鹰扬了扬下巴,一脸的骄傲。 贺黑鹰不屑的冷哼一声,“花架子,中看不中用。” 随后,叶风等人也跟着跳过来了。 他们都是有武功底子的好手,这点困难自然不在话下。 江生跳的时候,鹿少拉住了他。 “你干嘛?”江生瞪了他一眼。 鹿少扫了周围人一眼,突然抱住江生,运气凝力,几个起落,脚尖轻点水面,最后纵身一跃,跳了上去。 刚一落地,江生就一把推开了他,嫌弃的扫了扫身上。 “你当我愿意抱你?”鹿少冷哼一声,撇了撇嘴,“不知道多少女人想被本少爷抱还没机会呢。” 江生扮的是卫景豪的夫人,一个完全不会武功的弱女子,要是他这时显露功夫,可就露馅儿了。 没办法,只好由鹿少抱着他过来。 “对啊,怕你这大少爷身上有暗病。”江生哼笑着呛了一句。 “你!”鹿少气得直瞪眼。 正当两个人互不相让,盯着对方想打一架的时候。 郭武在背后小声提醒道:“别闹了,也不看看是什么时候。” 这时,后面陆续有人过来了。 鹿少只好摆出一脸笑容,关心的给江生整理鬓间散乱的发丝,“夫人,你还好吧?” 江生也笑着,握住鹿少的手,“我没事。” 表面上笑嘻嘻的两个人,在外人眼中就是一对恩爱的夫妻,可暗地里,江生握着鹿少的手在用力,鹿少也不甘示弱的较劲,骨头捏的咯咯作响。 瀑布后面是个石洞,叶风等人陆续的走了进去。 来到这里的人已经不像先前在大厅那么多,叶风看见浪子和黑汉子也跟了过来。 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难道也想当唐三小姐的夫君。 叶风没顾上想太多,山洞里有一条长长的甬道,漆黑一片,只能凭着感觉往前走。 叶风心里有一股不详的预感。 走了不久,突然,“嗖嗖嗖”冷箭从石壁射出,叶风猝不及防,连忙拔剑去挡。 “啊!”的一声惨叫。 火折子点燃。 “怎么回事?”叶风等人冲了上来。 地上全是死尸。 第二百六十二章 浪子 “这是怎么回事?”李清问。 “我们中计了。”叶风看着众人道,“这里有机关。” “唐坏呢?”这时,有人发现唐坏不见了。 “这是唐门的阴谋!” 唐门招婿只是一个幌子,目的就是要把这些武林中人带进来,然后一举歼灭。 想到这儿,裘兴和贺黑鹰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唐门居然敢耍他们? “我们现在怎么办?”李清问。 “我不玩了,我要回去!”四个大汉见到这种场景,吓得脸色惨白,慌张大叫,急忙往回跑。 可没跑两步,突然,一排刀板冲出,两面刀箭齐飞。 四个人眨眼间就被射成了筛子,脑袋被飞刀割断,鲜血淋漓,连喊叫也来不及,全都死了。 降下的石门彻底断绝了回路,上面的刀板还沾着人的血肉,极为渗人。 众人被困在了石洞之中,谁也不敢乱动一步。 这里布满了机关,稍有不慎,就可能送掉性命。 “看来我们只能往前走了。”叶风道,他们不能困死在这里,要出去只能继续往前走。 这时,洞里剩下的除了叶风六个人之外,只有裘兴和贺黑鹰。 往前走的时候,叶风发觉浪子和黑胖子不见了。 地上没有他们两个的尸体,他们并没有被机关所伤。 山洞里黑漆漆的,只能靠着火折子点亮,可这微弱的一点光芒,根本没办法照亮整个山洞。 因为担心前面还有机关,一行人走路都格外的小心。 突然,一股冷风吹过,火折子熄灭。 四周陷入了一片漆黑。 前面响起“啊!”的一声惨叫。 李清赶忙再点燃火折子时,发现了可怕的一幕。 又有人死了。 是在最前面行走的裘兴,他脸色惨白,嘴角渗出鲜血,舌头被割断,瞪大了眼睛,死不瞑目。 “是被人一招插穿了喉咙。”齐峥探查了一下,对着叶风道。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贺黑鹰。 贺黑鹰和裘兴一向不对付,而且刚才离裘兴最近的人是贺黑鹰,在这种黑暗的环境里,偷袭最容易得手。 “看我干什么?不是我干的。”贺黑鹰一副置身之外的样子。 “哪个贼会承认自己是贼。”江生冷冷的嘲讽了一句。 “你说什么?”贺黑鹰一下子被激怒了,举起拳头就要跟江生算账。 鹿少挡在江生前面护着他,“贺盟主想干什么?” 贺黑鹰死死的盯着他,目光狠戾。 鹿少毫不畏惧的直视着他。 贺黑鹰怒道:“老子做的出不怕认,不是我干的就不是我干的。” “切,谁会信你。”江生不屑道。 “你!”贺黑鹰气得想动手。 “我信。”叶风道。 江生几人愣住了,贺黑鹰诧异的看向叶风,谁也没想到叶风会突然替贺黑鹰说话。 “如果他要杀人,也不可能挑这种时候。”现在大家都在一条绳上,虽然之前贺黑鹰和裘兴有嫌隙,但现在处处机关埋伏,连自己的性命都难保,贺黑鹰在这时候对裘兴动手,一不小心岂不是连他自己的命都没了。 贺黑鹰身为一盟之主,为了意气之争赌上自己的性命,怎么看也是不划算的。 越是身居高位的人,越懂得惜命。 “不是贺黑鹰,那会是谁呢?”李清问。 叶风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大概是消失的浪子和黑胖子其中一个。 这两人之中,叶风更怀疑浪子,因为这种一招穿喉的手段,在客栈浪子杀独孤香的时候,叶风已经见过一次。 浪子的棍子里藏着枪尖,凭他的身手武功,要做到短短时间,在黑暗中一击必杀并不是难事。 “大家小心一点。”叶风对着鹿少和齐峥道:“我们走前,你们断后。”接着又对贺黑鹰道:“贺盟主,你走中间。” 贺黑鹰倒也没反对,他看得出叶风这么安排是为了他好。 杀手害了裘兴,可能下一个会害他。 几人继续往前走,现在他们面临的不但是可怕的机关和暗箭,还有埋伏在暗处,随时会出现的杀手。 又走了一会儿,路越来越宽阔了。 叶风不敢放松戒备。 下台阶的时候,突然,一声响箭,机关启动,暗箭飞射而出。 火光再次熄灭。 “铿铿铿~”刀箭碰撞的声音响起,叶风和李清两人同时出手。 抵挡着飞来的冷箭,还有冲上来的刀板。 黑暗中不能目视,只能以耳代目,根据声音来判断方位。 “啊!”惨叫声响起。 紧跟着,刀剑声消失了,空气中一片死寂。 “擦~”的一声,齐峥再次点燃了火折子。 石洞中,贺黑鹰还活着,他被李清护在身后。 叶风的剑抵在一个人的脖子上。 这个人手中拿着一支长棍,短衫披散开来,仅用一条黑色束带系在腰间,他是浪子。 黑胖子要杀贺黑鹰,可他手里的长枪却被齐峥的纸扇挡住了。与此同时,浪子手持长棍,棍中的枪尖弹出,捅穿了黑胖子的脑袋。 黑胖子满头血浆,顺着脖子流下来,瞪着铜铃般大的眼睛,已是死透了。 浪子瞥了一眼抵在他脖子上的剑,目光看向叶风,“为甚么不杀我?” 叶风的剑要是再往前一寸,他必死无疑。 谁都看得出,先前的裘兴是黑胖子杀的,与浪子无关,黑胖子要再杀贺黑鹰的时候,是浪子出手阻止并且杀了他。 “因为你不是我的敌人。”叶风收回了剑。 既然浪子并没有加害他们的意思,叶风也没必要非杀他不可。 浪子看向叶风,目光深沉而复杂,“我欠你一条命,总有一天我会还给你。” 叶风笑了。 浪子也笑了。 贺黑鹰盯着已经死了的黑胖子,“不知道是谁指使他的?” “我知道。”叶风已经猜出了八九成。 “是谁?”贺黑鹰问。 叶风没有回答,“走吧。” 再往前走了一阵,这回没再有机关了,前方出现一抹光亮。 江生高兴道:“我们出来啦。” 叶风几人走出了石洞,外面是一片开阔的风景,绿草如茵,小溪流水潺潺。 唐坏早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看见只有叶风几人出来,也不觉得意外。 贺黑鹰正一肚子火,怒气冲天,当场就动手朝唐坏打去。 唐坏闪身避开,贺黑鹰还要出手,被叶风挡了下来。 “你干什么?”贺黑鹰不明白叶风为什么挡住他,唐坏险些害死他们。 叶风道:“先等等。”他看向唐坏,问:“唐云在哪儿?” 唐坏微笑着道:“大公子和三小姐已经在紫竹亭等候多时了,几位请。” 走过小桥,山水之间有一座长亭,长亭里有许多人,看来都是唐家族中长辈,以唐云为首,侍女立在亭子两侧,地面上铺着红毯,亭中照着粉红的纱幔,从外面看,倩影绰绰。 这样大的阵仗,看来亭中的女子就是唐家三小姐了。 贺黑鹰一上来就冲着唐云愤怒的质问道:“唐云,你这是什么意思?” 唐云好整以暇,“没什么意思。” “石洞里有机关你为什么不说?”贺黑鹰道。 “这是唐门对各位的考验,恭喜贺盟主,你来到这里,说明已经通过了考验。” “你!”贺黑鹰的脸色沉了下来。 “考验?唐大公子派出的杀手也是考验之一么?”叶风冷冷的嘲讽道。 唐云看向叶风,对叶风识破黑胖子是他派来的人一点儿也不意外,嘴角带着微笑,“自然,要当唐门的女婿,如果连区区一个杀手都对付不了,那未免太没用了。” 叶风盯着唐云,“就算技不如人,也不至于要了他们的命,这样未免也太不讲道理了。” 唐云道:“他们敢来,就预着有这样的结果。至于道理,呵呵,唐门从不讲道理。怎么,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我无话可说。”叶风冷冷的丢下一句。 “那好。”唐云冲着众人道,“现在人都来齐了,你们谁要是能先摘到池塘里的那朵荷花,送到亭中,谁就是我们唐家的三姑爷。” 众人齐齐看去,桥边池塘中,正开着一株粉荷,绿叶白藕,红粉霏霏,如一位俏丽佳人,躺在水中。 李清受叶风之托,当然是要出来争的。 贺黑鹰虽然对唐云的做法不满,但他来此就是为了娶唐家三小姐扩张势力,更不可能在这么紧要的关头放弃。 令叶风意外的是,浪子居然也站了出来。 “以一炷香的时间为限,无论你们使什么手段,最后只要拿着荷花的人就是赢家。”唐云道,“你们可以开始了。” 三人对视一眼。 话音刚落,三人同时出手。 运起轻功,朝着池塘飞去。 李清是最快拿到荷花的,不过只有一株荷花,三个人都志在必得,互不相让,当然不可避免的,就用上了拳脚。 李清忙着对付浪子,荷花被贺黑鹰抢走了。 三人打得热火朝天,池塘水花四溅。 转眼间,一炷香的时间已经过了大半。 荷花到了浪子的手里。 李清想要再抢过来时,贺黑鹰突然出手,亮出兵刃朝着李清背后偷袭刺去。 浪子下意识的提棍去挡,“砰~”的一声,棍中尖枪刺穿了贺黑鹰的胸膛。 李清没注意到贺黑鹰的偷袭,以为浪子的那一棍是朝他而来,于是猛地挥出一掌,打中了浪子。 浪子口吐鲜血,荷花脱手,也染上了血。 李清这时才意识到刚才浪子想帮他,但掌风已经收不回来,急忙赶上前扶住浪子。 翻身一跃,两人回到岸边。 “你没事吧?”李清赶忙运功帮他疗伤。 浪子摁住了他的手,摇了摇头,目光看向那朵荷花。 李清的目光也投了过去。 荷花已不在水中,在他们打斗的两败俱伤之际,有人抢走了荷花。 这是一个年轻人,他身着一袭黑色劲衣,腰间系着红带,挂着一条长鞭,他的目光好像冬日的寒风一样凛冽,坚韧而冰冷。 年轻人拿到了染血的荷花,一步步的走到了叶风的面前,然后,将荷花交到了他的手上。 这时,香正好燃尽,时辰已到。 第二百六十三章 唐家秘辛 叶风见过这个年轻人,在少林山下,那个客栈中,陪着祝情一起的青年堂兄。 叶风记得,他说他的名字叫丁弃。 唐云见到叶风拿到了荷花,眸色晦暗不明,看向亭中的人,神色微动。 丁弃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他拿着花去亭里。 叶风手执荷花,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迈步去了。 到了亭边,纱帘掀起,从中伸出一支白玉纤纤的素手。 叶风的目光复杂,他将手中的荷花放在了这只手上。 然后,这只手收了回去,不一会儿,又伸了出来,将一样东西递给了叶风。 这是一支琼琚。 古人言,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是永以为好,愿结良缘的意思。 看见叶风手里的琼琚,唐家族人的脸色各不相同,七姑奶奶的脸色很难看,其余唐家的长辈也都沉下了脸。 招婿结果已定,众人退散,丁弃带着叶风,走进三小姐住的小院,厅堂之内。 女子转过身来,一袭珠翠罗衫,白净秀丽的面容,眸若秋水,唇如朱樱,那双眼睛看上去清澈透明,温婉动人。 这就是唐家三小姐,和唐月的妖媚惑人完全不同,她看着像是个惹人怜爱的柔弱女子。 但叶风可不敢小看她。 在少林山下,就是她给纪晴的荷包,害得纪晴中毒。 眼前的女子,正是叶风见过的祝情。在他看见丁弃的时候,已经差不多猜出了祝情的身份。 她不姓祝,应该姓唐。 “叶公子,我们又见面了。”唐情对着叶风微微一笑,欠身行礼。 叶风的脸色微变,唐情认出了他! 可他立刻镇定了下来,他不知道唐情是不是在试探,“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唐情伸手,让丁弃将信递给叶风看。 叶风看着丁弃递过来的信,心中疑惑。 打开之后,上面写着一行字,“陆光非魔教中人,身份有疑。” 叶风猛地看向唐情,“是你把信调换了?” “不错。”唐情承认了。 “为什么?”叶风不明白唐情为什么要帮他,欺骗唐云。 “因为我喜欢你。”唐情的目光脉脉的望着叶风。 叶风根本不信,“到底是什么原因?” 唐情笑了,“我想和你一起对付唐云。” 叶风皱起了眉头,“你说什么?” 他没听错吧,唐云是唐情的哥哥,唐情不帮他,反而要对付他。 “其实唐家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唐情道,“我想对你讲个故事,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 叶风没说话,态度已经放的很明。 唐情要说,他就尽管听她说什么。 “故事要从五年前说起,当时我爹还在世,唐云还不是唐家的家主。唐家众多子弟中,我爹最疼爱的是我三哥唐绝。我爹虽然一生多情,身边有无数个女人,但他的最爱还是唐绝的母亲。爱屋及乌,再加上唐绝天资聪颖,无论学什么都学的很快,他的武功是所有唐家公子中最厉害的一个。” “连唐云都比不上?”叶风问。 唐情摇了摇头,“唐云在武学方面并没有什么天分,虽然他很刻苦,但远远比不上唐绝在武学上的领悟力和造诣。” “那时的唐门还不像现在一般在江湖上声名狼藉,唐绝凭借着一身武艺闯荡江湖,四处挑战成名高手,短短两年时间就已经在江湖上闯出名声,同时也结识了一个心爱的女子。” 叶风听说过这些,在鬼阁时,唐云和他说过,唐家三少爷生前的威风事迹。 “女子叫杨采儿,是武当派孤鸿剑杨彦冰的妹妹,她有一个未婚夫,是昆仑派大弟子秋阳平。唐绝为了采儿,和秋阳平比武,在落日崖上一较高下。秋阳平输了,最后唐绝带着采儿离开。他们一起来到唐门,在这里生活了一段时间,不过因为祝鸿才对采儿生情,唐月不忿伤了采儿,逼采儿离开。” 这一段故事,叶风倒是没听过,“那接下来呢?” “采儿刚离开,唐绝就紧跟着追了出去。当时,我爹一直属意将唐门家主的位置交给唐绝,唐云心里早有不满,于是趁机布下诡计。可能天也在帮他,秋阳平因为败在唐绝手上一时想不开,自尽身亡,唐绝顿时成了众矢之的,后来唐云又连杀了几个昆仑弟子,嫁祸给唐绝,令他成了武林公敌。” “唐云又暗中给唐绝下了毒,在昆仑峰上,唐绝被昆仑的晓琳师太,武当的鹤道人等联手围攻,以他的武功,本来要脱身也不是难事,但他身上的毒性发作,再加上唐云派李牧暗杀杨采儿。所爱之人身死当前,更令唐绝心力交瘁,最终死在了昆仑峰上。” “我爹听闻噩耗传来,气得一病不起,不久就过世了,唐云得到了族中长辈支持,继承了唐家家主之位。” 叶风倒是没想到,唐门还有这么一段过往。 怪不得唐鬼说唐云害死了唐家三少爷和唐老爷,听唐情这么说,他们的死的确和唐云脱不了干系。 不过,叶风却有些疑惑,“你怎么知道这些?” “是李牧告诉我的。”唐情道。 “李牧?” “不错,他是唐门第一杀手,也是唐云最信任的手下。可就因为他发现了唐云害死唐绝的事,所以被唐云追杀灭口。” “为什么?”叶风不明白,既然唐云都已经是唐家家主了,他难道还怕这些事扬出去吗。 “你不知道,唐门家规里有一条,写明若有手足相残者,即逐出唐门,再无当家主的资格。”唐情道:“唐云虽然是唐家家主,但唐家还有许多的前辈长老,所以他绝不能给人知道,他是害死自己弟弟才得到今时今日的地位。” “李牧不是唐云最信任的手下,按理说,他应该不会背叛唐云。”叶风不理解,唐云为什么要杀李牧灭口。 “你不了解唐云,他表面上对谁都很信任,可事实上他谁也不信,他相信的只有自己。”唐情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毕竟人心难测,这个道理唐云比谁都清楚。” “原来是这样。”叶风看向唐情,“不过我还有一点不明白。” “什么?”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叶风不明白唐情为什么将这些告诉他,他只是一个毫不相干的外人。 “因为我想你帮我,我们一起对付唐云。”唐情道。 叶风冷冷的嗤笑一声,“不好意思,你们唐家的恩怨,我没兴趣参与。” 唐云是坏人,可唐情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人。 “我知道,你还在记恨我上次害了纪姑娘。”唐情面露哀伤之色,“可我也是迫不得已,是唐月逼我那样做的。” 叶风淡淡道:“现在唐月已经死了,你想怎么说都行。” 唐情咬了咬唇,委屈道:“叶公子,你真的不能帮我吗?” 叶风抿唇不语,神色冰冷,不为所动。 “叶公子,我知道你是为了七星莲花而来,纪姑娘的毒只有七星莲花才能解得了。”唐情道,“可是你要摘七星莲花,必须得用冰蚕丝手套,它在如意塔中,一般外人是根本进不去的,除非你跟我成亲,当上唐家的三姑爷。” 叶风冷冷道:“我不会跟你成亲的。” “我知道,只是假成亲。”唐情连忙道,“按照唐门规矩,成亲当天,唐家家主要亲自主婚,并且要将信物碧血麒麟从如意塔迎出,以示隆重。到进如意塔的时候,你就有机会拿七星莲花了。” 叶风看着唐情,“那你要怎么办?” “唐云他是我哥哥,我很了解他的性格,现在唐绝死了,唐月也死了,他也绝不会放过我。”唐情道,“虽然我知道赢面不大,但我还是想拼一回。” 叶风的神色复杂,“凭你不是他的对手。” 唐情点了点头,“我还有帮手。”说着,这时浪子从堂后走了出来。 叶风看见浪子,面露诧异之色,“你?” 浪子的神色很自然,“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不用感到意外。” 原来唐情早已经收买了浪子,怪不得浪子会出来争。 这是一场戏,浪子就是为了混淆视听,不让贺黑鹰抢到荷花,至于他和李清争,纯粹是给唐云演的,目的就是不让他起疑心。 叶风的目光在浪子和丁弃身上扫了一眼,又望向唐情,“你觉得他们两个能对付得了唐云和他身边的人?” “五成机会。”唐情道,“不过我还有一张底牌。” “底牌?”叶风的眉梢微挑,“你买通了唐云身边的人?” 唐情没回答,算是默认了。 叶风心里已经猜到大多,这个人就是唐坏。 是他帮唐情调换了那封信。 “既然你已经这么有把握,干什么还要我帮你?”叶风问。 “就算加上他们所有人,我也只有七成的把握。”唐情道,“最关键的三成,在你和你的朋友身上。” “什么意思?”叶风问。 “如意塔机关重重,稍有不慎就可能命丧其中。”唐情道,“在我们对付唐云的时候,如果外面的人打开机关或者冲进来,那我们就会变成瓮中之鳖。” “你想让我们为你压阵?”叶风的神色微动。 唐情点头,“不错。” “其实你何必这么麻烦,既然你已经知道了唐云的所作所为,大可以告诉唐门长辈,让他们为你出头。”叶风道。 唐情苦笑:“你以为我不想么?可我手里没有证据,就这样空口白话,没人会相信我。” 叶风见此,也有所动容。 “叶公子,你愿不愿意帮我?”唐情目光恳求的望着他。 叶风沉吟半晌不语。 第二百六十四章 如意塔 经过考虑和同李清齐峥商量之后,叶风最终答应了唐情的提议,决定是初五的婚礼当日举事。 “如意塔共有七层,冰蚕丝手套就放在第三层,而碧血麒麟放在第五层。”齐峥将从唐情那里得到的地形图铺开给众人看。 “按照婚礼的过程,你们会在第四层行礼,到时唐云会命人将碧血麒麟取下。”齐峥道:“这就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在你们喝合卺酒的时候,唐情会以掷杯为号,到时大家一起动手。”齐峥道:“浪子和丁弃会对付唐云,我们在旁压阵,李清去取冰蚕丝。” “那我们呢?”江生问。 “江兄,鹿兄,郭兄,三位兄弟,这事本与你们无关,且又牵连甚大,恐有性命之危,你们还是不要参与了。”齐峥道。 “这是什么话?”郭武皱眉道,“我们难道是贪生怕死的么?” “郭武说的不错,齐大哥,我们既然跟你来了,就要和你共进退。”江生道。 “对。”鹿少也道,“齐大哥,你尽管吩咐,无论你说什么,我们全听你的。” 齐峥见三人心意已决,深受感动,“好,那你们就和李清一起去取冰蚕丝。” “取冰蚕丝这么简单?”江生觉得这么简单的事吩咐给他们,有些大材小用了。 “当然不止。”齐峥道,“婚礼当天,唐云身边不会有太多的人,因为他的人都守在外面。你们取完冰蚕丝之后,一定要下去关闭塔门,绝不能让任何人进来。” “如果有人听见声音闯进来了呢?”鹿少问。 “那你们就拦住他们,用尽一切办法,千万不要让他们冲上第四层。”齐峥道。 “塔门关闭,那我们岂不成了笼中之鸟?”李清皱起眉头。 “对。”齐峥道:“这是一场博弈,我们和唐云的生死博弈,如果唐情能在惊动唐家人之前杀了唐云,那我们都赢了。如果唐云不死,等到外面的人冲进来将我们团团包围,到时我们必死无疑。” 众人的神色凝重,他们都明白这是一次许胜不许败的行动。 “另外,我们还需要注意一点。”齐峥道:“依照唐情所说,进如意塔都要卸下兵器,意思是唐云不会有兵器,但我们也不能带兵器进去。” “啊?”江生愣住了,“没兵器怎么打啊?” “唐情已经安排好,我们上到第二层的时候,有人会将嫁妆箱子放下,那里藏着大家的兵器,到时可以去取。”齐峥道。 众人听了这话,点头表示明白。 “如果没有异议的话,我们就按照计划行事。”齐峥对着众人道。 叶风等人点头。 鹿少和江生研究地图的时候,齐峥将郭武和李清拉到一边,“小江和鹿少两个的性子急,容易闯祸,你们要看紧他们。” 郭武道:“你放心,我会看着他们的。” 转眼间,就到了初五。 唐情不知用什么方法说服了唐家长辈,令他们答应了叶风和唐情的婚事。之前话都说出去了,唐云也没法反对。 叶风穿上了新郎官的红衣,唐情也披上了凤冠霞帔,点染粉黛,愈加显得容貌昳丽。 一如唐情所料,唐云只带了十多个护卫进了塔,其中包括唐坏和卓飞龙,他们都没带兵器。 叶风和唐情相携着,一起走进如意塔,这个泛着寒气的古刹。 上楼的时候,叶风等人注意着周围的布置,包括有几道门,怎样走才最快,还有机关会布置在何处。 如意塔是藏宝之地,必然会暗藏机关,而他们对此并不了解,行动的时候只能想办法避开。 热闹的婚礼,表面上一团和气,实际上却是暗伏杀机。 到了第四层,四周早已经布置停当,这里就像一个大厅一样,宽敞,开阔,前面放着两个红垫,是给新人用的。 还放着一把红漆椅,中间和四周的墙上都布满了红绸,正中间还贴着一个大大的红纸,上面用金笔写着囍字。 一切都和普通的婚礼没什么两样。 唐家的长辈不在,因为按照唐家的规矩,新人先要拜见过家主,然后才能出去见长辈和宾客。 在红漆椅子旁,有一个案几,上面放着一个架子,架子上有一块好像血一样红的玉麒麟,碧眼如丝,如同活物一般栩栩如生。 “这大概就是唐门的信物碧血麒麟了吧。”叶风心道。 他答应过楼庄,要将这东西给他。 叶风向来是个守信用的人。 仪式就要开始,唐云坐到了红漆椅子上,唐坏和卓飞龙候立在一旁,手下分布在四周。 “这排场倒挺大啊。”江生笑嘻嘻的对着鹿少道。 “要不你成亲的时候也给你弄个这种排场?”鹿少挑眉。 “说的好听,这要钱呐,你给我出啊。”江生撇了撇嘴。 “我出就我出。” 江生轻哼一声,“大少爷,你吹牛也不怕闪了舌头。” 鹿少笑道:“我是不怕出,就怕你这个样子,娶不上老婆。” “嘿你小看我!”江生气得鼓起腮帮子。 “不信来打个赌啊。”鹿少道,“你要是能娶到老婆,你的老婆本我全包了。” “哼,不用了,留给你自己当棺材本吧。”江生哼笑一声。 正当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让的时候,郭武拍上他们的肩膀,示意他们别胡闹了,留意着前面,随时准备要动手。 叶风和唐情已经走到了唐云面前,开始进行仪式了。 下人端着碟子,上面放着两杯热茶,叶风和唐情依次向唐云敬完了茶,站起了身。 接着,就轮到互饮交杯酒的环节了。 丁弃用酒壶分别到了两杯酒,一杯给叶风,一杯递给唐情。 唐情接过酒,目光看向叶风。 叶风的眼睛也注视着唐情,目光交汇,其中却并不是脉脉含情,而是只有彼此才懂的深意。 “砰~”的一声,酒杯碎裂在地。 唐情掷下酒杯。 刹那间,叶风等人齐齐动手。 李清几人立刻朝着楼下跑去。齐峥和叶风联手,杀了唐云的手下。 一个人刺中了唐云,这个人离唐云很近,他的突然一击,唐云是绝对不可能避过的。 令叶风惊诧的是,这个刺中了唐云的人竟然不是唐坏,而是卓飞龙。 与此同时,丁弃出手,制住了唐坏。 “大哥,你没想到吧。”唐情笑着上前,大概是觉得胜局已定,所以不慌不忙。 “她用了什么办法收买你?”唐云死死的盯着卓飞龙,问道。 卓飞龙嘴角勾起一抹笑,“她答应嫁给我。” 唐云冷笑,“你相信她的话?” 卓飞龙道:“不信。” “那你还这么做?” 卓飞龙道:“只要是她想要的,我都会为她拿到手。” 唐云笑了,这个跟随他多年,忠心耿耿的手下,居然会为一个不爱他的女人背叛自己。 卓飞龙流连风月,游戏花丛多年,最终却还是栽在一个女人身上,多情总被无情困,道是无情却有情。 唐云盯着唐情,“我小看了你。” 唐情笑道:“是么?你现在知道也不晚。” 谁也想不到唐家最柔弱无害的一个小姑娘,却是最有心机的一个。 “对,现在也不晚。”唐云淡淡道。 唐情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可惜已经迟了。 唐云抬手一掌挥出,卓飞龙立刻被打飞了出去,口吐鲜血,当场气绝身亡。 唐情震惊的盯着唐云,“你没受伤?” 唐云的神色冰冷,他脱掉外衣,里面藏着的,赫然是一块厚厚的护心镜,卓飞龙的铁扇很厉害,在护心镜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护心镜碎了,唐云抬手扔掉,他依旧是毫无无伤。 就在这时,唐云早已布下的埋伏冲了出来,将唐情和叶风等人团团围了起来。 唐云好整以暇的看着叶风,“陆公子,不,我该叫你叶公子才对。” 叶风盯着唐云,“你什么时候看穿我的身份?” 这时候,唐云不需要再试探,叶风也看得出,唐云早已经识破了他的身份。 “从一开始,你来的时候。”唐云道,“唐羽早已经将你的画像给过我,虽然你易容了,但我还是能看得出。还有,你开始说你是唐羽的朋友卫景豪,我已经知道你是假的,你又瞎编乱造了一个名字,说自己是陆光,你的谎话编的太差了,如果你真是陆光,你怎么会知道唐羽已死的消息。” “既然你一早已经识破了,为什么等到现在才动手杀我?”叶风问。 “因为…好玩啊。”唐云的嘴角勾起一抹笑,“看着猎物因为害怕而不停的垂死挣扎,自以为聪明的骗过全世界,其实不过是我绳子上的扯线木偶而已,我一句话,一个表情,就叫你一会儿心惊胆战,一会儿又洋洋得意的以为自己逃过一劫,这不是一件很有趣的事么。” “你真是个变态!”叶风没见过像唐云这么变态的人,将捉弄别人的情绪当成乐趣。 唐云笑了,“多谢夸奖。” 唐情的脸上已经完全不见了笑容,她望向唐云的目光中透着害怕和胆怯,她是真的害怕了,她不想死。 “大…大哥…” 唐云看向唐情,叹了口气,“小情,老实说,在这么多兄妹中,我是不是对你最好?” 唐情的声音有些颤抖,“是。” “可你为什么想杀了我呢?”唐云的目光透着哀伤,看着真像一个对妹妹千般好最后却被伤透心的哥哥。 “我…我不敢了…”唐情吓得都快要哭了,“大哥,是我一时想错了,你饶过我吧。” 说着,唐情哭着跪下向唐磕头求饶。 也就在这时,她低头的瞬间,脸上的痛苦全都消失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数道银针从她的脑后飞射而出,直冲唐云面门。 第二百六十五章 死亡游戏 下一刻,鲜血四溅。 谁也没想到的一幕发生了。 唐云站在那里,他没有受伤,因为他早有准备,抬掌挥开了唐情的银针。 唐情却倒了下来,她的胸口被捅穿了,绽出一片血红的花,尖枪是从背后捅进来的。 是谁动的手? 唐情转头望去,看见后面站的人,满脸的不可置信,“你!” “噗——”唐情猛地吐出一口血,倒地身亡。 所有人都没想到,就连叶风和齐峥都愣住了。 浪子手持长棍,谁也想不到,他棍中的尖枪居然能弹射出来,更令人想不到的是,他居然会杀唐情。 这是怎么回事?浪子不是他们这边的人?他为什么要杀唐情? 唐云的嘴角带着微笑,似乎对这一切都早有预料。 看着唐云的表情,情况已经再清楚不过了,像浪子这样的人,谁给钱他就为谁卖命。 显然唐云一早就得知唐情的计划,所以他将计就计,收买了浪子。 浪子现在是为唐云卖命。 情势彻底的逆转了,叶风和齐峥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处境。 “三小姐!”丁弃看见唐情死了,目眦欲裂,双眸充血,手执长鞭,冲上去要杀了浪子。 叶风和齐峥没动,他们的目光落在唐云的身上,充满了防备。 唐云微笑着,说了一句话,“乔小玥在我手上。” 叶风的脸色立刻就变了,“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只想跟你好好玩玩。”唐云笑的像一只偷腥的猫。 “她在第七层上,被一根绳子吊着,旁边是火蜡,底下是一池熔浆。”唐云道:“时间久了,绳子就会被火蜡烧断,然后她就会掉下去,掉进热滚滚的熔浆里,你们应该能猜到那种下场。” “唐云!”叶风的脸色铁青,愤怒的攥紧了拳头,“你还是不是人?” 唐云笑容不减,“对了,忘记告诉你,我在下面也布下了埋伏,刚刚跑下去到第三层的那几个朋友,应该正陷入重围,焦头烂额吧。” “你!”叶风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想你们现在应该考虑考虑,是往下走救你的那几个朋友,还是往上走救那个小姑娘。”唐云道,“他们可都等不了多久。” 叶风和齐峥对视一眼,就在犹豫之间,浪子一枪穿喉,丁弃被浪子所杀。 丁弃死前,爬到了唐情的身边,颤抖的手想摸她的脸,最后还是没碰到,手垂了下来,咽了气。 唐云没有和叶风动手的意思,他就站在那里,等叶风选择。 叶风看着齐峥,“我上你下。” 齐峥点头,两人同时朝门外跑了出去。 唐云没有阻拦他们,看着他们离开。 浪子转身也要走。 “你去哪里?”唐云问。 “你管不着。”浪子道,“答应你的事我已经做完了,现在我要去做我想做的事。” “你敢对大公子这么说话?”唐坏怒道。 浪子没有理会,径自离开。 唐坏想冲上去拦住浪子,唐云却挡住了他。 “大公子,他是想去帮叶风。”唐坏急道。 唐云不急不缓,眸中泛起玩味之色,嘴角微微扬起,“没关系,这个游戏人越多越好玩。” 唐云布下的死亡游戏已经拉开了序幕。 如意塔,第三层。 郭武等人正在全力奋战,面对着重重包围过来的敌人。 “到底哪里冒出来这么多人?”江生手持双刀,左闪右避,手起刀落,杀红了眼。 “鬼才知道,说不定是天上掉下来的。”鹿少挥舞着手中月牙刺,出招凌厉,眨眼间就收割数条人命。 他们本来趁着唐情和唐云在上面纠缠,跑到楼下取冰蚕丝,然后关闭塔门。 谁知刚到了第三层,突然就有一大堆人从暗处冲了出来,把他们吓了一跳。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些人已经逼进跟前了。 齐峥赶来,加入了战局。 “怎么回事?”李清解决了四人,一跃而起,跳齐峥身边,“你不是和叶风在上面吗?” 齐峥手持折扇,挥手打开,横扫竖砍,解决了两人,对着李清道:“我们都中了唐云的计了,乔小玥被困在七层,叶风已经上去了。” “那我们怎么办?”李清问。 “下面是跑不出去了。”唐云肯定派人守在门口,“先解决完这些,我们再上楼去帮叶风一起救人。” “好。” 话音刚落,十几个人冲了上来,齐峥和李清一人持扇,一人提剑,迎了上去。 如意塔,第五层。 叶风陷入了迷香花阵之中。 他并不知道,如意塔一层比一层危险,从第五层开始,唐云已经启动了塔中的机关埋伏。 第五层的阵法叫做迷香花阵,叶风来到了一个花圃之中,周围有着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花。 怪的是,这些花竟然长得和人一样高,看上去实在吓人。 花吐露着迷人的芬芳,叶风闻到花香味,觉得脑袋晕晕沉沉的,花丛中,他仿佛看见了纪晴,在不远处对着他挥手,微笑。 叶风下意识的朝着前方走去。 “叶风!”就在这时,一声冷喝响起,惊醒了正在梦境中的叶风。 叶风回过神来,哪里有纪晴的样子,眼前一株黑红的食人花,正冲着他一张一翕,花衣挥动着,好像恶龙长大了嘴,虎视眈眈,随时准备吞噬着闯入的猎物。 叶风心里一阵后怕,他险些命丧虎口。看向走来的浪子,“是你?” 浪子走到叶风身边,目光注视着眼前的花丛,“唐云在这三层都布下了阵法,这层是迷香花阵,要想破阵,只有找到阵眼。” 叶风疑惑的看向浪子,“阵眼在什么地方?” 浪子指着前方的那朵黑色食人花道,“这就是阵眼,只要有人以身相抵,用鲜血洒向阵眼,此阵可破。” 叶风震惊的看向浪子。 这等于要让食人花吃掉一个人的性命。 浪子回眸看向叶风,目光深沉,“你上次放过我,我欠你一条命,现在还给你。” 言罢,他飞身跃起,冲向前方的黑色食人花。 “浪子!”叶风没来及阻止,浪子已经被食人花咬住。 刹那间,食人花发出惨叫,刹那间,鲜血淋漓,浪子的枪尖刺穿了食人花的咽喉。 与此同时,他自己的身体也被食人花喷出的溶液腐蚀,血肉模糊,化成一堆白骨。 一股轻烟从四周升起,叶风抬眼一看,周围绕着他的花全都消失了,再也没有了那股奇异的花香。 浪子也不见了,叶风看向地上,只余下一个酒葫芦,是浪子随身携带的那一个。 叶风拾起了酒葫芦,心头一时百味掺杂。 “叶大哥!” “叶风!”这时,楼梯处响起了声音,是齐峥和李清他们。 五人解决完了楼下的人,就赶忙冲上来帮叶风了。 “这酒葫芦?”李清一眼就认出酒葫芦是浪子的东西,他怎么了。 叶风没说话,用红绳将葫芦系在腰间,然后提起剑,对着众人道:“走吧。” 他们还得继续往上走,抓紧时间去救乔小玥。 如意塔的第六层,是比第五层的迷香花阵更危险的阵法。 五人刚一上来,就被眼前的一幕吓呆了。 悬崖,沟壑,刀山,绝岭。 从这里到对面完全是悬空的,只有一根用绳索搭成的独木桥,飘渺的云烟下是万丈深渊,看一眼都叫人头皮发麻。 李清正要用轻功飞过去,却被齐峥拉住了,“怎么了?” “不能用轻功。”齐峥指着桥板让他看。 李清定睛一看,只见桥板的上下两侧布满了密集的刀刃,透着森冷的绿色寒光。 轻功借力的时候,会碰到刀刃,上面泛着绿光,明显是淬了毒的。 “那怎么办?”李清的脸色一变。 “从那边走。”叶风指着独木桥旁边,有一条细细的钢丝绳,连接着对面的路。 “这钢丝绳这么细,叫人怎么过去?”江生皱起了眉头。 齐峥将手中拿到的冰蚕丝给他们看,“有了这个就可以。” 冰蚕丝是世上最坚韧的东西,有了它缠在手上,他们就能顺着钢丝爬过去。 “钢丝不能受力太重,我们每次只能两个人过去。”齐峥道,“我先试一试。” “我跟你一起。”叶风道。 “叶风!”李清有些担心。 “我会没事的。”叶风拍了拍李清的手,他相信齐峥。 最先尝试的两个人明显危险最大,因为一旦估计错误,他们肯定会第一个掉下去。 叶风和齐峥两人相继将冰蚕丝缠在手上,对视一眼,然后走向了悬崖边的钢丝绳。 两人一前一后,攀上了钢丝。 齐峥在前,叶风在后。 两人徒手攀爬着,钢丝因为受力,开始出现不稳定的晃动,旁边就是淬了毒的刀尖,底下是万丈深渊。 他们不敢乱看,只能稳定心神,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放在眼前的钢丝绳上。 两人的额头都沁出了冷汗,手又酸又疼,步履维艰。 时间好像过的特别的漫长,艰难。 可他们都知道,不能拖下去,必须尽快走到对面,乔小玥还在等着他们救命。 两人咬着牙,眼见着就要走到对面,只差一步的时候,叶风的右手手腕突然扭了一下,没拽住钢丝。 “叶风!” 第二百六十六章 两条命 李清情急之下喊了一声,叶风一只手无法支撑,担心他会跌下去。 齐峥急忙回过头来,“怎么样?” 叶风冲着他摇了摇头,他单手抓着钢丝,额上大汗淋漓,仅凭一只手显然极为吃力。 齐峥解下了腰间银带,缠到了叶风的手腕上,将他和自己捆在了一起。 叶风咬着牙,拼命举起右手,在齐峥的帮助下,试了几次,颤抖的手这才终于抓住了钢丝。 叶风松了一口气,露出释然的笑,看着齐峥,齐峥也笑了。 两人就这样相携着,往前爬了几步,终于爬上了对面的崖上。 李清看见两人平安无事,心这才放了下来. 紧跟着,李清和郭武两人手上也缠上了冰蚕丝手套,爬上钢丝。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第二次就容易多了。 李清和郭武相互配合着,小心翼翼,一步步爬到了对面的崖边。 最后轮到江生和鹿少。 缠冰蚕丝的时候,鹿少给江生穿好,再给自己穿时,发现短了一截。 冰蚕丝的长度有限,所剩无几,只能套住他的一只手,而另一只手只能缠住一半。 “怎么了?”江生正要往前走,却见鹿少没有跟上来,不由得疑惑的转过了头。 “没什么。”鹿少笑着,背过那只没缠好的手,不让江生看到,“走吧。” 鹿少心知,除了硬着头皮过去,再没有别的选择,而且时间紧迫,也顾不得他考虑太多。 江生和鹿少一前一后的爬上了钢丝。 江生在前,鹿少在后,两人一步步的往前挪移,攀爬。 要爬过去,光靠一只手显然是行不通的,要两只手交替使用,但鹿少的右手只缠了一半的冰蚕丝,全在手掌上,他的手指没有任何东西保护,碰到锋利细长的钢丝,割出一道道的血痕。 走到半路上,鹿少的右手已经是鲜血淋漓,他抓钢丝的手在发颤,死死的咬着牙,交替换手臂的动作变得有些慢。 鲜血染红了钢丝,顺着手腕,流到手臂上,浸红了袖衫。 鹿少的额头冒着冷汗,每一步都是钻心的疼,但他不能叫出来,必须咬紧了牙根,一声都不能吭。 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他不能令前面的小江分心。 于是,鹿少就一直忍耐着,钢丝已经割破了他的血肉,都能看见里面的白骨翻了出来。 鹿少的脸色青白,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他满头大汗。 还差两步就能到对面崖上了,江生面露喜色,“我们到了!”他激动的转过头去看鹿少,看见的却是撕心裂肺的一幕。 鹿少的脸色是近乎苍白的透明,血从胳膊流淌下来,整条袖子都被染成了血红色,他的右手已经几乎要废了,血肉模糊,白骨上覆着一团烂肉,嘴唇咬的青紫,都渗出了血。 江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再也没办法笑出来。 十指连心,看着鹿少的残手,可想而知他遭受着多大的痛楚,这要有多么强大而坚韧的意志力,才能咬牙爬过来。 这时候,他就是再傻,也知道,鹿少是为了他才忍着痛,拼命跟着他一步步的往前走。 鹿少失血过多,疼痛麻痹了他的神经,他看见江生已经到了对面,手再也支撑不住,脱离了钢丝。 江生下意识的伸手去抓他,可他的力量不够,连自己也拽了下去。 幸好齐峥眼疾手快,用银带拽住了江生。 “抓住不要松手!”江生死死的抓着鹿少,眼睛都红了,不肯松手。 不过银带显然承受不了两个人的重量,开始撕裂。 鹿少冲着江生笑了,是极为惨淡的苦笑,“看来你说对了,我真后悔,没给自己存下棺材本。” “鹿少!”江生的眼泪刷的流下来了,哽咽的叫着。 鹿少笑着,抓住江生的手。 “不要!”江生意识到鹿少要做什么,已经晚了。 鹿少扯开了江生的手,用力一抛。 银带断开,江生被拉上了崖边,而鹿少却坠入崖底,尸骨无存。 同时,一股轻烟从崖底弥漫开来。 阵法破了。 江生悲痛欲绝,他失去了一个最好的朋友,其他三人的心里也很难过。 但他们还要继续往上走。 如意塔的第七层,是最高的一层,乔小玥就被困在这里。 眼前出现的是一片火海,漫无边际的火海横在眼前,他们根本就过不去,又是一条绝路。 “这怎么办?”李清的脸色难看。 第六层还有一条钢丝做路,可到了第七层,他们彻底没了办法。 “我们能不能用轻功飞过去?”郭武问。 叶风摇头,“不行,这么大的火海,两边都没有能借力落脚的地方,根本飞不过去。” “难道我们就这么活活困死在这儿?”江生问。 “也不是没有办法。”齐峥指着火海旁的一个不起眼的小洞口,“你们看见那个洞口了吗?” 洞口里正在往外流东西,是一种浓稠漆黑的液体。 “那是什么?”郭武问。 “是黑油。” “黑油?” “黑油和火油相似,却比火油更加猛烈厉害。”齐峥道,“一旦烧起来,火势蔓延的很快。” “它什么时候会熄灭?” 齐峥摇头,“黑油源源不断的涌出来,火永远也不会熄灭。要扑灭火,只有一个办法,就是一个人过去堵住洞口,不过…” “不过什么?” “要过去洞口,就得越过一道火海,所以这个人可能就…”齐峥不再说了,他说不出口。 所有人都明白了。 要去做这件事的人,十有八九会赔上性命。 他们已经到了这一步,不可能回头放弃。 浪子,鹿少,绝不能白白牺牲。 李清的目光幽沉,他走了出来,“我去。” “不行!”叶风和齐峥同时道。 叶风道:“这是我的事,不能连累你,还是我去吧。” “叶风,纪晴还在等着你。”李清冲着叶风道,“你不能出事,我孤家寡人一个,死了也没什么。” “不可以!”叶风拉着李清,死活不让他走。 “你们别争了。”齐峥看向他们,“总归要有一个人牺牲,既然如此,公平起见,大家来猜拳,输的人去。” 四人对视一眼,最终答应了齐峥的提议。 第一次手心手背,两个手心,三个手背。 猜到手心的是叶风和李清,而猜到手背的是齐峥,郭武,和江生。 他们还要再来一次。 数“一、二、三”,同时出手。 江生猛的抬眸,看向对面的郭武,脸色骤变。 郭武出的手背,而江生和其他人出的是手心。 怎么会这样? 过去四人吃完白食,要照老规矩猜拳挨打的时候,江生总是输的多,这回他却赢了。 郭武看向江生,眼睛里泛着柔光,“好好照顾自己。” 说完,郭武转过身,朝着火海中走去。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江生动了。 他点中了郭武的穴道。 “小江你干什么?”郭武急了,“快把我放开!” 江生点了郭武的哑穴,郭武连话都说不出来,急的眼睛都红了。 “对不起。”江生对着郭武道,“以前我总是耍赖,让你们替我挨打,这次不会了。” 郭武的眼眶通红,噙着泪花。 江生看向叶风三人,“请你们替我照顾他。” 三人都被江生的义气所感动,李清的心更加抽疼,“难道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齐峥默然垂下了头,叶风也说不出话。 浪子和鹿少的死已经告诉了他们,要破阵非得死人不可。 叶风脱下外袍,披在了江生的身上,“我们会照顾他的。” 虽然这样没有用,但能挡一些是一些,其他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谢谢。”江生笑着道,露出洁白的虎牙。 李清和齐峥也依次脱下外衫,披到了江生的身上。 “小心,珍重。”能给江生的,大概也只有这四个字了。 江生披着三个人的衣服,用轻功一跃而起,跳进了火海。 他的轻功是极好的,轻灵如燕,可也挡不住熊熊的火光。江生拼了命,终于跑到了洞口前,堵住了流淌的黑油。 火熄灭了。 江生整个人的身体都被火灼的黑红,摇摇晃晃的,牙都被熏黑了,还张着嘴傻乎乎的冲着他们笑,像个孩子做完一件了不起的事,要大人夸奖一样,“火…灭了…” “小江!”郭武终于冲来了穴道,连忙奔跑上前,抱住了快要倒地的江生。 江生气若游丝,一双含笑的眼睛望着郭武,“我终于不用再担心以后去哪里吃,哪里住了。” 话音刚落,江生就断了气,死在了郭武的怀抱中。 火海的阵法破了,火焰消失,轻烟升起,周遭的一切都变了样。 黑色的幕布,就好像一场连台的大戏,终于到了最后压轴上场的时刻。 “啪啪啪!”鼓掌的声音响起。 唐云站在高台之上,一袭虎云红袍,黑衫纱衣,嘴角噙着笑,“真不错,你们还能来到这儿。” 四个人的眼中都充满了恨意,盯着唐云,几乎要把他给活活吃了。 可他们还能忍住不动手,因为他们还有顾及。 唐云仿佛看穿了他们在想什么,笑道,“在找那位小姑娘?她在这里。” 随即,唐云手一拉红绳,黑布后面的场景显现出来。 “叶大哥,救命!”乔小玥被吊在半空中,双手被绳子捆着,旁边点着一根红蜡烛,正在燃烧。 一旦绳子烧断,乔小玥就要跌下去,底下是个巨大的熔浆池,滚烫的熔浆沸腾着,冒着可怕的热气,就算是一块铁下去,不出半刻,也会融化成铁水。 第二百六十七章 八臂哪吒 这时,乔小玥的绳子眼见着就要烧断了。 叶风想冲上去救人,可还没过去,碰到了一条钢线,“嗖”的一声,暗箭射了过来,直直飞向叶风。 “小心!”李清连忙上前,提剑为叶风挡开了冷箭。 四面八方全都是机关暗器。 挡住了一支冷箭,还有无数道冷箭朝他们射来。 叶风运气凝力,手持纯阳剑,提剑劈砍。 李清提着龙渊剑,横扫一片,剑气四散。 郭武手执鱼尾棍,回转之间,挑开飞箭。箭矢碰到棍子,“砰砰”作响。 齐峥打开折扇,挥洒自如,一招一式若行云流水,游刃有余。 乔小玥的绳子烧断了。 “啊!”的一声惨叫,乔小玥整个人跌进了熔浆池里,滚烫的熔浆眨眼间就将她的身体吞噬,化成了一滩血水。 所有人都亲眼看见了乔小玥死的这一幕。 “小玥!”叶风的双眼通红,目眦欲裂,死死的瞪着唐云。 “唐云,我杀了你!”叶风心中只剩下仇恨,他恨的咬牙切齿,非要把唐云杀了不可。 叶风冲了上去,仇恨和愤怒激发了他体内的魔气,叶风使出了天冥九诀的第六层。 道心魔生! 化作六道剑影,剑锋所指,众皆退避。 所有拦在他面前的冷箭机关全都被剑芒逼退。 叶风冲上了高台。 唐云不慌不忙,甚至他动都没有动。 一团金气笼罩在唐云的身上,唐云的手指精准的夹住了叶风的剑,他的嘴角带着笑,“想跟我斗,你还差的远呢。” 言罢,手指运起内力猛的一弹,叶风周身的剑气和威压都消散于无形。 叶风被打得倒飞了出去。 李清飞身跃起,接住了他,“没事吧?” 叶风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摇了摇头,目光死死的盯着唐云。 唐云轻笑着,“别急,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玩。”说着,他拍了拍手。 杀手们早已准备就绪,唐云一声令下,全都冲了出来,将叶风四人团团包围。 他们组成了一个绝杀阵,就像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一柄黑色的大旗。 旌旗挥舞,遮挡住了视线。 叶风四人看不到彼此。 “噌!”的一声,李清的胳膊被人划了一刀。 紧接着,叶风,齐峥,郭武三人都被突入其来的暗器打伤。 不得已只能退后,四个人背靠着背,一同牵住了手。 大旗飘飘,就像一张张阎王的催命符,在他的头顶,眼前,不停的旋转,晃动。 看不清敌人的方位,随时都会出现的暗器,更是令人防不胜防。 “现在怎么办?”李清皱起了眉头。 “这是黑旗阵。”齐峥道,“要破阵得朝四个方向去找,生门必在其中之一。” “我去东边。”叶风道。 “我去西。”齐峥道。 “我向南。”郭武道。 “我到北。”李清道。 确定了方向,四人松开手,分别朝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突围。 齐峥猜的不错,生门在北。 李清一剑杀了持旗人,黑旗阵破了,随即,叶风跟着他,两人一起冲向了唐云。 此刻,他们心中唯一所想,就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杀了唐云这个畜生。 这是一场你死我亡的争斗。 除非有一方全部死绝,不然这场争斗永远不可能结束。 唐云终于取出了他的兵器,那是一支追魂幡。 江湖传言,黑白魂幡一出,就连神鬼都会惊的退避三舍。 它象征着死亡和毁灭。 黑沉诡谲的幡旗,好像乌云压顶一般,夺走了所有的光明,令整个世界都变得黑暗,叫人透不过气来。 幡旗上有一道月亮的痕迹,是鲜红色的血月,据说是用九千九百九十九人的鲜血染成的。 煞气极重。 这是一个强大而可怕的敌人。 叶风感到了压力,但他没有胆怯,也没有退缩。和李清携手,两人并肩,冲了上去。 齐峥和郭武还在和杀手打斗。 虽然黑旗阵破了,但杀手的武功不弱,人也多,要短时间解决并不容易。 齐峥解决了大半,要去帮叶风一起杀唐云的时候,一个人挡在了他的面前。 唐坏手握成拳,铁钩如鹰爪,眼神狠戾。 齐峥打开折扇,扬手挥舞,扇子和唐坏的铁钩碰撞,交缠,纸扇上绘着墨绿色的山水树影,翻转间好似碧水寒潭,风波骤起。 唐坏的铁钩非同一般,是用精铁百炼锻造,锋利无比,一爪如同猛虎入林,鹰隼扑食。 齐峥耍着折扇,一张一合,一收一拉,横扫竖劈,抬脚收扇,收腿开扇,打头抹背,步步为营。 虽然齐峥的扇子很厉害,可唐坏的铁钩在兵器上却占了优势。 纸扇毕竟不如铁钩坚硬。 “嚓”的一声,铁钩刺破了纸扇。 唐坏不屑的冷笑,“什么八臂哪吒,也不过如此。” 可下一秒,齐峥手中的兵器令他的脸色刷的变了。 破了的纸扇,边缘的两根扇骨,竟然也是兵器,化作两把细长的短枪,银白的枪尖泛着冷冷寒光。 唐坏笑不出来了,他眼神一凛,再次攻了上来。 齐峥双手持枪,唐坏的铁钩抵上枪尖,发出“铮铮”的兵器碰撞之声。 这时,郭武解决掉剩下的杀手,替齐峥挡住了唐坏。 “交给我!”郭武道,“去帮他们!” 郭武指的当然是正在和唐云激斗的叶风和李清。 两人联起手来,交替上阵,但依旧不是唐云的对手,在唐云的追魂幡下,两人被步步紧逼,都受了轻伤。 齐峥咬了咬牙,冲向了唐云。 留下郭武一个人应付唐坏。 鱼尾棍碰上铁钩,“砰砰”作响,郭武使出了六阳合手棍法,攻伐进取,棍劲刚猛。 郭武是和唐坏硬碰硬的较量,他注重攻击,却不防守,他的眼睛已经被仇恨烧红了,全然没有理智可言。 郭武不是忽略了防守,而是他根本没有防守的心态,他这是不要命的打法,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杀了唐坏。 所以就算他被唐坏的铁钩划伤胸口,就算铁钩扎进了他的肩胛骨,他都没有丝毫退避,疯了似的向着唐坏进攻,死咬着他不放。 恶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郭武现在就是那个不要命的。 “噗!”的一声,唐坏的铁钩叉穿了郭武的胸口,血花迸溅。 同一时间,郭武的棍子也捅穿了唐坏的咽喉。 郭武红着眼睛,看着唐坏倒了下来,握着棍子的手也松开了,嘴角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砰!”的一声轰然倒地。 他还睁着眼睛,却已然断了气。 现在所有人都已经死绝了,唐云再没有了帮手。 他以一敌三,却仍不落下风。 不过齐峥加入了战局,对战况也不是没有帮助。 他缓解了叶风和李清的压力,在先前和唐云的交锋之中,他们已经受了不轻的伤。 唐云的招魂幡实在厉害,幡旗挥动,如影随行,就连叶风的纯阳再加上李清的龙渊也奈何不得。 齐峥用的是两支短银枪,虽然枪身短,但胜在小巧精悍,所谓一寸短一寸险,比起两把长剑来,更能挟制唐云的幡旗。 不过唐云的武功却远在齐峥之上,时间一长,齐峥后劲不足,就没办法和他相抗衡。 “铿~”的一声,齐峥左手的银枪被唐云挑飞,幡旗一扬,唐云挥刀直刺。瞬间齐峥的胸口衣衫被划破,出现了一道刺目的血痕。 唐云顺势逼近,眼见着唐云就要杀了齐峥之时,叶风从旁边冲上,纯阳剑挡住了唐云的刀刃。 紧跟着,李清又再接替,两人一左一右,再次缠上了唐云。 齐峥低眸看了一眼身上的刀伤,然后,他伸手卸下腰间环带,一开一合,竟组成一个坚硬如铁的银圈。 人说三头六臂,神通广大,齐峥外号八臂哪吒,兵器当然不止有一柄纸扇那么的简单。 除掉扇骨中的银枪,腰间坚韧的银带之下,还有一个钢圈。 齐峥一手持枪,一手执银圈,迎上了唐云的追魂幡。 银圈是用精钢所铸,不但坚韧,而且只要运用得宜,甚至比一般的刀剑更加厉害。 钢圈中心内空,如同遁甲,可做抵挡,更能绞杀一些长兵器,就如同唐云的追魂幡。 铁棍被卷进圈内,齐峥反手一锁,黑色的幡旗就被绞住,动弹不得。 于此同时,李清和叶风两人联手,制住了他手中的刀。 银圈果然是追魂幡的克星。 唐云双手被困,再无还击之力。 齐峥趁势用枪刺向唐云,眼见着枪尖就要刺进唐云的心口,不想,唐云却笑了,那是一抹极其诡异的笑容。 齐峥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噌!”的一声,刀尖捅进了齐峥的肚子。 齐峥满脸震惊,就连叶风和李清也都吓了一跳。 “你!” 唐云拔出刀,伸出舌头,轻轻舔舐刀刃的血迹,嘴角带着残忍和讥嘲的微笑,“是不是很有意思?” 唐门暗器机关独步天下,唐云手中兵器又岂是寻常。 三人没想到,唐云手中长刀里面竟然还藏着一柄短刀。 齐峥死死的盯着唐云右手的白幡。 黑白魂幡居然是合并在一起的,白幡就藏在黑幡之内,随时能拆卸下来。 以为他双手被缚,其实唐云不过是让他们卸下防备,然后在他们高兴的时候,再给予重重一击。 这就是唐云玩弄人心的乐趣。 第二百六十八章 天罡魔劲 齐峥的肚子被刀冲穿了,拉出血红的肠子,衣衫都被染红,他咬着牙,扯下衣服,缠住了腰,再次冲了上去。 唐云丝毫不惧,刀尖抵住枪刃,脸上带着笑,根本没将他放在眼里。 齐峥的枪挑开唐云的刀,手中银圈扣住唐云的白幡旗。 “砰砰~”短兵相接,庞大的气劲在大殿四周涌动。 相传唐门有一套世代相传的武功心法,名为麒麟玄录,只有唐门当家才能练。 麒麟玄录和碧血麒麟的渊源来自于唐家先祖唐永,据说他曾机缘巧合之下见过一只血麒麟。 当时那只麒麟受了伤,唐永本着好心,救了它,麒麟极有灵性,它带着唐永进了一个山窟。 山窟里,有一块冰池,冒着寒气,麒麟的血滴在池中,竟不会散开,而且还化成了一颗颗的像是红色提子般的东西。 后来唐永才知道,那是血菩提,一颗就能提升六十年甲子的功力。 麒麟将血菩提送给了唐永,同时,还有一卷没有名字的秘籍。 唐永凭借着这本秘籍,创下唐门,经过几百年时间,唐家发展到了现在的地步。 唐永感念麒麟的恩德,于是就将这本秘籍称之为麒麟玄录,又打造了碧血麒麟,传于后世子孙。 这是一个传说故事,究竟是真是假,现在已经不得而知了。 但麒麟玄录的厉害却是江湖中人所共知的。 麒麟玄录共有三卷,分别是暗器,毒药,以及天罡魔劲。 魔劲是内功心法的一种,和一般人修炼内功的方法不同,要练这种内功,需要先把自己全身的经脉都打断,然后再重塑。 可以想象得出,这其中要经历很大的痛苦和折磨,如果不是有非常人的意志力,是很难做到的。 天罡魔劲共有十重,一般人能够修炼到第七重和第八重已经算是厉害,到第九重天想魔杀,威力已经达到摧枯拉朽,一招之内,弹指间就能取人性命。 至于第十重摩诃鬼域,是最高一重境界,目前除了祖师唐永之外,还没人能达到。 并不是因为难,而是因为唐家太祖传下明训,唐家子孙若练至第八重,绝不能再往后练。 但唐云显然没有听从祖训,那天他在酒馆杀赤火堂堂主和十多个好手,用的就是魔劲的第九重,天想魔杀。 一念之间,一招之内,就能杀人于无形无影。 唐云实在太醉心于武功了,他并不是武学天才,资质在唐家子弟中也只能算是平庸,远远比不上唐绝。 但唐云的野心却比任何一个人都大。 唐老爷虽然有很多女人,但妻和妾却是有分别的。唐家家主可以有无数个妾,但只能有一个正妻。 唐云的母亲是唐老爷明媒正娶的正房夫人,生下唐云,他理所应当是唐门嫡子,唐家大少爷。 可这位大少爷却远不如想象中风光,唐老爷只是遵奉家族联姻,并不爱唐云的母亲,所以唐云也受到冷落。 直到唐绝出生,有了对比,这种被忽视的感觉更加强烈。 无论是相貌,武功,性格,唐云都远不如唐绝,再加上在唐老爷的宠爱下,唐绝这个唐家三少爷在唐门的地位甚至比唐云这个大少爷还要高。 唐云的母亲在生下唐羽之后不久就过世了,而唐老爷居然立刻将唐绝的母亲扶正,成为正妻。 当时所有人都公认唐老爷已经打算将唐家传给唐绝,唐绝就是唐家的下一任家主。 唐云心里的嫉妒到达了顶峰,尤其是有一次,他亲眼见到唐老爷将碧血麒麟交给唐绝,还叮嘱他,要好好参详里面的麒麟玄录。 明明他才是名正言顺的唐家大少爷,凭什么受到的待遇这么不公平。 唐云心里仇恨的种子生根发芽,他偷走了麒麟玄录,私下修炼。 因为没有唐老爷在旁指导,再加上唐云急功近利,他想证明他比唐绝强,于是他修炼的速度越来越快,渐渐走上了歪路。 修炼武功本要循序渐进,拔苗助长的下场就是会走火入魔。 唐云身上的魔性越来越重,在策划杀了唐绝,当上唐家家主之后,他的戾气并没有消散,反而变本加厉。他的性情也越来越怪,他不喜欢女人,也不喜欢男人。 他的心里除了武功还是武功。 至于肉体上,唐云这么多年身边都没有一个女人,可想而知,魔劲给他带来了多大的影响。 他不能碰女人,男人也不行,压抑的欲望导致他的性格扭曲,愈发阴晴不定,不仅残忍嗜杀,而且还以折磨和玩弄人心为乐。 叶风三人联手,力敌唐云,都没能将他打败。 但他们都抱了必死的决心,无论如何,也要为朋友报仇,为武林除掉这个大魔头。 因此,虽然他们都受伤不轻,却谁都没想退缩。 唐云使出第九重天想魔杀,重创齐峥,齐峥吐了血,再加上肚子被捅破,已经伤痕累累。 齐峥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唐云的内功远在他们三人之上,他们要是再拖下去,肯定会被唐云所杀。 齐峥不怕死,但他不能让唐云活下来,贻害武林。 于是,齐峥眼神一沉,咬着牙,一手持枪,一手持银圈,再次冲了上来。 唐云的刀挡住了他的枪,追魂幡抵住了他的银圈,冷笑道:“小子,你是真不怕死啊。” 齐峥没理他,血从他的腰伤流下来,染红了缠着的衣衫,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但动作却丝毫不见迟缓,转动枪尖,银圈翻飞,挑落了唐云的刀。 “好,既然你找死,那我成全你。”唐云轻笑一声,手掌运功,浑身黑气流转。 追魂幡随风而动,掀起狂沙阵阵,齐峥三人都被卷进了风沙之中。 唐云扼住了齐峥的喉咙。 黑气环绕着三人,叶风和李清都好像被鬼拖著了脚,漂浮在半空中,手脚动弹不得,一股强烈的气劲波动,澎湃汹涌,好像一座大山压在他们身上,铁锁捆着他们的四肢。 这是天罡魔劲的第十重,摩诃鬼域。 唐云的手指并拢,食指弯曲,中指和拇指朝上,拈动法诀,祭出追魂幡。 变换手势,追魂幡不停的晃动,旋转,形成一个黑洞。 黑洞越来越大,风沙漫天,正在不停的吸走他们的内力。 叶风能感觉到体内真气流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就像是一条河,正在被人抽干水。 等到河里的水没了,人也就被吸成人干骷髅了。 可叶风没办法阻止,因为他发现自己已经控制不住身体了,他想运功抵抗,结果就像是螳臂当车。 一颗石子投进河里也许会起点涟漪,可现在他们面对的是波涛汹涌的大海。 石子投进巨浪滚滚的大海里会有什么结果? 当然是石沉大海了。 李清也是一样的情况,阻止不了真气的流失。 难道他们就要这样活生生被吸干死去吗? 叶风和李清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他们已经要支撑不住了。 齐峥也被扼住喉咙,喘不过来气,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三人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令人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齐峥觉得扼住他喉咙的手突然松开了,叶风和李清体内的真气也开始往回倒流。 怎么回事? 看向唐云,他的脸色突然变得很不对劲,开始发青发紫,双瞳充血放大,嘴唇都在颤抖着。 这是走火入魔了。 天罡魔劲是一门高深武学,修炼本就困难重重。 以唐云的资质和心性,他练到第七层已经勉强,但他凭借着后天的努力将勤补拙,硬是修炼到了最高一层。 唐门的明训是唐永命家主一代传一代。 唐老爷根本没打算将家主之位传给唐云,所以当然没有告诉过他,修炼天罡魔劲的要诀和禁法。 唐云只知道祖训里有一条是修炼天罡魔劲最高至第八层,不可再往下修炼,但他并不知道其中原因。 原因就是到了第八层以后,每进一层,身体中的魔气就会蚕食躯壳,如果心性不坚,就会彻底被魔气控制,变成一个残忍扭曲的怪物。 人心不足蛇吞象,唐永当年得到了麒麟玄录,就开始修炼,当他修炼到第九层,性格就开始变得越发凶残暴戾,喜怒无常,滥杀无辜,到他练到第十层,魔气已经蚕食了心脉,他控制不了自己,最终走火入魔,爆体自尽身亡。 唐云现在就是这种情况,他没办法控制体内的魔气。 魔气就像是一个贪吃的怪物一样,借由唐云的身体,去吞噬叶风和李清的内力。 唐云年纪轻轻就有这样浑厚强大的内功,全是用这种邪恶的方法从别人身上得到的。 现在他得到报应了。 一个人吃的太饱,如果没有自控力,再继续吃的话,一定会撑破肚皮。 魔气在唐云的体内乱冲乱撞,唐云根本压制不住。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齐峥抓住了唐云,银圈绞住了他的追魂幡,短枪刺进了唐云的肩膀。 “吼!”唐云大叫一声,双目血红,像一只暴躁的野兽。 叶风和李清手持长剑,同时刺进了唐云的胸膛。 鲜血,绽放。 唐云被三人合力击杀毙命,惨叫一声,脑袋沉了下来,合上了眼睛。 三人松了口气。 总算是死了。 叶风正要和李清上前,去扶齐峥。 却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股黑气弥漫开来。 “糟了!” 唐云突然睁开眼睛,双目充血,脸色就像是从十八层地狱,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 “快走!”齐峥大喊一声,抱住了唐云。 下一秒,“砰!”的一声巨响,那是一颗威力惊人的雷火弹,唐云整个人炸裂开来。 周遭十尺内,尽皆枯朽,烧作焦炭。 黑气散开。 “咳咳——”叶风和李清咳嗽着,相互搀扶,挥开黑烟,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们太大意了,忘记唐门还有一种威险可怕的武器,唐羽死前就对他们用过一次。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遍地的残肢断臂,碎肉血骨,全都烧成了焦炭,分不清是唐云的,还是齐峥的。 遍地尸体,尸骨堆积如山。 熔浆还在翻滚,咕噜噜的冒着热气。 他们的朋友和敌人全都死了。 只剩下两个喘着气的活人,并肩搀扶着,一同走出了这人间炼狱。 外面的世界有多美好。 塔门打开,面前黑压压的一群人,全都是唐门的人,早已将如意塔四周包围。 挡在了叶风和李清的面前。 第二百六十九章 唐仇 唐门,大厅。 叶风和李清被唐门的人带到了这里。 有些奇怪,这些人居然没对他们动手。 他们杀了唐云,唐门的人应该要将他们置之死地才对,叶风和李清已经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将他们引进大厅,然后,这些人就候立在两边。 厅中有两个人,一个白衣少年,一个黑衣女子。 白衣少年背对着他们,他们看不见,而黑衣女子一袭劲装,面容冰冷,站在少年身侧。 叶风和李清并不认识女子,也没见过她。 “五少爷,人已经带来了。” 白衣少年转过身来,看向叶风。 叶风和李清的脸上都露出了惊讶之色,“楼庄?” 眼前的白衣少年竟然是他们认识的楼庄,楼庄挥了挥手,对着带叶风来的几人道:“你们退下。” “是。”几人听命退下。 怎么回事?唐门的人怎么会听从楼庄的命令? “你到底是谁?”叶风皱起了眉头。 “我是唐家五少爷,唐仇。”到了这时候,也没必要再隐瞒下去。楼庄说出了他的真实身份。 叶风和李清的脸色立刻就变了,虽然他们在听到那几个人称楼庄做五少爷的时候,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测,但楼庄亲口承认,还是叫他们心中一紧。两人都握住了剑。 “你们不用紧张,我对你们没有恶意。”唐仇道。 “你觉得我们会相信你么?”唐家哪里会有什么好人,这一点,叶风和李清早就得到了教训。 “如果我想杀你们,先前就不会三番两次救你们了。”唐仇道。 叶风盯着他,“除了在花圃那一次,你还救过我们?” 唐仇笑道,“不然你以为是谁帮你在树林引开追兵,又是谁帮你躺在床上瞒天过海的呢?” 叶风吃惊道:“那晚在树林帮我的黑衣人是你?” 唐仇摇了摇头,指着旁边的黑衣女子,“在树林帮你的是姬舞,我是替你躺在床上睡觉的。” “你为什么要帮我?”叶风疑惑的看向唐仇。 “为了活命。”唐仇道,“我帮你也是救自己,之前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要取碧血麒麟,现在我可以告诉你原因了。” “你想借我们的手杀了唐云,然后自己当唐家的新一任家主?”李清冷冷的嘲讽道。 “我是想让你们对付唐云,但却不是想当唐家家主。”唐仇道,“我是要给三哥报仇。” “三哥?”叶风疑惑,“唐绝?” “不错。”唐仇道,“可能你们已经听唐情说过,关于我三哥死的事情。” “她说的是真的?”李清问。 唐云固然坏,但唐情也不是什么好人,她口中说的话可信度也不会高到哪里去。 “绝大部分。”唐仇道,“关于唐云害死我三哥的事,她大概将自己撇的很干净。” “这事还和唐情有关系?” “这件事和唐家的每一个人都脱不开关系。”唐仇对着他们道,“包括我。” 唐仇叹了口气,讲起了事情经过,“唐家兄弟之中,我最敬佩的就是三哥。他很厉害,什么都懂,什么都会,无论武功还是其他方面,他都是唐家兄弟中最出色的。” “三哥早早就去外面闯荡江湖,我那时整天困在唐门,羡慕外面天高海阔,便央着他带我一起。三哥自幼就很照顾我,他没舍得拒绝我。” “在江湖上人人都要有一个名号,因为唐家的名声不好,所以我化名做楼庄,在江湖行走。我对武功没有兴趣,只喜欢研究医术,我想成为一个治病救人的大夫。但在唐门,我只能学制毒,因为唐家的人只会杀人,不能救人。可在江湖上就不同了,我可以用楼庄的名字去救人,后来救的人多了,也在江湖上闯出了名号。” “没人怀疑你是唐家的人?”叶风问。 “没有。”唐仇道,“唐门的毒在江湖上是最难解的,而我自幼学制毒,也很擅长解毒,于是我救了许多被唐门所害的人。当时还有很多人觉得神医楼庄和唐门有仇,专门和唐家做对。谁也想不到楼庄是唐家的五少爷。” “这么说来,你倒还有几分良心。”李清从前也听过神医楼庄的名号,他知道唐仇说的是实话。 楼庄确是救过不少被唐门所害的白道中人。 “那年三哥十五岁,我只有九岁,我们流浪江湖,也过了一段快意恩仇,潇洒开心的日子。但好景不长,一个女人的出现,改变了我们的一生。” 叶风也猜到了多半,“是杨采儿?” 楼庄点头,“当年杨采儿被唐门所伤,中了剧毒,她的未婚夫,也就是当年的昆仑大弟子秋阳平陪同他,一起来向我求救。” “你救了她?”叶风问。 “是。”楼庄道,“这是我一生中最后悔做的一件事,从那之后,我立下三不医,再也不救任何一个女人。” “为什么?” “我为杨采儿施针续命,要花费一段时日,但没过多久,秋阳平接到了昆仑掌门召令要他赶回去,于是他就先离开了,把杨采儿留在了我这里。”楼庄道,“有一天,三哥来找我,在白竹坞里,他们第一次见面。” “那天,三哥刚刚打败了华山的无敌剑独孤城,这是他出道以来,第三百五十二场胜仗。独孤城是正道的前辈高手,三哥和他对敌,战了三天三夜,虽然取胜,但也受了不轻的伤,他浑身都沾着血,来到了白竹坞。” “杨采儿当时身子刚好,从屋子里走出来,见到这一幕,吓得尖叫一声,险些晕倒,三哥扶住了她。然后,他们就那样互相对视着,看了好一阵,杨采儿不知是被吓傻了还是怎的,她只是用一双眼睛看着三哥,三哥也直勾勾的瞧着她,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我开始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因为我要去西山找一种罕见的赤虫来入药,就请三哥帮我暂时照顾杨采儿,我大概有半个月的时间就能回来,如果秋阳平来,就把杨采儿交给他。”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就是这半个月,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事情,我回来以后,见到的是满目狼藉,我三哥和杨采儿都不见了。后来,我听说,有人来这里寻仇,三哥为了保护杨采儿,和那些人打了起来,之后两人就都不知所踪了。” “再后来我见到他们的时候是在唐家。”唐仇说,“他们两人已经在一起了。我劝过三哥,杨采儿是有未婚夫的,但三哥置之不理,他决定了的事,没人能改的了。” “祝鸿才喜欢上了杨采儿,唐月妒忌,将杨采儿逼走,三哥也追了出去。这一走,他就再没有回来过。” “不久,我听说他和秋阳平决斗,秋阳平自尽,而三哥成了武林公敌。那时,我心里很是担忧。” “唐情找到了我,她说得到消息,武林中的人用杨采儿引三哥去昆仑峰,要杀三哥,她不想见到三哥出事,希望我能去劝劝三哥。如果不行的话,她想我给三哥下药,然后将三哥带回来,她还给了我一包药。” “那是什么药?”叶风问。 “是软筋散。”唐仇道,“唐门的人都是自幼在毒药中泡大,一般的毒对我们并不会起作用,她说那是特制的软筋散,不会对身体有害。” “你相信她的话?” 唐仇苦笑,“她是我的姐姐,而且唐情和唐家其他的人不同,她善良又柔弱,对我一向也很好,我根本没有怀疑过她会害我们。她还派丁弃和我一起走。” “于是你把药给唐绝吃了。” “对,我劝三哥不要去,但三哥不听,我没办法,只好将药下在茶水中,给三哥喝了,三哥对我一点防备都没有。”唐仇道,“但我没想到,之后丁弃就打晕了我。等我醒来之后,一切都变样了。” “三哥死在了昆仑峰上,而我就被困在了枫林小筑,被铁链锁着,根本出不去。每天有人定时给我送水送饭,就当我是个犯人一样,无论我说什么,他们都听不见。” “这样暗无天日的日子整整过了一年,我才有机会再次见到能够和我说话的活人。”唐仇道,“那日唐云过来,他对我说三哥已经死了,而他现在已经继承了唐家的家主之位。” “我知道是他害死三哥的,但凭我的力量,根本对付不了他,而且唐门已经是唐云的天下,大局已定。” “唐云警告我不要乱说话,因为我也是间接害死三哥的凶手之一,他手里还有那天我下药的证据,让人知道,我一定会死。” “我没办法指证唐云,但唐云却有办法置我于死地。我只能忍辱负重,在唐云的眼皮子底下,苟且偷生,寻找机会。” “唐情来找过我合作,她要跟我一起对付唐云,但我没有答应。”唐仇道,“直到我无意中发现唐云和神帝宗勾结,图谋不轨,要抢夺问灵卷,我知道机会来了。” “问灵卷?”叶风好像听明柏提起过,这是明氏一族的东西。 “这消息是神帝宗传出来的,他们要唐云不惜一切代价,抢到这样宝贝。”唐仇道,“不过唐云似乎另有打算,他抢到之后,并没有交给神帝宗,而是自己留了下来。” 叶风对此也不觉得奇怪。 唐云一看就知道是个贪心的人,得到宝贝,岂会拱手让人。 “谁承想,后来李牧偷走了问灵卷,这是唐云没想到的,他大发雷霆,恰好这时神帝宗的人出现,向唐云要问灵卷,唐云就顺水推舟,全推到李牧一个人的身上。” “唐云下了追杀令,整个黑道上的人都在追杀李牧,可结果还是失败了,问灵卷终究落到神帝宗的手上。” “唐云的如意算盘没打响,但神帝宗得了问灵卷,也没向唐云兴师问罪,反而又和他谈起了一笔生意。” “什么生意?”叶风问。 唐仇笑了,“杀你的生意。” 叶风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果然,唐家一直针对他,是因为神帝宗。 “我不清楚他们谈判的细节,也不知道神帝许诺给唐云什么好处,总之到最后,唐云答应了。” 叶风看向唐仇,“那我们去找你的事,也是你一早就算好的?” “我没有这么大的本事。”唐仇道,“是天一公子约了我,说有几个对我很重要,可以帮我的朋友,要让我见见。” “我开始有些怀疑你的能力,不过你能顺利住进唐门,的确让我另眼相看。”唐仇道,“于是我也就顺水推舟,帮你一把。” “可我在唐家这么多天,都没见到你。”叶风疑惑的看向唐仇。 唐仇是唐家五少爷,可除了那晚在花圃,自己都没有在白天见过他,而且唐仇也将自己的身份保守的很严密。 “你当然看不见我,这几年唐云对我的提防心越来越重,要不是看在我制毒和解毒的天分上,他早就杀了我。但最近他研究出一种比毒药还厉害的秘密武器,他不再需要我的帮忙,于是已经筹划怎么杀我。”唐仇道,“如果没有你们的话,我肯定会死在唐云的手里,你们不仅帮我三哥报了仇,还救了我的命。你们说,你们要些什么,只要我能拿得出来,我都会给你们。” 叶风和李清对视一眼,两人都明白彼此的心意。 “七星莲花。”叶风道。 唐仇笑了,“我早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说着,他抬手,姬舞将一个冰盒送上。 叶风打开盒子,里面果然是七星莲花。 “我说到做到,从不对朋友食言。”唐仇道,“你们现在就可以带七星莲花去救人。” 李清看向唐仇,“我们走了,那你怎么办?” 唐云死了,唐门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真的能够全身而退的离开? “这些你们不用担心,我在这些年前,一直搜集唐云害死三哥的证据,已经有了眉目,我将证据交给了族中长辈,所以现在唐云不是唐家家主,他已经被逐出唐家族谱,你们可以平安无事的离开。” 叶风和李清听了这话,心总算放了下来。 两人要走时,叶风道:“我能不能问你一件事?” “你问吧。” “神帝究竟是什么人?”这是一直困扰在叶风心头的疑惑。 不想,唐仇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叶风愣住了。 “是的,整个唐门,只有唐云和唐羽两个人知道。”唐仇道,“神帝这个人很神秘,他很少会亲自露面,大多数都是派属下来,那个人带着一个青龙面具,是神帝宗四使之一的青龙使。” 叶风皱起了眉头。 “不过我也不是一点线索也没有。”唐仇道。 “你有什么线索?”叶风连忙问。 唐仇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你们看,这是唐云和神帝宗互通的书信,上面写着你的身份。” 叶风疑惑道:“光是这一封书信,也看不出什么啊。” 李清在旁接过信,手摸了摸,“这是洛阳的花宣。” 唐仇微笑着道,“不错。” “洛阳花宣?” “洛阳盛产宣纸,花宣更是宣纸中最顶级的纸张,平常人很难买得到,唐云和神帝宗的通信,一向都是用这种宣纸,我觉得你们可以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 叶风点了点头,总比没主意,一头雾水要好。 “谢谢。”叶风道。 唐仇拍了拍他的肩膀,“都是朋友,客气什么。” 叶风笑了,李清也笑了。 离开了唐门,叶风让白眉道人三个先带着七星莲花回宫救纪晴。 “你要去哪里?” “洛阳。”叶风打算和李清去洛阳,查清神帝宗的事,同时,也去看看他们多时不见的好朋友。 迎着朝阳,两人驾着双骑,又一次踏上了新的征程。 第二百七十章 路见不平 洛阳,正值牡丹花开之际。 满园芳香,街道两旁熙熙攘攘。 叶风和李清两人牵着马,进了城。 “我们先去赫连家吧。”叶风道。 赫连家是洛阳首富,又是本地豪绅,白夫人肯定知道城中有哪些卖花宣的纸坊。 “嗯。”李清道,“也不知赫连枫那小子回来了没有。” 叶风笑道,“他那么贪玩的性子,怕是在少林山上闷坏了,呆不久。” “也对。”李清也笑了。 两人笑着,这时,却见不远处,响起了喧闹声,好像出了事,人们纷纷跑过去看热闹了。 “去看看。”叶风对着李清道。 李清点了点头,跟着叶风一起上前。 “小姑娘,我们师兄看上你了,跟我们走一趟吧。”是两个调戏民女的青年,短褂长靴,黑带束腰,腰间还挎着剑,看他们的打扮,像是武林中人,怪不得周围的人都不敢出手帮忙。 江湖上的人最不好惹,比地痞瘪三还难缠,遇着地痞瘪三,充其量打一顿,要是打输了,结果也只不过是挨几拳,闹到官府,说两句给些钱也就罢了。 但遇到了江湖上的剑客,就不是被打一顿那么简单,随时可能会被他们一剑给杀了。 多管闲事,可是会赔上性命的。 “你…你们…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卖花姑娘气红了脸,怒斥道。 “王法?哈哈,我们就是王法!”说着,王显脸上带着猥琐的笑容,就要去抓姑娘的手。 卖花姑娘吓了一跳,慌慌张张的闪避想走。 却被另一个叫吴春的青年拦住了,脸上挂着轻佻的笑容,伸手摸了一下姑娘的脸。 吓得卖花姑娘花容失色,她想跑,却被王显同来的几个人轻而易举的抓住了。 “你们放开我!” “救命!” 围观的人们心里叹道,“这姑娘今天要倒霉了。” “这些人未免也太嚣张了。”叶风皱起了眉头,“我去教训教训他们。” 说着,叶风就要上前,不想,却被李清拦住了。 “怎么?”叶风不明白李清为什么拦着他。 “他们是铁苍剑派的人。”李清道。 铁苍剑派是武林的泰山北斗,数十年前,曾与少林武当齐名,掌门曹荣海的父亲就曾担任过武林盟主,做过许多造福武林的大事,在江湖威名赫赫。 不过近年来,已经很少听见铁苍剑派在武林中的事,他们几乎销声匿迹,不知为何突然出现在这里。 “你怎么知道?”叶风问。 李清道:“你看他们的剑。” 叶风顺着李清的目光看去,定睛一瞧,这些人的剑鞘上都挂着一串黑珍珠做成的剑穗。 而且每个人的剑都是玄黑铁剑。 黑珍珠,玄黑铁剑,这都是铁苍剑派的标志。 “救命!”卖花姑娘吓得面色苍白,“你们…你们不要过来!我叫人啦!” “哈哈,你尽管叫。”王显轻笑着,冲着吴春挑了挑眉。 吴春得意洋洋,上前一脚踹飞了姑娘手里的花篮。 “看谁会来帮你。”吴春嘴角带着戏谑的笑,姑娘被欺负的两眼通红,水汪汪的就快哭出来了。 就在叶风忍不住要上去出手的时候,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 “我啊。”只见一个少年,身着素衣短打,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手里抓着一根棍子,正好挑住了花篮的沿儿。 “你?”王显上下打量了一下少年,脸上带着轻蔑的讥笑。 少年看上去才不过十八九岁,一张娃娃脸,乌黑的大眼睛,土里土气的打扮,像个乡巴佬进城似的。 不过是个毛头小子,谁也没将他放在眼里。 众人都为这个少年捏了一把汗。 少年的棍子一松,扔下了花篮,然后对着吴春和他带来的四个人道:“把地上的花篮捡起来。” 四个人动也不动,吴春讥诮的冷笑,“小子,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少年没说话,就那样直直的盯着他,丝毫不见胆怯。 叶风有些担心,这少年怕是要吃亏,就在他想上去帮忙的时候。 李清道:“他不用我们帮忙。” 叶风初时还不明白李清的意思,但下一秒眼前见到的事,令他惊诧不已。 少年扫了一眼四个人,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手出拳,同时抬脚踢去。 拳风生猛,脚法凌厉。 三拳两脚之后,四人被打倒在地,痛得哇哇叫。 吴春气不过,抽出了剑,被少年手中的哨子棍挡住。 哨子棍轻便灵巧,少年的穿花蝴蝶棍法娴熟,一砸一劈,轻而易举的就将吴春的剑挑落在地,脚踩着他的手,一用力,只听得“咔”的一声,腕骨碎了。 “啊!”吴春痛的惨叫,脸都青了。 少年目光淡淡得瞥向四人,吓得四人直哆嗦,脸色青白,瑟瑟发抖,他们都被少年的拳脚给震住了。 少年指向地上的花,他的脚还踩着吴春的手。 四人听着吴春的惨叫,只觉心里发颤,哪里还有二话,慌忙四处捡掉在地上的花。 捡好之后,又战战兢兢地放进花篮里,小心翼翼地双手放到了少年的面前。 少年一踢腿,将吴春踢开,然后,冲着王显走来。 王显被少年露的一手功夫吓得半死,却还是硬着头皮,拔出剑道:“你叫什么名字?” “关朗。”少年报出了他的姓名。 关朗?江湖上并没有这样一号人。 王显见关朗走近,下意识的往后退,“你别过来,你知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 关朗没理他,他抬手扶起了摔倒在地上的卖花姑娘。 然后看向刚才的四人。 四人被打怕了,让关朗瞪一眼就吓得心颤,连忙将花篮拿起,送过来给关朗。 关朗没接。 四人立刻意会,递给卖花姑娘。 卖花姑娘接过了花篮,看向关朗,心里充满了感激,脸上露出一抹欣然而羞怯的笑容。 “我们是铁苍剑派的弟子,你知不知道得罪我们有什么下场?”王显想要搬出门派的名字来吓人。 “我不理你们是什么铁苍还是铁皮,我数三下,你们要是再不滚,我就不客气了。” “小子你口气真大。”王显不甘心道。 “三。” “好,有本事你就等着不要跑,铁苍剑派不会放过你的。”王显心知不是关朗的对手,好汉不吃眼前亏,四个人也连忙扶起了被踩断手的吴春。 “二。” “你等着…不要跑…不要跑…”一边说着,王显和吴春等人脚底抹油,屁滚尿流的逃跑了。 “这年头真是有意思,拼命跑的人倒叫没有跑的人不要跑。”叶风忍不住笑出了声。 叶风的笑声令关朗看了过来,“你们?” 叶风笑着走来,“看不出小兄弟年纪轻轻,武功倒是不错。” 关朗挠了挠头,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过奖了。” 这时候,卖花姑娘上前,朝着关朗道谢,将一支白兰花送给关朗,“谢谢你。” 关朗接过花,然后从腰间取出两文钱,递给姑娘。 卖花姑娘没有收,笑着道:“就当是我送给公子的。” 关朗也笑了,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他收起了兰花,别在胸前的衣襟上,素衣也增添了几分光彩。 这时,旁边有个老伯上前,忍不住对关朗道:“小兄弟,你还是快跑吧。” “跑?我为什么要跑?”关朗一脸疑惑。 “他们可不是好惹的。”老伯担心关朗出事,毕竟这样一个年轻漂亮又心地善良的小伙子,要是丢了性命也怪可惜的。 关朗不以为然,“他们再来,我就再把他们打一顿。” 卖花姑娘却有些担心,“公子,你还是快些走吧。” 关朗帮了她,她也不希望关朗出事。 关朗心里倒是不怕,但他身负重任,还得尽快赶去少林送信,不能再耽搁了时间。 “好吧。”关朗看向叶风和李清,拱手抱拳。 叶风和李清也回以一礼。 关朗离开了。 “真是个少年英侠。”叶风感叹道。 这时,卖花姑娘突然叫道:“哎呀!” 叶风和李清齐齐看去,“怎么了?” 卖花姑娘从花篮里拿出两文钱,是刚才关朗趁她不注意,放进去的。 李清不由得失笑,看来这个叫关朗的少年倒是挺有意思的。 另一头,王显和吴春等人鼻青脸肿的回到了客栈,被他们的师兄吕兴瑞撞见。 吕兴瑞皱起了眉头,“你们怎么弄成这样?人呢?” “人没带回来。”吴春讪讪的低下了头。 “本来我们已经把那小娘们抓住了,都怪一个叫关朗的小子,突然冲出来多管闲事。”王显抱怨道,“还把我们给打成这个样子。” 吕兴瑞看见了吴春受伤的手,拍案而起,怒道:“简直混账,连铁苍剑派也敢得罪。这小子是什么来头?” “不知道,江湖上没听说过有这一号人。”吴春道,“估计是不知哪里冒出来的黄毛小子,拿着一根哨子棍,拳脚好生厉害。” “区区一个黄毛小子也叫你们吓破了胆?”吕兴瑞冷笑,“真是没用。” 几人都惭愧的低下了头。 王显连忙讨好道:“师兄说的是,我看那小子也没什么厉害的,不过学了几招就目中无人,师兄,我看这回你得亲自出马,让那小子见识见识我们的厉害。” 吕兴瑞点了点头,“那小子现在在哪儿?” “估计走不远。” “好。”说着,吕兴瑞拿起剑就要走,王显等人连忙跟上。 就在几人刚要出客栈的时候,碰上了从楼上下来的一群人,为首的中年男人面色冷肃,浑身散发着一股威严的压迫感。 吕兴瑞一看见他,刚才的气势汹汹一下子就不见了,恭恭敬敬的唤了一声,“师父。” “嗯。”曹荣海点了点头,“你们快去收拾行装,我们现在就出发上少林。” 吕兴瑞都没来得及说话,曹荣海看向几人,问道:“子煜呢?还没回来?” “方师弟第一次来洛阳,觉得新鲜,以他喜欢凑热闹的性子,这会儿不知道跑到哪里转去了。”王显道。 曹荣海的脸色微变,这时,他看见了吕兴瑞提着剑,像要出去的样子。 “你们这是要去哪儿?”曹荣海问道。 “我…我们…”吕兴瑞有些紧张。 “我们见方师弟这么久还没回来,想去找他。”王显随机应变,连忙将话圆了回来。 曹荣海注意到了王显几人脸上和手上的伤,不由得皱眉,“你们的伤是怎么回事?” “我们走路不小心磕的。” “对对…不小心磕的…” 吕兴瑞怕曹荣海再追问下去,转移话题道:“师父,我们快去找方师弟吧。” 这时,曹荣海身后的一个高大的青年站了出来,“师父,你们先走,我在这里等师弟。我们两个的脚程快,会赶上你们的。” 曹荣海点了点头,同意了青年的提议。 吕兴瑞想留下,对着青年道:“宁师兄,我陪你一起等方师弟吧。” 宁泽淡淡道:“不必了,我一个人等他就好。” 吕兴瑞见此也没办法,只好收拾包袱,准备上路。 王显低声问,“吕师兄,怎么办?难不成我们就这么算了?” “哼,算那小子好运。”吕兴瑞气哼哼道,师父的大事要紧,只能先饶过那小子,“别让我再碰到他。” 第二百七十一章 黑衣少年 赫连家来了两个客人。 白凤霜听到下人说叶风来了,十分高兴。 “夫人。”叶风微微一笑,拱手行礼。 “不用这么多礼。”白凤霜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快坐。” 叶风和李清落座,闲话两句之后,方知赫连枫如今还在少林没有回来。 倒是没想到他能耐得住性子,在山上呆那么久。 白凤霜笑道:“他整日跟着慧心师父学习易筋经,身上的毒已无大碍。也许是跟着慧心师父多了,这孩子也开始看起佛经来了。” 叶风和李清面面相觑,两人心里都很诧异。 赫连枫这种沉迷酒色的纨绔子弟,居然会看佛经,看来他真的是变了不少。 “我上次去看他,他说话做事都沉稳了许多,也没有再到处去惹事生非。”白凤霜叹道:“可能这就是上天注定吧,他没了一条手臂,我得回了一个听话懂事的儿子。” 叶风和李清听了这话,心里也有些怅然。 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 赫连枫没了一条手臂,他的戾气随之烟消云散,心性也变得平和,不再和人争强好胜,打赌比斗,还有了佛性。 成长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从另一种角度来看,赫连枫失去的是一只手臂,而不是他的性命,这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两人又聊了一阵关于赫连枫的事,希望白凤霜能看开些。 “你们不用担心我。”白凤霜道:“只要枫儿平安,我就别无所求了。” 叶风安慰了两句,接着道:“夫人,其实我们这次来,除了探望您之外,还有一件事想问。” 白凤霜疑惑的看向叶风。 叶风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道来,“神帝宗行踪诡秘,危害武林,如果不及早铲除,恐会造成天下大乱,希望夫人可以帮忙。” 白凤霜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那封信在哪里?” “在我身上。”李清从怀里取出了那封信,由叶风交给了白凤霜。 白凤霜看了信后,“不错,这的确是洛阳本地的花宣,而且质地很好。” 叶风和李清对视一眼,果然他们追查的方向没有错。 “夫人,你知不知道洛阳有哪些纸坊是卖这种花宣的呢?”叶风问。 “洛阳卖花宣的纸坊不少,其中最大的一家叫广兴隆,就开在南街的太白楼对面。”白凤霜道。 广兴隆? 叶风和李清得了线索,便立刻去了广兴隆。 洛阳多才子,文人墨客喜欢作诗作画,纸墨笔砚当然要用最好的,据说曾有一洛阳才子写过一本著作,引得人竞相传写,一时之间,洛阳的纸供不应求,便引出了“洛阳纸贵”这一典故。 不过洛阳纸贵倒也不全是戏说,洛阳的花宣天下闻名,纸质棉柔细腻,云彩花均匀,纹理细密,沾水不留痕,多得读书人青睐,喜欢用花宣作画,纸的价钱也因此水涨船高。 广兴隆是洛阳最大的花宣纸坊,也是出了名的老字号。薛老板也是洛阳商会的副会长,和白夫人一向熟识。 叶风两人刚过来,还没来得及问,却撞上了一遭事。 原来是几个泼皮无赖正来这里捣乱,嚷嚷着“你们卖的是什么破纸,质量也太差了,一撕就烂。” 纸可不就是一撕就烂么,撕不烂的是布。 无赖一边说着,一边就拿起纸来撕。几个泼皮也开始四处的砸箱倒柜,弄得一片狼藉。 薛老板的脸色很不好看。 “有话好说,你们这是干什么!”老掌柜想上去阻拦,却被无赖一把推开,险些倒在地上。 叶风本想上去帮忙,不过已经有人先他一步,上去扶住了老掌柜。 出手的是个身穿黑衣服的少年,看上去年纪和之前叶风见过的关朗差不多大。他的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浓黑的眉毛微微上扬,长而微卷的睫毛下,有一双灿若星辰的褐眸。五官深邃而精致,笑起来的时候有几分坏,却不是那种阴沉邪恶的坏,而是一种顽皮天真的孩子气。不但不叫人讨厌,反而很讨人喜欢。 在没有任何接触的情况下,样貌往往是给人的第一印象。 少年的样貌可能不如唐羽漂亮,没有关朗阳光,但却叫人打心底觉得亲切温暖。 叶风和李清自认不会以貌取人,但在见到这少年的第一眼,对他的印象却觉得很舒服。 人都喜欢美好可爱的事物。 黑衣少年救了老掌柜,同时一脚踹开了一个泼皮无赖。又将两三个砸东西的人轻而易举的制住,打出了门口。 这下子把来闹事的几个人都震住了。 “你…你干什么?”几个泼皮无赖也是欺软怕硬的,见这黑衣少年会武功,而且很厉害,立刻就怂了。 “不干什么,就是看你们不顺眼。”黑衣少年扭了扭手腕,挑了挑眉,似笑非笑,朝着剩下的几个泼皮道,“你们要是不还手,就一人挨我一拳,你们要是还手跟我比个高下的话…” 剩下的几个泼皮无赖看见被打出门外,鼻青脸肿,倒在地上痛得哀叫的几个同伴,心里一紧,脸色苍白。 “谁想还手?”黑衣少年的话一出,吓得泼皮无赖一哆嗦,连忙摆手。 “不…不敢…” 泼皮无赖吓得发抖,双手抱头。 黑衣少年的动作很快,几个无赖还没反应过来,就都挨了一拳。 两个的眼圈淤青,又黑又紫,成了熊猫眼,一个的鼻子被打得流鼻血,一个的嘴给打歪了。 旁观的人觉得解气之余,被这几个无赖的狼狈惨样逗得哈哈大笑。 黑衣少年也忍俊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无赖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了丑,被这么多人嘲笑,恼怒不已,但却敢怒不敢言,脸色涨的通红。 其中两个无赖,见黑衣少年转过身,低下头对视一眼。 黑衣少年笑得开心,没注意到两个无赖的偷袭。 说时迟那时快,一瞬间,寒光乍现,“铿~”的一声。 “啊!”响起两声惨叫,无赖捂着流血的手腕,痛得脸色惨白,连眼泪都飙出来了。 匕首的冷刃闪着寒光,掉在了地上。 黑衣少年惊奇的回过头,看见了地上的匕首,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心里泛起一股寒意。 他刚刚一点防备也没有,这把匕首险些就捅进他后背。想到这儿,黑衣少年心里也忍不住有些后怕。 怪不得师父和师兄总说江湖上人心险恶。黑衣少年从没有想过两个一点威胁也没有,前一刻还向他求饶的人,居然会突然偷袭他。 然后他又抬头,看向拿剑的叶风。 是叶风帮了他,用手中的剑挑落了那柄要命的匕首。 这时,几个无赖要跑,黑衣少年让其他几个跑了,却拦住了刚刚掏出刀子要杀他的两个。 “我刚刚说过,你们还手,看来是想跟我比个高下了。” 黑衣少年冰冷的眼神让两个泼皮吓得魂飞魄散,“大爷饶命…我们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黑衣少年懒得听他们解释,抬手就是一拳,将两人好好揍了一顿,两个泼皮鼻青脸肿,疼得哇哇大叫。 “滚。”黑衣少年发泄了一顿气,打了个够本,才放了人。 两个泼皮灰头土脸,慌不迭的滚了。 人散了,薛老板上前,冲着黑衣少年道谢,“多谢少侠。” 黑衣少年摆手,“别谢我,我是看他们不顺眼,可没想帮你。”接着,他转头看向叶风,问道:“你学的是什么门派的武功?” 叶风微笑,“无门无派。” “我不信。”黑衣少年说着,就对叶风动了手。 叶风抬手一挡,两人交起手来。 看得薛老板和伙计一头雾水,这怎么两个人就突然打起来了。 黑衣少年有一股子倔脾气,先前只不过是出手试探叶风的武功,见他的身手不错,眼眸里燃起兴味的光芒,也被激起了好胜心。 于是,他拔出了剑。 那是一柄玄黑铁剑,剑穗上挂着黑珍珠。 李清在旁脸色微变,他没想到这个黑衣少年竟是铁苍剑派的弟子。 薛老板不想见到刚刚帮了自己的少年受伤,连忙上前阻拦,“两位别打了!” 黑衣少年战意正浓的时候,薛老板突然插了进来,他下意识的急忙收剑,叶风手里的剑也在同时停手。 黑衣少年心有不甘,见薛老板挡着,没办法再打下去。于是朝着叶风问,“你叫什么名字?” 叶风微笑着,“叶风。” “我记住你了。”黑衣少年冷冷的盯着他,撂下一句话后,收剑入鞘,径自离开。 叶风倒也没拦。 他看得出黑衣少年只是孩子气,涉世未深,一时意气,喜欢争强好胜,并没有什么坏心眼儿。不然对刚刚那两个要拿刀子偷袭杀他的泼皮无赖,也不会只揍了他们一顿,出了口气就轻易了事。 薛老板上前向叶风两人道谢。 “我们是白夫人的朋友,有件事想向您打听一下。”叶风说出了他们的来意。 薛老板点头,对着伙计吩咐道:“沏两杯茶到后堂。”同时吩咐老掌柜,“让人收拾一下前面。” “是。”老掌柜叹了口气,看那模样,像是习以为常。 然后,薛老板带着叶风两人来到后堂。 进了后堂,叶风忍不住好奇的问:“刚刚那几个无赖是什么人?” 薛老板道:“他们是城里一些纸坊老板叫来闹事的。” “闹事?”李清疑惑道:“为什么要来闹事?” “小兄弟有所不知,同行如敌国,他们见不得我的生意好,就时不时让人到我这里来闹事,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你为什么不去报官?”叶风疑惑的问。 “报官有什么用。”薛老板苦笑,“只会问我要钱,根本不会做事,再说我又没有证据指证是他们干的,何苦白费工夫。让他们砸一顿,充其量少做半天生意,要是官府来了,损失的就不止这些了。” 叶风也清楚当今天下的形势,虽然他已经改革立了新法,但无奈旧的那一套已经根深蒂固。 物先腐而后虫生,现在这个国家就像一棵病入沉疴的老树,盘根错节,从树干到树枝都腐烂了,难以救治。 他的改革只是指标不治本,各地叛军作乱,攻城掠地,从王城到洛阳的距离,就算快马加鞭,也要花四五天,其中还得经过叛军的属地,他的政令根本下达不到地方。 如何剿灭叛军,平定天下,再立新法,上行下效,还百姓一个盛世,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 叶风肩上的担子还很重。 如果明大哥还在就好了,至少可以给他出主意。 伙计端上茶来,薛老板问叶风,“对了,你要问的是什么事?” 叶风想起还要追查神帝宗的事,连忙将信递给薛老板,一边道:“您知不知道,这种花宣是哪里出的?” 薛老板接过纸一看,也没问缘由,白夫人让来的,当然信得过,“这是我们广兴隆出的。” 叶风和李清一怔,没想到薛老板一眼就看出来,而且还说得这么笃定,“您怎么看出来的?” 薛老板道:“小兄弟有所不知,花宣和其他纸张不同,每家纸坊的纸质和纹理或多或少都有差异,你们不是做这一行的,所以看不出来。” “那您知不知道这张花宣的买主是谁?”叶风问的时候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因为纸坊一天卖出上百张甚至上千张纸,根本没办法记得每个客人的名字。 不想,薛老板摸了摸纸边,便立刻有了答案,“这是我们三个月前送去少林的。” “少林?”叶风愣住了。 “不错,我们商会每年都会给少林添香油,捐赠财物,因为我是开纸坊的,所以除了金银财帛之外,还会送千张花宣,以供寺中僧人抄写佛经。”薛老板道。 “可花宣那么多,你们知道这张一定是送去少林的呢?”李清问。 薛老板笑了,“如果是往年的纸,我不一定能认得出来,不过今年的佛诞正值内子有孕,为了积善纳福,送往少林的花宣在暗层印上了佛莲花记。” 叶风疑惑的摸了摸纸,又仔细瞧了瞧,“佛莲花记?我怎么没看见?” “这印记在暗层,用肉眼是看不到的,只有用手去摸。不过除了纸坊的老行家,一般人也是摸不出来的。”薛老板道,“此意为一切在心中,佛知而人不知。” “人不知?”叶风连忙问:“少林的人也不知道?” 薛老板摇了摇头,“除了暗层加上的佛莲花印记,这纸和往年送去的并无不同,因此也就没特意提过,他们应该不知道。” 叶风和李清对视了一眼。 写信的人一定没想到,薛老板为了孩子祈福,在花宣上加了印记,还只当是一般的纸来用。 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离开纸坊,叶风对着李清道,“现在怎么办?” “神帝宗可能和少林有关。”李清对着叶风道,“看来我们得去一趟少林了。” 花宣来自少林,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少林和神帝宗勾结,这种可能性不大,少林是武林中响当当的名门正派,另一种是神帝宗的人混进了少林做奸细,那这样少林的人就很危险。 无论是出自对朋友的关心,还是对武林和天下苍生的大义和责任,他们都必须上少林走一趟,把事情弄明白。 话分两头,黑衣少年回到客栈,一边走,脑子里一边回想着叶风的武功和招式。 “诶呦!”一不留神,就撞到了人,“谁呀,走路不长眼,你——” 黑衣少年不高兴被人打断了思路,气得正要骂,可当他一抬眼,嘴巴张开,却哑了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脸色有些心虚,讪讪的笑道:“大师兄,是你啊。” 宁泽盯着他,面无表情,“你还知道回来?” 方子煜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我就是四处逛逛,难得出来一次,师兄,你真该跟我一起出去,我告诉你,洛阳这里有好多有意思的东西,我还碰到了一个拿剑的人,他的剑法——” “够了。”宁泽打断了他,“你又跟人打架了?这里不是我们的地方,你还要出去惹事生非。“ “我…我是路见不平!”方子煜想辩驳。 “你还狡辩?”宁泽不悦道。 方子煜看见宁泽瞪着他的眼神,脖子一缩,大师兄不能得罪,不过让他认错可不容易。方子煜使出他最擅长的一招,转移话题,两只眼睛滴溜溜的看向旁边,“对了,大师兄,师父他们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这儿?” “你不要转移话题,每次教训你,你都当是耳边风。”多年的师兄弟,宁泽一眼就能看出方子煜的小心思。 方子煜可怜兮兮的望着他,“师兄,我真不是故意的,你看,我都受伤了。” “受伤!你怎么不早说!”宁泽的脸色立刻就变了,拉着方子煜坐下,一脸的紧张,又着急又担心,“你哪儿受伤了,快给我看看。” 方子煜捂着胸口,委屈道:“是内伤,好疼的。” 方子煜明摆着骗人,但宁泽却丝毫没有察觉,给方子煜把脉,发现他的内力果然耗损了许多。 方子煜是和叶风动手的时候消耗的内力,但这种程度根本不至于造成内伤。 宁泽却一脸凝重,抬手抓住了方子煜的手腕,将手掌覆盖在上面,“我给你输一些内力。” 方子煜觉得一股内力由手臂灌入体内,浑身暖洋洋的,好像泡在温泉里似的。 过了一阵,宁泽松开了他的手,“好了。” 方子煜看向宁泽,他一脸正经的叮嘱方子煜,“以后不要随便和人动手,你的武功还不到家,碰上厉害的人,你会吃亏的。” 方子煜乖巧的点头。 宁泽在心里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也是听不进去的了。算了,我们走吧。” “走?去哪里?”方子煜问。 “少林。”宁泽道,“师父他们已经先离开了,我们得赶快追上去才行。” 第二百七十二章 铁苍剑派 叶风和李清连夜赶路,眼见就快到了少林,却在密林遇到了一场围杀。 十二个面具人正在联手围攻一个少年。 叶风定睛一看,少年正是他们之前在洛阳街头遇见的关朗。 两人立刻拔出了剑,上前帮忙。 有了两人的加入,局势立刻就变了。 转眼间,十二个面具人死的死,逃的逃。 “是你们?”关朗解决完最后一个面具人,看向叶风和李清,一眼就认出了他们,脸上露出高兴的笑容。 “这些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你?”叶风奇怪的问。 “他们是神帝宗的人。”关朗道。 “神帝宗?”叶风和李清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李清走上去揭开地下死尸的鬼面具,朝着叶风摇了摇头,这些人他们都不认识,又搜了搜尸体,除了一张面具之外,什么线索都没有。 “你怎么知道他们是神帝宗的人?”叶风问。 “因为他们火烧少林寺的时候我在,神帝宗的弟子都带着这样的面具。”关朗指着李清手里的面具道。 李清看了看手里的鬼面具,是阴阳两面,半边黑半边白,是地府索命的鬼差,黑白无常。 神帝之下是四龙使,分管神鬼两门。 神门之下有七神王,十四神君,三十六神将,以及一百二十七个神侍。 鬼门之下有八魔尊,十殿阎罗,三十六魔君,以及一百二十七个鬼差。 现在来的就是最低等级的鬼差。 叶风看向关朗,“你当时怎么会在少林?你是?” “我是北少林惠灵大师的弟子。”关朗道。 李清听了这话,脸色一变,“那惠灵大师他现在…” 关朗叹了口气,“我师父已经死了,北少林的人经过那一场血战后已经死伤无几,我也是拼了命才逃出来的。” 叶风问:“那你现在准备要去哪里?” “南少林。”关朗道,“掌门将一封信和一个布包交给我,托我交给南少林的方丈玄苦大师。” 说着,关朗就从身上拿出了一封信和一个布包,一边道:“他们可能是想抢这两样东西。” 叶风看见布包,脑海中突然有种莫名的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但却想不起来。 “这布包里装的是什么?”李清问。 关朗摇头,“我也不清楚,方丈临死之前叮嘱过我,信和布包都不让我打开,只告诉我一定要亲自交到玄苦方丈手上。” 叶风虽然好奇信和布包里的东西,不过是少林的东西,他也不好意思直接抢过来看。 “正好我们也要上少林找一个朋友,我们可以结伴一起走。”李清道。 “朋友?”关朗疑惑的看向他们。 “不错,南少林的惠心你应该听说过吧。” 关朗一听到惠心的名字,立刻高兴道:“怎么会没听过?惠心师叔是武林中响当当的人物,我们这些北少林的弟子也一向很仰慕尊敬。你们真的是惠心师叔的朋友?” 李清笑了,“等上了少林你不就知道了。” 关朗点了点头,“也是。”他看向叶风两人,“对了,我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呢。” “我叫李清。” “我叫叶风。” 关朗的脸上绽出了笑容,“李大哥,叶大哥。” 走在路上,叶风和关朗聊起了天。 “你还不知道我们的身份,就把这些都告诉我们,你不怕我们是坏人么?”叶风问。 “我知道你们是好人。”关朗对自己看人的眼光还是很有自信的。 叶风和李清不由得失笑,“你这些年是不是一直待在山上?” “对啊。”关朗道:“少林规矩学成打出木人巷才能下山,我这些年一直在山上练武,都没有下过山。” “那你的家人呢?”叶风问。 “我的父母早亡,只有一个弟弟。”关朗笑道,“因为我们兄弟小时候总是受人欺负,所以一起上了少林学武功。” “弟弟?”叶风有些好奇,“他在哪里?” “他早些年顽劣叛逆,因为偷东西触犯门规,被逐出少林,之后我就再没有他的音信。我这次下山,除了去南少林送信,还有就是想找到弟弟。”关朗道。 “可天下那么大,你怎么能找到他?”李清问。 关朗笑道,“我们是孪生兄弟,他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只要见过他的,看见我这张脸,绝对能认出来。” 一模一样,这倒挺有意思的。 “我还没见过孪生兄弟呢。”李清朝着叶风道,“你见过没有?” “没有。”叶风笑着摇了摇头。 “我这个弟弟虽然和我长得一样,但他的性格比我活泼有趣多了,等将来我找到他,一定带来让你们见见。”关朗的话语里充满了兄长对弟弟的爱和宠溺,“你们见到,一定会喜欢他的。” “好啊。”叶风和李清听关朗这么一说,也对他这个弟弟起了兴趣。 三人结伴,到了少林。 却没想到,在山门口,遇上了一群人。 “这是什么话?是你们方丈请我们师父来的!”王显和吴春在对着门口的小沙弥叫嚷。 “施主,佛门乃清净之地。”小沙弥道,“请不要在山门前吵嚷。” “你!”王显拔出了剑,“区区一个小和尚,竟然敢看不起我们!” 说着就要动手,却被一颗石子打中的肩膀,痛得“哎呦”一声,手中剑被打落在地。 曹荣海等人看向走上来的叶风三人,关朗的手里正抛着几颗石子,接在手中把玩。 “是你?”王显一眼就认出是了关朗。 关朗笑着道,“是你爷爷我,怎么?那天被教训的不够,还想再来一次?” 王显和吴春的脸色气成了猪肝色。 “那天多管闲事的小子就是他?”吕兴瑞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对,师兄,就是他!” 吕兴瑞的眸光暗沉下来,闪着戾气。拔剑出鞘,当即就朝着关朗砍了过来。 关朗翻身一跃,闪身避过。 吕兴瑞还是出手,叶风和李清挡在了关朗身前,纯阳龙渊同时出鞘,制衡住了吕兴瑞的玄铁剑。 曹荣海看见叶风和李清的剑之后,脸色一变,一掌挥出。 这一掌约有七八成功力,叶风和李清两人运起内功抵挡,还是被掌风逼退数步。 曹荣海心里也有几分讶异,好厉害的两个小子。 这时,山门中有僧人出来了。 “几位施主不必打了。”僧人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本寺今日举行佛祭,不迎外客,请几位施主明日再来吧。” “明日?”吕兴瑞道,“你不如说等下个月?少林寺的架子可真是大。” “对,我们今日就要进去。”说着,铁苍剑派的一众弟弟愤愤不平,举着剑喊道。 “我们现在就要进去!” 僧人淡淡道:“施主一意孤行,不守佛家规矩,那就恕贫僧无礼了。” 说着,同来的五个僧人运气凝劲,聚成一道金光,汇成一道佛掌,“砰!”的一声,金光四散。 所有铁苍弟子的剑全都脱手而出,被吸到半空中,洋洋洒洒像是下剑雨似的,随着金光散开,剑也全都洒落在地。 这是散花掌,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 曹荣海的脸色微沉,眼前这五个看来是般若堂的金刚罗汉,力敌只怕是讨不到好处。 “我们走。”曹荣海带着他的徒弟走了。 吕兴瑞三人和关朗擦肩而过的时候,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小子,你等着。” 关朗挑眉,嘴角含笑,丝毫没将他们放在眼里。 叶风对着僧人道:“大师,我们是来找朋友的。” 僧人道:“今日少林不接待外人,请施主明日再来吧。” “我们真的有很要紧的事要见惠心。”李清道:“不如你进去通报一声。” 僧人淡淡道:“惠心师弟在参加佛祭,任何人都不能进去打扰。三位施主还是明日再来吧。” “大师就不能行个方便么?”叶风问。 不想,僧人摇了摇头,脸色漠然。 几个僧人转头走了进去,寺门关闭。 李清没想到会遇到这种情况,“现在怎么办?” 叶风道:“没办法,看来我们只能明日再来了。” 三人下了山,到镇子里,寻了一家客栈,准备暂时歇一晚,明天再上山去。 也是巧,叶风三人进的客栈,就是铁苍剑派住的地方。 十几个铁苍弟子站在厅里,手里拿着剑,把客栈里的人都给吓跑了。 “这像什么话嘛。”客人不愿走,老板只好赔礼道歉,“实在不好意思,你也看到了,这些都是江湖上的人,不好得罪。” 客人嘴里嚷嚷着,“真不讲理!” “你说什么?”铁苍剑派的弟子瞪了他一眼,手握住了剑。 还没拔出来,老板连忙道:“误会误会,他马上就走。” 客人见到这些人不好惹,动不动就拔剑,心里也有些胆怯,连忙听了老板的话,叫人搬东西收拾行李走了。 叶风三人走进来,朝着老板说,“来三间上房。” 老板连忙道:“不好意思三位客官,今天小店被人包了,您还是去别的地方投栈吧。” 关朗瞥见对面的曹荣海一行人,冷笑道:“我倒是谁呢,原来是你们啊,仗着手里有把剑,就要霸占人家一整间客栈,这和强盗土匪有什么两样。” “臭小子你说什么!”冤家路窄,吕兴瑞看见关朗就气不打一处来,上前就要动手,却被曹荣海拦住了。 曹荣海的目光看向关朗身后的叶风和李清,眼神微眯,突然露出了一抹笑容来,“既然三位少侠要住,那就一起吧。” “师父!”吕兴瑞不明白师父为什么要招呼这三个家伙住下。 叶风和李清对视一眼,不知道曹荣海耍的什么诡计。 “一起就一起,你以为我们不敢啊。”关朗一点儿也不怕。 曹荣海点头,吩咐老板,“那你就给他们三件上房吧。” 老板连忙点头应是,“三位客官,请跟我来。” 吕兴瑞还想说什么,却被曹荣海抬手阻止了,“你跟我来。” 第二百七十三章 少林山下 客栈的房间里,吕兴瑞等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师父,为什么要让他们住下来?”吕兴瑞不明白师父干什么要对那三个小子好。 “那两个拿剑的年轻人不简单。”曹荣海的目光复杂,“凭你们的武功,不是他们的对手,别去招惹他们。明天就要上少林,你们别再这里惹事生非,听到了没有?” “可是师父——”吕兴瑞还有些不甘心。 曹荣海瞪了他一眼,吕兴瑞只好压下了心中的气,“知道了,师父。” “嗯,你们出去吧。”曹荣海嘱咐了他们几句,然后就让他们走了。 吕兴瑞走出门口,仍然心里咽不下这口气。 “师兄,难道我们就这么算了?”王显和吴春被关朗打了一顿,尤其是吴春还被踩断了胳膊,这个仇是无论如何都要报的。 吕兴瑞咬着牙,脸色铁青,拳头攥的咯咯作响,“我绝不会轻易罢休的。” “可我瞧那三个人的武功非同寻常。”王显担心吕兴瑞不是他们的对手。 “你怕我打不过他们?”吕兴瑞怒道。 “不是。”王显连忙道,“师兄,不如等大师兄回来,让他为我们出头。” “宁泽?”吕兴瑞皱起了眉头,他可不觉得宁泽会帮他们的忙。 如果宁泽知道他们做的事,不但不会出手帮他们,还可能会狠狠教训他们一顿。 “师兄,我倒有一个办法。”王显凑上前来,满脸的阴谋诡计。 叶风和李清找到客房之后,去找关朗,却正好碰到关朗要出去。 “关朗,你去哪里?”叶风问。 关朗笑道:“我出去转转,顺便问问人,看看能不能打听到弟弟的下落。” “这里是少林山脚下,你弟弟会来这儿吗?”李清问。 “总要试一试的。”关朗道,“反正在客栈里呆着也没事做,说不定出去走走,就被我碰上运气了。” 叶风和李清虽然知道机会不大,不过还是很乐意帮忙,“好,我们陪你一起找。” “你们?”关朗愣住了,没想到叶风和李清愿意帮他。 “这小客栈反正呆的闷,里面又是一些无耻小人,还不如出去走走,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叶风笑着道。 “你说谁是小人!”叶风说这话的时候,正好吕兴瑞和王显等人走下来。 吕兴瑞的脸色立刻就变了,上去就要拔剑。 关朗瞧着他,挑眉道:“谁答应就是在说谁。” “你!”吕兴瑞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师兄,小不忍则乱大谋。”王显连忙在旁小声道。 于是,吕兴瑞只好忍下了气,死死的盯着他们,看着他们离开了客栈。 关朗和叶风三人走到街上,到了岔路口:“有三条路,我们分头走吧。” 叶风也点了点头,对着李清道:“你走那边,我走这边。”然后看向关朗。 “我就走这边好了。”关朗指着街对面的一条路说。 然后三人就分开走了。 镇口,宁泽和方子煜赶了半天的路,终于来到了少林山脚下的镇子上。 “渴死我了,来碗茶。”方子煜汗流浃背,跑到一个茶摊上坐下,冲了伙计喊了一声。 “好嘞!” 方子煜一边等,一边解开衣扣,露出黑衣里面白丝绸衫,手里拿着一把纸扇扇风。 “师哥,赶了这么久的路你也累了吧,一起喝杯茶,歇歇脚吧。”方子煜冲着还在那里站着的宁泽摆手招呼道。 宁泽见此,也只好走过来,和方子煜一起坐下。 伙计递过来两碗茶,放到宁泽和方子煜的桌子上。 茶碗刚到跟前,方子煜就迫不及待的端起来,咕咚咕咚的像牛饮水似的灌了下去。 宁泽端起碗还没喝,看见他的样子,不由得皱眉,“你慢点儿喝,小心呛着。” 话音刚落,方子煜就“咳咳”的咳嗽起来,渴的太久,猛的一灌,喝的太快,喉咙受不了,就呛住了。 宁泽赶忙给他拍背,“怎么样?说了让你小心点吧。” 方子煜好不容易才打个了嗝儿,缓过来。 宁泽见他没事才收回手,“慢点喝,还有,不准发出声音,听到没有?” 师哥盯着,方子煜不敢不听话,只好学着师哥的样子,端起茶碗,慢慢的,一口口的喝,也不敢再如牛饮水发出声音。 能管得住方子煜的,整个铁苍剑派,除了掌门师父,也就只有宁泽这个大师哥了。 宁泽只喝了两口,就放下了茶碗,“这里已经是少林寺山下,一路走来都没有看见师父,他们肯定是上山去了,等一会儿喝完茶,我们就上山找师父。” 方子煜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盯着他,不说话。 “我在跟你说话,你听到没有?”宁泽问。 方子煜点头,还是不说话。 “你怎么不说话?”宁泽皱起眉头。 “是你叫我不准发出声音的。”方子煜一脸委屈的说。 “你!”宁泽被噎住了,他怎么能看不出,方子煜那双黑溜溜眼睛里闪烁着的狡黠光芒,他分明是故意的。宁泽对着这么个小师弟,都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不禁有些头疼无奈。 方子煜在宁泽生气前,及时插话道:“我觉得师父可能在山上,也可能在山下的镇子里还没上去,如果我们现在上山,不是白跑一趟吗?” 宁泽看向他,“那你要怎样?” 方子煜笑了,“师哥,不如我们兵分两路,一个上山找师父,一个在镇子里找,这样我们就不会错过了。” “有道理。”宁泽道,“那就由你上山去找。” “啊?”方子煜一下子张大了嘴巴,瞠目结舌。 宁泽一早看穿了他不想上山的把戏,所以故意在戏弄他。 方子煜可不想上山,少林寺一听这名字就又闷又无聊,除了一堆和尚就是一堆佛像,有什么好玩的,他才不想上去呢。于是他连忙对着宁泽道:“师哥,你轻功好武功也厉害,你要上山一下就到了,要不还是你到山上找,我在山下找吧。” 宁泽不说话,就淡淡的看着他。 方子煜讪讪的闭上了嘴,耷拉着脸,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真是自作自受。 宁泽看够了他吃瘪,才道:“好了,你在山下镇子里别乱跑,别惹事,也别跟人打架,饿了就到酒楼吃东西,累了就找家客栈里歇着,等我找到师父,再下山来接你。” 方子煜听了这话,脸色顿时由阴转晴,笑逐言开,“知道,师哥。” 说着,宁泽从身上掏出几碇银子,递给方子煜。 方子煜笑嘻嘻的接过银子,“你放心,我一定听你的话,绝不会惹事的。” 嘴上这么说,心里可想着,等一会儿到了镇上,可要好好四处转一转玩一玩。 宁泽和方子煜分成两路,宁泽上了山,方子煜就进了镇子里。 大街上摆摊儿吆喝的,有表演杂耍的,有卖小吃的,卖瓷器的,卖药的,还有耍关刀卖艺的。 方子煜嘴里叼着一根糖葫芦,在街上东走西逛,这时,见到前面围了不少人。 好像有人在打架,这可有意思了。 方子煜起了凑热闹的心思,挤进人堆里,看见两个人在打架。旁边还有一个清秀女子,急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两个男人,都是差不多高大,一个男人穿着粗布麻衣,看来像是个打柴的樵夫,而另一个,穿得虽然不算富贵,但也绝不是缺钱花的人。 而且他身边,还有四个大汉。 不过这四个大汉都只是站在一边看戏,也不动手。 因此方子煜也没出手,反而瞧起了热闹。 虽然两个人的身形都差不多,甚至樵夫青年还更壮一些,但他明显不是对面男子的对手。 男子的武功也不是有多高,但对付这些根本一点儿武功都不会,只会使一股子蛮力的人却也不在话下。 樵夫青年被打的有些惧怕,退后两步。 “打啊,怎么不打了?”方子煜正看他们打得高兴,见两人突然不打了,不由得道:“放心打,谁打输我帮谁。” 男子看了一眼方子煜,身边的四个大汉想上前。 却被方子煜拦住了,“诶,他们打架,你们上去干什么?以多欺少可不是好汉。” 四个大汉哪里听的进他说什么,挥拳就朝着方子煜打去。 方子煜轻轻一笑,挥拳抬手,干脆利落,三两下功夫,轻易就把四个大汉打倒在地。 男子的脸色变了。 不过方子煜并没有想和他动手的意思,他只是想看好戏,见两人打得精彩,拳拳到肉,可比刚刚他见到的那些耍关刀,花拳绣腿的街头卖艺有趣多了。 男子见此,也就不再看方子煜,将目光放在眼前的樵夫青年身上,“乔三,我劝你放聪明点,别来惹事。” 樵夫青年咬着牙,一脸的愤怒,朝着男子扑了过去,男子闪身,他扑了个空,摔倒在地上。双目通红,抓起了地上的斧头,再次冲向男子砍了过去。 不想,却被人拦住了。 拦住他的并不是四个大汉,而是方子煜。 “不公平,他空手,你拿东西。”说着,方子煜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轻而易举的夺过他手中的斧头,扔到一边。 “要你管!”樵夫青年气得发怒,一拳就朝方子煜打了过来。 方子煜灵巧的翻了个跟头,轻而易举的避开了这一拳,单手摆出一个请的姿势,“现在你们可以打了。” 樵夫青年怒急了,转头冲着男子扑了过去。 这下是赤手空拳的肉搏,男子侧身一避,转头一拳,抬脚一踢,几下功夫就把樵夫青年打得一个趔趄,险些跌倒在地。 幸好方子煜扶住了他。 方子煜一手托着他的背,一边对着他道:“你这样打不行,拿点气力出来。” 拳头一点力气都没有,怎么能伤得了人。打得不激烈,他看得也不过瘾。 说着,方子煜一用力,将樵夫青年推了出去。 樵夫青年对上男子,打了半天,本就已经筋疲力尽,哪里又是男子的对手,只能送上去让人打罢了。 男子挥拳出掌,抬腿猛踢,三两下就将樵夫青年打趴在地上,站也站不起来了。 方子煜摇了摇头,“看你个头不小,原来这么没用。” 这架打得真没意思。 方子煜叼着糖葫芦,转身走了。 他并不知道,他前脚走了以后,后面发生了些什么事。 男子一脸不怀好意的冲着女子走去。 “你想干什么?你别过来!”女子吓的大叫。 “你爹欠了我们的钱,看你这小娘们也长得不错,卖去怡红楼应该也能值几个钱。”男子冷笑一声,冲着四个汉子道,“把她带走。” “你们别碰我!”女子慌的挣扎,“张郎救我!” “贞娘!”樵夫青年趴在地上,拼了命的大喊,却也无补于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几个恶霸把他的妻子抢走了。 第二百七十四章 出头 方子煜看完热闹,糖葫芦也吃完了,于是又买了个风车,一袋龙须糖,一边走一边儿咬着吃。 他早已经将和师兄说的话抛诸脑后了。 经过石桥的时候,看见一个老人正独倚桥边,摇头垂叹,面上愁云惨雾,越想越绝望,于是就从桥上往河里跳。 “有人跳河啦!” 路人纷纷喊道,指指点点。 “什么事这么想不开要跳河啊?”经过的人驻足议论,但却没一个跳下河救人的。 方子煜正巧经过,看见这一幕,想都没想,立刻纵身一跃,跳进河里,冰冷的河水透着刺骨的寒意。 方子煜一心只顾着救人,还好他的水性好,再加上又几分武功底子在,才能把老者拽着拖上岸来。 拖上岸之后,方子煜也有些气喘吁吁,浑身都湿透了。 老者一脸怆然,还要往河里跳。 方子煜急忙拉住他,“你干嘛?我刚救了你,你又要往下跳?我可没本事再把你拉上来。” 老者叹了口气,“小兄弟,你不该救我啊,我活着还不如死了好。” “老人家,你这话就不对了,有什么事是解决不了的,你尽管告诉我方子煜,我来帮你。” 老者伤心道:“小兄弟你不知道,我整副身家都被人骗光了,现在还欠人家一屁股债,活着只会累人累己,还不如死了好。” “有人骗你的钱?”方子煜脸色立刻就变了,连这样的老人家也骗,未免太没良心了。 老者将事情经过告诉了方子煜。 原来他叫刘老汉,本来是兴隆染布坊的老板,谁知道城里有个开赌场的恶霸看上了他的布坊,于是就用计让他在赌桌上输了整个布坊,还威逼他签下了欠债书,现在他还欠那恶霸三万两银子,要是十天之内还不出来,就要把他的女儿贞娘卖去青楼,大儿子跑去出头,结果给打死了。 他跑去报官,结果官府包庇恶霸,根本理都不理,他反倒被打了一顿,现在他们一家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老者让贞娘和她丈夫乔三两人一起离开,老者自个儿走出门,觉得前路黑暗,渺无希望,于是就想到了死,跳河自尽,或许能把这些账一笔勾销,就不会再连累女儿了。 方子煜听刘老汉说完经过,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天底下居然有这种仗势欺人的混蛋,你放心,我一定…啊…啊嚏…”方子煜打了一个喷嚏,擦了擦鼻子。 刘老汉说了一会儿,求死的意念倒也不太强烈了。 要死也不急在一时。 刘老汉见少年心地善良,为了救自己浑身都弄湿了,“小伙子,穿着湿衣服会生病的,你跟我回家,我拿件我儿子的衣服给你穿。” 方子煜点了点头,跟着刘老汉走了。 他心里想着,等换了衣服,就去给刘老汉出头,去找那群欺负人的家伙,给他们一些教训。 刘老汉住在城外的一个农家小院里,现在他能变卖的都已经变卖给那些人了,根本没有地方住。 这地方是他女婿乔三的住处,乔三是个樵夫,没有多少钱,但胜在忠厚老实,刘老汉才将女儿贞娘许配给他。 刘老汉带着方子煜刚一进院,就看见四周被翻的乱七八糟,一片狼藉。 刘老汉叹道:“肯定是那些混蛋又来捣乱了。” “这些家伙真不是人。”方子煜替刘老汉抱打不平,把人整副身家都抢走还不够,还要来抢人家女儿,将人往死路上逼,他要是不好好教训教训这些人,他就不叫方子煜。 刘老汉刚要进去,方子煜却皱起眉头,“等等。” 练武之人的听觉要比一般人要灵敏,他听得出里面有人。 难道这些来捣乱的家伙还没走? 方子煜冷笑,撸起袖子,叫他赶上,这些人今天算是倒霉了。 说着,方子煜就冲了进来。 正好看见一个素衣少年背对着他,正在扔椅子。 这还得了? 方子煜立刻上前,二话不说就开始动手。 “你是什么人?”关朗冷不丁被他打来,立刻抬手相抗。 “打你的人。”方子煜丝毫不留手,拳脚“砰砰~”的冲着关朗扫去。 关朗的拳脚也十分厉害,方子煜越战越勇,拔出了剑。关朗也拔出了腰间的哨子棍,缠上了方子煜的剑。 两人过了数十招,还是关朗的武功还是略胜一筹,占了上风。 就在这时候,外面响起一个女声,“出什么事了?” 刘老汉也一脸不明,“贞娘,你们怎么回来了?” “全靠一个少侠救了我。”贞娘和刘老汉说了事情经过。 刘老汉脸色一变,赶紧喊道:“小兄弟别打了!” 两人正打得激烈,谁能听见他说什么。 眼见着关朗的哨子棍快要打中方子煜,刘老汉赶忙冲上前,关朗下意识的收手,及时把棍子收了回来。 方子煜也收了剑。 两人针锋相对,方子煜不明白刘老汉为什么拦他。 刘老汉和贞娘一番解释下来,双方才知道原来是一场误会。 原来,当方子煜走后,贞娘也被那些混蛋抓走了,乔三气得捶地,就在这时,遇到了关朗。 关朗也是个仗义的脾气,一听到有这种事,立刻二话不说,帮乔三追上去,抢回了贞娘,还教训了那些混蛋一顿。 为了怕那些混蛋半路上再找麻烦,关朗还好心的送他们回家。 谁知一回来,就看见满屋子狼藉,那些人来捣乱过。 关朗帮着收拾,扶起被扔到地下的椅子,这一幕正好被方子煜瞧见,于是就生出了误会,以为他是要砸椅子。 关朗见方子煜二话不说就对他动手,也以为他和刚刚那些混蛋是一伙儿,于是,对他出手也就不客气了。 话说开了,关朗对刚刚出手也有些抱歉,看向方子煜,拱手道:“方兄弟,刚刚真是对不起。” 方子煜抓住他的手腕,拍着他的肩膀,笑道:“哪里的话,不打不相识,你的哨子棍耍的真不错。” “方兄弟过奖了,你的剑法也不错啊。” 两人一见如故,谈话间才知,原来方子煜今年是十六岁,比关朗还小了两岁。 关朗听刘老汉说了方子煜救人的经过,再加上刚刚和他切磋了一番拳脚,看着眼前这个笑得开朗的方子煜,就想到了自己的弟弟关逸也总是这样的调皮,这样拍自己的肩膀。心里对这个跟他年纪相仿的少年有了好感。 方子煜看向乔三和贞娘,一脸的歉意,“对不起,先前我没帮你,还害得你被打了一顿。” 乔三知道他救了刘老汉,哪里会怪他,反倒有些惭愧,“我不怪你,是我自己不会武功,没办法教训那些坏人。” 方子煜见他这么宽宏大量,上前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你放心,你不会白挨打的,我一定帮你打回来。” 方子煜问转头问刘老汉:“那恶霸的老巢在哪里?” 刘老汉道:“他叫黄天霸,还有一个兄弟叫黄天虎,两个都是镇上出了名的恶霸,身边跟着起码有几十个人,他们开了一家四海赌坊,我就是在那里输的钱。” “好。”方子煜道,“我现在就去,给你讨回公道。” “小兄弟,那恶霸的武功很厉害的。”刘老汉有些担心,怕方子煜被他们打一顿。 “就怕他们不厉害。”方子煜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厉害最好,就怕他们没本事不抗打,三两下就被打倒了,那还有什么好玩。 “我跟你一起去。”关朗对着方子煜说。 “我也去。”乔三也道。 方子煜看着两人,嘴角露出了笑容,伸出手。 关朗也笑了,抬手握住了他的拳头。 “黄天霸和黄天虎两兄弟,一个坐镇赌坊,一个坐镇布坊,而且他们人不少,未免有漏网之鱼,我建议分头行事。”关朗道。 “好。”方子煜道,“我去赌坊找黄天霸。” 乔三对着关朗道:“我带你去拆布坊。” 关朗点头,对着方子煜道,“你不用和黄天霸打,引他去酒楼,到时我们再将他们一网打尽。” “没问题。”方子煜粲然一笑,梨涡浅浅。 四海赌坊来了一个白衣少年。 方子煜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摇着扇子,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他是个生面孔,赌坊的人都不认得他,自然也不知道他是闹事的,把他当成客人迎了进来。 “你们老板在哪儿?”方子煜揪住一个伙计问。 “我们老板?”伙计一脸疑惑。 “对,你们这儿的赌局都太小了,不适合我,我要跟你们老板赌。”方子煜毫不客气的说。 伙计上下打量了他一看,见他穿着普通,不像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少爷,便有些瞧不起,“我们老板在楼上,不过这上面的赌注可不小,最低也要三千两,就怕你赌不起。” “笑话。”方子煜从怀里掏出一沓子千两银票,“本少爷会赌不起?” 伙计哪里想到这个穷小子的身上居然有这么多钱,顿时两眼发光,“是是是,大爷赌得起,赌得起。” 方子煜随手从身上掏出一碇银子扔到伙计脸上,用扇子敲他的脑袋,“以后不要狗眼看人低,知不知道?” 伙计得了银子,虽然脑袋被敲得疼,但还是陪着笑道:“知道知道,我现在就带您去找老板,您楼上请。” 楼上的并不像楼下这样吵,都是独立的包房,是专门给贵宾准备的,想怎么赌都行。 黄天霸就在最大的天字号厅里,这里还有几个赌客,全都是衣着光鲜,绫罗绸缎,富的流油的客人,身边还都有女人陪着伺候。 方子煜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金银满屋,纸醉金迷,倒是个销金窝。 台子上摆的是牌九,一个赌客像是手气差,输了很多,一脸垂头丧气,毫无意外,他掀开牌,这局又输了。 黄天霸脸上带着笑,正要让手下收钱的时候,方子煜走到赌台前,坐到了这个赌客的身边。 赌徒都迷信,这个赌客已经输了好几把,运气太差,谁都怕霉运传到自己身上,所以谁都不敢跟他坐。 方子煜一来就坐到他身边,这倒是让人多看了两眼,就连黄天霸也不由得将目光投了过来。 看见方子煜身上穿的衣服时,皱了皱眉头。 带着方子煜上来的伙计连忙上前,对着黄天霸悄声说了几句,黄天霸的脸色马上就变了,还挂起了笑容。 看方子煜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大肥羊。 黄天霸吩咐手下,“派牌。” 手下整理了一摞牌九,分别摆开,再从中抽出两摞,一摞递给方子煜,一摞留在自己手上。 方子煜眼眸含笑,手晃着扇柄,目光看着黄天霸。 黄天霸对着他的笑,心里也在笑,“小子,等会你就会哭了。” 第二百七十五章 赌坊风波 方子煜用扇柄将牌九拨拉到跟前,手拿起来,翻开。 黄天霸一看见牌上的点数,顿时笑了,这是三点,这么小的牌输定了。黄天霸正要让人去收钱。 却不想,被方子煜用扇子给拦住了。 黄天霸皱起眉头,看向方子煜。 方子煜笑着,指了指他身后,手下摆开了牌。 居然是两点? 二输三,真他妈的倒霉。 手下也是一脸难色,谁也没想到会开出这样一副牌来。 方子煜用扇柄敲了敲桌子,“钱呢?这么大的赌坊不是输了不认账吧?” 黄天霸一脸凶相,换了别人早就吓死了,哪里还有胆量要钱,可方子煜一点儿不怕,脸上的笑容还是一样的灿烂。 “把钱给他。”黄天霸压着气,命人将金子递给方子煜。 紧跟着又在开始摆牌。 手下将牌分给了方子煜,又留下一摞牌给黄天霸。 方子煜笑着,手指翻开了牌。 “两点。” 这么小的牌,这回赢定了。 可还没等黄天霸高兴,手下摊开牌,竟然是一点。 真他妈见鬼了。 今儿手气真背。 黄天霸只好眼睁睁的看着方子煜又拿走了一摞金子。 “来啊。”方子煜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继续玩啊。” 方子煜脸上的笑容在黄天霸看来是在太欠揍了。 一连赌了几局,方子煜是铺铺赢,运气未免也太好了,身边的赌客跟着他下注,也赢了几把,彻底翻了身,对他一脸的崇拜,“小兄弟,你的手气实在是太好了。” “那是。”方子煜扬了扬眉毛,毫不自谦的说。 他三岁打架,四岁学人家赌钱,五岁就开始混赌场了,这些旁门左道的千术在他看来,就像是过家家酒一样。 黄天霸的脸色沉了下来,给了旁边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使眼色。 女人立刻心领神会,笑着走到了方子煜的跟前,“呦,好俊俏的小伙子。” 一边说着,一边拿着香帕,白嫩的玉手搭上了方子煜的肩膀。 旁边的赌客看的眼睛都直了。 女子的容貌美艳动人,是镇上出名的花魁,风情万种,很少有男人会不动心。 方子煜却半点都不解风情,只觉得她帕上的香粉刺鼻的很,“阿嚏”一声,打了个喷嚏,冲着女人道:“大姐,能不能别靠我这么近?” 女人的脸色又青又白,她一向眼比天高,哪个达官贵人不是对她有求必应,想要一亲芳泽,何曾被人这样羞辱过。 女人难堪到了极点,气得冷哼一声,站起来走了。 方子煜揉了揉鼻子,这下舒服多了。 黄天霸的脸色比锅底还黑,一计不成,再生一计,他冲着手下使了个眼色,手下点头。 手里藏了一摞牌九,趁机会调换。 这个办法果然不错。 手下将牌递给了黄天霸,黄天霸翻开,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这是天宝牌。 黄天霸满打满算的以为自己会赢,谁知当方子煜翻开牌的时候,他的笑容立刻就僵住了。 方子煜竟然拿的是至尊牌。 黄天霸又输了,他死死的盯着方子煜,“你到底是什么人?” 方子煜笑了,“你想知道?” 黄天霸沉着脸。 方子煜似笑非笑,“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黄天霸不知道他肚子里打得究竟是什么鬼主意。 “怎么?还赌不赌?”方子煜挑眉问。 开赌坊当然要赌,不然岂不是让人笑话。 于是,黄天霸只好再继续和方子煜赌下去。 一连赌了十几局,方子煜每局都赢,黄天霸就是再傻,也看出来者不善了。 方子煜托着下巴,敲着扇柄,脸上还是带着一样灿烂的笑,可这笑容在黄天霸眼中已经有了别的意味。 黄天霸不知道他的来头,不敢贸然动手,看着他的笑容,心里却没了先前的淡定和不屑,反而有些不寒而栗的发毛。 方子煜的赌注越来越高,转眼间就赢了三万两的银票。 黄天霸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周围的人见方子煜的手气好,也跟着他下注,赢了个盆满钵满。 再这样赢下去,把整间赌坊赔上也不够。 黄天霸发起火了,“小子,见好就收,别太过分。” “过分?”方子煜笑了,“有你们骗了人家布坊,还要强抢人家女儿来的过分?” 黄天霸一听这话,脸色就变了,“原来你是替刘老汉他们出头的。” 方子煜笑着道:“不错。”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黄天霸的手下抄起家伙冲了上来,被方子煜轻而易举的一脚踢倒,一把夺下了他的刀,抵住了他的脖子,“兄弟,小心点,这刀可不长眼。” 黄天霸见方子煜身手不凡,脸色沉下来,“你想怎么样?” 方子煜冲着黄天霸一笑,左手扇子敲着他的肩头,“不想怎样,我在这儿陪着你们赌钱,好让乔三有时间带我的朋友去,拆了你们的布坊。” “你!”黄天霸怒气上涌,“臭小子。” 话音刚落,一拳朝着方子煜打来。 方子煜闪身避开了这一拳,同时抬脚踢去。 黄天霸猝不及防,心口中了一脚,脸色更加难堪,对着手下吩咐道:“上!” 赌坊里有十几个打手,全都上来,和方子煜打。 方子煜一点儿不怕,三拳两脚就把人打了个落花流水,走出厅外,到了楼梯边,扔下一个人,纵身一跃,也跳下了楼。 他都没出剑,将折扇当成短棍,拳打脚踢,十几个人谁也拦不住他。 到了后来,方子煜转身一开折扇,喝了一声,刚摆出握拳头的架式,就把五六个打手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后退,脚下趔趄摔倒在地。 “哈哈哈…”方子煜哈哈大笑,见他们这么胆小,笑得腰都弯了,“好玩,真好玩。” 方子煜笑够了,人也教训的差不多了,抬腿就要走,这时候黄天霸带着人下来了,又要冲过来打。 这时候,街外一个人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 方子煜一眼就认出是他在大街上打过乔三的那个混混,想来也是黄天霸的手下。 于是,他抬手用折扇挡住了黄天霸,笑着道:“别打了,你的手下来了,想必乔三他们已经把布坊拆的差不多了。” 话音刚落,混混跑了过来,也许是顾着报信,没注意方子煜,“大当家,我们的布坊出事了,乔三那小子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个厉害帮手,把我们布坊都给拆了。” 黄天霸顿时大怒,“那我弟弟呢?” “他…他正在和那个帮手打,但那个帮手的武功实在太厉害了,二当家怕不是他的对手,希望您赶快带人去救他。” 方子煜摸了摸鼻子,嘴角偷笑,关朗这小子动作倒不慢。于是他冲着黄天霸一拱手,“大当家,我就不打扰你救弟弟了,一会见。” 黄天霸正是怒火冲天的时候,看见方子煜的笑更来气,明知他们是一伙的,这下更不可能放过他,于是一个虎爪扑了过来。 方子煜闪身躲过,打手又再冲上来,方子煜轻而易举的就把人打翻在地,踢开人,对着黄天霸道:“你这叫白费功夫,我劝你还是赶快去酒楼救你弟弟吧,迟了我可不敢担保我那朋友会对他怎么样。” 说完,方子煜一掌挥出,打手们全都倒了地。 方子煜转身收起扇子,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黄天霸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这时候,伙计慌慌张张的从楼上跑下来,“大当家糟了。” “又有什么事?”黄天霸怒道。 伙计把方子煜拿来放在桌上的银票给他看,“这小子的银票全是假的。” 黄天霸顿时更气了,抓过银票一把撕掉,这家伙居然敢这么耍他,“走,去酒楼。” 酒楼。 黄天霸带人赶到的时候,关朗正将黄天虎从楼上扔下来。 “大哥!”黄天虎看见哥哥带着人来了,眼前一亮。 黄天霸扶住了黄天虎,看见他被打得像猪头一样,鼻青脸肿,顿时怒不可遏,看向关朗。 “给我上!”黄天霸一声令下,几十个打手全都冲上了楼。 关朗提着哨子棍,左劈右砍,把人打得七零八落。 方子煜到酒楼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种场面。 黄天霸正和关朗打,再加上其他打手,缠住关朗,让他脱不开身,先前街上的混混就去打乔三。 乔三哪里是这混混的对手,三两下就被打得趴下了,混混一脚就要将他踹下楼。 方子煜正好在楼下,接住了倒飞出来的乔三。 “方兄弟!”乔三看见方子煜,眼前一亮。 方子煜的目光看向混混,把对方吓得后退了一步,在街上他可是见过方子煜是怎样打倒四个大汉的。 不想方子煜并没有着急动手,而是转头对着乔三问道:“想不想还回去?” 乔三用力的点头,当然想了。 方子煜一笑,手托着乔三的背,一用力就将他推到混混跟前。 然后抓住他的手,一拳打了出去。 混混连忙闪避,方子煜拽着乔三,飞踢一脚,混混被踢倒在地。 然后,不等他爬起来,方子煜又控制着乔三的手脚,一拳打了出去。 混混被打得趴下,晕了过了。 乔三惊奇的抬起自己的拳头,看向方子煜,“好厉害。” 方子煜笑着道:“出拳就是要这样,快,狠,准,不但要用力,还要用巧劲。” 接着,又有几人冲着他们来了。 “你看着。”方子煜没用兵器,只是用了拳脚,对着冲上来的打手,左手格挡,右手挥起拳头,一拳直中心口。 又跃起,提溜住两个人,双肘用力下压,只听得腰骨碎裂之声,两人也倒了下来。 打退了这些人后,方子煜打开了扇子,回过头来,冲着乔三笑。 乔三本来看着冲上来的十几个人还有些害怕,但见方子煜单枪匹马,赤手空拳,几下子就把人全给打倒了,不禁也露出了笑容。 第二百七十六章 英雄出少年 这时,黄天虎趁着大哥缠住关朗,于是向方子煜背后偷袭。 “小心!”乔三看见急忙喊道。 方子煜下意识的闪身一避,飞身跃起,拔剑而出。 玄铁剑出鞘,眨眼间,便响起“啊!”的一声惨叫。 黄天虎的脸色惨白扭曲,额头青筋爆现,双目血红,发出惨叫。 方子煜的剑砍断了他的双腿。 兵器无眼,方子煜也是出自本能的防身。 铁苍剑派的武功本来就不如关朗的少林武功那么正派,剑法不但凌厉,里面的杀招也有不少。 方子煜下意识挥出的一剑根本没有控制力道,如果不是他学艺未精,砍掉的就不是黄天虎的腿,而是他的脑袋。 黄天虎的叫声把黄天霸引了下来,“弟弟!” 黄天霸一看弟弟的双腿被砍断,目眦欲裂,当下就要找方子煜拼命。 但他哪里打得着人,在他身边,还有一个关朗呢。 关朗用了少林洪拳,力道十足,黄天霸也被打下楼来,这时候,方子煜已经将楼里他们带来的几十个打手差不多都打倒了。 关朗飞身一跃,也下了楼,脚踩在了黄天霸的胸口上。 方子煜顺势抬手一剑,结果了黄天霸的性命。 总算给刘老汉出了气,给他死去的儿子报了仇。 方子煜看向关朗,嘴角含笑,关朗握住了方子煜的手,三人一起,携手走出了酒楼。 到了刘老汉家,他正提心吊胆,害怕关朗和方子煜有事。 “爹,两位少侠武功高强,一定不会有事的。”贞娘劝道。 “但愿如此。”刘老汉可不愿意见到两个热心的后生为了自己家的事再出意外,赔上性命。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关朗他们回来了! 贞娘面色一喜,推开门,就见到三人走进了院里。 看到丈夫平安无事,贞娘红了眼睛。 乔三上前抱住了贞娘,两人相拥而泣。 方子煜看到这一幕,挑了挑眉,手肘一碰身边的关朗,关朗也替乔三高兴,转眸碰上方子煜,眼眸交接,两人都不约而同的笑了。 两个都是没尝过爱情滋味的少年,却也被乔三和贞娘的脉脉温情所感动,想着自己这回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刘老汉看见三人平安无事,心也放了下来。 乔三对他讲了事情经过,刘老汉还感叹,想不到方子煜和关朗两个年纪轻轻,却有这样厉害的身手,真是英雄出少年。 关朗和方子煜被夸的脸都有些红了。 “黄天霸死了,官府一定会追究,你们还是尽快离开这儿吧。”关朗对着三人道。 乔三点头,“我们这就收拾行李。” 贞娘却有些不舍,“三郎,是我们连累了你。” “一家人还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乔三握住了贞娘的手,安慰道。 刘老汉见他们夫妻这幅恩爱的模样,不由得叹了口气,“要不是布坊没了,也不至于要你们跟着我背井离乡,漂泊吃苦。” “爹您别这么说。”贞娘道:“钱财是身外物,只要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就好。” 虽然是什么说,但三人的心还是有些沉甸甸的。 刘老汉辛苦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攒下的钱开了个布坊,如今全都没了,他怎么能不伤心难过。 这时,方子煜从怀里掏出来一叠银票,递给贞娘,“这里是三万两银票,足够你们去外地好好生活了,也可以再开一家布坊。” 贞娘哪里见过这么多钱,顿时受宠若惊,“这…这么多钱,我们怎么能收?” 方子煜道:“反正都是从黄天霸赌场里赢回来的不义之财,这些钱本来就该是你们的。” 关朗也在旁道:“是啊,你们就收下吧。” 刘老汉热泪盈眶,当场就跪下了。 “老伯你这是干什么?”方子煜连忙伸手去扶他。 “少侠大恩大德,老头子不知道该怎么谢,只能给您磕头三拜。”刘老汉说着就开始跪拜起来。 贞娘和乔三见此也跪了下来,“不错,两位少侠,请你们受我们一家三拜。” “诶这怎么使得!”关朗想阻止他们,却被乔三拦住了。 “少侠,你们如此厚恩,若不相谢,我们心中难安。” 关朗见他们这样坚决,和方子煜对视一眼,两人的眼中都露出无奈之意。 刘老汉一家非要磕了三个响头才起来,路上他们临走的时候,还不断向方子煜和关朗道谢。 “少侠是老头子一家的大恩人,今后老头子一定日夜祈祷,找家佛寺供奉长生禄位,希望少侠万事顺遂,平安如意。” 关朗笑道:“老伯,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时候不早,您上路吧。” 雇了一辆马车,把他们一家送出城,关朗和方子煜相视而笑。 走在路上,关朗问方子煜,“你要去哪儿?” 方子煜摇了摇头,“不知道,先找家客栈吧,等我师哥到了再说。” “正好,天色不早了,我也要回客栈。”关朗对着方子煜道,“我们一起回去吧,我再给你介绍两个朋友。” “朋友?”方子煜有些好奇。 “不错,他们是两位大哥,武功都很不错。” “好啊。”方子煜兴致勃勃的跟着关朗走了。 两人打算一起回客栈,没成想在半路上,就遇上了有人在打架。 “师哥!” “叶大哥!”方子煜和关朗两人同时出声,话音刚落,两人都惊讶的看着对方。 关朗没想到方子煜是铁苍剑派的人。 方子煜也没想到原来关朗要给他介绍的朋友就是那日在纸坊看见的叶风。 叶风和宁泽怎么会打起来,这就说来话长了。 宁泽本来是去山上找师父,结果却被沙弥告知师父已经下了山,于是只好到山下来找。 半途遇到了王显等人,他们对宁泽说,客栈里来了三个找麻烦的人,不但打伤了吕兴瑞,而且口出恶言,说他们铁苍剑派全是卑鄙小人。 宁泽清楚这几个师弟的性格,王显的话不能全信。 可王显将他引过来,宁泽见到叶风和李清两人的时候,吕兴瑞正用计激怒了叶风。 叶风对铁苍剑派本就没有好感,言语之间多有嘲讽之意。 宁泽不清楚事情来龙去脉,再加上他对师门一向敬重,自是容不得人诋毁,于是气得当场就动了手。 叶风也只当他和吕兴瑞等人是一丘之貉,出手处处不留情。 就有了关朗两人在街头看见的一幕。 于是两人连忙上前阻止,数合之后,叶风和宁泽也停下了手。 “师哥。”宁泽还想动手,方子煜连忙拦住了他。 “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他们侮辱师门,打伤本门弟子,若不教训他们,今后我们还如何在江湖上立足?”宁泽一脸严肃,“子煜,你让开。” “对啊,小师弟,你就别拦着大师兄了。”吕兴瑞和王显等人也在旁边看热闹。 “师哥,我看这两位朋友可能是无心的,这其中可能有误会。”方子煜觉得叶风不像是这种人。 如果叶风是坏人,那天在纸坊就不会出手相救了。 “师弟,你的意思是说我在污蔑他了?”吕兴瑞沉着脸道。 “你们本来就是胡作妄为,还哪里需要人污蔑。”叶风凉凉道。 “你!”宁泽气的脸色难看,又要拔剑。 方子煜赶忙拉住他,“师哥,我回来还没见师父,我们快去见师父吧。” 宁泽被方子煜这一打岔,也想起自己匆匆回来却没来得及见师父,就和叶风打起来了。 于是点了点头,然后冲着叶风道:“这次先放过你,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就带着方子煜走了。 吕兴瑞等人虽然有些不甘心,但也知道,有方子煜来搅局,宁泽和叶风是打不起来了,而且多问几句,说不定还会把他们先前做的事给抖出来。 见此,也只好跟着他们一起走了。 叶风三人回到客栈,路上,关朗和叶风讲了他和方子煜相识的经过。 “照你这么说,这方子煜倒是个好人。”李清那日在纸坊看到方子煜出手,就知道他不像其他铁苍剑派弟子一样。 “不过他的师兄就不怎么样了。” “我看他们是有意来找麻烦,怕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叶风道。 “所以我们要小心一点。” 俗话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就怕这些人明的不行来暗的,背地里使阴招,防不胜防。 夜里果然就出了事。 关朗的信和包袱被人给偷走了,第二天早晨,叶风和李清得到消息过来的时候,已经迟了。 “是谁干的?” “一定是他们!”说着,叶风就去下楼去找铁苍剑派的人了。 大厅里,双方剑拔弩张。 “把包袱和信还给我!” “真好笑,你们丢了东西,只怪你们自己看管不严,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吕兴瑞凉凉道。 “昨晚这客栈里就住着你们和我们,不是你们会是谁?上次关朗坏了你们的好事,你们怀恨在心,晚上就来偷他的东西。” “你不要血口喷人,我们才没空偷他的东西。” 曹荣海也来了,身为一派掌门,自然不能由得人诋毁门下弟子,“你们说我徒弟偷了你们的东西,可有证据?” “我们虽然没有证据,但昨天我亲眼见到你的徒弟和叶大哥打架。”关朗不忿道。 曹荣海笑了,“既然没有证据,那你们就是在这儿凭空捏造了。” 叶风冷冷的盯着曹荣海,“看来曹掌门是要包庇弟子了。” “包庇?”曹荣海冷笑,“谈不上,只是年轻人,你仗着武功不错,身负纯阳剑,就在此胡言乱语,老夫若不教训你,你真当我铁苍剑派是好欺负的。“ 话音刚落,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叶风和李清的手覆上了剑。 眼见着双方就要打起来,就在这时,外面跑进来几个人,是铁苍剑派门下弟子。 “师父,少林山上出事了。”弟子是曹荣海派去探听少林寺内事的。 一听这话,曹荣海脸色一变,也顾不得和叶风打了,“我们走。” 言罢,就带着弟子离开了客栈。 叶风三人面面相觑,也跟着一起上了少林。 第二百七十七章 方丈圆寂 突入其来的一场瓢泼大雨,挡住了他们上山的去路。 山中有一凉亭,众人只好先到亭中避雨,等雨停了再走。 叶风和铁苍剑派两帮人谁也没说话,方子煜来找关朗说话,关朗不理他。 虽然知道事情与方子煜无关,但信是方丈交托给自己的,却被自己弄丢了,心里觉得自责又愧疚,对铁苍剑派每个人都看不顺眼。 宁泽对方子煜总是往关朗身边凑极为不高兴,皱眉呵斥了一声:“子煜,回来!” 没办法,关朗现在成了师门公敌,方子煜又不能不听宁泽的话,只好悻悻的走了回来。 过了一会儿,雨还没有停的迹象。 山路上却来了一顶红轿子,由四个轿夫挑着,前面是一个打伞的中年男人。 男人身着青衫绿袍,英武不凡,留着长须,如古井般深沉无波的眼睛,似是见惯了风浪,透着一种成熟稳重的气质。 如果说关朗和方子煜这样的少年受女人喜欢,那这样的男人一定很受女孩子喜欢。 因为女孩子对成熟而强大的男人总会有一种盲目的崇拜和倾慕。 这样泥泞崎岖的山路,人走都费劲,何况还抬着轿子,轿夫被雨打着,不免发出牢骚。 “大爷,前面有个亭子,不如我们歇会儿避避雨再走吧。”脚夫对着走在前面的青衫男子道。 不想绿袍男子却道:“不行,继续赶路。” 男子的话未免有些不近人情,轿夫也有些不满,直接把轿子扔下了。 “你们干什么?”男子不悦道。 前边的轿夫汉子敲了敲胳膊,“老子不伺候不抬了。” “你们!”男子脸色一变,“我给你们双倍价钱,现在就走。” 轿夫不屑道:“雨下的这么大,山路难走,一不小心就会滑下去,就算你给我们十倍价钱,我们也没命赚。” “你们!”男子气得脸色一变。 就在这时,轿中传来声音,“田郎,也赶了这么久的路了,我们去亭子里歇歇吧。” 这是个女子的声音,温婉动听,如微风拂面,动人心弦。 男子的刚硬一遇到女子就化成了绕指柔,刚刚的怒气全都不见了,只道了一声“好。” 于是,男人打着伞,上前掀开轿帘,轿子里坐着的女子走了出来。 男人一路打着伞,小心翼翼的张开手臂,用袍子护着女子,将女子带入亭中。 进了亭子里,男人收回了伞。 这时,叶风等人也看见了女子的模样。 女子已过韶华之年,叶风看她的年纪应该和梦姨差不多大,容貌倒是生的美艳,肤白如雪,眉心中间还有一颗朱砂红痣,画成了牡丹花钿,眉目间顾盼生姿,透着温柔婉约的少妇气质。 男人对女子嘘寒问暖,呵护备至,他的目光连看都没有看叶风等人一眼,全在身边人上。 四个轿夫也来到亭中休息,或站或立,他们的目光若有若无的投在美艳少妇的身上。 太过漂亮的女人,总是会招惹麻烦的。 轿夫的眼中流露出贪婪好色,他们见男子衣着不凡,女子又如此的漂亮,不免起了坏心思。 男人还一无所知的为女子擦拭额前的细汗。 四个轿夫对视了一眼,走上前。 男人被四个轿夫挡住了光,不由得抬眸看了过来,“你们走开一点儿,我夫人不喜欢有人打扰她休息。” 胖轿夫笑了,“我们不走开又怎样。” “大爷,我们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把你夫人抬上山来,总要给我们些报酬的吧。”瘦轿夫笑着道。 “我上山前不是已经给过你们了?”男人道。 “那不一样,谁也不知道突然会下雨,这冒雨赶路,价钱当然不一样了。” “你们要多少?”男人问。 “不多,一千两。” 这摆明了是敲诈勒索。 方子煜看不过他们这样欺负人,正要撸起袖子准备上前教训,却被宁泽拦住了,“别多管闲事。” 叶风也想上前帮忙,但李清阻止了他,还对着他道:“这几个轿夫要倒霉了。” “一千两?”男人笑了,“你们要的确实不多,不过可惜,我现在身上没有一千两。” “不够就用别的东西来抵押。” “别的东西?”男人似是不懂。 轿夫盯着少妇,一脸的不怀好意,“我看你夫人长得倒是不错,可以抵给我们兄弟几个玩玩。” 一听到这话,男人脸上的表情立刻就沉了下来。 “怎么样?”说着,轿夫就要上去摸他夫人。 “找死!”男人抬手出拳,一掌就将轿夫震开。接着一个扫堂腿,“啊!”接二连三的惨叫声响起。 四个轿夫先后被折断了手骨。 就在男人想要动手杀了四人的时候,美艳少妇的一声呼唤阻止了他,“田郎,他们罪不致死,你给他们些教训也就罢了,饶过他们的性命吧。” 看得出男人很听他夫人的话,他停下了手,“滚,别让我再看见你们!” 四个轿夫吓得哆嗦发颤,也顾不上外面的瓢泼大雨,捡了条命,连忙慌不迭的跑了。 叶风看到这一幕,心里对这对夫妻也有些好奇,不由得问李清,“你认识他们?” 李清道:“他是青龙门门主田仕元,旁边那位应该是他夫人柳烟柔。” 青龙门? 叶风一听到这名字,第一个念头就是神帝宗的青龙使。 难道这青龙门门主和神帝宗有瓜葛? 想到这儿,叶风望向男人的目光中带着几分防备和怀疑。 这时,一个声音响起,“田兄,好久不见啊。” 说话的人居然是曹荣海,他好像认识田仕元。 田仕元看向曹荣海,目光带着疑惑:“我认得你?” 他却像是根本不认得曹荣海一样。 曹荣海的笑容有些僵硬,“田兄贵人多忘事,二十七年前,在故关我们见过一面。” 提到故关,也不知道是不是叶风的错觉,他看见田仕元的脸色僵了一瞬。 不过,田仕元很快就恢复如常,“原来是曹掌门,失敬了。” 曹荣海的目光落在柳烟柔的身上,笑道:“多年不见,夫人还是一如既往的美貌。” 柳烟柔神情温婉,“曹掌门谬赞了。” 曹荣海笑了。 田仕元的脸色却是沉了下来,他的手探上了柳烟柔的肩膀。 然后过转过身,挡住了曹荣海的视线。 只不过说两句客气夸奖的话他都如此紧张,这田仕元的嫉妒心和对柳烟柔的占有欲未免也太强了。 田仕元的态度很冷淡,完全没有要和曹荣海叙旧交谈的意思。 叶风不由得好奇,“曹荣海和他们是什么关系?” 不想李清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 李清之所以认出田仕元的身份是因为他曾经在师父的画室里见过一幅田仕元的画像。 他还记得师父还对他说过,田仕元心胸狭隘,执念太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样的人迟早会毁在一个贪字上。 李清记得当时画像上好像还有一个人,是个和田仕元差不多大的青年,师父说那是田仕元的好友,但李清却想不起来了。 雨稍稍停了,众人上了山。 见到寺门口悬挂着白幡,叶风和李清都心感不妙。 少林寺死人了? 谁死了? 叶风和李清进去大殿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僧侣诵经之声。 进去一看,便都震住了。 大殿上放着一副棺材。 少林寺的衍字辈和惠字辈的数十位高僧都在围着棺材,诵经超度。 惠心也在其中。 那棺材里的人莫非是... 沙弥通报,惠心点头,起身朝着李清河叶风走来。 “你们来了。”惠心已经收到了白夫人的传信,所以对他们的到来一点也不意外。 “谁死了?”叶风问。 “是本寺方丈,玄苦大师。“惠心道,“师父他昨夜圆寂。” 叶风怎么也没想到,上次见面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过世了。 同样感到不相信的还有曹荣海和田仕元。 “不可能。” 衍空道:“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方丈昨夜三更突发重病而亡,我等正在悼念法事,颂经三日后火化下葬。” “不可能!我不信!”曹荣海厉色道。 衍空道:“曹掌门是来这里找我师父的?” 曹荣海道:“我是收到你们方丈的信来的。” 衍空道:“那恐怕要让曹掌门失望了。” “你们方丈真的死了?”田仕元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有些古怪,“我不信。” “那你要怎样才信?” 田仕元笑着道,“很简单,打开棺材看看不就行了。” “什么!”话音刚落,众皆哗然。 “这是什么话!” “怎么能这样?” “方丈已入殓,岂可冒犯!” “施主,你这要求太无礼了,恕老衲不能答应。”衍空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知道,我也没想你们答应。”田仕元丝毫没有将他的话放在眼里,说完之后,就向着棺木抬手一掌拍去。 他要做的事根本不需要人答应,他决定的事更轮不到别人反对。 田仕元的一掌并没有将棺材打破,因为有人挡住了他。 惠心双手合十,使出大慈大悲如来掌。 田仕元的掌力被震开,倒退两步。 “阿弥陀佛,师父他老人家已死,施主何必惊动逝者。”惠心语重心长的说。 田仕元看见惠心,脸色微变,“看不出你这个小和尚倒是有两下子,你是他的徒弟?” 旁边的沙弥见惠心师叔一下就打退了坏人,心里也很得意,“这是我们方丈的关门弟子,惠心师叔。” “你是惠字辈?”田仕元挑眉,倒是对惠心高看了两眼。 看这小和尚不过才二十多岁,辈分倒是高。 惠心道:“两位施主都是接到方丈的信来的?”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田仕元好整以暇。 “不管是不是,师父他老人家已经去了,人死如灯灭,若是两位施主想留下悼念亡灵,本寺当然无任欢迎。”惠心道,“不过若是想找麻烦的话,少林也不是能任人撒野的地方。” 田仕元听了这话,神情数变,最后露出了一抹笑容,缓和了语气道:“小师父误会了,我们只是来看望大师,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在这里多住几日吧。” 惠心听了这话,倒也没有为难,放下手,安排沙弥带客人去房间。 可就在这时,田仕元转身正要走之际,突然一抬手,掀开了棺木。 他离棺材本来就近,再加上他之前说的话,所有人没有想到他会突然来这一手。 就连惠心也没有想到。 田仕元看见了棺材里的人,目光一怔。 竟真是玄苦方丈! 与此同时,惠心一掌向他打来。 田仕元下意识出掌相抗,掌风对接,一股气劲,蔓延四散。 惠心的脸色暮地沉了下来。 少林众僧侣也是一脸愤怒的望向田仕元,想不到他如此的卑鄙。 田仕元微微一笑,“少林高僧果然不打诳语,原谅在下关怀心切,冒犯了。” 田仕元都这么说了,惠心等人虽然生气,但也不好计较,只好忍下了这口气,看着田仕元带着妻子离开。 曹荣海盯着棺材里已死的玄苦大师,眸光晦暗不明。 第二百七十八章 三人成虎 离开大殿,惠心带着他们去找赫连枫。 赫连枫正在院子里练武,风起叶落,九节鞭如同银龙,他的身手矫健,鞭法更加凌厉迅猛。 看得出他身上的伤不但完全好了,而且武功还更上一层楼。 赫连枫停下手,便听得“啪啪啪”旁边响起鼓掌声。 抬眸一眼,原是叶风和李清来了。 “多日不见,赫连少爷的武功可是精进不少啊。”叶风笑道。 赫连枫看见叶风和李清,微微一笑,单手收起九节鞭,“叶大哥,李大哥,你们来了。” “我们去洛阳的时候,听白夫人说你一直在少林山上,怎么样?有没有下山跑出去玩啊?”李清戏谑道。 “李大哥说笑了。”赫连枫淡笑道,“我这个样子,还怎么出去玩。” 叶风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他以为赫连枫已经看开了他断臂的事,但现在看来并没有。 赫连枫虽然表面不在意,但他心里仍然为断了一臂而耿耿于怀。 一个天之骄子的大少爷,突然间成了一个残疾人,一定是痛苦的。以赫连枫这样骄傲的性格,肯定不能忍受别人看不起他,或者用同情怜悯的目光看他。 自负和自卑,有时只在一线之间。 这时,惠心笑着道:“不出去就在这里,只要心是快乐的,在任何地方都能呆的开心。” 惠心的话打破了僵局,叶风笑了,李清和赫连枫也笑了。 三人又闲谈了一阵,叶风想问惠心关于花宣的事情。 “花宣?每年都会有人送纸来供我们抄写佛经。” “一般抄写佛经的是什么人?”叶风问。 “这就要问藏经室的主持了,这些都是他负责的。” 惠心带着他们去了藏经室,里面有数十个僧侣,都在低头抄写经书。 主持僧人看见惠心来了,上前行礼道:“惠心师叔。” 惠心点了点头,“我有几个朋友想来问问关于今年洛阳广兴隆送来的那批花宣。” “不错,我们想问问什么人接触过或者用过那些纸?” 主持僧人道:“这里的人都用过。” 叶风怔了一下。 主持僧人接着道:“寺中上下,无论是弟子长老师叔方丈,他们抄写经书用的都是这批纸。 说着,主持僧人将僧人抄写好的经卷拿给他们看,“佛语有云,众生平等,在我等出家人眼中,本就无世俗的贵贱之分,因此所有的纸都是混在一起这样用的,谁都可以拿,谁都可以用,无论是寺中僧人,抑或是来的客人。” “客人?”叶风奔来因为他的前半段话有些失望,不过后面听他提起还有寺外的人来,顿时起了心,“是什么人?” “是方丈的朋友,一位从关外远到而来的客人。”惠心提主持回答了,“他叫卫景豪。” 卫景豪? 听到这个名字,叶风和李清都愣住了,满脸惊诧。 居然这么巧。 惠心看见他们的神色,不由得问:“你们认识?” “不认识。”叶风笑叹道,也没过多的和惠心解释唐门的那一段历险故事。 到了西院客厢,叶风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吵嚷之声。 也是他们的熟人了。 铁苍剑派的弟子王显和吕兴瑞,跟一个华服公子的仆从起了争执。 “凭什么让我们搬出去,我们一早就住在这儿了。” “我师父不喜欢跟别人住在一块儿!” “我们公子爷还不想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下等人一起住呢。” “你说谁是下等人!” “一帮只知道动刀动枪的粗人,怎么?以为我们公子爷怕你们啊!” “你们!”眼见说着就要打起来的时候,叶风几人赶到了。 铁苍剑派的人太嚣张,沙弥阻止不了,看见惠心来了就像看见了救兵一样,赶忙上前道:“惠心师叔。” “怎么回事?”惠心问。 沙弥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之前在大殿上,惠心吩咐他们带铁苍剑派的人到厢房休息。 沙弥本来给他们安排了旁边的厢房,谁知这几个铁苍剑派的弟子却不满意,硬是要换地方,还看中了别人的厢房。 吕兴瑞和王显这些人横行惯了,可华服公子也不是任人欺负的,于是双方就闹了起来。 惠心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对着吕兴瑞等人道:“几位施主应该明白先来后到的道理。” 吕兴瑞冷冷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们蛮不讲理。”关朗在一旁凉凉道。 “你!”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吕兴瑞气得差点就动手打过来。 这时,方子煜和宁泽来了,跟着他们的师父曹荣海。 吕兴瑞等人见到师父来了,连忙上前,“师父。” “又来了一个不讲道理的。”关朗冷笑。 曹荣海看了一眼华服公子,目光落到了惠心身上,吕兴瑞想让师父给他出头。 谁知曹荣海只是淡淡道:“吵吵闹闹,成何体统,这点小事也值得你们在这里争?” “是他们——”吕兴瑞正要辩驳。 “好了,你们回房休息吧。”曹荣海冲着吕兴瑞等人道。 “可是师父你干什么怕他们——” “回去。”曹荣海板着脸喝了一声。 吕兴瑞等人不敢再多言,只好讷讷的回去了,也不敢再提换房间的事情。 曹荣海的目光并没有在叶风几人的身上,他望向惠心,神色温和,脸上还带着笑容,“小师父,冒犯了。” 惠心的手掌竖起,“阿弥陀佛。” 叶风和李清都心头诧异,这曹荣海是转了性了?怎么对惠心如此的礼貌客气? “小师父,我想问你一些事。”曹荣海对着惠心道。 “什么事?” “可否借一步说话?” 曹荣海想问的事不想别人听到。 惠心倒是好说话,也没太为难曹荣海,就答应了。 接着,曹荣海吩咐方子煜和宁泽留下,然后就和惠心一起离开了。 叶风等人对着宁泽和方子煜,面面相觑。 宁泽转身就走,方子煜想上前和关朗聊聊天,也被宁泽给拉住了。 “师哥你别拉我!” 方子煜的反抗和喊叫一点效果都没有,最后还是被拖着拉走了。 这时,华服公子的仆从上前,问叶风:“你们是什么人?” “跟你们一样,来这里的客人。”叶风笑着道。 华服公子看向叶风等人,也是因为他们刚刚帮过他,所以他对叶风还是有好感的。 “在下卫景豪。”华服公子微笑着道。 “你就是卫景豪?”李清下意识脱口而出。 叶风也有些讶异,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叶风这时才有时间仔细打量一下眼前的华服公子。 他身材高大挺拔,五官深邃,头发是微微卷曲的,看起来是中原人,不过如果仔细打量,会发现他和中原人还是有些区别的。 叶风也是在关外长大,卫景豪的模样更像是他见过关外的异族人。 关外的异族主要是两种,一种是蛮族,一种是夷族。 而夷族又分东夷和西夷,西夷都是蓝眼睛红头发,和中原人截然不同,东夷就和中原人像多了。 除了一些细枝末节的差别,就像是五官格外深邃,有些头发会卷曲,有些肤色特别白,如果不仔细看,是完全发觉不到的。 看来这个卫景豪是东夷族人。 “两位认识我?”卫景豪的目光带着疑惑,他印象中没有和这几个人见过面。 叶风笑了,“只是听说过卫公子在江湖上的名声。” 卫景豪挑眉,“什么名声?” 难道说是夺人妻子,杀人丈夫的名声?叶风虽然心里知道,可现在却绝不能这样说。 他们还要查探花宣的事,和卫景豪太快翻脸根本打探不到什么。 叶风讪讪的笑了,“倒也没什么,只是些江湖传闻罢了。” “哦。”卫景豪见叶风的模样,顿时恍然大悟,“是我抢了赤火堂的堂主夫人,逼死他们堂主,杀了他们七十二条人命的事情?” 叶风听了这话,微微一愣,他没想到卫景豪居然自己把这些话说出来了,而且一点也没有羞耻的意思,还十分的坦荡,好像这并不是一件多么严重可恶的事情。 卫景豪不但没有做坏事的惭愧,甚至他的脸上还带着笑。 关朗看他这模样,倒是有些好奇,“你真的杀了那么多人?” 卫景豪似笑非笑,“我说没有,小兄弟你信么?” “我不知道。”关朗摇了摇头,他没有亲眼目睹,当然不知道事情经过。 在不清楚一件事的真伪,只听江湖传言,就断定一个人是好是坏,是有些不客观不公平的。 “其实他夫人在嫁给他之前早就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恋人,正巧是我的好朋友,他们两人早已经私定终身,女子是在赤火堂堂主和她的父母逼迫才无奈下嫁,后来听说赤火堂堂主雷三总是醉酒打她,朋友没办法忍下去,决心要救她逃出苦海,于是找我帮忙。我当然义不容辞,就替我的这位朋友把人给救了回来,送他们去了关外。赤火堂堂主的脾气实在暴躁,我跟他解释他不听,接受不了事实,一怒之下走火入魔,滥杀了五个无辜弟子,然后心脉断裂而死。” “照这么说,你只是一片好心,可为什么他们说你杀了七十二个人呢?” “最初是说我杀了五个,然后谣言越传越多,从五个到十个再到二十个,最后就变成了七十二人。”卫景豪苦笑道。 叶风和李清倒是没想到还有这张一番内情,不过他们也没有完全相信卫景豪的话。这只是他的一面之词,赤火堂的人也全死了,真相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就算他所说全部是真,会和唐羽交朋友的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第二百七十九章 少了一张 “原来是这样。”叶风装作一副完全相信的样子,两人又谈了几句。 叶风只说自己是上少林来探望朋友,接着便问卫景豪,“卫公子来少林很久了么?” “倒也不是很久,我是前几天到的,约了方丈下棋品茶,谈论佛经,本来打算今天要离开,不过昨夜方丈过世,我心里也感难过,就打算多留几日,等大师的头七过了再走。” 卫景豪这些话说的合情合理,一点破绽都找不出来。 “卫公子和玄苦大师很熟?”叶风问。 “也算不上很熟,只是我喜欢来听方丈讲佛经,方丈是得道高僧,听了他的话,感觉愁雾顿消,豁然开朗,心境也会平和很多,所以我每年都会来少林住上几日。”卫景豪叹了口气,“不过往后看来是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叶风盯着卫景豪的表情,他的神色一脸的失望和惋惜,如同失去了一个知音好友一般。 “看来卫公子很信佛?”叶风道,“不知道有没有抄写佛经的习惯?” “有。”卫景豪道,“我一向觉得,抄写佛经能令心情放松。” “那不知道我们有没有机会看看卫公子的手笔?”叶风故作好奇的问。 “当然可以。”卫景豪微笑着,带着叶风等人进了屋。 卫景豪虽然是个公子哥儿,却一点也没有公子哥儿的傲气和架子,他对叶风几人都很温和,也很好说话。 小仆将卫景豪抄写过的佛经拿来。 卫景豪不愧是有钱子弟,用的是金笔,墨上混合着金粉,所以他写出来的字都是泛着金光的。 叶风见这纸似乎和他们之前在藏经室见到的花宣不太一样,“卫公子,这纸和少林的纸不太一样啊。” 卫景豪笑了,“小兄弟还挺有眼力。” 小仆笑着道:“我们家公子的东西都是自带的,笔墨纸砚都是最上好的,这纸是金丝花宣,光是一张就要百金。” 叶风神色微动,他对纸不熟悉,一时间也不知道他们说的是真是假。 叶风看着手里的纸,想到了一个办法,“卫公子写的字真是不错,正好我这两日想看写佛经,不知道卫公子介不介意借一些你抄写的佛经给我?” 卫景豪微微一笑,“当然可以,这里都是我写过的,你想拿多少就拿多少。” 卫景豪很大方,叶风说一句,他连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这掺着金粉的佛经,要是放在外面卖也能卖不少的钱,卫景豪却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人富贵到了一定程度上,对金银就不太在意了。 叶风回到房间里,和李清一起拿出唐仇给他们的信,比对着从卫景豪那里得来的佛经。 他们仔细的瞧了半天,又伸手摸了摸纸。 “怎么样?”叶风问李清。 李清摇了摇头,“不对,纸质完全不同,这根本不是广兴隆送来的花宣。” 宣纸之中以花宣为上品,而花宣之中又以金丝花宣为首,是为极品。 其纸质、厚薄、棉柔度都是有分别的。 叶风这个不懂纸的人也看出来两种纸的确有些差别,“不单如此,纸上的字迹也是完全不同。” 相较于信上清雅温润的字,卫景豪的字更加的潇洒狂放,柔中带刚。 “还有,唐云的信是在一个月前收到的,当时卫景豪还没有上少林。”李清道。 叶风放下了信。 看来他们怀疑错了人,卫景豪出现在这里只是巧合,他跟神帝宗一点关系也没有。 本以为花宣是个突破口,但现在线索又乱了。 少林上下起码有过百人,每个人都能接触到并且拿到花宣,这样一个个的找下去,一定要花很长的时间。 李清不忍叶风失望,拍了拍他的肩膀,“起码现在我们知道神帝宗的人在少林。” 叶风点了点头,如今也只能慢慢查了。 他们在少林住了下来。 不过少林寺这个佛门清净地也不是平静的。 叶风等人很快就遇到了一桩难事。 准确来说,是他们的朋友,惠心的难事。 方丈过世,少林应该立刻选出一个新的方丈来,主持大局。 寺里面呼声最高的是惠心,其次是衍空和衍玄。 衍空是少林寺修炼多年的高僧,也是达摩院的主持,虽然比惠心低一辈,但佛法很高。 衍玄和衍空同辈,是罗汉堂的长老,年纪比衍空更大一些,论资排辈,他也有资格当方丈,不过他不喜欢争抢,于是就退出了。 众人推选惠心的时候,衍空第一个表示不同意。 论年纪长幼,惠心才二十多岁,怎么能当少林方丈。 但也有人替惠心说话,提出论辈分,他是方丈的关门弟子,而且无论是武功和修为都是少林寺中最出众的,当然有资格做新的方丈。 支持惠心的和支持衍空的两帮人争执不下。 这时,衍玄开口了,“既然大家没有主意,那就按照寺规办吧。” “寺规?”叶风有些好奇,问李清:“寺规是什么?” 李清摇了摇头,他也不清楚。 还好接着衍玄给他们解释了,“按照寺规,只要通过三道难关者就为之胜,也会成为本寺的新任方丈。” “这第一道难关,是比武功,在木人巷考核,在三个时辰之内,谁先出来为胜。” 叶风和李清对视一眼,他们闯过木人巷,知道里面的环境,以惠心的武功,应该能通过。 惠心和衍空两人一起走进了木人巷。 叶风倒是不太担心,他这时候还有心思留意四周,铁苍剑派的吕兴瑞等人来了,但他们的掌门不在,还有青龙门门主田仕元和他夫人也没来。 卫景豪在叶风旁边,也关注着里面木人巷的结果。 “卫公子对谁继承方丈之位也有兴趣?”叶风挑眉问。 卫景豪微微一笑,“我只是凑个热闹罢了。”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左右,门打开了。 叶风盯着出来的人,“是惠心!” 惠心先打出木人巷,叶风高兴不已,李清的脸上也露出笑容,替自己的好朋友高兴。 “惠心师叔好厉害!”关朗也忍不住喝彩。 没过一会儿,衍空也走了出来,看见惠心先出来,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衍玄合起手掌,“第一关,惠心师叔胜。” “下面开始第二关,比默佛经。” 衍玄将他们引到藏经阁,道:“大家都通读经书,现在比默写法华经,第一个时辰之内,谁默写的多便为胜。” 法华经的篇幅较长,而且颇为深晦,要通篇默写着实不易。 惠心不仅在武学上天分高,而且他的记忆力也相当不错,几千本佛经都已经在他的肚子里背的滚瓜烂熟,就算倒过来念也不是问题。 若是惠心连赢两关,那他们就不用再比下去了。 想到这儿,衍空的目光一暗。 要默写经书就需要在一个完全封闭安静的环境里,衍空和惠心分别开始动笔。 过了一个时辰之后,僧侣将他们写的佛经一一收走。 衍玄宣布,“衍空默写较多为胜。” 惠心还没说话,李清已经替他开口了:“怎么可能?惠心明明默写完了全篇。” 衍玄道:“惠心师叔少写了一篇。” “我不信!”李清上前夺过他手中佛经,翻到最后一张。 叶风也上前看。 “不对!这佛经少了!”叶风立刻道。 惠心默写完,他走过来的时候,僧侣正好将佛经叠起收走,所以他看见了最后一张上最后一句“受持佛语,作礼而去。” 叶风没读过佛经但他也认识字。 现在这最后一张分明就是不是那一张,惠心默下的佛经少了一张。 “一定是你藏起来的!”李清立刻指向衍空,收佛经的僧侣是衍空门下弟子,肯定是受了衍空的指使,故意藏起来一张。 “东西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衍空冷冷道:“空口无凭,你们凭什么说是我干的?” “我们没有证据?呵呵,要证据还不简单,搜搜你们的身不就行了。”叶风道。 “你!”衍空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时,吕兴瑞等人也抱臂说着风凉话,“这话说的,你们赢了就是理所应当,人家大师赢了就是作弊,未免也太不讲道理了。” “对啊对啊,师兄说的对。”王显和吴春几个师弟也在旁一唱一和的附和道。 李清冷冷的瞥了他们一眼,这几个家伙纯粹是来捣乱的。 惠心维护过他们,所以这些铁苍剑派的人就连惠心也一并恨上了。 “大师,依我说你堂堂少林高僧,这几位这么不给你面子,还说要搜身,根本不把你们少林放在眼里。”吕兴瑞开始挑拨离间。 叶风等人的脸色铁青,吕兴瑞这是生怕他们和少林结不下仇。 自己不敢动手,就打算借衍空的手教训他们。 衍空也不是傻子,当然没将吕兴瑞这等跳梁小丑的话放在眼里。不过叶风这么咄咄逼人,也叫他心里生出了些火气。 “这是我少林的事,不需要外人来插嘴。”衍空冷冷道。 叶风淡淡道:“是么?想不到少林高僧,居然会使出这样卑鄙龌龊的手段,就算让你赢,你也赢的不光明磊落。” 衍空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这话什么意思?好,你来搜,要是搜不到,又怎么说?” 叶风正要开口,惠心将他拦住了,“阿弥陀佛,既然胜负已定,就不必争拗了,这一关的确是我输了。” “惠心你——”李清看不得惠心被人欺负上头还这么宽容。 比起叶风和李清为他激动和不值,惠心的表现平静很多,他知道衍空这么有把握,说明他早已经毁了证据,叶风和李清就算搜他们的身,也根本找不到什么。 有时候,过程并不重要,大家看得往往都只是结果。 既然惠心都不再追究,旁人就更没办法说什么了。 现在衍空和惠心各自有一胜一负,关键在最后一道难关上。 第二百八十章 老猫烧须 衍玄将两人带到了佛堂,“最后一关比的是佛性。” 然后他指着墙上的壁画,对着两人道:“方丈的佛珠被藏在寺内的一个地方,线索就在这壁画之上,谁先找到佛珠,便为胜。” 叶风看向壁画。 这是三幅图,和尚在菩提树下参禅打坐,一个年轻的沙弥在扫地,还有一个老僧在冥想,而在他的周围上空游荡着一群青面獠牙的恶鬼。 叶风对佛法研究不深,不过第一个和第三个还是很容易看得出来的。 “第一个是释迦牟尼,他在菩提树下得道,第三个是地藏王,他曾许下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宏愿。”叶风看向李清,“这第二个是谁?” 李清摇了摇头,他也没想到。 “是禅宗六祖惠能法师。”这时,谁也没想到,一旁的卫景豪看着墙上的壁画开口了。 “惠能法师?”叶风疑惑的看向卫景豪。 “说起惠能法师,其中还有一段故事。” “切,不就是个和尚,有什么了不起。”吕兴瑞等人不以为意。 叶风皱起了眉头,关朗直接动了手。 “你干什么?”吕兴瑞急忙后退。 “你们如果不闭嘴的话,我可以用其他的办法帮你们。”关朗举着拳头扬了扬道。 吕兴瑞等人见关朗动了真格,虽然忍不住发怒,但见所有人都在聚精会神的看墙上的壁画,于是也只好闭上了嘴。 “卫公子,你继续说。”叶风也有些好奇这是个什么故事。 卫景豪道:“故事要从禅宗五组弘忍法师说起,当年弘忍法师想找人继承他的衣钵,于是让他的弟子们都写一段佛偈,希望可以从中找到继承人。当时呼声最高的是大弟子神秀,他写的是,身似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他写的很好,继承人非他莫属,谁知一个叫惠能的扫地僧经过,对神秀所作之佛偈不以为然,并写下一段,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那后来呢?”叶风好奇的问。 卫景豪笑了,看向惠心,“惠心大师对这个故事了解的更深,还是由他来说吧。” 惠心注视着墙上壁画,道:“弘忍法师看完这段佛偈之后,就知道惠能是那个可以继承他衣钵的人,不过当时神秀的势力太大,于是弘忍法师连夜将他的衣钵传授给了惠能,并且嘱咐他一定要逃往南方。后来,惠能就在南方弘扬佛法,成为了禅宗六祖。” “这个故事和我们要找的佛珠有什么关系?”李清不明白。 “可能线索不在画中,而在人中。”叶风道。 “人?”李清疑惑的看向叶风。 这时,衍空已经想到了,于是匆匆忙忙离开了佛堂。 “惠能法师的成名佛偈里藏着两个地方,菩提树和明镜台。”叶风道,“佛珠说不定就收藏在这两个的其中一个地方。” “那到底是菩提树还是明镜台呢?”赫连枫问。 “我觉得是菩提树,看前面那幅画,释迦摩尼在菩提树下得道,佛珠肯定在菩提树下。”李清道。 “我看不一定。”叶风道,“地藏王面对鬼怪所诱,而不动摇心志,如明镜止水,我觉得在明镜台更为合理。” “你们别争了,我看衍空他们已经过去了。”赫连枫道。 叶风看向惠心,想征求他的意见。 不想,惠心却摇了摇头,并没有说话,不但没有立刻追上去,而且半点慌张的样子都没有。 他自在悠闲,还有心情坐下来,一边喝茶,一边摆棋盘。 “惠心,我们不去追么?”李清替惠心着急。 “去哪里?”惠心不急不慌,“是你的就是你的,谁也拿不走,不是你的怎么抢也没用。来,陪我下盘棋。” “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思下棋?”李清差点没上去提溜着惠心赶紧去了。 但惠心一点争的意思也没有。 作为好朋友,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输啊。 于是李清和叶风对视一眼,“我去菩提树。” “我去明镜台。”两人言罢,就跑了出去。 惠心的眼神波澜不惊。 “惠心师叔!”关朗有些担心。 惠心摆好了棋盘,这时,他的面前坐了一个人。 卫景豪坐了下来,手执棋子,“惠心大师不介意和我对弈吧?” 惠心淡笑着抬手,“请。” 过了大约三炷香的时间,棋下的差不多了,下棋的过程和胜负结果倒不重要,关朗的心一直挂在叶风和李清的身上。 不知道他们找到佛珠了没有? 还是佛珠已经先一步被衍空得去了,如果是这样,那惠心就必输无疑了。 关朗犹豫了一阵,虽然知道就算自己去了大概也帮不上忙,但还是想去看看。 正当他要出门的时候,叶风等人回来了。 同时回来还有衍空等人。 “怎么样?”关朗急忙上前问。 叶风摇了摇头,李清的脸色也不好看。 是没找到还是被人捷足先登了? 关朗看向衍空,他的脸色也有些凝重,进来并不说话,只是死死的盯着墙上的壁画出神。 他空手而归,并没有拿出佛珠。 看来他也没有找到。 佛珠既不在菩提树下,也不在明镜台旁。 “看来我们是误会了。”叶风叹了口气道。 线索并不是惠能大师的那首佛偈。 所有人都一点头绪也没有,衍空大师的眉头更是紧紧的皱在了一起。 这时候,有个年轻的沙弥眼尖的瞧见了第三幅画,地藏王的手里拿着一串佛珠,“佛珠在这里!” 大家都在留意画中人,再加上被卫景豪的故事吸引,都没将注意力放到这些小的细节上。 在关键的大事上,人总是容易忽略掉一些细节。聪明老练的人往往会在不起眼的小事上摔跟头。 这也就是所谓的老猫烧须。 但这件事不能归于此类。 衍空看见地藏王手里有佛珠,心道:“难道说佛珠在地藏王的菩萨像上?” 他本有了立刻再去找的意图。 但谁知,这时候,惠心开口了:“佛珠和地藏王没有关系。” 惠心的一句话,令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惠心怎么能这么肯定。 “哼,装的高深莫测。”吕兴瑞等人一脸不屑,“难不成你知道佛珠在哪儿?” 叶风最不耐烦听吕兴瑞的话,简直将把他赶出去。 不过这时候,吕兴瑞问出的话,却也是在场所有人都想问的。因此叶风压住了心里的气没有发作。 关朗也收回了拳头。 惠心从一开始就不急不缓,在其他人想无头苍蝇一般跑的团团转时,他还有心思坐下来喝茶下棋,如今又是这样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很难不让人猜出他已经想到了答案。 “知道。”惠心的两个字,令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然后,他走到第一幅画前,抬手叩了叩墙。 “他这是干什么?”众人都一脸奇怪,对惠心的所作所为看不懂。 “他不会怀疑佛珠藏在墙里吧。”吕兴瑞嘲讽的讥笑道,“天底下还有这么蠢的人?” 其他人碍于惠心的辈分没开口,但心里都和吕兴瑞想的是一样的。 如果这么容易找到的话,那还算得上是什么难关。 但事情往往就是这么出乎意料。 惠心在叩了几下,判断清楚了位置,然后,他抬手一掌打出。 墙碎裂开来,一堆碎石掉落在地,沙尘飞杨。 惠心的武功的确很高,这一掌下去,半面墙都险些给他轰碎了。 可这时候谁都没有时间去赞叹和佩服惠心的武功。 他们的目光都落在那堆碎石料里,惠心弯下腰,从石堆里捡出了一个布包。 这布包怎么会埋在墙里? 所有人都很奇怪。 而更令人惊诧的是,惠心打开布包,里面放着的竟然是一串佛珠。 惠心将佛珠交给衍玄。 衍玄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不错,这的确是方丈的佛珠。” 这下子,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尽相同。 叶风等人的脸色自然很高兴,他们是为了朋友而开心。 衍空的脸色就不怎么好看了,“不对,不公平,一定是他预先知道了佛珠藏在这里!” 衍玄摇了摇头,“佛珠的所在地是由寺内三位德高望重的长老定出来的,在此之前,谁也不知道在哪里,包括我。” “我不信!”衍空一脸不相信,如果惠心不是预先知道佛珠在墙壁里,他怎么会这么淡定,一找就能找到。 “阿弥陀佛。”衍玄看向惠心,“师叔,弟子都很好奇你为什么会得知佛珠所在,可否指点一二?” 说这些话的时候,叶风没有阻止,因为他心里也充满了好奇和疑惑。 惠心是怎么知道佛珠埋在墙里的。 “其实很简单。”惠心道:“关键就是一个字。” “一个字?”所有人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一个佛字。”惠心道:“虽然他们三位都是当世活佛,但墙上的壁画却并不是在说他们的身份,而是在说他们的佛心。” “一念众生,无论是小沙弥还是得道高僧,只要有一颗向佛的心,拥有着怀抱世人,普度众生的信念,终有一日会达成愿望,打破世俗的隔膜和偏见,寻找世间真正净土。” 众人听了这话,心里都若有所思。 叶风的领悟力也不低,“所以你才打破墙壁?” 李清却皱起眉头,“这是不是有些太牵强了?” 如此玄妙不可捉摸的感觉,未免过于虚无缥缈了。 而且也有些太简单了。 “佛家讲的是顿悟,一刹那能明了的便是有缘。就像是佛偈的后两句所言,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事物本来就不像人所想的那样复杂,只是我们将他复杂化了。” “原来是这样。”叶风恍然大悟。 惠心接着道:“佛曰,凡所有相,皆属虚妄,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便是要大家不要被眼前景象迷惑,而是透过现象看本质。” “阿弥陀佛,惠心师叔果然佛法高深,我等自愧不如。”衍玄双手合十,“方丈之位,除师叔外,再无一人可胜任。明日我等就在殿上,正式为方丈举行仪式。” “多谢师侄。”惠心也竖起手掌,微微一笑。 叶风和李清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衍空和他弟子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了,衍空盯着惠心,脸色阴沉,目光也暗了下来。 第二百八十一章 三个嫌疑人 第二天殿上主持方丈继位仪式的时候,衍空还闹了一通,幸好惠心宽宏大量,没有跟他计较,再加上寺内三位长老在,衍空虽然不甘心,但也只能咽下这口气。 叶风摇了摇头,心道,像衍空这样的人也能修佛,不知道他修到哪里去了。 仪式结束之后,衍空就走了,一点面子也不给惠心留,心里明显不想承认惠心是方丈。 叶风对着惠心抱怨了一句,惠心却笑着道,“其实衍空的佛法修为很高。” “是吗?”李清心里不屑,显然也不信。 如果是佛法修为高,怎么还会这么小气记恨。出家人四大皆空,贪嗔痴怒,衍空全都犯了。 “你们有没有听过能医不自医这句话?”惠心道。 叶风疑惑,“什么意思?” “其实佛法也是一样,衍空在寺中呆了超过二十年,他的佛法造诣很深,遍览经书,武学修为也是寺中数一数二的。”惠心道:“他曾下山布道,救过许多人,也曾劝说恶人向善。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仇万千这个人的名字?” “仇万千?江湖十大恶人之首?”李清当然不可能没听过,“据说他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不过近年来已经没有在武林中出现过了。” 叶风不明白惠心提起这个人干什么。 惠心解释道:“不错,他肯改过退出江湖,完全是因为衍空。” “当年,衍空眼见他杀人不止,心中悲痛,决定要渡化他。于是整整跟了他三年,仇万千忍无可忍要放火烧庙,衍空就盘膝坐在庙中,口念佛经,手捻佛珠,不动如山。” “最后怎么样?”叶风急忙问。 “天降甘霖,救了大师,仇万千被大师的善良和毅力所打动,放下屠刀,归隐山林。” “倒看不出来,他原来也会舍己为人。”叶风看过衍空和惠心争夺方丈之位,不惜耍阴谋偷了惠心的一页佛经,以为他是个卑鄙小人。 “世事玄妙,人更不能一概而论,衍空可以渡化别人,看透世情,劝别人不要杀戮,但他却没办法渡化自己,他的心还存有执念,对名利二字还是有所牵挂,这就是所谓的渡人而不自渡。” “哦。”叶风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其实每个人都有缺点,不必太过认真,只要学会克己修身便已经足够了。”惠心道。 叶风本来也替惠心生气,但见他这么说,方知原来惠心根本没有放在心上,“惠心大师的修为领悟的确高,今日我算是受教了。” 按理说惠心继承方丈之位,就算给朋友解决了一件大事。 与此同时,叶风和卫景豪的关系也渐渐的近了。 交往下来,叶风发觉卫景豪实在是个不错的人,谈吐和见识都很广,而且看得出他品性率直,也很有义气,虽然有钱但却一点铜臭味都没有,平易近人,怪不得江湖上那么多人都想和卫景豪交朋友。 不过铁苍剑派的人就不怎么样了,总是来找麻烦,还好关朗能把他们打发走。 青龙门的田仕元和他的那位夫人倒是很神秘,自从知道玄苦过世在灵堂上闹了一次后,就没有再闹出事。 但叶风总觉得其中不简单。 果然,当天夜里就出了事。 衍空死了。 第二天一早,弟子去找衍空,发现他倒在房间地上的一片血泊之中,尸体早已经没了气。 吓得惊叫了起来,把寺中上下都惊动了。 叶风等人来到之后,看见倒在血泊中的衍空,脸色复杂。 “衍空的武功高强,怎么会轻易被人杀了,而且这里丝毫没有打斗的痕迹,昨晚我们一点声音都没听见。”李清有些不解。 “有两种可能。”叶风道:“一种是凶手的武功太高,比衍空大师高出数倍不止,所以衍空大师连他的一招都接不住。” “不可能,衍空的武功不但在少林,就算在江湖上,也是数一数二的。谁能让他毫无还击之力。”李清道。 这一点也都得到了大家的赞同。 先不论衍空的人品和佛法修为如何,他武功高强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那另一种可能呢?关朗问。 “另一种可能就是杀他的人跟他很熟,这个人是突然出手偷袭,衍空完全没有防备,也没有料到这个人会杀他。” 这种可能性大了许多。 “会是谁干的?”关朗皱起眉头。 “还会有谁,当然是跟他争当方丈的那个了。”吕兴瑞凉凉道,他又在看好戏了。 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还要把祸水引到惠心的身上。 关朗等人的脸色立刻就变了,“你再说一句?” 吕兴瑞嗤笑一声,“有胆量做怎么没胆量说。” “你!”关朗气得要动手,却被赶来的衍玄拦住了。 少林寺中的和尚都对惠心有些猜疑,虽然惠心不像会做这样的事,但昨天衍空刚和惠心闹过,今天衍空就死了,很难不让人怀疑到惠心的身上。 衍玄看向惠心,“长老请你过去一趟。” 吕兴瑞还笑着拍手,“看来少林还是有明白人的。” 惠心的心性毕竟是好,这时候,他还能保持冷静,跟着衍玄一起去见三位主持长老。 叶风等人也跟着一起去了。 到了戒律院的佛堂外,惠心跟着衍玄走了进去,叶风几个被武僧拦在外面不能进去。 李清有些心急,叶风安慰他,“惠心一定不会有事的,我们再等等吧。” 等了大约有一个时辰左右,门打开了。 惠心和衍玄走了出来,还有两个弟子,跟在惠心的身后。 “怎么样?”叶风连忙上前关心道。 惠心还没开口,衍玄已经回答了,“惠心师叔要去戒律堂闭门思过,施主请先走吧。” 叶风听了这话,脸色立刻就变了,“思过?思什么过?这和惠心有什么关系?” “是啊,凶手还没查出来就定人的罪,哪有你们这样的。”李清也不高兴了,说着就要闯进去为好朋友讨个公道。 武僧拦住了李清,双方一言不合就动起手来,叶风也加入了战局。 打斗声把堂内的三位长老惊动了。 门应声而开,三位主持长老走了出来。 “阿弥陀佛,何人在此闹事?” “我们不是闹事,是要问清楚,为什么你们要关住惠心?”叶风愤愤不平道。 “这是我少林之事,外人还是不要多管。”老和尚淡淡道。 “为什么不能管?你们分明是理亏,找不到凶手就赖在惠心身上!” “阿弥陀佛,施主要这么想我们也没办法。”老和尚道,“况且,你们也不知道凶手是谁,怎么一口咬定不是惠心呢?” “当然不是他。”李清道,“你们说,要怎么才肯放了惠心。” “寺规如此,我们也没办法,现在嫌疑最大的是惠心,除非你们能找到真凶,证明他是无辜的。” “找就找。“关朗一点也不怕。 “慢着,这找凶手要有时限,就以三天为限,要你们三天之内还查不到凶手,那就只能请几位施主下山。“ “好,三天就三天。” 叶风答应了他们三天找到凶手,答应的容易,但找起来就困难多了,一点线索都没有,于是他们只好又折回到了衍空的房间。 沙弥正在给衍空收尸,把他的身体搬起来的时候,才发觉衍空的身下压着一本佛经。 “那是什么?”叶风疑惑的上前。 李清将佛经捡起,上面被血迹给浸湿了,但依稀能看得清字样,是一本法华经。 李清翻开佛经仔细查看,发觉这和一般的佛经没什么区别,看来并不像是线索。 可能衍空是在看佛经的时候被人杀了,所以经书被他压在了身下。 本以为找到线索,谁知还是一头空。 两人走出了院子。 叶风愁眉紧锁,“衍空身上的伤是刀伤还是剑伤?” 李清道:“像是剑。” 江湖上会用剑的人很多,而且仅凭一招,根本没办法确定用剑的人使的是什么招式。 “山上除了我们之外,最有嫌疑的就是三个人。”叶风道。 他们当然不是凶手。 如果凶手不是少林中人的话,那肯定就是最近上山的人。 第一个是青龙门门主田仕元,他这个人比较神秘,性情也有些阴晴不定,他们并不知道田仕元上山的目的,但肯定他和少林渊源不小,否则也不会对方丈的死那么在意,甚至要掀开棺木来验证。 第二个是铁苍剑派,他们全都是用剑的,虽然曹荣海表面上说是方丈请他来的,但叶风觉得他总是另有图谋,是最值得怀疑的一个。 至于第三个,就是卫景豪,叶风对他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敌意,不过听江湖上的传闻,他的武功也很厉害,至于是不是用剑,这点还有待考察,至少叶风没看过他佩剑。 这三个人看来都和衍空没有关系,只是刚刚相识,更谈不上仇恨,可是为什么要杀衍空? 其中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叶风对三个人进行了查问,田仕元一点也不配合,倒是他夫人柳烟柔很好说话,对着叶风道:“我们昨晚在崇华殿添香,为方丈大师超度,当时少林的很多僧人也在场。” “夫人,冒昧的问一句,我能看看方丈大师给你们的那封信吗?”叶风道。 他总觉得田仕元上山的目的不是只和方丈见一面那么简单。 如果没有信,那就证明田仕元在说谎。 不想,柳烟柔却笑着道:“当然可以。”于是,她去一旁的包袱里,将信取了出来,递给叶风。 信上写的很简单,只有寥寥几行字。 “元弟,一别经年,安然否?少林将遭逢大劫,恐危及其所,盼弟速来,商讨对策。” 落款是玄苦字。 看这信的语气,田仕元和玄苦大师很熟,像是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南少林刚被火烧,北少林的方丈当然不会坐视不管,想来已有人将消息传过来了。 玄苦大师担心神帝宗会对北少林不利,所以才给田仕元写信想一同商议对策。 看上去信很正常,没什么特别的。 叶风将信还给了柳烟柔,“看来我们误会了,夫人告辞。” 说完,叶风和李清就离开了。 他们走后,田仕元从柳烟柔手里拿过了信,“还看什么,烧了吧。” 柳烟柔也没说什么,任由田仕元将信给烧掉了。 第二百八十二章 扑朔迷离 叶风又去找了铁苍剑派的掌门曹荣海,问他当晚在哪里。 曹荣海的脸色沉了下来,“怎么?你们怀疑我?” 叶风淡淡道:“只不过问问而已,如果曹掌门心里没鬼的话,用不着太大的反应。” 曹荣海的脸色有些难看,想来很少遇见这么敢跟他顶嘴的人。 最后,还是宁泽出面,替他师父回答了,“我师父昨晚一直在房里休息,没有出来过。” “切,谁会相信,你们都是一伙的?”关朗有些怀疑。 宁泽冷冷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正当他想出手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时,方子煜连忙拉住了他,“师哥他不是这个意思,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宁泽给了方子煜一个面子,只冷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叶风看向曹荣海,又提出了一个和刚刚见田仕元时一样的要求,“听说方丈给曹掌门写了一封信,不知道可以不可以看看?” 曹荣海许是问心无愧,不再和叶风纠缠,直接让宁泽把信拿出来。 叶风看见了信。 这封信和给田仕元的信没有多大的不同,也是请曹荣海来帮忙,但语气上来说,就较为客气了。 称呼由元弟变成了曹掌门,而且在最后,还加了一句,如依约所来,必有重谢。 重谢? 什么是重谢? 曹荣海淡淡道:“这你们就管不着了。” 显然他也没兴趣在这件事上多提。 叶风有些奇怪,少林的方丈能给铁苍剑派的掌门什么重谢? 金银财宝?出家人根本没有。名利财势?也给不了啊。 但叶风也只是想想,并没有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结,这是玄苦和曹荣海的事,他不必考虑这么多。 玄苦肯写信让曹荣海来,说明他们之间并没有任何的仇恨,那曹荣海就更不可能和衍空有仇恨了。 从曹荣海这里出来之后,叶风又去找了卫景豪。 卫景豪倒是很大方,一点也不心虚,更没有任何遮掩,他说晚上是在和衍玄大师一起探讨佛理。 叶风去问了衍玄,得到的答案和卫景豪说的一次不差。 看来卫景豪的嫌疑可以排除了。 现在只剩下田仕元和曹荣海两个人。 叶风去查问了当时在崇华殿上的僧人,证实了柳烟柔的确说的是实话,当晚他们在寺中为方丈超度。 这样下来,曹荣海的嫌疑就更大了。 毕竟给他作证的都是他们本门的弟子,而且当晚曹荣海究竟在哪里,也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就在事情快要陷入僵局的时候,叶风偶然间在外面听见两个小沙弥在议论。 “真的?” “千真万确,就在后山,我亲眼看见他们在吵架,衍空师兄第二天就死了。” 叶风脸色一变,急忙上前问:“什么吵架?谁和谁在吵架?你们看见了什么?” 小沙弥被叶风突如其来的问话吓了一跳,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道:“是衍空师兄和那位拿剑的掌门。” 曹荣海? 叶风和李清对视一眼,果然他们猜的不错。 “到底是怎么回事?”叶风对这两人道,“把那天的情形详细的说一遍。” 小沙弥比较单纯,叶风一质问,他就立刻说了,“我昨天黄昏的时候去后山挑水,见到了衍空师兄,不过没来得及上前和他打招呼,就见他和人吵了起来。” “那个掌门好像在问衍空师兄要什么,衍空师兄不肯给,那个掌门说如果衍空师兄不给就把那个秘密抖出来,衍空师兄还是很坚决,那个掌门就说了一句,如果不给他的话,就绝不会放过师兄,让师兄考虑清楚,他说完就走了。” 听小沙弥说完,叶风和李清满头雾水。 曹荣海问衍空要的是什么东西?还有,那个秘密又是什么?难道衍空有把柄在曹荣海手上? 叶风想不出来,这些都只能去问曹荣海才知道。 不过衍空大师被杀的真相已经呼之欲出了,凶手肯定就是曹荣海。 正当叶风和李清要去抓曹荣海问个清楚的时候,刚走进院子,就听见“啊!”一声惊叫。 两人连忙跑了进去。 刚进门,看见里面的情况,两人的脸色刷的变了。 曹荣海死了。 和衍空一样的死法,被一剑穿心,并无任何其他的伤口,倒在一滩血泊之中。 叶风和李清对视一眼,两人的脸色都暗了下来。 他们猜错了。 杀衍空的并不是曹荣海。 可那又是谁? 叶风看向宁泽等人,见他们一脸悲痛,“这是怎么回事?” 没有人回答他,他们对叶风都充满了仇视。 要不是叶风来找师父,师父就不会出事,说不定就是叶风害的。 还是方子煜比较冷静,他见师兄们群情激愤,于是赶忙推着叶风到了院子里。 “你们别去惹我师哥了,他为了师父什么也做得出来。” “为什么会这样?”叶风忍不住问,“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曹掌门怎么突然死了?” “我也不清楚,你们走了以后,师父说要一个人在房里呆着,让我们全都出去。”方子煜道,“我们就去大师哥的房间里了。” “过了一阵子,我们打算叫师父吃饭,谁知刚一开门,就看见师父已经死了。” 叶风皱起眉头,“你们中间离开了多久?” “也就一两个时辰吧。” “你们没有看到凶手?或是听到什么声音?”李清问。 “没有。”方子煜摇了摇头,“师哥的房间和师父的房间相距不远,如果师父那里有什么声音,我们肯定第一时间就能听到。” 听了这话,两人的眉头都紧锁在一起。 按道理说,就算有人要杀曹荣海,在杀他的时候,或多或少都会弄出一点响动。 就算曹荣海打不过,至少也会叫救命。 可方子煜他们却什么都没有听到。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回到房间里,赫连枫也在。 三个人围在一起讨论这件事。 “我觉得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 “不错。”叶风道,“能在少林短短两日之内,一连杀死衍空和曹掌门两个,这人的武功非比寻常。” “凶手会是什么人?”赫连枫皱起眉头,“他们和什么人有仇?” “有仇?”赫连枫这么一说,叶风突然想到了什么。 对面的李清也灵光一现。 “是神帝宗!”两人下意识的冲口而出,却是异口同声。 赫连枫怔了怔,“神帝宗?” “不错,只有神帝宗的人才会有这样的本事,神不知归不觉的连杀两个白道高手。”李清道。 “我们一直追查的方向错了,以为是衍空和凶手有仇,所以才会被他所杀,可如果杀人的是神帝宗,那就无所谓有没有仇了。” 只要是白道中的人,都是神帝宗要铲除的对象。 “你还记不得记得曹荣海给我们看的那封信。”叶风对着李清道。 李清点头,“当然记得,方丈是要曹荣海来少林,说少林有大劫,要他赶来援手。” “这就对了,方丈肯定是在这里发现了神帝宗的踪迹。”叶风道,“说不定,现在神帝宗的人就在山上。” “那怎么办?”赫连枫有些着急道。 叶风眼神微眯,“如果神帝宗要对少林动手,那么我们这些都会是他要铲除的目标,他还会继续杀人。在暂时还不确定谁是敌,谁是友之前,我有一个办法。” 叶风找到惠心,说出了他的主意。 惠心点了点头,也答应了。 青龙门的田仕元和他的夫人听了叶风的主意,皱起了眉头。 “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们也是以防万一,一来是为了防止神帝宗再对我们中的人下手,而来如果我们之中有神帝宗的奸细,他也是不敢轻举妄动的。” “哼,什么神帝宗,我会怕他们?”田仕元一脸不屑。 “田门主,事情紧急,曹掌门是因来少林援手而被害,你也是同样接到方丈的信,对方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你。”叶风冷冷道。 田仕元听到叶风提起曹荣海的死时,脸色微变,拳头不自觉攥了起来。 柳烟柔握住了他的手,对着叶风道,“既然叶少侠这么说,那好吧,听你们的就是了。” 叶风又将他的主意跟铁苍剑派的人,以及卫景豪说了一遍。 卫景豪很配合,爽快的答应了,铁苍剑派的掌门死了,其他弟子也有些人心惶惶,全都指着大师兄宁泽拿主意。 宁泽虽然对叶风等人没有好感,但他也急于想找到杀害师父的凶手,于是就答应了叶风的提议。 叶风的主意是将他们十三个人分成四组,互相照看,互相监视。 这样凶手要杀他们也不会那么容易。 分配的方式如下: 第一组是叶风、田仕元和他的夫人柳烟柔。 第二组是吕兴瑞、王显、吴春、关朗。 第三组是卫景豪、惠心、赫连枫。 第四组是李清、方子煜、宁泽。 这样安排是暗藏玄机的,叶风在每一组都放了一个自己人。 在事情没弄清楚之前,谁都有嫌疑。 田仕元最有可能是下一个被杀的目标,同时他也有很大的可能是凶手,所以叶风打算亲自监察。 至于第二组,吕兴瑞等人的武功都不足为惧,应该和他们无关,不过以防他们闹出乱子,所以让关朗看着他们。 第三组就更不用说了,虽然卫景豪嫌疑不大,而且有不在场证据,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所以让惠心和赫连枫两个人看着。 第四组并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方子煜明显和事情无关,把李清放在那里的目的主要是为了看着宁泽。 宁泽是曹荣海的徒弟,按理说他不会杀自己的师父,但换种方式来说,他是铁苍剑派除了曹荣海以外最有希望接任掌门的人,也不排除他会为了掌门之位杀害自己的师父,毕竟人心隔肚皮。 第二百八十三章 第三个死者 分配好了组之后,大家都开始分头行事了。 四组分东南西北四个区域,叶风那一组在东,关朗在南,惠心在西,李清在北。 李清这边的情况还算和平,有方子煜在,他俩总不会打起来。 只是宁泽手里握着剑,李清手里也提着剑。 “你的剑不错。”宁泽盯着李清手里的剑说。 “彼此彼此。”李清道,“你的剑法也不错。” 那日宁泽和叶风交手的时候,李清在旁看过,作为江湖上的后起之秀,宁泽的武功起码能排在前十。 “你和那个惠心是朋友?”宁泽问,“你们两个谁更厉害?” 李清道:“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宁泽问,“难道你们不曾打过?” “你也说了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不会生死较量。”李清淡淡道,“你好像对惠心很有兴趣。” “我听说他是江湖六公子之一。”宁泽看向李清,“我倒是好奇,你是他的朋友,却不在其中。” 这话带着些轻视和不屑之意。 是说李清比不上惠心。 如果一般人听到这种话一定会感到生气,毕竟谁都不喜欢被看轻,尤其是像李清这么高傲的剑客,说他不如他的朋友,一定会让他很难堪。 但宁泽却低估了李清的聪明,他一眼就看出了宁泽的挑拨离间。 “所谓的江湖六公子,不过是江湖中流传的虚名,我从没有将其放在眼里,相信惠心也不会放在心里。” 李清轻描淡写的回答,令宁泽的脸色微变,他倒是没想到李清会有这样豁达的胸襟。 他的目光看向李清手中的剑,“有机会我倒还真想试试你手中的龙渊剑,看看剑神的弟子究竟是怎样的厉害。” “随时候教。” 西边禅院。 赫连枫在闭目养神,惠心在和卫景豪下棋,他不懂下棋,在旁边也看不懂,说不上话。 “惠心大师,不如我们打个赌如何?”卫景豪饶有兴趣的把玩着棋子。 “赌什么?” 卫景豪微微一笑,“赌你这一局是输是赢。” “赢了如何?输了又如何?”惠心手执白棋,落子。 “赢了我就输给大师三千两黄金。”卫景豪出手果然不凡,一下就是三千两黄金的赌注。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贪恋黄白之物。”惠心却是半分都没有动心,甚至连下棋的动作都没有停顿。 “那就捐给少林,我记得北少林被火烧,应该正缺钱财重新修葺吧。”卫景豪笑着道。 惠心抬眸看向他,“好。” 卫景豪怔了一下,“大师不问问如果你输了要给我什么?” 惠心摇了摇头。 “怎么?大师什么都不愿给?”卫景豪挑眉。 “我不会输。”惠心落下一子,黑棋已死去大半。 卫景豪似笑非笑,“既然惠心大师这么有把握,那好,如果大师输了,我要大师答应我做一件事。” 赫连枫打了个呵欠,拍了拍嘴巴,真不懂下棋有什么好玩的,真困呐。 西边和北边倒是一片平静,但南边的关朗四人就不那么和谐了。 关朗本来就和吕兴瑞三人结下了仇,凑在一起可谓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几句话没说完,双方就剑拔弩张,火星四溅,眼见着就要打起来了。 吕兴瑞拔出了剑,“小子你再说一遍!你别以为我们铁苍剑派是好惹的!” 关朗的哨子棍还在腰间,都不屑动用兵器,只见他双手环胸,倚在树下,懒懒道:“是么?” “你敢瞧不起我们?”吕兴瑞的眼睛一下子变得怒红,要不是王显和吴春拦着他,他真会一剑朝关朗劈过去。 “师兄,好汉不吃眼前亏,这小子的武功太厉害,我们不是他的对手,还是别轻举妄动的好。”王显连忙劝道。 如果是平时,他倒是乐于见吕兴瑞和关朗拼个你死我活,可现在这种紧要关头,神帝宗随时会来,连师父都不是他们的对手,如果这时候吕兴瑞和关朗打起来,岂不是叫人趁虚而入。 “是啊,师兄,先进屋去吧。等神帝宗的人来了,让这小子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还省的我们动手了呢。”吴春也在旁低声耳语道。 显然他们都打定了主意,反正关朗这小子的武功厉害,可以让这小子保护他们,和神帝宗打。 最好是打到两败俱伤,然后他们再上去捡便宜。 吕兴瑞也心知他们说的更有道理,于是忿忿的收回了剑,“你小子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关朗发出一声嗤笑,“胆小鬼,还是看紧你自己的脑袋吧。” 说完,关朗转身,径自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东边院落,炊烟袅袅。 叶风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田仕元在干什么? 案台上放着沾板,田仕元那双杀人的手,正在“咚咚咚”切着菜。 真难想象,堂堂的青龙门门主,居然会为一个女子下厨,而且看他的手法娴熟,肯定不是第一次。 事情发生在半个时辰之前。 叶风觉得肚子饿,寺中僧人送来了斋饭,但柳烟柔却没动。 细问之下,才知道柳烟柔吃不惯外面的东西,所以她的饭食全是由田仕元亲自做的。 怪不得这几日吃饭的时候总不见他们。 叶风对田仕元有些刮目相看了。 能对妻子如此体贴细心,想来都不会坏到哪里去。 托柳夫人的福,叶风也有幸品尝到这位田门主的手艺。 叶风尝过后不免讶异,本来以为田仕元不过随便做做,谁知居然这么好吃。 叶风还笑着打趣了一句,“田门主若是日后退隐江湖,可以考虑开个酒楼,我一定天天来光顾。” 柳烟柔扑哧一声,掩面而笑,“叶少侠真会说笑。” 田仕元也不理会叶风的打趣,他的眼中只有柳烟柔,为她布膳盛汤,就像一个平凡普通的丈夫爱护自己的妻子。 叶风看着他们夫妻恩爱的样子,心中也挂念起了纪晴,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白眉道长把七星莲花带回去了没有。 等少林的事一了结,他就立刻回去。 叶风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但此刻却第一次尝到了牵肠挂肚的滋味。 不过他的思念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很快又出了事。 “砰~”的一声炸响,令叶风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三人急忙站起,朝着声音的所在地赶去。 声响是从东边传来的,是惠心他们那个院落。 谁出了事? 惠心和赫连枫都是他的好朋友,无论哪个出事对他都是一个巨大的噩耗。 叶风火急火燎的赶了过去。 到了院子里,便见几个衣衫不整的女子走出来,一边走还一边笑。 怎么回事?少林怎么会有女人? 叶风刚进去,就见院子里一片狼籍,里屋的门烂了。 叶风心头一紧,神帝宗的人来了! 那惠心和赫连枫呢?他们有没有出事? 紧跟着,叶风便听到一阵笑声,是从屋子里传出来的,叶风连忙冲了进去。 和他预想的情形完全不同。 屋子里有三个人,卫景豪和赫连枫在笑,而惠心的脸色却有些难以言喻的奇怪。 只是不停的捻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叶风一头雾水,“怎么回事?” 赫连枫见叶风来了,便立刻上前,迫不及待的要跟他分享刚刚的趣事。 原来先前惠心和卫景豪下棋输了,卫景豪让惠心进房间里去,又让人在山下找了几个青楼女子进去。 要惠心一个时辰之内不准出来。 这可就难为惠心了。 佛门弟子向来不近女色,但也耐不住几个女人脱光了衣服在眼前晃,还对他动手动脚。 惠心自幼在少林长大,都没有入过红尘,更遑论和女子赤身相对。 羞恼之下,忍无可忍就动了手。 当然不是对那几个女子,气血汹涌沸腾,一掌就把门打烂,屋子给拆了。 叶风听了之后也是哭笑不得。 见惯惠心冷静沉着的一面,难得见他这么慌张失措,仔细看他脸上还有两抹红晕。 “想不到大师也有这么可爱的一面。”叶风笑着道。 惠心不理会他们的调侃,只顾着捻佛珠念经,仿佛这样就能让心平静下来。 “我道惠心大师已经六根清净了,想不到区区几个女人就能弄的大师方寸大乱,哈哈,看来惠心大师的修为还不到家啊。”卫景豪笑着调侃道。 “那…那是你故意引诱…”惠心红着脸辩白道,“不作数的。” “哈哈。”见惠心如此单纯,三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弄清楚这边是一场闹剧之后,叶风刚放下了心,可就在这时,又听得“啊!”的一声惊叫。 声音是从南边传来的。 叶风几人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南边是关朗四人所在的地方。 这回难道又是误会?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叶风等人顾不得想太多,急忙赶到了南院。 进了屋,看见的却是骇目惊心的一个场面。 地上有一滩血泊,在血泊中,躺着一具尸体。 吕兴瑞死了。 王显和吴春脸色惨白,都惊恐的盯着一个方向。 叶风顺着目光看去,只见关朗就蹲在尸体旁,他满手鲜血,手里还拿着一柄剑。 第二百八十四章 密室杀人之谜 “这是怎么回事?”这时,李清和宁泽三人也听到声响,赶了过来。 一进门,映入眼帘的就是这一幕。 “大师兄!”王显连忙上前大叫,指着拿剑的关朗,“是他杀了吕师兄!” 话音刚落,宁泽的眼神倏的锋利起来,扫向关朗。 虽然他和吕兴瑞的师兄弟关系算不上亲近,他也知道吕兴瑞的品行不好,但这不代表就可以任人杀害。 吕兴瑞毕竟是铁苍剑派的弟子,他的同门师弟,自己人私下教训可以,但绝不能任由外人欺负上头,这关乎整个铁苍剑派的名誉。 尤其他还被人用自己的玄铁剑杀死,不但是一种耻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叶风还没来得及说话,方子煜已经先站出来,挡在了关朗面前。 “不是他!一定不是他!”方子煜连忙帮关朗辩白。 王显愤怒道:“方师弟,这小子跟你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替他说话?” “我不是替他说话,我只是想把事情弄清楚。” “事实摆在眼前,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哼,我问你,你可有亲眼看见他杀人?”方子煜质问道。 王显被噎了一下,“虽然我们没有亲眼见到他杀人的过程,但我们推门进来的时候,房间里只有他和师兄,不是他,难道是师兄自杀的么?” “对啊,这个院子里只有我们三个人。”吴春也附和道:“而且先前他就和师兄起过冲突,还让师兄小心自己的脑袋。” “不错,一定是他干的!” “大师兄你可要替吕师兄报仇啊!” 两人振振有词,还指着关朗,认定了他是杀人凶手,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势。 可当他们的眼睛对上关朗那冷冰冰的目光时,只觉一阵心悸,后脊发凉,本来大喊的嗓门也小了许多。 叶风等人也皱起了眉头,从头到尾,关朗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一句为他自己辩白的话。 宁泽却认定了他是做贼心虚,拔出剑来,直接对着关朗就动起了手。 就在他的剑砍向关朗的时候,“铿~”的一声,撞上了明晃晃的锋利白刃。 剑长三尺,寒气逼人。 是李清手中的龙渊出鞘了。 李清手持龙渊,挡住了宁泽的玄黑铁剑,“事情还没查清楚,你想干什么?” “还用得着查,事情不是已经很清楚了。”宁泽冷冷道,“现在摆明了他就是神帝宗的奸细,你们不是要袒护这小子吧。” “关朗是不是凶手还有待考证,现在只听你们的人一面之词就给他定罪,未免太不公道了吧。”叶风也替关朗说话。 “什么都是你说的。”宁泽盯着他,“这件事我非要有个交代不可。” “你要什么交代?”叶风问。 “要么你查出凶手给我,三天之内如果查不出来,我就拿他的血,来祭我师父师弟的在天之灵。”宁泽毫不客气的放下话来。 “好,三天之内,我一定把凶手找出来给你。” “希望你说话算话。”宁泽冷哼一声,带着王显和吴春要走。 “子煜!”宁泽见方子煜还愣在那里不动,不由得喝了一声。 “师哥~”方子煜想留下帮关朗。 “你不走就别认我做师哥!”宁泽冷声道。 方子煜一脸犹豫为难,师哥和好朋友哪个重要? 没办法,见师哥正在气头上,方子煜只好先跟着走了。 叶风和李清对视一眼,两人望向地上的尸体,脸色都有些凝重。 谁也没想到,在他们这么周密的部署下,居然还能被神帝宗的人有机可趁。 铁苍剑派的人都走了,叶风开始调查整件事,他要知道来龙去脉。 但关朗的回答显然让他失望了。 因为就连关朗自己也不清楚,他和吕兴瑞吵过之后,就各自回了房间。 后来关朗觉得有些困,就睡着了,迷迷糊糊间好像听见一些咯吱咯吱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他觉得奇怪就起来过去看看,谁知道刚进去就觉得头晕目眩,倒了下去,醒来之后,就变成这样了。 关朗怎么会突然晕过去? 叶风皱起眉头,问他:“那你有没有看见什么人?” 关朗摇了摇头,“没有。”他一进来就晕了,根本什么也没看见。 叶风神情凝重,这可不好办了,关朗连凶手的影子都没见到,这还怎么找。 而且王显等人一口咬定,根本没听到任何的声音,也没看到其他人进去,而且屋子的门是反锁的,里面只有关朗和吕兴瑞。 吕兴瑞当然不可能是自杀,那究竟是谁杀了他?门和窗户都是从里面反锁,凶手杀人之后又从哪里离开的呢? 这起密室杀人案疑点重重,令叶风等人苦思不解,想不出所以然。 “真是见鬼了。”赫连枫骂了一句。 “鬼?”这句话吸引了叶风的注意力。 李清转过头来,看向他:“你想到了什么?” “记不记得我们在山下撞见过有人追杀关朗?”叶风道。 李清点头,“是神帝宗的鬼差。” “对,我们之前以为他们是想斩草除根,现在我倒有了另一个新的猜想。” “什么猜想?” “关朗对他们而言其实无足轻重,他们要抢的是关朗手中的那个包袱。” 李清也想起来了,“那那天晚上在客栈偷关朗包袱的人不是铁苍剑派,而是——” “是神帝宗。”叶风说出了他的结论。 “可他们为什么要抢关朗的包袱?”赫连枫问,“他的包袱里有什么?” 众人齐齐看向关朗。 关朗也一头雾水,“有一封方丈要我交给玄苦大师的信。还有一个布包,我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方丈不让我打开看。” “那信上写的是什么?”赫连枫又问。 关朗摇了摇头。 “你没看?” “我不识字。”关朗道,“我想应该是师父让我来南少林求援吧。” 北少林被火烧,方丈让弟子来南少林求援,也在情理之中。 叶风当初也是这么想的,但他现在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关朗人已经到了,他自会转述北少林的情形,再说,如果只是求援信,神帝宗也不会这么紧张。 信里一定藏着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还有那布包,叶风这时也也想起来,他为什么会觉得那布包眼熟了。 上次他夜闯少林为赫连枫偷易筋经的时候,见到唐羽杀死衍明易容扮成他,当时衍明好像受了唐羽的威胁,有把柄抓在唐羽的手中。 他看见唐羽给了衍明一个布包,衍明打开,唐羽在里面的东西上下了毒,然后衍明就中毒死了。 因为离得远再加上视线被挡住,当时叶风并没有看见布包里装的是什么。 再加上他救人心切,根本没有仔细想这件事,很快就抛诸脑后了。 如今被这么无意中一提醒,模糊不清的记忆也渐渐的浮现出脑海。 他将事情说了出来,并道:“可能我们一直都误会了,衍明不是因为他自己的把柄被人抓住,而是为了维护一个人。” “维护谁?”李清问。 叶风道:“玄苦大师。” 李清疑惑道:“这和玄苦大师有什么关系?” “玄苦大师可能有一些秘密是我们所不知道的,因为维护这个秘密,所以衍明和衍空才会被人杀害。”叶风推断道。 叶风的推论很大胆,但也是有逻辑的。 先是衍明被威胁,然后是衍空被威胁,两人先后被抓到把柄,未免也太过巧合。 有一种可能就是,威胁他们的人拿的是同一件事,或者说是同一个人。 像衍空和衍明这样的得道高僧,能被他们不惜违背良心牺牲性命也要保护的就只有少林方丈玄苦一人了。 “但玄苦大师已经死了。”关朗不明白,既然人都死了,那还守护什么秘密呢。 李清摇了摇头,“不,玄苦方丈德高望重,他代表的不仅仅是自己,还有整个少林。” 也就是说,如果玄苦方丈真的有见不得人的秘密,那么一旦这秘密公开,肯定会牵连很多人,也会令百年少林的名誉受损。 “曹荣海可能就是因为这个秘密被灭口。”叶风道。 “等等。”关朗一头雾水,“你们越说我越糊涂了。曹荣海不是被神帝宗的人所杀么?” “不错,神帝宗一直针对武林的白道高手,还火烧少林,整件事可能从一开始就早有布局。”叶风道:“神帝可能和玄苦大师早有渊源,而且关系匪浅,我想北少林的方丈就是发现了这一点,所以才在临死前让关朗来南少林送信。” “这么说来,那封信里很可能就是关于神帝的身份。” 叶风点头,“而且布包里的东西对神帝也非常重要,他不能让人抢走,因为旁人可以从那东西上追查出他的身份。” “可是这和吕兴瑞被杀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呢?”关朗问,“难不成吕兴瑞也知道这个秘密?” “我不这么想。”赫连枫道,“杀吕兴瑞可能是为了栽赃嫁祸。” “嫁祸给谁?” 所有人都望向关朗。 再明显不过了。 关朗也接触过布包和信,对方不知道关朗不识字,也不知道他没有打开过布包,为了以防万一,当然是连他一起杀了才保险。 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要兜这么大的圈子,先杀了吕兴瑞,然后再借着铁苍剑派的手去杀关朗。 神帝的武功那么高,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先后杀死衍空和曹荣海,那他也应该有办法直接悄无声息的杀死关朗才对。 几人眉头深锁,全都猜不透凶手的用意。 “现在事情越来越复杂,我觉得我们还是分头来调查。”叶风对着李清道:“既然他们被杀可能和玄苦大师有关,我想去问问衍玄大师和几位主持长老,再去查查少林过往的卷宗,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我跟你一起去。”关朗道。 叶风看向惠心,要在少林行事调动卷宗,有惠心的帮忙会方便很多。 惠心道:“阿弥陀佛,那我也随叶施主一起去吧。” “我留在这里,继续追查吕兴瑞的死因。”李清道,“或许能找到蛛丝马迹,揭开这个密室杀人之谜。” 叶风点头,然后他和关朗、惠心三人就离开了。 李清、赫连枫和卫景豪三人则是留了下来,围着吕兴瑞的尸体,展开了地毯式的搜查。 第二百八十五章 二十七年前的往事 叶风三人找到了衍玄,问他关于玄苦大师的事情,知不知道有关于玄苦的秘密。 衍玄大师一脸困惑,他入少林的时日不如衍空和衍明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叶风问的时候,他还十分惊讶,“不可能!玄苦方丈不可能做有损少林声誉的事。 看得出来,寺中上下都对玄苦方丈很尊敬,衍玄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是笃定。 但叶风却不信,人一生之中怎么可能没有犯过错呢,衍玄不知道,也许事情发生在玄苦大师还未曾继任方丈之位的时候,甚至是他出家之前。 叶风想见三个主持长老,也许他们会知道是怎么回事。 不想,三个长老却道:“阿弥陀佛,玄苦已逝,他生前所作的一切业障,也都随他而去,施主何必要追根究底。” “大师,这不仅是关系到玄苦方丈和少林的声誉,还关系到整个武林乃至天下苍生的安危,我们怀疑神帝和玄苦方丈渊源很深,如果三位大师不说,任由神帝宗一直杀下去,想必玄苦方丈泉下有知,也一定于心难安。” 三个主持长老听到叶风这么说,脸上也浮现出了犹豫之色。对视了商量了一阵子,有了决定。 “其实我们知道的也不多。”主持长老道,“而且那件事也不能全都怪在玄苦身上。” “到底是什么事?”叶风疑惑的问。 主持长老叹了口气,“事情发生在二十七年前,当时玄苦还是少林寺中的一个俗家弟子。” “他是上一代弟子中武功资质最好的一个,再加上他的领悟力和佛性修为也很高,老方丈早已经打算将衣钵传授给他,让他接任少林的方丈之位。” “谁知玄苦却在这时坠入了情网,他爱上了一个女子。” 叶风皱起眉,“那这么说玄苦大师犯了色戒?” 难不成这就是那些人抓住玄苦大师的把柄。 “也不能这么说。”主持长老为玄苦开脱,“他当时毕竟还年轻,心性不定,一时行差踏错,说到底,还是因为那个女子存心引诱。” 叶风却有些奇怪,“这就是衍明和衍空两个人拼死都要守住的秘密?” 就算玄苦大师年轻时行差踏错,但已经时隔多年,再说当时玄苦还只是俗家弟子,并没有正式剃度,按理说就算和女子发生什么,也不至于这么紧张。 主持长老摇头,“不是,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后来我们得知,女子是来自东瀛的一个显赫贵族,她还和夷族的皇室关系匪浅。她当年来中原的时候,还带着许多人,包括她的三个哥哥还有许多的随行亲眷族人。” “我们收到消息,他们来的目的是要挑起中原纷争,对武林不利。”主持长老道:“所以我们就怀疑,女子是他们派来故意引诱玄苦,目的是想偷取少林绝学易筋经。” 叶风倒也不怪他们有此猜想。 非我族类,其心必诛。这是当年大部分武林人士对外族人的看法。 “那后来呢?”叶风问。 “当时我们都是这样以为的,所以就告诉了玄苦。”主持长老道:“那时女子已经怀有身孕,还好玄苦及时悔悟,没有因儿女私情而误了大事,最后站在了武林正道这边,同大家一起动手,在故关杀死了女子和她的亲族。” 叶风却皱起眉头,不解的问:“玄苦大师为武林除害,这本是一件好事。为什么你们怕人知道呢?” “因为在不久之后,我们才发现,原来一切都是被人误导,消息是假的,那东瀛女子和她的哥哥来中原只是游玩,根本没有要图谋不轨。” 也就是说,玄苦大师等人杀错了人。 “不过玄苦并不知道这件事,既然大错已经铸成,懊悔也无济于事,我们怕他接受不了就没有说,所以到他死的时候也不知道。” 叶风听了这话,也不由得叹息。 其实从整件事看来,玄苦都是蒙在鼓里不知情的那一个,他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事。 当时他得知自己心爱的人原来一直在欺骗,还背叛自己,换成任何一个人都没办法无动于衷。 要怪就要怪当初传出消息的那个人,他挑动这么多白道的中原高手去劫杀东瀛女子全家,目的究竟何在。 “三位大师,当时他们来中原图谋不轨的消息,你们是从哪里得来的?”叶风问。 三位主持长老对视一眼,“是玄苦在山下认识的一个好朋友,不过他的具体身份我们并不清楚,只知道他和玄苦很要好,不过我们觉得他可能也是被人蒙蔽了,因为他告诉我们,担心玄苦受人欺骗,那女子图谋不轨,他还拿出了一封从女子屋子里找到的信,上面所言就是我们会误会的原因。“ “那这些年来你们就没有再查查吗?”叶风问。 三位主持长老叹了口气,“这件事之后,我们也想找那个人问清楚,不过奇怪的是,从那天晚上后,他就失踪了,我们怀疑他是被暗中策划这一切的人灭了口。” 叶风轻嘲道:“然后你们就把这件事当成一个秘密,揭过去了?” “阿弥陀佛。”三位主持长老都合起手掌,“其实也不能全怪大家,当时那女子明知玄苦是出家人还和他在一起,引诱玄苦破色戒,这才造成了误会。” 叶风冷笑:“牛不喝水也不能抢摁头,你们为什么不想想他们也许是两情相悦?” “这怎么可能?” “这根本不可能!”三个主持长老一听到这话就皱起眉头,连连摇头,显然他们根本不相信两人曾真心相爱。 叶风心中冷笑。 如果玄苦真的意志坚定一心向佛,那女子怎么能轻易动摇的了。何况两个人在一起本来都是相互的事情,怎么能全都怪在女子的身上,说她勾引玄苦破了戒。 玄苦要是对女子一点意思和感情都没有,那女子难道还能强迫他么。 这三个少林高僧先入为主,根本一开始就对那东瀛女子有偏见,所以当年才会轻而易举的相信别人的假消息,被利用做了帮凶,害死别人全家。 如今叶风这么说,三人还是完全不相信,他们即使知道真相,却仍觉得是女子的过错。 这不是他们的问题,而是人的天性。 人是有多面性的,善良无私这可能只是一面,但却也有偏见狭隘自以为是。 尤其是偏见,这是出于人自身的判断,有时候可能会因为一个人肤色、长相、性别、种族而产生,而这种偏见在产生的时候,大多数人往往根本意识不到,也有人意识到但却改不了。 这是人类的天性,即使这三位高僧修行多年,也没办法摆脱掉作为一个凡尘俗子的天性。 叶风知道他不可能说服这三个高僧,让他们一下子改变扎根在心底多年的看法。 他也没打算说服,每个人都对事物有着自己的看法,没必要去强迫别人接受自己的看法,或者承认他的错误。 现在最要紧的是要查出凶手。 得知了这件事,叶风对凶手又有了新的猜测,凶手很可能是为了杀人灭口。 而最有可疑的,就是当年给他们假消息的人,也就是玄苦方丈的好朋友。 叶风问三人,“大师可否记得当年那个人的样子?又或者他有没有留下什么书信之类的东西?” 三个人想了想,突然一个人出声,“当年这件事有记载的卷宗,放在藏经阁,还有一张他们两人的画像。” 叶风听了这话,眼前一亮,于是由衍玄领着,一起来到了藏经阁。 找到了相关卷宗翻阅。 “三月十六,玄苦之好友收到消息,东瀛武士前来挑起中原争斗,武林白道高手聚集于故关,共商大计。” “三月十八,北少林圆方,武当石道人,崆峒七星子,铁苍剑派曹荣海等人应约前来帮忙,于故关斩杀东瀛武士等全族共三十七人,所来者,尽皆无返。” 叶风看见上面写的这几个人,顿时皱起了眉头。 果然他猜的不错,神帝宗屠杀白道中人,和二十七年前的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上面写的圆方、石道人、七星子这些人都是神帝宗之前一一残杀的对象,还有曹荣海,他也是目标之一。 看来神帝宗并不是对白道高手随便大开杀戒,而是有针对性的向当年参与过故关围杀的人下手。 叶风再看下去,之后的事情就没有再详细叙述了,包括他们如何发现其实整件事是一场误会,都没有写。 书卷中依旧没有提当年那个人的身份。 衍玄将画像找出来,递给叶风。 经过这么多年,纸质已经发黄,只能依稀看见玄苦年轻时的模样,另一个的人像已经模糊的有些看不清了。 叶风皱起眉头,“这人究竟是谁?” 另一方面,李清三人正在积极的在房间里寻找线索。 可却一无所获。 门和窗户他们都检查过很多次,确实是从内反锁的,如果有人进来或者出去,必定要用蛮力打开。 就算凶手会撬锁,也不可能造成这种锁在里面,而人却能走出去的情况。 “如果王显他们两个没说谎的话,那凶手是怎么样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出呢?”李清皱起眉头。 “除非他会穿墙术。” “人怎么可能会穿墙术?” “穿墙?”李清突然被提醒了,“我明白了。” 两人疑惑的看向李清。 “大家再仔细找找,看看屋子里有没有什么机关暗道。” 经过李清这么一提醒,两个也立刻醒悟过来。 他们怎么没想到,凶手也许不是从门窗进来,可能是从暗道进出的。 三人立刻找起了屋里的暗道。 过了一阵,仍是一无所获。 难道又猜错了? 就在这时,赫连枫发出一声惊呼,“找到了!” 暗道的机关是一个砚台,只要扭动,墙壁就会移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想必这就是关朗听到的声音了。” 关朗离的近,最容易听到隔壁的声音,这就是他睡着之后迷迷糊糊听见的声音。 也就是这个声音,把他吸引过来。 李清三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浮现了激动之色,连忙依次进了暗道。 暗道的走廊很长,就像在一条地道里走,大约走了三刻钟,前方出现了亮光。 李清三人顺着光源爬了上去。 出了暗道,眼前是一片树林。 “这是哪里?”李清皱起眉。 “是少林的后山。”赫连枫在这里呆了这么久,他一眼就看出他们现在身处的是少林后山。 山林间,溪流水涧,鸟鸣处处,四野空无一人。 第二百八十六章 好朋友 同时,山上却出了大事。 古钟敲响,表示有外人闯山。 这人是谁? 这时外面有沙弥跑进来,急急忙忙的说;“关师兄,外面有人指名要找你!” 叶风和关朗对视一眼,两人都皱起了眉头。 到了大殿上,所有的武僧都严阵以待,对着来闯山的人。 这是个中年男子,眉目散发着一股戾气,腰上挂着一柄玄黑铁剑。 而他身后站着的,正是铁苍剑派的王显和吴春等人。 这是铁苍剑派的人? “叫那小子滚出来!”叶风到来时,中年男子正在和少林武僧争执,要他们交人。 叶风问这男人是谁。 小沙弥回答:“好像是铁苍剑派那位吕施主的叔父,叫吕南。” 吕兴瑞的本领不高但在铁苍剑派却比宁泽的追随者更多,其原因就是因为他的叔父是铁苍剑派的大长老。 “阿弥陀佛,施主此时还未查清楚人是不是关朗所杀。” “哼,还查什么,你们包庇自己人,今日要不把人交出来,我就铲平你们少林寺。”吕南放话道。 说着他就动了手。 几个武僧都不是他的对手,衍玄上去也很快被压制住了。 吕南并不是口气大,而是他真有这样的本事。 他的武功比曹荣海的武功更高,是和曹荣海的父亲一辈的,算上来他也曾在少林学艺,是少林弟子,衍空是他的师侄辈,不过后来他叛出少林,另投武当,最后又当上了铁苍剑派的第二把交椅。 叶风想上前帮手,却被吕南一掌震开了。 叶风也看出吕南不是好说话的,他心道:幸好刚才他说先来看看情况,没让关朗一起跟着来。 否则吕南一定不分清红皂白就向关朗动手,凭关朗的武功怎么能抵挡得了,八成要命丧当场。 “吕前辈,关朗确实不在这里,他已经下山了。”叶风道。 听了这话,吕南注意到了叶风,还有他手中的纯阳剑,“你是何人?你手中的纯阳剑是从哪儿偷回来的?” “前辈说笑了,武当的镇山之剑其实轻易能叫人偷去的。”叶风道:“这是鹤道人前辈送给在下的。” 吕南听了这话,皱起眉头,“他为什么要送你剑?” 叶风微微一笑,“可能是前辈对晚辈欣赏吧,吕前辈看来对武当很熟悉,想来也是武当中人,既然互有渊源,不如吕前辈就卖晚辈一个面子,晚辈保证三日之内一定查出真相。” 王显听了这话可不答应了,连忙在旁煽风点火:“师伯,您别听他的,他跟那小子是一伙的。” 王显之前怕他们,才没敢多说话,不过现在有了靠山,当然就开始泄愤了。 吕南的眼神锋利起来,扫向叶风:“你和那小子是一伙儿的?” “我们是朋友,但是——”叶风还没说完就被吕南打断了。 “好了,老夫念在你和武当有渊源,就不对你动手了。不过那小子杀了我侄儿,老夫一定要他偿命。”吕南淡淡道,“你还是快把人交出来吧。” 叶风心知今日不管怎么说吕南也是听不进去了,现在绝不能让他见关朗,“吕前辈,您来晚了一步,关朗已经下山了。” “什么?”吕南脸色一变。 王显连忙道:“师伯您别听他的,关朗就在山上,我带您去找。” 叶风阻止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王显带着他们走了。 王显带着他们去了关朗住的地方,并没有找到人。 叶风心道,当然找不到,关朗人现在还在藏经阁呢。 他得赶快去找关朗,通知他有危险躲起来不要乱跑。 谁承想去了之后,只看见惠心一人。 “关朗呢?”叶风急忙跑过来问。 惠心疑惑的问:“他刚刚不是去找你了吗?你没看见他?” 叶风听了这话,心里一咯噔,拔腿就往外跑。 糟了,可别让他们正巧给碰上。 要说怕什么就来什么,关朗还真就给他们撞上了。 “就是他!他就是关朗!”王显大喊一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关朗就是再傻也知道形势不对,马上拔腿就跑,凭着身手敏捷一跃而起,像离弦的箭一样飞奔逃去。 吕南的脸色一凛,立刻追了上去。 关朗的轻功燕子飞到底还是不错,吕南追到一个院落,然后就不见人了。炊烟袅袅,这里是少林寺的后院伙房。 吕南进来的时候,院子里有一个少年背对着他,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吕南正要出手时,少年转过了头。 “咦?师伯你怎么来了?”方子煜嘴里咬着西瓜,正一脸懵然的抬眸看着他。 吕南皱起眉头,“有没有看见什么人经过?” 方子煜一脸困惑,“人?什么人?师伯你在找人吗?” 吕南看向方子煜,“是一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少年。” 方子煜愣了一下,“少年我倒是没见,不过我刚刚见一个黑影从那里翻墙跑了。” 一边说,他一边用手指着对面的瓦墙。 吕南下意识的要去追,不过走了两步,又回来了。 方子煜一脸疑惑,“师伯你怎么还不去追?再不追他人就跑远了。” 吕南盯着方子煜,神色晦暗不明。 “师伯你干什么这样盯着我看?”方子煜啃着西瓜,笑着道:“你不会怀疑我骗你吧。” 吕南没说话,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他周围都找过了,只有这里没搜过。 正当他要进去搜时,方子煜连忙拦着他,“师伯,里面是厨房,锅碗瓢盆还生着火,没什么好看的。” 吕南却不信:“让开。”说着就一把推开了方子煜,闯了进去。 里面如方子煜所言,只是一些普通的厨具,并没有人藏在里面。 “师伯,你看我都说了吧,那人早就爬墙跑了,里面怎么可能会有你要找的人呢?”方子煜倚在门边,咬了一口西瓜,好整以暇的笑着说。 吕南左翻右找,险些将整个厨房都给拆了,锅碗瓢盆碎了一地,柜子也打烂了,把整个厨房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人。 方子煜也不阻止,就看着他在这里翻来找去,一边啃着西瓜,嘴角挂着淡定的笑容,眼中偶尔透出几分狡黠,似是料定了他什么也找不到。 吕南找了半天找不到,只好悻悻的走了出来。 “师伯,我早说他跑了,你现在去追应该能追得上。”方子煜一副好心好意给吕南指路的样子。 吕南一听这话,满肚子的气又涌上来了。 不过他毕竟还是活了几十年,不会被一个少年气着,他还能忍下气,耐着性子,对方子煜说话。 “你是铁苍剑派的人,手肘该往哪里拐你知不知道?”硬的不行,开始来软的了。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可惜方子煜却是软硬不吃。 方子煜笑的灿烂,“当然知道啊。” “我们是自己人,而那小子是外人。”吕南冷声道,“你这样袒护杀害自己师兄的外人是什么意思?” “袒护外人?”方子煜一脸懵懂不明,“师伯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懂啊。” “哼。”吕南一把抓住方子煜的衣襟,就像老鹰抓小鸡似的,轻而易举就将他抓了过来,“你不要再这儿演戏!” 方子煜不但不害怕,低眸瞧着他抓住自己的手,眼眉一挑,言笑晏晏,“师伯,你刚刚才说我们是自己人,自己人还对我动手?抓得我这么紧,把我都弄疼了。” 吕南听了这话,脸色气的又青又白,“你!” 就在吕南要发怒时,突然听见对面的房梁上有声响,见到一个黑影掠过,也顾不得和方子煜纠缠,连忙追了出去。 方子煜站在原地,手指弹了弹被抓皱的前襟,嘴角带笑。 走到水缸前,敲了敲,“人走了。” 盖子掀开,关朗爬了出来,里面憋着透不到气,要是吕南再不走,他就得憋死了。 关朗看向方子煜,目光复杂:“你为什么帮我?” 方子煜挑眉,“什么为什么,喜欢帮就帮啊。” 关朗的脸色微动,“可他们都说,我杀了你师兄。” “那你有没有杀他?” “当然没有。” 方子煜咧嘴一笑,“那就是了。” 关朗疑惑:“你相信我?” “我们是好朋友,为什么不信你。”就凭关朗的一句话,他说他没有做,方子煜就完全的相信,而且一点怀疑也没有。 方子煜的想法很简单,好朋友当然要互相信任,虽然他们只认识短短一月,但方子煜已经将关朗当成了能够托付性命的好朋友。 就算刚刚被师伯动手杀了,他也绝不会说出关朗的藏身之处。 关朗也为方子煜的义气而动容,嘴巴张了张,眼眸闪烁着复杂的光芒,“谢谢。” 他感激方子煜的信任,同时心里也有些愧疚,先前他因怀疑铁苍剑派与偷信的事有关迁怒方子煜,还疏远不理他。 想不到方子煜还当他是好朋友,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不顾一切,豁出性命也要保护他,这让关朗一时百感交集。 “我们是好朋友,还说这些干什么。”方子煜笑着拍了拍关朗的肩膀。 关朗也笑了,“对,我们是好朋友。” 两个少年在阳光下,相视而笑。 第二百八十七章 又死一个 方子煜对着关朗道:“我看这里也不安全,你从另一边走。如果他返回来我可以帮你挡着他。” 关朗点头,刚要走,迎面就撞上了门口的宁泽。 宁泽不知来了这里多久,他定定的看着两人。 关朗的手探上了哨子棍,目光冷凝,充满了防备。 方子煜连忙上前一步,挡在关朗的身前,“师哥你听我说,这件事和关朗没没有关系。” 宁泽的目光投到方子煜身上,“子煜,你让开。” 往日里一向敬畏师哥的方子煜这次却没听他的话,一步都没有退缩,他的目光毫不畏惧的迎了上来。 不同前几次,方子煜知道他这次绝不能退缩,如果他退缩,他的好朋友关朗必死无疑。 关朗见方子煜这样维护他,心里已经很高兴,但他不想连累方子煜和他的师哥反目,于是他主动站了出来。 “关朗!”方子煜没来得及拦住他。 关朗手持哨子棍,神色冷肃,“这件事因我而起,你要打要杀都冲着我来。” 宁泽冷冷道:“你要真这么有骨气,刚刚就不该让子煜替你出面。” 他话里话外还是向着方子煜这个师弟的。 方子煜连忙道:“师哥,是我自愿的,再说你又不是不知道,吕师伯他根本不会给关朗解释的机会,要是让他见到关朗,关朗一定会没命的。” 宁泽蹬了他一眼,“那你就骗师伯?你知不知道,要是惹怒了他,就算你是他的师侄,他也一样不会给你面子,你简直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方子煜撇了撇嘴,“这不是没事儿嘛。” “有事就晚了!”宁泽道:“刚刚要是我来得晚一点,你还能活蹦乱跳的站在这里跟我说话。” “我…”方子煜正要说话,突然愣住了,“师哥,你说刚刚。”他突然记起来刚刚让吕南扔下他飞奔出去的响动,“是你把他引开的?” “不是我还会是谁。”宁泽没好气道。 关朗面露惊讶之色,正想向宁泽道谢。 “别谢我,我不是为了你。”宁泽冷冷道:“我和叶风约定的三日之期未到,不会让你不明不白的死。还有,你不要高兴的太早,如果到时候叶风还交不出凶手,我会亲自杀了你。” 关朗看出了宁泽的嘴硬心软,“我相信叶大哥。” 方子煜很开心,因为师哥站在了他这边,抓着他的胳膊道:“师哥,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不近人情的。” 宁泽望着方子煜,板着脸教训道:“你还说,我让你不要接近他,你听我说的话了么?胡作妄为自作主张,师伯是你能戏弄的么?你这闯祸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 “好好好,师哥,大不了我答应你,再没有下次了。”方子煜笑得一脸灿烂。 信他才有鬼,方子煜都不知道向宁泽保证过多少回了,到最后还是一样的本性难移。 宁泽心里也清楚,敲了敲他的脑袋,“你真的记住才好。” 在宁泽和方子煜的帮助下,关朗躲了起来。 但这么一直躲着显然没办法解决问题,吕南一日不杀关朗,就一日不离开少林。 李清告诉他房间有暗道的事情,但吕南却在王显和吴春两人的鼓动下,依旧不相信。 王显两人对关朗早就怀恨在心,不管人是不是关朗杀的,他们都一口咬定是关朗,目的当然是借吕南的手杀掉关朗。 叶风虽然着急,但也没有办法,只能尽快的找出凶手。 目前他们推测凶手可能是当年给假消息的方丈好友,但他们却不知道这个人的身份。 李清找到了暗道是通往少林后山,解开了凶手进出各个房间杀人而不被发现的谜团。 这对案情有很大的帮助。 叶风问过三个主持长老,为什么房间里会有暗道,主持长老说是一早就修建的,恐有强敌来犯,引致少林有灭寺之灾,所以才留下暗道为做逃生和躲避之用。 可衍玄并不知道此事。 主持长老道:“暗道极为隐蔽,代代相传,只有历代方丈知道密道的机关和布置。” 这愈发让叶风肯定了他的想法。 玄苦已经死了,而当年他最信任的就是身边的那位好朋友,所以他将暗道的秘密告诉了对方也不奇怪。 于是这个人就凭借着对暗道的了解,潜入少林,依次杀害衍空、曹荣海和吕兴瑞。 叶风将画放在桌上,细细思忖着,这画里的人究竟是谁。 赫连枫在旁道:“叶大哥,不如我们去找当年画这幅画的画师,让他再画一张。” 叶风摇了摇头,“三位主持长老说了,当年画画的画师早就已经过世了。” 这么说来,画中人的身份岂不是成了谜。 李清刚好走了过来,看见这幅画,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指着画上的人问:“这人是我们要找的凶手?” 叶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李清指的是画上的另一个人,“不是,这是玄苦大师年轻时候的画像。” 李清瞳孔猛缩,满脸震惊和不可置信。 赫连枫看见李清的神色不对,“李清你怎么了?” 李清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嘴里还喃喃着:“不可能…怎么会是他…” 叶风从他的话和慌张的神色中捕捉到了一点,李清认识画中人。 “李清,你是不是认得画里的那个人。”叶风指着画上他们一直看的人像问李清。 本来只是试试随口一问,谁知李清却神色凝重,对他点了点头,“不错,我认得他。” “他是谁?”叶风和赫连枫两人连忙问。 “我也不确定是不是他。” 当年他在师父的画室里见过一副类似的画,也是有两个年轻人,一个就是玄苦大师年轻的时候,而另一个,就是田仕元。 当时他第一眼见到田仕元脑海中就浮现出了那幅画,还想到了画中的另一个人,现在他才明白怪不得觉得画中人眼熟,原来就是玄苦大师未出家前,还是少林俗家弟子的时候。 他听师父说画中的两人是好朋友,这正好和叶风从三个主持长老那里听来的一样。 听李清说完,叶风面色凝重,“照这么说来,田仕元就是当年玄苦方丈的好友,也是散布假消息,造成故关围杀的幕后主谋。”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他会认识曹荣海,而且当日在雨亭中,曹荣海和他打招呼的时候,田仕元的脸色很不好看。 做贼心虚,他显然不想别人认出他,更不想再提当年故关的那件事。 曹荣海可能抓着他的这个把柄威胁他,所以就被他杀了。 事情到了现在,一切的疑团好像都有了眉目。 不过还有一些问题是大家都不明白的。 比如说田仕元和神帝宗的关系,还有几次杀人时他都有不在场证据,尤其是上次吕兴瑞死时,叶风一直跟在他身边,没有离开他半步,他正在下厨做菜,怎么能分身去杀人。 而最关键的问题就是动机。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赫连枫不明白。 田仕元为什么要害那女子一家,不惜背叛朋友、拼上身败名裂,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这只能去问他了。”他们谁都不知道真相,只能去问当事人。 三人赶去了田仕元所住院落,柳烟柔见他们来了,面露惊讶之色,“叶少侠,你们这是干什么?” “我们有事想找田门主问清楚。”叶风道。 “他在房里,我去叫他。”柳烟柔说着就要进去,谁知叶风却抢先了他一步,“不必劳烦夫人了。” 说着,三人踢开门,径直闯了进去。 屋子里的景象让三个人同时顿住了脚,整个人僵硬了,脸色苍白难看。 他们来晚了一步。 横梁上悬挂着一个死人,白巾缠住了他的脖子。 正是他们要来找的田仕元。 第二百八十八章 魔尊 田仕元上吊自尽,桌子上还放着一封他写下的遗书。 大都是对当年所做之事的忏悔,也提到了他如此做的缘故。 原来当年那外族女子全家来中原时,曾携带一本可兰经,这本经书中藏着一种超凡入圣的武功,可惜他们没人能参透,于是就带着经书来中原,打算碰碰运气。 田仕元得知后,便存了贪念,于是他捏造假消息,在玄苦和女子间制造误会,又布下圈套,在故关杀害女子全家,最后抢夺到了经书。 再之后他就隐匿江湖,潜心参详修炼经书上的武功。 但可惜以他的资质,至今还未曾将里面的武功领悟融会贯通。可兰经分上下两册,田仕元拿的只是上册,下册落在少林寺中。 于是他就借方丈邀他来少林之时,暗中打探另一本经书的下落。 衍空意外得知他的身份,于是他就利用暗道杀了衍空,曹荣海也觊觎他手中半部经书,于是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这两人全杀了。 至于吕兴瑞的死,信中解释的是当时他想杀关朗,却错杀了吕兴瑞,于是将计就计,将罪名全都推到了关朗的手上。 真相水落石出,还了关朗清白。 但吕南却不依不饶,“不行,老夫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人都死了,你还要怎么样?吕前辈?”李清凉凉道。 “他是死了,可他的女人还活着。”吕南盯着柳烟柔,目光不怀好意。 叶风连忙挡在了柳夫人的前面,“你想干什么?” 吕南冷笑,“既然丈夫已经死了,做妻子的不如一起下去陪他,黄泉路上也好做个伴。” “吕南!你不要欺人太甚,这些事全是田仕元做出来的,和他夫人有什么关系?”叶风不能让他滥杀无辜。 吕南不屑的嗤笑,“夫妻两个同睡在一张床上,难道说她对田仕元的所作所为一概不知?谁会相信?” 柳烟柔一脸的委屈,眼眶泛起泪花,面对着吕南的咄咄逼人,她毫无抵抗之力,“我…我真的不知道…” 柳烟柔垂泪低泣,美人落泪,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生怜惜之意。 叶风更是站了出来,护着柳烟柔,道:“吕前辈,你先前以大欺小已是不对,如今关朗的罪名洗脱,你又来欺负一个弱质女子,将来传扬到江湖上,不知你要如何立足?” “你这小子倒是牙尖嘴利。”吕南冷哼一声。 “我只是实话实说,就算你杀了柳夫人能得到什么,你会被整个武林所唾弃不齿。”叶风的手覆剑,“何况,我今日在这儿,就绝不会让你杀她。” “就凭你?”吕南不屑的瞧着叶风。 “还有我!”李清站了出来。 “还有我!”赫连枫也站了出来。 “还有我们!”关朗等人也一同站到了叶风身边,保护柳烟柔,和吕南形成对立。 虽然田仕元不受欢迎,但大家都对柳夫人很有好感,充满了善意。 尤其是叶风,他觉得柳夫人就像梦姨一样,是个温柔善良的长辈,所以他才会站出来。 一人做事一人当,祸不及妻儿,田仕元做的坏事不应该算在柳夫人的头上。 所有站在叶风这边的人都这么想。 吕南的脸色沉了下来,其实他也不是非要杀柳烟柔不可,只是心里咽不下这口气。 如今叶风闹这么一出,让他进退两难。 他要是这么算了,人家会说他怕了叶风这些人,如果他要是真的杀柳烟柔,叶风说的那些话也不全是在吓唬他。 虽然不至于被江湖唾弃,只不过以后在江湖上的名声一定好不到哪儿去,吕南是个好面子的人,当然不想这种事发生。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宁泽站了出来,对着吕南道:“师伯,如今师父已死,你又出来多日,家里无人主持大局,恐怕会出乱子,我们还是尽快回去,有师伯坐镇,大家才能安心。” 不得不说宁泽这话的时机极好,一方面打破了僵局,给叶风解了围,也给了吕南面子。 “好吧。”吕南就着宁泽给的台阶下了,对着叶风道:“这次就这么算了,小子,下次再让老夫遇见,你小心着点。” 说完,吕南就和宁泽几人走了。 临走时,方子煜对关朗还有些不舍。 关朗笑着拍他的肩膀,“有时间我去找你。” “真的?”方子煜的眼睛立刻变得亮晶晶,笑容灿烂。 关朗笑道:“当然。” “我不信,肯定我走了你就忘记我了。”方子煜道。 “那你要怎么样?” 方子煜笑嘻嘻的竖起一根尾指,“拉勾。” 关朗无奈的笑叹着他的小孩子气,但最后还是伸出手指跟他拉勾了。 方子煜笑得很开心。 关朗也露出了笑容。 两个刚认识一个月就生死相交的少年,就此离别。 事情从表面上看已经全部真相大白了,但叶风还是觉得心里压着一块石头,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这案破的也太轻易了,就好像有什么人在故意引导他们似的,尤其是最后田仕元的自尽。 且不说他们当时只是怀疑,根本没有抓到田仕元的罪证,就算抓到了,田仕元也不该自尽的那么快。 凭田仕元的武功,要是跟他们打起来,绝对有一较高下的能力,就算打不过他也足以逃跑。 “叶风,你怀疑田仕元不是凶手?”李清一眼就看出了叶风如今心头的愁绪和怀疑。 “整件事情有太多没办法解释的地方。”叶风道,“先前我们说田仕元是凶手,只是为了急着让关朗洗脱罪名,摆平来找麻烦的吕南。” 现在吕南和铁苍剑派那些挑事的人都走了,他们这才有时间细想,发觉疑点重重。 “如果田仕元不是凶手,那谁会是凶手?”李清问,“谁和这么多的江湖中人有仇呢?” “仇?”赫连枫和叶风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眼前一亮。 “我们怎么忘了,当年的事最受害的应该是那女子一家,如果女子家中有人存活下来…” 李清听叶风这么一提,也全明白了,“你是说二十七年前女子的亲人回到中原来报仇?” “不错,我还得记得三位主持长老说过,当时那个女子已经怀孕了。”叶风道:“如果女子生下了孩子,而那孩子还活着,那他今年应该有二十七岁了。” 二十七岁的年轻人,叶风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影子。 李清也想到了同一个人,“难道是他?” 当日上山来的曹荣海和田仕元都已经死了,也就是说叶风之前对他们的猜疑全都是错误的。 幕后黑手不是他们两个。 那就只剩下一个外人了。 叶风打算去找卫景豪,然而,他刚到院子里,就见一个蒙面黑衣人和卫景豪打了起来。 卫景豪被打伤在地。 叶风下意识的出手,甩出腰间银子当作暗器。 黑衣人翻身一跃,上了屋顶。 李清运起轻功追了上去。 叶风留下查看卫景豪的伤势,“没事吧?” 卫景豪的左肩受了剑伤,鲜红的血渗透衣衫,“还好。” 叶风点了卫景豪的穴道,为他止住了血。 “谢谢。”卫景豪唇角苍白,还是向叶风道谢。 叶风问他:“刚才是怎么回事?伤你的是什么人?” 卫景豪摇了摇头,露出一抹苦笑,“我也不知道,大概是我名声差,平日在外面结的仇家太多,所以才有人想来杀我。” 叶风皱起了眉头,他并不这么想。 这个杀手出现有两个可能性,第一种是卫景豪也像衍空和曹荣海那样是她们要杀的目标。 第二种是这杀手根本就是卫景豪布置下的,就是为了给他们演一场苦肉计,洗脱自己的嫌疑。 毕竟现在田仕元和曹荣海两个嫌疑最大的人都已经死了。 就算用排除法,三个嫌疑人死了两个,最后的那个人十有八九就是凶手。 卫景豪不会想不到这一点,所以故意安排了这一场戏。 不过这一切也只是叶风的猜测,他没有证据证明卫景豪是真的被刺杀还是施展苦肉计。 在事情还没弄清楚之前,叶风是不会轻举妄动的。 将卫景豪扶回到了屋里,叶风丝毫没有表现出他对卫景豪的怀疑,他就像一个朋友一样关心着卫景豪。 同时也在不着痕迹的打探着卫景豪的身世。 卫景豪对叶风毫无防备,十分坦诚,也从不怀疑叶风的提问是别有用心暗中打探。 从卫景豪的口中,叶风得知,卫景豪的父母都在关外做生意,他来中原闯荡,就是想多结交江湖朋友,四处游历,增广见识。 谁知道自从赤火堂的事发生之后,中原白道敢和他交朋友的人实在太少。 再加上卫景豪对朋友的要求高,很少有人能入他的眼,所以就成了现在这种仇家多朋友少的情况。 “要不是有你这个朋友,这回我怕是要去黄泉咯。”卫景豪打趣的对着叶风说道。 叶风听他的话,怔了一下,“你把我当朋友?” 卫景豪挑眉一笑,“怎么?你不愿意?” 叶风没想到卫景豪居然会把自己当成朋友。 还没等他再说话,这时,追出去的李清和赫连枫赶回来了。 “怎么样?”叶风连忙问。 赫连枫摇了摇头道:“那人跑的太快,我们没追到。” “不过我们捡到这个。”李清从腰间掏出一块牌子,递给叶风看,“是从他身上掉下来的。” 叶风看着腰牌,上面刻着九只张牙舞爪的好像恶鬼一样的图案,“这是神帝宗的腰牌?” 李清看了看腰牌,确实和上次他们在山林中遇见追杀关朗那群杀手的腰牌相似。 只不过当时那腰牌上画的只有一只鬼,这上面却有九只。 按照神帝宗的排位,令牌的主人应该是来自鬼门,他们上次见到的是鬼差,而这次的杀手等级高了许多。 鬼差之上的三十六魔君,十殿阎罗,还有八魔尊,来得会是哪个级别的人物。 李清摸索着令牌,道:“我观那人的武功不弱,就应该是魔尊之一。” 叶风皱起眉头。 魔尊是鬼门的号令者掌舵手,看来凶手确是神帝宗无疑了。 现在最关键的是如何能找出神帝,没人见过神帝的真面目,他们全都不知道神帝是什么人。 叶风握着手中令牌,若有所思。 第二百八十九章 真凶现身 第二天,叶风以在少林短短时日就死了这么多人为由,提出希望少林可以办一场法事,一来超度亡灵,二来也可以让这些死去的人入土为安。 少林答应了叶风的请求。 下午便举行了法会。 叶风等人都在大殿上,观看着仪式。 到了黄昏时分,仪式结束,所有人都陆续的从大殿离开。 按照规矩,棺材要在这里多停放一日。 夜深人静的时候,大殿上一个人也没有,只放着燃尽的白烛。还有几副黑压压的棺材,幽幽冷风从窗外吹过,带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一个黑影从窗外翻了进来,形如鬼魅,动作干脆利落,落在大殿上。 他就像一个鬼影,看准了方向,直奔而去。 那是放棺材的地方。 难道是鬼差来带偶这些已经死去的亡魂? 当然是不可能的。 黑衣人掀开棺材的盖子,然后他整个人都惊住了。 棺材里的尸体睁开了眼睛。 这根本不是一具尸体,而是一个活人。 这个躺在棺材里的活人,正是叶风。 就在刹那间,叶风拔除他的轩辕匕首,趁着黑衣人还没有任何防备的时候刺刺向他。 黑衣人的反应很快,刺啦一声,剑锋划破了他的衣服却没有伤到人。 黑衣人此刻也意识到自己中了计,于是就想逃出去。 但是已经晚了,霎那间,整个大殿灯火通明,早就埋伏在四周的人点燃了火把,将黑衣人团团围住。 叶风微微一笑,“早已等候阁下多时了。” 黑衣人这时早已明白这是叶风他们引蛇出洞的圈套。 他想走,李清的龙渊剑拦住了他,“一直在背后装神弄鬼,今天我就要看看你的真面目。” 话音刚落,他提剑直冲着黑衣人的面门而去,黑衣人躲避还击,叶风也加入了战斗。 两人联手,和黑衣人战在一起。 “刺啦“一声,李清一个虚招,叶风趁势按下了剑上机簧。 轩辕从一柄短剑幻化成一柄长剑,剑锋划破空气,同一时间,对方一掌打向叶风。 这一掌叶风没有避开,打在他的胸口上,叶风气血翻涌,猛的一击,吐了血。 但叶风的这一剑并没有落空,在叶风中掌的同时,他的剑也挑开了对面黑衣人的面巾。 黑衣人的容貌现了出来。 是个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人。 叶风和李清也满脸震惊。 谁都没想到,眼前的黑衣人居然是一个女人。 若只是一个女人也不至于令他们惊讶,关键是这个女人他们全部都认识。 居然是田仕元的夫人,柳烟柔。 这时,柳烟柔冷冷的盯着他们,脸上哪里还有半点柔弱温和之态。 他们一直以为田仕元是凶手,但其实他不过是个被凶手利用的棋子。 叶风不得不承认,他实在是太大意了,被唐情那样的女人骗过一回还不长教训。 越柔弱无害的女人,越要提防。 因为他们往往要了你的命,你还不知道自己因何而死。 其实叶风也早该想到,表面上两夫妻具主导地位的是丈夫田仕元,但真正做主的人却是他的妻子。 表面看来柳烟柔什么都听田仕元的,是个温婉贤淑的妻子。 可实际上,田仕元根本一直受柳烟柔的控制,他的爱就是柳烟柔控制他的最好方法。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柳烟柔盯着叶风。 叶风笑了,“田仕元还没找到那半本可兰经就死了,我想凶手也一定很着急,看来你们整个少林都翻遍了,可还没有找到,于是,我就有了这个主意,” 有机会得到半部可兰经的就是当年参与故关围杀的人,但现在人都死的差不多了。 既然活人身上找不到,那就可能是被死人藏起来了。 法会之后,他们明天就要将玄苦大师的所有东西随他一起火化陪葬,凶手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所以一定会在今晚下手。 叶风算得的确很准,凶手果然现身了。 只是身份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不是卫景豪,而是他们一直没有怀疑过的柳烟柔。 “想不到你为了一本经书能杀这么多人,连你的丈夫也下得去杀手?”叶风望向她的目光充满了冰冷。 就算田仕元做过很多坏事,但谁都看得出来,他对柳烟柔这个妻子却是好得没话说,一心一意,百依百顺。 柳烟柔怎么能下得去手。 “丈夫?”柳烟柔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他才不是我丈夫。”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怔住了。 包括叶风在内,他也皱起了眉头。 “他是魔鬼,是害死我全家的魔鬼!”柳烟柔的眼中充满了仇恨和厌恶,愤怒的吼道。 叶风和李清一头雾水,倒是赫连枫,他看见柳烟柔这么激烈的语气和动作,已经大约估计到了。 “你是当年和玄苦方丈相恋的那个东瀛女子。”赫连枫一语惊醒梦中人,道出了女子的身份。 叶风等人都吃了一惊,但望着柳烟柔的脸色,也明白赫连枫说中了。 而他们也终于找到当年田仕元为什么会背叛朋友,不惜赌上性命也要放出假消息。 因为他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女人。 田仕元爱上了柳烟柔,而柳烟柔却是他好朋友的女人。 于是为了得到她,田仕元就策划了故关那场可怕的围杀,令玄苦误会柳烟柔,杀了她全家,从此以后他们两个就再也不可能在一起了。 有了灭门之仇,柳烟柔只会恨透了玄苦,将他当成最大的仇人。 而田仕元却一直置身事外,玄苦要杀柳烟柔的时候,他把人给救了,一切做的都是天衣无缝。 可他绝不会想到,柳烟柔已经知道了真相。 利用人的可恨,被利用的更可恨。 “所以那本可兰经不是田仕元真正的目的。”叶风道。 柳烟柔冷笑,“经书根本不在他手里。” 整件事中,除了那些被利用蒙在鼓里的白道高手,还有一个早就被田仕元买通的人。 “在曹荣海那里!”李清脱口而出。 柳烟柔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在二十七年前三月十七的那天夜里,也就是故关围杀的前一夜,田仕元和曹荣海两人见面,当晚两人定下了一个邪恶可怕的计划。 就是利用白道高手,杀光女子全家三十多口,然后各取所需,田仕元要人,曹荣海要经书。 他们以为田仕元是来找那剩下的半部经书,其实根本就被误导弄错了。 既然田仕元手里连上半部都没有,他又何必费劲去找下半部。 田仕元对经书上的武功根本一点兴趣都没有,来找半部经书的人是曹荣海,而田仕元则是被柳烟柔给引来的。 同时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田仕元对柳烟柔那么紧张,在雨亭中曹荣海看她一眼跟她说一句话,田仕元都那么生气。 因为他抢过别人的女人,自然也害怕有人再来抢他的。 事到如今,已经水落石出了。 柳烟柔为了给三个哥哥和所有在故关丧生的族人报仇,所以策划了这一场场的凶杀。 “我有一个问题。”叶风看向她,“你是神帝宗的什么人?” 柳烟柔的目光冰冷,“你们手里有令牌,不是已经知道了么。” 叶风的脸色一变,“你真的是魔尊?” 柳烟柔淡淡的看着他,“你说呢?” 这就难怪了,凭柳烟柔一个人的力量怎么能杀这么多人,若是她背后有神帝宗做靠山,就好办多了。 叶风从袖子里掏出那封唐仇给他的信,“这封信是不是你写的?” “是又如何。”柳烟柔毫不避讳的承认了。 现在所有的谜团都得到了解释。 李清要杀她的时候,叶风拦住了李清,他看向柳烟柔,问道:“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神帝是谁?”叶风怎么也想不通这人究竟是谁。 柳烟柔笑了,“是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人。” 叶风皱起眉头,陷入思忖,他绝对想不到的人? 就在这时,柳烟柔突然出手反抗,抓住了李清的剑,点住了他的穴道,剑锋骤然调转。 横在李清的脖子上,这变故生的太快太突然,叶风来不及出手。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清被挟持。 “你干什么?” “快放开李大哥!”关朗和赫连枫激着急的就要上前。 “都别过来。”柳烟柔抓着剑,在李清的脖子上比划,“再往前一步,我就杀了他。” 叶风担心李清的安危,毕竟柳烟柔手里已经沾了这么多条人命,再多杀一个她也不会在乎。 可李清不同,是他的好朋友,于是叶风连忙抬手:“好好,我们不过去,你别伤害他。” 叶风生怕刺激到柳烟柔,她一激动手一抖,李清可就没命了。 他一步都不敢动,宁可让柳烟柔逃走,也绝不能让李清出事。 柳烟柔眼见着就要出了大殿。 “不行!不能让她走!”衍玄等少林高僧不肯放过柳烟柔这个妖女,他们不顾李清的安危出手。 “不要!”叶风没能拦得住。 “砰!”的一声,气劲四散。 “李清!”叶风等人连忙冲上前。 第二百九十章 炸药 李清被扯出了包围圈,脸色苍白,内力收到震荡,气血翻涌,嘴角渗出鲜血,“咳咳…我没事。” 叶风等人见李清没事,均松了口气。 再看看包围圈里面的柳烟柔。 经脉尽断,已经是垂死之躯了。 惠心手里拿着剑,是李清的龙渊剑,穿透了柳烟柔的心肺。 柳烟柔的眼眶通红,目光里有许多叶风看不懂的东西,除了仇恨和怨怼,还有一丝解脱的释然。 纠缠了她二十七年的噩梦,终于消失了。 她的亲人、仇人、爱人全部都死光了,大仇得报,她也解脱了。 对她而言,或许死亡是一种最好的结局。 叶风的神色晦暗不明,望着已经死去的柳烟柔,心道:“她也是个可怜人。” 被命运捉弄,亲眼见着自己最爱的人杀了全家,又要跟最恨的仇人同床共寝二十多年。 怕是她日日夜夜都在想着怎么样报仇,日日夜夜都想着要杀枕边人,自己的丈夫。 “她为什么要来偷那半部经书?”关朗不明白。 柳烟柔的仇已经报了,她大可以一走了之,为什么要回来偷经书,如果她今夜不来,就不会堕入叶风的圈套,更不会暴露身份。 毕竟他们谁也没怀疑过她。 “可能是想为她的家人陪葬吧。”赫连枫道。 既然柳烟柔就是当年的东瀛女子,说明经书本来就是他们家的,柳烟柔只不过是想拿回自己的东西。 也算不得一个偷字了。 “可惜我们不知道经书在哪儿,不然也可以物归原主,和她一起安葬了。” 谁也没再说话,柳烟柔已死,真凶服罪,一切也尘埃落定。 不过这同时意味着,他们追查神帝的线索又全然断了。 事已至此,也没办法了。 叶风他们在少林逗留多日,到了该走的时候了。 佛堂里,响起两个人的声音。 “叶风他们明天就要走了。”卫景豪望着对面的人,神情复杂。 “我知道。”平平淡淡的一句话,从对面人的口中说出,“不过他们走不了。” “惠心——”卫景豪抓住了对面人的手腕。 惠心执棋的手被抓住,停了下来,他抬眸看向卫景豪,眼眸里没有一点波澜,仿佛一滩死水。 卫景豪一怔,下意识的松开了手。 惠心慢条斯理的继续下棋。 卫景豪有些忍不住道:“算了吧,就到此为止,放他们走。” “是你疯了,还是我听错了?”惠心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 卫景豪望着惠心,“我们杀了这么多人,该报的仇也全都报了,何况娘她都已经…” 听到“娘”这个字,惠心的情绪终于有了波动,他攥住了手中的棋子,“对,她死了,可我还活着。” “活着不好吗?”卫景豪有些心疼。 “好,活着当然好,活着可以干很多很多的事。”惠心淡淡道,“可以毁了少林,杀光这里的所有人。” 卫景豪的脸色变了,“你要杀了这里所有人?” “为什么不?”惠心反问,“我在暗道的墙壁里已经埋了炸药,还有这地下全都是,等到明天,这里的人一个也跑不掉,少林会彻底的灰飞烟灭。” 说这些话的时候,惠心的语气极其的平静,仿佛他谈论的不是几百条的人命生死,而是明天的天气如何。 对惠心而言,炸掉整个少林,就仿佛是喝茶吃饭一样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觉得自己应该这么干,于是就干了。 对和他一起长大的同门,对多年相交信任他的好朋友,他竟没有一丝的犹豫、迟疑和纠结,就这么轻松的决定了。 “不,等等。”卫景豪完全愣住了,“这件事你怎么没跟我商量过?” 惠心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有区别吗?” 商量过是这么做,不商量也是这么做。 那商不商量又有什么区别。 卫景豪哑然,犹豫了一下道:“至少你也该对我说一声。” “现在不是对你说了。”惠心看向卫景豪,“你今晚就离开这里。” “那你呢?”卫景豪问他。 “这点你不用理。”惠心漠然道。 卫景豪立刻就急了,“不行,我要是走,你也得跟我一起走。” 惠心留在这里,是想和那些人一起同归于尽,卫景豪绝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唯一的亲弟弟去死。 惠心望着他,没有说话,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他决定的事,谁也改不了。 “我是你哥哥,你要听我的。”卫景豪命令道。 惠心收回了目光,执棋,落下一子,“你打不过我,我也不想对你出手。” 卫景豪的脸色微红,他还想说些什么,“惠心,你不为自己考虑也为娘考虑一下,她就是不想你出事才这么做的,你难道要辜负她吗?” 惠心的神色平静自若,他没有回答卫景豪的话,落下最后一子。 黑棋全军覆没,白棋亦死伤惨重。 他没有抬头,久久沉吟后,对着卫景豪道:“走吧,趁你的手上还没沾染血腥之前,离开这里,回家去吧。” 到了夜里,卫景豪躺在床上,他没办法闭上眼睛。 难道自己就要这么离开吗? 卫景豪犹豫了很久,最终,他下了床,披上外衣,开门走了出去。 天边现出第一抹鱼肚白,这是天将明的时候。 叶风的房间里来了一个人。 这个人带来了一个消息,让叶风和李清还在昏睡混沌的脑子一下子酒醒了,仿佛被兜头浇了一大盆冷水。 从身到心,都凉透了。 脸色苍白,四肢冰冷,这股寒意和恐惧几乎要将他们淹没。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叶风看向面前的卫景豪。 “如果你们想看着少林灰飞烟灭的话,那信不信由你们了。”卫景豪淡淡道。 叶风和李清对视一眼,两人的脸色都十分的凝重。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是关乎少林生死存亡,数百条人命的大事,他们绝不能冒险。 “我去找赫连枫和关朗他们。”李清道。 “我去通知衍玄大师和所有的僧人。”叶风道。 两人分头出发,朝着两个方向赶去。 叶风没来及说惠心的事,只告诉衍玄大师有人在少林埋下了炸药,希望他赶紧召集所有僧人逃出少林。 衍玄大师很相信叶风的话,告诉他最快召集寺中弟子的办法是上山去敲钟。 但叶风看看外面的天色,怕是等不急了,“这样吧,衍玄大师你去鸣钟,我再想想另外的办法。” 衍玄大师点了点头,和叶风分头去了。 叶风回去找李清的时候,赫连枫和关朗等人也被李清叫来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关朗现在还是一头雾水,“是不是有什么弄错了,惠心师叔怎么可能会炸少林寺呢?” “对啊。”赫连枫也不相信,“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谁都不相信惠心会做这种事。 这时,卫景豪来了。 “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叶风顾不得安抚他们,看向卫景豪,问道:“怎么样?找到了吗?” 卫景豪摇头,“他不在房间里。”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凝重。惠心不在房间里,他会在哪儿? 在准备炸少林,惠心已经去动手了。 这时所有人的心均是一颤,如果惠心现在动手,少林的僧人根本还没有撤出去,而他们也在这里。 也就是说,现在他们是半只脚踩进了鬼门关,可能下一刻就会粉身碎骨,死亡的威胁从来没有如此的迫近,就像一只大手,紧紧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不行,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叶风看向卫景豪,“炸药埋在哪里?” “我也不清楚。”卫景豪道,“他说在暗道和四周的地下都埋上了炸药。” “我们现在就去暗道。” “好。”叶风等人跑去了暗道。 黑漆漆的暗道里,叶风点燃了火折子,对着众人道:“大家小心些,跟着我慢慢走。” 谁也不知道惠心埋下的是什么种类的炸药,可能有些是一碰或者一踩就会爆炸的,所以他们必须小心一点。 五人在暗道里寻找,亦步亦趋。 叶风踩到一块较为松软的土,举起手来示意,“等等,都别动。” 所有人都不动了,望向叶风。 叶风蹲下身来,用手扒拉着地上的泥土,刨了一会儿,感觉到地下确实好像埋着东西。 叶风摸到一点那上面沾染的东西,和泥土的触感不同,他捻起一点粉末来,放到鼻尖闻了闻,脸色顿时变得苍白而沉重。 “是什么?”赫连枫见叶风的脸色变得这么难看,不由得问。 “硝石。”叶风面沉如水,如果说他们先前还有一些怀疑和侥幸,那现在这点侥幸也没有了, 这地下的确埋着炸药。 叶风从靴子里取出匕首轩辕,一手轻探着地上那块泥土,然后再接着朝四周延伸着挖。 过了一会儿,他挖到一些炸药包,用铁丝相缠,一层层的,炸药包上的铁丝结的密密麻麻,铺在前方的路上。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惊的倒吸一口凉气。 还好刚刚他们和叶风一起停下,不然现在已经下地府见阎王了。 眼前的一幕着实有些瘆人,叫人后脊发凉,浑身寒毛倒竖,这还只是一部分,真不敢想象究竟在少林还埋下了多少这样恐怖的炸药阵。 “现在怎么办?”赫连枫的喉咙有些干涩,望着眼前满地的炸药包,额头冷汗涔涔。 “没办法。”叶风的脸色也有些发白。 “不能砍断这些铁丝拆了吗?”关朗问。 “不能。”回答他的是卫景豪,此刻,卫景豪的神情复杂,望着眼前的炸药阵,“铁丝互相缠绕,牵一发而动全身,他是个聪明人,要做什么就绝不会允许失败。” 所以惠心布下的炸药阵非常繁琐复杂,这些密密麻麻的铁线有真有假,如果斩错了线,后果不堪设想。 没办法,暗道的路再没法走了,几人只好先退了出来。 外面传来鼓声,衍玄大师已经在召集僧人撤退了。 但短短时间,要让这么多人同时逃出少林寺,是一件很难的事。 叶风对着关朗和赫连枫道:“你们去帮衍玄大师他们。” “那你们呢?”关朗问。 叶风等人对视一眼,他们已经有了打算。 既然没办法拆解炸药,那只有从根源入手,找到惠心。 比起找炸药阵来,找一个人显然容易些。 叶风问卫景豪,“你说他会去哪里?” 卫景豪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他一定还在少林。”李清道。 “不错。”叶风对着两人道,“我们分头去找,不管找到还是找不到,半个时辰在大殿回合。” 少林现在已经是一个必死之地,他们不能在这里久留。 三人定下方向后分头而去。 第二百九十一章 死局 半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 三人陆续回到了大殿。 全都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他们都没有找到。 李清看向卫景豪,“你真的没找到?” 卫景豪皱起眉头,“你什么意思?” “我怕有人故意给他弟弟通风报信。”李清怀疑的盯着卫景豪。 “你这是什么话?你不信我,我比你们更想找到他,阻止他做傻事。”卫景豪激动道。 叶风见卫景豪生气了,连忙上前道:“都什么时候了,少说两句吧。” “谁想跟他吵,叶风你说说他骗了我们多少次,他们根本就是一伙的。” “好了好了。”叶风拍了拍李清的肩膀,“卫景豪肯将实情告诉我们,还愿意不顾生死的跟我们一起找就已经很难得了,现在大家都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你就别再提之前的事了。” 李清冷哼一声,“看在叶风的面子上,我不跟你计较。” 卫景豪没理他,看向叶风:“你们打算怎么办?” 叶风的脸色凝重,“现在这样的情况,我们是绝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你们要走?”卫景豪脸色一变。 “不走难道还陪着你弟弟一起死啊?”李清没好气道。 卫景豪目光复杂,脸色沉了沉,看向他们两人,“那好吧,你们走吧。” “那你呢?”叶风问。 卫景豪没说话,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他要留在这里,如果找不到弟弟,就和他一起死。 叶风有些动容。 李清也没再开口。 这时,“轰隆!”的一声,爆炸声响起,震耳欲聋,好像把地都要掀起来。 炸药引动了。 大殿的神像在摇晃,“砰!”的一声跌下神台,但这时叶风三个已经顾不得理会神像了。 耳朵嗡嗡响,四周都在动摇,站都站不稳,头顶上的大梁都开始松动。 再不走绝对会死在这儿。 李清一手捂着耳朵,一手拉着叶风要走。 叶风去拉卫景豪,他不可能看着卫景豪死而坐视不理。 “跟我们走!”叶风扯着嗓子大喊,这种震耳欲聋的声音下,只有大喊才能听得清。 卫景豪怔了一下,似是没想到叶风在这时候还能顾及到他。 这时,房梁被轰的摇摇欲坠,眼见着就要打在卫景豪的身上。 叶风用力一拽,将他拽了过来,拉着他就往外跑。 卫景豪怔冲之间没阻止,就被叶风拉了出来。 到了院子里,“轰隆隆”的声音还是响个不停,不远处的一排佛堂已经燃起了大火。 南少林也和北少林一样,遭逢大劫。 就在他们快要逃到山门口的时候,叶风的脚步突然停下了。 李清拽叶风,他也不动。 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我知道惠心在哪儿了!” 李清捂着耳朵,轰隆隆的听不见,只能看见叶风的嘴巴一张一合,“你说什么?” “我知道惠心在哪儿了!”叶风又大喊了一句。 “什么?”李清还是没听清楚。 叶风顾不得许多,甩开李清,匆匆往回跑去。 “你去哪儿?”李清见叶风往回跑,以为他疯了。 但紧跟着,身边的卫景豪竟也跟着叶风一起往回跑。 李清看着近在咫尺的生路,回头看了一眼两人跑回去的死路。 “他爷爷的。”李清难得骂了句粗口,咬了咬牙,调转回头,朝着叶风的方向追了过去,“你们等等我!” 叶风来到了一个僻静的禅院,外面震天的爆炸声离的远了。 四周残垣断壁,庙宇倒塌,被火焚毁殆尽,都烧的差不多了。 “叶风,这是什么地方?”总算不用吼着嗓子说话了,李清揉了揉快要被炸聋的耳朵,环顾四周。 “玄苦方丈的禅院。”叶风道。 卫景豪的神色一变,他想到了一些事。 “你怎么知道他会在这里?”李清奇怪的问。 “猜的。”叶风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的目光沉沉的凝视着眼前的门。 大门被推开了。 叶风三人走了进来。 惠心正盘膝而坐,神色泰然自若,对于叶风三人的突然闯入,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起,冷静的不像话。 “惠心!”李清愤怒的刚要上前,叶风拦住了他。 小心有诈。 说着,叶风指着地下让他看。 地下有一根铁丝线,顺着铁丝线看过去,顿时心神一颤。 上面连着炸药阵。 要是李清冲过去,必死无疑。 桌上摆好了茶具。 “客人既然来了,就一起来喝杯茶吧。”惠心烹好了茶,又在对面放好了茶杯。 但那只是一个茶杯。 三人都没动,眼前摆的是炸药,他们动也不敢动。 惠心笑了,“你向前走三步。” 这话,他是对着叶风说的。 叶风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犹豫着没敢走。 惠心也不急,“我有话想和你说,我知道你也有话想问我。放心,在话没说完之前,我是不会杀你的。”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李清不信惠心。 惠心已经不是他从前认识的好朋友了。 “信不信随你们。”惠心不急不缓,倒了两杯茶,然后端起一杯。 两人僵持对立着,最终还是叶风沉不住气,他实在有太多的话想问惠心。 叶风刚要迈步,李清拉住了他,“你真要去?” 叶风望着李清,目光坚定,他已经决定了。 李清没办法,只好松开手。 叶风迈步上前,一共走了三步。 炸药没有响,没有爆炸。 也是在瞬间,叶风感觉到身后铿的一声,石门机关从上面落下。 “叶风!”李清的声音被隔绝在外。 现在这里,只剩下叶风和惠心两人。 叶风心头一紧,手探上了纯阳。 “我不拉动引线,这些炸药都不会响。”惠心道,“你现在可以过来了。” 惠心的这些话并不能让叶风安心,更没办法打消他的防备。 叶风手攥着剑,踌躇着没有上前。 “别紧张。”惠心像是知道叶风在想什么,“我只是想跟你单独谈谈,不想别人打扰而已。” 说着,惠心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唯一的出路都被石门堵死,现在退无可退,叶风也没其他的选择了,他只好硬着头皮上前。 叶风走到了惠心的对面桌前,端起了桌上的茶。 惠心挑眉,“你不怕我下毒?” 叶风盯着惠心,“你要杀我很容易。” 惠心笑了,“叶风,我真看不懂你,你一会儿表现的很怕死,一会儿又表现的这么不怕死。” “彼此彼此。”叶风也一样看不懂眼前的惠心。 惠心收敛了笑容,“愿意听我讲个故事吗?” “我有的选择吗?”叶风苦笑。 现在他都已经无路可退,可不是惠心说什么,他就要听什么。 惠心倒了一杯茶,讲起了他的故事。 “从前有一个孩子,他刚出生就被亲生母亲抛弃,扔到了寺庙门前,寺庙的方丈心生怜悯,收留了这个孩子,还收他为徒,亲自教他武功,读书写字,孩子一直很尊敬也很感激这位方丈。” “直到他十岁那年,遇到了一个女人。女人说她是孩子的母亲,还说她全家都被方丈所杀。” “孩子就是她弃在寺庙门前,因为女人认定了方丈绝不会见死不救,由此以来等到时机成熟,就可以让孩子复仇。” “孩子自幼无父无母,突然出现的母亲却告诉他一直尊敬的师父是他的亲生父亲,而且还要他杀了自己的父亲,他的心情很矛盾。” “在后来的十几年里,他过的是一种颠倒的日子。白天他听经讲道,学方丈教的武功,晚上他去后山由母亲传授武功,灌输复仇的信念。” “孩子最终为母亲报了仇,杀了害他全家的所有仇人,包括他的父亲。” 叶风的脸色一变,“玄苦大师是你杀的?” 惠心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叶风不知道他怎么还能说得出阿弥陀佛这四个字,他杀的可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就算不是父亲,玄苦方丈也是养育了他二十多年的师父,二十年朝夕相处的师徒之情,还对他一直寄予厚望。 “那天夜里很冷,他一个人坐在那里。”惠心指着对面的床榻,“见到自己的徒弟进来,他没有丝毫防备。” “我给他递上了一杯热茶,他想都没想就喝下了。”惠心道,“他绝想不到那杯茶有毒,他绝想不到最信任的徒弟会给他下毒。” 惠心说着,他突然笑了,“他临死的时候,睁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他不知道一向寄予厚望的徒弟为什么要杀他,他还怀疑我是和外人勾结要毁少林寺的奸细。” “他大喊着说自己看错了人。”惠心笑着,眼眶却溢满了泪水,“他不知道眼前要杀他的,是他自己的亲生儿子,哈哈,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叶风的眼神复杂,他不知道惠心当时是一种什么心境,他是以一种什么佯的心情,看着自己的生父在自己的手上死去。 他为母亲报了仇,应该感到高兴,可他却杀了对他有养育之恩的师父,他的亲生父亲。 而后来,惠心又杀了他的母亲柳烟柔。 “那天在大殿上的事不是你的圈套,而是我们将计就计的布局。”惠心道:“她本来答应过我假装被我所伤,然后逃走的,但她骗我,她骗我!” 惠心笑的都流出了眼泪。 叶风心中五味掺杂,他想说话,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惠心杀了他父亲,本来还有母亲可以安慰他陪伴他,可他母亲也死了,而且还是被他亲手所杀,这就让惠心完全崩溃了。 他发觉自己所做的一切毫无意义,他究竟是为了谁报仇,为了什么而报仇,他的信念全部都坍塌了。 “所以你就要毁了少林?把这里的人全都杀了?”叶风看向惠心,“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只要你肯悔改,一切都还来得及。” “悔改?”惠心伸出食指,拭去眼角的泪水,抬眸看向叶风,“为什么悔改?我有做错事吗?” 叶风盯着他,“你觉得自己没有错?杀了这么多人你觉得自己一点错都没有?” “我杀的人都是该死的人。”惠心平静的问,“哪里有错?” “是,你杀的都是当年在故关围杀的人,那吕兴瑞呢?”叶风质问道,“他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惠心摇头,“他是运气不好,我本来打算去杀关朗,谁知道被他无意中发现了暗道,没办法,我只好杀了他。” “运气不好?”叶风有些生气,“你觉得这个理由能说服你自己吗?” “为什么不能。”惠心道,“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有运气好和运气差之说,就好像当时母亲生下了两个孩子,她扔了一个,而另一个她送回家族好好照养。你说,为什么我是被扔掉的那个而不是被带走的那个?” 叶风哑然,他确实找不到理由。 两个刚出生的孩子能有什么区别,难道一个讨人喜欢一个讨人厌么,他们根本都没有成形,样貌更无美丑之分,也不会说话。 柳烟柔当时应该一心复仇,根本没有考虑太多,她随手就挑了一个孩子扔下报复玄苦。 惠心就是不幸被扔下的那个,如果他和卫景豪一样在家族里锦衣玉食的长大,可能他对玄苦就不会有感情,杀人报仇的时候也不会觉得痛苦。 惠心是在两种教育下长大的,一种是善,普度世人,珍惜生命,扫地磨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要懂得宽恕,慈悲为怀。 另一种是恶,要复仇,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用暴力和杀戮去保护自己,不择手段甚至滥杀无辜。 “也许你说的对,运气的确是一部分,但在抉择的时候,却是你自己的意志,谁也无法左右。”叶风道,“如果你真的完全不觉得自己有错,那你为什么要选择在这里,为什么要选择去死?” 惠心选择在玄苦方丈的禅房里度过他人生最后的时刻,说明他知道自己杀玄苦是错的。 惠心叹了一口气,端起了茶,“可能我真的有错,不过既然已经错了,那就只能一直错下去。” “你这是在自欺欺人,你骗得过自己,却骗不过我们。”叶风道。 “骗不过那就杀了吧。”惠心一脸自然,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只要知道的人全死了,那就没人知道我错了。” “惠心大师!”叶风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惠心阻止了。 “嘘!”惠心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好了,到此为止吧,我所要说的都已经说了,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叶风张了张嘴,他发觉自己想问的东西,惠心已经全说了,“没有了。” “那好。”惠心从袖子里掏出一瓶毒药,然后倒进了叶风的茶杯里,“现在有两种死法让你选。” “第一种,是你喝下这杯毒茶,第二种,是我点燃炸药。”惠心望向叶风,“你选哪种?” 第二百九十二章 神帝的身份 叶风脸色一变,“我哪种也不选。” 说着,他立刻拔出剑来,朝着惠心砍去,惠心不紧不慢,抬手捏住了他的剑尖。 同时,外面的李清和卫景豪也是心焦气躁。 任凭他们怎么喊,里面的人都听不见他们的话。 李清用剑砍,石门纹丝不动,担心叶风会有危险的李清,气得迁怒到卫景豪头上。 就在两人差点打起来的时候,忽听得“砰!”的一声爆炸,两人都被气流冲的倒飞了出去。 “怎么回事?” 两人倒在地上,都吐了血,震惊的看向屋子。 这时整个屋子都燃起了大火。 “叶风!” “弟弟!” 两人费劲的爬起来,就往里面跑。 里面浓烟滚滚,叶风好像听到有人在叫他,脑袋晕晕沉沉,耳朵嗡嗡的听不真切。 他的手在努力的抓住一个人。 是惠心。 惠心本已存了必死之心,但他没想到,叶风会不顾性命的救他。 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居然还要救他。 惠心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惨淡的笑容,他听见了李清和哥哥的声音。 因为黑烟弥漫,他们找不到方向,所以没办法过来。 惠心看着叶风,半晌,终于有了决定,他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是那个布包。 “替我给哥哥。”惠心放在了叶风的手里。 叶风的脑袋昏昏沉沉,也不知听到惠心的话没有。 惠心又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那是关朗当初手中所拿的,“这封信里有你想知道的东西。” 说着,他也一并塞进了叶风的怀中。 将这一切都做完之后,惠心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叶风做了一个梦。 梦见惠心在对他说话,说完之后,他就转身,一人走进了滔天大火之中,烈火将他的身躯吞噬,焚烧。 就像火海中的佛莲花,浴火而死,复又再生。 “不要!”叶风从梦中惊醒,满头冷汗。 “怎么了?” “叶风你怎么样?”李清和赫连枫两人上前,紧张的看向叶风。 叶风看了看周遭,他现在像是在一个客栈的房间里,火海中发生的一切仿佛是一场梦魇。 房间里不但有李清和赫连枫,还有一个叶风想不到会出现的人,竟是陆雨。 “陆叔你怎么会在这里?”叶风揉了揉额头,“这是什么地方?” 李清见叶风没事,放下心来,对他解释了事情缘由。 原来当日李清和卫景豪进了火场后找不到路,险些没命,幸好陆雨及时赶来,救了他们和叶风。 陆雨本来也没兴趣来,是受冷如梦之托来的。 当日白眉道人回去以后对冷如梦讲了在唐门发生的事,冷如梦放心不下叶风一个人在外面。 于是就让陆雨来帮他。 冷如梦一句话,将他去江南会美人的行程打断了,只能先来少林把叶风给弄回去。 谁成想刚来少林就遇上这么大的事,火烧少林寺,叶风等人被困在火海里。 陆雨好不容易才把人救出来。 “那其他人呢?”叶风问。 “大家全都撤出来了。”赫连枫道,虽然少林已被火烧,但所幸这回没有人命伤亡。 “惠心呢?”叶风突然想起他做的那个噩梦。 叶风此言一出,大家面面相觑,脸色复杂,谁都没开口。 叶风的心一点点的沉下去。 最后还是由李清开口,告诉叶风,“他已经葬身火海了。” 叶风心中一颤,果然是真的。 叶风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摸了摸身上,在衣襟里找到了一个布包。 然后他又找袖子,可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叶风你在找什么?”李清不解的看向叶风。 “你们救我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一封信?”叶风问。 几人都摇了摇头,他们都不知道叶风在说什么,“什么信?” 叶风将惠心交给他一封信告诉他们。 “这么大的火,说不定信不知丢在哪里被烧了。”赫连枫拍了拍叶风的肩膀,“看看布包里装的是什么?” 叶风打开布包,里面装的是一个谁也没想到的东西。 是一枚燕子钗。 “这是什么?”李清一脸的疑惑。 他们争来抢去的东西竟然是一枚玉钗? “燕子,又名玄鸟,据说和东夷的皇室先祖有关,夷曾有一女子,出游时误食燕卵,后有身孕,怀胎三年而生下一子,此子便是东夷人的先祖晷,因此它们将燕子奉为神物。”陆雨年轻时游历天下,对这些也有些了解。 “不过据我所知,在饰物上缀燕子是东夷皇室贵族才有的资格,看来这只钗的来历不凡。” 叶风细细端详着这支燕子钗,“要知道这钗的来历,只能去问卫景豪了。” 卫景豪比李清伤的更重,他在大火中昏迷了过去,是李清把他给抬出来的。 叶风过来的时候,卫景豪刚刚醒来不久。 他不相信弟弟已死,但已有人在烧焦的火堆和残垣断壁中挖出了惠心的尸骨。 那是一具烧的焦黑,四肢不全的残骸。 渡人而不自渡,这是惠心当初说过的话,正好应在了他自己的身上。 卫景豪见此也只能认命,他命人收殓了骨灰,想要带回家乡,弟弟从出生以来,至今还没有回过家。 本来打算结束这一切两兄弟就要一起回去的,也让弟弟可以认祖归宗,而现在,却只能将他的骨灰带回去。 叶风过来时,卫景豪也正打算过去向他们辞行。 叶风拿出燕子钗来,递给卫景豪,“这是惠心临走时托我交给你的,本来还有一封信,但可能是大火之中已经不见了。” 卫景豪接过燕子钗,神情怔然,目光流露出伤感之色。 叶风见他的神色,忍不住问:“这枚钗究竟有什么缘故?为什么每个人都会被它威胁呢?” 卫景豪叹了口气,“这钗是我娘和玄苦的定情信物,上面刻着他们的名字。” 叶风疑惑道:“为什么我看不到?” 卫景豪道:“这是梵文,你自然看不懂。我们族人有个习俗,若一对男女相爱,便要将他们最重要的东西互相交换,并在上面刻上名字。” 这倒是和中原的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有相似之处。 “这枚钗是我娘自幼的随身之物,她遇上玄苦后就将钗送给了玄苦。” 叶风有些奇怪,如果这枚钗被柳烟柔送给玄苦,那唐羽、曹荣海、圆方大师是怎么得到的。 他将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 卫景豪也没打算隐瞒,“他们手里的燕子钗是假的。” “假的?”叶风愣住了。 卫景豪的手指扣住燕子,仿佛摁下了某种开关,再将钗身扭动,转了几圈,接着就看见这钗竟然分成了两半。 叶风惊住了,这钗里居然还有秘密? 卫景豪将钗里的东西取了出来,那是一个纸绢做成的袖珍卷轴,打开后能看见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梵文。 “这是什么?”叶风问。 卫景豪道:“可兰经的下半部。” 谁也想不到,曹荣海遍寻不到,可兰经居然就藏在柳烟柔的发钗里。 卫景豪看见叶风吃惊的模样,神色平静,为了拿回这样东西,为了报仇,他的母亲和弟弟已经全都送了命,他完全不稀罕这上面的武功,也不想练,拿回去也只是给家族一个交代。 叶风还想问卫景豪关于那封信的事情。 卫景豪有些疑惑:“信?我不知道什么信?” “就是关朗从少林带过来,和这燕子钗放在一起,半路被你们抢了的信。”叶风道。 卫景豪摇了摇头,“这我不清楚,信是弟弟和那个人的约定,我也不清楚他们之间的事。” “那个人?”叶风脸色一变,“是谁?” “神帝。”卫景豪道。 “神帝?”叶风等人震惊道:“惠心不是神帝吗?” “不是,我弟弟曾加入神帝宗,是神王之一。” 叶风吃惊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们本以为惠心就是一切的始作俑者,神帝宗的主人,毕竟这一切的凶杀案都是他策划的。 可现在卫景豪告诉他们不是。 “那神帝是谁?”叶风问。 卫景豪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只有进了神帝宗,而且要当上神鬼两门的掌舵人,也就是神王或魔尊,才有机会知道神帝的身份。我没有加入神帝宗,所以并不知道神帝的身份。” 叶风脸色一变,卫景豪到了这时候,没必要再骗他们,唯一的可能是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没看过那封信吗?”叶风问。 卫景豪摇头,“弟弟的事一向都是他自己做主,从不让旁人插手,而且他也不是什么都会告诉我的。我唯一知道的是,这个神帝可能在王城,因为弟弟的信鸽大多都是往王城去的。” 叶风整个人都愣住了,王城?神帝宗的主人居然在王城?那不就正是在他们眼跟前。 再结合唐羽和柳烟柔的话,神帝是在他身边的人,叶风的脑海里回想着他身边的人。 会是谁? 齐平?蒋浩天?师父?梦姨?蒋正?宋庭? 抑或是…叶风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名字,然后,他只觉一股寒意从后脊窜上来,脸色煞白,整个人如坠冰窟。 王城,王宫。 白玉玦手中拿着一封信,是对面的人从少林日夜兼程带回来的。 青年向白玉玦行礼后,抬手摘下了脸上的白龙面具。 谁也想不到,鼎鼎大名的神帝宗白龙使居然是北羽白家的侍卫统领徐遥。 徐遥此生只会为一人效命。 而今神帝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 北羽白家的当家人,武林的正道盟主,身为当朝重臣,官至三品的少将军,无暇公子白玉玦,竟然是神帝宗的主人,不仅挑起武林纷争,还公然反叛朝廷。 徐遥将信递给白玉玦。 白玉玦打开信,和叶风等人之前所预想的全都不同。 这封信的内容并不是告诉他们关于神帝的消息,也不是任何有关火烧少林真凶的线索,上面一个字也没有写。 只是画了一张图,那是一枚龙纹佩。 叶风如果在这儿,一定会觉得眼熟,这张图正是当时他们在那个灵境密室里,叶风从那具骸骨中取到的。 后来又被白玉玦趁机拿走,但叶风并不知道这一点。 这张图对白玉玦有什么重要?为什么他不惜一切都要抢回来? 因为这张图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白玉玦一手拿着信,一手把玩着一枚玉佩。 仔细看,这玉佩居然和信上的龙纹佩一模一样。 白玉玦运起内力,掌心出现一团火焰,将信烧成了灰烬。 他的目光晦暗幽沉,这个秘密事关他的生死命运,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绝不能。 白玉玦攥紧了手里的龙纹玉佩,眼眸闪现一道猩红的血光。 他的弱点绝不能掌握在别人的手里,他的命运也绝不会被一个诅咒而操控。 第二百九十三章 父子相认 卫景豪带着弟弟的骨灰上路了。 叶风三人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叶风本来打算回王城,谁知这时赫连枫却病倒了,正好去洛阳也是顺路,于是就打算先将赫连枫送回洛阳。 关朗想留在少林,毕竟大难过后,要重建少林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他想留下来帮师兄师弟的忙。 于是要去洛阳的就是叶风、李清、赫连枫和陆雨四人。 陆雨受人之托要把叶风给带回去,但叶风要送朋友,就只能先答应和他们回洛阳了。 其实陆雨也不是那么抗拒去洛阳,看不了江南美人,去金都花船赏月听曲也是人生一乐趣。 而且洛阳的美人和江南的美人又有另一种不同的风情,人比花娇,倒也不会让陆雨觉得闷。 要知道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闷了。 陆雨不知道,这回到洛阳,不但不会让他觉得闷,而且还会给他一个非常大的“惊喜”。 叶风等人来到赫连家,在大厅里坐着,管家一看大少爷回来了,急忙上前道:“少爷…少爷你怎么了?” “他大概是病了,快去找个大夫给他看看吧。”叶风道。 管家连忙点头,让仆人将少爷抬走,又急忙吩咐人去请大夫来,通知夫人。 叶风本来送了赫连枫就要走,但管家却拦着,让他们留下,说夫人一会儿就回来。 叶风念及赫连夫人对他的好和帮助,礼貌上也该打个招呼再走。 于是三人就坐在大厅里等了起来。 叶风愿意等,陆雨就不太愿意了,他没心思见什么赫连夫人,想着去花船寻美人。 但他刚要走,便有一个女子走了进来。 “叶少侠你们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硬生生的阻停了陆雨的脚步。 陆雨的脚就像长了钉子似的,定在地上动弹不得。 白凤霜也怔怔然不知所措,恍如隔世的再见,令她的心在颤抖,她怕这是一场梦。 “陆郎。”白凤霜轻唤一声,眼眶发红。 就是这一声轻唤,将陆雨从梦中唤醒,他下意识的就想跑。 但他跑的慢了一步,白凤霜已经紧紧的抱住了他。 故人重逢,这回白凤霜是绝不会再放他走了。 两人旁若无人的亲热,看得还在厅里的叶风和李清均是一脸懵然。 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赫连夫人和陆雨认识?怎么好像还很熟的样子?李清用眼神问叶风。 叶风也一头雾水,心道,这赫连夫人和陆雨可不像是认识的旧友,更像是一对老相好旧情人。 听赫连夫人唤的那一声陆郎,柔肠百结,爱恨缱绻,仿佛蕴藏着多少炙热浓厚的感情。 叶风想起当年冷如梦也这么叫过陆雨,不由得心道:“难不成赫连夫人也是陆雨年轻时惹下的桃花债?” “陆郎,这回我绝不会放开你了。”白凤霜死死的抱着陆雨说。 陆雨听白凤霜这么说,心里也有些动容,目光泛起温柔的涟漪,手指轻抚上她的脸。 暧昧的情愫在两人之间涌动,这要是再不管,他们说不定就亲热上了。 “咳咳。”逼不得已,叶风只好咳嗽了两声,告诉他们这大厅里还有其他人。 亲热被打断,冷如梦这才回过神来。 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失态,有些不好意思,看向叶风:“叶少侠,你什么时候来的?” 叶风无语,他们都来半天了,而且刚刚管家不就是去通知他们来了么。 赫连夫人这都没看见,只能说她的心神完全被陆雨给迷住了,再也没办法放在别人身上。 不过见此,叶风倒是有些好奇陆雨和白凤霜的关系。 叶风想起来赫连亭不正是龙卫军的左使,而陆雨是右使,如此想来,他们相识也不出奇。 不过既然白凤霜已经嫁给了赫连亭,怎么又和陆雨有感情瓜葛? 这事情说来话长,得从二十多年前说起,当时陆雨还没有接到先王的卧底任务,他还是那个游戏人间的魔教教主。 机缘巧合下他遇上了当时的白家大小姐白风霜,陆雨天性风流,几句话就把人家勾的要离家出走追随他,后来还闹的和家族翻脸了。 陆雨也不是没良心的人,反正他也喜欢白凤霜,人家也喜欢他,于是就这么在一起了。 但这日子刚开始还不错,后来时间一长,陆雨就有些腻了,原因是白凤霜对他管的太严。 陆雨本来就是自由散漫的性子,哪里能容一个女人对他东管西管,指手画脚,这么一来,他们就产生了争吵。 陆雨风流本性不改,又去往花丛里钻,白凤霜身为白家大小姐哪里受过这样的气,又伤心又难过,一气之下,为了报复陆雨,就嫁给了他的好朋友赫连亭。 白凤霜也是一时之气,她还等着陆雨来向她认错,谁知陆雨倒好,一下子就人间蒸发了。 在整个武林江湖中销声匿迹,整整消失了二十多年,直到今日,两人才得以重逢。 白凤霜起先对陆雨是恨的,但恨也是源于爱,她太爱这个人了。所以当陆雨彻底消失之后,白凤霜的气和恨也随着年月日复一日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空虚和思念。 陆雨消失二十多年也不是他故意的,叶风想他当时应该接到了秦王的旨意,去萧侯府卧底,当时陆雨已经抱了必死之心,所以他没有跟任何人告别,包括他的两个红颜知己冷如梦和白凤霜。 而今有情人能再重逢也算是一件好事。 白凤霜对着陆雨多了些女儿家姿态,不再是那个成熟冷静的铁娘子,也露出了娇矜柔弱的一面。 大夫来过,说赫连枫胳膊的伤口又再裂开,受到感染才会昏迷不醒,再好好处理一下,用些药应该就会好。 听了这话,大家都放下了心。 赫连枫修养了两三天,立刻变的生龙活虎。 叶风本来想再打探白夫人和陆雨的关系,不过他看热闹不嫌事大,还拉上李清和陆雨一起,躲在了外面听墙角。 陆雨和白凤霜两人久别重逢,互诉衷肠之后,白凤霜靠在了陆雨的怀里。 “陆郎,这二十年我都好想你。” 陆雨挑眉,“真的?” 白凤霜捶了他的肩膀一下,娇嗔道:“你这个死鬼,怎么没死在外边就算了。” 陆雨笑了,“哈哈,你真想我死?我死了,你不就成寡妇了。” 白凤霜羞恼道:“说什么呢?你别忘了,我可没嫁给你。” 陆雨笑道:“对,你嫁给安君了。” 安君是赫连亭的字。 白凤霜瞪了他一眼,恼道:“说到这儿,还不是你害的。” 陆雨苦笑:“这怎么是我害的?我又没让你嫁给他。” 白凤霜给了他一记眼刀,“就是怪你,你当年一走了之,留下我和肚子里的孩子不管,赫连为了帮你照顾我们母子才提出娶我,你还说这种话,你的良心呐…”白凤霜戳了戳他的心,“都被狗吃了。” 陆雨苦笑:“这倒是我的不是了。”他刚抓住白凤霜的手要亲,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抬眸看向白凤霜,“孩子?你刚刚说孩子?你有孩子了?他在哪儿?” 白凤霜瞧着他的脑袋,“笨,你带着回来的不就是吗?” 陆雨整个人都懵了。 屋外偷听的三个人也全懵了。 只是来听个墙角,谁知道会听到这么震撼的消息。 赫连枫居然是陆雨之子,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叶风和李清两人看着赫连枫,这时的赫连枫也震惊的长大了嘴巴。 屋子里的人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就听见外面“砰”的一声。 门开了。 赫连枫过于震惊之下,一时慌乱手靠着门。 可能他稍稍用力了点。 结果这门…就塌了…塌了… 叶风三人倒了进来,正在抱着白凤霜的陆雨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就见到了这种情景。 叶风抬头看见了陆雨,赫连枫抬眼看见了他娘,还有摆出一副跟我没关系我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的李清,五脸尴尬。 谁也没想到半路送赫连枫来一趟洛阳,居然让赫连枫平白无故多了个亲爹。 如果赫连枫还是当年洛阳街头的那个纨绔子弟,他可能不但不会和陆雨相认,还会想杀他。 但如今的赫连枫经历了许多,人也变得成熟,他知道当年陆雨的出走也是迫不得己,况且赫连亭也是一早就得知他并非自己亲子,但对他还是视若亲子的好。 于是,他对这件事也就接受了。 白凤霜还告诉了赫连枫一件事,赫连亭在死前曾想告诉赫连枫他的身世,但白凤霜没有答应。 陆雨失踪多年,凶多吉少,赫连家又无后,白凤霜就决定将这个秘密隐藏下去,赫连枫永远姓赫连,他是赫连家的人。 陆雨对子嗣血统向来不看重,也没强迫赫连枫改姓。 想不到陆雨到少林找叶风,如今竟阴差阳错,找到了自己二十多年前的儿子。 父子两人虽然相处仍有陌生,但感情是要慢慢培养的,相信时间可以改变他们的关系。 赫连枫和陆雨父子相认是天大的喜事,但叶风现在却高兴不起来,因为他面临着一件更加令他焦头烂额的大事。 王城传来消息,已经变天了。 叶风的天子之位被夺,王宫失陷,王城被白羽军把控,而发动这次宫变的,正是当朝三品少将军白玉玦。 他打着为顾青云之子平反的名义,翻出当年顾老将军的冤案,以除昏君的名义发讨天子檄文,公然造反,一时间,天下震动。 这次的政变来的太快,谁都没有事先得到消息,等事情发生,已经来不及了。 文武百官被迫朝贺新主,神帝宗之前暗杀的朝臣都是守旧派,如今只有少数几个不服从的,也被白玉玦当众斩杀立威。 历时五百四十年的秦王朝,到此终止,从此,天下进入了诸王割据一方、裂土称霸的战乱时代。 第二百九十四章 江山易主 叶风从少林山下来时,其实就有怀疑,白玉玦就是神帝,只是还未曾证实,这也是他急着要回王城的原因。 现在好了,他不用回去了。 白玉玦直接宣告天下,他的身份昭然若揭。 所有的疑难和困惑都得到了解答。 为什么神帝要针对叶风,不惜一切的要致叶风于死地,这一切,就是因为他是白玉玦。 叶风一直在追查神帝的身份,如今得知,却已然晚了。 白玉玦根本从未悔悟过,他的野心和仇恨也从来未曾消失过,之前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戏。 纪晴中毒是白玉玦早已安排好的,他笃定叶风肯定会为了救纪晴而出宫去唐门,然后他就可以趁机发难。 他早已和唐门勾结,要将叶风置于死地。 白玉玦的计划天衣无缝,环环相扣,那张花宣也是一个阴谋。 像白玉玦这么谨慎小心的人,怎么可能会因为一张纸而暴露身份。 很可能这也是白玉玦一早就安排的,就算叶风逃过一劫,也不能让他回王城。 故意留下少林的线索,引他们来少林查探,一方面可以拖住叶风回王城的脚步,另一方也给了白玉玦充足的时间,去筹谋造反。 这必然是一件千古大事,定要一击即中,绝不能有意外。 白玉玦要这么调动多人来杀叶风,唐云、惠心都是白玉玦的棋子,如果这些棋子能杀了叶风当然好,就算杀不了也无妨。 等叶风明白过来的时候,一切已成大局,谁也无力回天。 “太过分了,明明是谋朝篡位居然还能说的这么冠冕堂皇!”众人得到消息,均是义愤填膺,替叶风不平。 “叶风,这口气你咽不下,我们也咽不下,我们现在就回王城,替你把王位夺回来。”李清见不得朋友被欺负,当即便道。 比起这些年轻人的冲动,陆雨冷静许多,考虑事情也很全面,对着叶风道:“依现在的情况,白玉玦敢昭告天下,说明他已经完全的控制了整个朝野和王城上下,叶风现在回去不但不会有任何帮助,而且还会落进白玉玦的圈套。” “什么圈套?”赫连枫问。 “白玉玦如此的大张旗鼓,可能就是要引叶风去自投罗网,光是我们这几个人,根本没办法对付白玉玦的整个军队,所以现在切忌冲动,还是慢慢从长计议,再另图对策。” “什么对策?” 陆雨想了想道:“依现在来看,白玉玦已经得到了虎符,掌握了兵权,叶风要和他对抗,只有借兵。” “借兵?”李清问,“向谁借?” “如今天下大乱,各地叛军纷起,除去蛮王的军队,最大的三支分别就是冀州张胜、幽州郭诚、还有南阳刘春。这三支叛军里,张胜是山野草莽出身,若不能予厚利,怕是不会帮你。郭诚割据一方,势力最大,雄霸的野心最强,援你的机会也不大,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去青州南阳求援。” “刘春会帮他吗?”赫连枫问。 “可以一试。”陆雨道,“刘春是文人,早年是南阳县令,政绩不错,在百姓中声名很好,就是因为朝廷腐败,他没有钱贿赂贪官,所以被诬陷入狱,后被逼加入了叛军。文人自古讲究气节,尤其是为人臣者的忠义两字,刘春虽为叛军,但仍心念朝廷,希望能被招安,洗清冤屈。” “但就算刘春答应,从这里到南阳的路程少说也要有半月,中间还得经过许多叛军的地方,一来一回,怕是要耽搁许多时日。”赫连枫担心王城内纪晴的安危。 “那怎么办?难道就任由那个白玉玦横行无忌吗?”李清为叶风生气,“要我说王宫又有什么了不起,我们这么好的武功,要进王宫杀一个人还不容易?那个姓白的欺人太甚,叶风我们陪你去,杀了那个姓白的,把纪晴救出来!” “不错,我们陪你去!”赫连枫也道。 叶风沉默良久,相比两人的激动,他的神色很冷静,“大家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件事的确不能操之过急,陆叔说的对,现在去是白白送死,我们还是从长计议。” 两人见此,也只好听叶风的,暂时言罢,再另想他法。 是夜,月明星稀,一人一骑踏着月色,离开了洛阳城,星夜兼程,直奔王城而去。 叶风要回王城,就算这是一个圈套,他也非去不可。 纪晴还在王宫里,多等一刻就多一分的危险,他等不及再慢慢筹划了。 叶风没有和任何人说,赫连枫和李清全都不知道,叶风不想连累他们。 这是他一个人的事,王城之行危机重重,此去九死一生,他为了纪晴可以毅然赴死,但赫连枫和李清他们却和这件事无关,不应该被拖下水。 因此,叶风决定星夜一人孤身前往。 此去,吉凶未卜,但却是一条不能不去的路。 过了五天,叶风终于赶到了王城。 这时的城门口,戒备森严,刚刚发生政变,王城对一切进出的人都严加盘查。 叶风远远望着,心道:“得想个办法混进城里。” 这时,他看见几个卖水果的汉子挑夫经过,突然眼前一亮。 吴平和吴安兄弟没想到在这里看到叶风,对这位不但帮了他们,还送了一支贵重发钗的少侠印象深刻。 “你们怎么不卖鱼了?”叶风好奇的问。 “唉,这世道打渔也没办法养家糊口,我们那地方战乱,只好一路逃亡,就到了王城,改行卖起了水果。”吴安道。 叶风希望吴安兄弟可以帮他一个忙,就是带他进城。 两兄弟倒都是好心人,何况叶风又帮过他们,也没想太多,就答应让叶风装成行脚的挑夫,挑着水果跟他们一起进城。 叶风便换上了粗衣麻布,又拿泥巴涂黑了脸,带上斗笠,挑着担子,如常的跟着他们一起走。 快进城门的时候,被守城的白羽军卫士拦住了。 “车上是什么东西?”一个卫士问。 叶风心中一紧,纯阳剑就在他挑着的篮子里,如果这些卫士要检查,可就麻烦了。 吴安上前陪着笑,“是一些水果,小的刚来这里不久,想进城去卖水果,还请大人通融通融。” 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些银钱,递给卫士,作为表示。 卫士掂量了一下手里的钱,随意的翻了两下,倒也没仔细看,“那就进去吧。” “多谢大人。”吴安三人正要进城。 叶风刚松了口气。 “等等!”谁知,这时,卫士突然将叶风拦了下来。 叶风的心提了起来,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的苹果。”原来是叶风的篮子里掉出一个苹果,卫士指着地上的苹果,对着叶风说。 叶风捡起了苹果,对着卫士点头道谢,跟着吴安两人一起进城了。 叶风并不知道,他走后,卫士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正是叶风的通缉画像。 “他就是叶风,我们要不要把他抓起来?”身旁的卫士问。 “不用,统领吩咐不要打草惊蛇,我先去报告统领,你带人暗中跟着他。”卫士淡淡道。 叶风并不知道,在他进城的一刻,他已经被城中的眼线盯上了。 他现在还在想着如何营救纪晴,直接闯王宫胜算不大,而且他现在并不知道白玉玦把纪晴关在哪里。 叶风想先去找梦姨,但当他到达明府的时候,发现明府被封了,整个宅邸的人都不知所踪。 叶风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找不到梦姨和师父,叶风只好再想其他办法。 蒋正和蒋浩天父子对朝廷一向是忠心耿耿,他打算去蒋府看看。 来到蒋府门前,蒋家倒是没有被封,只是闭门谢客,不见任何人。 叶风翻墙进去,用轩辕匕首架在一个仆人的脖子上,得知蒋大人在书房。 仆人口中的蒋大人叶风本以为是蒋正,但当他过来之后,才知道,仆人说的蒋大人是蒋浩天。 蒋浩天正在书房里看书,叶风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措手不及,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脖子上已经横上了一柄剑。 蒋浩天抬眸,看见了对面的叶风,高兴道:“叶风你回来了!” 然而叶风却冷冷道:“蒋大人好久不见啊。”他的目光瞥见了蒋浩天身上的官服,手中的剑抵着蒋浩天的脖子,“看来换了个新主子,蒋大人升官发财,日子过得倒是越来越好了。” 蒋浩天自然听出了叶风话中的嘲讽之意,苦笑道:“你误会了。” “误会?”叶风冷冷的盯着他,“误会什么?所有人都出事了,只有你蒋家还好好的,你难道说你没有投靠白玉玦?” 蒋浩天被叶风的质问噎住了,“我…我也不想,但眼下的形势,你又不在王城,凭我蒋家一己之力,不但做不了什么,而且还会葬送我全家性命,就像那些被暗杀的官员一样。” 见叶风还是不信,蒋浩天心里也有些生气,“我不是怕死,但不想毫无意义的死,我要留着性命,等你回来一起想办法,再对付白玉玦。” 叶风斜睨着他,手中的剑没有放下,“我凭什么相信你?” 蒋浩天望着他,诚恳道:“你信不信我都没关系,但你想想,凭你一个人的力量,再加上对现在王城的形势不清楚,是没办法对付他的。况且纪晴在白玉玦的手里,你不知道她在哪里,怎么救她?” 蒋浩天的话确实让叶风动摇了,他放下了手中的剑,望向蒋浩天,“好,我相信你一次。” 其实叶风之前用剑抵着他的脖子,连声质问也是在试探蒋浩天,如果他背叛了自己,一定会心虚害怕,不会这么理直气壮。 叶风也是被白玉玦的欺骗弄得有些疑神疑鬼,蒋浩天也和白玉玦一样同为江湖六公子,他们自幼相识,从前关系一直就好,再加上蒋浩天过去也是个不择手段的伪君子,后来才真心改过。 但真心和假意到了这时候谁又能分得清。 叶风分不清,他以为白玉玦是真心改过,结果现实狠狠的打了他一巴掌,蒋浩天如今是真心还是假意他不清楚,但他要救纪晴,目前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选择相信蒋浩天。 蒋浩天告诉他,纪晴被关在长宁宫中,不许任何人见她。 “白玉玦是神帝这一点你已经知道了,不过他身边的四个神使你还不清楚。”蒋浩天对叶风说出了这四个神使的身份。 “白龙使你已经见过,他是原来白家的侍卫统领徐遥,现在统辖城中的白羽和城卫军。” “青龙使是青染,他就是白玉玦起兵的一个重要旗帜,现在是白玉玦身边最得力的帮手,统领禁军。” “禁军?”叶风脸色一变,“那齐平呢?” 齐平是父王最信任的臣子,担任禁军统领,如今职位被撤换,齐平怎么样了。 “他早在宫变的时候就已经以身殉国了。”蒋浩天道,“这些天,王城里死的人很多,包括宋庭宋大人和朝中一些守旧的老臣子,不肯臣服新王,都是全家遭难,无一幸免。” 叶风听到这儿,脸色苍白,心中大震。 历来改朝换代都是要经过鲜血的洗礼,叶风已经预料到死的人会很多,但真正听到噩耗的时候,他还是无法接受。 “那另外两个使者呢?”叶风定了定心神,然后问。 “赤龙使的身份我不清楚,他在朝野之外,不过紫龙使是我们的老熟人。”蒋浩天看着叶风,“你应该还记得宇文皓吧。” “宇文皓?”叶风脸色大变,紫龙使居然是宇文皓,“他没死?” 蒋浩天道:“不但没死,而且现在还担任了国师兼丞相,白玉玦对他很是倚重。” 叶风怎么也没想到,宇文皓的本事这样大,他们费尽心机将他诱至灵山,结果仍没有除掉他。 难道他是猫?有九条命? 蒋浩天对着叶风道:“你要去长宁宫,首先要过的就是禁军这一关,齐平曾是禁军统领,里面有些部下还是他的心腹,我带你去见他们,到时候你换上他们的衣服,我会以参见议事之名,暂时拖住白玉玦和宇文皓等人,你就有时间去长宁宫救人了。” 叶风点头,“什么时候动手?” 蒋浩天望着外面的天色,“现在还早,等到今晚戌时,到时候宫门守卫换班的时候,检查的不会太严。” “好。” 第二百九十五章 圈套 叶风依着和蒋浩天的计划,找到了六个禁军,他们过去是齐平的部下,一向忠心,得知叶风的想法后,立刻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夜里戌时,叶风换上了禁军的衣服,和六个禁军一起,混进了王宫。 一路上风平浪静,叶风很顺利的到了长宁宫。 和禁军打晕了门口的守卫,叶风冲了进来。 “晴!”叶风一眼就看见了纪晴。 “什么人敢擅闯长宁宫?”还没等纪晴身边的奴婢喊叫,叶风冲上前一记手刀就把人打晕了。 接着就要拉着纪晴走,谁知,叶风却没拉动。 纪晴的脸色冰冷,一脸陌生的盯着他,“你是什么人?敢擅闯长宁宫?不要脑袋了?” 叶风愣住了,“晴?你在说什么?我是来救你的。” “救我?”纪晴一脸的莫名其妙,“本宫根本不认识你,你干什么救我?” 叶风这下整个人都僵住了,满脸震惊,“你不认得我?怎么会?我是叶风啊,晴你——” “她确实不认识你。”这时,一个声音从内殿传出,白玉玦不急不缓的走了出来。 同时,大门打开,禁军一涌而出,带头的是宇文皓,他率人将整个宫殿团团包围。 叶风带来的六个人下意识提起刀抵抗,但只不过螳臂当车,根本不是禁军的对手,很快全都被斩杀。 叶风拔出纯阳,使出天冥九诀的第六层,道心魔生,化作六道剑影,破开禁军围困。 但这一招却被宇文皓挡住了。 宇文皓抬手凝聚神力,轻而易举的就制住了叶风的剑。 一掌打出,叶风被打飞出去,撞到柱子,倒下地下,气血翻涌,喉头腥甜,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只觉五脏六腑都好像被打碎了一般,毫无还击之力。 神术和武功本来就不能同日而语。 宇文皓的神术已臻至化境,已达半人半魔之体,凡人的攻击在他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叶风的武功在江湖中已算是翘楚,但面对着这个半人半魔的怪物,根本无计可施。 白玉玦对着纪晴道:“你累了,先回去歇息吧。” 纪晴没有看地下的叶风,却是关心的对着白玉玦道:“你小心些,这个刺客很厉害。” 白玉玦温柔的微笑点头,吩咐宫婢送纪晴离开。 叶风疼的动都动不了,更说不出话,一张嘴鲜血就从嘴角溢了出来。 他想去抓纪晴的手,想对纪晴说话,但纪晴却好像根本不认识他一样,于是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纪晴离开。 目送纪晴离开之后,白玉玦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目光中再不见半点温柔之色。他坐到了椅子上,手指动了动,就有人上前把地上的六具尸体拖走。 宇文皓好心的给叶风点了痛穴,让他不至于当个哑巴,能说出话来。 “叶风,你的命可真大啊。”白玉玦瞧着叶风,目光由暗转明,“不过命大又如何,最后还不是落在了我的手里。” 叶风咬了咬牙,张嘴就骂道:“卑鄙小人,你把纪晴怎么样了?” “我能把她怎么样?”白玉玦笑了,“我看你现在与其担心她,还不如担心担心自己吧。” 叶风死死瞪着他,“你想怎么样?要打要杀,我要是皱一下眉头就跟你姓!” 白玉玦微笑,“别急,到了这个时候,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为什么我会在这儿么?” 叶风的脸色一沉,他的心也沉了下来,“蒋浩天是你安排的。” 白玉玦笑了,“你总算是聪明了一回。” 叶风不是聪明,但这种情况下,就算是傻子也能猜到。 知道他今晚进宫救人的只有蒋浩天和他带来的那六个禁军,六个人已经全死了,那出卖他的明显就是蒋浩天。 叶风盯着白玉玦,“我真是瞎了眼。” 白玉玦莞尔一笑:“那要不要我帮你把眼睛挖出来?” 这话看着是在开玩笑,但白玉玦可不是一个喜欢开玩笑的人,他真可能下一刻就命人把叶风的眼睛挖出来。 叶风扬着头,“白玉玦,这次我输给你,无话好说,你最好现在杀了我,否则将来我一定要你的命!” 白玉玦挑眉,“哦?你不怕死?” 叶风梗着脖子,“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别指望我会求饶。” 白玉玦似笑非笑,“那我要是不杀你?杀纪晴呢?” “你!”提到纪晴一下子就戳中了叶风的软肋,“你敢!你要动她一根头发,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看叶风激动的样子,白玉玦笑了,而且还是哈哈大笑,“有意思,真有意思。你做人奈何不了我,就去做鬼,要是你做鬼也拿我没办法,你又要去做什么?” 叶风被白玉玦的讥笑弄得脸色又青又白,他心知白玉玦根本没将他的威胁放在眼里,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不怕死,但却不能让纪晴有事。 “白玉玦,你不考虑其他,也得想想纪晴她曾经是你的妻子,难道你连这点夫妻之情也不念?”叶风急忙道。 听到夫妻两个字,白玉玦脸上的笑容立刻就消失了,刚刚还在哈哈大笑,一转眼脸色就变得凌厉而阴沉。 白玉玦的目光冷的就像结了一层厚厚的寒冰,像刀锋一样的寒眸死死的盯着叶风,拳头攥紧了,仿佛在极力控制着暴戾的怒意。 过了一会儿,他松开了手,目光也从叶风的身上移到了自己的手上。他漫不经心的玩着手指,“你成功的将我杀你的欲望激起来了,来人。” 几个白羽卫士上前听令,“主上。” “把他拖出杀了,别弄脏本王的宫殿。”白玉玦淡淡的吩咐道,从始至终他的眼睛都没再抬起来看叶风一下。 “是。”白羽卫士听命,将伤重的叶风拖了出去。 “白玉玦你不得好死!”叶风大喊着,被拖了出去。 白玉玦的神情丝毫未变,像是根本听不到叶风的谩骂一般,“宇文大人。” “臣在。”对白玉玦的所作所为,宇文皓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一副冷眼旁观的态度。 “你怎么不说话?”白玉玦抬眸看向宇文皓,“你觉得本王做的不对?” “叶风威胁甚大,主上所作,自然是对的。”宇文皓一副为人臣者,忠心为主着想的模样。 “其实本王应该留着叶风的性命,毕竟他还曾有天子之名,本王应该手里抓着天子,这样才能挟天子以令诸侯,震慑四方,令天下臣民服从对不对?”白玉玦淡淡道。 宇文皓没有回答,他本来以为白玉玦是会这么做的。 “可我就是看不惯他,讨厌他,不想他再出现在我和纪晴的眼前。”白玉玦望着宇文皓,笑道:“所以我要杀了他。” “主上所言极是。”宇文皓道。 白玉玦玩味道:“看来宇文大人也是想我杀了叶风是不是?” “叶风的确该杀。”宇文皓道。 白玉玦心里冷笑,这只老狐狸。 不多时,外面却响起来了喧闹声。 禁军匆匆忙忙的跑进来禀报,“主上,糟了,太和殿着火了。” 白玉玦脸色微变,走了出来,果然看见西南方向着起了大火。 太和殿是御书房,议政的地方。 敢在太和殿放火,存心向他挑衅。 但白玉玦刚要过去,突然,白羽军卫士跑了过来,“报,主上,叶风他…” “他怎么了?”白玉玦厉声问。 “他挟持纪姑娘,逃跑了。” 白玉玦听了这话,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他受重伤你们也能让他给逃了!” “我们也不知道,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一个黑衣蒙面人,把我们打伤,救了叶风。” 白玉玦气得脸色发青,“一群废物,立刻封锁宫门,人现在在哪儿?” 白羽军卫士道:“逃去了静泉宫方向,青染大人已经率人去追了。” 白玉玦立刻道:“立刻摆驾去静泉宫,还有,马上派人通知青染,本王不管他将叶风如何,一定要保证纪晴的安全。” “是。”白羽军卫士领命而去。 “主上,那太和殿那边?”一旁跑来报信的禁军兵士请示道。 “你们看不出是调虎离山之计吗?”白玉玦没好气道,“去告诉徐遥,让他处理。” “是。”禁军兵士连忙点头应是。 静泉宫是冷宫,荒废日久,这里人最少。 叶风曾当过禁军统领,知道王宫的布置。 逃过来之后,黑衣人将昏迷的纪晴扔了下来。 叶风看向眼前的蒙面黑衣人,“你是谁?为什么救我?” 黑衣人摘下面巾,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他们白天才刚刚见过。 “蒋浩天?”叶风脸色骤变,手抓着剑,要不是顾念着他刚刚才救了自己,差点就砍上去。 “你什么意思?”叶风皱起眉头,蒋浩天明明出卖了他,为什么现在又救他,打的到底是什么主意。 蒋浩天一脸复杂,“对不起,我爹在白玉玦的手里,我不得不听他的话。” 怪不得去到蒋府不见蒋正,只见到蒋浩天,原来蒋正被白玉玦抓起来了。 “太和殿的火是你放的?”叶风问。 蒋浩天摇头,“不是,是冷如梦和你师父他们。” 叶风脸色一变,“他们怎么样?” “你放心,他们没事。”蒋浩天道,“时候不早,禁军快赶到了,这些以后再说,我得走了。你只要记住,挟持住纪晴,用她来威胁白玉玦,你就绝不会有事。” 说着,蒋浩天系上黑巾,“一定要记住。”对着叶风重重的嘱咐了一声,然后他就从窗户飞身跃起,跑了出去。 第二百九十六章 生死一线 叶风气力也用的差不多,支持不住,倒了下去。 这时,一旁被打晕的纪晴幽幽转醒,一睁眼,看见的就是身旁面无血色的叶风,“啊!救命!” 纪晴慌忙的想跑出去,叶风没拦她,以他目前的状况,就算纪晴是个没有武功的弱女子,他也拦不住。 纪晴刚跑出几步,见叶风不拦她,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一看,叶风的脸色苍白,伤口在渗着血,就连呼吸都很费力。 纪晴犹豫了一下,还是又走了回来,担心地推了推叶风的肩,“你…你没事吧?” 叶风突然抓住了纪晴的手,纪晴猝不及防,被拉到了他的怀里。 “你干什么?放开我!”纪晴刚想挣扎,叶风却死死抓着她的手,就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死也不肯松手,“晴,别离开我,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但你别离开我。” 纪晴本来想甩开叶风的,但不知为何,对上他那双明亮又充满着爱意的灼热眼眸,心里却微微抽疼,好像脑海中有个开关被启动了,但当她想走进去的时候,却发现门消失了,四顾茫然。 纪晴想,也许这刺客认错了人,他可能有一个深爱的女人叫晴,他将我错认成了这个女人。 一个如此深情,在命在旦夕的时候,还挂念着心中爱人的男子,应该也不会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 纪晴对眼前的男子生出了同情,“你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入宫当刺客?平白无故的送了自己的命?唉,算了,看你也不是坏人,我就救你一次吧。” 纪晴拿起剑,放在了叶风的手上,“你一会儿挟持着我,玉玦一定会放了你的。” 叶风看着手里的剑,再看向纪晴,双眸泛红,一脸茫然。 难道纪晴还在爱着白玉玦,所以就抛弃他要跟白玉玦在一起,可现在,她为什么又要让自己挟持她? 是纪晴因为负了他,心中愧疚,不想他再送了命,所以才这么做? 叶风想再问清楚,可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大门打开。 青染率领二十多个禁军冲了进来,将冷宫围住了。 而这时,纪晴早已经布置好,叶风手中的剑架在了纪晴的脖子上,“别过来,再上前一步我杀了她。” 禁军显然清楚纪晴的身份,有所顾忌,向青染请示:“统领大人,现在怎么办?” 青染目光如冷刃,丝毫不见感情,“我们的职责是捉拿刺客,其他什么也不用管。” 青染摆明了要非杀叶风不可,根本完全不顾及纪晴的安危。 他对叶风可说是恨之入骨,像纪晴这种朝三暮四、水性杨花的女人,少爷还那么紧张,在他的眼里,就算杀一百次他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叶风听到青染的话,冷冷一笑:“好一个顾青染,想不到顾老将军满门忠烈,竟有你这样一个助纣为虐、为虎作伥的子孙,九泉之下怕也难得安稳。” 青染的双眸含怒:“你还有脸提我爹?如果不是你们秦氏王族昏庸无道,听信谗言,害的我家满门抄斩,我又岂会有今日。” 叶风冷冷道:“父王过去是有错,但他人已经死了,你还执着于过去的仇恨?” 青染冷笑:“你父王死了,可你还活着。叶风,你做过什么,不用我再说了吧,今日我就为玉蝶报仇,杀了你祭她在天之灵。” 说着,青染就要动手。 “等等!”叶风道:“你在胡说什么?我没杀过白玉蝶!” 青染嘲讽的看着他,“你觉得我会信吗?” “死到临头,你要杀我,我也无话可说,但我必须告诉你,白玉蝶不是我杀的。”叶风朗声道。 青染见叶风如此坦然,脸色沉了下来,“不是你是谁?” “我不知道,不过我和她无冤无仇,只不过争吵过两句,难道我会因为这点小事杀人,再说谁又亲眼看见我杀她了。”叶风道:“我叶风是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绝不会杀一个手无寸铁的女流之辈。” 青染皱起眉头,若说叶风在撒谎,但现在明显不像,他都要死了还有什么理由说谎。 难道玉蝶的死和他无关?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两个白羽卫士匆匆忙忙走进来,来传白玉玦的命令。 叶风要杀可以,但绝不能不顾及纪晴的安危。 青染的脸色沉了下来,“主上现在何处?” “正往这里来。” 青染脸色一变,吩咐手下,“看着他们。”说着自己出去见主上。 白玉玦过来的时候,青染前来迎接,“主上。” “怎么样?”白玉玦边走边问。 “叶风在里面,挟持着人。”青染回答道。 白玉玦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走了进去,看见的情形和青染说的一样,叶风将剑架在纪晴的脖子上,明显将她当作护身符。 “叶风,你这是什么意思?”白玉玦看向叶风,“你以为这样能威胁得了我?” 叶风冷冷道,手中持剑抵在纪晴的脖子上,“不行吗?” 白玉玦盯着叶风,“我不信你会杀她。” 叶风紧张纪晴还甚过紧张自己的性命,他怎么可能会伤害纪晴。 叶风笑了,“好,那就试试。” 说着,他手中剑又更贴近一寸。 “玉玦救我!”纪晴配合着叶风,表现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白玉玦的心漏了一拍,目光暗了下来。 叶风不会伤害纪晴,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绝不能让纪晴有事。 “你要怎么样?” 叶风知道他的目的达到了,“我要一匹快马,送我去宫门口,还有撤掉宫禁,你的这些人全退出去,不许跟着。” “你什么时候放人?”白玉玦不但担心叶风杀纪晴,更担心叶风把纪晴抢走。 “你放心,只要你答应我,到了宫门口,我自会放人。”叶风道。 “好,我答应你。”白玉玦沉声道,吩咐人道:“去准备一匹快马,撤走宫禁。” “等等。”却不想,被宇文皓拦住了。 “主上!”宇文皓担心的看着白玉玦,想要阻止他下这种荒唐的决定,“放走叶风等于放虎归山,你今日放了他,将来一定会造成大患。” 白玉玦冷声道:“本王说放就放。”他望着手下的人,“你们是听他的还是听本王的。” 兵士当然还是听白玉玦的,领命去撤宫禁和备快马了。 宇文皓见阻止不了白玉玦,他已经感觉到了白玉玦的抗拒,于是只能任由他将叶风放走。 叶风骑上快马,将纪晴拽了上来,朝着宫门口跑去。 宇文皓目光暗沉,心知白玉玦的软肋是纪晴,“主上,难保叶风说话不算数,我觉得还是派人跟着他好,如果他要是抢走纪晴不放,可以再把人抓回来,要是他放了人,正好我们可以就地结果了他的性命。” 白玉玦也不是感情用事的人,“青染。” “属下在。” “你去跟着叶风,本王要你把他的人头带回来。”白玉玦吩咐道。 “遵命。”言罢,青染也骑马追了上去。 叶风带着纪晴到了宫门口,禁军都撤走了。 “你走吧。”下了马,纪晴对着叶风说。 叶风抓住纪晴的手,“跟我一起走。” 纪晴抽开了手。 意思再明白不过。 她还是选择了白玉玦。 叶风心头苦涩。 这时,马蹄声响起,一道冷光闪过,是一支冷箭,擦着叶风的耳边划过。 纪晴急忙把叶风推上马,“快走!” 叶风不舍的望了纪晴一眼,转头策马而去。 青染来到跟前,并没有下马,对着手下的禁军吩咐,“你们护送纪姑娘回去。” 说着,便一人策马扬鞭,追了上去。 纪晴想拦也拦不住,心里替这个刺客担忧,希望他能逃过一劫。 青染追至城外,叶风毕竟受了重伤,跑不远,很快就被追上了。 青染一跃而起,袖中剑射出,叶风跌落下马,下一刻,他的脖子上就被青染的袖中剑抵住了。 叶风的嘴角渗出鲜血,他盯着青染。 青染也在盯着他,却没下手。 叶风问他,“为什么不动手?” “我奉命来杀你,今日你非死不可。”青染冷声道。 叶风的目光沉静,眼里看不见半点害怕,“我知道,我不怪你。” 青染本可以趁现在就杀了叶风,但他望着叶风那双沉静淡然的眼睛,心中犹豫,“我最后再问你一次,玉蝶是不是你杀的?” 叶风望着他,“答案我已经说过了,你就算问我一百次都是一样,既然你不信,又何必再多问。” 青染的眉头皱了起来,“如果不是你,那为什么会有你约她的字条?” 叶风冷冷一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区区一张字条能说明什么,谁都能写,又有谁亲眼看见我们在一起过,又有谁亲眼看见我杀了她。” 青染神色微动,“你的意思是有人陷害你?” 叶风望着青染,“我已是将死之人,骗你干什么,你杀了我,大可以自己去查清楚,最好是去问问你的那位主子。” 青染脸色骤变,“你什么意思?” 白玉玦是玉蝶的亲哥哥,怎么可能会杀死自己的亲妹妹。 叶风淡淡道:“我没说是他,不过这种栽赃嫁祸的事,他已经在我身上用过好几回了。” 从昆仑山的那一战,到如嫣的死,叶风到现在总算想明白了,也看清了白玉玦的真面目。 青染不相信的摇着头,“不可能…绝不可能…” 叶风淡淡道:“你信不信都好,要杀就杀吧,带我的人头回去,向他邀功请赏。” 青染看向叶风,握紧了拳头,袖中剑一挥。 眼见着就要将叶风的人头斩下,叶风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第二百九十七章 谈笑杀人 许久没有声音。 叶风睁开眼睛,看见对面的青染眼眸中泛起犹豫和挣扎之色,眼睛泛红,拳头攥的死紧。 最后,青染没有砍下这一剑。 这时,不远处传来声音,“叶风!” 是冷如梦和师父他们到了,叶风心中一动。 青染收起了剑,对着叶风说:“你走吧。” 叶风不知道青染这是什么意思。 “走!”青染冷声道:“趁我还没有改变主意之前。” 叶风虽然不知道青染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但这种时候,他只能尽快向声音的方向跑去。 青染站在原地,目光复杂,喃喃着:“叶风,要是让我知道你骗我,我一定要你死无全尸。” 叶风没有听到他的这些话,因为他已经跑得远了。 冷如梦等人看见了叶风,连忙上前:“风儿,你怎么样?” 叶风喘了口气,“还能支撑得住。” 叶海上前握住他的胳膊,为他把脉,“你受了严重的内伤,是谁干的?” “是宇文皓。” “怪不得。”说话的人竟是明义。 叶风也顾不得想为什么明义会在这儿。 冷如梦向他解释了缘由,以及这些日子王宫发生的变故。 原来当日白玉玦造反,冷如梦等人不敌,险些遭擒杀,正逢明义来王城找哥哥,于是帮着救出了冷如梦等人。 “我们现在怎么办?”明义问。 “王城是不能待了。”冷如梦问叶风,“我不是让陆雨去找你了吗?他现在在哪儿?” “洛阳。”叶风如实回答道。 “凭我们这几个人,根本不能和白玉玦的大军对抗,只能去借兵。”叶海道。 “去哪里借兵?”冷如梦问。 “青州。”叶海对着她道,“此行危险,况且叶风又受了重伤,我们就兵分两路,我去青州,你们去洛阳。” 冷如梦答应了,同时吩咐李兴三人路上跟着叶海,听从他的调遣,也好有个照应。 明义则和冷如梦一起,带着叶风去洛阳。 临别时,叶海将冷如梦叫到一边,“纪晴的事先不要和风儿说。” “我知道。”冷如梦道,“风儿一向重情,如果他知道纪晴中了白玉玦的蛊毒控制,绝不肯将纪晴放下的。” 叶海点头,叹了口气,“这也是没办法,白玉玦不会伤害纪晴,如今风儿还不足以和白玉玦对抗,只能暂避锋芒,日后聚集兵马,再寻时机救人。” 冷如梦和叶海都没有告诉叶风,当初他让人带回的七星莲花根本没来及给纪晴服下。 白玉玦是用另一种方法将纪晴唤醒的,那是他从唐云那里学来的蛊术,使纪晴忘记了她和叶风之间的一切,脑海和心里只有白玉玦一个人。 所以现在就算把纪晴抢回来也根本是无济于事,纪晴完全不记得叶风,一心只挂着白玉玦,她肯定不会答应和叶风在一起的,除非他们能找到解开蛊术的办法。 两路人就此分别,叶风和冷如梦一行人踏上了去往洛阳的路,叶海等人则赶赴青州。 王宫。 纪晴在禁军的护送下回来了,白玉玦安抚好了纪晴,就听人禀报说青染也回来了。 “让他进来。”白玉玦淡淡道。 青染走了进来,行礼道:“参见主上。” 白玉玦问他,“事情办的如何?” 青染面色一黯,“属下无能,没有追到。” 白玉玦的目光微沉。 宇文皓在旁凉凉道:“我看青染大人不是没追到,而是追到又把人给放了。” 青染的脸色骤变,“你说什么?你怀疑我放走叶风?欺骗主上?” 宇文皓笑着道:“谁知道你在想什么呢,我是不信,凭青染大人的武功,会连一个受重伤的叶风也追不上。” “你!”青染的脸色刷的就白了,他望向白玉玦,“主上,属下绝没有这么做。” 白玉玦的眸光晦暗不明,这时,宇文皓在旁火上浇油,“主上,青染违背你的命令,放走大敌,实万死难辞其咎,请主上下令处斩青染。” 青染一听这话,立刻就慌了,“主上!” “好了。”白玉玦抬手阻止了上前抓青染的卫士,“本王相信青染是无辜的,他与叶风深仇大恨不共戴天,岂会放走仇人。” “话虽如此,但青染罔顾主上的命令——”宇文皓继续道。 “宇文大人,青染确实没办好本王的事,不过也未至于处死这么严重。”白玉玦望向青染,“就小惩大戒,罚俸一年,你以为如何?” “属下愿领罚,谢主上。”青染松了一口气。 “好了,你下去吧。” “是。”青染退了出去。 殿上除了白玉玦,只剩下宇文皓和徐遥两人。 “宇文大人,如此处置,你可满意?”白玉玦问。 “君上都有主意了,还问我作甚。”宇文皓拱手道:“告退。” 白玉玦看着宇文皓离开,目光暗了下来。 徐遥不解的开口,“主上,我觉得青染这次回来很奇怪。” “我知道。”白玉玦一早就看出,青染说没追上叶风是在说假话。 “那为何?”徐遥不明白为什么主上如此轻易的就饶过了青染。 “我不能遂了宇文皓的心。”白玉玦淡淡道。 为君者,最忌讳臣事事猜度,以下犯上。 宇文皓太聪明了,也太有本事,这种人不用可惜,但如果要用之不当,就会落得和萧侯爷一样的下场。 宇文皓太小看他了,以为他和萧侯爷一样,竟还想将他当成傀儡,事事都会听话。 从杀叶风到杀青染,宇文皓想孤立他,让他树敌于天下。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只有隐忍锋芒,才能图谋天下。成帝王者,要能人所不能,忍人所不忍。 这点,他绝不会输给宇文皓。 就看最后,谁先忍不住。 蒋浩天并不知道为什么白玉玦会突然召见他。 在看见白玉玦的时候,蒋浩天心里有些紧张,但他对着自己说,没事,别自己吓自己。 白玉玦正在看桌上的奏折和公文。 太监将蒋浩天带进来后,就退了出去。 白玉玦没说话,也没看他,蒋浩天的心有些七上八下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蒋浩天不免心焦,但还是一直安慰着自己,别紧张,没事。 直到日头西斜,时过晌午。 太监进来问白玉玦要不要用膳。 白玉玦这才放下了手中的奏折,“去偏殿吧。” 太监点头。 白玉玦的目光瞥向蒋浩天,仿佛刚刚才看见他似的,“蒋贤弟来了,怎么不说一声。” “君上!”蒋浩天刚要行礼,白玉玦就将他拉了起来。 “不用多礼,你来的正好,陪我一起用膳。”说着,也没管蒋浩天想什么,拉着他的手就到了偏殿。 蒋浩天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白玉玦将他安置坐下,他也只好坐在白玉玦身旁。 太监将膳食一一端上,桌上珍馐百味,金碟玉碗,但蒋浩天却是如坐针毡。 白玉玦给他夹了一块肉。 蒋浩天连忙道:“谢君上,臣自己来就可以了。” 白玉玦的神色温和,“今日没有君臣,你不必这么拘礼,照从前一样唤我便可。” 蒋浩天不知白玉玦这是打什么主意,只好顺着说,“是,白兄。” “我们多少年没有在一起同桌吃过饭了?”白玉玦问起来。 蒋浩天犹豫的想了一会儿,“有二十年了。” “二十年。”白玉玦若有所思,“也差不多,贤弟,我们自小一同在学堂长大,同吃同住,关系和旁人不同。你说说,我待你如何?” 蒋浩天应声道:“白兄待我自然是好的,只是——” “只是什么?”白玉玦一边吃,一边问。 “白兄,如果你能放了我爹娘,那我真是感激不尽。”蒋浩天恳求道。 白玉玦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看向蒋浩天,突然笑了,“我已经把他们全都放回家了,你应该很快就能看见他们了。” “真的?”蒋浩天一脸惊喜,“谢谢你。” 白玉玦笑着道:“我们之间就不必提一个谢字了,朋友嘛,讲的就是一个信,你如何对我,我就如何对你,你说是不是?” 蒋浩天高兴不已,但刚高兴了一会儿,他望着白玉玦的神情和笑容,突然觉得有些怪。 蒋浩天下意识的起身想走,就在这时,徐遥率领一群禁军冲了进来,一下子就抓住了他。 蒋浩天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贤弟啊,这是你自己选的路。”白玉玦斯文的拿筷子夹米,一边淡淡道:“我已经把你全家都送回老家了,你也一起去吧,黄泉路上说不定还能结个伴。” “白玉玦你!”蒋浩天惊恐不已,但已经迟了。 徐遥手持白绫,扼住了他的脖子。 “呜呜…”蒋浩天说不出话来,从喉腔里发出嗡鸣挣扎的声音。 白玉玦漫不经心的夹着碗里的米粒,细嚼慢咽,世家公子自幼养成的礼仪,他吃饭吃的并不快。 在一碗米饭快要见底的时候,白绫垂下,蒋浩天彻底的断了气。 徐遥等人将蒋浩天拖了出去。 白玉玦吃完了,放下筷子,用巾帕擦拭嘴角和手。 递茶的小太监脸色苍白,双手都在发抖,整个身子抖如筛糠。 茶不小心撒在了白玉玦的身上。 “嘶!”热滚滚的茶一下子就把他的手烫红了。 白玉玦皱起眉头,旁边的太监总管连忙上前,赶紧递上巾帕,吩咐人去取冰水。 “大胆,你不要命了!”太监总管深知这位主子的洁癖,“快把人拉下去砍了!” 吓得小太监双膝跪地,满脸惨白,惊恐交加,哭叫大喊着:“君上饶命!君上饶命!” 不想,白玉玦摆了摆手,扔下手帕,阻止了要上前抓人的侍卫,“罢了,你们退下吧。” 侍卫们听命退下。 这时,小太监早已吓晕了过去。 第二百九十八章 君臣之道 顾府。 顾家的冤案平反,青染子承父爵,白玉玦赐了一座将军府给他,这比起他爹当年住的府邸更大。 青染本应该觉得高兴,但他现在却有些神思不属,心神不宁,脑海中总是回想起叶风那日对他说的话。 就像在心里扎了一根钉子似的,拔不出来。 如果叶风真的不是杀玉蝶的凶手,那凶手又是谁?他又该不该将这件事告诉少爷呢。 在青染犹豫的这会儿,宫里来人传话召见。 青染换上衣服,进了宫。 白玉玦和徐遥正在议事,青染过来的时候,白玉玦对着徐遥道:“尽快去办。” “是。”徐遥点头便退了出去。 青染上前行礼,“参见主上。” “你来了。”白玉玦将青染扶起,“过来看看。” 青染走上前,看见几个侍卫正将一块巨大的地图铺展来,上面还有着各种记号。 都是各方势力的标志。 “这地形图上的山川险阻,对日后行军都极为重要。”白玉玦对着青染道:“本王还命徐遥去召集工匠,建造一个用沙土围成的地形阵,如此一来,便能更加清晰的看清楚天下形势了。” 青染点头:“主上雄才伟略,成大业指日可待。” 白玉玦上前拍了拍青染的肩膀,“这天下光靠本王一人是打不下来的,还得依靠你们这些精兵良将。” 青染下跪宣誓道:“属下誓死为主上效力。” 白玉玦笑着将他扶起,“青染,我曾将玉蝶许配给你,虽然你们最后没有成亲,但在我的眼里,早已经将你当成是一家人了。” 青染的神色有些动容,他想起自己方才还在怀疑白玉玦,“少爷,其实上次叶风他…” 白玉玦打断了他,“我知道,你放走了叶风,我不怪你。叶风这个人诡计多端,你可能是一时受了他的蒙骗。” 青染一惊,他没想到白玉玦一早就知道了。 “叶风肯定是跟你说他没有杀玉蝶,因为没人亲眼目睹就不算证据,就算死到临头都矢口否认对不对?”白玉玦一语道出了当日叶风和青染说的所有话。 青染惊慌失措,“少爷你怎么知道?” 难道白玉玦当天也在?偷听到了他们的话? 白玉玦当然不在,只是他已经摸透了青染的心思,青染的所思所想全都写在脸上。 青染放过了叶风,其中必有原因,他只要稍稍一想,就能猜出叶风跟青染说过些什么。 “青染,你还是太单纯,不懂世道人心险恶。”白玉玦对着他道,“叶风就是利用这些不在场的证据掩饰他的罪行,他死不承认是因为他在赌,赌你的善良和心软,如果他赌赢了或者他拖延时间等到人来救他,那他自然高兴。” “但就算他赌输了,没了条命,也能在你心里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从而离间我们的感情。”白玉玦的目光柔和而深沉,“青染呐,人心远比你想的要复杂,所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要经过时间的考验,你才能明白,谁说的是真话,谁说的是假话。” 青染被白玉玦的话说得有些愧疚,“少爷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还放走了叶风,我这就去把他追回来。” 白玉玦拉住了青染,“不必了,事情已经如此,况且,叶风不死,对我们的好处也许更大。” 青染疑惑地看向白玉玦,不明白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白玉玦道:“以我的身份,若是背负上一个杀天子的恶名,怕是令天下旧秦臣民心寒畏惧,在日后称帝之路上必是一个障碍。要当一个明君,令天下臣服,不光要用武力,还要得民心。只有得民心者,才能得天下。” “那叶风他?”青染问,难道就这么放过叶风了? “当今天下纷乱四起,叶风一无兵二无将三无地盘,要想和本王谈争天下,还为时过早。”白玉玦道,“况且,比起整个江山来,区区一个叶风的生死,根本无足轻重,本王从没有将他放在眼内。” 白玉玦既然当时敢放叶风,他就不怕放虎归山。 宇文皓以为白玉玦是为情冲昏头脑而一时冲动,其实白玉玦考虑的远比他要深。 “我想叶风如今应该只会走两条路。”白玉玦在地图上指给青染,“一条是去洛阳,一条是去青州。” “向青州求援简直异想天开,本王刚收到战报,张诚和刘春正要和郭诚开战,这时候刘春怎么会分兵借给他。” “洛阳更是四争之地,各路诸侯虎视眈眈,叶风如果去了那里,怕也过得不安稳,到时候自有人替本王除了他,本王何必再弄脏自己的手。” 青染想不到白玉玦一早就算计好了,“主上高见。” 白玉玦看向青染,郑重的对着他说,“顾家满门忠烈,这次为你平反不单是因为我们的关系,还有我对你的看重。我相信你将来也会成为名将,甚至比你父亲更厉害,拓土开疆,名垂青史。” “臣定不会辜负主上厚望。”青染抱拳盟誓,他被白玉玦唤起了斗志,已经完全将叶风的话抛在脑后,决心要为白玉玦争夺天下,青史留名。 长宁宫。 “晴,你不记得我了吗?”男子浑身是血,满脸血污,一步步的爬过来,她手里拿着一把刀子。 “别过来…别过来…”鲜血四溅。 “啊!”尖叫一声,纪晴从梦中醒来,额头全是冷汗。 婢女连忙掌灯,上前道:“姑娘,您没事吧?” 纪晴惊魂未定,自从见过那刺客后,这样的噩梦她已经做过好几次。 真怪,为什么她总是会梦到那个刺客呢? 那个刺客和她有什么关系。 宫婢将这件事告诉了白玉玦,他第二天就过来了。 太监端来点心饭菜,纪晴都没什么胃口。 白玉玦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宫人正把饭菜撤下去的情景。 “怎么了?饭菜不合胃口?”白玉玦上前关心道,“你想吃什么?我让人去弄。” 纪晴摇了摇头,“玉玦,我想问你一些话,你要老实回答我。” 白玉玦伸手拂过她的发丝,“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你问吧。” “那天的刺客是什么人?”纪晴问,“我是不是认识他?” 白玉玦摸头发的手一顿,接着扬眸望着纪晴,“怎么这么问。” “自从见过那个刺客之后,我这些天就一直在做噩梦,梦见我杀了他。”纪晴深受困扰。 白玉玦失笑,“你是惊吓过度,想的太多了。你放心,以后再不会有这种事了,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纪晴望向白玉玦,撞进他那双深邃泛着柔光的眼眸中,顿时心情平静了下来。 白玉玦拉着纪晴,纪晴倒在白玉玦的怀中,倚靠着他的胸膛,“我相信你。” 白玉玦的手指抚平了纪晴的眉心,为她按摩着额头,颈部,纪晴沉沉睡去。 他取出一柄匕首,划破了自己的手指,然后,将手指摁在了纪晴的额头上。 纪晴的额头上出现一点血迹。 抬手结印,一道红光闪过,血迹渗入雪白的肌肤,消失不见。 望着熟睡的纪晴,白玉玦的目光幽暗复杂,好好睡吧,一觉醒来就不会再记得什么刺客了。 第二百九十九章 十三太保 殿上,徐遥已经将做好的沙石地形阵摆出来了,架子上挂着地图,剑锋所指,便是如今之天下九州。 郭张刘三股势力,分别以红旗、蓝旗、黄旗作为标志。蛮军的地盘则是黑旗。 九州之中,王城位于中州,蛮军占据西北雍凉二州,郭诚的势力在幽州辽东六郡,张成则占据冀州河东一带,刘春的地盘在青州南阳。 天下已经四分五裂。 “青染,你觉得本王应该先打哪里好?”白玉玦望着沙石盘上的丘壑城池问道。 青染望向沙石盘,“蛮军势力最大,而且图谋中原野心勃勃,臣以为应先向雍凉出兵打退蛮夷,收复失地。” 白玉玦点了点头,又问徐遥:“徐遥,你觉得呢?” “臣不赞同,臣以为王上应该向冀州出兵,俗话说攘外必先安内,要肃清内乱,就必须要消灭张胜等叛军。” “嗯。”白玉玦点了点头,看向旁边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的宇文皓,“宇文大人以为呢?” 宇文皓,“依臣看,哪处主上都不应在此时攻打。” “哦?”白玉玦挑了挑眉,“这是为何?难不成宇文大人觉得本王应该龟缩王城之内,以图自保?” 宇文皓笑了,“当然不是,中州是九州之首,更有虎牢关函谷关等天险,进可攻,退可守,更是历代天子龙脉传承所在,具有如此雄踞之地,若不进取,岂非可惜。” 白玉玦道:“这我就不明白了,宇文大人一会儿说不打,一会儿又说要打,到底是什么意思?” 宇文皓微笑道:“打是当然要打,但不能在这时候打。” “为何?”白玉玦问。 “目前我白羽军的兵力和实力虽不在四方诸侯之下,但也不能轻敌。”宇文皓指着地图上的蛮军,“尤其是蛮军,骁勇善战,且兵多将广,若无十足把握,不可轻举妄动,耗费兵力。我们可以先送些金银过去,和蛮王修好。” “至于郭诚、刘春、张胜三路叛军,我觉得主上可以先向他们下手。”宇文皓道。 “你要本王打冀州?” “不。”宇文皓不急不缓道,“兵法有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如果能不费一兵一卒就得此三州,岂不妙哉。” 青染冷笑,“宇文大人说的好听,但又有何实际良策呢?不会要我们干等他们把州城送上门吧?” 宇文皓看向白玉玦,“现在就有一个绝佳的好机会,相信君上也已经意识到了。” 白玉玦的情绪没有太大的起伏,“你接着说。” “相信君上已经得知了张刘两军联盟,攻打郭诚的消息了。”宇文皓笑道:“君上大可坐山观虎斗,趁他们三家自相残杀,到最后三败俱伤的时候,君上可轻而易举取三州,享渔翁之利。” 白玉玦盯着宇文皓,许久不说话。 宇文皓也望着白玉玦,微笑着。 半晌,两人都没说话。 直到一声轻笑,是白玉玦发出来的,他的脸上绽开了一抹笑容,“所以我说,宇文大人真是我社稷重臣,没有你本王可怎么成大事啊。” “君上谬赞了,微臣只不过是说出您心中所想罢了。”宇文皓的笑容谦虚又温和。 两人都带着笑容,目光交汇,却藏着君臣间只有彼此能意会的念头。 白玉玦在笑,但他的笑意却未达眼底。 都是聪明人,宇文皓能想到的,白玉玦当然一早就能想到,也早就打算这么做了。 问他只不过是试探他的忠诚,在这件事上,宇文皓的确是一心一意为白玉玦考虑的。 宇文皓估计的没错,三家的确打起来了,而且郭诚还派了使者来王城,参见白玉玦。 大殿之上,白玉玦接见了使者。 是三个青年人,年纪都在二十岁左右,作胡人打扮,短打,坎肩,锦氅,腰刀。 为首的青年身穿黑氅,身材瘦削,虽打扮的像个武将,但模样白净清秀,更像个书生文人。 他命人递上书信,呈给白玉玦。 白玉玦看过书信,上面的内容其实和他想的差不多,他看向台下的人,“郭王是来向本王求援?” “父王向来仰慕君上英明,若是君上能够应允出兵,父王定会依约平分两州。”黑氅青年不卑不亢的说道。 父王?白玉玦挑了挑眉,咀嚼着这两个字,“你是郭王之子?” “在下郭元祺,是父王的义子,家里排行十三。”黑氅青年朗声道,“同来的还有两位哥哥。” 白玉玦笑了,“原来你就是郭王的十三太保,我早有耳闻,十三太保各个英勇善战,不知这两位是?” “孟思祈,家中排行十一。” “韩亮,家中排行十二。” 两个青年的容貌各有不同,孟思祈的容貌更为出众,五官深邃俊朗,身材高大威猛,目若朗星,举手投足都带着一种豪迈洒脱的男儿气。 韩亮的模样如果放在人群里也算上等,但他的眉角狭窄,眼睛里总是带着三分谄媚和阴沉,和同行的两人比起来,就相形见绌了。 白玉玦笑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三位太保都是气宇轩昂,人中龙凤啊。” 郭元祺拱手道:“多谢君上夸奖,不知出兵一事?” “出兵啊。”白玉玦装作为难的样子,“本王得再想想,毕竟朝野初定,根基还不稳定,此事还得容本王与诸位朝臣再商议一番。若是十三太保不急的话,可以先暂住驿馆歇息。” 郭元祺也表示理解,“好,我们就先住驿馆,等君上的消息。” “好好。”白玉玦吩咐人好好安置三位使者,切不可怠慢。 三人离开,白玉玦的笑容也消失了。 不多时,又接到手下的禀报,称张胜也派人过来了。 白玉玦自然要接见。 这两个使者还是白玉玦的熟人,当初在瑶台山上见过的谋士冯孤和武将姜猛。 两人奉命而来,目的是希望白玉玦不要出兵相助郭诚,也就是不要插手这件事。 他们的担心是有道理的,如今两州正好就夹在白玉玦的中州和郭诚的幽州之间。 如果他们打郭诚的时候,白玉玦在后方偷袭,那可就是腹背受敌,所以就有了此王城之行。 现在白玉玦面临着两个选择,要么出兵帮郭诚,要么袖手旁观。 出兵若是赢了能分得冀州,这可是一块肥肉,但输了不但空耗兵力,说不定还会引起郭刘两军调转枪头攻打王城这边。 可若不出兵袖手旁观,就等于眼睁睁的看着张胜和刘春扩大地盘。而且如果郭诚败的太快,就不会有他们想象中两败俱伤的场面出现。 他没有立刻给使者答复,而是说了和对郭元祺同样的话,希望他们在王城多留几日,让他考虑一下。 御书房。 “本王打算后日在朝堂举行一场宴会,请两边的使者一同出席。”白玉玦道,“你们以为如何?” “宴会?”青染不解的问,“不怕他们打起来么,还有主上,这出兵一事?” 白玉玦抬手阻止了他,“先不急。”看向宇文皓,“宇文大人知不知道这十三太保是什么人?” “君上要考我?”宇文皓好整以暇。 “不能么?” 宇文皓笑了,“十三太保是郭诚手下的十三个儿子,也是近年来风头最盛的战将,相当于郭诚的左膀右臂。” “十三人之中,只有三太保郭元奉是他的亲生儿子,其余都是他的义子。” 白玉玦道,“看来宇文大人知道的不少,那宇文大人又知不知道这十三太保中最厉害的是哪个?” 宇文皓微笑,“众所周知,自然是十三太保郭元祺了。” 青染有些疑惑:“郭元祺?就是那个毛头小子?” 他横看竖看也不觉得郭元祺会是最厉害的那个,他看上去比孟思祈瘦弱,又没有韩亮老成精明。 “不错。”宇文皓道,“郭元祺是十三太保中年纪最小的一个,今年才刚二十岁。” “他的本名叫做傅思祈,因为和十一太保孟思祈同名,所以郭诚给他改了郭元祺这个名字。” “他的出身还挺传奇,听人说他本来是戏班子的一个武生,天生神力,后来郭城攻打上谷的时候,他一个人硬是杀退了数百人,一拳险些轰塌了城墙。” “啊?”青染一脸不信,“不可能吧?” 就郭元祺那身板,要说孟思祈干的他还能信几分。 “这是坊间传言,说他是天上武曲星转世,其中真假倒是不得而知,但他英勇善战这是世人都知晓的,郭诚的地盘有一半都是他给打下来的。” 徐遥也听说过这位十三太保,“据说他不但勇武,而且善谋,深受郭诚器重,从战以来,还没有过一次败仗,所以又被称为长胜将军。” “我看是言过其实。”青染觉得这些都是以讹传讹,在他看来郭元祺也没那么厉害。 “真相如何,到后天就知道了。”白玉玦的眼眸中闪现一抹精光,“本王也想看看,这位传说中的十三太保,究竟有多厉害。” 第三百章 殿前交锋 王城,驿站。 郭元祺收到了白玉玦赐宴的邀请。 “喂,你们君上到底什么时候出兵?”韩亮有些不耐烦,“去不去也给个答复啊。” 传旨的太监被一把揪住了脖领,吓得说不出话来。 还是郭元祺上前,抓住了韩亮的胳膊,让他松开。 太监惊魂未定。 郭元祺微笑着道:“失礼了,去回禀你们君上,我们一定应时赴约。” 太监等人离开了。 韩亮一脸的忿忿不平,“你干什么要放他走?我们都被晾在这儿两天了,哼,宴无好宴,你知不知道,张胜也派人来了,明日的宴会上是什么结果?” 郭元祺神色自若,“会有什么结果?” 孟思祈脸色凝重:“他们如果站在张胜那边的话,明天的宴就是鸿门宴。” 郭元祺却不这么想,“不,他们如果打算和张胜结好,取我们的性命,现在就可以下手,用不着等到明天。” “十三弟的意思是?”孟思祈神色微动。 “他还没决定出兵与否,以及和哪家联手。”郭元祺的目光幽沉,“明天的宴会是一个试探,我们必须要去。” “可王宫守卫森严——”孟思祈担心的看着兄弟。 “放心,我会随机应变。”郭元祺镇定自若,信心十足的拍了拍孟思祈的肩膀,“你们明日只要听我的,不要轻举妄动就好了。” 孟思祈点了点头。 翌日,大殿之上,白玉玦宴请了群臣,还有郭张两方的使者,分左右两边坐下。 歌舞表演看上去赏心悦目,美轮美奂,还请来戏台班子,唱了一出牡丹亭来。 “真漂亮。”韩亮看着这些歌姬的表演,花旦的身姿,连眼睛都直了。 王宫巍峨壮观,雕栏玉砌,王城热闹纷繁,和他们身处的幽州苦寒之地完全不同。 如此美丽的女子,如此好听的歌曲,叫人看花了眼睛。 “要是能一直在这儿待下去就好了。”韩亮喝了两口酒,碰了碰旁边的孟思祈,“你说是不是?” 孟思祈正在吃菜,美酒佳肴摆在眼前,顾不上搭理他。 这里的饭食酒菜也和他们平日所吃不同,精致漂亮,色香味俱全,盘子里还放着五彩鲜花。 孟思祈闻了一下,不知是真花还是假花,拍了拍旁边郭元祺,“元祺,你说这能不能吃?” 郭元祺也没见过这种点心,“应该能吧。” 孟思祈好奇的咬了一口,香甜可口,还有一股特别的清香,配上琥珀色的醇酒,更是相得益彰,也不用筷子,直接上手了,一口一个,三两下就把一盘子给吃完了,吃完还有点不满足,“好吃,就是太少了。” 中州人就是小气,一个盘子里才装了几个点心,肉也不是一整块,而是分开一盘盘装上来。喝酒也要用小杯,不如他们用牛皮囊喝的痛快。 白玉玦看见了,便吩咐人,去直接拿几坛烈酒来。 孟思祈看见酒坛子,十分高兴,也不倒在碗里,抱着酒坛子就开始喝。 对面的冯孤和姜猛看见,都不由得摇头一脸鄙视。 “没见识的土包子。”姜猛更是不屑的嗤笑一声。 孟思祈的酒量很好,就算喝十几坛酒也不见得会醉,而且他有武功底子,耳力自然不差,听见了姜猛说的话,立刻扔下了酒坛,“你说谁?” 姜猛一点不怕,“谁答应就在说谁。” 孟思祈站了起来,盯着姜猛,“你再说一遍。” 姜猛笑道:“我说你是土包子,怎么样?你能拿我怎么样?” 孟思祈挑了挑眉,“我看你也是个将军。” 姜猛扬了扬脖子,“是又如何。” 孟思祈笑了,目光从姜猛身上移开,望向上位的白玉玦,“君上,我想借你的地方和这位将军较量一下。” 白玉玦微微一笑,很好说话,“既然十一太保有此雅兴,本王也没意见,就看看姜将军愿不愿意奉陪了。” 孟思祈抬手,仆从们抬上来一个数十米上的大刀。 刀身由又长又厚重,得二十多个人才能扛过来。 孟思祈接过刀,扬手刀锋划破空气,竟轻而易举的一手将长刀提了起来。 刀尖指向姜猛,孟思祈踩着桌子,手中提刀,扬了扬下巴,挑衅道:“喂,你敢不敢比?” 姜猛被孟思祈一手提刀的力气震慑住了,不过到了这种时候,他绝不能被吓到,露出半点胆怯,“有何不敢。” 白玉玦挥手让正在表演的歌舞退下,将大殿中心的地方空出来,给他们足够的打斗空间。 两人都走了出来。 孟思祈提长刀,姜猛也是刀,不过就不如孟思祈的长,也不如他的厚重。 冷风一吹,弦声一响。 两人动起手来。 姜猛大吼一声,提刀冲上来砍。 孟思祈不急不缓,挥刀向挡。 姜猛跃起,俯冲而下,孟思祈脚步一移,刀锋一转,抵住了他的刀。 姜猛也是张胜麾下的一员悍将,以勇武出名,但在此刻,他用尽全力的力气,却没办法令刀压下半分。 额头冒下冷汗,姜猛全身的劲力都灌注于手上,青筋暴露,死死的咬着牙,几乎要将牙根咬碎。 孟思祈笑着看他,一如先前悠闲,丝毫没有半点紧张和被压迫的感觉,游刃有余的抓着刀,也不挥退,就看着姜猛拼尽全力却无计可施的模样。 谁都看得出,孟思祈是在戏耍姜猛。 姜猛根本敌不过孟思祈,但这时候他已经将全身的内力都集中在手中的刀,要是松手后退,必然会遭到反噬,严重的话可能会筋脉尽断而死。 他如今是进退两难,憋的脸又青又紫,紧紧的咬着牙,额头的汗水像下雨一样,背脊都湿透了。 冯孤也没想到孟思祈这么厉害,姜猛是主上爱将,可绝不能在今日折在这里。 心中着急,连忙站起来,朝着白玉玦拱手道:“君上,这比试我看已有结果,不如就此点到为止。” 白玉玦也是想看看这孟思祈的实力,倒也没有要杀姜猛的意思,于是便出面做了回好人,“十三太保,我看姜将军也不是存心冒犯,如今见识过十一太保的厉害,这事便就此算了。” 郭元祺朝着白玉玦点头颌首,他知晓厉害,孟思祈出手,也只是给姜猛点颜色看看,小惩大戒,若是真闹出人命来,那可就麻烦了。 于是他冲着孟思祈唤了一声,“十一哥。” 孟思祈微微一笑,手中持刀,一用力,便将姜猛震飞了出去。 姜猛倒在地上,猛得吐了一口血,脸色苍白。 孟思祈提刀上前,冯孤以为他还要出手,疾言厉色道:“你干什么?” 孟思祈却瞧也没瞧他一眼,俯下身伸出手,对着姜猛说,“你该庆幸刚刚只说了一句,不然,就不是受一点内伤这么简单了。” 姜猛狠狠的瞪着他,挥开了他的手,不要他扶。 孟思祈也不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转身将刀给了仆从,回到了座位上,搭着十三的肩膀,拿起酒坛子,继续喝酒。 姜猛由人搀扶着,走了回来,脸色难看极了。 比试结束了,但宴席还没有,歌舞表演完了,又来了戏班子,开始敲锣打鼓,登场唱戏。 刚刚的一场比斗,仿佛只是大家的戏耍而已,玩玩就过去了。 但姜猛显然不这么认为,他的手现在还在发抖,拿酒杯都有些拿不稳,他还没有出过这么大的丑,眼睛死死的瞪着对面的孟思祈,像是要将他剥皮拆骨,以泄心头之恨。 冯孤的脸色也不好看,姜猛是他们这边的人,姜猛受辱等于主上受辱,这口气怎么也不能咽下去。 望着台上正表演的戏班子,冯孤挑了挑眉,举杯笑道:“早听闻十三太保各个身怀绝技,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冯孤有礼貌,郭元祺也当然要回敬,“冯大人客气了。” “对了,听说十三太保是戏子出身,不知对今日的戏觉得如何?”冯孤笑着问。 戏子是下九流的行当,身份低贱,若不是自幼贫苦,无以为生,也不会去干这一行挣饭吃。 现在郭元祺是将军,而且是郭王最器重的十三太保,已经很少有人敢提这些事了。 至少没人敢当着他的面提。 郭元祺察觉到了冯孤的来者不善,孟思祈也沉下脸,看不得十三弟被人欺负,正要出手教训,却被郭元祺拦住了。 郭元祺虽然年轻,却有大将之风,很沉得住气,他脸上甚至还挂着微笑,说了一句,“不错。” “是吗?”冯孤笑道,“那不如你也上去给我们唱一段?也让我们见识见识十三太保的‘本事’。” “你!”孟思祈气得只想冲上去把这人给揍一顿,居然敢这样侮辱十三弟! 什么叫上去唱一段?他把十三弟当成街边卖唱的? 比起孟思祈的激动,郭元祺虽然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但他却摁住了孟思祈的胳膊,让他坐下。 郭元祺喝着酒,漫不经心的拿起筷子吃菜。 冯孤见他还无动于衷,心中冷笑,还当这十三太保有多厉害,原来这么软弱怕事。 于是说话便更加的口无遮拦,“我还听说,郭王有龙阳之好,十三太保之所以得到郭王的宠信,靠的就是这戏子的功夫。” “什么功夫?”姜猛正好落井下石,和冯孤两人一唱一和。 冯孤笑笑,“还能有什么功夫,自然是在床上。” “砰!”的一声,孟思祈一拳砸碎了桌子,脸色铁青。 郭元祺还想拦他,孟思祈气愤道:“你听听,他们说的是人话吗?今天我非撕了他们的嘴,看他们还敢胡说八道。” 说着,孟思祈就要动手。 郭元祺摁住了他的肩膀,“十一哥,你先坐下。” “可——”孟思祈还愤愤不平,但看着郭元祺的眼神,心中憋了一股气,也只好坐下了。 郭元祺端起杯子,放在手中把玩,脸上突然出现了一抹笑,看向对面的两个人,“这杯子挺好看的,对不对?” 冯孤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提杯子。 然后,下一刻,郭元祺一用力,杯子成了碎片,然后,他一扬手。 碎片划破空气,“嗖”的一声,割破了冯孤的嘴,疼得他大叫出声。 “你!竖子!黄口小儿你竟敢——”冯孤刚要骂,结果四周围静悄悄的,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了他身后。 冯孤身后不远有一石柱,那可是最硬的云石做的,碎片竟然硬生生的钉在了石柱上。 所有人都惊住了,包括刚刚还在取笑的姜猛。 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会武功的人都明白,要断金裂石,除了有一件极好的兵器之外,还有就是靠腕力和深厚的内力。 郭元祺的这一手普通人不练个十年八载根本达不到,而且他用的是酒杯的碎片而不是兵刃暗器,这要是没有一甲子的功力根本是痴人说梦。 姜猛自认做不到,当世怕是没有几个人能做到。 冯孤感觉后脊发凉,如果郭元祺刚刚打偏了一点,划破的就不是他的嘴唇,而是他的喉咙。 最后还是白玉玦打破僵局,笑着道:“十三太保果然是不同凡响啊。” 郭元祺拱手道:“君上谬赞了。”他的神色谦虚和平和,丝毫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厉害的事。 仿佛刚刚那下子,不过是雕虫小技。 冯孤惊魂未定,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还有嘴上的血迹,脸色难看。 一计不成再生一计,冯孤又道:“十三太保的武功是不错,传闻你能一拳轰碎城墙,不知是真是假?” 郭元祺挑眉,“哦?冯大人想试试我的拳头?” 冯孤笑着摇头,“老夫是没这个本事,不过还可用另一个方法验证。” “何法?”郭元祺问。 “举鼎。” 第三百零一章 举鼎 禹铸九鼎,以象九州,自从五百年前秦统一后,九鼎便一直放在王城的天子神庙之上。 九鼎,寓意天下九州,分别为中州、冀州、青州、幽州、扬州、荆州、豫州、雍州、凉州。 每只鼎都重逾千斤,上面绘着各州的山川风俗图案。 白玉玦带着众人来到神庙。 神庙之内,九只巨鼎气势磅礴,令人仰望。 “不知这九鼎之中,哪个最重?”冯孤问。 白玉玦看向徐遥,“去召神庙令来。” 徐遥点头应是,神庙令前来参见,“拜见君上。” 白玉玦问起鼎之轻重。 神庙令答:“九鼎每只都重逾千斤,最重的是这只龙纹赤鼎。”神庙令指着中间的一个巨鼎说,“此鼎重达三千九百七十二斤,当年秦宣武王运鼎的时候,曾动用过万兵卒,才将鼎运至此处。” 冯孤听了这话,便笑着看向郭元祺,“十三太保,如何?都说你是万人敌,天生神力,不如今日就借着这龙纹赤鼎,来一试真假。” 郭元祺双手抱臂,好整以暇的打量着眼前的巨鼎。 孟思祈在旁有些担忧,“十三弟,别去。” 谁都看得出冯孤用心险恶,故意激郭元祺去举鼎,如此重的鼎,要是硬举,不死也会重伤。 “怎么?十三太保难道怕了?”冯孤笑道,“不敢就说一句,我们谁都不会笑话你是不是?” 说着便哈哈大笑,就连姜猛等人也笑了。 郭元祺挑了挑眉,转过头来,笑着道:“谁说我不敢?”他扬起眉,“只不过,你说让我举我就举,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哼。”冯孤冷笑,以为他心里害怕,借故推辞,指着自己腰间玉带道:“这玉带是我随身之物,就用它与你打赌。” 郭元祺瞧了一眼他腰间玉带,上面缠着翡翠珠玉,价值不菲,起码值千两,“要我举鼎,光是一个玉带可不够。” “那你还要什么?”冯孤不屑道。 郭元祺微微一笑,“你们退兵撤出河东。” 冯孤脸色立刻就变了,“你!两军交战,岂是儿戏,你以为打仗是闹着玩的?” 郭元祺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冯大人,打仗不是闹着玩,难道这举鼎就无关生死么。赌注我已经提出来了,要是你怕了不敢赌,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冯孤的脸色又青又白,这时姜猛过来,两人私下耳语了几句。 这鼎足有三千斤,别说一个郭元祺,就算十个一百个也肯定举不动,郭元祺提出赌注是为了吓倒他们,这小子根本不可能赢,答应赌注对他们来说,反倒是一个好机会。 “好。”冯孤看向郭元祺,“不过你也要押上一个赌注,输了你就得把脑袋砍下来。” 话音刚落,满堂皆惊。 郭元祺的脸上笑容不减,“好,我答应你。” “十三弟!”孟思祈紧张的拉住了郭元祺,“这不是开玩笑。” 输了可是要闹出人命来的。 郭元祺冲着他微笑,镇定自若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十一哥还不清楚我的本事么,放心,他赢不了。” 冯孤面露嘲讽,黄毛小子太狂妄自大了,等会儿砍脑袋的时候看他还笑不笑得出来。 为了以防万一,冯孤朝着白玉玦拱手道:“君上都听见了,就请君上做个公正,免得有人输了不认账。” 白玉玦对郭元祺的胆色已经有些欣赏,不过也好奇他是否能如传言一般厉害,“好,本王就在此公正。” 说着,他看向郭元祺:“十三太保若能将鼎举起走出三步,便为胜。” 郭元祺走到鼎前,不再是先前平和的模样,目光如炬的盯着眼前的龙纹赤鼎。 这鼎这么重,举不起来还好,要是举起来一半没力气,可就能把人活活砸死。 孟思祈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担忧的想上前阻止郭元祺,这回拉住他的却是韩亮。 “你干什么拉着我?”孟思祈有些心焦。 韩亮凉凉道:“既然郭元祺想出风头,你又何必上去。” “可万一十三弟他出事怎么办?”孟思祈一脸担忧。 “思祈,我劝你还是别动了,郭元祺可不会听你的。再说你看他那么有把握,何必为他操心。”韩亮一点也不担心,说这话的时候还有些幸灾乐祸和置身事外。 好像根本不将郭元祺的安危放在心上。 孟思祈心中着急,但又没办法,只好眼睁睁的看着郭元祺去举鼎。 郭元祺的手放在了鼎上,一手抓着鼎脚,凝聚气力,突然用力。 鼎动了。 “砰!”的一声,脚踩得连地面都裂开,鼎脱离地面,慢慢升起。 郭元祺咬着牙,眼睛里泛着红丝,手腕上浮现出青筋来。 此刻的他,再不是殿上那个好说话的年轻人。 浑身的热血沸腾,他的一双鹰眸,就像狼一样的凶狠锋利。 郭元祺真的把鼎举起来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得瞠目结舌。 这鼎可足足有三千斤,看郭元祺这样瘦弱的身板,一步步的将鼎举过头顶,竟好似天神一般。 头顶天,脚踏地,像是太阳神祗,将天和地彻底的撑开,一分为二。 郭元祺抬脚迈步,朝着冯孤的方向。 冯孤等人吓得后退。 “轰隆隆!”神庙开始动荡,从庙顶上落下灰尘,每走一步,都会引起地动山摇,如同一个可怕的巨人。 白玉玦的眼眸中泛起异样的光彩,望向举鼎的郭元祺。 这一刻,谁也不觉得传说是假的。 若不是天神转世,怎能有如此的神力? 三步过后,石地板都塌下一个大洞。 “砰!”的一声,鼎落在地上,发出震天动地的巨响,震得冯孤等人全都跌倒在地。 孟思祈连忙上前,“十三弟。” 郭元祺拍了拍手上的灰,冲着孟思祈打了一拳,嘴角含笑,一点儿事也没有。 孟思祈见他出拳力气十足,就知道他没受伤,心顿时放了下来。 “十三太保果然是天生神力。”白玉玦笑了。 郭元祺微微一笑,然后将目光转向冯孤等人身上。 这时,冯孤等人也被搀扶着站了起来。 不但没看到好戏,反而除了丑,他们的脸色都很难看。 “冯大人,你怎么说?”郭元祺笑着问。 “哼,还有什么好说的。”冯孤等人灰头土脸,再在这里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抬腿便要走。 可冯孤刚走两步,就被拦住了。 冯孤想走,但郭元祺抓着他的肩膀,就像肩膀被一个铁钳夹住了,动也动不了。 郭元祺盯着他,面色冷厉,“拿来。” “什么?”冯孤皱起眉头。 郭元祺手一指,“你的玉带。” “不行,这玉带是我主所赐,岂能轻易给你。”冯孤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不屑道。 “胡说!”郭元祺抓着他的衣襟,一只手就轻易的将他提溜起来,拍着自己的头道:“难道我输了也赖说这颗脑袋是父母所生,不能给你吗?” “你!”冯孤的脸色又青又白。 这时他身边的姜猛看不过,拔刀朝着郭元祺砍过来,还有随行的护卫也动了手。 孟思祈眼疾手快,抬手就挡住了姜猛的刀,三拳两脚就将上来的人全部打倒,夺过姜猛的刀,双手拿着,一用力便将刀刃掰开成两半,扔到了地下。 “你们输了不认账,还想以多欺少?”孟思祈冷冷的瞥了他们一眼,吓得姜猛等人心中俱是一震,不敢上前。 郭元祺也没再顾冯孤的意愿,直接一把扯掉他的腰间玉带,拿在手里,松开抓着冯孤的手,笑着道:“这玉带倒是不错,我笑纳了。” “你!”冯孤气得脸色怒红,成了猪肝色。 冯孤是读书人,哪里见过如此粗鲁蛮横的阵仗,这黄毛小子根本就是未开化的野人。 郭元祺将玉带扔给孟思祈,收敛了骄横乖张的神态,望向白玉玦,“君上,愿赌服输,你觉得如何?” 白玉玦微微一笑,“十三太保赢了,玉带自然是你的。” 郭元祺笑着朝冯孤扬了扬眉。 冯孤的脸色又青又白,气得拂袖而去。 临走时,还听到郭元祺那得意的笑,“冯大人,可别忘了回去撤兵河东啊。” 这一仗,冯孤等人的脸是丢尽了。 宴散之后,白玉玦回到宫中,擦拭着一柄匕首。 这匕首是刚刚底下的人从王宫的珍宝库拿过来的,去年西域进贡来的宝刀,名唤流光。 匕首是用金子做成的,上面以七色宝石镶嵌,中间是一颗夜明珠,刀刃是千年寒铁,吹毛断发,削铁如泥。 殿下放着几个箱子,里面有上好的丝绸,燕窝鱼翅,珊瑚翡翠,玛瑙玉石,珍珠如意,还有各种各样的奇珍异宝。 “君上,属下已经把东西都备齐了。” 白玉玦点了点头,“嗯,你现在就给十三太保送过去吧。” “是。”侍卫正要下去。 “等等。”白玉玦想了想,将手中匕首入鞘,命太监递过去,交给侍卫,“这也一并给他。” 侍卫双手结果,应了声是,就退下了。 青染的神色微动,忍不住道:“主上为何要对郭元祺这么好?” 赐这么多东西给他,就连最心爱的匕首也给了他。 “青染,你今日见识到郭元祺的厉害了。”白玉玦不急不缓道。 “见到了。”青染承认他之前小看了郭元祺,“但他毕竟是郭诚的人,难道主上想交好郭诚?” 白玉玦失笑,“你想多了。” 礼物是送给郭元祺而不是郭诚。 “那主上是想?”青染疑惑不解。 白玉玦看向宇文皓,问道:“宇文大人,你应该知道本王的目的。” 宇文皓当然知道,“君上想拉拢郭元祺,收为己用。不过,就怕郭元祺不受君上的好意。” “宇文大人的意思是?” “郭元祺对他的父王忠心耿耿,怕是不容易被君上收买。”宇文皓道。 “本王不信。”白玉玦道,“世人都逃不开名利二字,如果不要,那就是名不够大,利不够重。本王能给他的,一定比郭诚要多得多” “既然君上如此笃定。“宇文皓微微一笑,“那臣就拭目以待了。” 第三百零二章 收买 驿馆。 院子里摆满了一箱箱的礼物。 “不借兵,反而送来这么多礼物,他是什么意思?”孟思祈看不明白。 郭元祺的目光深沉,把玩着手中的匕首流光,“他想拉拢我。” “十三弟。”孟思祈皱起眉头,“你打算怎么办?” “我们不能再久留了,最多三日,我们一定得走。”郭元祺的神色冰冷,语气严肃。 “可借兵的事?” “我一会儿会进宫一趟。”郭元祺看向孟思祈,却没见韩亮,“韩亮呢?” “没见他啊。”孟思祈道,“可能在房间吧,我去找他。” “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走到韩亮的住处。 “啊…不要…将军…将军别这样!”刚来就听见里面传来女子的呼救声。 郭元祺眼神一凛,当即一脚就踢开了房门。 看见屋子里的景象,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韩亮正把一个侍女压倒在床上,侍女挣扎着衣衫半褪。 “谁他妈敢打扰老子的好事?”韩亮的好事被人打搅了,还在骂骂咧咧。 郭元祺上去就将他揪了起来,抬脚就踢,上去三拳两脚就把他打得倒在地上痛叫。 孟思祈上前将衣服披在侍女的身上,侍女哭着跑了出去。 “你!”韩亮痛得骂娘,抬眼一看是郭元祺,顿时脸色铁青:“郭元祺你竟敢打我?” 郭元祺拔出腰间佩剑,“临行前父王赠我佩剑,我非但敢打你,我还能杀了你。” 眼见着剑要朝面门而来,韩亮吓得大惊失色。 幸好关键时候,孟思祈上前,拦住了郭元祺,“元祺。” 韩亮毕竟是他们的同袍兄弟,教训一下就够了,也不用真要他的命。 郭元祺冷哼一声,佩剑“嗖~”的一声,直冲面门。 韩亮吓得大叫。 剑割断了他额前几束发丝,韩亮惊魂未定,脸色惨白,险些尿了裤子。 “韩亮,我警告你,再有下次,砍得就不是你的头发,是你的脑袋。”郭元祺冷冷的放下话,说完便走了。 留在原地的韩亮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孟思祈念及一场兄弟,上前扶起了韩亮。 韩亮气得咬牙切齿,“郭元祺,他是什么东西,敢教训我?他妈的,仗着父王宠信,把自己当成老大,整日对我们发号施令。” 孟思祈上前安慰道:“韩亮,元祺他的确比我们要聪明厉害,何况父王临走时吩咐过,这次行动一切都要听元祺的。” “十一哥,你太抬举郭元祺了。”韩亮愤愤不平,“想当初,我们两个一同被父王收为义子,但我们都没被父王赐姓,可那小子一来,父王就给他改了名字,你说说,这不是偏心是什么。” “韩亮,你想多了。”孟思祈笑道,“父王是因为他与我同名才给他改的名字。” “哼。”韩亮撇了撇嘴,“借口,你和他同名,你还是比他先入门的,为什么给他改名而不是给你改名?十三太保中只有我们两个是外姓人,也不知道父王存的是什么心思。” 孟思祈拍了拍他的肩膀,“原来你还为这件事耿耿于怀,不过是一个姓名而已,又有什么。只要大家都是一心效忠父王,为父王办事,将来父王成大业的时候,绝不会忘了我们的。” 韩亮可不这么觉得,“你我是一心为父王,但郭元祺可就不一定了。” “韩亮,你这是什么话?”孟思祈皱起了眉头。 “你自己看看,院子里那一箱箱的礼物,全都是给郭元祺一个人的,不但没我俩的份,甚至连父王都没份。”韩亮道:“郭元祺是翅膀硬了,想找个更好的靠山。” “韩亮!”孟思祈的脸色冷了下来。 “我没说错!”韩亮冷笑道:“你看他这回出来,只顾着自己出风头,完全不理父王交代的事,你说他为什么?他搏什么?” “韩亮,你越说越过分了。”孟思祈呵斥道,“十三弟岂是见利忘义的人?他刚才还说,要进宫一趟,如果他们不借兵,我们就立刻走,绝不耽搁。” 韩亮不信,“他真这么说?” “我骗你干什么,等他回来你就知道了。” 王宫。 郭元祺入宫参见白玉玦,还将几箱的礼物一并还了回来。 “十三太保这是什么意思?”白玉玦问。 郭元祺拱手朗声道:“无功不受禄,请君上收回礼物。” 白玉玦挑眉,“十三太保若是不喜欢这些,喜欢什么只管说,本王都可以给你,至于功劳,若是十三太保愿意留下来,为本王立功,本王自是求之不得。” 谁都听得出这话中的招揽之意。 “谢君上厚爱。”郭元祺道,“不过元祺身为父王之子,怕是不能为君上效力。” 白玉玦笑了,“本王以为你担心什么,这有何难,本王这就修书一封,予你父王,说你会暂留王城一段时间,让你的两位哥哥先行回去。然后本王再以借调兵为由,让你入本王军中,担任将军,等你立下功劳,本王便能予以封赏,到时封侯赐爵也没人敢提出异议。” 白玉玦的安排很周到,替他把所有的后路都想好了。 不需辱没他长胜将军之名,也更不需要他背上叛主之罪。 “君上误会了。”不想郭元祺对此却并没有兴趣,“父王对我恩重如山,我此生立誓只会效忠父王一人。” “十三太保何必如此固执?” 郭元祺的神色泰然,“君上,此事我心意已决,不必再提。我今天来,是想问君上关于出兵与否,我们在王城已有数日,不知君上是否有了决定?” “出兵啊。”白玉玦故作犹豫。 “怎么?君上还没有答案?”郭元祺冷声道:“君上若根本没有出兵之意,只管说一声就是,在下也不勉强。” “十三太保未免太心急了。”白玉玦语气玩味,“求援还是这种态度,你不怕本王去帮张胜吗?” “我想君上弄错了,我此来只是和君上谈一笔对我们双方都有利的交易,并不是我来求援。” 白玉玦挑眉,“是吗?本王以为张刘联军已经打到郭王家门口了,十三太保让我出兵,难道不是为了给你父王解围?” “区区山野草寇,有何惧之?刘春自不必说,兵马只占我军三成,张胜亦只不过是个山贼头领,只不过仗着打了几场胜仗,夺了一州之府,就敢来攻打我们,简直是自寻死路。我父王手下数万精兵,三百家将,十三太保,难道会怕了他们不成?” “十三太保说得郭王如此厉害,那你们自己迎战不就行了,为何要来王城与本王交易?” “因为我父王不但要打败张刘联军,还要取冀青二州。”郭元祺道:“君上应该知道,我孤军作战,要败两军容易,但要取二州还得多费一番周折,若不能将两军彻底消灭,到时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又要酿出祸端。” “再说,此计由我军在前方战主力前锋,君上只需从后偷袭,出些许兵马,就能分得一州,何乐而不为?” 白玉玦神色玩味,“那如此说来,本王岂不还占了郭王的便宜?” “这本来就是互惠互利的事。”郭元祺淡淡道。 白玉玦笑了,还是哈哈大笑,“十三太保说得真是有理。” “君上答应了?” 白玉玦笑着道:“十三太保先回去休息吧,等明天一早,本王就告诉你决定。” 郭元祺面露犹豫之色,“君上不能现在说么?” 白玉玦笑了,“十三太保既然说了是交易,自然得容本王考虑清楚,算算这其中的利益得失。” 郭元祺望向白玉玦,“那好吧,明日一早,君上无论如何也得给我答案。” “在下告退。”说完,他行了一礼后,就要离开。 “等等。”白玉玦叫住了他。 郭元祺的脸色微变,“君上还有什么事?” 难不成是拉拢他不成,就要强留下他。 白玉玦走上前,从箱子中拿出一柄匕首,是他之前送给郭元祺的流光,“这匕首名唤流光,是本王心爱之物,宝刀赠英雄,十三太保别的可以不要,它一定要收下。” 郭元祺看着白玉玦手中的刀,神色微动,“这…” “十三太保放心,买卖不成仁义在,本王也并非要强逼你留下为我效力,这匕首只是我单纯欣赏你的勇武,以私人名义送赠一个欣赏的朋友,希望你万勿推辞。” 白玉玦言辞恳切,目光真诚,令郭元祺的心中动容。 哪个少年不爱刀?其实郭元祺一早看见这匕首心里就很喜欢,只因是白玉玦所赐想收买他,所以不敢轻易接受。 如今白玉玦这么说,郭元祺犹豫了一会儿,最后接下了匕首,“好吧,那就多谢君上了。” 白玉玦看见郭元祺收了刀,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郭元祺离开了。 徐遥忍不住开口,替主上忿忿不平,“这郭元祺也太不识抬举了。” 白玉玦目光微沉,“宇文大人,你猜对了。” 宇文皓微微一笑,“君上现在打算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不,经过刚才的一番话,本王对他是越来越有兴趣了。”白玉玦原先以为郭元祺只是一员猛将,如今看来他的见识和才智也不一般,尤其是那份过人胆识,叫他越看越喜欢。 得天下除了得有兵有地盘,最重要的还是得有人才,他手下能够独当一面的将帅之才并不多。 郭元祺他是势在必得。 第三百零三章 反间计 “可郭元祺只会忠于郭诚。”看刚刚郭元祺的态度,他根本不可能背叛他父王投向他们这边。 “郭元祺这里没办法,就从郭诚入手。”宇文皓道。 “哦?”白玉玦问,“宇文大人有办法?” “就在郭元祺来之前,臣刚刚收到了一个消息,在驿馆之内,韩亮调戏了一个送茶的侍女,欲行不轨,被郭元祺撞破,两人大打出手,韩亮被郭元祺教训了一顿,这会儿正忿忿不平呢。” 白玉玦挑眉,“你是想利用韩亮?” “韩亮是十二太保,和郭元祺是兄弟,他怎么会帮我们?”徐遥有些怀疑。 “徐大人有所不知,这十三太保名义上是一家人,实际却早有心病,郭元祺屡战屡胜,风头太劲,早已引起众太保的不满,韩亮就是其中一个,只是碍于郭诚的面子上不敢作乱,暗地里他早已经恨透了郭元祺。” “我们可以利诱韩亮,让他对付郭元祺,离间郭元祺和郭诚之间的感情,一旦郭诚不信郭元祺,再加以推波助澜,就可将郭元祺置于死地,到时候我们便趁机做好人。” 这招叫做反间计,置之死地而后生,确实不错。 但徐遥还有疑惑,“郭元祺是郭诚最信任的义子,而且他为郭诚屡立战功,郭诚怎么可能会杀他?” 宇文皓笑了,“为王者有两大忌,第一忌是部下不忠,第二忌便是以下犯上。我们可以从这两点上做文章。” “豫州安阳是我们出关北上的一个重要关卡,我可以用攻打安阳作为出兵的条件。想想若是郭诚知道他派来的使者突然成为我的将军,为我攻打城池会怎么想?”白玉玦的眼眸中划过一道精光。 “必然会认为郭元祺有投君上之心。”徐遥笑了,“再加上韩亮的离间,必然要杀郭元祺。” “他要杀,我要救,这样一来,郭元祺就会到我们这边。”白玉玦嘴角带笑,“这件事不能我们出面,徐遥,你去召冯孤过来。” “主上的意思是?” “张胜和郭诚是死对头,由他们出面,本王就可置身之外。” 徐遥面露赞叹之色,佩服道:“主上高明。” 白玉玦看向宇文皓,发现他似乎在出神。 “宇文大人觉得如何?”白玉玦问。 “君上的计划是很好,但万一两边有什么意外,郭元祺要是死了的话——”宇文皓提出了这个计划中的一个不可估性。 “那也没办法,只能算他运气不好。”白玉玦漫不经心,“害死他的又不是我,是他的父王和兄弟,和本王可一点关系也没有。” 不能为我所用,就只好为敌而杀。 夜里,郭元祺回到驿馆。 “元祺,我刚受到消息,张胜他们并没有撤兵河东。”孟思祈沉声道。 “这我早料到了。”郭元祺提出用撤兵河东作为赌注,知道就算他们输了也不会遵守诺言。 河东是张胜必争之地,怎会轻易撤兵。 反悔是肯定的。 “那你当初还提出和他们打赌?”孟思祈替郭元祺不平。 “我只是挫挫他们的锐气,同时也让天下人看清楚,他们究竟是什么样的人。”郭元祺冷声道。 “张胜自诩仁义之兵,还编出什么紫阳星君托世的笑话。我举鼎便是要人看清他的真面目,一个不遵守诺言,反口复舌的小人,有何资格争天下?当天下之主?” 孟思祈听了这话,也明白了,“那十三弟,今日入宫可有结果?白玉玦会否出兵?” 郭元祺的目光幽沉,“这我也拿不准,他说明日一早给我回复。” 白玉玦这个人,真叫人拿捏不透。不过相信他是个聪明人,应该会知晓其中厉害。 “如果他不借兵,我们明天一早就走。”郭元祺果断道,他们不能再在这里拖下去了。 翌日,白玉玦召见了郭元祺。 郭元祺皱起眉头,“君上要我攻打安阳,才肯借兵?” “十三太保也知道,安阳是我大军出关的一道重险,若不破安阳,本王又如何发兵冀州?” 郭元祺想了想,权衡轻重和利弊,最后道:“好,我答应。不过君上可否先借我一些人?” “多少?”白玉玦问。 “五百精甲。”郭元祺道。 “只要五百人?”白玉玦似是没想到郭元祺要的人这么少,五百人就要去打一座城。 “不错。”郭元祺道,“一月之内,我定破安阳。” “好。”白玉玦十分高兴,“那本王就静候太保的佳音了。” 郭元祺回去之后,找到孟思祈一同商量这件事。 “十三弟你答应了?”孟思祈皱起眉头。 郭元祺点头,“明日我们就出发。” “元祺,这可不是一件小事,要攻陷一座城池不仅耗费时日,而且仅我们再加上你要的五百甲士,只有这么少的人怎么可能做到?” “十一哥放心,这件事我早已经考虑过。”郭元祺将羊皮地图铺展在桌子上,指着一处道:“安阳虽然是一座难攻的关卡,但却地处豫州。” “豫州前后更换过几个主人,都没能坐的长久,现在的城主叫张成,曾经在边关做守将,后来得罪了萧侯爷被贬,萧侯爷倒台后,又机缘巧合到了豫州,抢了一方土地,但此人贪财好色,耽于逸乐,根本不理军务政事,豫州的军政也是一盘散沙。” “你的意思是?”孟思祈好像猜出了郭元祺的想法。 “要攻安阳,不能力敌,但可智取。”郭元祺的眼神锋利,“我们率精兵混进城去,擒贼先擒王,只要抓住张成,弄出乱子,到时各部自相残杀,我们就能得豫州。” “好办法。”兵不血刃就能得一城,孟思祈的目光带着激动,“十三弟你真聪明。” 郭元祺敢答应,是因为他事先早已经做好了准备,对于每一城的布局,谁在守城,如何攻打,他都已经有了想法,作出过考量。 只要夺了安阳,白玉玦就会出兵,到时,他们就胜券在握。 韩亮没想到郭元祺真能说动白玉玦出兵,虽然还有攻打安阳这个条件,但依郭元祺的本事,区区一个安阳又岂在话下。 郭元祺立下这么大的功劳,回去父王肯定更加器重他。 想起白天挨的那些打,韩亮的心里越发的嫉恨,郭元祺你等着,总有一天,这些羞辱我都会千倍百倍的还给你。 就在这时,冯孤私下派人送来请帖,想邀他见面。 而且还说,只请他一人,希望他不要惊动两位太保。 韩亮心里疑惑,冯孤和他们是死对头,为何在这时候邀请他见面。 见来人十分恭敬客气,像是真的有要事商谈。 只不过这商谈的地点,却是在城中的飘香院,花街柳巷之中,飘香院是最出名的青楼。 见到冯孤,他的热情让韩亮有些惊讶。 冯孤一见面就带着笑,让姑娘上前招待,还说:“久闻十二太保的大名,快请入座。” 歌舞中的靡靡之音,怀中的温香美玉,酥手敬的美酒,灌得韩亮一下子就醉了。 是沉醉在这种奢靡声色的氛围中。 “十二太保,这些女子如何?”冯孤笑着问。 “好,真好。”韩亮喝完一口酒,目光盯着跳舞的美人,手还撩拨着怀里的女人,一边一个,左拥右抱。 “好久都没试过这么高兴了。”韩亮笑得开怀。 “十二太保说笑了,你们一路来王城,难道不曾来这种地方玩玩?”冯孤以为韩亮在开玩笑。 “别提了,你不知道那个郭元祺,拿着鸡毛当令箭,说什么严于律己,别说来这种地方,我白天就是找个侍女泄泄火他都不让,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冯孤笑道:“那他确实过分了点,十一太保呢?他没反对?” “哼。”韩亮冷笑,“你还不知道我十一哥的性子,他啊一向除了父王就最听郭元祺的话,他怎么会反对郭元祺?” “说起来,这寻欢作乐本是天经地义,郭元祺对你们如此严苛,老夫也看不下去。”冯孤故意做出生气状。 “唉,谁叫他得父王的宠爱呢。”韩亮喝了一口酒,发泄着心中不满,“我们还能怎么样?” “要我说郭王未免也太偏心了,按说你和十一太保都是先入门,怎么轮也轮不上他发号施令?何况他这个做弟弟的,对你们这些做哥哥的一点尊卑长幼的规矩都没有,一点兄弟之情都不念。” 韩亮经冯孤这么一提,便又想起郭元祺打他的事,不就是玩个侍女,郭元祺就险些要杀他,想到这儿,他的眼眸里出现了狠戾之色。 “依我看,既然他不念兄弟之情,十二太保又何必要念同袍之义呢?”冯孤看出了韩亮的不满,在旁煽风点火。 “我总有一天要让他付出代价。”韩亮狠狠道,仰头灌了一口酒。 冯孤笑了,他心知目的已经差不多要达成,“眼下就有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冯孤将他的计划说给韩亮听。 韩亮的脸色顿时就变了,“这——你们想让我背叛父王?” 冯孤不急不缓道:“十二太保,你把郭王当成父王,但郭王可不一定把你当成儿子,你看看十二个义子里,只有你和孟思祈至今还是外姓,这说明什么?” 韩亮想到这点,脸色沉了下来。 “既然你父王偏心只宠信郭元祺一人,你又何必为他卖命呢?这世上懂得欣赏十二太保的,可不止有郭王。”冯孤微笑,说着他拍了拍手,便有人搬出两个箱子来。 打开箱子,里面装满了金银珠宝。 韩亮被一箱的珠宝看花了眼睛,眼神中闪现出贪婪之色。 冯孤看见这一幕,笑着饮下杯中酒,他知道此事已经成了。 第三百零四章 攻打安阳 第二天,白玉玦亲自送三人离开了王城。 郭元祺等人踏上去安阳的路。 赶了三天的路,日头高高挂起,火热地炙烤着大地。 几人肚子也是咕噜噜的叫。 “十一哥,我们停下歇歇吧。”韩亮口干舌燥,实在忍不了。 孟思祈见士兵也是有些气力不足,于是对着郭元祺道,“元祺,前面有个林子,我们休息会儿,吃点干粮再走。” 郭元祺也知道赶路辛苦,“好吧。” 到林子里,郭元祺也没有放下戒备,让两个人在前面看守,若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来禀告。 韩亮丝毫不以为意:“用得着这么紧张么?” 郭元祺神色严肃,“我们已经进入豫州境内,此处离安阳城不足百里,大家一定要处处小心。” 众人席地而坐,拿出干粮来吃,原地休息。 孟思祈将手里的干粮递给郭元祺,“元祺,安阳城外肯定有守兵监察,我们怎么混进城里去?” 郭元祺自然的接过干粮,一边吃一边道:“我已经有了主意,我们三人换上外来客商的装扮,先混进城里。” “那他们呢?”孟思祈指着旁边休息的士兵问。 “这么多人一起进城太扎眼,我打算让他们分成几拨,陆续进城。”郭元祺道,“进城后再汇合。” 孟思祈点了点头。 这时,刚刚派去看守的人突然跑过来了,“前边过来了几个人,好像是官兵。” 郭元祺也听到了打斗的声响,脸色一变,扔下干粮,拿起兵器。 很快,就看见了来的几个人。 和他们的士兵正在交手,郭元祺本想上前动手,但定睛一看,脸上立刻浮现出喜色。 “四哥!”孟思祈上前,一刀分开正在缠斗的人,上前高兴的抓着来人道。 为首的三人看见孟思祈,顿时眼前一亮,“十一弟?” 原来这三人正是郭王手下的四太保郭元天,六太保郭元祯,和九太保郭元盛。 “四哥,你们怎么会在这儿?”孟思祈问起来。 “说来话长。” 当日郭王派郭元祺出使后,很快就和张诚的部队交上了火,大太保郭元禛、二太保郭元德和三太保郭元奉在前线作战,五太保郭元承、七太保郭元运去了青州和刘春打,八太保郭元英和十太保郭元祐坐镇城中。 而他们三人计划绕道攻取安阳,从后方给张胜狠狠一击。 “你们呢?不是去了王城?”郭元天疑惑的问。 郭元祺对他解释了缘由,同时告诉了他们此行他正是要取安阳。 “正好我们同路,那就一起去吧。”孟思祈高兴道,“元祺早已经计划好了一切。” 郭元祯和郭元盛听了这话,脸色有些复杂,并不像孟思祈想的那样高兴。 虽说多个人多份力量,但要是攻下安阳,那最大功劳还不又是郭元祺的。 最后还是郭元天道,“好吧,就一起去。” 按照郭元祺的计划,兵分两路,六人先扮成客商和随行仆从,买通了守城的士兵进了城。 他们打算天黑再动手。 于是就先寻了个饭馆,在外多日,郭元祺带出来的干粮也都吃完了,几人饿得饥肠辘辘。 现在到处在打仗,街上人不多,店里生意也不好。 郭元祺等人走进饭馆坐下,伙计好不容易见有客人来了,赶忙上前招呼:“几位客官,要吃点什么?” 郭元盛敲着桌子道:“你们这儿有什么好酒好菜,全都拿上来。” “好嘞。”说着伙计就去下菜了。 不一会儿,就端上来两锅糊糊似的东西,也不知是什么,用勺子舀上闻了闻,也闻不出是什么。 还有一张张的大饼,摞起来跟山一样,旁边放着黑乎乎的酱,还有一盘大葱。 “伙计,这是什么?”郭元祺等人完全没见过这种吃食,不由得问。 “几位客官是从外地来的吧,这是我们本地的特色,卷饼大葱和酥油茶。”伙计笑着介绍道。 郭元祺盛了一碗,又拿起一个块大饼,依着伙计的教法,先把葱蘸酱,然后卷进大饼里。 放进嘴里咬了一口,眉头皱了起来,跟生嚼菜叶子似的,而且这葱的味道又涩又辣。喝了一口茶,顿时脸皱成了包子,真难喝。 其他人的脸色也跟他一样,各个都是一副吃了黄莲的模样。 “这是什么鬼东西!”郭元盛直接就吐了,气得拍桌子,骂道:“你看不起本大爷是不是,以为大爷付不起钱,拿这些来糊弄人?” “大爷恕罪,这些都是我们本地的特色菜,可能大爷吃不惯。”伙计吓得连忙赔罪解释道。 郭元盛还想发火,孟思祈拉住了他,拍了拍伙计,语气温和的问:“伙计,这些我们实在吃不惯,能不能麻烦你拿几个馒头,再弄些白酒和烧肉来。” 不想伙计却一脸苦相:“真对不起客官,你看这世道不好,厨子都跑了,店里能吃的就只有这些,你就将就些吧。” “你!”郭元盛还要发火,被郭元天拉住了。 郭元祺对着几人道:“出门在外,大家就将就吃吧。” 郭元盛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单音,忿忿的坐下。 他们来打仗,却连顿好酒好菜也吃不着。 这时,一队官兵打扮的人走了过来,大约有七八个,是巡城的卫兵,为首的头领看来还是个将军,满脸胡须,看样子倒是凶恶。 “王将军。”伙计赶忙上前笑着迎接,“您来了。” 王将军点了点头,看来是这里的常客,走进去大摇大摆的坐下。 不一会儿,孟思祈的鼻子动了动,他好像闻见了肉味,还有酒香味。 接着,便瞧见伙计端着一盘热腾腾的红烧肘子,炸肉丸,糖酥里脊,油焖茄子,还有一坛好酒,端到了将军那桌。 六个人的目光全朝那里看。 看着那王将军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模样,再看看自己手里的这干瘪的饼子,顿时觉得不香了。 孟思祈扔下饼子,把伙计叫过来,“喂,他们吃的那些菜,给我们也来一份。” 伙计一脸为难,“这…可能不行。” “怎么不行?”郭元盛一拍桌子,气道:“你刚刚还说没有好酒好菜,转眼就给他们上了,分明是看不起我们,我呸,狗眼看人低。我们好欺负是不是?信不信老子把你这店给砸了?” “客官,您误会了,不是我不想卖给你们,而是这粮食供应有限,酒肉除了官兵,其他人等一概不给。” “哼,天底下还有这样欺负人的事。”郭元盛忿忿不平。 伙计吓了一跳,赶忙上前道:“客官,您小声点,让王将军听见可不得了。” “怕什么?他是将军?难道我们就不是将——”郭元盛话说到一半,被郭元祺打住了。 一杯子水直接劈头盖脸的浇了过去。 郭元盛恼怒道:“你!” 郭元祺冷冷的瞪着他,目光含着警告,“闭嘴。” 他们的身份是能随便说的吗?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郭元盛心里气恼,咬了咬牙,擦了擦脸上的水渍,坐了下来。 郭元祺看向那边喝酒吃肉的王将军,问伙计:“这位王将军是什么来历?” 伙计答:“他的姐姐是城主最宠爱的小妾,可千万不能得罪。” 郭元祺这下明白了,原来是“皇亲国戚”。 郭元盛不以为然,心里有气,再加上郭元祺在这儿,起身就想出去。 谁知,经过那个王将军身边的时候,王将军喝酒,听见了他们之前的话,故意抬脚一绊。 郭元盛没注意,脚步趔趄,摔了个狗吃屎。 “哈哈哈~”王将军见此便哈哈大笑,“你们看这家伙,像不像条狗?” 郭元盛的眼眸一沉,怒意一下子爆发了出来,手握成拳,脸色铁青,站了起来。 糟了! 郭元祺看到这一幕,下意识去阻止,可已经晚了。 只听“砰!”的一声,郭元盛拔出藏在袖子里的短刀来,瞬间,寒光乍现,刀锋捅进了心脏,王将军张着嘴巴,不可置信的倒了下去。 鲜血四溅,溅到了郭元盛的脸上,他舔了舔嘴角的鲜血,狠戾的目光扫向眼前的这些士兵。 “杀人啦!”伙计被这一幕吓得当场就晕厥了过去。 士兵被这突然发生的杀人吓得脸都白了,看着满脸血腥的郭元盛,回过神来,便拔出刀,“你是什么人?” 郭元盛没回答,他把刀拔出来,又杀了一个士兵。 士兵们连忙往外边跑,打算去找救兵。 但还没等他们跑出去,眼前便是刀光闪过,眨眼间,都瞪大了眼睛,接二连三的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郭元祺五人冲上去,将剩下的这些士兵全都斩杀,动作干脆利落。 这些士兵武功低微,哪里是几个太保的对手,全都没走出去报信就死了。 “元祺,现在怎么办?”孟思祈问。 “这里不能待了,我们得赶紧走。”郭元祺收刀,对着几人道,“从后院走。” 几人凭借着轻功,从后院攀上了房檐,离开了饭馆。 纸包不住火,不多时,便有一队卫兵闯进饭馆,发现了血迹斑斑的现场。 吴副将军看见死了的是王将军,脸色大变。 王将军是城主的小舅子,这可出大事了。 吴副将军抓起伙计,一盆冷水倒下去,伙计醒了,告诉了他们经过。 “将军,现在怎么办?”卫兵问。 “你去通报城主,很可能是外面的敌军混进来了,你立刻带一队人立刻封锁城门。” “是。” “前面没人见过他们,看来是从后院跑的。”吴副将军摸了摸地下还未完全凝固的血迹,算了算时辰,“他们跑不远,剩下的人跟我追。” 第三百零五章 小翠 外面追兵太多,郭元祺等人跑到一个巷子里,眼见着就没路了。 “十三弟,怎么办?”孟思祈有些着急。 郭元祺看了看四周,旁边的墙较矮,是一户住的人家,用篱笆绕墙,屋子看上去也比较破落。 “先进去躲一躲。”郭元祺指着上面的墙。 孟思祈等人点头。 如今也没其他法子了。 于是六人顺着篱笆爬上去,跳进了院子里。 院子里有个女子,及笄之年,红衫花裙,梳着两个麻花辫,鹅蛋脸,柳眉朱唇,手里拿着勺子正在浇花,见突然有一群男人闯进来,吓得脸色大变,险些大叫出声。 是郭元祺上去,赶忙捂住了她的嘴,“姑娘别怕,我们并无恶意,只是想借你这个地方躲一躲。” 女子瞪大了眼睛,被捂着嘴说不出话,眨着眼睛。 这时,正好外面响起脚步声,敲门声,“快门!快开门!” 是官兵来了。 郭元祺几人的脸色都紧张起来。 “开门!快开门!”官兵还在外面叫嚷。 郭元祺看向女子,“我放开你,你别乱说话。” 女子连忙点头。 郭元祺松开了手,和其他五人躲进了屋子里,暗中窥伺着。 女子去开门。 门口的官兵见是个姑娘,“怎么这么久不开门?” “官爷,我睡得熟,没听见。”女子连忙解释道。 官兵上下打量了女子一眼,眼眸中透出了一抹觊觎之色,“小娘子长得好漂亮啊。” 说着就要去摸她,女子吓得倒退了一步。 还是吴副将军上前,抓住了官兵,“你干什么?” “将军我——”官兵有些心虚。 吴副将军给了他一巴掌,“玩女人也不是这个时候,抓不到人你的脑袋也别要了。” “是是…”官兵连忙应是。 说完,这些人就赶快去追了,没敢再在这里耽搁时间。 女子关上门,郭元祺等人也松了口气。 郭元祺走出来上前,抱拳行礼道:“多谢姑娘相助,不知姑娘尊姓大名?来日定当报答。” 女子刚才没注意,这时再看,见郭元祺的样貌生的俊秀,举止又斯文有礼,心里便放下防备,添了几分好感,“我叫小翠,看你也不像坏人,怎么会被官兵追呢?” 郭元祺解释道:“我们是外来的客商,今日刚进城,谁知在饭馆里遇见杀人,还被指认是凶手,百口莫辩,不想被官兵抓住,只能逃了。” “原来如此。”小翠问,“你们现在打算怎么样?出城吗?” “眼下这情形,城门恐怕已经封锁了,不知姑娘可否帮忙,让我们在这里借宿一晚?”郭元祺问。 小翠的心地善良,能体会到郭元祺的难处,“当然可以,只是寒舍简陋,怕委屈了你们。” 郭元祺笑了,“姑娘哪里的话,能有片瓦遮头,我们已经很高兴了。” 小翠见郭元祺笑得好看,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一抹羞涩的浅笑。 韩亮在一旁,看见小翠的笑容,心中微动,眼眸闪过一抹幽暗之色。 夜里,六个人围在一个房间里,油灯下,桌上放着一块羊皮地图。 “我们暴露了行踪,原先的计划不能用了。”郭元祺道。 “都怪你!”郭元祯冲着郭元盛骂道,“白天逞什么英雄,在这时候杀人,险些害死我们。” 郭元盛冷冷道:“那种人早该死,我还嫌下手轻了呢。” “你!” “好了。”郭元祺按住了两人,“这时候就别再吵了,当前最要紧的,是怎么样攻打安阳。” “还攻打安阳?我们几个能全身而退就不错了。”郭元祯凉凉道。 郭元祺道:“我已经考虑过,安阳还是得打,不过计划得稍作改变。”他指着地图,“四哥,九哥,十一哥,十二哥,你们明天一早先出城去调动兵马。” “我和六哥在城里,想办法混进城主府去,杀了张成。”郭元祺道,“三日后,我会以响箭为号,你们从城外打进来,和我里应外合,内外夹攻,这安阳城必然是囊中之物。” 其他几人倒是没意见,但孟思祈却有些担心,“十三弟,还是我跟你一起去杀张成吧,” 以现在城中的情形,混进城主府杀张成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况且他的武功要比郭元祯好,由他们两人去,胜算更大。 “十一哥,我知道你的好意。”郭元祺道,“但四哥他们出城得用攀石锁,你是这方面的熟手,所以得你带着他们出城。” 孟思祈也知道郭元祺这样的安排更合理,“那你要一切小心。” 郭元祺点了点头。 这时,郭元天耳朵一动,听见门外有声响,脸色一变,立刻踢开门。 郭元祺也立刻收起了地图。 门外的人是小翠。 “你在外面偷听到什么?”郭元天揪着小翠,把人给抓了进来,拔出刀横在了小翠的脖子上。 “我…我没有偷听!”小翠吓得脸色苍白,举着手里的盘子,“我…我看你们晚上没吃饭,所以给你们送点吃的东西。” 盘子里放着馒头,还有些酱菜,几个素的炒菜,豆腐野菜,红薯和土豆。 看小翠吓得脸都白了,郭元祺上前,从郭元天的手中救下了小翠,接过她手里的盘子,放到桌上。 “小翠姑娘。”郭元祺刚要说话,却吓得小翠赶忙后退。 小翠慌忙摆手道:“我真的什么也没听见。” 郭元祺微微一笑,“我知道,姑娘,时候不早了,你还是先回房歇息吧。” 小翠怯怯的点了点头,退出去回房间了。 韩亮瞧着她窈窕的背影,小腹升起了一团邪火,目光也越发的热切,透着侵略性的邪光。 夜色渐深,众人都已经睡着了。 小翠梳洗完之后,也上床安寝了,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那张姣好的面容上。 谁也没注意,一个人影悄悄的从窗户里爬了进来,蹑手蹑脚的走到床边。 小翠睡得正熟,突然觉得有一双手正在解她的亵衣,小翠迷迷糊糊间,看到一个男人正伏在她身上。 小翠吓得立刻惊醒了,“啊——”正要张嘴大叫,却被韩亮捂住了嘴巴。 韩亮忍不住火,直接把人摁倒了,就开始脱衣服办事。 小翠的双脚不停的踢蹬着,双手不停的挣扎,嘴被捂着想叫也叫不出来。 可她的力气怎么能敌得过韩亮。 很快亵衣也被撕扯开了。 “嘶!”韩亮的手被小翠咬了一口,小翠趁着机会,踢中了韩亮,大叫着:“救命!” “他妈的!”韩亮气得扑了上去。 “啊!救命!”小翠尖叫想跑。 “砰!”的一声,门被踢开了。 韩亮还没等反应过来,直接被提溜了起来,一拳打倒在地,抬脚踢得倒在墙边。 郭元祺解下衣服,披在小翠的身上。小翠哪里受过这样的惊吓,哭得梨花带雨。 郭元祺看小翠的样子,一股怒意冲了上来,扭过头来,抓住韩亮就是一顿揍。 韩亮哪里是郭元祺的对手,被踹倒撞在桌子上,头磕到了桌角,顿时血流如注。 打斗声也把其他四人给惊醒了。 刚进来就看见眼前这一幕,小翠在床上哭,身上披着十三的衣服,韩亮被郭元祺揍的快没了半条命。 这情形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韩亮好色是众兄弟皆知的事,但没想到他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居然还敢起色心,弄出这档子事。 虽然如此,毕竟是自己兄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人被郭元祺打死,郭元天赶忙上去拦住了郭元祺。 “十三弟,差不多就行了,你还真想把他打死不成。”郭元天道。 郭元祺拔出了佩剑,对着韩亮道:“韩亮,上次我已经警告过你,你明知故犯,今日我杀了你,也是你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 韩亮见郭元祺真有杀他之心,当下脸就白了,不停地朝后退,一脸仓皇恐惧之色。 郭元祺拔剑欲砍,被郭元天挡住了,“十三弟,大家都是同门兄弟,你何必为了一点小事,就要取韩亮的性命呢?” “小事?军法严明规定,不得奸盗掳掠,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违背军规,我难道不该杀他?”郭元祺冷冷道。 “这…”郭元天被他说得也有些语塞,“法理不外乎人情,十三弟,你就网开一面吧,韩亮下回肯定不敢再犯了。” “是啊,韩亮是一时冲动,再说他也没真的做成。”郭元祯和郭元盛也一起出声求情。 郭元祺还是冷着一张脸。 郭元天见此,看向孟思祈,“十一弟。”孟思祈和郭元祺的关系最好,希望他能出声劝劝郭元祺。 孟思祈看见吓得哆嗦的韩亮,也有些心软,便出声道:“元祺,韩亮的确是犯了大罪,不过他毕竟是手足兄弟,现在这紧要关头也不宜多生事端,不如这样,先让他戴罪立功,等破了安阳,见到父王之后,再交给父王决断。” 郭元祺也心知如今他们正要用人之际,若自相残杀会影响大局,于是他对着韩亮道:“你好自为之。” 说完,便收剑入鞘,走了出去。 韩亮松了口气,面青唇白,冷汗早已湿透了背脊。 第三百零六章 情窦初开 夜色微凉,皓月之下,郭元祺走到院中散心,拿着酒壶踱步。 角落里放着一张古琴,郭元祺拨开上面的灰尘,轻抚琴弦,发出“铮!”的一声轻鸣。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小翠不知何时已经披上衣服,走到院子里来。 郭元祺淡淡道:“这是一张好琴。” 小翠叹道:“可惜我不会弹。” “你一个人在这里住了多久?”郭元祺问。 “自我出生以来,便和爹娘一起在这里住了,后来爹去参军,娘日夜盼着爹回来,每日坐在这里弹琴,可惜爹再也没回来过,后来娘也郁郁而终。”小翠望着古琴,目光哀伤。 郭元祺的手指拨弄琴弦,月光洒在那双修长带着粗茧的食指上。 他的手一看便知道是常年习武,和他俊秀斯文的容貌不同,手指不似文人雅士一般光洁柔弱,指关节极有力量。 既能举鼎千斤,亦可轻弹瑶琴。 一曲西江月从指间倾泻而出,清澈明净的曲调,如同来自深谷幽山,在这寂静的夜里,空灵的琴声拨动了少女的心弦。 小翠就站在他的身侧,望着他的侧颜,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仿佛蒙上一层白色的轻纱,将他的轮廓也变得柔和许多。 她从未遇过这样一个奇特的男子。 第一眼看上去的时候,他一点也不凶,没有丝毫的攻击力,对人也很温柔。可这温柔之中却又充满了强势,他说的话没人敢不听,他打人的时候凶得可怕。 而现在,他又变成了一个翩翩君子,对月抚琴,心中好像有些无法排解的忧愁和哀伤。 他在想什么,他在为什么而忧愁,他心中的哀伤又从何而来? 小翠不明白,也看不懂他的心。 一曲完毕,郭元祺的手离开了琴弦,小翠还是怔怔的望着他出神。 郭元祺拿起壶来,喝了一口酒,热酒驱散了夜里些许的凉意。 他是一贯节制自己的人,虽然他的酒量很好,但他还是只喝这一壶,不再多饮。 郭元祺转眸看向小翠,见小翠正盯着他看,不由得道:“我脸上有花?” “啊?”小翠姑娘一下子回过神来,一脸的疑惑。 “如果不是我脸上有花,小翠姑娘干什么一直盯着我的脸看?”郭元祺挑了挑眉,戏谑道。 小翠立刻红了脸,羞涩的低下了头,目光不敢再和他对视。 郭元祺也不过是开个玩笑,见小翠害羞了,便也不再说什么。 小翠又抬眸怯怯的瞧了他一眼,见他在喝酒,头微微仰起,喉咙微动。 郭元祺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眸一笑,将手中的酒递给她,“尝尝?” 小翠有些好奇,便接过酒壶,喝了一小口,顿时呛的不停地咳嗽了起来。 郭元祺失笑,酒劲太烈,小姑娘受不住,于是他想把酒拿回来。 谁知小翠却抱着酒壶不给他,一来二去,郭元祺抓酒壶的手就不小心抓住了小翠的手,他下意识的缩手,却被小翠的另一只手抓住了。 “公子。”也许是酒壮了胆子,小翠盯着他的眼睛,鼓起勇气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郭元祺笑了,不答反问:“你说我是什么人?” “你是个将军。”小翠肯定的说,“而且身份还很高,你是个大将军。” “你果然听到了我们的话。”郭元祺瞧着她,神色玩味。 “我…”小翠一下子有些慌,“我不是故意的。” 郭元祺笑着道:“不用怕,我不会对你怎么样。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如果你要说,白天已经说了。” 小翠被他这样信任,胆子也变得更大了,手摸上郭元祺的腰,“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客商,哪有客商像你这样腰里挂着刀,还被官府追得逃命。” 郭元祺腰里别着的,正是当时白玉玦送给他的流光匕首,他没注意,小翠一下子便抢了过去。 “哎小翠姑娘~”郭元祺想去拿。 小翠大概喝得有些醉,手一闪避,让郭元祺落了空,“不给你,除非你告诉我。” 郭元祺对这小姑娘有些无奈,硬抢怕伤着人,“告诉你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小翠的脸颊晕着薄红。 这时候,郭元祺倒也没太在乎小姑娘知不知道他的身份,“我叫郭元祺,是幽州郭王麾下的十三太保。” 小翠睁大了眼睛,没想到郭元祺居然有这样显赫的身份,“那屋子里的那几个…” “他们是我的五位哥哥。”郭元祺歉意的说,“先前的事,实在对不起,我保证,绝不会再有这种事发生了。” 小翠和郭元祺在一起,感觉很安心,“我相信你,有你在,我不怕。” 郭元祺听了这话,对上小翠那充满依赖性的目光,心里不由得砰砰跳快了两拍。 屋子里,烛影绰绰。 韩亮包扎好了额头的伤,目光闪过凶狠之色,“郭元祺,你等着,别落在我手里,哼。” 郭元天见此道:“韩亮,十三弟也是为你好,你别怪他。” “四哥,你怎么也向着他说话?”韩亮的眼珠一转,借机道:“我看这回他是杀鸡给猴看。” 郭元天皱起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吗?四哥,你看刚才,他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哪里将你放在眼里?”韩亮煽风点火,“你念我们手足之情,好言好语的劝他,可他呢?一点面子都不给你。” 郭元天的脸沉了下来,但语气仍维持平静,“这件事本来就是你不对,元祺只是执行军规。” “军规?感情全世界就他一个人知道军规,他也不想想,如果不是父王赏识提拔,他能有今天的地位?”韩亮不屑道,“拿着鸡毛当令箭,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他算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身份卑贱的戏子,一个野杂种罢了。” 郭元天没说话,面沉如水。 韩亮继续道:“我不是为我自己不值,四哥,我是替你不值啊。你想想,那个野杂种来之前,谁是父王身边最信任的人?谁最得父王重用宠爱?” 郭元天的脸色有些难看。 “是你啊,四哥。”韩亮道,“所有兄弟之中,我最佩服的就是四哥你,在我看来,你的本事绝不下于郭元祺。” “可是父王他偏心,郭元祺不过打了区区几场胜仗,父王就将随身佩剑赐给他,还让他统领大军,我们这些兄弟立再大的功,父王也看不见,他心目中只有一个郭元祺。” 郭元天听着这些话,只觉得刺耳得很,这些事一直是他心里的刺,此刻被韩亮挑了出来,令他顿时拍案而起,“够了!” 韩亮见郭元天的神色,就知道目的达到了。 “四哥,既然父王对我们兄弟如此无情,我们又何必拼死卖命呢。”韩亮立刻道,“只要你一句话,我一定跟随你。” 郭元天的手攥紧了拳头,目光晦暗不明。 天快亮的时候,孟思祈带着三人离开了。 留下了郭元祺和郭元祯两人。 小翠将郭元祺送到了门口。 昨夜,两人说了很久的话。 今朝就要分开,郭元祺去行刺张成这条路危险重重,这一别,也不知何时能再见。 小翠将匕首还给了郭元祺,另外,还将一个包袱递给了他。 包袱里装得是他昨夜披在小翠身上的衣裳,小翠整齐的叠了起来,放在了包袱里。 郭元祺接过包袱的时候,手碰到了小翠的手。 这次他没缩手,小翠红着脸,瞧着他,“你还会不会来找我?” 郭元祺盯着他,目光灼灼,回答不言而喻。 “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小翠羞怯的垂下了头,低声笑着说,“我等你。” 说完,她就转头跑进了门。 情窦初开的女儿态表露无疑。 郭元祺也笑了,看着眼前的大门,眼眸泛起一抹柔光。 城主府。 张成正为了他手下一个将军的死而大发雷霆,“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这也能叫人给逃了?” 吴副将军跪下请罪,“主上恕罪。” 这要是一个普通的将军张成也不至于气成这样,但死的王将军是他爱妾的弟弟,他的小舅子。 爱妾对他发脾气,张成在温柔乡里吃了瘪,就来找手下人的麻烦。 “恕罪?哼,来人。”张成气得叫来了人,“把他给我拖下去砍了。” “城主饶命!”吴副将军吓得赶忙求饶。 张成根本不理,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城主。”说话的是杜三,张成的军师,“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不可轻斩守将。” 张成能有今天,全是靠杜三给他出谋划策,夺得城主之位。 因此,对杜三的话,张成还是有些顾及的,“老三,那你说怎么样?” “依我看,目前最重要的是先找出混进城内的敌军。”杜三刚开始说,刘虎就匆匆忙忙的从外面闯了进来。 “大哥!”刘虎从前是跟着张成一起打家劫舍的土匪,张成是大当家,刘虎是二当家。 所以这叫大哥的习惯到现在还没改。 “怎么了?”张成问。 “刚刚有几个人越过城墙,跑出城去了。”刘虎气道,“我带人追出城,可惜晚了一步没追上。” “什么?”张成脸色大变。 “可能就是昨日混进城的敌军。”杜三急忙道,“他们长什么样?” 刘虎摇头,“这我倒是没看清楚,不过他们攀城墙用的这样东西,我给拿回来了。” 说着,他让手下把东西拿上来。 那是一条细长的绳索,一节一节的,每节都有机关暗扣,顶上面带着像爪子一样的尖钩。 “攀石锁?”杜三只看一眼,就认了出来。 “老三,你认识这东西?”张成问。 “我也只是听说过,没有亲眼见过,据说郭城手下有十三太保,各个身怀绝技,这攀石锁就是十三太保郭元祺发明的,专门用来偷袭和攻克敌人的城墙堡垒,比云梯更加隐蔽,速度也更加快。” “这么看来,昨日潜入城的敌军是郭诚的十三太保?”张成皱起眉头,“郭诚欲谋我安阳?” “郭诚现正和张胜交战,而安阳正是张胜后方,我想郭诚想先得安阳,然后从后方突袭,给张胜狠狠一击。”杜三很快就猜出了对方的用意。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刘虎紧张道。 “郭元祺这次事败,肯定还会再来。”杜三对着吴副将军说,“吩咐下去,严加看守城门,留意出入的陌生人。” “是。”吴副将军恭敬道,言罢领命退下。 这时,外面有守兵跑进来禀报,“报!门外有两个客商前来求见,说有一稀世奇珍,想献给城主。” “奇珍?”张成眼前一亮,他虽然当了官,但当土匪时的那种贪财好色的本性却并没有改。 听到有人献宝,心里自然高兴:“快带他们进来。” 第三百零七章 血战安阳 郭元祯和郭元祺两人正在门外等候。 守兵过来,“城主让你们进去。” 于是两人便跟着走了进去。 郭元祯有些紧张,眼睛不停的转,朝四周打量,手抓着背上的包袱,那里面是他的兵器。 城主府守卫森严,经过层层关卡。 两人才进了堂内,四周布置了有二十多个甲士,腰间都挎着刀,威风凛凛。 抬眼便看见了坐在虎皮椅上的张成,还有立在旁边的刘虎和杜三,以及一众将军。 “参见城主。”郭元祺行礼道,身后跟着的郭元祯也赶忙一同行礼。 张成挑眉道:“听说你们是来献宝的?” “不错,在下久仰城主威名,今日有幸来到安阳,想要拜访城主,同时备了一件礼物,希望城主笑纳。”说着,郭元祺将手中的木盒拿了出来。 “哦?”张成眼前一亮,高兴道:“什么礼物?快打开来看看。” 正当郭元祺想开盒时,杜三阻止了他,“等等。” 张成疑惑的看着杜三,不明白为什么杜三阻止,“怎么了?” 杜三盯着郭元祺身后的郭元祯看,目光不善:“这位小兄弟怎么满头大汗?我们这里很热吗?” 郭元祯有些过于紧张激动,他额头布满了冷汗,手死死的攥着,面青唇白,还有些发抖。 郭元祺连忙解释道:“大人误会了,家兄的胆子比较小,看见城主如此英武,将军手握长刀,不免被城主的气势所震慑,一时失仪,还请大人不要见怪。” “哈哈。”张成大笑道:“不怪不怪。” 众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不屑和讥诮之色,商人的胆子就是小。 “你打开盒子,让本城主看看是什么宝物。”张成说道。 “是。”郭元祺打开木盒,里面装着的东西让所有人都露出惊讶之色。 盒子里装着的是一柄匕首,金玉做柄,上镶嵌明珠宝石。 正是当时白玉玦赐给郭元祺的那柄流光。 张成哪里见过这样漂亮的匕首,顿时整个人都被吸引住了,“宝物,果真是宝物。” “禀城主,这匕首上面镶嵌的夜明珠,是万中无一,在黑暗之中会发出萤萤光亮,请城主拿一块黑布来,在下为城主演示。”郭元祺道。 “好…好…”张成被这柄匕首完全迷住了,吩咐手下,“快去拿黑布来。” 郭元祺心中计划的很好,到时他可以借演示之由,接近张成,然后一击毙命。 但计划总是不如变化快。 郭元祯见人拿来了黑布,郭元祺就要上前靠近张成。 他先前的紧张渐渐平复,这时却想到,若是郭元祺杀了张成,那这次灭安阳他就是首功,回去父王论功行赏,他又是郭元祺的陪衬。 但如果是他杀了张成,就完全不同了。 到时父王一定会重重奖赏他,众兄弟也会对他刮目相看。 立功心切的郭元祯按住了郭元祺,朝着他道:“弟弟,还是我来给城主演示吧。” 说着,还不等郭元祺反应过来,就从他的手中夺走了匕首和黑布,朝着台上的张成走去。 郭元祺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先前明明说好了,郭元祯突然来这一出。 而现在他也不可能上去拦着郭元祯,那样一定会令人起疑。 于是,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郭元祯,拿着匕首,一步步的上前,走到了张诚的面前。 郭元祯的心性太容易冲动,盯着张成的目光充满了杀意,还有他那死死抓着匕首的紧张。 杜三在旁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城主小心!” 于此同时,郭元祯抛开黑巾,手持匕首朝着张成刺去。 这一刻,杀机已现,锋芒毕露。 张成惊嚇不已,下意识的后退,刘虎扑上前,挡住了郭元祯的匕首。 四周的甲士也拔出刀来。 在杜三喊出那句话的时候,郭元祺就知道糟了。 情势突变,郭元祺马上借一个甲士的刀,杀死了最近的两人后,取出了包袱里的弓箭。 响箭冲天射出,“砰!”的一声,如同一道炸雷,在天空中响起。 五百甲士应声而动,一起冲进了城主府。 城外大营。 孟思祈等人早已换上了戎装,整军待发。 听见响箭之声,孟思祈面色一喜,立刻跑过来找韩亮。 韩亮刚从营帐里出来,拦住了孟思祈,“里面正在商议军务,十一哥,你这么急着跑过来干什么?” “十三弟的信号响了,我们立刻进城。”孟思祈连忙道。 “我们都听到了。”韩亮淡淡道,“郭元祺不是说等他三声响箭后才动手,现在只是一声,你急什么?” “什么?三声响箭?”孟思祈怔住了,“元祺什么时候说是三声响箭了?” “十一哥,你没好好听,他说的就是三声响箭。”韩亮对着郭元祺道,“好了,你先下去歇息,慢慢等着吧。” 城内已经是战火连天。 郭元祺带来的五百甲士和城主府的人硬拼起来,虽然都是以一当十的精甲,但一时间对上这么多人也难免吃力。 而且城中各部的卫兵正在朝这里赶来,敌人越来越多。 郭元祯死在刘虎手下。 郭元祺杀了甲士,夺了他腰间佩刀,掷向张成。 张成当即被一刀命中脑袋,死在血泊之中。 而郭元祺亦深陷重围。 城外大营。 孟思祈不信韩亮说的三声响箭,“不行,我要见四哥。” 韩亮赶忙拦住了孟思祈,“十一哥,四哥正在忙,你就别在这时候打扰他了。” “让开!”孟思祈直接推开韩亮,闯了进去。 郭天元看见孟思祈过来,也不意外,“十一弟就这么进来,也不让人通报一声。” 韩亮紧随其后,走了进来,“四哥,他说要带兵入城。” 孟思祈道:“昨晚我们大家都听到,元祺说的明明是以响箭为号,里应外合,发兵攻城,现在信号已发,我们为何还不出兵?” “这个啊。”郭天元想了想道,“我考虑过,其实十三弟这个计划还有些问题,毕竟大家都不清楚城内的情况,我想还是再等等,暂不攻城。” “什么?不攻城?”孟思祈脸色大变,“这怎么行,十三弟还在城里,如果我们不进城接应,到时十三弟被敌军包围,会陷入险境的。” “十一弟,你想多了。”郭元盛在旁凉凉道:“郭元祺那么本事,怎么会让自己陷入险境。再说父王也说他有万夫不当之勇,区区几个土匪贼寇,又岂在话下,你还是别为他操心了。” 孟思祈的脸色沉了下来,“你们这是置元祺的生死于不顾?” 郭元天冷冷道:“十一弟,你说话小心点。这是郭元祺一个人定下的计划,生死当然由他自己负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你!”孟思祈气道,“好,你们不去,我自己带兵去。” 言罢,他转身就要走。 “孟思祈!”郭元天拍案而起,“你要去可以,只能带你自己的亲兵,大军绝不能跟你去涉险。” 孟思祈没理他,走出大帐,副将牵来了马,“十一太保。” 孟思祈一跃而起,跳上了马,手抓着马缰,调转马头,“走!” 言罢,一夹马腹,率领手下两千骑兵,直奔安阳城而去。 安阳城内已经乱成一片,杀声震天,城主已死,各部人马都在混战,老人小孩仓皇逃窜,血流成河。 孟思祈进城的时候,没有遇到多少阻拦,守兵都集中在城内,所以城墙的防守薄弱。 进城之后,孟思祈一路拼杀,朝着城主府奔去。 十三弟,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孟思祈心中念着,一定要等我。 也不知是不是孟思祈的祷告感动的苍天,在长街上,他看见了陷入重围,还在浴血奋战的郭元祺。 “元祺!”孟思祈大喊一声。 此时的郭元祺身上粘满了血,白衣染成了血衣,手持长弓,锐利的弓弦收割了一条又一条的人命,他以为自己就要死在这里,执着的战至生命最后一刻。 他的眼前一片血色,他不记得杀了多少人,只会不停的斩杀,机械性的重复动作,就连脑袋都变得有些浑浑噩噩。 在听到熟悉声音的瞬间,他的脑袋就像被响鼓在耳畔重击,立刻清醒过来,他抬眸定睛一看,便见到了策马冲杀过来的孟思祈。 千军万马之中,只有这一人一骑,逆着光,斑驳了光影。 这一刻,郭元祺的心在狂跳,他露出了笑容。 满脸鲜血,通身血红的青年,在生命几乎要消逝的最后一刻,等来了他的同伴。 城外大营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郭王的军队中,出现了他死对手的手下,而且这两人还被当作是上宾。 韩亮将冯孤介绍给了郭元天。 “四太保威名远播,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冯孤赞道,“真是人中龙凤啊。” “客套之词不必多说,冯大人此行目的,韩亮也跟我说过。”郭元天淡淡道:“具体的计划如何?” “四太保既然快人快语,那我也有话直说。”冯孤将他的计划说了出来。 郭元天神色复杂,还在思忖着。 “四太保,这回是天赐良机。”冯孤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我知道,不过郭元祺现如今深陷重围,不一定能活着回来。”郭元天犹豫道。 “万一他活着回来呢?”冯孤连忙道,“四太保,要知道你们拖延时间不发兵已经犯了军法死罪,要是郭元祺向你们父王告一状,你们会如何?” 韩亮也在旁道:“是啊,四哥,都已经走到这个地步,我们不能再犹豫了,不是郭元祺死就是我们亡。” 郭元天想了想,目光逐渐暗了下来,他举起了酒杯,看向冯孤,“好,我答应你。” 冯孤笑了,举杯道:“祝我们大业得成。” 韩亮也举起了杯,四人一同干下杯中酒。 郭元天放下酒杯,幽暗的瞳孔闪烁着冰冷带着杀意的寒光。 第三百零八章 酷刑 安阳城内将士浴血奋战,拼杀了整整一天一夜,郭元祺和孟思祈两人携手并肩作战。 在朝阳升起的时候,终于大破安阳,占领了这座城池。 仅仅两千铁骑,不到三日就破了一座城,全靠郭元祺事先的部署和计划。 擒贼先擒王,张成一死,整个安阳就成了一盘散沙,部下为了夺城主之位自相残杀,令他们坐收渔翁之利。 破城之后,郭元祺第一时间就是换下身上的血衣,赶去了小翠家。 小翠临走时的那一眼,至今还存留在他的脑海里。 可惜,当他走到院门口,却见门已破,血染红了长街,也染红了门楣。 “小翠!”郭元祺冲了进去,院子里一片寂静,杳无人烟。 没人回应他。 仿佛做了一场梦,梦醒后,周遭的一切都还在,只是伊人身影消失,再难觅芳踪。 郭元祺失落的回到了城主府,如今,这里已经换成了旗帜。 “十三弟,你去哪儿了?”孟思祈赶忙上前,“我刚刚找遍了都找不到你。” 郭元祺也不愿再多谈,只道缘分浅薄,不能强求,“我出去走走。” “你身上还受着伤,不好好休息乱跑什么。”孟思祈责备道。 “皮肉伤而已,不碍事。”郭元祺问,“四哥他们呢?” “元盛说他们已经先回去了。”孟思祈道。 郭元祺倒也没太在意,道不同不相为谋。 郭元天和韩亮延迟不出兵,险些坏了大事,想必也是怕他追究,于是就先走了。 郭元祺对着孟思祈道:“安阳已破,白玉玦得到消息,他很快就会起兵,下一步我们该攻打冀州了。” 孟思祈点了点头,就在两人正议论如何攻打冀州时,外面跑进来一个小兵,说八太保郭元英来了。 “八哥怎么会在这儿时候来?”郭元祺有些疑惑,郭元英不是镇守幽州,保护父王,怎么会突然来了安阳。 “大概是父王让他来帮我们的吧。”孟思祈猜测道。 郭元英的确是奉了郭诚之命而来,但却不是帮他们攻打冀州,而是令他们立刻回幽州。 “回去?”郭元祺怔住了,“我们刚打了一场胜仗,正是要乘胜追击之时,父王要我们现在回去?” 郭元英淡淡道:“父王说他已经在和张胜议和,命你们立即班师,不得有误。” “议和?”孟思祈一头雾水,父王和张胜是死对头,都想吞并对方领土,两军交战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怎么会突然议和。 “这真是父王的意思?”郭元祺有些怀疑。 郭元英拿出诏令,递给郭元祺。 郭元祺看见诏令上的笔迹,还有父王的玉印,的确是父王的意思。 这次攻打冀州是难得的机会,放弃虽然可惜,但既然父王已下旨,郭元祺也只好遵从。 郭元祺和孟思祈两人,只好跟着郭元英一同踏上归程。 如今两军已经停战,所以路上并没有什么波折,他们顺利地回到了幽州。 刚进城门口,就听到一人在叫他们。 “十三弟!” 郭元祺转头一看,立刻笑了。 和孟思祈一起下马,给了来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十哥,你怎么来了?”郭元祺笑着道。 来得正是郭王的十太保郭元祐。 除了孟思祈以外,郭元祐和郭元祺的关系也很好。 “我来接你们。”郭元祐道。 孟思祈笑道:“我们等会儿就见面了,十哥还专门来城门口等我们。” 郭元祐的神色有些复杂,拉过郭元祺来,连忙道:“十三弟,你快走。” “走?”郭元祺一脸懵然。 这时,郭元英过来了,郭元祺看见他有些心虚,后退了一步。 “十弟在说什么?”郭元英的神色平静,但望向郭元祐的眼神却带着警告。 郭元祐只好退到一边,“没什么。” 郭元英看向郭元祺,“我们去见父王吧。” 孟思祈有些疑惑,“我们直接去见父王?还是让十三弟先回府换身衣服,安顿好兵马,休整之后,再去觐见吧。” 按理说这是人之常情,但郭元英却拒绝了,“不用了,父王要你们回来后立刻去见他。” “可是——”孟思祈还想再说什么,被郭元祺拦住了,“好吧,那我们现在就去见父王。” 郭元祐在旁看着,不免有些着急。 但苦于郭元英在一旁,他又什么也不敢说。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郭元祺和孟思祈一同去了王府,觐见父王。 郭王府原来是幽州牧的府邸,后来郭诚造反称王后,就占领了此地作为王府。 郭元祺和孟思祈要进去的时候,却被拦住了,让他们解下身上的兵器。 “为什么要解兵器?”孟思祈皱起眉头,以前从没有这个规矩,他们面见父王都没必要解兵刃。 郭元英笑着道:“这是你们走了之后,父王立下的新规距,任何人见父王都要卸下兵器。” “可是——”孟思祈正想辩驳,他们又不是外人,身份怎么能同其他人一样。 郭元祺拉住了他,算了,既然是父王定下的规矩,那他们就只好遵守。 于是,郭元祺将弓箭取下,腰间佩剑,还有那柄流光匕首。 孟思祈也将兵器放下。 这样两人才能进到大堂。 堂上郭诚端坐高位,两旁是八位太保,其中就有四太保郭元天和十二太保韩亮。 “参见父王。”两人刚进来行礼。 便听得堂上冷笑一声,“你还知道回来?” 郭元祺还不知怎么回事,接着,郭诚便下令,“把他给我绑了。” 甲士一拥而上,扑在了郭元祺的身上,将他摁倒在地,手拿粗绳,将他捆绑起来。 “父王!”旁边的孟思祈吓住了,正要说话,郭元英将他拉到一旁,“十一弟,不关你的事,你还是少说话的好。”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郭元祺根本来不及反抗,“父王!” “别叫我父王。”郭诚冷哼一声,“本王没有你这种吃里扒外的义子。你勾结白玉玦,私自攻打安阳,是谁给你的胆子?” “攻打安阳是白玉玦出兵的条件,儿臣也是为了大局着想。”郭元祺连忙道,“此事韩亮他们也是一早就知道的。” “你还敢狡辩!”郭诚拍案而起,“元天和韩亮早已经向本王严明一切,分明就是你被人收买,背叛本王!” “我没有!”郭元祺厉声道。 “没有?那你就是说本王冤枉你了?”郭诚命令手下,“拿上来。” 手下将一柄匕首呈上。 正是刚刚郭元祺在门口所解下的流光匕首。 郭诚拿起匕首,掷到桌上,“这就是白玉玦收买你的证据,你还有何话可说?” 郭元祺看见匕首,怔了一下,“不!不是这样的!这只是他以私人名义赠给我,他当我是朋友。再说,儿臣难道会为了这区区一柄匕首背叛父王?” “哼,一柄匕首当然收买不了本王的大将军,但白玉玦许诺的高官厚禄,难道你就一点也不动心?”郭诚质问道。 “不动心,儿臣对父王的忠心天地可鉴,若儿臣背叛父王,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郭元祺朗声道。 “是啊,父王,十三弟绝不会通敌的,儿臣愿以性命做担保。”孟思祈也赶忙下跪求情道。 郭元祺如此狠的誓言,再加上孟思祈的求情,让郭诚的心有些动摇。 韩亮见此,立刻站了出来,“父王,别听他巧言令色,郭元祺通敌是证据确凿,绝不能轻饶。” “韩亮!你平白诬陷十三弟,安得到底是什么心?”孟思祈怒道:“之前你屡次触犯军法,十三弟没有杀你,只是略施惩戒,你居然怀恨在心,想害死他?” 郭诚皱起眉头,看向韩亮,“他所言是否属实?” “父王,绝没有这样的事,你别听他胡说。”韩亮连忙道,“儿臣对郭元祺绝无半点怀恨,所做的一切,完全都是为了父王。” “好一个为了父王。”郭元祺讥讽道,“韩亮,你口口声声说我通敌,那你说说,我要是通敌,直接去投靠白玉玦好了,为什么还回来?” “这…”韩亮一时失语,不知如何应答。 就在这时,郭元天出声了,“因为你是白玉玦派来父王这里做卧底的,你之所以回来,是因为白玉玦想用你,来谋夺父王的幽州十二城。” 郭诚一听这话,脸色立刻就变了,“好啊,原来你是想来谋我城池。” “不!”郭元祺连忙道:“不是这样的!” “你还不承认?哼,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来人,给我押下去,严刑拷问,直到他承认为止。”郭诚怒道。 “父王!”孟思祈想求情。 “谁再敢求情以同罪论处!”郭诚根本听都听不进去,吩咐左右,将郭元祺押下去。 天牢里,潮湿闷热,犯人的求饶声哀叫声此起彼伏。 在天牢的最尽头,是一个人间炼狱,关押着一个重犯。 火炭噼里啪啦的作响,鞭子声一下下的抽打在男子的身上。 男子被绑在石架上,双手双脚被缚,缠着他的铁链是千年玄铁打造而成,又锁于墙壁之内。 “郭元祺,没想到你会有今天吧。”韩亮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受刑的模样,“我说过,总有一天你给我的羞辱,我会要你千倍百倍的还回来,现在你总算落到了我的手里。” 昔日的十三太保,如今已成了阶下囚奴。 郭元祺一声不吭,他不是铜皮铁骨,鞭子打在他身上,抽出一道道血痕,但他还是咬着牙,不肯示弱。 韩亮被郭元祺无视的态度激怒了,直接从手下手中夺过鞭子,自己抽了上去。 “啪!”的一声,鞭子打在了郭元祺的脸上。 这一鞭用得力气不小,郭元祺的脸颊被抽得火辣辣的疼,他的头偏过一侧。 “郭元祺,我劝你还是尽快招供,否则这苦头可有你受得。”韩亮手执鞭子,冷冷笑道。 “招什么供?”郭元祺淬了一口血唾沫,朝着韩亮。 韩亮被激怒了,拿起鞭子狠狠的朝他抽去,“说!你是不是和白玉玦勾结?” 郭元祺忍受着鞭子打在身上,目光却是毫不掩饰的讥诮,“你想我认罪?休想!” 韩亮冷笑,“好,我看你的骨头能硬到哪儿去,来人,拿盐来。” 第三百零九章 劫狱 幽州,郭王府。 孟思祈跪在地上,郭元祐过来劝他,“十一弟,你这是何必呢?” “父王不答应我放十三弟,我就不起来。”孟思祈已经跪了一天一夜,没有起身。 郭元祐叹了口气,“十一弟,我知道你疼十三弟,可现在这情形,十三弟怕是凶多吉少。” “什么意思?”孟思祈皱起眉头。 “刚刚郭元天请旨,要父王处斩十三弟。”郭元祐的脸色沉重,“父王答应了。” “什么?”孟思祈脸色大变,“不行,我去找父王。” 说着,他站起来,不顾郭元祐的阻拦,就要进去,守卫想拦他,“十一太保,主上有令,你不能进去。” “让开!”孟思祈一把将人推开,区区两个守卫根本拦不住他。 孟思祈闯进堂内,郭诚正和郭元天说话,看见孟思祈进来,笑道:“思祈,你来了,本王正在和元天商量,打算予你兵马,出战青州。” 郭诚对孟思祈还是很看重的,十三太保中身手武功最好的除了郭元祺外,就是孟思祈。 孟思祈对他的忠心,是其他十二个太保比不上的。虽然他的智谋方面比郭元祺稍欠,为人处事都过于率直真诚,但这也正说明他不会像郭元祺那样心思复杂,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郭元祺死后,他身边就会少一个大将,而孟思祈,就是那个替代郭元祺的人,所以他对孟思祈的态度很温和。 “多谢父王对儿臣的看重。”孟思祈单膝跪地谢恩,“儿臣自当尽心尽力,为父王效命。” 郭诚连忙上前,扶起了孟思祈,笑着道:“好好,父王就知道,你不会让父王失望的。张胜已经应允不会出兵助刘春,这回你要是能攻下青州,日后你凯旋之时,本王定重重有赏。” “谢父王,儿臣不要什么封赏,只想求父王释放十三弟。”孟思祈道。 郭诚听了这话,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本王已经下令,明日午时处斩他。” “父王!”孟思祈脸色大变,急忙道:“十三弟他是无辜的,他对父王忠心耿耿,我愿用性命来担保。” “十一弟,你太不懂事了,父王刚刚好意委以你重任,你居然用十三弟的性命来威胁父王?”郭元天挑拨离间道。 “父王,儿臣没有这个意思。”孟思祈连忙澄清道,他怎么可能威胁父王。 “好了。”郭诚望着孟思祈,缓声道:“思祈,你的优点是重情,你的缺点就是太过重情。手足之情当然不能不顾,但这感情绝不能逾越到你对本王的孝义忠心上。” “父王,儿臣想放了十三弟正是为了父王着想,十三弟是可用的大将之才,而且又对父王忠心耿耿,儿臣不想父王听信谗言,误杀良将,铸成大错才后悔莫及啊。”孟思祈劝道。 “混账!”郭诚的脸色立刻怒沉下来,“你在骂本王昏庸无能,不辨是非,草菅人命,是个只知道乱杀忠臣的庸主?” “儿臣不是这个意思!”孟思祈连忙解释,但郭元天却在旁火上浇油。 “父王,孟思祈口出狂言,仗着你对他看重命他出兵青州,便以为你非他不可,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我看必须要重罚才行。”郭元天趁机进谗言。 “哼。”郭诚恼怒道,“来人!” 郭诚唤来了卫兵,“给我拖下去,重打三十军棍,以儆效尤。” “是。”就在卫兵要拖孟思祈走的时候,孟思祈抬手道:“不用你们动手,我自己会去。” 孟思祈冲着郭诚道:“儿臣一时失言,父王责罚儿臣是应该的,儿臣毫无怨言。但斩十三弟之事,还请父王三思。” 郭诚冷冷道:“本王心意已决,不必多言。明日午时,由元天监斩,你和其他太保也一起去旁观吧。”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背叛他的下场。 孟思祈见郭诚一脸坚决,心知毫无转圜余地,神色变得灰败颓丧。 难道他真要眼睁睁地看着十三弟死吗? 囚牢里,响起鞭子抽打的声音。 蘸了盐水的鞭子抽在原本就已经流血的伤口上,火辣辣地疼,伤口就好像是被火灼烧一般。 这样的酷刑不知持续了多久,受刑的人已经昏了过去。 “拿水泼醒他。”韩亮毫无感情地命令道。 狱卒听命打来一盆冷水,直接泼了上去。 冷水的刺激下,已经昏迷的郭元祺缓缓醒了过来,睁开了眼睛。 韩亮笑了,“醒了,那就接着来。说!你是不是和白玉玦勾结?” 郭元祺瞥了他一眼,不发一语。 “其实你说不说都不重要了,你知道吗?父王下了令,明日午时你就要被处斩了。”韩亮笑着道。 郭元祺终于有了反应,“你胡说!” 他不相信父王会这样对他。 韩亮从怀中取出诏谕,打开给郭元祺看,“是不是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郭元祺看见诏谕上的字,午时处斩四个字刺痛了他的眼睛,上面还有父王的玉印。 “不可能!不可能!”郭元祺挣扎着,绳索牵动着墙壁,铿铿发出巨响,“你骗我!我要见父王!” 韩亮被这巨响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后退。 “放开我!”郭元祺的镣铐牵动锁链,挣扎间就像一个巨大的野兽在挣扎着要爬出笼子。 过了半晌,韩亮见锁链还是完好无损,心里松了口气,又嘲讽的笑道:“郭元祺,这是专门针对你打造的刑具,用千年玄铁所制,刀劈斧凿,水浸火烧也丝毫无损,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 “我要见父王。”郭元祺的双目血红,愤怒地嘶吼道。 韩亮冷笑,“我看你明天就要死了,死之前,我让你好好享受一下,什么叫做‘人间极乐’。” 说着,他吩咐狱卒,“去拿烙铁来。” 噼里啪啦的火星四溅,烧得通红的烙铁,若是印在人的身上,痛楚可想而知。 “把他的衣服扒了。”韩亮抓着烙铁的手柄,拿起烧得火红的烙铁,命令道。 郭元祺的最后一层薄衫被扯开,露出鞭痕累累的胸膛。 韩亮拿着烙铁,脸上挂着笑,在郭元祺的身上比划,“郭元祺,我再给你一个机会,你承认勾结白玉玦,我就不折磨你,给你一个痛快。” 火热的烙铁令空气都变得焦灼,郭元祺能感受到烙铁的热气以及快要接近肌肤的痛楚,但他还是不肯承认。 郭元祺只会说一句话,“我要见父王。” 韩亮狞笑着,“不见棺材不落泪,好,我成全你。”说着,他举着烙铁,目光狠戾。 就在烙铁要印在郭元祺身上时,“住手!”一声大喝阻止了他。 孟思祈没想到自己匆匆赶来看见的就是这幅情景,急忙冲上来,抓住韩亮的胳膊,用力一甩,一脚就将他手里的烙铁踹飞了出去。 韩亮被打得倒退数步,站稳后,看向来人,眼眸一沉,嘴角却挂上了笑:“我道是谁,原来是十一哥啊。” “韩亮,是谁给你的胆子,居然敢滥用私刑?”孟思祈怒喝道。 韩亮毫不在意,“十一哥,是父王让我来审问这个叛贼的,至于审问手段,我想你没权利过问。” 孟思祈压着心里的气道:“父王已经给他定罪,明日就要处斩,你还要给他用刑是为了什么?” 韩亮淡淡道:“他还没有认罪,我总要等他画押招认。” “是吗?”孟思祈冷笑,“还是你诬陷了人,想让十三弟彻底坐实这个罪名,以后再无翻案可能?” “孟思祈你!”韩亮被说中心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韩亮,十三弟究竟有没有背叛父王,这件事的真相如何,你我都心知肚明。”孟思祈冷冷道,“你再敢对十三弟放肆,休怪我不念兄弟之情!” 韩亮怒极反笑,看了一眼刑架上的郭元祺,“你们两个倒是兄弟情深,不过十一哥,你别忘了,他是叛贼,杀他是父王的旨意。你如此袒护他,难不成你跟他是一伙儿的,也要背叛父王?” “我对父王的忠心用不着你来判定。”孟思祈凉凉道:“你在安阳做的那些事,要不我再跟父王仔细说说?” 韩亮的脸色沉了下来,“你以为父王会信你吗?” “父王已经打算日内命我统领大军,攻打青州。他对我如此倚重,你说,他是信我还是信你?”孟思祈轻描淡写的威胁道,“还有,你最好掂量掂量,得罪我的下场,你承不承受得起。” 韩亮听了这话,神色有些心虚,“你…你想怎么样?” “我要和十三弟话别,不想有人来打扰。”孟思祈淡淡道。 韩亮虽然心有不甘,但最后还是退了出去,临走时还撂下一句狠话,”郭元祺死定了,我看你能护得了他多久。” 韩亮离开之后,孟思祈连忙上前,看着郭元祺满身伤痕,心里酸楚,“我来晚了,你怎么样?” 郭元祺摇了摇头,苍白的唇角一张一翕:“我没事,我要见父王。” 不想,孟思祈的脸色却有些复杂,“元祺,父王不会见你的。” “为什么?难道他真的…”郭元祺的心裂开了一道口子,艰难地问:“要杀我?” 孟思祈将外袍解下,披在他身上,趁着看守的狱卒在远处,靠近他的耳畔低语:“你再忍耐一下,晚上我会派人来救你。” “你!”郭元祺满脸震惊,“这怎么行?” 孟思祈私自劫狱救他,这要是让人知道,一定会连累孟思祈的。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孟思祈望着他,“元祺,我不能看着你这样冤死,今晚你一定要走。” 郭元祺望着他,心潮涌动,“十一哥。” 第三百一十章 逃亡 夜里,万籁俱寂,只能听得几声虫鸣。 天牢内,郭元祺闭着眼睛,突然听见远处响起兵器交接之声,还有人们的呼喊声。 “着火了!” 郭元祺的耳力极好,有一群人朝着他这边跑过来了。 门锁被砍开,冲进来十多个黑衣蒙面人,为首的冲上前,用剑试图砍断绳索。 “没用的,这是千年玄铁,寻常刀剑斩不断。”郭元祺道。 蒙面人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从腰间掏出白天十一太保交给他的刀,那是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 流光匕首能断石分金,非寻常兵器可比。 “铿铿铿铿!”四声,绳索应声而断,解开了束缚着郭元祺的手铐和脚镣。 郭元祺身体还受着伤,黑衣人上前背起了他,“走!” 十几个黑衣人一同闯出了天牢。 路上,郭元祺看见西南边的那边红光,问:“那是怎么回事?” 黑衣人答:“十一太保为了引开守兵救您出来,在西南大营放了火。” 怪不得这一路上这么顺利。 郭元祺望着那片红光,心情复杂。 十一哥为了他,居然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若是让人知道,他必死无疑。 黑衣人带着郭元祺跑到了城东门,孟思祈和接应的人早已经等候多时了。 孟思祈从黑衣人手上接过了郭元祺,将他扶到了早已准备好的马车上,并嘱咐道:“十三弟,车上我已经放好了你要换的衣裳、干粮和金银,你快走吧。” 说着,他就要让马夫赶车离开。 不想,郭元祺拉住了他的手,目光灼灼:“十一哥,跟我一起走。” 郭元祺知道,十一哥为了他已经犯下大罪,如果继续留下,说不定会有性命之危。 孟思祈拍着他的手道,“我不能离开父王,十三弟,你放心,我不会有事。” 郭元祺望着他,神色复杂,不舍道:“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孟思祈笑了,“元祺,不要伤心,别离只是暂时的,我一定会让父王明白你的忠心,把你接回来。” 郭元祺心里感触,“其实经过这件事后,我也不想再当什么十三太保,十一哥,我想找一个地方隐居,不想再征战沙场。” “好,等我为父王打下青州和冀州,我就向他请辞,然后去找你,和你一起隐居。”孟思祈笑着道。 郭元祺听了这话,目光柔和,高兴欣然道:“我等你。” “十三弟,一路小心,珍重。” 孟思祈微笑着,目送他的马车远去。 天亮之后,阳光洒在大地上,马车已经离开了幽州地界。 车夫问郭元祺去哪里。 郭元祺也不知道。 茫茫天地,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可如今四下都在打仗,冀州和青州不能去,雍州和凉州是蛮军的地盘。 想了想,郭元祺决定去荆州。 荆州和豫州相邻,不属于三家之地,应该可以过一些与世无争的日子。 但郭元祺的想法还是太美好,在他途经豫州之时,被截住了。 一队兵马浩浩荡荡的赶来,拦在马车前,“我家主上请十三太保去十里亭一叙。” 郭元祺看向来人,是那日他曾在王宫见过的禁军统领,一个叫徐遥的将军。 兵马围住了郭元祺的马车,他走不了,也没打算走。 十里亭中早已烹茶燃香,以迎贵客。 “参见君上。”郭元祺下车行礼。 白玉玦赶忙上前扶起了他,“十三太保何必多礼,来,快请进来坐。” “君上,我已不是十三太保,你不必再这样称呼我了。”郭元祺道。 “那本王唤你名字好了,元祺,本王可等你好久了。”白玉玦拉着郭元祺坐下,又亲自烹茶倒给郭元祺喝。 白玉玦这样热情,让郭元祺有些不适应,“君上等我?” “是啊。”白玉玦道,“自从你走后,本王就一直留意你的消息,听闻你被郭王囚困,就赶忙派人去幽州想救你。” 郭元祺看向马车,车夫早已换上了戎装,他是白玉玦安排的人。 “如今见你平安无事,本王总算是放心了。”白玉玦笑着道。 郭元祺看向他,“君上如此关心,元祺受宠若惊。” “元祺,本王的心意你一早就知道,上次你拒绝本王,本王也体恤你的忠孝之心,但如今郭王已将你当作弃子,不知你可愿随本王回去?”白玉玦道,“本王愿许君以大将军之位,付你以千军万马之重任。” 大将军名列九卿之首,掌管全国兵权,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白玉玦许此高位,足见其对郭元祺的看重。 这样至高无上的权利诱惑,世上没有几人能受得住。 但郭元祺就是其中一个,他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多谢君上的美意,只是我已决定归隐山林,不问世事,恐怕有负君上所托。” “元祺,你还年轻,怎么说出如此心灰意冷之话?”白玉玦劝道,“本王与郭王不同,定会将元祺当成手足兄弟,绝不辜负,若是元祺不信,本王可以用性命起誓。” 郭元祺感受到了白玉玦的诚意,“元祺不值得君上如此厚爱,我既已决心归隐,如果君上真的当我是朋友,希望你可以尊重我的决定。” 徐遥在一旁不忿地拔出了剑,“主上如此待你,你居然不识抬举?信不信我杀了你?” 剑指在他的脖子上,郭元祺丝毫没有动容,仿佛早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白玉玦盯着郭元祺,看着他波澜不惊的面容,“徐遥,把剑收起来。” 徐遥心有不甘,但也只好听命令收起了剑。 白玉玦微微一笑,“既然元祺心意已决,那本王也不好勉强。” “多谢君上。”郭元祺站起身,躬身拱手行礼,然后转身离去。 徐遥的眼神中流露出杀意,在郭元祺背对着他时,想拔剑杀了他。 但关键时刻,白玉玦摁住了他要拔剑的手。 没有白玉玦的命令,所有士兵都不敢轻举妄动。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郭元祺上了马车,驾马离开。 “主上!”徐遥有些着急,“为什么放他走?” 白玉玦脸上的笑容早已经消失不见了,“不急,他迟早会是我的人。你去派些人跟着他,看他在哪儿落脚。” 徐遥见此,便明白主上已经有了计划,领命应是,带着人走了。 白玉玦执起刚刚郭元祺喝过茶的杯子,稍稍用力,茶杯便碎成了齑粉。 他想要的东西,从没有得不到的。 荆州是山水之乡,郭元祺进城之后,打算寻个地方,先吃点东西,路上的干粮已经用尽了。 来到一家饭馆,正吃着东西,突然听见外面传来吵嚷之声。 郭元祺本来不想管闲事,但听见其中一个女子声音有些耳熟,便走了出来。 卖菜的小姑娘被几个地痞无赖调戏,大街上看热闹的人不少,却没有一个上前帮忙的。 郭元祺看见小姑娘的容貌就怔住了,冲上前打退了几个无赖。 无赖见郭元祺这么厉害,好汉不吃眼前亏,就赶紧跑了。 姑娘正要道谢,可当郭元祺转过身来,她脸上立刻露出了惊喜之色,“郭大哥。” “小翠姑娘。”郭元祺的脸上也浮现出了笑容。 原来这姑娘正是当日他在安阳城遇上的小翠。 能再重逢,两人都很高兴。 小翠带着郭元祺回家,路上郭元祺问起来,小翠便将事情原委说了出来。 当日郭元祺他们离开之后,安阳城就发生了兵祸,一队士兵闯进了小翠家。 小翠躲在柜子里才能逃过一劫,然后就跟着城中逃亡的难民一起,逃出了安阳,来到荆州。 一位善心的老婆婆见小翠可怜就收留了她做干女儿,还给她地方住。 现在老婆婆被她的儿子接去扬州,所以就将院子空了下来,留给小翠。 这是个农家小院,虽然不大,但也能种些瓜果蔬菜,小翠就是靠卖这些菜维持生计。 “对了,郭大哥,你怎么会来到这里?”小翠问。 “说来话长。”郭元祺不太想再提过去的事。 小翠也看出郭元祺的失意,便道:“郭大哥,如果不嫌弃,你就在这儿住下吧。” 郭元祺抬眸看向小翠。 小翠脸一红,羞怯的低下头笑了。 郭元祺的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自此以后,郭元祺便在这里住了下来,和小翠一起生活。 两人本来就互有情意,劫后重逢,更加珍惜这段缘分。 白天小翠做饭打扫屋子,郭元祺就上山砍柴,拿到市集去卖,就像一对平常夫妻。 郭元祺的刀和剑埋在了树下,他打算从此告别戎马生涯,再不上战场,也再不杀人。 郭元祺并不是个追逐名利的人,和小翠在一起的日子让他感觉到了家的温暖,平凡而充实。 他想着,将来十一哥来了,三个人一起住,那就更开心了。 郭元祺这样想着,眨眼间,就过了一个月。 一日,郭元祺砍柴的时候,不小心砍伤了手,鲜血哗哗的从伤口喷涌而出。 小翠过来看见,吓了一跳,赶忙去屋子里拿布和药来包扎,“你看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郭元祺望着手上的伤口,怔怔地出神。 第三百一十一章 噩梦 吃饭的时候,郭元祺仍有些心神不定,拿着筷子不知在想什么。 “郭大哥,喝点汤吧。”小翠给他盛汤的时候,郭元祺没注意。 “哐当!”一声,不小心碰掉了碗,热汤撒在了手上。 郭元祺被手上的痛楚唤回了神。 小翠惊得连忙大呼,“郭大哥!” 汤洒在包扎好的伤口上,小翠赶忙去拿创伤药,解开布条。 看见伤口已经被烫的有些红肿,小翠不禁心疼道:“郭大哥,你这两天是怎么了,总是神不守舍的?” 郭元祺也一脸困惑,“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总感觉心里很慌,好像有些事要发生。” 他从没有过这种心悸害怕的感觉,再加上他受伤见血之后,更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郭大哥,可能是你这两天上山砍柴太累了。”小翠敷上药,包扎好伤口,温柔地劝道:“今天别出去了,就在家歇着吧。” 郭元祺点了点头,“也许是我想多了。” 幽州,四太保府。 “四哥,张胜那边传来消息,想我们尽快动手。”韩亮道:“父王坐王位的时间太久,也该换换人了。” 郭元天淡淡道:“你想怎么样?” “父王因为上次郭元祺逃走的事一直生气,三天两头的醉酒,我看这是我们的好机会。” 郭元天问:“不过也不能大意,父王手下的太保可都不是好对付的。” 韩亮点了点头,“其他太保倒还好解决,关键是孟思祈,他勇武过人,就算我们这些太保联手都不一定打得过,再加上他拥兵在手,是我们的心腹大患。” “孟思祈的大军现在到哪儿了?”郭元天问。 “据探子回报,他应该明天就能回来。” “不能让他回来。”郭元天目光深沉。 韩亮怔住了,“你的意思是要在城外动手?可我们目前的兵力根本不足以和他硬碰硬。” 暗杀更是不可能,他们不是孟思祈的对手。 “不用硬碰硬。”郭元天缓缓道,“你想想,如果父王要拿他问罪,他会不会束手就擒?” “孟思祈对父王忠心耿耿,要是父王的命令,他绝对不会违抗。”话是这么说,韩亮又皱起眉,“可是——” “可是什么?” 韩亮说出了他的顾虑,“孟思祈刚刚攻破青州,连战告捷,立下大功,父王怎么会拿他问罪?” 郭元天的眼神暗沉,“不,你错了,他是功是罪,不是由父王说,而是由我们来说。父王整日酗酒不理军务,他还不知道孟思祈回来的消息。所以,我们说他立下功,他有罪也是功,我们说他犯下罪,他有功也是罪。” “四哥,你是想——”韩亮的脸色一动,“假传旨意?” “今晚我去父王那里想办法偷来佩剑,然后截住孟思祈不让他进城,带他去西北大营,跟着…”郭元天对着韩亮耳语了一阵。 “妙计!”韩亮听完后面露喜色,“我这就去办。” “等等。”郭元天拉住了韩亮,“这件事不能我们去办,经过上次的事,孟思祈已经对我们有了怀疑。” 韩亮疑惑地问:“那要谁去办?” 郭元天想了想道:“你去把九弟叫来。” 由郭元盛出面,孟思祈应该不会怀疑。 韩亮点头,露出一抹奸狡的笑容,“还是四哥考虑的周到。” 孟思祈率领大军走在回城的路上,心想着也不知父王消气了没有。 已经一个月了,十三弟在外面过得如何,趁着青州大捷,他可以再向父王进言,希望父王可以宽恕十三弟。 就这样想着,快到城门的时候,前面有一群骑兵赶过来,手下过来禀报道:“禀十一太保,九太保来了。” “九哥?”孟思祈不知道为什么郭元盛会来,难不成是父王派他来迎接大军的。 见到郭元盛后,他便问起,“是父王让你来的?” 郭元盛点头,将手中佩剑拿了出来,“十一哥,我奉父王的旨意,请你移步西北大营。” 孟思祈见到郭元盛手持父王佩剑,倒也没有怀疑。 正当他要带领大军一起走时,郭元盛却道:“十一哥,父王只召你一人前去。” 孟思祈虽然疑惑,却也没打算违背,既然是父王的旨意,那就只好遵从。 于是就孤身一人,跟着郭元盛来到了西北大营。 进了中军大帐,账内两旁立着士兵,却不见父王的人影。 “父王呢?”孟思祈疑惑的问。 郭元盛淡淡道:“父王还在城内,正酒醉之中,命我将你拿住问罪。” 说着,两旁士兵便拿出五捆粗绳。 孟思祈惊住了:“问罪?我犯了什么罪?” 郭元盛神色不变,“十一弟,上次你救十三弟惹怒了父王,父王因为要用你攻打青州,才没有罚你,如今你打完回来,父王也是时候要跟你算账了。” “不可能。”孟思祈皱起眉头:“父王不可能会这样对我。” 郭元盛的脸色平静:“十一弟,我也是奉命行事,你的功夫比我们高,如果你不受缚,我也拿你没办法。” 孟思祈听了郭元盛的话,有些动摇,“真是父王让你来的?” 郭元盛的目光毫无波澜,从怀中掏出印信,上面盖着郭王的玉印。 白纸黑字不可能是假的。 “其实十一弟,我也知道你这次立下大功,想来父王也不会太难为责罚你,绑你也不过是走个过场,做做样子。至于你放走十三弟的事,功过相抵,只要到时我们兄弟再为你说上两句好话也就罢了。” 郭元盛的每句话都处处为孟思祈着想,句句诚心诚意,像一个为兄弟着想的好哥哥。 孟思祈犹豫了一会儿,“好吧。” 他张开双臂,由着士兵上前用粗绳将他的手脚绑住。 “十一弟,虽说是装样子,但也得装的像一点。他们绑得紧了一些,希望你不要见怪。”郭元盛在旁道。 孟思祈感觉到绳索打了几个死结,将他的双手牢牢捆了起来。 捆得太紧还有些疼,不过他听到这话,倒也没再说什么。 士兵们捆完他的双手和双脚,将他拉倒在地上,将绳子的另一头捆在帐篷的柱脚上。 接着又用绳子去套他的头,要在他脖子上也套上绳子。 孟思祈感觉到了不对劲,手用力一甩,脖子一仰,便将拉着绳子的士兵全都摔倒在地。 他抓着绳子,一脸厉色:“不对!你们为什么这样绑我?” 这样绑法根本不像是要绑着他去见父王,而像是就要将他整个人困在这营帐里。 郭元盛不慌不忙的解释道:“十一哥,父王命我们将你绑在此处,等他酒醒了,就过来见你。” 孟思祈皱起眉头,“我要去见父王。” “父王正在醉中,你去了反而误事。”郭元盛将佩剑拿了出来,“再说父王佩剑在此,你难道要违抗他的命令吗?” 孟思祈的脸色一变。 “十一弟,我们是兄弟,难道我会害你?”郭元盛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安慰道:“你乖乖地听话,这样等会儿到了父王面前,我才好替你多多美言。” 孟思祈见此,心道如果他不听话,恐怕会让父王误会他有反心。 于是便只好顺从地躺了下来。 郭元盛微笑道:“十一弟,你这样才是忠臣。” 接着,一抬手,命令士兵继续过来绑人。 士兵将他四肢全都捆绑起来,又在他的脖子上也套上了绳子,将五根绳子分别缠绕在帐中的柱子上,全都打上了死结。 郭元盛见准备得差不多,看了一眼地上的孟思祈,便和士兵一道走了出来。 账外有五匹好马,上面都骑着人,士兵们将绳子给了骑马的人,然后他们将绳子套在马上。 郭元天和韩亮也在外面,郭元盛过来的时候,跟他们点头示意。 两人相视而笑,郭元天对着郭元盛道:“父王就快醒了,你先拿着剑回去。” 郭元盛点头,士兵牵过来快马,郭元盛骑上马,出了大营,直奔城中而去。 士兵们再三检查死结没有问题,告诉两人,一切准备就绪。 郭元天和韩亮进了营帐。 孟思祈正在地下躺着,察觉有人进来了,看见的却是韩亮两人,“怎么是你们,父王呢?” 韩亮笑了,笑得阴险而狡诈,“你这辈子都见不到父王了。” 孟思祈察觉到他话中的不对劲,可已经太迟了。 “啊!”两人一左一右,抽出刀来,飞快的在他的手脚各砍了四刀,挑断了他的手筋脚筋。 紧接着,士兵听命斩断了帐篷内所有的柱子。 帐篷眼见着塌了下来。 郭元天和韩亮砍断了最后一根系着粗绳的柱子,冲出帐篷外。 韩亮挥刀示意,五个骑兵抓着马缰,冲了出去。 “啊——”帐篷崩塌的同时,发出轰天动地的巨响,惨叫声撕心裂肺。 五根绳子套着马,巨大的引力将一个活人硬生生的撕扯成了五块。 濒临死亡的吼叫声仿佛令天地都为之震颤,一切都在这一刻,彻底的崩塌,碎裂。 马蹄拖行出五条血道,人头、四肢、躯体,四分五裂,被马拖行着跑了不知多远。 “十一哥!”一声惊叫划破了寂静的黑夜。 郭元祺从梦中惊醒,坐起身来,已是满头大汗,汗水湿透了背脊,面无血色。 小翠也被他吓醒了,见他一脸慌张的神色,连忙问:“做噩梦了?” 郭元祺惊魂未定,下意识地点头。 “梦到什么了?”小翠问。 郭元祺想起刚刚梦中的情景,顿时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我梦见十一哥他死了。” 小翠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背,“那只是梦而已,梦和现实往往都是相反的。” 经过小翠的安慰,郭元祺总算放松了些,“继续睡吧。” 小翠躺了下来,靠在郭元祺的身上。 郭元祺搂着小翠,却怎么也闭不上眼睛。 那血腥的一幕在脑海里环绕着。 他只能在心里自我催眠,只是梦而已,十一哥没事的,他不会有事的。 第三百一十二章 收为己用 郭元祺一夜未眠。 就这样过了三天,到第四天时,他照往常一样,砍柴拿到市集去卖。 酒楼老板是老主顾,郭元祺将柴搬去柴房后,老板让伙计给他倒杯水,然后去拿钱。 郭元祺擦了擦额头的汗,喝了口水,旁边客人的谈话声传到了他的耳中。 那是一个胖子和一个瘦子。 “听说了吗?幽州出事了。”胖子说。 “什么事啊?”瘦子道。 “这么大的事你都不知道,郭诚手下的四太保和十二太保作乱,不但杀了郭王,还自立为王。” “都说郭诚手下十三太保是猛将,其他人呢?” “郭王死后那些太保内讧,都死得七七八八了,最惨的是十一太保孟思祈,听说被五马分尸,连尸首都找不全。” 郭元祺听到这话,脸色立刻就变了,“你胡说什么!”他冲上前揪住说话的胖子,大声喝道。 胖子被他突然扑上来吓了一跳,“我没胡说,不然你去外面看,榜文都贴出来了。” 郭元祺甩开他,冲到外面,街上贴着榜文,是幽州新王的告天下诏谕。 上面写着:“郭城已死,幽州易主,十一太保孟思祈不愿归顺新王,已于三日前处斩,其余党羽,以此为鉴。” 看见“孟思祈”和“处斩”时,郭元祺四肢冰凉,一股寒意从心里窜上来,脸色青白,手在发抖。 “不!不是真的!十一哥不会死!十一哥不会死!”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郭元祺的脑袋发昏,险些晕倒。 脑海中回想起三天前的那个鲜血淋漓的噩梦。 和当日十一哥送他离开时的笑容,在他的脑海中交替闪现。 郭元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当他回到家的时候,见到家门口有一些人。 这些人虽然做普通商人打扮,但郭元祺还是一眼就认出来,其中一个是当日在十里亭见过的徐遥。 “郭大哥。”小翠见郭元祺回来,站起身来,“你回来了。” “郭兄。”这时,坐在小翠对面的男子也笑着看向郭元祺。 身边站着的人是徐遥,那坐着的自然是白玉玦。 “白公子说是你的朋友。”小翠上前笑着道,“来探望你,还给我们带来这么多礼物。” 郭元祺看见桌子上放着的一些丝绸织锦,参茸海味,茶叶醇酒。 就像探望一个好朋友要送的礼物。 徐遥朝着小翠道:“夫人,你刚刚不是说要做菜吗?” 小翠这才想起来,“对啊。”她看向白玉玦:“白公子,你们先坐着聊,我去做菜,一定要留下尝尝我的手艺。” 白玉玦微笑着点头:“那就麻烦夫人了。” “不麻烦不麻烦。”小翠见白玉玦仪表斯文,还一点架子都没有,对他很有好感。 然后就笑着去厨房了。 徐遥将酒倒进杯子里,然后分别递给白玉玦和郭元祺。 “元祺,我们又见面了,来,我敬你一杯。”白玉玦端起酒杯,笑着道。 郭元祺端起杯,心中想的却是十一哥的死讯,悲从中来,便将杯中一饮而尽。 白玉玦看见他的神色,心中便有了猜测,便道:“发生什么事了,你好像很伤心。” “十一哥他…”郭元祺说到一半,说不下去,又拿酒倒了一杯,灌了下去。 白玉玦神色一动,“你已经知道十一太保被杀的事。” 郭元祺听到“被杀”两个字,立刻激动的抓住了白玉玦的手,“你知道什么?” 白玉玦拍了拍他的手,然后将一封信从怀里拿出来,“这封信是我从幽州探子那里收到的。” 郭元祺打开信一看,整个人面如死灰。 “事已至此,我只能劝你节哀顺变。”白玉玦倒了一杯酒给他。 郭元祺喝了酒,手死死的攥着信,“我要为他报仇!” “元祺,你应该知道现在幽州的形势,郭元天和韩亮已经继承王位,兵权在握,凭你一个人的力量,怎么去报仇?” “我不理。”郭元祺摔碎了酒杯,眼神充满了恨意,“我要为他报仇!” “你这样一个人去,根本不是报仇,而是去白白送死。”白玉玦道。 郭元祺攥紧了拳头,眼睛充满血丝,“报不了仇,我就跟他一起死。” 白玉玦看得出如今郭元祺的仇恨和伤痛,“元祺,你何必如此轻贱自己的生命?你这样不但对不起你自己,也对不起你的兄弟。” 郭元祺喝了一口酒,没说话。 对他而言,不能给十一哥报仇,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义。 白玉玦见时机差不多,便道:“其实报仇有很多种方法,比如说,你可以借兵,有了兵马你就可以攻打冀州,幽州,去杀你的仇人。” 郭元祺冷笑,“谁愿意借兵给我。”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徐遥在旁道。 郭元祺看向眼前的白玉玦。 白玉玦缓声道:“只要你愿意做本王的大将军,本王愿将所有兵马交付于你。” 郭元祺怔住了,他有些不敢相信,“真的?” “主上一诺言尽。”徐遥道。 郭元祺的眼中溢出了泪水,“为什么?” 白玉玦说了一句话。 “信君如信我,终我一生,绝不负君。” 泪水从面颊滑落。 只不过区区数面之缘,白玉玦居然如此相信他。 不计较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还愿意在他最需要帮忙的时候雪中送炭。 郭元祺跪了下来,双手拱合,俯头到手,行了一个跪拜大礼,“臣,拜谢主上。” 白玉玦笑了,他所要的,终于还是来到了他的身边。 夜凉如水,郭元祺将埋在树下的刀剑取了出来。 在月光下擦拭。 匕首闪着寒光,郭元祺死死的盯着刀刃。 这上面很快就会沾血。 小翠从屋子里走出来,拿了一件白袍披风,披在了郭元祺的身上。 “你已经对着这把刀整整一晚上了。”小翠劝道:“回去睡吧。” 郭元祺没说话,眼睛动也不动,就像一个雕塑石像。 “郭大哥,你怎么了?”小翠见他这样,心里有些担心。 “十一哥死了。”郭元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喑哑,仿佛从喉咙里歇斯底里,但他的语气又平静的像一潭死水。 小翠怔住了,她知道这对郭元祺意味着什么。 她上前抱住了郭元祺,想要安慰他。 郭元祺还是没动,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刀,“我要为他报仇。” 冰冷的话令小翠打了个寒颤,她可以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从心底发出的颤抖。 “别去。”小翠抓住了郭元祺的胳膊,她的眼睛也含了泪花。 她怕失去郭元祺,不想他去涉险,不想他出事。 郭元祺没有看她,他的心里此刻只有一句,“我要为他报仇。” 小翠抱着他,眼泪从脸颊流了下来,“郭大哥,我从没有要求你为我做过什么,这一次可不可以为了我,不要去。” 心爱女子一声声的恳求,就算是再铁石心肠的男人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郭元祺的目光终于投到了她脸上。 一颗颗的泪滴,仿佛珍珠般,敲打在他的心上。 他本应该伸手拭去她的泪珠,然后轻言细语的安慰承诺。 但郭元祺没有这么做。 如果拭去她的泪,就意味着要放下手中的刀。 人的一生中,总要有些执着。 他这条命是十一哥给的,十一哥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执着,就算到死都不能放下。 如果不报仇,他就不是一个人,而是行尸走肉。 于是,郭元祺将目光移开,他盯着手里的刀,又再说了一次,“我要为他报仇。” 他说了三次,一次比一次坚定。 小翠知道再也无法动摇他的决心,哭着死死抱住他,埋首在他颈肩,泪水沾湿了他的衣衫。 公元540年,白玉玦任郭元祺为大将军,率兵讨伐冀州。 郭元祺奇兵突袭,诱敌深入,连战连胜。 公元541年,先后于河间、河东一带大败张诚军队,攻占冀州。 郭元祺身先士卒,冲锋陷阵,令士气大增,白羽军势如破竹。 敌军听闻其名,无不闻风丧胆,尽皆溃散。 翌年向幽州进发,短短半年时间,占领幽州过半城池。 王城,王宫。 白玉玦看见捷报频传,十分高兴,“郭元祺不负本王所望啊。” 徐遥点头道:“主上慧眼识珠,听说郭元祺在攻打冀州之时,又为主上寻得两个人才。” “哦?”白玉玦有些好奇,“什么人?” “是一对兄弟,哥哥叫赵敬,弟弟叫赵庭。”徐遥道:“这两兄弟本来是张诚的部下,也是两员大将,但因为赵敬的夫人美貌,被张胜酒后看中所以强强占,赵敬愤怒之下起兵反了张胜。” “原来是敌将。”青染心里有些看不起叛将。 徐遥笑了,“这两兄弟可不简单,当初张诚攻打萧侯爷的时候可是出了大力,废丘一战以少胜多,将萧侯爷一路逼到亭阳,也是他们的杰作。” “还有这次,郭元祺能在短短时间内攻破冀州,捣破张胜的老巢,这兄弟俩也功不可没。” 白玉玦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这两个倒果真是大将之才,他们现居何职?” “回主上,赵敬现任右将军,赵庭任偏将军。” 白玉玦挑眉:“是郭元祺封的?” “是。” “好,那本王就再给他们每人升一级,晋爵一等。”白玉玦道。 徐遥拱手:“臣替他们谢主上厚恩。” “不过郭元祺现在攻打幽州,已经差不多攻陷大半,这个月却突然停止行军。”青染有些怀疑,“要不要命人去查看一下?” 白玉玦翻看着手里的奏折,“不必,本王将全部兵马交到他手上就是信任他,可能他有些布局谋划,用兵之道非外人能明白。” “可是——”青染还是有顾虑,担心郭元祺被胜利冲昏头脑,将兵马视作他自己的,拥兵自重。 “好了,郭元祺是什么样的人本王比谁都清楚。”白玉玦淡淡道:“本王不在乎过程,只在乎结果。只要他能给本王带来胜利,无论他用何种手段,本王都不会过问。” 第三百一十三章 潜入城中 幽州,郭王府。 三人坐在堂上,都是一脸凝重。 “怎么办?郭元祺就快打过来了。”郭元盛有些着急,“要是破城,他一定不会放过我们的。” 郭元天淡淡道:“九弟,他人还没打来,你慌什么。” “当然慌了,你们又不是不知道郭元祺的厉害,短短一年时间就攻破冀州,杀了张诚,据说他手上的兵马足足有四十万,而我们就算再加上附近几个城,兵马总数也才十八万,连他的半数都不够。” 郭元天眼神发冷,“早知道当时就杀了他,现在造成这么大的祸患。” 韩亮也有些焦躁,“四哥,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你再想想办法,看看哪里能借到援兵?” “张胜都被他灭了,还能去哪儿借兵?”郭元天没好气道,“难不成去借蛮军?” 韩亮眼前一亮,“好啊,去向他们借兵,让蛮军打白玉玦。白玉玦派重兵长途跋涉来打我们,王城的防守肯定空虚,我们可以让耶律稷去攻打中州,到时白玉玦肯定要调兵回防,如此一来,我们的危难不就解了。” 郭元盛皱起眉头:“可蛮军非我族类,凶残狡诈,跟他们合作,无异与虎谋皮。” “现在老子管不了那么多。”韩亮心里急躁,“郭元盛,你别忘了,当初你是怎么害孟思祈的,如果郭元祺破城,肯定会将你千刀万剐,以祭孟思祈的在天之灵。” 郭元盛也有些慌,“那件事大家都有份,你不能推到我一个人的身上。” “是,我们三个都有份。”韩亮目光冰冷,嘲讽道:“可最初骗孟思祈,诱他入营的人是你,你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韩亮你!”郭元盛气得脸色青白,“你有心算计我。” 眼见着两人吵得面红耳赤,马上就要打起来,郭元天在这时出声了,“别吵!” 一声冷喝打断了两人的争吵。 “都什么时候了,你们两个还窝里斗。”郭元天道,“这件事谁也逃不了干系,我们在一条绳子上,郭元祺来报仇,我们三个都不会有好结果。” “那你说怎么办?”郭元盛问道。 郭元天目光暗沉,“我再想想。” “四哥,去找蛮军合作是最好的办法,你还犹豫什么?”韩亮劝道。 郭元天没答话。 韩亮气道:“总之我不管,现在只要能救我的命,要我干什么都行。四哥,我打算去雍州,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便拂袖而去。 郭元天看向郭元盛,此刻,郭元盛的脸色也很难看。 “九弟,你不会也想丢下这个烂摊子,一走了之吧。”郭元天凉凉道。 郭元盛当然听出了他话中的威胁之意,陪着笑道:“怎么会?四哥,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郭元天拿起茶杯来,喝了一口道:“九弟,你如果想像他一样临阵脱逃,我也不怪你。” 郭元盛手一抖,“不会的,我肯定是要留下来,和四哥你并肩作战的。” 郭元天笑了,拍着郭元盛的肩膀,“这才是我的好弟弟。” 郭元盛脸上带着笑,心里却早已经凉透了。 他们都知晓郭元祺的厉害。 这一战必败无疑,兄弟?呸!谁会那么傻,陪着你去死。 郭元盛一回到府,就立刻安排手下的人收拾行李。 夫人见他一脸着急,不由得问:“怎么了?” “娘子别问这么多了,我们今夜就得走,快收拾些金银细软,把家里值钱的东西全带上。”郭元盛连忙道。 他这么着急,是因为他知道,如果郭元天知道他要逃走,一定不会放过他。 所以得速战速决,今夜就要出城。 夫人的珠宝首饰不少,收拾起来花了不少的时间。 郭元盛在旁边看得着急,“娘子,你能快点吗?” “催什么,你这将军当得好好的,你父王也死了,没人再敢管着你。”夫人一边收拾首饰,一边不高兴地说,“再说你那个兄弟又器重你,为什么突然要走啊?” “你一个妇道人家别问那么多。”郭元盛正急在头上,没好气地说。 “哼,肯定是你做了什么亏心事,让你兄弟给发现了。”夫人凉凉道:“你是不是勾引人家老婆了?” 郭元盛差点急地跳脚,“娘子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胡说八道?当初你害了你七哥和八哥,还把人家的两个夫人也霸占了,还有你父王留下来的那个小妾,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毛病我看呐就是到死也改不了。”夫人戳着他的脑袋骂道。 “这都是过去的事了,都什么时候了,你就别在这儿跟我翻旧帐了行不行?”郭元盛推开她,气道:“我告诉你,这件事关乎我们的生死,你要是不想走,那就一个人呆在这儿好了,我自己走。” “你!”夫人哭骂道:“你说什么?老娘从十六岁就跟了你,你居然说这种话?你混蛋!你不是人!” 夫人哭着捶他,被郭元盛一把推开,指着她的鼻子道:“有完没完?给你一柱香的时间,把东西收拾好走,不然你就别走了。” 说完,郭元盛甩开她,自己一个人走出了房门口,还能听见屋子里噼里啪啦砸东西的声音和女人的哭泣声。 吹了吹冷风,郭元盛揉了揉眉心,女人真是麻烦。 自家的女人更麻烦。 过了一会儿,砸东西的声音和女人的哭声全都消失了。 郭元盛想着也差不多,这时外面的仆从回禀说,门口的马车准备好了,现在就可以走。 于是郭元盛便道:“走吧。” 里面没人回应。 “喂!”郭元盛敲了敲门。 里面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郭元盛只好推开门走了进去,“我说你收拾好了——“ 话刚说到一半,他就说不出来了,因为一柄冰冷的匕首贴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顺着匕首,看见了藏在门后的人。 郭元祺冷冷的盯着他,“别出声,把门关上。”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在这种情况下,郭元盛没有办法选择,只好乖乖的将门关上。 现在房间里有三个人。 郭元盛看见被绑在床上,被塞住嘴,不停挣扎向他求救的夫人,也只能硬着头皮,当作视而不见。 “我说十三弟,有话好好说,你这是干什么?”郭元盛试图劝他放开自己。 “我问你,十一哥是不是你害死的?”郭元祺问,手里的匕首并没有放下。 “不是,当然不是。”郭元盛连忙摆手。 “啊!”下一刻便响起一声惨叫,匕首在他的两只手腕各划了一刀,挑断了他的手筋。 外面的手下被声音惊动想进来,“公子!” 郭元祺拿着匕首,动作干净利落,划完他的手,又立刻用刀抵住了他的喉咙,“让他们走。” 性命被拿捏在别人手里,郭元盛忍着剧痛,呲牙咧嘴,只能照他的话喊道:“不要进来!快走开!” 门外的手下侍从听见这话,不由得面面相觑,“公子这是怎么了?” “公子你没事吧?”管家关心地问。 郭元祺刀上的血是一个警告,郭元盛不敢妄动,气道:“我在和夫人办事,你们别进来。” 门外的管家和侍从听到这话,不由得腹诽,公子干得是什么事。 想起刚刚那激烈的叫声,难不成… 众人纷纷捂着嘴笑了,公子真急色,临走前还要和夫人再温存一次。 既然这样,他们也该识趣地走远点。 屋外一群人不知屋内凶险,哄笑着离开了。 屋子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郭元祺的刀在他脖子上划拉,“你再不说实话,这把刀割断的就不是你的手筋,而是这里。” 郭元盛吓得额冒冷汗,“别,别,我说实话。” 郭元祺这么狠,郭元盛也不敢再耍花样,只好如实将真相告诉了他。 以及孟思祈死了之后的事。 大太保郭元禛、二太保郭元德和三太保郭元奉为了争夺王位,互相残杀,最后都死了。 五太保郭元运被四太保郭元天用计毒杀。 七太保郭元运和八太保郭元英为了保护郭诚殉难。 十太保郭元祐侥幸逃走,不知所踪。 “十三弟,我说的句句属实,你念在兄弟一场的份上,饶我一命吧。”郭元盛求饶道。 “兄弟一场?你有把十一哥当兄弟?”郭元祺嘲讽道:“你为什么不饶他一命?” “十三弟,这件事真的与我无关,全都是郭元天和韩亮逼我做的,是他们策划的,我也是没办法,他们抓了我娘子,说如果我不答应,就杀了她。”郭元盛哭着诉苦道,“我是被逼无奈啊。” 郭元祺看了他一眼,目光瞥见旁边床上的女人,神色微动,“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郭元盛急忙道,“我们是兄弟,都到了这个地步,我怎么敢骗你呢?” “好,我可以饶了你。”郭元祺道,“不过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十三弟你问,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全都告诉你。” 郭元祺盯着他,问道:“十一哥的尸首在哪儿?” 郭元盛听了这话,怔了怔,然后道:“我也不清楚,尸首是韩亮他们埋的。” 郭元祺目光微沉。 “我说的是真话。”郭元盛连忙道:“当时他们让我把十一弟骗来之后,我就走了,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把十一哥的尸首放在哪儿了。” 郭元祺盯着他,“你不知道,那谁知道?” “韩亮!”郭元盛立刻道:“韩亮一定知道,这主意就是他对我说的,一切全是他安排的。” “对,你快去找韩亮吧,我今天听说他要去雍州投蛮军,你现在过去截住他还来得及。” 郭元祺被他说动了,移开了刀子。 郭元盛见这是个好机会,眼神一动,猛的推开他,朝着门外跑去,“救命,来人救——” 他没能跑出门口。 手差一点就碰到门边,突然大叫一声,整个人倒了下去。 刀穿透了他的心肺,血光四溅。 郭元祺不紧不慢的走上前,看着他倒在地上,断了气。 然后抽出插在他后背的匕首。 郭元祺从头到尾都没打算饶过郭元盛。 接着,他的目光转向床上的女人。 她是郭元盛的妻子。 女子早已经吓得面青唇白,痛哭流涕,浑身都被绑着,瑟瑟发抖,满脸写着“别杀我…别杀我…” 可她嘴被堵住,说不出话,只能不停地哭。 郭元祺拿起桌上的白布,擦拭着匕首。 将匕首擦拭干净之后,收入鞘中,扔下白布。 沿着来时的路,爬上屋檐,消失在了夜色当中。 第三百一十四章 尸骨 幽州,十二太保府。 韩亮回到家后,左思右想,觉得事情不妙,于是立刻打算整军,招来手下,写了一封信。 “你快马加鞭,立刻赶去雍州,将这封信交给蛮王。”韩亮道,“说我不日就会过去,和他共商大计。” 手下接过信,点头遵命。 接着,他又对副将说:“你去营中,传我军令,调三营的全部兵马跟我走。” 副将有些犹豫:“十二太保,这调兵需要四太保的手令。” “混账。”韩亮怒道:“我难道不是这幽州之主?” 副将一脸为难,“当初您和四太保定下,调兵需要同时有你们两人的手令,少一人都不行。” 韩亮听了这话,拍案而起,骂了一声:“他妈的。” 当初和郭元天承诺共享幽州,如今倒成了个大麻烦。 郭元天要跟郭元祺开战,肯定不会在这紧要关头将手令给他调动兵马。 “你现在去西北大营,去找我的亲兵,能调多少调多少。”韩亮叮嘱道:“不过你记住,天亮之前一定要回来。” 副将点头应是,转身离开了。 书房里只有韩亮一个人,他的眼神沉了下来。 时辰差不多,他也该换件衣服,等着一会儿走了,还有那些东西,可一定要带着。 韩亮起身,回到里屋。 从柜子里搬出一个箱子,里面装着各种金银珠宝,还有十多万两的银票。 他换上衣服,将银票全都装到身上,锁住了箱子。 这时,一阵冷风吹过,韩亮的后背有些发冷。 屋子里怎么会有风? 韩亮心生疑惑,转过身一看,结果整个人都吓了一跳,脸色青白,险些跌坐在地上。 屋子里突然多了一个人。 青年坐在桌边,正不紧不慢的喝着茶。 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他来了多久。 而这个人的样子,韩亮只看一眼,便觉得胆颤心寒。 他想叫人,想跑出去,但吓得腿肚子发颤,动也不动不了,喉咙更是像被堵住了似的,发不出声音。 郭元祺没有看他,声音平淡的问:“你打算去哪儿?” “我…”韩亮的声音发颤。 “你要去投靠蛮军。”郭元祺冷冷道,“胆子倒是不小。” 韩亮吓得连忙道:“十三弟,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么样?”郭元祺问。 韩亮眼珠子一转,连忙道:“郭元天想害我,所以我才只能匆匆逃走。” “哦?这倒奇怪了,你们两个一起干了那么多的‘好事’,不一向是合作无间?他为什么要害你?” 韩亮一脸苦相,“还不是当初十一哥的事,他要杀我灭口。” 郭元祺的眼神一瞬间凌厉了起来,“你还有脸提十一哥?” “十三弟,我承认我对不起十一哥,可我也是被逼无奈啊。”韩亮一脸为难:“一切都是郭元天逼我的。” 郭元祺冷哼一声,“我听郭元盛说整个计划都是你想出来的。” “不!当然不是!”韩亮连忙道:“十一哥对我那么好,我怎么会出这么狠毒的主意来杀他,这全都是郭元天想出来的。” “他觉得十一哥对他的威胁大,又顾及到十一哥的身手太厉害,十几二十个人上去都不是他的对手,一般的法子杀不了他,只能用那种残忍的办法。” “说来我也曾劝过他,毕竟一场兄弟,不要做的那么绝,可他根本不听,我能有什么办法。” “我只能受他的威胁,去找郭元盛,让他将孟思祈骗进营去。从头到尾,我都没有半点想加害十一哥的意思。” 郭元祺听了他的话,冷笑道,“你倒是推了个干净。” “这件事本来就与我无关嘛,你要报仇,应该去找郭元天和郭元盛他们两个。”韩亮急忙道。 “不用你提醒,我已经找过郭元盛了。”郭元祺淡淡道。 韩亮愣住了,心里出现了一个不详的预感,试探性的问道:“那他现在?” “他被我给杀了。”郭元祺看向他,语气轻描淡写。 韩亮吓得脸色煞白。 郭元祺盯着他,“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这么轻易的杀了你。” 韩亮眼皮一跳,还没等他松一口气,郭元祺接下来的话令他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我会慢慢的折磨你,拿刀把你身上的肉,一片片的割下来,直到你的血流干为止。”郭元祺微笑着问,“你说好不好?” 韩亮吓得瘫倒在地。 郭元祺抽出匕首,放在指间把玩,“你可以试着叫救命。” 韩亮哪里敢叫,没人比他更清楚郭元祺的厉害,就算他整个府邸的人全来了,也不是郭元祺的对手。 “不要…”眼见着郭元祺的刀一步步的向他逼近,韩亮吓得惊慌失措,揪着他的裤腿求饶,“别杀我…别杀我…” 郭元祺俯下身,用刀在他的脸上比划着,“你说是先从这儿割,还是从这儿划好呢?” “别…”韩亮吓得痛苦流涕,连忙求饶道:“只要你别杀我,让我干什么都行…十三弟,我知道错了,你当我是一条狗,饶了我这条狗命行不行?” “你回答我一个问题。”郭元祺道。 “什么问题?” “十一哥的尸首在哪儿?” “他的尸首…”韩亮有些犹豫。 “你别告诉我,你让他曝尸荒野。”郭元祺的刀逼近他的脸。 “没有,我安葬了…安葬了…”韩亮吓得连忙摆手道。 “带我去找他。”郭元祺道。 “现在?”韩亮愣住了。 “你去不去?”郭元祺拿着刀,在韩亮的眼前比划了两下。 吓得韩亮急忙道:“去!去!现在就去!” 夜里冷风阵阵,韩亮带着郭元祺来到了城东的义庄。 这里专收一些没有亲人,甚至无名无姓的死人。 坟冢也很简陋,只有一个小土堆,前面竖着木板,上面写着名字。 也有些根本没有名字,就用数字来写。 韩亮带着郭元祺到了坟冢前,可眼前所见的景象,令郭元祺目眦欲裂。 坟被挖开了,只剩下七零八碎的身体,头不见了。 韩亮吓了一跳,急忙摆手道:“不…不关我的事,我也不知道怎么了?” 郭元祺的手紧紧的攥着,脸色铁青,一手将韩亮提溜起来,捏住了他的喉咙。 郭元祺根本不需要用力,韩亮已经疼得喘不过气来。 窒息的危险充斥着脑海,韩亮拼命的摆手,情急之下拼命道:“是…郭元天…是他…” 韩亮的脸色青白,双手不停地挣扎挥舞,眼看着就要断气。 在他断气的前一刻,郭元祺松开了手。 韩亮倒在地上咳嗽着,劫后余生,大口地喘着气。 “你刚刚说郭元天什么?”头顶上方传来郭元祺冷冰冰的声音。 韩亮喘着气道:“一定是他掘了坟,这地方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 “那你说他会把头带到哪儿去?”郭元祺问。 “我怎么知道。” 郭元祺扯住他的头发,令韩亮头朝后仰,痛得大叫,同时用冰冷的刀子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我暂时不杀你,不过你最好听话些,照我的吩咐去办。”郭元祺对着韩亮警告道。 刀架在脖子上,韩亮哪里敢不听话,“好好,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什么都听你的。” 郭元祺满意的拍了拍他的脸,移开了刀子,“你现在回去,就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明天一早去找郭元天。” “好。”韩亮连忙点头。 “你要记住。”郭元祺敲了他的脑袋两下,“我杀你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你要是敢跑的话,这颗脑袋到不了明天一早就准得搬家。” “我记住了。”韩亮战战兢兢的说。 郭元祺这才松开了手,韩亮连滚带爬的走了。 坟中的断手断脚已经腐烂,郭元祺上前,眼眶发红,将尸骨取出。 走到街上,找见一家棺材铺,郭元祺敲门。 “谁呀?关门了,明天再来吧。”老板被不停的敲门声砸醒,不耐烦道。 郭元祺一掌将门轰开,把老板吓了一跳。 “你…你想干什么?”老板以为他要打劫,下意识的后退,“别过来啊。” 郭元祺对着老板道:“我要买一口棺材。” 说着,他掏出一张银票。 老板看见银票上的数额,整个人眼睛都亮了,哪里还有半点生气的样子,脸上笑开了花:“好好,我把店里最好的红木棺材给您看。” 说着,便带着郭元祺到后院去看。 郭元祺看了看,点了点头,“就这个吧。” 老板高兴极了,“那我现在就叫人抬去您府上?” 郭元祺淡淡道:“不用,我把尸骨带来了。” 说着,他将身上的包袱解下,然后打开。 “啊!”里面的断手断脚,把老板吓得惊叫,手指都在发颤,“这…这…” 郭元祺将尸骨放进棺材里,然后又取出两张银票,递给老板:“尸骨和棺材先放在这里,麻烦你好好看管。” 老板看见银票,吓得要死的心被安抚住了,又起了贪财的心,“公子,不知这是公子哪位贵亲?” “是我哥哥。”郭元祺淡淡道。 “那不知令兄有没有找到墓地?”老板热情地问道,“如果没有的话,我手上正好有一块合适的。” “那块墓地是块风水地,依山靠海,令兄藏在那里,不但能入土为安,还可福荫后人。” 后人?十一哥都还没有成过亲,哪里来的什么后人。 想到这儿,郭元祺的心就一阵抽痛。 老板还在夸墓地的风水,还道:“令兄死状甚惨,不如让我请几个高僧来做做法事,为令兄超度,这价钱嘛,就算得便宜点好了。” 商人唯利是图,尤其是这开棺材铺的老板,不但发死人财,而且连丧葬超度这些生意也不放过。 郭元祺抬手道:“暂时先不必了,家兄的尸骨还不齐全,等我找回全部的尸骨再下葬。” 老板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是这么回事。” 郭元祺对着老板道:“你要好好保管尸骨,别有什么差错。” “是是,我一定好好保管。”老板见钱眼开,看在钱的面子上,答应得很爽快。 第三百一十五章 报仇 天色微亮,已经到了第三天。 幽州城外的大营中,赵敬一脸严肃,整军待发。 赵庭过来了,“大哥,我们真的要发兵?” 赵敬神色冷静,“这是大将军临走时留下的军令。” “可他现在都还没回来,是不是出事了?”赵庭问。 赵敬眉头一皱:“你说什么?” “这些天底下的将士都来找我,说大将军多日不露面,恐怕出了事,现在军心已经有些动摇了。”赵庭道。 “胡说八道,这是大将军定下的计策,你现在马上传令,叫军中所有的将军过来。”赵敬道。 赵庭脸色微变,“大哥,我们刚投白羽军,虽说得到大将军器重,但毕竟根基未稳,而且那些将军恐怕也不会听我们的。” 赵敬将木盒中的虎符拿了出来,“我有将军虎符在此,谁敢不听。” 赵庭看见大将军虎符,脸色不由得一喜:“哥,大将军把虎符交给你了。” “快去传令。”赵敬道。 “好,我现在就去。”赵庭兴冲冲的去了。 幽州,郭王府。 十二太保来找四太保议事,在门口的时候却被拦住了。 “混账,你们不认识我?”韩亮骂道。 守兵道:“十二太保当然可以进去,但你的随从不能。” 他拦的不是韩亮,而是他身后的随从。 “这是四太保定下来的规矩。” 韩亮的腰间抵着一把刀,随从拿着刀。 韩亮只得佯怒道:“这是什么破规矩?老子难道还会害他不成?” 守兵道:“请十二太保不要让属下为难。” 韩亮气道:“他是这幽州之主难道我不是?你们只听他的,不听我的?” 守兵退后一步:“属下不敢。” “那就滚开。”韩亮骂道。 守兵见此,权衡利弊,四太保不好得罪,十二太保更不好得罪。 得罪一个睚眦必报的小人,下场肯定不会好到哪儿去。 于是,他只好让开,胆怯地退到一边。 韩亮松了一口气,天知道他刚刚有多紧张。 进了堂内,郭元天看见韩亮,脸色沉了下来:“你怎么来了?” 韩亮装作若无其事的坐下,“我怎么不能来。” 郭元天神色冷淡的问:“什么事?” “你还来问我?”韩亮的脸色不善,“你知不知道,郭元盛昨晚被人杀了。” 郭元天丝毫不以为意,拿起手里的奏报,“我刚知道,你的消息倒是来得快。” 韩亮心里一紧,差点以为他发现了什么,连忙道:“那你还这么冷静,郭元祺已经来了。” 郭元天连眼皮都没有抬,“嗯,看样子他已经来了两三天。” 韩亮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能这么镇定,急躁道:“他是来向我们报仇,先是老九,然后是我们,一个也逃不了。” 郭元天看向他,“你见到他了?” “当然没有!”韩亮心虚地大声反驳道,“见到他我还有命来见你?” 郭元天漫不经心,“你不用急,我查过他的大军这两日都没有动向,看来他是孤身潜入城来报仇。” 韩亮脸色一变,“那又如何?你不是不知道他的本事,老九府邸守卫重重,他也能如入无人之境,把老九杀了,我们两个的脑袋说不定哪天也要搬家。” 郭元天哼笑一声,“我就等着他呢,怕他不敢来。” 韩亮见郭元天这么有把握,不由得问:“四哥,你是不是已经有了对付他的法子了?” 郭元天倒也没有藏着掖着,“我把孟思祈的头挖出来了,他不是要为孟思祈报仇,好,那我就把孟思祈的头给毁了,让他落得一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投鼠忌器,郭元祺迟迟不攻城的原因郭元天也猜到了。 无非就是想要孟思祈的尸骨。 孟思祈虽然死了,但尸骨却还在他们手里。 郭元祺将孟思祈视作亲兄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尸骨被毁,这就成了他威胁郭元祺最大的筹码。 韩亮身后的随从听了这话,紧紧地握住了拳头。 韩亮顾及着自己的性命,只能装作一副高兴的样子,“四哥真是好计策,对了,不知道你把他的头放在哪儿了?” 韩亮不是傻瓜,郭元祺可能会因为忌惮郭元天手里有孟思祈的人头不敢动手,但绝对会杀了他。 郭元天也肯定不会救他。 这种情况下,他只有让郭元天和郭元祺打起来,然后他再趁机逃跑。 郭元天皱起眉头:“你问这个干什么?” 韩亮解释道:“四哥,你都说过我们是站在一条绳子上的,总也要让我知道吧。” 郭元天倒也不在意韩亮知不知道,于是就说:“好,你跟我来。” 他带着韩亮穿过前堂,走廊,来到了后院。 这里有一棵大树。 “看到了?”郭元天指着顶上的树枝说。 眼前的这一幕,令韩亮身后的随从双目通红,肝胆俱裂,拳头握得死紧。 孟思祈的人头居然被挂在树上。 郭元天简直不是人! 十一哥死得那么惨,死后居然还要受到折磨。 郭元祺不知道自己有多大的忍耐力,才能站在这儿不动。 韩亮离郭元祺最近,当然能感受到他压抑的仇恨和愤怒。 后脊生出一股寒意。 这时,郭元天开口提起了一件事:“对了,韩亮,你昨夜命人去了西北大营?” 韩亮心里一咯噔,“四哥我——” “我知道,你本来想带兵去投蛮军,可后来为什么不走了?”郭元天好整以暇的问。 韩亮的心沉了下来,“我…”没等他再开口,郭元天的下一句话令他如坠冰窟。 “是不是因为你昨天见过一个人,他让你不敢走?” 郭元天的一句话不仅如重锤敲在韩亮的耳边,也敲在了郭元祺的心上。 他意识到郭元天在韩亮的身边放了眼线,他的身份可能已经暴露了。 果然,下一刻,四周早已埋伏好的人冲了出来。 “十三弟,我等你多时了。”郭元天的一句话,目光望向韩亮身后的随从。 随从撕开面具,正是郭元祺。 他拔出刀来,对着冲上来的杀手,一刀一个,左劈右砍。 屋檐上的弓箭手也全出现了,拉弓射箭,锋利的羽翎箭破空而出,朝着郭元祺射来。 郭元祺如飞鸟般腾跃跳起,拔剑横扫,折断箭矢,用力一掷,箭矢便飞射而出,眨眼间便有数个弓箭手被射中,惊叫着从屋顶掉落。 郭元祺有举鼎千钧之力,万夫莫挡之勇,寻常人奈何不得。 但郭元天早已有了准备,在郭元祺要救孟思祈的时候,被空中的铁锁绊住了脚。 机关一触即发。 数千条密密麻麻的钢丝,连成一个大网,困住了郭元祺。 就像一个捕兽器,是猎人给一些凶猛危险的猎物所设下的陷阱。 郭元天见郭元祺在网中挣扎,不由得笑了,“郭元祺,你终究还是败在了我的手上。” 郭元祺盯着他,目光森冷,“是吗?不一定。” 这时,外面的士兵匆匆忙忙的跑进来,禀报道:“四太保,不好了,白羽军打进城来了。” “什么?”郭元天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们分三路,同时攻打我三个大营,我军无法合兵,再加上被突袭杀了个措手不及,现下他们已经破城,快要打过来了!” 郭元天的脸色铁青。 于此同时,郭元祺咬着刀,拔出了靴中的流光匕首,“砰砰砰砰!”寒光四射,匕首隔断了铁丝网。 流光匕首削铁如泥,区区的铁丝网根本不在话下。 郭元天瞳孔猛缩,只能看着郭元祺破网而出。 但他不甘心就此认输。 郭元天拔出刀来,和郭元祺决战。 可他哪里是郭元祺的对手,十合之后,郭元天已经遍体鳞伤,但他还是不肯向郭元祺低头认输。 “郭元祺,我不会输,我不会输给你的。”说完,郭元天面目狰狞,他拿着刀,捅向了自己的心口。 鲜血迸溅,郭元天的脸上挂着毒蛇般的笑,“我没有输。” 说完这一句,他就倒了下来,断了气。 郭元天的嫉妒心已经让他整个人疯魔,他不肯承认他比郭元祺差,为了战胜郭元祺,他不择手段。 如今有这个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赵敬率兵赶过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个场面。 “大将军。”赵敬行了一礼。 “外边怎么样?”郭元祺问。 “一切都照大将军的吩咐,将士在城中封锁各个要塞,在尽量不打扰民居的情况下,整个幽州已尽在我们掌握之中。” 接着,赵敬又道:“还有,末将在攻城的时候,发现一个敌将形迹可疑,据降兵指认,他是十二太保韩亮。” 郭元祺攥紧了拳头。 “大将军,他该如何处置?”赵敬问道。 毕竟郭元祺曾任十三太保,想来这个韩亮是他的兄弟,所以赵敬不敢随便处置。 “先把他关押。”郭元祺眼神森冷,比起处置韩亮,现在他还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幽州,风林坳。 郭元祺调动他手下兵将,一个之内,将坟冢挖好。 山坡上,清风飘荡,魂幡引路。 高僧念经超度,将尸骨下葬。 郭元祺亲手刻下石碑,还在旁边修建了一个石亭,命工匠日夜赶工,打造了孟思祈的石像。 亭被命名为思故亭。 思字取的是孟思祈的名字,郭元祺的本名也是思祈。 思故,也有思念故人之意。 石碑建造完之后,郭元祺命人将韩亮带到石碑前,亲自斩下他的人头,以祭奠孟思祈的在天之灵。 郭元祺倚在碑前,吹奏了一首安魂曲。 手轻抚着墓碑,眼眶流出泪水。 就算杀再多的人又有什么用,十一哥永远也回不来了。 记起当日离城之时,十一哥的承诺言犹在耳。 “十三弟,别离之时暂时的。” “等我为父王打下青州和冀州,我就向他请辞,然后去找你,和你一起隐居。” “十三弟,一路小心,珍重。” 谁也没想到,当日视作的暂别,再见竟已是阴阳两隔。 郭元祺的手摸着石碑,喃喃地念着道:“十一哥,我回来了。可你为什么不等我…为什么不等我…” 醉梦中十一哥的音容笑貌恍似昨日,却如一阵青烟,消散无踪。 第三百一十六章 白衣军师 公元542年,白羽军破幽州,攻占幽州十二城。 大军班师回王城,白玉玦论功行赏,将幽州赐给了郭元祺作为封地,同时又晋爵一等。 其余将士也都有升迁。 升得最快的就是赵敬和赵庭两兄弟,由于两人在攻打冀州和幽州出力不少,白玉玦将两人升为上将军,军衔仅次于郭元祺。 郭元祺和小翠正式成亲,白玉玦不但赐了一个大将军府,而且还亲自为两人主持婚礼。 这样的殊荣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成亲当日,青染、徐遥、宇文皓都到了。 青染和徐遥两人的心情却不是很好。 “郭元祺才来短短时日,主上就如此器重他。”青染沉着脸道。 “你嫉妒啊?”徐遥嗤笑道,“你要是能给主上攻下两个州来,他也这样器重你。” 青染倒不是嫉妒,只是有些不服气,“谁说我不行。” 徐遥讥笑道:“主上现在是有了新人,忘了我们这些旧人了。你说是不是,宇文大人?” 同桌的宇文皓今天倒是出奇的沉默,眼睛一直盯着不远处的白玉玦,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北羽回到了白玉玦手中,他将宗祠牌位迁入太庙,朝代已经改写。 白玉玦来到太庙上香,祭拜祖先。 北羽白家之所以能占据天下三分的地位,当然不仅仅是凭借江湖上明处的人脉。 还有暗处的军队,白羽军和神羽军。 两支军队都是由白家先祖传下来的,如果不是拥兵在手,白玉玦发动宫变不会这么顺利。 白家的先祖是曾经威震六国的战神白傲,后来他的儿子白守安又在宛和一战中立下大功,并娶有一妻。 他的妻子便是曾与他父亲同袍的林正扬将军之女林悦。 这些也都记入太庙。 宇文皓回到府邸,走到书房,扭动砚台,机关门开启。 这是一个密室。 昏暗的烛光,女子的画像,香烛蒲团,案上还有两个牌位。 一个牌位是“爱妻紫镧之位”,另一个则是“爱女明悦之位。” 宇文皓轻抚着手中皓镧剑,目光复杂。 一个悦字,同一个人。 宇文皓清楚的记得那日神洛将他的女儿交给林正扬,还给她取了一个悦字。 时隔五百年,他怎么也没想到,白玉玦是白家后人。 也就是说,白玉玦是他的第十世曾外孙,身体里流淌着他女儿的血脉。 真是命运弄人。 接下来的几天,白玉玦察觉到了宇文皓的不对劲。 要说宇文皓平日里一副笑面虎的模样,除了议政私底下绝不会跟他往来。 白玉玦私下当然也不愿意面对这样一个每日心里都不知道怎么算计自己的人。 他能骗得过青染,能骗得过郭元祺,但骗不过宇文皓。 两人本来以君臣身份,互相利用,相安无事。 可这两天宇文皓实在有点反常。 三天两头的往宫里跑,白玉玦还以为他有什么要紧的政事要商议。 结果他却是问一些莫名其妙的事。 就像现在,宇文皓一脸关心的对他说:“你看上去瘦了,是不是没有好好吃东西?” “还有,看奏折不要看得那么晚,累坏身体怎么办?” 白玉玦一脸懵,不知道宇文皓是什么意思,“我——” 话还没说,宇文皓上前一步,白玉玦还以为他要对自己不利,正要出手。 谁知宇文皓却根本没动手,反而摸上了他的头发,就像摸小孩子一样。 “你看你,这么年轻都有白头发了。”宇文皓忧心忡忡,“改日要让御医来看看,开些滋补的药材,养好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旁边的太监宫女看见这一幕,都是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就连徐遥也在憋笑。 “咳咳!”白玉玦实在忍无可忍,咳嗽了两声,板着脸喝道:“宇文大人!” 宇文皓这才反应过来,看见白玉玦沉下来的脸色,连忙抽回了手。 “宇文大人要是没事的话,可以先退下了。”白玉玦冷声道。 宇文皓也意识到自己刚刚有些过了,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什么突然变成这样子。 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照平常行礼道:“臣告退。” 然后就退了出去。 白玉玦皱起眉头,问徐遥:“宇文皓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徐遥也不明白,“臣觉得他所言必有深意。” 对,宇文皓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关心他身体好不好,饮食作息是否规律。 他关心这些做什么? 白玉玦突然想起,宇文皓说的那些话,提到他的膳食和日常作息,莫非他在宫中安排了探子。 要警告自己,一言一行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还提醒他有白头发,要注意身体,这分明就是在讥讽他,说他未老先衰,命不久矣。 白玉玦的脸色沉了下来,“宇文皓未免太放肆了。” “主上息怒。” 白玉玦的眼中一片阴沉狠戾,宇文皓仗着有几分本事就如此嚣张跋扈。 看着吧,等他得到天下,坐稳王位的时候,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他。 宇文皓离宫之后,左思右想觉得不对。 他为什么会不由自主地关心白玉玦? 因为他是悦儿的血脉。 宇文皓有过一个家,但却从没尝过天伦之乐。 他以为自己全家都被杀,孤家寡人一个,世上再没有亲人。 如今,让他知道自己居然也有后人在世,这怎么能不让他高兴。 有句话叫隔辈亲,宇文皓和白玉玦隔了差不多有十辈,难道也有这种说法。 宇文皓不知道是不是血脉相连的缘故,他看到白玉玦总有一种亲近之意。 好像从他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女儿。 但一直这样下去是肯定不行的。 白玉玦是什么样的人他比谁都清楚,突然的亲近不会让他感到高兴,只会让他生出怀疑。 宇文皓这样想着,便决心尽快恢复过来,照从前的方式和白玉玦相处。 白玉玦想要的,他会尽全力帮他达成。 过了数日,白玉玦再见到宇文皓时,他已经不再说一些莫名其妙关心的话。 两人的君臣关系恢复到了一开始。 但宇文皓内心的转变,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白玉玦召见众臣在大殿议事,是因为前方有紧急军情。 就在他们攻打冀州和幽州的时候,叶风也开始扩张势力,在陆雨和叶海等人的帮助下,得到了洛阳,又南下攻占了荆州和扬州。 而蛮军也开始攻打豫州,连破数城。 豫州是中州壁垒,若豫州失陷,中州便处于危险之地。 而且豫州是中州连接冀州和幽州的重要通道,若失豫州,那两州就会和中州隔断,成为飞地,非常不利于掌控。 所以白玉玦绝不能让豫州落在蛮军手中。 如此的天下已隐约可见三分之势。 “蛮军怎会来得如此快?”青染皱起眉头,“豫州的将军都在干什么?” 居然连战连败,还败的这么快。 徐遥也接到了前线军报,“听说蛮军营中出现了一个白衣军师,就是这个人,好像会法术似的,能预测天象,懂幻化之法,令蛮军神出鬼没,我军防不胜防。” “白衣军师?”白玉玦疑惑道:“从没有听过耶律稷手下有这等人物。” 蛮王手下的耶律龙和楚匡等武将他们都知道。 无端端怎么出来一个白衣军师。 赵敬上前道:“臣倒是略有耳闻。” “据说这白衣军师是蛮王的妹妹,洛楚公主的驸马,但他好像不是蛮人,而是中原人。” 白玉玦听了这话,倒是产生了几分好奇,“中原人娶蛮族公主?这倒是有意思。” 中原人向来对关外蛮夷都是持敌对态度,难得这个白衣军师居然毫无芥蒂。 而且更奇特的是,耶律稷不任用手下亲信大将,反而让一个外族人来领军打仗。 “臣观那白衣军师定不是简单人物。”赵敬道,“必须要尽快派兵赶往边境驻守,若蛮军破了豫州,后果不堪设想。” 白玉玦也是这么想得。 郭元祺上前道:“臣愿赶赴边关,和那位白衣军师一会。” 白玉玦笑了,“郭将军忠君爱国之心,本王知晓。只不过你新婚燕尔,这么快要你出征本王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况且你是本王的大将军,代表全军将士,不能轻出。” 之前,白玉玦派郭元祺去攻打冀州和幽州,是因为知道他有必胜的把握。 可如今这个白衣军师的身份和实力都不清楚,贸然派出郭元祺,万一战败,折损可就大了。 “这样吧,赵将军。”白玉玦唤道。 “臣在。” “本王予你二十万兵马,和你弟弟赵庭一起,即刻率兵赶赴前线。本王不期望你们能打败蛮军,只要你们能守好大梁关,一月之内不要让蛮军破城就行了。” “臣遵旨。” 白玉玦的目光望向徐遥,“青染,你从白羽军中挑上些好手,乔装打扮,混进雍州,查探清楚这个白衣军师到底是什么人。” “臣领命。”青染下跪领旨。 徐遥在旁边有些不满,上前主动请缨,“主上,臣愿和青染将军一同前往。” 不想,白玉玦却道:“不必了,你留下,本王还有其他事吩咐你去做。” 众人都退出去,只有徐遥和宇文皓还在殿上。 白玉玦看向宇文皓,问道:“宇文卿家,你认为这个白衣军师是什么人?” 宇文皓神色自若:“臣不知。” “我看宇文卿家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愿相信罢了。”白玉玦的目光幽沉。 宇文皓的眼神一黯,“君上明察秋毫。” “既然如此,那我们准备的那件东西,这下也快要派上用场了。”白玉玦对着宇文皓道:“你说是不是?” 宇文皓拱手道:“臣誓死效忠君上。” 白玉玦笑着拍了拍宇文皓的肩膀,“宇文卿家的敌人,也就是本王的敌人,你要对付他,本王绝对会全力支持。” “谢君上。”宇文皓行礼退下。 白玉玦看着宇文皓离开,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徐遥。”白玉玦唤了一声。 徐遥上前:“主上有何吩咐?” “你对我交待了他们事情,但却没有吩咐你不满。”白玉玦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平静,语气也听不出喜怒。 “臣不敢。”徐遥心里的确不服气,但他却不能表现出来。 白玉玦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不忿,但并没有发怒,缓和道:“你跟我也有二十多年了,从北羽一直到现在,我待你自然和别人不同。” 徐遥惊讶的望向白玉玦。 “无论是郭元祺、赵敬,还是宇文皓、青染,他们都不如你在我身边时间长,不如你对我忠心。”白玉玦道,“你是我身边最信任的人,所以我当然会将最重要的事交给你去做。” “主上。”徐遥神色动容。 “你去盯着宇文皓。”白玉玦目光深邃幽沉,“他才是我最后的心腹大患。” 无论是耶律稷,还是白衣军师,他都没有放在眼里。 有时候真正能将他置于死地的不是明面上的敌人,而是身边的自己人。 所以,宇文皓才是他最要提防的人。 第三百一十七章 洛楚公主 雍州,九州之一,地处西北,现为蛮军驻守。 街头出现一个矮个子的清秀少年和一个胖子。 正四处奔波,好像在打听什么。 “老大,我拿着明柏的画像问过了,都说没见过这个人。”胖子灰心丧气,“看来他不在这儿。” “明大哥肯定在这儿。”矮个子的清秀少年正是出来找人的凌芊芊。 凌芊芊为了寻找明柏,四处打听,一个月前,终于在一个驼队商人的口中得知,他在雍州见过明柏。 于是就赶忙来到雍州找人。 雍州是蛮族的属地,由于蛮人和秦人敌对,要进雍州危险重重。 所以凌芊芊乔装改扮成一个蛮族少年,也给胖子换上了蛮人的服饰。 胖子摸了摸肚皮,“老大,我们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找了半天我都饿了。” 凌芊芊也知道找人不是一时半刻的事,“好吧。” 寻了家酒楼,上了菜,胖子狼吞虎咽地吃着,凌芊芊因为心里记挂着明柏,所以食不下咽。 酒楼向来是消息的聚集地,茶余饭后,客人经常谈论时事。 “听说驸马爷在前线又打了胜仗。”一个蛮族客人赞叹道,“真是神了,连战连胜。” “是啊,就连我朝的楚匡将军也没这样的本事。这驸马也不知是什么来头?” “他好像是中原人,三年前洛楚公主出游的时候带回来的。” “也是天佑我族,派出这样一位天神来帮我们。” 这些话被隔壁一桌中原人听见了,脸色都很难看。 “什么天神,我看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妖怪。”中原人对蛮族侵略他们土地本来就不满。 在他们看来,那位百战百胜的驸马根本就是在助纣为虐,是他们的叛徒,耻辱。 “你说什么?”蛮族客人一听,顿时恼了。 “你没耳朵啊。”中原人不屑地淬了一口唾沫。 蛮族客人顿时怒了,“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说着就翻了桌子,上去打了中原人。 中原人也不是好欺负的,当下两帮人就打了起来。 酒楼霎时间变得乱了起来,本着事不关己的原则,大多数人都赶紧跑了。 凌芊芊看情势不对,也赶忙跟胖子一块溜了。 两人不知跑了多久,到了湖边的一个凉亭。 亭中有一个白衣女子,正在画景。 女子容貌秀丽,打扮素雅,正在绘湖光山色。 突然,从草丛中扑出一个紫衣蒙面人,手持长剑,冲向女子。 女子吓了一跳,手中笔摔落在地。 凌芊芊来时看见得就是这幅情景。 她远远看见蒙面人冲向一个手无寸铁的柔弱女子,一看这就是要抢劫,她怎么能坐视不管。 也没想到自己的三脚猫功夫,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 “老大!”胖子吓得喊了一声。 这一声让紫衣蒙面人看见了凌芊芊,避开了她的剑。 同时,惊动了不远处的护卫。 眼见护卫跑了过来,紫衣蒙面人不再和凌芊芊缠斗,一个虚招,使轻功翻腾跳跃。 几个起落,跑入林中,便消失无踪了。 婢女和侍卫全都跑了过来。 侍卫以为凌芊芊也是同党,要对她出手。 多亏白衣女子即使喝止了他们,“住手!” “公主,你没事吧?”婢女小檀急忙跑过来,担心的问。 众侍卫下跪道:“属下救驾来迟,令公主受惊,罪该万死。” 凌芊芊和胖仔在一旁也惊呆了。 这位白衣女子竟然是公主? 真是一点也不像。 公主不都该是金银翠玉满身,尊贵华丽的么? 怎么这位公主打扮如此朴素,看上去就像个普通人家的姑娘。 白衣女子看向凌芊芊,“多谢公子的救命之恩。” 凌芊芊已经被眼前女子的身份惊讶得完全不知怎么反应,“哪里哪里,小事情而已。” 白衣女子对凌芊芊这种不居功的谦虚性格还有些欣赏,“你叫什么名字?” 凌芊芊见女子这么平易近人,便也少了几分拘谨害怕,“我叫凌千。” 白衣女子微笑道:“凌公子,萍水相逢,得你相救,不如来舍下坐坐,喝杯茶?” 凌芊芊倒也不客气,直接就道:“好啊。” “公主。”小檀在旁出声劝道。 这两人凭空冒出来,也不知是何来历,就这样请他们回府,怕有问题。 但白衣女子却很自然,她看得出凌千两人是真心救她,并没有怀疑他们的身份。 到了公主府,喝茶言谈间,凌芊芊得知了眼前这位白衣女子的身份。 她就是当今蛮王耶律稷的亲妹妹,洛楚公主。 洛楚性格和她哥哥不同,她不喜欢朝野争斗,更厌烦被宫中各种的条条框框所约束。 她没有阶级观念,喜欢到民间四处游历,经常接济平民,所以在百姓中的声望很高。 洛楚每个月都会去湖边作画,她不喜欢带太多的人,只是轻装出行。 婢女和侍卫也都清楚公主的习惯,没有靠近打扰。 所以今日才会给了那蒙面劫匪可乘之机。 洛楚知道凌芊芊还没有落脚的地方,就邀请她在府邸中多留几日。 凌芊芊倒也没有拒绝。 第二天下午的时候,宫中派人来传话,洛楚换上了公主的华衣,进了宫。 耶律稷召洛楚进宫的原因,就是听说她在外面遭遇行刺。 “你看看,我都跟你说了,让你出门多带些人,你就是不听,这回差点就要了你的命。”耶律稷一脸的担忧。 “哥,我这不是没事。” “等有事就晚了。”耶律稷问:“抓住那刺客了吗?” “那不是刺客,只是个普通劫匪而已。”洛楚道。 “你怎么知道不是刺客?洛楚,你不是普通人,你是我唯一的亲妹妹,是蛮族公主,岂能轻率了事。” 耶律稷就只有这一个亲妹妹,对她宠溺有加,希望她能当一个养尊处优的公主。 但洛楚偏偏没顺他的意,喜欢到民间四处游历,结交平民百姓,完全没有一个公主的样子。 “不行,我还得多派些禁卫军保护你。”耶律稷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多派些人保护这个妹妹。 “不用了吧。”洛楚可不愿意一大帮人每日跟出跟进,“这次只是偶然,又不是什么大事。” “你不用再说,就这么定了。”耶律稷决定的事没人能改得了。 洛楚见此,便道:“王兄不就是想有人保护我,也用不着禁卫军,有一个人就行了。” 耶律稷看向她,“谁能比本王的禁卫军还厉害?” “就是昨日救我的人。”洛楚道,“他武功很好,人又正直,有他在身边,你还担心什么?” 耶律稷听了这话,神色微动,“可不可靠?” 洛楚微微一笑,“我的眼光你还信不过。” 耶律稷很相信洛楚的眼光,虽然洛楚有时候胡闹,但在这种大事上,她可从没出过岔子。 比如说她选中的驸马,可真给他们帮了大忙。 “那好吧。” 耶律稷最后答应了洛楚的提议。 洛楚回到家,和凌芊芊说了这件事。 “你愿意当我的近身侍卫吗?”洛楚问。 凌芊芊有些犹豫,“多谢公主的好意,可我还要找人。” “找什么人?” 凌芊芊和洛楚相处了两日,觉得她人不错,就坦诚说出了实话。 “我是一定要找到明大哥的。”凌芊芊道。 洛楚听到凌芊芊说她是女儿身时吃了一惊,不过听完她的故事,对她感到十分同情。 于是便道:“留在这里,我可以帮你找人。” 凌芊芊惊喜不已:“真的吗?” 如果洛楚答应帮她找人那就太好了,毕竟洛楚身为公主,身份不同一般,真要去找,可比她和胖子两个大海捞针强得多。 洛楚微笑着点头,“你有没有你那个明大哥的画像?” “有啊。”凌芊芊正要拿画像出来,一摸身上,却发现找不到了,“咦?哪儿去了?” 糟了!画像不见了! 肯定是那天从酒楼跑出来的时候,匆匆忙忙给弄丢了。 洛楚见她找不到画像着急的样子,便安慰道:“你别急,找不到没关系,可以再画,你告诉我他长得什么样子,我给你画出来。” 凌芊芊眼前一亮,仿佛抓住了希望一般,“好啊。” 庭院之中,桌上铺好了笔墨纸砚。 “明大哥他长得很英俊,个子很高,头发黑黑的,眼睛很温柔,鼻子高高的,笑得时候很迷人。” 凌芊芊细心地描绘着她脑海中的明大哥模样。 洛楚的画笔却不知道从哪里落手,她见凌芊芊一副沉溺其中的陶醉模样,不由得咳嗽了两声,“芊芊,你说得这些特征都不太明显,有没有更明显一些的特征?” 长相英俊,每个女子都觉得她的爱人长相英俊。 至于高个子,黑头发,高鼻梁,那更是普通得再不能普通的特征,人群里一抓一大把。 眼睛温柔,笑起来迷人也全都是凌芊芊个人的主观感觉,都没办法画出来。 凌芊芊仔细得想了想,搜索枯肠,说出来的词汇也只有“俊美”、“好看”、“风度翩翩”、“温柔”、“迷人”这些字眼。 “明大哥他真得很英俊,是我见过的人之中最好看的一个。”凌芊芊陶醉地说,“他是在人群中会发光的那种,你要是看见他就明白了。” 洛楚失笑,凌芊芊看来是太爱她的情郎了。 真如她所说,世上这种容貌的男人还真不多。 小檀在旁边也忍不住偷笑,“公主,驸马就是这种人呢。” 洛楚听了这话,脸不由得发红,轻拍了她的脑袋一下,“瞎说什么。” 第三百一十八章 狼狈为奸 公主府里欢声笑语,可朝堂上就不平静了。 以楚匡为首的一众武将力主召驸马回朝,就连文臣司空南等人都力劝蛮王。 武将是害怕驸马分走了他们的军功。 文臣则是因为驸马非蛮族人,担心他拥兵在手,会对朝廷不利。 两帮人平日里总是持相反意见,这回难得统一,都抱着同一个目的,令驸马尽快回朝。 气得耶律稷大发雷霆,下朝后回到妃子的寝宫,气仍然没有消。 璇妃是蛮王在三年前新纳的妃子,一向最受宠,得宠三年而未衰,足见其手段。 如果凌芊芊在这儿,一定会感到惊讶,眼前的璇妃正是她的熟人,陆璇。 “呦,这是谁惹我们的大王生气了。”陆璇面对他生气,不但不害怕,反而还在旁边打趣。 耶律稷气呼呼的坐下,“别提了,那群朝臣一个个的整日排除异己,只会计较个人得失,从来没有为本王着想过。” “不应该啊,楚匡将军和司空南大人都是社稷之臣,平日大王还对他们赞赏有加呢。”陆璇上前,伸手给耶律稷揉着脑袋。 耶律稷的头枕靠在她的身上,调整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才道:“他们确实是父王和王兄留下来的社稷重臣,本王也知道他们的本事,可他们怎么就容不下一个驸马。” 听到驸马两个字,陆璇揉头的手一顿,耶律稷不满地刚要皱眉。 陆璇连忙恢复如常,继续按下去,同时装作不经意地问道:“这还关驸马的事?” “他们要让驸马回朝。”耶律稷懒懒道。 陆璇按着头,心中却若有所思,“那大王答应了吗?” “本王能不答应吗,你是没见他们在朝堂上那个样子,好像本王如果不答应,就是对祖宗不孝,就是背祖忘宗,置全族人的性命于不顾。“ 耶律稷想起来就气。 陆璇连忙给他捏肩抚背,就像对待一只被惹毛了的大型动物,顺顺毛就好了。 见耶律稷气消下去了,陆璇才道:“依我看,大王可不是会因为朝臣几句话就动摇主意的,其实你心里也想让驸马回来吧。” “大胆!”耶律稷一下子就起了身。 陆璇吓了一跳。 君王最忌讳的就是别人猜度到他的心思。 耶律稷盯着她,半晌,见她不知所措的样子,突然笑了,“本王能骗得过所有人,就是骗不过爱妃。” 陆璇心里松了口气,耶律稷又乖乖的躺了下来,倒在她的怀里。 伴君如伴虎,她怀里这只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大老虎,一刻都不能放松警惕。 耶律稷并不是一个能够任人拿捏威胁的君王。 他比他的父兄更加有野心和魄力。 若非如此,也不会从关外进取,到如今占天下三分之一。 让驸马回来他其实也有考量。 并不是他不相信驸马,而是他前不久刚刚收到军报,白玉玦攻占了冀州和幽州。 白玉玦不是个好对付的敌人,要在短时间内将他收拾是不可能的,要做好持久战的准备。 今年大旱,能收上来的粮草有限,前线的粮草已经快要用尽,催粮令发来好几天了。 他都没办法运粮草去前线,要是不让驸马班师回来,一旦粮草用尽,大军全数在外,到时可就危险了。 所以无论如何,耶律稷也是要下令让驸马回来的。 他生气的并不是朝臣劝谏这一点,而是气他们的方式。 群臣在殿上一起下跪,拿出祖宗打下的江山和全族的性命来压他,这就让耶律稷甚为不悦了。 和白玉玦相似,耶律稷生平最讨厌有人威胁他。 王权应该是至高无上,无人胆敢侵犯的。 耶律稷想,总有一日,他会建立至高无上的王权,绝不会再受任何人的威胁和掣肘。 公主府。 经过几日的相处,凌芊芊和洛楚公主已经成了好朋友。 凌芊芊早年离家四处闯荡江湖,见识比洛楚公主更多。 洛楚公主听她讲故事觉得很有趣。 尤其是当凌芊芊讲到她和明柏一起经历种种磨难,除掉萧侯爷,才能终成眷属。 洛楚感叹道:“怪不得你会对他用情这么深。” 凌芊芊在公主府几日,也听见婢女小檀等人总是提到驸马,但她却从没有见过。 “公主也很幸福,有驸马相伴。”凌芊芊好奇道:“要是有机会,我也想见见他。” 洛楚笑了,“他在出外打仗,暂时不在府邸。” 凌芊芊这才明白,怪不得这些天都没见过那些人口中的驸马。 “我也听人说过,驸马很有本事。”凌芊芊想起酒楼里那些蛮族客人说过的话。 “他确实很厉害。”洛楚倒也不吝啬地夸赞自己的夫君,“不但会下棋画画,还会弹琴,而且弹得很好听。” “是吗?”凌芊芊高兴道,“明大哥也会弹琴。” 洛楚笑道:“巧了,等找到你的明大哥,让他们来比比,看谁弹得好。” “好啊。”凌芊芊刚兴冲冲地答应,接着想到了什么,神色又变得沮丧,“可我现在还没有他的消息。” 洛楚安慰道:“别急,我已经派人去打听有没有一个叫明柏的人,只要他在雍州,就一定能找到。” 凌芊芊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乐观地想了。 两人谈起自己的爱人,越谈越投机,谈到了深夜,凌芊芊都没有离开。 洛楚便让凌芊芊就住在这里,抵足而眠,两人成了交心的姐妹。 烛火熄灭,月影飘摇。 一个人影从窗户跳了进来。 “别动,跟我走!”凌芊芊的面前横着一柄剑,她听着这声音,竟是一个女子。 刺客显然将她认成了洛楚。 凌芊芊一个闪身,抬手一击,双脚支撑,避开了剑,同时点着了火折子。 紫衣蒙面人没想到“洛楚”会武功反抗,猝不及防被打退。 “啊!”洛楚这时也被惊醒,看见这一幕被吓了一跳。 公主房里发出响声,很快就惊醒了府内上下。 紫衣蒙面人还想抓洛楚,但被凌芊芊纠缠着,又顾及着不想伤她,于是变得左右为难。 眼见着外面的护卫赶过来了,紫衣蒙面人推开凌芊芊,纵身一跃,从窗户飞出,一掌挥退赶来的护卫,跳上屋檐逃走了。 护卫赶忙去追。 屋子里,婢女小檀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公主,你没事吧?” 洛楚摆了摆手,“没事。”她看向凌芊芊,“芊芊,你怎么样?” 凌芊芊摇了摇头,“我没事。” 不多时,侍卫回来了,刺客的轻功很高,跑得太快,他们没追上。 洛楚也没怪他们,她心里已经有了想法,“这次的刺客和上次湖边的劫匪是同一人,看来真如王兄所说,并不是普通劫匪,而是真的要行刺我。” “公主,你有没有见到刺客的样子?”小檀问。 她心里疑惑,公主为人那么善良,无论是朝廷还是民间声望都很不错,而且平日里对人也好,按理说不可能会有仇家想杀她。 洛楚摇了摇头,“我只听到她的声音,是个女子。” 小檀怔住了,刺客是个女人? 凌芊芊在旁也皱起眉头,不仅因为刺客是个女人,而且因为她觉得那人的声音有些耳熟。 好像在哪里听过一样。 而且她看得出来,那人的武功很高,若要杀她也很容易,如今却顾及着没动手,对她手下留情。 这紫衣蒙面女子究竟是什么人呢? 凌芊芊实在想不出来,索性就不想了。 洛楚公主身边有那么多人保护,应该不会有危险。 她现在要想的,是赶快找到明大哥。 “那个驼队商人说在一个不知道叫什么‘醉霄楼’的酒楼见过她,不如我们去那里看看。” 胖子无意间的一句话,提醒了凌芊芊。 因为当初说的是酒楼,客人来去很多,而且明柏也不可能一直呆在酒楼里。 所以他们也没太多想。 不过现在仔细琢磨,这也是一条线索。 万一明柏是那里的常客呢?万一老板认识他呢? 虽然这样的机率不大,但就算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凌芊芊也不想放过。 凌芊芊找到洛楚,想向她打听醉霄楼在哪里。 “你们要找醉霄楼?”洛楚怔住了。 “对,我听人说明大哥曾经在那里出现过。” 小檀在旁边笑了,“你算是问对人了,我们公主最喜欢吃醉霄楼杨师傅的菜,经常和驸马一起去呢。” “那太好了。”凌芊芊高兴道。 从公主那里知道了醉霄楼的位置,凌芊芊便拉着胖子一起出去了。 到了醉霄楼,两人找到老板,问:“有没有见过一个叫明柏的客人?” 老板摇了摇头,“姑娘,我这儿每天来得客人那么多,我怎么知道每个客人的名字。” “你再仔细想想,他个子很高,长得很英俊,你只要见过一次,肯定就记得他。”凌芊芊急忙道。 老板一脸莫名,“姑娘,明这个姓氏很少见,如果我知道一定告诉你,可我真不知道,或者姑娘,你没有他的画像拿来让我看看。” 凌芊芊一脸沮丧,都怪她,把画像给弄丢了。 没办法,在老板这里看来打听不到什么,凌芊芊只好打道回府了。 她不知道,在她刚走出来,便有一个男人悄悄地跟了上来。 一直跟着她,直到看见她走进了公主府。 男人的脸色变得极为怪异。 凌芊芊怎么会出现在这儿?而且还住在公主府? 男人心里有了计较,绕回刚刚的醉霄楼。 “老板。”他敲了敲桌子,老板看见他,立刻堆起了笑脸,“是陈大人啊。” “我问你,刚才的那个女子问了你什么话?” “刚才?”老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哦,你说那姑娘啊,她来找人,问我认不认识一个叫明柏的男人。你也知道,我这儿每天来的客人有多少,怎么能知道每个客人的名字呢。” 老板毫无防备的全盘托出,没注意到男子的脸色在听到“明柏”这两个字时一下就变了。 男子回府取了令牌,打算进宫。 凌芊芊来了雍州找明柏,这可是一件大事,如果告诉宫里那位,可就有好戏看了。 当初凌芊芊害他出丑的事情,他还记得很清楚。 男子正是当初几番被叶风破坏好事,换了药害得明真毒发,趁乱逃离王城的陈林。 也是命不该绝,陈林不但活了下来,而且还遇上了陆璇,到了雍州,两人有共同的敌人和目标,索性合作。 陈林设法将陆璇送入宫中,得到蛮王宠幸,而自己也借此跻身朝廷,成为蛮王手下的红人,正三品殿前指挥使。 陈林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叶风他奈何不了,难道还没办法对付一个凌芊芊么。 陈林进了宫,将他所见到的一切都告诉了陆璇。 陆璇的目光冷厉,“你没看错?” “凌芊芊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陈林道。 陆璇冷笑:“还真巧了。” 地狱无门闯进来。 “我看凌芊芊是来找明柏的。”陈林担心道:“大王已经下旨,看来他就快要回来了。” “不能让她见到明柏。”陆璇眼神阴沉。 她绝不能忍受明柏再和凌芊芊在一起。 凌芊芊,这是你自己找死,怨不得我。 陆璇的眼眸中出现一抹狠戾的杀意。 “不过凌芊芊现在住在公主府,看样子她和洛楚的关系很好。”陈林提醒道。 “洛楚那个小丫头我从来没有放在眼里。”陆璇的嘴角勾起一抹笑,“不过这倒是个好机会。” 第三百一十九章 众里寻他千百度 凌芊芊失落地回到公主府,并没有打听到明柏的消息。 洛楚安慰她说,“只要他在这儿出现过,总会找到的。” 凌芊芊只好耐着性子等。 一日,宫中举行宴会,洛楚不喜欢这种场合,但王兄下了旨意,洛楚只好去了。 王兄还让她带上凌芊芊,大概也想见识见识救她的人有多大的本事。 洛楚见凌芊芊这两日因为没有心上人的消息感到烦闷,于是就让她和自己一起进宫散心。 参加宴会的都是朝中大臣的夫人,千金,名门小姐,还有各宫的妃子。 宴会进行到一半,凌芊芊百无聊懒,偶然地一瞥,立刻瞪大了眼睛。 “明大哥!是你吗?” 那道背影匆匆一现,但却牵住了凌芊芊的心魂。 凌芊芊顾不得许多,赶忙追了上去。 一定是明大哥! 追了不知多久,凌芊芊追到了一个宫殿中,人不见了。 殿上挂着一个牌匾,写着“天佑”两个字。 进入内殿,和凌芊芊所见的其他宫殿不同。 殿中摆放着八个神像,青铜塑身,眼如铜铃,手持各种法器,看着栩栩如生。 每个神像前都放着一张神台,用作供奉。 奇怪,这是什么地方。 明柏去哪里了? 就在这时,门突然关上了。 凌芊芊脸色一变,急忙想跑出去,但门根本推不开,看来是被人在外面锁上了。 “来人啊!”凌芊芊只好大声呼救,却没人回应。 宴会上,一个小太监急匆匆的跑来,禀报道:“大王,不好了,有人闯进了天佑宫。” “什么?”众人听了这话,大惊失色。 耶律稷更是冲冠一怒,当场就站了起来,朝着天佑宫而去。 天佑宫里供奉着蛮族世代敬仰的神像,蛮族将八大天神视作守护神,护佑祖辈用血汗打下来的土地和江山。 就相当于中原人的祖祠和太庙,绝不能轻易冒犯。 就在耶律稷快到的时候,半途遇上了洛楚公主。 “王兄这是赶着去哪儿啊?”洛楚公主疑惑的问。 “有人闯进了天佑宫。”耶律稷沉着脸道。 “啊?什么人这么大胆子?”洛楚一脸的吃惊。 “还不知道。”耶律稷见洛楚挡在他前面,急忙道,“你快让开。” “王兄,这么大的事可得查清楚,万一是误会就不好了。”洛楚意有所指的望向陆璇。 陆璇好似完全没看见洛楚的眼神,“公主,本宫实在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大王要进天佑宫,你在这里拦着,莫非是拖延时间?” “你!”洛楚生气地看向他哥,“哥,你看她!” “好了,都别吵了。”耶律稷道,“你们两个在这儿呆着,都别进去了。” 天佑宫从来不准女人进入,也是祖宗规矩,违者亵渎神明,要立斩无赦,就算洛楚是蛮王的亲妹妹也不行。 洛楚和陆璇两人在外面,耶律稷带人进了天佑宫。 陆璇盯着洛楚,笑着说道:“洛楚妹妹怎么不在宴席之中,跑到这里来了。” 洛楚瞧着她,好整以暇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就要问你了。” 陆璇神色自若,“我不知道妹妹在说什么。” 洛楚目光冷冰,“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人若犯我,我也不是好欺负的。” 说着,她靠近陆璇,“较起真来,你觉得王兄会站在你那边,还是站在我这个亲妹妹这边。” 陆璇的眼神冷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耶律稷出来了。 只有他一个人出来。 陆璇的脸色暗了下来。 凌芊芊明明被关在里面,她哪儿去了? 离宫之后,洛楚回到公主府。 凌芊芊已经提前回来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洛楚问,“你认识陆璇?她为什么要害你?你们有仇?” “说来话长,我也没想到陆璇会出现在这里。”凌芊芊更没想到的是,陆璇成了蛮王的妃子。 不过她们有仇这点洛楚倒是说中了,陆璇对明柏的爱已经到了疯魔的地步,恨不得她死。 凌芊芊将她和陆璇的过往告诉了洛楚。 洛楚听完,对陆璇也有了更深的了解。 “我原以为她只是贪慕虚荣才嫁给我王兄,想不到她竟如此蛇蝎心肠。”洛楚本来就不喜欢陆璇,只是因为她王兄喜欢,再说纳一个妃也没什么。 想不到陆璇居然做过这么多的坏事。 “今天幸好你让人通知我,不然,我肯定没办法拦住王兄。”洛楚为凌芊芊感到庆幸。 “我通知你?”凌芊芊愣住了,“不是你发现了陆璇的阴谋,赶来救我的吗?” 洛楚也怔住了,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这不是你让人给我的吗?” 纸条上写着“凌芊芊被困天佑宫”。 凌芊芊看着纸条一头雾水,“陆璇让人假扮成明大哥,引我过去,我中了他们的计,被困在里面,根本没人经过,这字条也不是我写的。” “奇怪了。”洛楚皱起眉头,“那是谁写的?” 凌芊芊也百思不得其解,谁会暗中帮她呢。 不过这件事她也顾不得想太久,因为公主府有一件喜庆的大事。 驸马要回来了。 小别胜新婚,洛楚这两天都沉浸在喜悦中。 凌芊芊也被这氛围感染,心里有些好奇:“不知道这驸马长什么样子?” 洛楚这样才貌双全又心地善良的女子,哪种男子才能配得上她? 迎驸马回来的这一日,凌芊芊本想和洛楚一起在大堂等着。 谁知胖子在这时候跑过来,说是醉霄楼的老板想起有一个姓明的客人。 凌芊芊赶忙跑过去了,醉霄楼的老板给她引见客人。 凌芊芊满怀期待,见到男子的时候,变成一脸沮丧。 不是她的明大哥。 凌芊芊灰心丧气,和胖子一起回了公主府。 路上,胖子安慰她道:“老大,没关系,这次不是还有下次,说不定明大哥很快就会出现呢。” 凌芊芊明知他在安慰自己,哪有那么容易,她已经找了明大哥整整三年。 好不容易得到音信,谁知却是空欢喜一场。 难道上天注定,她和明大哥有缘无份? 不,凌芊芊的眼神坚定下来,她一定会找到明大哥的。 冥冥中有一种预感告诉她,明大哥绝对没有死。 别说三年,就是三十年,她也一定要找下去。 凌芊芊回到公主府,婢女小檀一脸笑意的走了出来,见凌芊芊回来,高兴道:“凌姑娘,我们驸马回来了。” “哦。”凌芊芊刚刚遭遇一场空欢喜,对什么事也提不起兴趣。 小檀见她心情不好,就也不再多说什么。 凌芊芊回到房间里,心情仍然有些烦闷,要了些酒,喝光了,倒头就睡。 直到傍晚,听见敲门声,才起来。 凌芊芊揉了揉脑袋,打开门,看见来的居然是洛楚公主和小檀。 洛楚见凌芊芊憔悴的样子,担忧道:“芊芊,你没事吧?” 凌芊芊想起白天的事,虽然伤心,但大醉一场,已经好多了,“我没事,公主这么晚了还过来?” “我见你一天没吃东西,就送些点心来给你。”洛楚身后的四个奴婢手里每人都端着一盘点心。 凌芊芊心下一暖,将洛楚请了进来。 洛楚看见满地狼藉,乱扔的酒壶,吩咐人收拾收拾,又劝凌芊芊道:“芊芊,我知道你很难过,但借酒消愁也不是办法。” “胖子跟你说的?”洛楚这么晚来看她,不止是送点心这么简单,胖子应该将事情告诉了洛楚。 洛楚没有否认,“缘分的事不是轻易能说得明白的,只要你们有缘,迟早都会再见。” “我知道。”凌芊芊只是一时之气,“我已经想开了,只要一日没见到明大哥,我都会一直找下去的。” 洛楚虽然感动于凌芊芊的情深,但也替她心疼,不想她将大好青春浪费在一个根本不知道死活的人身上。 上次去宫里赴宴,她一是想让凌芊芊散散心,二是想介绍一些大臣家的名门公子给她认识,可惜最后被陆璇破坏了。 凌芊芊看见洛楚为她担忧,心里也觉得很暖,“好了,不说这些了,谈谈你吧。” “我?我有什么?”洛楚一脸疑惑。 凌芊芊笑着道,“我都听见了,驸马已经回来了,久别胜新婚,你不跟他在一起,怎么反倒来陪我?他要是知道,不得吃醋啊。” 洛楚脸一红,道:“他才不会吃醋。” “真的?”凌芊芊挑眉,“天底下还有这么大方的丈夫?” 洛楚失笑道:“我来这里,就是他让我来的。他听说了你的事,觉得你的心情肯定不好,就让我来安慰安慰你。” 凌芊芊笑了,“那他还真体贴,你这么说,我还越想见见他了。” 洛楚微笑道:“他一直住在府里,短时间不会走,你以后有的是机会见他。” 凌芊芊想了想也是。 但她绝不会想到见面时会是这样的场景。 第二天,凌芊芊打算去找洛楚,却在后花园,看见一个穿白衫的男子在练剑。 这个背影是那么的熟悉。 男子刚收了剑,就看见对面有个女子,目光望着他,双眸通红,那里面藏着许多他看不懂的感情。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女子就冲上来,抱住了他。 凌芊芊热泪盈眶,那是激动和高兴的泪水,“明大哥,我终于找到你了。” “你们在干什么?”一声愤怒地冷喝响起。 凌芊芊抬眸一看,洛楚就站在不远处,震惊地望着他们。 第三百二十章 解签 这是一件谁都没有想到的事。 凌芊芊要找的明大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居然就住在公主府上,而且还是洛楚公主的驸马。 世事弄人。 凌芊芊望向眼前的男子,“明大哥,你不认识我了吗?” 男子望着她,一脸困惑,似乎根本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洛楚的心沉了下去。 一个极坏的念头从心底出现。 虽然很自私,但她却不得不这么做。 凌芊芊回到房间,仍然想不通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明大哥在这里,他怎么还会成为洛楚公主的驸马? 最关键的是,他为什么不记得自己,难道明大哥失去了记忆? 洛楚敲响凌芊芊的房门。 凌芊芊看见洛楚,脸色阴晴不定,她认定了洛楚有心隐瞒,对她的态度也不像当初那样热络。 可她还是将洛楚迎了进来,因为她有太多的不明白和疑团,也只有洛楚能解答她的困惑。 凌芊芊问;“为什么明大哥会在这里?” 洛楚的神色自若,“我想你误会了,他不是你的明大哥,他是我的驸马。” 凌芊芊气道:“不可能!他和明大哥长得一模一样。” “样貌相似不足为奇。”洛楚淡淡道,“你的明大哥是三年前失踪,而我和驸马已经认识十年,他不可能是你的明大哥。” 凌芊芊怔住了,十年? “怎么会?”凌芊芊不相信这是真的。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说的是真话。”洛楚望着她道,“你的处境我也很同情,我可以继续帮你找。” 凌芊芊不相信,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呢。 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而且她的感觉很强烈,他的气息,他的声音,他的举手投足,一定是她的明大哥。 可她现在没有证据,也不知道明大哥发生什么事。 洛楚矢口否认,也拿她没办法。 凌芊芊盘算着如何查清事实,洛楚已经回到了房间。 男子坐在桌前,擦拭着手中长剑,却有些神思不定。 白天的那个女子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冲上来抱着他。 难道她认识我? 洛楚上前,握住了他的手,将他手中的剑拿开,放到桌上,抱住了他。 “我是不是认识白天的女子?”男子问。 洛楚的脸色出现一闪而逝的心虚,“你怎么会这么想?” 男子缓缓道:“三年前,你救了我,当时我没有记忆,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 洛楚脸色一变,“过去的事忘了就忘了,只要你现在过得好就行了。” 男子望向她,抓住她的手,“可我想知道自己是谁,一个没有过去的人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人。” “你说那个女子叫凌芊芊,她在找一个人,她要找的人会不会就是我?” 洛楚的手一颤,“不是!一定不是!”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男子皱起眉头。 洛楚的心沉了下来,“她说她要找的人是在一年前失踪的,那肯定不是你。” 男子盯着她,“真的吗?” 洛楚被他的目光盯着有些心虚,甩开了他的手,偏过头去,“你不信我,还问我做什么?” 男子没再说话,他知道洛楚在说谎,三年的时间,已经足够他了解一个人。 洛楚说谎一定有她的原因,她不想自己找回记忆。 即使他知道,也没有拆穿,让洛楚难堪。 毕竟洛楚救了他。 “好了,别说这些了,去睡吧。”他抚了抚洛楚的眉心说道。 洛楚望着他真诚体贴的眼神,心里越发觉得愧疚。 她不忍心欺骗他,可如果不欺骗,她就要永远失去眼前这个人了。 原谅她的自私,在感情上,没有哪个人是不自私的。 凌芊芊想找机会再见到明柏,问清他整件事。 但都没有机会,自从那次之后,洛楚对她就很防备,她不能自出自入,去哪里都会有人跟着。 凌芊芊感到郁闷的同时,也坚定了自己的看法。 洛楚一定在骗她,如果不是,为什么那么紧张,不让她和明柏见面呢。 夜里,凌芊芊正在房间里思索,如何才能让明柏见到她。 就在这时,嗖的一声,有人从窗户跳了进来。 凌芊芊定睛一看,是那日的紫衣蒙面人,“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这里不是洛楚的卧房,也就是说紫衣蒙面人不是找洛楚,而是专门来找她的。 “别紧张,我对你没有恶意。”紫衣蒙面人道,“如果不是这样,上次你被陆璇陷害的时候,我也不会救你。” “那张纸条是你给洛楚的?”凌芊芊震惊道, 紫衣蒙面人点头默认。 她怎么也想不到救她的居然是紫衣蒙面人,她三番四次地出现,究竟是为乐什么。 “你为什么要救我?”凌芊芊问出了她的疑惑。 紫衣蒙面人望着她,然后,揭开了她的面纱。 那是一张熟悉而陌生的脸。 “萧紫云!”凌芊芊惊呼出声,她没想到眼前人居然是萧紫云,“你不是死了吗?” 萧紫云道:“当日我被陆璇推落山崖,幸被一个樵夫所才能存活至今。” “那你的脸——”凌芊芊有些难以启齿,她实在不忍心说出来。 萧紫云的脸上有着许多疤痕,甚至有些地方都溃烂了。 “这是当日摔下山崖造成的,虽然保存了一条命,但脸就被毁了。”萧紫云摸着她的面颊,目光中带着对陆璇的仇恨。 “你为什么会在这儿?”凌芊芊问。 “我侥幸活下来,想找陆璇报仇,两年前,我终于在雍州找到了她。”萧紫云道,“可恨天不长眼,她居然成为了王妃。” 这样一来,萧紫云要杀陆璇的难度就大了许多。 她正愁不知道该怎么动手的时候,就发现了另一件令她震惊的大事。 “后来,我在公主府见到了明柏。”萧紫云道。 “他真的是明柏?”凌芊芊惊喜道。 萧紫云点了点头,“我不知道为什么他出现在这里,还和公主成了亲。” “于是我开始留下来,四处打听,才知道他失去了从前的记忆,他不认得我,也不认得你。”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那日明柏看见凌芊芊,一点反应都没有,像是根本不认识她的样子。 不过凌芊芊还有一个疑惑,“你为什么三番两次要杀洛楚?” “我不是要杀她,我只是想把她带走,然后好好问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萧紫云道,“包括明柏为什么会失忆,又为什么会成为驸马。” 不过可惜,她的两次计划都被凌芊芊破坏了。 凌芊芊问:“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明柏已经回来了。 “要知道事情经过,还是得从洛楚身上入手。”萧紫云道,“明天你按我说的去做,我去弄清楚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凌芊芊点头道:“好,我听你的。” 第二天,凌芊芊找到洛楚,说她已经知道驸马不是她要找的明大哥,希望洛楚能和她一起,到庙里祈福,早日找到她的明大哥。 洛楚对凌芊芊说谎,本来就心存愧疚。 现在凌芊芊约她去祈福,心里不知该高兴还是难过。 她不忍让凌芊芊失望,况且,谎话只要一开头,就必须一直说下去。 于是,她答应了,和凌芊芊一起去庙里祈福。 凌芊芊求了一支签,让洛楚也求一支。 到了解签的地方,见到庙祝。 凌芊芊递上她的签,说是要寻人。 庙祝见她的签文,念道:“这是第九十二签,柳暗花明,意思就是姑娘所寻之人已经有所眉目,正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凌芊芊笑了。 洛楚将签递给他,“那这个呢?” 庙祝看见她的签,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姑娘要问什么?” “感情。”洛楚道,“我与夫君的感情结果如何?” 庙祝叹了口气,“这是第八十四签,情深缘浅,花开无果。虽然姑娘对情郎用情至深,但无奈天意注定,姑娘始终晚了一步,难以开花结果。” 两人解完了签,洛楚的心情有些郁闷,可能是因为签文影响。 凌芊芊安慰她,“这不一定准。” 洛楚勉强地笑笑,“我知道。” 凌芊芊见她心情低落,便道:“我刚刚听人说,这后堂也有一个解签的玄灵大师,很灵验,不如我们过去再让他看看?” 洛楚答应了。 到了后堂,外面的僧人挡住了她们,问:“施主是来解签的吗?” 凌芊芊点头,“对啊。” “玄灵大师只能让一人进去。”僧人看向她们,“你们谁先解签?” 凌芊芊连忙道,“那让她进去吧。” 僧人便合手道:“施主请。” 洛楚点头,走了进去。 打开门,见堂内烟雾缭绕,轻纱帘幕之后,蒲团上坐着一个人。 “施主请关门。”里面响起一个声音。 洛楚倒也没想太多,关上了门。 “施主要解何签,请上前进一步说话。” 洛楚手里拿着求的签,半信半疑的走上前,掀开帘幕。 眼前所见的情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的。 蒲团上坐着的是一个木人,此刻她的脖子上横着一柄剑。 洛楚望向持剑的人,正是她之前见过数次的紫衣蒙面人。 第三百二十一章 四个女人 “你是什么人?”洛楚皱眉,望向这个几次要杀她的人。 萧紫云的神色冰冷,“我是什么人你管不着,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不会伤害你。” “你想怎么样?”洛楚问。 “我想问你一些事。”萧紫云道,“你要如实回答我。” “姑娘想问就问吧,我知道的一定告诉你。”洛楚看着横在她脖子上的剑,“何必刀剑相向?” 萧紫云望着她,“我相信公主是个讲信用的人。”说完,她放下了剑。 “你要问什么?”洛楚很冷静。 “明柏。”萧紫云的一句话,就令洛楚再也冷静不下来。 不过洛楚毕竟不是一般女子,她能极快的调整神情,装作一副疑惑的样子,“什么明柏?我不认识。” “他就是你的驸马。”萧紫云盯着她道。 洛楚心有些慌,“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萧紫云拦住了她,“他失去了记忆,你就趁虚而入对不对?” “你不为他找亲人,不为他找过去,你只想着抢夺他,自私地将他留在身边,你这么做对得起他吗?” “我没有!”洛楚有些失态地大声道。 萧紫云深深地望着她。 洛楚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出口的话,等于下意识的承认了,驸马就是明柏。 “你到底是什么人?”洛楚压了压心底的愤怒,“是凌芊芊让你来质问我的?” 萧紫云望着她,“不是。” “那你有什么资格问我?”洛楚冷冷道,“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的朋友。”萧紫云缓缓道,“也是他曾经的妻子。” 洛楚整个人都愣住了,“你是…萧紫云?” 洛楚听凌芊芊说过她和明柏的故事,自然知道萧紫云这个人。 “我有资格知道,明柏到底出了什么事。”萧紫云望着她。 洛楚没回答她,反倒盯着她,“你是他曾经的妻子,可你知不知道,一旦他了解真相,就会回到凌芊芊的身边?” “这应该由他来决定,而不是我们。”萧紫云的神色平静,“如果你真的爱他,就应该让他选择自己的人生。” “不!”洛楚摇头,“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像你那样大方,将心爱的人拱手相让。” “三年的夫妻之情,我怎么能说断就断?你知道这三年我为他做了多少事?我为他付出了多少?” “我为他到处找大夫,希望能够让他恢复记忆,他是外族人,为了让王兄答应我们的婚事,我以死相逼,和王兄险些断绝关系,我们一起经历过多少难关,是外人根本不会知道的。” 萧紫云望着她,“如果你对你们的感情有自信,就更让他知道真相,如果他真的爱你,即使知道真相,他也不会离开你。” 洛楚听了这话,神色犹豫。 “你不敢告诉他,是因为你害怕。”萧紫云道,“你对你们的感情没有自信,你觉得只要真相一说出来,你就会永远的失去他。” 洛楚被她说中了心思,脸色苍白,“你说的对,爱情是自私的,我绝不能失去他。” “那你觉得你可以瞒骗他多久?一年?两年?三年?还是十年?”萧紫云望着她,“你敢担保他永远不会恢复记忆?如果他恢复记忆,知道身边的人一直在骗他,你说他会怎么想?” “我不理。”洛楚心里有意回避不想面对这个问题,“能在一起多久就多久,总之我不会放手。” “你这是在自欺欺人。”萧紫云望着他,“你的幸福是建立在其他人的痛苦上。明柏不会快乐,你也不会快乐。” 洛楚冷冷道:“你不用再说了,我绝不会将他还给凌芊芊的。” “明柏不是一件物品,不存在归还。”萧紫云道,“他有他自己的自主意识,况且,他并不是一个蠢人,你欺骗他的事,恐怕他早已经察觉到了。你可以留住他的人,却不能留住他的心。” 洛楚没说话,转头就要走。 “我劝你及早回头。”萧紫云没再拦她,只是说了一句,“强求的爱情是不会开花结果的。” 洛楚的脚步一顿,最后什么也没说,打开门,走了出去。 婢女小檀和侍卫上前,关心地问:“公主,怎么样?” 凌芊芊也在一旁,对上她沉静复杂的目光。 洛楚淡淡道,“回府吧。” 她只说了这三个字,没再说其他。 签文解的如何,玄灵大师长得什么样子,洛楚一个字都没有提。 谁也不知道房里发生了什么事。 夜里,公主府。 古琴声铮铮响起,明柏的手轻抚琴弦,一曲清和悠远的琴音倾泻而出。 明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弹琴? 这是从哪里学来的。 他脑海里经常出现和一个女子一起琴箫相和的景象,难道这个女子就是凌芊芊? 那日他见到凌芊芊的时候,心里一颤,几乎是本能的动作,他想要抱住凌芊芊安慰。 看见她哭,会忍不住想上前拭去她的泪水。 明柏觉得自己好像应该有好多话对她说,但话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脑海里闪过些散碎的片段。 一个女子在抱着他,他们在亲吻,画面一转,又有一个穿着嫁衣的女子,牵着他的手。 这些片段中的女子样貌都很模糊。 琴音变得纷繁杂乱,就像他此刻的心境一样。 直觉告诉他,那个叫凌芊芊的女子知道他的过去,而且和他的关系一定不简单。 他应该去找凌芊芊,问个清楚。 可如果他的想法是错的,就会平白令洛楚伤心。 洛楚对他有恩,明柏的良心不能让他辜负洛楚的救命之恩。 恩与情,总是难以两全的。 要选情,往往要忘恩,要报恩,就会负情。 世间安得两全法。 洛楚站在不远处,望着这一幕。 “公主。”小檀端着点心和茶,站在洛楚身旁,不明白洛楚为什么不走上前去。 公主特意做了一下午的点心,给驸马送来,但却停在这里,踌躇着不过去。 洛楚不敢上前,每当明柏有些烦心和困惑的时候,他就会弹琴。 她看见过明柏抚琴,每次都是这样,好像充满了许多愁绪和伤悲。 他抚琴的时候在想什么? 是在想自己的身份? 她知道明柏一直想找回记忆,她过去希望明柏开心,于是一直不懈地努力,想帮明柏找回记忆。 可现在,她却欺骗了明柏。 这种内疚感在心里日复一日的折磨着她。 “我们走吧。”最后,洛楚还是没有上前,她实在没有面对明柏的勇气。 平日里明柏那双温柔而真诚的眼睛让她感到心暖,而如今却只能让她感到心冷。 明柏是聪明的人,他可能已经察觉到自己在说谎。 哪怕明柏质问她一句,或者冷漠的对她,都能让她的心里好受一点。 但明柏却没有,他从没有对自己说过一句重话,也从未有过一次冷脸。他就是这样善良包容的人。 可这对于洛楚而言,却是一件更加痛苦的事。 明柏越是对她好,她就越是觉得自己的行为自私可耻。 于是,洛楚想要逃避。 “公主,那这些点心?”小檀不知道为什么公主要走,她好不容易做了一下午的点心,这份心意,难道不让驸马知道吗? “你吃了吧。”洛楚转头就走了。 小檀一头雾水,公主这是怎么回事? 她也顾不得想太多,急忙跟了上去。 明柏手停了下来,抬眸望向她们离开的地方,目光微敛。 凌芊芊望向窗外的明月,嘴边喃喃着:“明大哥…” 这一夜,三人各怀心事。 雍州,蛮王宫。 陈林带来了明柏见到凌芊芊的消息,陆璇气得脸色发青。 为什么? 千方百计的阻止他们见面,他们最后还是见到了。 “要说这明柏也真厉害,两个女人为他争风吃醋,其中一个还是公主。”陈林揶揄道。 “哼!”陆璇一拍桌子,“我绝不会饶过他们。” “不过我看也不用太担心,看样子洛楚已经知道了凌芊芊和明柏的关系,不用我们动手,洛楚就不会放过凌芊芊。”陈林笑道。 依洛楚公主的脾气,可不是能任人欺负的。 她不可能由着凌芊芊和明柏在一起。 到时候用不着他们动手,洛楚自会替他们教训凌芊芊和明柏。 陆璇不像他想的这么乐观,“话虽如此,我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王妃的意思是?” 陆璇的眼眸深沉,“把事情弄大,你想想,如果让耶律稷知道,驸马和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在一起,他会怎么办?” “那他肯定不会放过这两个人。”陈林的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笑容。 众所周知,耶律稷对这个亲妹妹最为宠爱,生怕她受半点委屈。 当初洛楚选中明柏作为驸马的时候,耶律稷开始是不同意的,不仅是因为明柏是外族人,还有就是他不能允许自己的妹妹嫁给一个毫无出身背景的平民。 他不忍心自己的妹妹受委屈,或者被人看不起。 如果不是洛楚绝食,并且以死相逼,断绝兄妹关系,耶律稷是绝对不会妥协的。 现今明柏为蛮族立下大功,耶律稷对他也由开始的不喜转为欣赏。 不过这都是建立在他是自己妹夫的名义上。 一旦耶律稷知道他辜负了洛楚,肯定砍了明柏的脑袋。 无论明柏立过多少战功,有多少才华,耶律稷都不能饶恕他。 况且,朝臣对一个外族人担任这样重要的位置早有不满,只要稍加推波助澜,就会酿成一场大风波。 陆璇的眼神狠戾,“明柏,你不能怪我,这是你自找的。” 第三百二十二章 设局 公主府,明柏收到了一个传信。 上面写着公主在观音院,如果要公主没事的话,就一个人来,谁都不能说。 明柏立刻赶去了观音院。 “洛楚…洛楚…”看见一个女子的背影,明柏赶忙上前道。 “明柏?”女子转过身来,却不是洛楚,而是凌芊芊。 明柏皱起眉头,“你怎么会在这儿?洛楚在哪儿?” “洛楚?我不知道啊,难道不是你约我来的吗?”凌芊芊拿出纸条。 上面写着:速来观音院见面,落款是明柏。 凌芊芊以为明柏记起来了,于是赶忙就跑来了观音院。 明柏看着手中字条,脸色沉了下来,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有人故意设下陷阱,引他们过来? “快走。”明柏拉着凌芊芊就要走。 可他们还没到门口,刚走到一半,脚下踩中了陷阱。 四面八方飞沙走石,向他们射来。 明柏抬掌挥去,击退箭矢和飞刀,他虽然失去的记忆,但武功却还是存在的。 就在这时,凌芊芊一声惊叫,“啊!” 她踩空了,地面出现一个洞口,凌芊芊掉了下去。 “小心!”明柏下意识地抓着她的手没有放开。 这也就导致了凌芊芊和明柏两人一起掉下了洞中。 洞底黑漆漆的一片,凌芊芊摔倒在地,爬不起来,恐慌令凌芊芊大喊。 “明大哥!” “我在这儿。”明柏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凌芊芊急忙朝着声音所在的地方摸去,抓到明柏的衣角。 “把手给我。” 凌芊芊腿软站不起来,明柏的一句话给了她力量。 于是她将手放在明柏的手里。 明柏将她拉了起来。 凌芊芊紧紧地抱住了明柏。 明柏怔了一下,整个人都僵硬住了。他应该推开她,可这时的凌芊芊在发颤。 “别丢下我。”带着哭泣的颤音令他的心不由得震动。 明柏本来要推开她的手,变成了在她的背上轻拍安慰。 凌芊芊所有的害怕都因为身边这个人的存在而消失了。 只要有明柏在,她什么都不怕。 “明大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凌芊芊问。 明柏在想着怎么出去,没有在意她的称呼,“我身上没有火折子,上面的洞口不知有多深,看样子四周也没有借力的地方,很难爬上去。” “啊?那我们就只能在这儿等着人过来发现救我们了?”凌芊芊震惊道。 “我们不清楚周围的布置,不能轻举妄动,暂时也只好这样了。” 更坏的打算明柏没有说出来,就算有人来,也只会是设下陷阱害他们的人,不会是救他们的人。 凌芊芊心里虽然失望,但却也有一种暗暗的窃喜。 她找了明大哥整整三年,找到却没机会和他单独相处,现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在这个二人世界里,就算面临生死关头,只要有身边的人陪着,凌芊芊都觉得是一件幸福的事。 这种幸福并没有持续多久,地面开始出现动荡。 一块大石从上面砸了下来。 “小心!”明柏大喊一声,拽过凌芊芊。 “砰!”的一声,石头坠落,砸在地上。 两人摔倒在地,凌芊芊被明柏护在身下,被这声音震得脑袋发晕。 接着,她感觉到一滴滴的水,滴在她的脸上。 鼻翼间隐约闻到血腥的气味。 那不是水,而是明柏头上的血。 “明大哥!明…”凌芊芊喊着喊着,觉得意识有些模糊。 并不是密闭缺少空气造成的原因,也不是震动的巨响。 而是有一股迷烟从上方传来。 在迷烟消失前,凌芊芊隐约在耳畔听到一声,“芊芊…” 凌芊芊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破庙里,而明柏却不在她身边。 “明大哥!”凌芊芊大声喊着,却没有得到回应。 这时,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凌芊芊望向来人,脸色露出了惊讶之色,“萧紫云?” 来人正是萧紫云,她本来是去买药的,见凌芊芊醒了过来,便问:“你的伤势怎么样?” 凌芊芊的脑袋还有些疼,不过她更担心明大哥的安慰,“我没事,明大哥呢?” 萧紫云的面色复杂,没有直接回答,“我先给你煎药吧。” 凌芊芊察觉到了不对劲,立刻上前抓着萧紫云道:“明大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萧紫云抿了抿唇,“他不会有事的。” 同时,她在心底暗暗说了一句,我绝不会让他有事的。 “不对,明大哥一定出事了。”凌芊芊抓着萧紫云,“你快告诉我!” “他…恢复了记忆。”萧紫云道。 “真的?”凌芊芊惊喜不已,“那他在哪里,我现在就要见他。” 萧紫云望着凌芊芊单纯高兴的样子,心情有些复杂,“他在公主府,他要先和公主说清楚,然后才能来见你,跟你一起走。” 凌芊芊也知道明大哥的责任心,对此也很理解的点了点头,“那他什么时候过来?” “他让你安心在这里休息,我很快就带他来见你。”萧紫云对着凌芊芊道。 凌芊芊很听明柏的话,笑着乖乖地点头,“好,我就在这里好好休息,等着他。” 萧紫云煎完药,看着凌芊芊喝完,睡了过去,这才离开。 她对凌芊芊说了谎。 明柏现在不在公主府,他在大牢里。 当日,陆璇、耶律稷和洛楚公主等人来到观音院参拜,谁知就正巧遇到明柏和凌芊芊昏迷抱在一起的景象。 耶律稷当场大怒,再加上陆璇在旁煽风点火,就将明柏打入大牢,择日处斩。 萧紫云潜入大牢想要救他们,但明柏却没有跟她走,只让她将凌芊芊带走。 明柏的性格看上去随和,但他决定的事,几乎没人能改变。 他知道自己不能就这么不清不楚的离开,这样不但辜负了耶律稷的信任,更对不起洛楚。 明柏要见耶律稷,为自己讨一个公道,将事实弄清楚。 萧紫云答应明柏会帮他。 于是她从破庙出来之后,就直奔蛮王宫而去。 耶律稷正在殿内看奏折,十有八九全都要求他立斩驸马的。 这些人平日里就看不惯明柏外族人的身份,况且他的战功和战绩也早已经令朝野内外嫉妒眼红。 等着落井下石的人多的是。 现在就全冒出来了。 耶律稷现在也是满心的愤怒和失望。 他对明柏是寄予厚望的,将大军交给明柏统率,足矣看出他对明柏的看重。 明柏的确为他打下了不少城池,开疆拓土,明柏的才华和本事也是他所见人中最厉害的。 说句不客气的话,要是哪个王者拥有明柏,就相当于拥有了大半江山。 耶律稷惜才也爱才,但明柏却偏偏做出了这等苟且龌龊的事,辜负了洛楚,也辜负了他的信任。 若不杀他,王室的脸面往哪里放。 于公于私,明柏都非死不可。 因此,耶律稷虽然可惜,但只好下了斩首的命令。 一阵冷风吹过,耶律稷揉了揉眉心。 殿中出现了一个紫衣蒙面人。 身影如风,形似鬼魅。 眨眼间,太监等人全都晕倒在了地上。 耶律稷的脖子上横了一柄剑。 他望向来人,神色不见半点慌乱。 “你不怕?”萧紫云见他丝毫不惧的样子,惊讶之余,也有几分欣赏。 耶律稷的神色淡然,“你杀了本王,你也必死无疑,我没必要怕一个将死之人。” 果然能做一国之主的也不会是简单角色。 “我不是来行刺你的。”和聪明人说话没必要绕圈子,“我是来提醒你一件事。” “什么事?” “小心你身边的女人。” 耶律稷皱起眉头,“你什么意思?”他身边的女人,是指陆璇? “她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萧紫云道,“你应该已经察觉到了,不过你大概不知道她的过往。” “她曾暗恋过那位驸马明柏,但明柏没有回应,她就因爱生恨,数次想置明柏于死地。” 耶律稷的脸色沉了下来,“你有什么证据?” “你不信的话,可以派人去查。”萧紫云淡淡道:“还有,为什么明柏和凌芊芊在观音院的时候,你们正好过去,又恰好撞见。你是个聪明人,只要仔细想想就明白了。” “是明柏让你来的?”耶律稷冷笑,“你以为这样的挑拨离间能救他的命?哼,你未免也想得太天真了。” 萧紫云收了剑,“我言尽于此,你应该知道,以明柏的本事,区区一座大牢困不住他。” 说完,萧紫云闪身离开,就像她悄无声息得来,又去得了无踪影。 耶律稷的目光沉了下来。 璇妃宫。 耶律稷抱着陆璇,躺在床上。 陆璇看着耶律稷心事重重的样子,关心地问道:“大王,什么事这么烦心?” 耶律稷淡淡道:“还不是那群朝臣,请奏要立斩驸马。” “大王不想斩他?”陆璇试探地问。 耶律稷抚摸着她的鬓发,“你觉得呢?本王该不该杀他?” “依臣妾看,驸马虽然过往立下不少功,但这次的事关系王族颜面,绝不能轻率了事。” 耶律稷的心神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爱妃也觉得他该杀?可本王看他不像是朝三暮四的人,或许这里面有什么隐衷也不一定。” “大王,当断不断,必受其乱。”陆璇劝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大王不知道驸马的底细,说不定他只是平日里伪装得好罢了。” “看来爱妃倒是好像知道许多驸马的底细。”耶律稷试探道,“你这样想让他死,难不成你们从前有过旧仇?” 陆璇吓了一跳,有些不自然道:“没有,怎么会呢。我只是替洛楚公主感到不值而已。” 耶律稷若有所思,“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你们之间有旧怨,若是他得罪过爱妃,本王一定为爱妃出气,将他千刀万剐。” 陆璇心里松了口气,道:“我怎么会认识驸马,更别提和他有仇了,大王想多了。” “看来确实是本王多想了。”耶律稷又状似无意的提起道,“对了,爱妃一向不爱礼佛拜庙,上次怎么会突然想到去观音院呢?” “是…”陆璇情急之下,想了个理由,撒娇道:“还不是都怪大王。臣妾跟了大王那么久,都没能为大王诞下子嗣,听说那家观音庙很灵,所以才带着大王一起去的。” 耶律稷笑了,“如此说来,倒是本王的不是了,本王该多多来陪爱妃才是。” 陆璇羞怯地钻到了他的怀里。 她没注意到,耶律稷脸上的笑容从来都未达眼底,他的眼底是一片冰寒森冷。 第三百二十三章 夫妻情断 翌日,耶律稷亲自来到大牢,见明柏。 整整呆了两个时辰,耶律稷吩咐不准任何人靠近,所以谁都不知道他们在这段时间说了些什么。 耶律稷回宫来找陆璇。 陆璇装作不经意地问起他对明柏的处置。 耶律稷淡淡道,“暂时还不能斩。” “为什么?”陆璇不明白,耶律稷之前明明是愤怒地非要斩明柏不可,现在为什么突然又不斩了。 “有人发现了新证据。”耶律稷拿出一根凤钗,“这支发钗就是凶手走的时候,不小心留在观音院的。” 陆璇看见他手里的发钗,瞳孔猛缩。 “爱妃,本王记得你好像有一支相似的发钗。”耶律稷提道。 陆璇心里慌乱,“臣妾是有一支类似的发钗,不过仔细看,又不太一样,比如这羽翎,臣妾的钗是青色的,这支钗是翠色的。” “哦?是吗?”耶律稷挑眉道,“那爱妃拿出你的那支钗比对一下。” 陆璇脸色一变,“大王不信任臣妾?” “怎么会呢。”耶律稷抱着她道,“只不过这支钗和爱妃的如此相似,你说会不会是同一个地方买来的,本王只是想找到钗的主人,好弄清楚整件事。” 陆璇定了定心神,道:“大王说的是,不过我的首饰太多,一时间也忘了钗放在何处,不如这样,等我找到,再拿来给大王看。” 耶律稷并没有生出怀疑,点头答道:“好。” 陆璇的心仍没有放下来,耶律稷走了之后,她四处翻找,都没有找到自己的那支钗。 于是她偷偷出宫,去找陈林。 陈林听她说了凤钗的事,大惊失色,“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这下糟了,如果耶律稷查出钗是你的,我们就都完了。” 陆璇沉下脸来,早知道她就不亲自去了。 如果当初不是为了确定整个计划万无一失,她不敢假手于人,非要亲自动手的话,也不会留下这么重要的证据。 “现在说什么也无济于事,趁着耶律稷还不确定钗的主人,我已经想了个解决办法。” 陆璇对着陈林道:“我对他说我有一支相似的钗,羽翎是青色的,你尽快去找人打造一支。” 这样就能瞒天过海了。 “好好,我这就去。”陈林连忙去办了。 到了第二日,陈林让人打造了个一模一样的钗来给陆璇。 陆璇大喜,耶律稷再来时,便将钗给他看。 耶律稷盯着她手中的钗,眼神冷淡,“爱妃倒是有心了。” 陆璇还没有听出他话中的深意,“臣妾也都是为了大王和洛楚妹妹,想早日查清真相,你不知道,臣妾昨日找了多久,连手都累酸了呢。” 这回陆璇的撒娇却没有在耶律稷这里起作用。 “是啊,爱妃昨日忙着叫陈林出宫打造一个一模一样的凤钗,短短一日的时间就能打造得如此相似,确实花了不少的工夫。”耶律稷在旁边凉凉道。 陆璇听了,整个人如坠冰窟,她急忙想解释,“大王你听我说,我…” 耶律稷拿着凤钗,“这钗是本王从你这里拿的,想不到你真的做贼心虚,居然以为用一支假钗就能瞒天过海,你把本王当成什么?” 说着,“铿!”的一声,掷下了凤钗,耶律稷的脸色怒沉。 陆璇慌了,“不是…不是的大王…” “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耶律稷的眼神充满了愤怒和失望,“本王自问待你不薄,可你是怎么对本王的?” “你和明柏早有旧情,不但狠心陷害他,而且还几次三番的蒙骗本王。”耶律稷抓着她的手,瞪着她,“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陆璇吓得脸色苍白,“不是的,大王,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我怕你发现我和明柏的曾经,才设计陷害他的,我是因为爱你,怕失去你才这么做的。” 耶律稷气笑了,“陆璇,这话说出来,恐怕连你自己都不信。你对本王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本王难道会不知道?” “大王,不是这样的…”陆璇激动地想要辩解。 耶律稷推开她,陆璇眼前一黑,晕倒了过去。 “你还在装?”耶律稷见陆璇居然使出装晕这种手段,不由得冷笑。 但久久见陆璇没有丝毫反应,耶律稷心里一动,连忙上前,探了探陆璇的鼻息。 不是装晕,陆璇是真晕倒了。 耶律稷赶忙将陆璇抱了起来,朝着太监大喊道:“快去传太医!” 不多时,太医来到了璇妃宫。 都知道璇妃是当今大王最宠爱的妃子,谁也不敢轻率,谨小慎微地再三确定,才向耶律稷禀报。 “怎么样?”耶律稷连忙问。 “恭喜大王,贺喜大王,娘娘有喜了。”太医上前道。 耶律稷惊喜不已,“真的?” “绝不会错。”太医笑道:“娘娘的喜脉已有两月,胎儿还不稳,要好好注意身体,切忌情绪过于激动。” “对对。”耶律稷现在只有满心的喜悦。 他虽然嫔妃众多,但膝下却至今未有子嗣。 初为人父的喜悦,让他将一切都抛诸脑后。 “臣下去开一副安胎药,给娘娘服用。”太医道。 “嗯,你下去吧。” 太医退了下去。 耶律稷到了床前,这时陆璇已经醒了过来,只是身体还很虚弱,脸色有些苍白,“大王…” 她强撑着想要起来。 耶律稷上前拉住了她的手,“你先躺下,好好休息。” 陆璇望着他,眼含泪水,“大王,臣妾知道错了,无论你要如何责罚处置臣妾,臣妾都甘愿领受。” 耶律稷从来没有见她哭过,心情复杂,“这件事别再提了,本王会处理,你不用再担心。” 耶律稷终究还是一个人,他有七情六欲。 最爱的女人欺骗了他,但这时,他却发现对方有了他的子嗣。 蛮族对子嗣是极其看重的,尤其是嫡长子,按照长幼有序,是要被立为下一代储君的。 如果蛮王没有下一代,就会将王位传给兄弟。 但耶律稷始终还是希望有一个子嗣,承继他的血脉。 况且,这个孩子还是他最爱的女人所生。 耶律稷对陆璇是爱恨交加,他知道陆璇不是一个好女人,但他仍然爱她。 这种爱藏在他内心深处,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包括陆璇。 作为一个王,爱会成为他致命的弱点。 如果陆璇知道他爱她,就会更加肆无忌惮地利用这一点。 所以他在心底筑起一座高墙,将所有的感情隔绝在内,不让任何人看见。 一旦陆璇威胁到他,他虽然很痛,但也会忍痛割舍掉这种要命的感情。 可现在的情形,在他想割舍掉这种感情的时候,陆璇给他带来一个孩子。 这个孩子仿佛给他找了一个借口。 他可以留下陆璇的性命。 同样,为了这个孩子,他做了一个残忍无情的决定。 将错就错,不但将一切证据毁灭,而且要尽快处斩明柏。 明柏得到旨意的时候,感到惊讶和意外,不过听到陆璇有了孩子,稍稍一想,便也明白了。 比起维护自己的妻子和血脉嫡亲的孩子,选择牺牲掉他这样一个外人再正常不过了。 人都有自私性和劣根性。 在选择的时候,总是向着对自己有利的一面。 明柏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希望能再见耶律稷和洛楚一面。 耶律稷答应了。 临行刑之前,他被带进了王宫。 耶律稷面对明柏的时候心有愧疚,但他不能承认错,只好装作平淡地道:“明柏,你假扮身份,蒙骗公主,又和其他女子私通,你可知罪?” 明柏神色自若,“大王若是认定我有罪,那我再说什么,也没办法动摇你的决定。” 耶律稷脸色一变,“你这是说本王冤枉你?” “我本以为大王是一个明君,但如今看来,是我看错人了。”明柏道,“大王为了一己之私,强行颠倒黑白,一再纵容不加追责,只怕将来会酿成大患。” 耶律稷被戳中了心事,勃然大怒道:“混账,本王怎么做轮不到你来教,来人!” 说着,就要让人把明柏拖下去。 “慢着。”说这句话的人是洛楚。 耶律稷的脸色一变,他以为洛楚是要为明柏求情。 但接下来,洛楚的所作所为让所有人都震惊了。 只见,洛楚走到了明柏的面前,“我问你,你爱不爱我?” 明柏对所有人都可以理直气壮,但对着洛楚,却有些愧疚。 即使如此,他还是回答了三个字。 “对不起。” 话音刚落,“啪!”的一巴掌,洛楚打在了明柏的脸上。 明柏硬生生的承受了,没有躲开。 “我恨你!”洛楚红着眼睛,仇恨地望着他,咬着牙问:“我再给你一个机会,你选她还是选我?” 明柏的答案还是那三个字。 “啪!啪!”的两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 明柏没有闪避。 这是他应该承受的。 洛楚气红了眼睛,“你以为本公主稀罕你吗?从今以后,我们夫妻情断,你要和那个贱女人在一起,好,你们下黄泉去团聚吧。” 说着,她向着耶律稷道,“王兄,请你立刻下令,将明柏凌迟处死。” 耶律稷也怔住了。 明柏的罪斩首已经够厉害的了,洛楚居然提出要凌迟,可见她对明柏的恨意。 “洛楚——”耶律稷想再劝劝她。 夫妻一场,也不用这么绝情吧。 “王兄不答应,行,那我就亲自处置他。”说着,她命令卫士,“把他给我押走。” 第三百二十四章 联弱抗强 耶律稷没劝动洛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把明柏带走了。 回到璇妃宫中,陆璇正躺在椅中休息,耶律稷的手小心翼翼地摸上她的肚子,“本王想听听。” 陆璇温柔地笑着,点了点头。 耶律稷俯下身,将头轻靠在她的肚子上,这里面孕育着一个生命,是他的血脉。 这种新奇的感觉,让耶律稷的嘴角露出温柔的笑容,不由得道:“孩子的心跳声真快。” 陆璇失笑,“才两个月,还没成型呢,哪有什么心跳。” 心跳怕是耶律稷自己的,他太过高兴激动了。 “他是本王的第一个子嗣,本王一早就想好了他的名字,就取一个雄字,本王将来要把王位传给他,让他继承本王的雄图霸业,扫平中原,一统天下。” “孩子还没出生,大王怎么知道是男是女?”陆璇问,“万一是女儿呢?” “一定是儿子。”耶律稷的目光灼灼,“本王能感觉得到,一定是儿子。” 这孩子代表他的将来,也是整个蛮族的将来。 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陆璇看着耶律稷对孩子的看重,心里也有了几分把握,“大王,驸马的事不知你如何处置了?” 耶律稷听到这话,笑容微敛,不过看在孩子的份上,没生气,只是淡淡道:“洛楚说她要亲自处置,把人带走了。” 陆璇脸色一变,“她把明柏带走了?” “怎么了?”耶律稷不明白她怎么这么大的反应,“其实他都是要死的,死在洛楚手里,也好让她出出气。”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陆璇的眼眸微暗,“就怕公主另有所图,名为处置,却暗地里将人放走。” 这话也提醒了耶律稷。 他先前也没想太多,洛楚将明柏带走的时候,他也只想着洛楚要亲自动手杀明柏出气。 如今陆璇一提起,他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依洛楚的性格,不该会想到凌迟这样残忍的手段,除非她是想借机带走明柏。 糟了! 耶律稷立刻吩咐下去,“立刻去公主府看看,明柏还在不在。还有,封锁所有进出城的关卡,不许任何人出城。” 一辆马车连夜出了城。 马车内坐着两个女子,一个男子,正是凌芊芊、萧紫云和明柏三人。 守城士兵拦住了马车,“车上是什么人,这么晚了还要出城?” 驾车的是公主府的小檀,只见她拿出令牌,喝道:“瞎了你的眼,这是公主的车,你们也敢拦?” 士兵看见令牌,立刻吓得退到一边,“不知是公主的座驾,公主恕罪。” “还不快开门?” “是…是…”士兵不敢再拦,连忙吩咐打开城门,恭送着马车离去。 赶了一夜的路,马车终于到了雍州边境。 小檀对着三人道,“再往前走,就出了雍州,你们一路小心。” 明柏目光复杂,“替我谢谢公主。” 小檀冷冷道,“公主不是为了你的感谢才救你的,要是你真的谢她,就永远不要再来雍州了。” 说完,小檀驾着马车离开。 明柏心中充满歉疚。 无论是有心还是无意,他终究还是负了洛楚。 “明大哥,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凌芊芊问。 明柏看向萧紫云,“你说呢?” 萧紫云对视他的眼眸,“你心中早已有了打算,要去荆州帮叶风。” 明柏心中早已经打定了去荆州的主意,叶风如今四面皆敌,他要去帮这个弟弟。 蛮王宫中,耶律稷气得大发雷霆。 “全是没用的东西!一共十六道关卡,竟然让他一路通行无阻出了雍州!” “大王,这也不能怪守城的卫兵,毕竟他们拿着公主的令牌,又乘着公主的座驾,谁也不敢拦呐。” 耶律稷的脸色沉了下来,“洛楚呢?” “洛楚公主在宫门口跪着,说要向大王请罪。” “胡闹!”耶律稷连忙道,“谁让她跪的,快让她进来。” “是。” 洛楚走进殿中。 耶律稷望着他这个妹妹,不悦道:“你进宫来做什么?” “我是来向王兄请罪的。”洛楚道,“这件事全是我一人所为,无论王兄要怎么责罚,我都一力承担。” “你!”耶律稷气得脸色发青,“你这么做是图什么?” 洛楚淡淡道:“王兄,你心知明柏根本没有罪,你是为了袒护陆璇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所以才要杀他。” “王兄想维护自己所爱的人,我也想维护自己所爱的人,这就是我这么做的原因。” 耶律稷的脸沉下来,“这怎么能一样?你这样放了明柏,知不知道会给我们带来多大的麻烦?” 明柏这种人,如果不能为他所用,就一定要彻底的置他于死地。 否则将来去帮别人,就会成为蛮族的心腹大患,争夺天下最大的一个障碍。 所以在耶律稷打算要定明柏的罪时,已经决心要他的命。 明柏绝不能再活在世上。 “我知道。”洛楚神色平静,“所以我来请罪,王兄就算要我的命,我也心甘情愿。” “你!”耶律稷气到了极点,他想发怒,但洛楚是他最疼爱的亲妹妹,“你明知道哥不可能杀你。” 就连治罪耶律稷也舍不得。 “王兄,你若不惩治我,朝臣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洛楚道,“你向来赏罚分明,王族犯法与庶民同罪,如此,才能令上下一心,君臣和睦。” 洛楚向来是顾全大局的人。 她说的,也是耶律稷最为难的事。 耶律稷望向洛楚,忍着心痛道:“传令下去,洛楚公主私放人犯,念其曾对社稷百姓有功,赦免死罪。择日起,褫夺其公主爵位,贬为庶民。” 洛楚下跪谢礼,“谢大王。” 耶律稷心里很不好受,“值得吗?” 为了一个明柏,不惜牺牲自己的公主之位,毁掉他们兄妹的手足之情,成为全族的罪人。 洛楚没有回答,只是再行了三个叩首礼,“罪女拜别大王。” 从今往后,蛮族再没有一位洛楚公主。 耶律稷的心渐渐的冷了。 他的父王、王兄都已经离他而去,如今,连洛楚也走了,他身边再也没有一个亲人。 为王者,要舍弃七情六欲,不能爱自己所爱之人,不能救自己想救之人。 要登上那至高无上的权利巅峰,他注定要失去许多。 成王败寇,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一条许胜不许败的路。 两日后的早朝,蛮王宣布了进军中原的大策。 许多将军请命挥师南下,攻打中州,扫平王城。 不想,蛮王却道:“目前天下三分,本王、叶风、白玉玦各据有数州,要取中原,白玉玦和叶风两人是我们的心腹大患。” “若是攻打白玉玦,耗时甚久,况且世人皆知白羽军神勇,再加上白玉玦据有蜀中天府之地,论起粮草供应,我们也远不能及。” “那大王的意思是先攻打叶风?”楚匡问。 “无论是向西攻打荆州,还是向北攻打冀州,都需要先跨过豫州,但目前豫州在白玉玦的手中,我们不能直接和叶风交战。” 楚匡皱起眉头,这也不能打,那也不能打,“那大王的意思是想?” “既然不能打,那就不妨先讲和。”耶律稷道,“本王打算和白玉玦合作,助他攻打叶风。” 司空南有些迟疑,“白玉玦会听我们的话,去打叶风吗?” 耶律稷神色淡定,“这一点司空不必担心,本王已经查过,叶风抢过白玉玦的妻子,白玉玦对他恨之入骨,再加上灭国之耻,两人之间的仇恨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他不杀叶风,是因为他怕进军攻打叶风的时候,我们在背后偷袭。但如果我们罢手言和,情况就不同了。” 有机会将叶风置于死地,白玉玦一定是很乐意做的。 耶律稷早有谋划,“只要稍稍推波助澜,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的时候,本王就坐收渔翁之利。” 众人都觉得这是个好计策。 但司空南却有些担忧,“以叶风目前的实力,我怕他不是白玉玦的对手,到时白玉玦并吞了他的地盘,势力越发壮大,只怕等来的不是两败俱伤,而是白玉玦打完叶风,回过头来打我们。” 现在虽说三分天下,但却以白玉玦的兵马最多最强,地盘也最广,是他们最大的敌人。 “我以为大王所言联手共抗是对的,不过不是联手白玉玦,而是联手叶风,一起对抗白玉玦。”司空南道。 叶风比白玉玦弱,他们应该联弱抗强,首先消灭白玉玦,然后再对付叶风就容易多了。 耶律稷笑了,“司空觉得叶风弱、白玉玦强,本王该联弱抗强?不过在本王看来,叶风可不弱。” “大王此言何意?”司空南皱起眉头。 耶律稷拿起奏报,“本王刚收到前线军报,明柏已经去了荆州,投靠叶风。” 话音刚落,众皆哗然。 他们都领教过明柏的厉害,那是能打得白羽军节节败退。 叶风有了明柏的帮忙,真要和白玉玦打起来,谁胜谁负还真是未知之数。 司空南现在明白为什么耶律稷要和白玉玦联手灭叶风了。 白玉玦手下奇人异士众多,或许可以和明柏一战。 如果他们遇上明柏,必败无疑。 “大王深谋远虑,臣等望尘莫及。” 耶律稷笑了,“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司空,那就烦劳你去王城走一趟了。” “臣领旨。” 第三百二十五章 宣阳首败 中州,王城。 从雍凉来的蛮军特使,来觐见君上。 递上拜帖,被引入殿中。 白玉玦望着阶下的司空南,“蛮王想跟本王结盟?” “虽然两军之间曾频频交战,但在这大争之世,昨天的敌人很有可能成为今日的朋友。” 白玉玦神色玩味,“可今日的朋友也难保不会是他日的敌人。” 司空南早有预料会被揶揄,所以并不生气,“为表诚意,我王愿归还之前占领的吕阳和平谷两城,希望君上多多考虑。” 白玉玦笑了,“蛮王倒是大方。” “我王素来敬佩君上大才,和君上神交已久,若是君上要伐叶风,我王必鼎力襄助,并且承诺,在君上出兵之时,定不会染指寸土。” 这完全免去了白玉玦的后顾之忧。 “看来本王好像没有理由不答应。”白玉玦挑眉,“不过本王还有一个问题。” “君上请讲。” “蛮王为何如此不遗余力的帮我?所图为何啊?”白玉玦问道。 司空南回道:“臣先前已经说过,这第一嘛,是敬重君上的为人,知道叶风曾夺君上之妻,我王一向最恨的就是这种道德败坏的人,替君上不平,所以愿休战言和,先助君上报仇。” “这第二点,则是因为叶风得了明柏相助,我们都知道明柏的厉害。若不能联手尽早除掉他,只怕将来我们都会为其所灭。” “因此,于公于私,我王都希望和君上修好,共同消灭叶风。” 白玉玦若有所思,“蛮王打算如何助我?” “除了保证不攻打中州之外,我王还愿意拨出二十万精兵,助君上一举铲除叶风。”司空南道,“如果君上答应的话,不日我王亲赴龙门,和君上正式签订盟约。” 白玉玦想了想,道:“此事本王想再考虑考虑。” 司空南倒也有耐心,“那臣就静候君上佳音了。” 说完,便行礼退了出去。 白玉玦看着手中的盟约书,目光晦暗不明。 “主上,我看他是故意挑拨,想让我们去攻打叶风,等到我们两败俱伤的时候,从中取利。”青染进言道,“主上绝不能中他们的计啊。” 不想,白玉玦却淡淡道:“本王决定答应。” “主上!”青染急道。 这么浅显的事白玉玦当然不会看不出来,蛮王是有心利用他和叶风争斗,消耗兵力。 但白玉玦的确一早就存了灭叶风的心思。 不仅是因为叶风是他的死敌,更是为了他的王图霸业。 目前天下九州他已占其四,叶风占三,蛮军占二。 而叶风所占的三州,恰恰是天下最富庶的州郡。 只有先得这三州,他才有足够的钱响,增强国力,将蛮军消灭。 可灭叶风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现在的叶风已非当日从王城逃出,一无所有的叶风。 他四处招兵买马,再加上冷如梦和叶海的帮助,聚集了不少先秦义士。 尤其叶海还有一支神秘莫测、无往而不胜的龙卫军。 叶风的兵马虽然连他的半数都不到,但白玉玦却不敢掉以轻心。 光是明柏一人,就抵得上千军万马。 白玉玦要打叶风,必然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存亡之战,双方都将倾举国之力,一旦开始,就是不死不休。 这也正是白玉玦迟迟没有开战的原因。 他的大军倾巢而出,后防就必然会空虚,如果耶律稷趁机偷袭,到时他不但得顾着和叶风交战,还得回师抵挡蛮军,可谓是腹背受敌。 如今耶律稷送来议和盟书,给了他一个绝佳的机会。 虽然他知道耶律稷的用心,但他还是选择答应。 叶风不死,他的心就一日难安。 那柄剑的诅咒,令他如鲠在喉。 公元543年,白玉玦和蛮王会于龙门,签订盟约。 蛮王归还二城,并承诺与白玉玦一同出兵,攻打叶风。 两人共执牛耳,歃血为盟,联军灭叶风之后,以鸿沟为界,平分天下。 “若违此约,天人共弃,不得善终。”白玉玦伸出手掌。 “若违此约,天人共弃,不得善终。”耶律稷举起手掌,两人击掌盟誓,绝不背约。 龙门会盟之后,白玉玦正式向叶风宣战,发兵荆州。 叶风任用明柏为帅,双方战于宣阳。 中州,王城。 “君上,臣请命出征。”郭元祺道。 “臣也请命出征。”青染也请命。 白玉玦却早已经有了打算,“你们不用争,此战,本王亲自出征,派宇文皓做总军师。” 宇文皓拱手道,“臣定不负君上所托。” 郭元祺从没见过宇文皓出手,以为他是个文臣,没想到他也有行军打仗之能。 “宇文皓,为了帮你,本王另外派五位上将帮你。”白玉玦微笑道。 “郭元祺。” “臣在。” “本王命你为中军主将,随同宇文大人出征。” “臣领命。”郭元祺下跪俯首。 “青染。” “臣在。” “本王命你为先锋将军,随大军出征。” “臣领命。”青染下跪接旨。 “徐遥。” “臣在。” “本王命你为上将军,听从宇文大人调遣。” “臣领命。”徐遥下跪接旨。 “赵敬、赵庭。” “臣在。” “本王命你们为左右将军,负责押运粮草,同时协助大军攻城。” “臣领命。” 五位将军和总军师都已经安排好了,朝议之后,白玉玦单独召见了宇文皓。 “一切都准备好了?”白玉玦问。 “君上放心,一切都在臣的计划当中,明柏这次必败无疑。”宇文皓笑着,信心满满。 白玉玦眸光深沉,他一直准备着这样东西,还有宇文皓,现在总算要派上用场了。 三日后,白玉玦亲率六十万大军,赶赴宣阳。 这是白玉玦和叶风正式交战的第一仗。 宣阳,冷风吹过,城墙上旌旗猎猎。 城中大营,明柏正在和叶海等人商议。 忽然外面闯进来一个守兵,急匆匆的奏报道:“禀大人,城外十里出现敌军踪迹。” “看清楚有多少人吗?” “满山的兵马,像乌云蔽日一样朝我们压过来,后续绵延不绝,根本看不到尽头。”守兵急忙道,“看样子,怕是有百万之众。” 所有人都惊住了。 “挥师百万?白玉玦疯了?”一个将军险些站不稳。 居然倾全部兵力来攻打他们,这是半点也不给自己留后路啊。 明柏的脸色也有些凝重,就算没有百万,六七十万也是有的。 他们现在不过区区二十万兵马,连白玉玦的半数兵马都不够。 也难怪这些将军会担心害怕,这根本就是螳臂当车。 “大家别慌,有军师在这儿,一定会没事的。”叶海开口,让众人冷静下来。 众人望向明柏,目光充满了希望。 是啊,他们怎么忘了。 军师用兵如神,而且会神仙法术,曾经只用数万兵马就打得白羽军节节败退。 有军师在这里,众人的心一下子就安了下来。 明柏的脸色复杂,能出动这么多兵马,带兵的肯定不是普通人。 “有没有打听到他们主帅是谁?”明柏问。 守兵道:“主帅是白玉玦,不过他将所有指挥权都交给了总军师宇文皓。” 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本以为白羽军倾巢而出已经够震撼的了,谁能想到就连白玉玦本人也亲自来了。 “军师,我们要不要禀奏王上?”一个将军担心道。 白玉玦亲自出征,可算是大大鼓舞了士气,如果叶风也能来前线与他们并肩作战的话… “先不必了。”明柏心想,白玉玦亲自为帅,又任命宇文皓为总军师,这场仗可以说是凶险万分。 叶风是他的亲弟弟,他不想叶风有半点生命危险。 所以,他拒绝了这个提议。 突然,外面的天黑了。 “怎么回事?”众人惊慌失措。 “大白天的怎么突然黑了?” 明柏脸色一变,走了出去,外面的天空漆黑一片,月亮隐匿在乌云后。 跟出来的众人全都惊呆了。 “刚刚还是白天,怎么一下就变成了黑夜!” 明柏望向天边北斗七星移动的轨迹,好像有人在操控,布置某种阵法。 宇文皓! 明柏的瞳孔猛缩,闪现出厉色,那是....... “立刻派兵,守住四个城门口。”明柏疾言厉色的命令道。 众人看见这斗转星移、颠倒日夜、逆转乾坤的奇象,也知非常人能做到。 “是。”于是连忙按照明柏说的话去做了。 城外十里,中军营帐。 宇文皓站在案前,焚香,点燃烛火。 案上摆放着一个卷轴。 如果明柏在这里,一定第一眼就能认出,这正是明氏一族的圣物,问灵卷。 宇文皓拿起匕首,割破了手指,将鲜血滴在问灵卷上。 心中默念咒法,刹那间,一道紫光从白羽军中冲天而起,划破天际。 眼前出现了一幅虚拟的地形图,宣阳的各个关口,守军势力的寡众,都一目了然。 白玉玦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眸出现一抹异色。 五队骑兵陆续听命而出,铁蹄飞踏,朝着宣阳城冲去。 明柏抬手捻动法诀,一道白光凝聚掌中,朝紫光打去,试图截断宇文皓的阵法布局。 紫白两股力量在夜空中碰撞,拉扯。 白光将夜空扯开一道缝隙。 试图突破阵法,令黑夜散去。 宇文皓扬手,合掌,捻动法诀,手指翻飞,烛光摇曳。 紫光的力量越来越强。 明柏觉得吃力,脸色苍白,额头渗出冷汗,将所有的神力灌注于掌心。 他之前能屡次击败宇文皓是因为宇文皓有旧伤在身,再加上他借助了问灵卷的力量。 可现在宇文皓的伤已经被灵池的水治好了,而且问灵卷也落在了他的手上。 明柏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最终,“砰!”的一声,白光被弹开,击碎。 明柏被紫光的力量击退,面色苍白如纸。 “大人!”两个将军上前扶住了明柏。 明柏望着天边已成的阵法,心知再没办法能阻止白羽军破城。 “你们马上去召回所有抵抗的将士,免得他们陷在阵中。同时传令各部,全军立即撤退入林山。”明柏命令道。 失宣阳已是定局,宇文皓的五路杀阵非同小可,一旦陷入阵中,不出五个时辰,就会全军覆没。 他只能尽量的减少伤亡,当机立断,撤兵退守。 “是。”将军领命而去。 第三百二十六章 空城计 明柏所料不错,五路骑兵仿佛魔神附体,刀枪不入,所向披靡。 宇文皓操纵问灵卷,呼唤风雷雨电,这些非自然的力量,使宣阳成为了一个人间炼狱。 嘶吼声,冲杀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在黑暗消失之前,白羽军占领了宣阳城。 尽管明柏已经下令退兵,但却仍折损了将近五万大军。 这是明柏领兵以来,第一次遭遇的败仗。 白玉玦想要乘胜追击,但宇文皓却没有答应。 “撤退有两条路,第一条是沿河南下,第二条是穿过林山。沿河南下可以更快到达下一个城池,也更为安全。” “但明柏却选择了穿过林山。” 白玉玦疑惑地问:“这有什么问题?” “我了解明柏这个人,他凡事都会准备得很周全,如果不是已经做好准备,他是不会轻易冒险带兵穿林山的。”宇文皓判断道。 “那你的意思是?”白玉玦神色一动。 宇文皓指着地图上的林山,“林山地势复杂,易设埋伏,明柏肯定预先在那里布置了阵法,安排好退路,所以才敢从林山走。” “如果我们去追,就正中了明柏的圈套。”宇文皓道,“还是分兵绕路,赶到虞城堵截。” 如果明柏等人出了林山,就一定会赶去虞城。 白玉玦答应了。 林山之中,众人正在原地休息。 “大人,敌军没有追来。”小兵跑了过来,禀报道。 将军都松了一口气。 叶海问明柏,“你怎么知道他们不会追来?” 明柏道:“宇文皓生性谨慎,我没有按照寻常思路走,反而进了林山,他一定会觉得林山之内我设下了埋伏,况且这里地势复杂,他不敢轻易追来。”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明柏脸色凝重,“危机还没有解除,宇文皓肯定会分兵绕路,去虞城等我们。” “虞城是我们回去的必经之路。”叶海道。 “不错。”明柏道,“虞城城小,且地势四面都无遮蔽,不利于守城。” “而且虞城后的粮仓还囤积着十万粮草,绝不能失。” 明柏思虑了一阵,问曾经担任过虞城守将的将军,“虞城的军民估计有多少?” 将军答:“大约有两三千,几乎全都是些老弱残兵,前年郡守征兵,城中男丁几乎无一幸存,只剩下些女人和孩子。” 如此一来,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将城中百姓全都迁出去。 明柏想了想道,“立刻启程,赶去虞城。” 必须要在宇文皓之前赶到。 同时,明柏抬手,捻动法诀,化作白龙冲天而起。 数百艘战船,风帆飘荡,沿河南下。 宇文皓正在和白玉玦商讨之后的计划。 突然,河水动荡。 “砰!”的一声巨响,一股可怕的白色风暴令船只摇晃,掀翻了好几只船。 宇文皓坐在船舱之内,任凭船震荡摇晃,外面波涛汹涌,也没有要出去的意思。 “宇文皓,这是怎么回事?”白玉玦问。 “君上不必担心。”宇文皓神色淡定,“自有人会解决。” 白玉玦见他这么镇定,本来想出去的脚步也停住了。 风浪之中,白龙翻腾奔涌,卷起激烈的旋风。 船只塌陷,穿上的士兵东倒西歪,被纷纷冲倒抛入河中。 突然,一个少年目光如刀,双目泛红,眉心有一个红点,像点了朱砂,如妖似魔,眼神冰冷凶狠。 纵身跃起,一拳打出,发出“砰!”的巨响,和白龙交起手来。 拳脚相交,灵力碰撞。 少年出手凶残,用尽全力,毫不留情。 “轰!”的一击打退白龙。 白龙化作一阵白色旋风,飞快地消失无踪。 风暴平息,少年落在船上,走进船舱。 白玉玦看见少年,有些惊讶,“是你?” 少年看都没有看他一眼,目光只是望着宇文皓,“主人,他逃走了。” 宇文皓点了点头,对此也在意料之中。 白龙落在林山,幻化成人。 明柏的衣衫被血迹染红,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眼神复杂。 他怎么也想不到,明真居然还在宇文皓手中,受他控制。 怪不得宇文皓这么有恃无恐。 不能再等了,得尽快赶到虞城去。 宇文皓的大军赶到虞城之时,见城门大开,只有几个老弱残兵,在城门口扫地。 城楼上,明柏独坐高台,身后站着两个侍从,香案摆放两旁,中间放着一张古琴。 琴音从高台之上传来。 宇文皓抬手示意,让手下兵将全都停止前进。 “宇文大人。”徐遥皱起眉头,“为什么不进攻?” “是啊,探子已经查过,城中只有两千老弱残兵,明柏根本就是故弄玄虚,在摆空城计。”青染道。 “既然他想唱空城计,我怎么能不配合。”宇文皓命人道:“去取一张琴。” 宇文皓下了马,布置好了琴台,目光望向高台之上的明柏,手指抚动琴弦。 琴弦拨动间,一股力量破空而出,直直打向明柏。 明柏手指拨动琴弦,凝聚凌厉,“铮!”的一声,抵挡住了宇文皓的灵力攻击。 两人一来一往,琴音中杀机四起。 “铿!”的一声,琴弦断裂,琴音骤停。 宇文皓不可置信地望着高台之上的明柏。 “怎么可能?他没受伤?”宇文皓脸色一变。 他肯定明柏绝对被明真所伤,可他的灵力为什么如此充沛,难道有人帮他治好了伤? 不!不可能! 宇文皓想起在萧侯爷府的那一次,顿时恍然大悟。 明柏的琴音比起那次来,愈发沉稳。 在这种情况下,他居然一点也不紧张,未免有些欲盖弥彰。 明柏还在不紧不慢地弹琴。 宇文皓心底冷笑,明柏啊明柏,你以为你骗得了我一次,还能骗得了我第二次。 宇文皓命令手下,“全军听令,立刻进攻!” 白羽军没有再理会明柏,骑兵全力发起进攻,打入虞城。 踏过铁索桥,城门大开,并没有任何阻碍。 白羽军冲进城内。 街道两旁,孤凉萧瑟,没有半个人影。 宇文皓冷笑,“就知道你是在骗人。” 就在这时候,“嗖!”的一声冷箭破空而出。 城门突然关闭,四面八方涌出来埋伏已久的官兵。 还有五个奇装异服的老者,凝聚灵力,催动法阵。 天火焚城,水淹大军,箭矢以一化百,这是明氏一族的灵术。 “糟了!中计了!” 远处,将军执长戟策马冲杀,正是明柏的弟弟明义。 “快撤!” 宇文皓想撤兵,却已经晚了。 大军已经陷入了明柏早已布置好的阵法中。 虞城一战,白羽军折损将近十万。 双方互有胜负。 两军陷入了胶着的困境。 如此一晃就是两年光景,宇文皓未能彻底将明柏斩尽杀绝,而明柏也被宇文皓手中的问灵卷和明真牵制要挟,没办法彻底将其击败。 战局陷入了僵持不下的困境。 王城,王宫。 白玉玦召来宇文皓,问战事的进展。 宇文皓道:“臣已经加紧练兵,等五路杀阵大成之时,别说是一个明柏,就是十个也挡不住。” 白玉玦微笑着道:“本王当然是相信宇文大人的本事,不过单凭宇文大人一人的力量,是否太辛苦了?不如宇文大人将控制问灵卷的法门教给本王,也好让本王助你一臂之力。” 宇文皓淡淡道:“臣明白君上的好意,不过问灵卷只有明氏一族的人才能启动,君上非明氏一族,身上又没有灵力,就算臣愿意教,君上也没办法做到。” 白玉玦的脸色微变。 宇文皓道:“臣有话直说,希望君上不要怪罪。” 白玉玦恢复了笑容,若无其事地道:“怎么会呢?本王知道宇文大人的忠心,其实有宇文大人在,本王也确实不用担忧。” “君上明白就好。” “本王还有一些奏折要看,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宇文大人可以先告退了。”白玉玦道。 “臣告退。”宇文皓行了一礼,然后就退了出去。 宇文皓离开后,白玉玦脸上的笑容立刻就消失了,眼神沉了下来。 “哼,这个老狐狸,不识抬举!”白玉玦心里对宇文皓满是反感。 在他看来,宇文皓根本是有心推脱,不想教他。 白玉玦在那日见识过宇文皓的本事后,对他就更为忌惮了。 一旦宇文皓打败了明柏,将来掉转头对付他,就会是他的心头大患。 “徐遥。”白玉玦唤来了徐遥。 “主上。”徐遥上前道。 “你去跟着宇文皓,寸步不离,看看他在府里干什么。”白玉玦吩咐道。 “是。”徐遥正要领命而去。 “等等!”不想,白玉玦突然又叫住了他。 白玉玦想了想道,“算了,你不用去了。” 徐遥不知道主上一会儿叫他去,一会儿又不让他去是什么意思,不过既然是主上的吩咐,他也没有多问。 点头应是,乖乖退到一边。 白玉玦不让徐遥去并不是不相信他,而是有一层更深的考虑。 以徐遥的武功,跟着宇文皓难保不会被他察觉到,到时候就打草惊蛇,功亏一篑了。 白玉玦目光暗沉,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和弱点。 宇文皓,我一定会找到你的弱点。 第三百二十七章 将错就错 宇文府,书房。 “你们下去吧。”宇文皓对着看守的下人道。 “是。”下人退了下去。 宇文皓走进了书房,关上门,移动砚台,开启暗门。 暗地里跟着他的白玉玦看见暗门出现时,神色一动。 谁会在自己的家里装暗道,这里面一定藏着宇文皓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一会儿,宇文皓走了出来,离开了书房。 白玉玦眉梢微挑,闪身飞了进去。 按照宇文皓刚刚的手法转动砚台,打开了暗道的门,走了下去。 暗道两侧以水晶石照明,和当日白玉玦在山洞见到的一样。 走进密室,看见四周的摆设,香案上的牌位。 除了“爱妻紫镧之位”和“爱女明悦之位”,桌子上还摆放着一张族谱。 白玉玦好奇的拿起族谱来看,竟然是他们北羽白家的族谱。 太祖夫人的名字被红笔圈住了。 奇怪,宇文皓拿白家的族谱干什么。 他看见太祖夫人的名字叫林悦,“林悦”和“明悦”都有一个“悦”字。 难不成? 白玉玦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怪不得自从太庙祭祖之后,宇文皓对他的态度那么奇怪。 原来他是将自己当成了他的第十世曾外孙。 白玉玦回到王宫,脑海里还一直想着这件事。 宇文皓看来很爱他的妻女,更重视自己这个唯一的后代子孙。 但宇文皓做梦也想不到,他认错了人。 自己根本不是白家的少爷,也不是他的子孙血脉。 白玉玦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既然错了,那就将错就错。 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就任由宇文皓误会。 宇文皓不是要帮他的子孙,那就遂了他的愿。 他不用担心宇文皓会反他,至少暂时不用担心。 因为只要宇文皓一日认定他是白家少爷的身份,就绝不会伤害他。 想到这儿,白玉玦嘴角的笑容更愉悦了。 接下来,他再没有过问宇文皓问灵卷的事,也不担心他治军的进展。 尽管徐遥和青染见不得他如此宠信宇文皓,屡次进谏,他仍对宇文皓推心置腹。 宇文皓面对白玉玦这样的信任,也感觉到心暖,更加坚定了要帮他得天下的信念。 荆州,旧的府衙已经改造成了行宫。 叶风收到军报,前线战事胶着,一时难以取胜。 已经过了两年,叶风的心也一样的焦急。 他焦急的不但是战况,还有一个王宫中的人——纪晴。 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议政之后,叶风对明柏提议,“云沐已经研制了破解纪晴中蛊的药,不如先派人想办法混入王城,把纪晴救回来。” “此举不妥。”明柏道,“现在我们正和白玉玦开战,以他的性格,肯定会做好万全准备,知道你最紧张的就是纪晴的安危,要派人去救,如果我们真的这样做,就落入了他的圈套。” 叶风问:“那难道就置纪晴的生死安危于不顾了吗?” “白玉玦对纪晴用情至深,应该不会伤害她。”明柏劝道,“事缓则圆,救人之事不宜操之过急,要好好谋划。” 叶风见此,也只好道:“那好吧,我就等着明大哥的办法了。” 明柏离开之后,叶风心里仍有些惴惴不安。 他太担心纪晴的安危了。 虽然明柏说会想办法,但一日见不到纪晴,他就难以心安。 叶风召见了陆雨,跟他说了这件事,希望他能潜入王城,将纪晴救出来。 陆雨是性情中人,应该能够理解他的心情。 况且陆雨曾任龙卫军,对王宫的布置十分熟悉,他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陆雨被冷如梦和白凤霜缠着,正愁脱不了身,叶风这话一出,他立刻就同意了。 要说这桃花有一个是好事,但两朵桃花围在身边,而且都不是平常女子,一个比一个霸道。 管着他再不让他拈花惹草,陆雨天生自由散漫的性子,实在有些受不了。 冷如梦和白凤霜得到消息,立刻进宫来见叶风。 “两位夫人,王上正在沐浴!”侍从拦也拦不住,两人直接闯进了内殿。 叶风还来不及穿衣服。 冷如梦将他当成子侄,根本不觉得有什么。 白凤霜的脸色却有些奇怪。 “风儿,是你让陆雨去王城的?”冷如梦生气地质问道。 “梦姨,这件事说来话长,你能不能先让我穿上衣服。”叶风在梦姨的面前,哪里还有一国之君的威风,尴尬地说。 “不用说了,你要让陆雨去,我也要跟他一起去。”冷如梦道。 “梦姨,这不太好吧,陆雨这次是去办正事的。” “我知道你让他去办正事,不过他那种人我再清楚不过,办正事之余,他肯定得找个地方消遣,他在王城有多少老相好,要是再带一个回来,我可不答应。” 叶风失笑,“怎么会呢?”梦姨和陆雨久别重逢,对他管得别提多严了。 先前和白凤霜争风吃醋,非要争当陆雨的正室夫人。 两人吵得翻了天,闹到叶风这里来。 一个是视作母亲的长辈,一个是好兄弟的母亲,叶风怎么也不好偏袒任何一方。 去找陆雨,陆雨也是一个头两个大,叫他哄一个女人容易,但同时哄两个就有难度了。 最后只能叶风想了折中的法子,让陆雨两个都娶,不分大小,都是平妻,两位都是陆夫人。 本以为事情就这样圆满解决了,谁知这才是麻烦的开始。 两个女人同住一个屋檐下,谁也不是省油的灯,陆雨从来没这么想从温柔乡里逃出来过。 “我不管,你答不答应?”冷如梦铁了心要跟陆雨一起走。 这种情形下,叶风怎么能不答应,只好道:“好吧,梦姨,你想去就去吧。” 冷如梦这才满意地离开。 白凤霜本来也是要找叶风说这件事的,但她看见叶风后,却一直神游天外,一句话也没说过。 回到府邸后,白凤霜仍然没有回过神来。 她看见叶风的右肩上有一块红色的月牙胎记。 这胎记看着怎么这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白凤霜想起来,她见过小时候的白玉玦身上有这块胎记,可为什么叶风身上会有一块一模一样的胎记。 这究竟是巧合,还是… 这时,下人来禀报说,陆雨走了。 白凤霜也顾不得许多,拿纸笔将这件事写下来,递给儿子赫连枫,让他交给明柏。 然后,就连忙追着陆雨走了。 计划往往比不上变化快。 明柏得知事情发生的时候,已经迟了。 王城传来消息,陆雨等人被困王宫。 他连忙吩咐明义,立刻赶去王城。 同时给了他一个灵符,让他把明真带回来。 明柏这些天一直在想如何救人,他不但要救纪晴,还要救明真。 灵符是他查阅祖先典籍找到的。 五位长老出山之时,将不少的古籍书简带了出来,上面记载着许多上古术法。 其中一种就叫做御灵术,也叫傀儡术。 从前有心术不正的族人,借着自身的灵力胡作非为,用这种邪恶灵术来控制人的心智。 明真和宇文皓同样身负武魂灵,自然会对他感到亲近。 再加上明真心智不全,宇文皓用御灵术操控他的思想和行动易如反掌。 要破解这种术法,只有用光明术净化他身上的魔性,解开他被控制的灵识。 光凭明义一人的力量是不行的,所以他和五位长老制成了灵符,将所有力量灌注于符咒之内。 只要明义能解开明真身上的控制,凭借明真的本事,两人肯定可以把纪晴救出来。 但现在的情况,叶风已经让陆雨去了,他们打草惊蛇,明义再去救人,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因此,明柏告诉他,“能救到人最好,救不了也一定要平安回来。” “哥,我知道了。”明义接过灵符,点了点头。 “一切小心,哥等你回来。”明柏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义离开了,明柏打算进宫见叶风一面,再和他商量一下关于之后抗敌的布置。 如果明义成功了,白玉玦肯定不会放过他们。 他们要提前做好面对白玉玦大军压境的准备。 就在这时,下人跑了进来,禀报道:“大人,赫连大人求见。” 明柏有些疑惑,赫连枫?他来干什么? 叶风打下两个州城来,对于和他在一起并肩作战的好兄弟也没有亏待,各个都封赐了官职。 赫连枫和李清都被封了将军。 赫连枫现任荆州守将,暂时没有让他出征的旨意,他应该不会是来商讨军情的。 明柏想起白凤霜是赫连枫的娘,现在正被困王城,难道他是为此而来? 明柏猜对了一半。 赫连枫来这里确实是想问问明柏有什么办法救他娘,另外还将一封信递给了他。 “这是我娘临走时给我的,让我交给明大哥。”赫连枫道,“但我之前一时忙忘记了。” 明柏疑惑的接过了信,白夫人有信给他? 赫连枫将信交给明柏,又从他口中得知已经让明义去了王城,总算心安了一些,然后就告辞了。 赫连枫走后,明柏拆开了信。 看完信中的内容,明柏顿时皱起眉头。 叶风身上竟然有和白玉玦一样的胎记,而且还是在同一个位置。 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白夫人走得匆忙,没时间调查清楚,希望他可以帮忙。 这时,手下的侍从进来道:“轿子已经在外备好了,大人是否现在起行?” 明柏本来是打算要去王宫见叶风的,看完了信,他的脸色有些复杂,“先不必了。” “是。”侍从退了出去。 明柏望着手中的信,目光复杂而深沉。 他一定要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第三百二十八章 病态的爱 明柏知道叶海是叶风的师父,当年就是他在河里救了叶风,然后将叶风带到关外抚养长大的。 他找来叶海,没有直接提起那封信,只是关心地问了一些叶风小时候的事。 “叶风小时候身上有没有佩戴什么饰物?”明柏问起。 “没有啊。”叶海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 明柏将龙纹佩拿了出来,“叶将军,你再仔细想想,叶风是不是有一块这样的玉佩,打一出生就跟在他身上的?” 叶海仔细端详了一会儿龙纹佩,觉得这玉佩做工上乘,像是王宫大内的东西,但他确实从来没见过,“我确定没有。” 叶风打从生下来就跟着他,如果叶风有这样一块玉佩,他肯定是知道的。 明柏的心沉了下来,莫非叶风真的不是他弟弟? “对了,明柏,你这块玉佩是从哪里得来的?”叶海奇怪地问。 明柏回过神来,温和道:“哦,是我机缘巧合捡到的,我以为这是叶风丟了的东西。” 叶海点了点头,并没有怀疑。 明柏手里抓着玉佩,心神不定。 就凭一块龙纹佩就断定叶风不是他弟弟,未免有些武断。 叶风一出生就被萧侯爷绑走,说不定是那时候弄丢了。 要求证这件事,还得用一个更稳妥的法子。 古有滴血验亲,明氏一族有卜算天命,通晓过去的本事。 甚至能追根溯源,追查到祖先十八代。 问灵石是放在灵池的圣物,只要有人触摸到问灵石,再加上明柏启动灵术,就知道这个人的祖先和过去。 明柏将问灵石从灵山带出来,目的是为了测算五行旗主的后人。 现在只能先来看叶风的身份了。 为了不让叶风知道这件事的同时,又能完成测算,他想了个约叶风一起去后山泡温泉的法子。 一来可以检验叶风身上是否有白夫人所说的胎记,二来他会将问灵石放在边上,让叶风不经意中触碰,从而就能知道他的身份了。 温泉雾气菡萏,水旁芳草萋萋。 “明大哥,你怎么发现这么个好地方的?”叶风笑着问。 明柏微笑着道:“我也是偶然发现。” 叶风挥退了侍从,解开衣袍,脱下衣服,和明柏一起跳下了水。 感受到被柔和的天然温泉水包围,叶风觉得放松许多,再加上身边没有侍从只有明柏,他不用顾忌身份。 叶风潜下水,一个鲤鱼打挺又翻身跳了起来,跃出水面,笑着对明柏说,“改日叫李清他们一起来玩玩。” 明柏微笑着,“那当然好。”他虽然在笑,但眼底却没有一点笑意。 叶风左肩上的那抹红色月牙胎记,和白夫人信中所提起的一模一样。 “叶风,你肩上怎么有一块胎记?”明柏装作好奇的问。 叶风摸了摸自己的肩膀,笑笑不以为意,“这是我自小就有的,想来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 明柏听了这话,心下一沉。 如果叶风的胎记是后天因为一些伤而形成,那就和白玉玦的不同了。 但现在,叶风的胎记却是自幼就有的。 明柏感觉到事情蹊跷。 这时,叶风看见岸边有一块奇形怪状的透明花石,觉得好奇,便上前去看,“这块石头真特别。” 叶风抬手摸了上去。 明柏的心一紧,这块透明花石就是问灵石。 在叶风摸到石头时,一道白光闪过,明柏催动灵术,石头上方浮现出了一些金色的蝇头小楷。 上面写着的是叶风的身世,他的父亲姓白,叫白千雄,正是白凤霜的哥哥,白家的上任家主。 天底下果然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叶风不是他的弟弟,也不是秦王的儿子,他是白家的大少爷。 接着令明柏惊讶的还在后面。 问灵石可以测算到数十代之前的祖先。 明柏看见叶风祖先的名字,顿时整个人都怔住了。 “白守安?竟然是他?”明柏想不到北羽白家居然就是五百年前战神白傲的子孙后裔。 这就难怪为什么白玉玦手中会有一支那么厉害的白羽军了。 虽然过了五百年,但毕竟是战神的家族,总会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底蕴。 明柏望向叶风的眼神复杂,他不是自己的亲弟弟,但却是他要找的五行旗主后人之一。 叶风不会灵术也没有灵力,他看不见石头发生的变化,也看不见石头上方的字。 见明柏一直盯着他看,不由得问:“明大哥,怎么了?” “没什么。”明柏没有将事情说出来。 叶风笑了,“明大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怕我这两天过于忧虑,才带我来这里放松。” 明柏道:“我已经让明义去救人了,一定能把纪姑娘他们带回来。” 叶风心里惭愧,自责道:“明大哥,对不起,如果不是我自作主张让陆雨去救人,也不会弄到现在这个地步。” “你也是担心纪姑娘的安危。”明柏能体谅他的心情,换了是凌芊芊被人抓去,他也一样心急如焚。 听明柏这么说,叶风心里更觉得愧疚了,“明大哥,其实我想过了,我不应该这么自私,无论纪晴救不救得回来,我都不会再冒险了,我一定会听你的话。” 明柏欣慰地望向他,其实叶风是一个不错的君主,只是太过重情,这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弱点。 叶风这次的决定虽然是冲动了些,但他知道反省,知道改错。 明柏能感受到叶风的进步,他逐渐开始有大局观,将来肯定可以成为一个仁君。 虽然叶风不是他的亲弟弟,但明柏还是决定,将这件事永远埋在心里,继续辅佐叶风。 对于叶风不是秦王血脉这一点,明柏其实并不介意。 只要能对百姓好,对江山社稷好,令天下太平,创造一个海清河宴的盛世,那皇帝姓甚名谁又有什么所谓。 况且,以叶风现在建立的声名和声势,如果说出他的身世,肯定会在军中造成大乱。 眼下正是和宇文皓、白玉玦作战的关键时刻,荆州绝不能内乱。 明柏这样想着,目光坚定而深远。 中州王城,宇文府。 夜幕的笼罩下,一个黑影潜入了高墙内院。 一间间的屋子找,终于找到了要找的人。 明真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正在睡梦之中。 明义神色一动,掏出灵符,贴在了明真的额头上。 明真突然睁开了眼睛,血红的眼眸凶残狠戾,仿佛一只被惊醒的猛兽。 翌日,王宫。 白玉玦的脸色阴晴不定,“那三个人怎么样了?” 徐遥回道:“全都死了。” 白玉玦攥紧了拳头,“他们该死!” 徐遥犹豫地望了一眼白玉玦,“君上,娘娘她——” “哼。”白玉玦拍案而起,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徐遥出宫的时候,遇上了宇文皓。 宇文皓急着进宫找白玉玦。 昨晚明真不见了,看样子是明家的人来了王城。 他用御灵术控制明真的武魂灵,但现在却感应不到明真在哪里。 唯一的可能是,明真身上的御灵术被破解了。 一旦明真和明家的人联合起来,他担心白玉玦会有危险,就立刻来王宫来保护他。 宇文皓被守卫挡在门口,“宇文大人,君上有命,除非奉召,谁也不见。” “混账,不见其他人,难道连我都不见吗?”宇文皓怒道,“让开!” 徐遥正走出来,看见这一幕,凉凉道:“主上正在气头上,这时候我劝宇文大人还是不要去打扰了。” 宇文皓皱起眉头,“怎么回事?” “还不是前几日闯宫的刺客,冲撞了娘娘。”徐遥道,“娘娘对主上态度大变,如果宇文大人没办法为主上分忧的话,主上是不会见你的。” 宇文皓神色微变,前几日陆雨和两个女子闯宫的事情他也略有所闻。 他们中了白玉玦的陷阱,全都死了。 但死之前却解开了纪晴中的情蛊,令纪晴恢复了神智。 纪晴记起了和叶风的种种过往,当然不会再和白玉玦亲近。 得知了白玉玦的所作所为后,对他更加是恨之入骨。 白玉玦走进未央宫,婢女纷纷行礼,“参见君上。” 他的眼神一瞥,见摆在桌上的饭菜动都没有动过,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婢女连忙解释道:“我们劝过也喂过娘娘,可她还是不肯吃。” 白玉玦摆手道:“你们下去吧。” “是。”婢女们退了下去。 白玉玦亲自端了一碗粥,走上前,抬手掀开床幔帷幕。 纪晴躺在床上,狠狠地瞪着他,一动不动,但她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杀了他。 白玉玦不怕她逃跑,因为这是王宫,守卫重重,她逃不了。 封住纪晴的穴道,是怕她伤害自己,用自尽来威胁他。 白玉玦知道纪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又不想放她走,于是只好用了这个法子。 “白玉玦,你什么时候能放了我?”纪晴盯着白玉玦问道。 白玉玦没有回答她的话,用一如既往温柔关心的语气道:“你一天没吃东西,应该饿了,来喝点粥,这是我亲手做的。” 说着,白玉玦用勺子舀了一点粥,吹了吹,再喂到纪晴的嘴边。 纪晴闭着嘴,目光冰冷,如果不是她被点了穴道,她会将那碗粥泼在白玉玦的脸上。 白玉玦见她不吃,也不恼,将勺子放了回来。 纪晴被他这种态度激怒了,“白玉玦,你这么做有什么意思?你以为留得住我的人,就能留得住我的心吗?” 白玉玦深深地望着她,“晴儿,我只是错了一次,你连一次改过的机会也不给我?” “白玉玦,你还不明白,这根本不是对错的问题。感情没有对错,问题是我不爱你,你明白吗?我不爱你!”纪晴激动地大声道。 白玉玦却像是根本听不懂她的话一样,真诚而深情地望向她:“爱是可以培养的,只要我将你留在身边,你总会有爱上我的一天。” “我根本不可能爱你。”纪晴气道,“你为了一己之私,做尽坏事,像你这样的人,根本不懂爱,也不值得任何人来爱你。” 白玉玦沉默了,他看上去有些受伤。 纪晴并不同情他,她再也不会被白玉玦的伪装所欺骗。 她已经看清楚了白玉玦的真面目,虚伪、自私、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像他这种人,永远都不会有真心。 “你想得到我,是因为不服气我被叶风抢走,根本不是真的爱我。”纪晴冷冷道,她自以为看穿了白玉玦心中真正所想。 白玉玦的心像是被捅了一刀,纪晴冰冷的眼神就像一把刀,毫不留情的插进了他的心。 他的心很疼,疼得几乎没有知觉。 “原来你就是这么看我的。”白玉玦的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难道不是吗?”纪晴不屑道。 “你愿意这么想,那就这么想吧。”说着,白玉玦抬手,点了她的哑穴。 纪晴这下说不出话,只能狠狠瞪着他。 白玉玦仿佛根本看不见她仇恨的眼神,放下粥碗,将她半抱起,让她的身子立起来,靠在自己的身上。 让纪晴吃东西的时候可以舒服些。 “来,喝粥。”然后拿起粥碗,舀了一勺粥。 纪晴闭着嘴,白玉玦抬手捏住她的下巴,硬生生地把她的嘴掰开,将粥喂了进去。 第三百二十九章 囚禁 喂完粥后,白玉玦细心地用手帕擦拭纪晴的嘴角。 太监在外禀告,说:“宇文大人求见。” “不见。”白玉玦这时候哪有心情见宇文皓,和他虚以委蛇。 太监退了出去,如实地告诉了宇文皓。 宇文皓的脸色沉下来,想要闯宫,太监连忙拦住了他,“宇文大人,君上正和娘娘办事,你还是别打扰君上雅兴了。” 宇文皓的脸色又青又白,他也知道这时候进去不合适,但事关白玉玦的安危,他绝不能坐视不理。 宇文皓只好在殿外等着,焦急地踱步。 夜幕降临,白玉玦仍在未央宫里,没有出来。 宫殿内,白玉玦遣走了所有的宫女和太监,只留下他和纪晴两个人独处。 两人躺在床上,都没有脱衣服。 “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白玉玦单手撑着头,侧着身子,看着眼前躺着的纪晴一脸的紧张和僵硬。 纪晴没有说话,即使白玉玦解开了她的哑穴,她仍为先前的事而生气。 尽管白玉玦的话令纪晴的心里松了口气,但她绝不肯向白玉玦示弱。 白玉玦是说话算话的,他从没有碰过纪晴。 即使是纪晴被下了蛊,失去记忆的时候,白玉玦也没有碰她。 并不是因为他不懂得趁人之危,而是因为白玉玦的心里有一根刺。 叶风就是他心里的那根刺。 叶风一日不死,白玉玦就不能安心和纪晴在一起。 再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和纪晴还不是夫妻关系,纪晴是他从叶风那里抢回来的。 白玉玦的内心是极其保守的,如果不成亲,不能给纪晴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他就不会和纪晴真正结合在一起。 他不愿意委屈纪晴。 “晴儿,你是我此生挚爱。”白玉玦那双漆黑的眼眸泛着温柔的光芒,“我一定会好好珍惜你,珍惜我们在一起的每时每刻。” 纪晴的眼神冰冷,丝毫没有被他的情话所感动。 面对所爱的人,无论他说什么,都会觉得好听。 面对讨厌的人,无论他说什么,都会觉得恶心。 纪晴讨厌白玉玦到了极点。 白玉玦被她这样盯着,虽然心痛,但还是温柔道,“你不信我,觉得我在骗你。” 他抬起手,想抚摸纪晴额前鬓发,但碰到她惊惧害怕的目光,手却僵硬地停在了半空中,不敢落下。 “晴儿,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白玉玦望着她,眼中闪过一抹受伤,“就算你恨我,讨厌我都好,可你别怕我。我怎么舍得伤害你?” 纪晴的眼神依旧充满防备,摆明了不信他。 白玉玦的心情复杂,望着纪晴,“你愿意听听我的故事吗?” 纪晴没有回答,只要白玉玦想说,就算她不想听也得听。 白玉玦的眼神沉寂,回忆起了许久之前的事,那时他还小,才五岁。 一个五岁的孩子,却能和成名已久的青阳剑比武还不落下风,在旁人看来,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但这个孩子是白家大少爷,这一切就变得理所当然了。 白玉玦自幼丧母,他的父亲白老庄主又沉迷武功,经常闭关修炼,白玉玦总是见不到他。 即使见到,父子间的相处也是对他武功和学业的考较检查,还有教训他要时刻谨记自己身份,身为白家少庄主,要将北羽白家发扬光大。 北羽白家对他而言,不是一个家,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荣耀和使命。 在白家,谁也没有当他是一个孩子。 “我记得,自我懂事以来,周围的人就很怕我。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怕我。”白玉玦喃喃道。 “我又没有长着三只眼睛,也没有三头六臂,他们为什么怕我。”白玉玦小时候不明白。 “有一回,我不小心打碎了一个花瓶。”白玉玦回忆道,“他们都没有骂我,反而都害怕地跪在了地上。” 白玉玦说得他们是指当时白家的下人。 因为白玉玦是白家大少爷,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他必须表现得成熟冷静,像一个成年人,令人敬畏。 他打碎花瓶,没人敢怪他,只当是有人惹他发怒,他才把花瓶打碎了。 所以才会那么的害怕。 这是等白玉玦长大后才知道的事。 当其时,他已经养成了沉稳冷静、喜怒不形于色的性格。 白玉玦从来不是一个孩子,甚至他从来没有自我,在他成年之前,他都没能真正掌控自己的人生和命运。 他只能按照别人安排的路,一步步走下去,当一个合格的白家少庄主。 “为了能达到爹对我的期望,我日以继夜的习武练剑。” 白玉玦年纪轻轻就有这样高的武功,除了他的天分,还有他的勤奋。 他花了比旁人更多的时间去练武,也因此,他的童年没有朋友。 “有一天,我正在练剑,见到外面有几个孩子在玩藤球,我从没有见过那是什么,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玩得那么高兴。” “我一时好奇,扔下剑走了过去。”白玉玦想着当时自己的天真。 “你肯定想不到,结果是什么。” 纪晴确实想不到,她也没兴趣去想。 “我被罚了三十鞭家法,跪了祠堂三天三夜。”这些事仿佛就在昨日发生,历历在目。 一个才五岁的孩子,就要承受这样重的责罚,可想而知,白家的家法有多严苛。 “这是我唯一一次被惩罚。”白玉玦从不犯第二次错,“我没有怪过谁,因为那本来就是我的错。” “身为一个剑客,扔下手中的剑,就等于扔下自己的生命。”白玉玦目光深沉,“我会记住这个教训。” 白玉玦懂得了克制自己,他不应该贪图一时的快乐,忘记了自己身上承担的责任和使命。 克己甚这三个字,在白玉玦的身上做了完美的诠释。 再也没有一个人能像他这样隐忍和克制。 快乐是一个人生活在世上所必需追求和拥有的,如果一个人失去了快乐,他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思。 白玉玦是个例外,在他的世界里寻不到快乐两个字,但他却可以活得很好。 因为他选择了用其他的方式,来填补得不到快乐的空虚。 权利是一件好东西,它可以让你不受任何制约,却可以让任何人都受到你的制约。 有了权利就可以做一切自己想做的事,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其实白玉玦和其他追名逐利的人都一样,只不过他更有野心,他追逐的是天下最高的权力。 在过去二十六年里,白玉玦都是以此为目标。 “直到我遇见了你。”白玉玦那漆黑的双眸泛起灼灼的光芒,焕发出了神采,“你是第一个关心我的人。” 所有人都知道白少庄主武功超群,无所不能,大家敬仰他、崇拜他、害怕他,但却从没有人关心过他。 在树林里,白玉玦和青染交手的时候,纪晴上来关心他,那是他平生第一次感受到别人的关心。 最初,白玉玦娶纪晴,只是想联合纪家的势力,他并没有见过纪晴,谈不上爱。 从叶风手里将纪晴抢走,或许开始真如纪晴所说是不服气。 他不服气自己的未婚妻爱上了别人,他不服气输给了叶风。 “我从来不知道家是什么样子,是你给了我家的感觉。”白玉玦目光深情地缓缓道。 北羽白家是冰冷的,但在他和纪晴成亲之后,他感觉到了温度。 有人嘘寒问暖,有人等他回家,有人为他缝补衣衫,有人为他准备热菜。 作为一个妻子,纪晴所做的一切,白玉玦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将纪晴赶走是他生平做得最后悔的一件事。 他恨自己的多疑,气自己为什么不相信她。 于是,在纪晴有生命危险的那一刻,他做出一生中最冲动的决定。 像他这样凡事都计较利益得失,算计周全的人,那一刻竟什么也没想,跟着纪晴跳了崖。 事后,白玉玦庆幸自己跳了下去。 “在崖底的那段时间,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白玉玦望着纪晴,目光温柔。 在那时,他可以不用当白少庄主,不必顾及别人的眼光。 他可以承认自己也有不会的事,和他所爱的人在一起,下厨学烧菜,落河去捉鱼。 “我们能够回到过去吗?”白玉玦问。 纪晴冷冷开口道:“不能。”她说这话的时候斩钉截铁, “为什么?” 纪晴不屑地反问道:“你难道会为了我放弃你千辛万苦打下来的江山?放弃你的王图霸业?” 白玉玦盯着她,目光沉沉,“我不能。” “你既然做不到,那就不要强迫我。”纪晴早知他的答案,冷嘲道。 “我要江山和我要你,这两者并没有冲突。”白玉玦望着她,“你说这样的话,是在无理取闹。你扪心自问,如果我愿意为你放弃江山,你难道愿意放弃叶风跟我在一起?” “我绝不会放弃叶风!”纪晴恼怒地立刻反驳道。 “那就对了,别再提这些我们都做不到的事。”白玉玦淡淡道。 白玉玦是个主动性很强的人,他习惯控制一切,将抉择权放在自己手中,就算在感情上也是一样。 他不会等待别人去选择他,也不会默默守护期望感动对方,他对于爱的理解和对于权力的理解是相同的。 要得到,就必须要主动争取,要不择手段。 即使去偷去骗去抢,只要最后能达到目的,其余的他都不在乎。 纪晴觉得和白玉玦无法沟通,“你要这样关着我到几时?” “到叶风死的时候。”白玉玦的声音很平静,一点起伏都没有。 纪晴愤怒地盯着他,“白玉玦,你简直是疯了!” 望着纪晴的愤怒和仇恨,白玉玦那漆黑的双眸好像泛起灼灼的火焰,炙热而疯狂,“对,我是疯了,我是被你们逼疯的。” “我早就想杀了他,从他闯进我们的婚礼那天起,我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你是我的妻子,天下间哪一个丈夫能容忍自己的妻子跟另一个男人纠缠不清。” 纪晴怒道:“我不是你的妻子!” “对,你现在已经不是了。”白玉玦的声音又恢复了柔和,“不过将来还会是。” “等我杀了叶风,平定天下,就会封你为皇后,你是我此生唯一的妻子,到时候我们会举行一场盛大的婚礼。”白玉玦怀着美好的期盼,“一定比前两次更好,再不会有人敢来打扰我们的婚礼。” 纪晴对他的话一点也不感到高兴,仇恨地盯着他,“白玉玦,你做了那么多的坏事,迟早都会有报应。” 白玉玦抬起手,合上她的眼睛,俯身在她的额头轻轻印上一吻,“好,我等着。” 第三百三十章 魔气 月色寒凉,暗夜之下,杀机骤现。 两个人同时进了未央宫,少年朝白玉玦扑来,青年则是抓起一旁的纪晴要带她走。 白玉玦怎么可能让他们带纪晴走。 手掌凝聚力量,朝着青年打去。 青年抬手相接,感觉到一股汹涌澎湃的灵力如大山般压了下来。 “砰!”的一声,青年被打飞了出去,纪晴又落回到了白玉玦手中。 青年不可置信的望向白玉玦,“你怎么会?” 白玉玦怎么可能会明氏一族的灵术。 少年见青年被打倒,立刻怒了,“你敢打我二哥?”说着,就像一只脱笼野兽猛地冲了过来。 两人的打斗声惊醒了外面的宇文皓。 宇文皓冲进来,凝聚灵力,一股强大的紫气朝着少年的背后打去。 “明真小心!”明义大喊道。 少年回头一拳击碎了那团紫气,但被余波所震,倒退了数步。 明义心知宇文皓和白玉玦联手,他们占不到便宜。 明真好不容易镇压下来的武魂灵,如果因为宇文皓再生异变,那就糟了。 “明真快走!”思及至此,明义也只好先带着明真走了。 两人离开,宇文皓没有追,他感受到空气中传来的灵力波动,皱起了眉头。 除了明义和明真,这里还有另一股陌生而强大的灵力。 想到这儿,他的目光望向白玉玦。 白玉玦正紧张地关心着怀里的纪晴,“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快让我看看。” 再三检查,确定纪晴没事后,白玉玦松了口气。 宇文皓的脸色数变,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退了出去。 白玉玦的眼角瞥见他离开,也一样没理会,继续关心着怀里的纪晴。 “你要真关心我,就解开我的穴道。”纪晴瞪着白玉玦,怒道。 “晴儿别闹了,你明知不可能。”白玉玦轻抚她的发梢,“我知道是委屈你了,你再等等,很快等我杀了叶风,我们就能好好的在一起,再没人能将我们分开。” 纪晴冷嘲道:“你以为你能杀得了叶风?” 白玉玦微微一笑,“你觉得我不能?” 纪晴的心一跳,她刚刚看过白玉玦的武功,那已经不能够称之为武功了。 那种力量根本不是一般凡人能做到的。 纪晴急地眼睛都红了,激动道:“你要杀了叶风,我绝不会放过你,我会恨你一辈子!” 白玉玦的手指一顿,“那也好,恨我一辈子也总比忘了我好。” 只要能在纪晴的心中占有一席之地,无论是爱还是恨,他都不在乎。 白玉玦是个害怕被遗忘的人,尤其是被自己最爱的人遗忘,那比死更加可怕。 临朝议政的时候,白玉玦对众臣宣布,攻打荆州刻不容缓。 是时候和叶风决一死战了。 郭元祺劝道,“君上,我们数次出兵都无功而返,虚耗兵力,只要有明柏一日在叶风身边,看来我们很难下荆州。” “明柏是本王心腹大患。”白玉玦望向宇文皓,“宇文大人,你的五路杀阵练得如何?” “已近大成。”宇文皓道,“君上若想出兵,臣定当全力以赴。” 徐遥在旁凉凉道:“宇文大人上次也说是全力以赴,结果又怎么样?” 宇文皓拱手抱拳道:“臣愿以性命担保,若不能杀明柏,听凭君上处置。” “好。”白玉玦站了起来,“大家都听到了,传本王令,明日整军出发,随本王一起夺荆州、杀叶风。” “臣等领命。”郭元祺等人下跪领命。 朝会之后,宇文皓单独求见白玉玦。 白玉玦屏退左右,只和宇文皓两人在御书房相见。 “君上昨日使出的是什么武功?”宇文皓问。 白玉玦已经知道宇文皓识破了他的武功,并不意外,淡然道:“是本王的家传武功。” “我看不见得,君上会明氏一族的神术,而且修炼了有一段时日。”宇文皓道。 白玉玦目光微暗,“你想怎么样?” “我不会问君上是如何偷学神术,但你毕竟并非明氏一族,一般人修炼风险很大,况且你的体内还藏着另一种邪门内息。”宇文皓道,“你是不是感觉到心口时常莫名疼痛?有时还会呕血?” 白玉玦的脸色一变。 被宇文皓说中了,他在进灵山偷学神术之前,已经学了明玉功。 当时为了取信叶风等人,他真得狠心自废武功。 虽然白千雄是因为学明玉功走火入魔而死,但为了变强,为了能够重新拥有武功,他铤而走险学习明玉功。 开始倒也没什么,后来身体就出现了问题。 他的心口时常莫名疼痛,修炼了神术之后,这种感觉不减反增,变得越发地频繁严重,甚至呕血不止。 但这些他都没有告诉别人。 “你怎么知道的?”白玉玦问。 宇文皓的眼神出现一抹心疼,“那是因为你太急功近利,修炼是要循序渐进。” “神术和灵术相近,却是比灵术更高深的法术,修炼者必须先学灵术打好根基,才能学习神术。” “你没有学过灵术,再加上体内的气息又全都是邪门武功的魔气,自然会使得经脉错乱,轻则血气逆行,重则会走火入魔而死。” 白玉玦脸色微变,他想过后果,但却没想过后果这么严重。 “依你现在的情况,必须要停下修炼,先想办法将体内的魔气炼化。”宇文皓对着他道,“我来帮你。” 说着,宇文皓上前,抓住白玉玦的胳膊,凝聚灵力,将他身上数个大穴一一点过。 用灵术来疏导他体内的魔气。 由于宇文皓的神术也是偏邪,他没办法用光明术为白玉玦彻底净化体内魔性,只有先压制住,希望可以慢慢炼化。 经过宇文皓的疏导,白玉玦感觉体内血气运行顺畅多了,手脚四肢也不像先前那般冰冷苍白。 宇文皓收回灵力,对着白玉玦道:“你还没有学过明氏一族调息的法门,我会教给你,以后你可以自行调息。不过你要记住,在魔气没有炼化之前,千万不可再动用神术。” 白玉玦知道宇文皓是为了他好,点头答应了。 宇文皓望向白玉玦,目光温和,“此次出征,你主意已定,我劝不了你。不过你不必亲自上阵,万事有我为你去办,你要杀的人,你要取的一切,我都会为你办到。” 白玉玦听着这些话,目光深沉而复杂。 如果他真得是宇文皓的后人,听着这些会很感动。 但可惜他不是。 宇文皓对他的好,就是建立在认定自己是他血脉的份上。 如果宇文皓知道叶风才是他女儿的血脉,恐怕第一时间就会将他碎尸万段。 他所得到的一切,全都是用欺骗和谎言得来的。 如果不能骗一辈子,那就要在谎言被戳穿之前,先发制人。 宇文皓不知道,他对白玉玦的好,令白玉玦更加坚定了要杀他的心。 荆州。 陆雨三人死在王城的消息传来,叶风大怒。 赫连枫一夜之间父母双亡,悲痛欲绝,要去王城杀白玉玦报仇。 叶风劝住了他,正接到前线军报,白玉玦亲率大军,向荆州赶来。 “来得正好!”叶风要跟白玉玦决一死战。 “叶风——”明柏想要劝阻。 叶风却道:“明大哥不必多言,我心已决,这次我要亲自上阵迎敌,和白玉玦一较高下。” “我也要一起去。”赫连枫道。 叶风也体谅赫连枫父母双亡的心情,答应了他一同出战。 明柏见此,也不再多说什么。 回到府邸,见到了明真和明义。 “大哥!”明真高兴的扑上前,抱住明柏。 明柏微笑着,拍了拍他的头,见他平安无事的回来,也安下心来。 明义向明柏讲述这次王城之行的经过。 他去到王城时,陆雨三人已经死在了白玉玦所设的陷阱中。 “对不起,哥,我赶到时已经晚了。” 明柏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也不能怪你。” 明义能将明真救回来已经不错了。 “不过这次我和明真进王宫救纪晴的时候,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明义道。 “什么事?” “白玉玦居然有灵力,还会我们明氏一族的神术。” 明柏皱起眉头,白玉玦怎么可能有灵力? 灵力是明氏一族与生俱来的天赋,除非有哪个族人愿意将他的灵力灌输在一个普通人的身上。 难不成是宇文皓给他的灵力? 不,不对。要灌输灵力,必须得有三个以上灵力高强的族人护法,否则双方都将被反噬。 宇文皓不可能找到族人护法,也就是说,白玉玦的灵力肯定不是宇文皓传给他的。 “我敢肯定,他的灵力和宇文皓的不一样。”明义道,“宇文皓身负武魂灵,他的灵力偏凶狠残暴,但白玉玦的灵力却很纯粹,甚至——” “甚至什么?” 明义望向明柏,犹豫道:“甚至有些像大哥你的灵力。” 明义在灵术上的天赋很高,他甚至可以察觉到其他族人察觉不到的灵术气息。 “但这怎么可能呢?”明义摇了摇头,“大哥你怎么会把灵力传给他。” 明柏当然不可能把灵力传给白玉玦,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缘故。 “你刚刚说他会神术?”明柏突然想起了什么,“当日我和两位长老在山洞遇见一个人偷学神术,但是被他跑了,只留下一片碎衣角。” 现在想想,这个人可能就是白玉玦。 “对,一定是他。” 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解释了。 明柏的眼神沉了下来,果真如此,一个宇文皓已经很难对付,再加上白玉玦。 此战必是一场苦战。 第三百三十一章 五行后人 堂中,明柏坐在案前。 案上摆放着红烛,龟背,红线,点燃了檀香。 叶风和白玉玦的一战已成定局,他要帮叶风赢,必须想办法破了宇文皓的五路杀阵。 宇文皓手中有问灵卷,破杀阵的唯一办法,是找到五行旗主的后人。 目前除了叶风,明柏不知道其他四人身在何处。 于是只好用这种卜算的法子,找到四人所在方位。 首先是测算金。 金是五行之首,手执金旗的,是当年白傲的好兄弟林正扬。 明柏催动灵力,龟背移动到半空,红线缠绕住铜钱。 “铿!”的一声,龟背摇下三枚铜钱,撒到桌上。 明柏记下方位,再次运转灵力。 代表木的人已经找到,就是叶风,他的祖先是当年执木旗的白守安。 明柏接下来要测算的是水。 执水旗的是当年的平西将军李文怀。 铜钱落下,撒到桌上。 明柏看见铜钱摆放的方位,神色微变。 但他没有停止。 然后是火。 执火旗的是当年被封为常胜将军的陆信之。 铜钱落下。 红线升起。 烛光摇曳。 最后要测算的是土。 执土旗的是当年的镇南将军慕容破。 五行测算完毕,烛火熄灭,铜钱落下,红线断开。 明柏的脸色凝重。 真奇怪,他算了五次,每次铜钱落下,摆放的都是同一方位。 难道这五个人聚集在同一个地方? 明柏想着叶风现在就在荆州,莫非其他四个五行后人也一早就聚集到了叶风的身边?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五行旗主在五百年前同朝为官,浴血沙场,是以性命相托的同伴兄弟。 明柏想着神洛曾经说过的话,因缘际会,五百年后的这一劫终究还是到来了。 与劫应运而生的,就是五行。 明柏思考着叶风身边的人,谁会是五行后人呢? 按照五百年前的姓氏,金的后人应该也姓林。 叶风身边姓林的人…难道是林飞? 明柏按照这个思路,又再继续推敲其他三人。 如果姓林的是林飞,那姓慕容的可能就是林飞的妻子慕容红。 姓李的是李清。 而姓陆的…… 明柏苦思冥想,找不到人选。 陆雨本来是个合适的人,但他已经死在了王城。 “啊!对了!”明柏灵光一闪,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影,“我怎么没想到他呢。” 陆雨死了,但他还有一个儿子赫连枫啊。 虽然他不姓陆,但却是陆雨的血脉。 明柏推敲出了五行旗主的后人,但他仍没有安下心来。 这一切毕竟只是他的推测,要证实还需要让他们全都摸一下问灵石。 翌日,明柏离开府邸,去拜访林飞。 叶风打下两州,对当初帮过他的人都有过封赏。 慕容家用在武林中的声势支援叶风,打完后林飞夫妇就留在了荆州。 林飞被封为少将军,慕容红也被封为一品诰命夫人兼任前锋将军。 论起官位,慕容红还在林飞之上。 因此,林飞整日往叶风那里跑,希望兄弟可以帮他提提官位。 林飞入赘慕容家,再加上慕容红的武功比他要高,性格也强势,当家作主的是慕容红。 林飞平日里已经被欺负的苦兮兮,本想着出了慕容家,来到兄弟这里,总可以扬眉吐气了。 谁知上了战场,慕容红比他还英勇厉害,手下那帮娘子军个个以一当十,全是巾帼女英雄。 无论在军中还是朝廷中,大家都把林飞看成了妻管严,处处都比他娘子矮一截。 林飞觉得没面子,就想着也升升官,不用高,和他娘子平起平坐就好了。 为这件事,他还找过明柏,想让他一起帮忙,劝劝叶风,这一来二去的,两人的关系也就拉近了。 明柏过来的时候,并没有直接提来意。 林飞以为他升官的事情有着落了,一个劲儿地问。 明柏安慰了他两句,说叶风这几日忙着出兵攻打的事,让他耐心些。 林飞对着明柏道:“明大哥,那我可就全拜托你了。” 明柏问他:“对了,我这里有一样东西,是从外面找到的宝物,听说能测算前程未来,也不知灵不灵。” 林飞正为了升官的事情愁,一听顿时就来劲了,“那还不容易,我来试试不就行了。” 明柏见林飞一脸兴致高昂,便将问灵石拿了出来。 林飞从没见过这样漂亮的透明晶石,上面好像还散发着光,顿时就被吸引住了,激动地赞叹道:“宝物,一定是宝物啊!” 说着,手不自觉得摸了上去。 在刹那间,一道金光从石头上迸发出来。 和上次叶风一样,明柏看见了林飞的祖先。 但林飞却是看不见得。 明柏使了个障眼法,让林飞瞧见了一些景象。 那是他升官后高兴地大摆筵席请客的场面,所有的人都上来对他恭敬地道贺。 幻象消失,林飞仍高兴不已,笑得合不拢嘴。 接着又想起什么,问道:“我的官位能不能超过我夫人去?” 他还介意这个。 明柏对着他道:“那可能得请尊夫人也一同来测测了。” “好,我现在叫她来。”林飞找到了慕容红。 慕容红拧着他的耳朵,“你又耍什么花样?” “娘子我哪儿敢啊。”林飞连忙道,“明大哥找到了一个能测算姻缘的宝贝,你不是一直想要个孩子吗?这一定能算出来。” 林飞可不敢提前程的事,只托辞说是测姻缘。 慕容红半信半疑,“这也能算出来?你不是诓骗我吧?” “我怎么会骗你呢。”林飞陪着笑,“你就算不信我,也该信明大哥吧。” 慕容红想了想,点头道:“那倒也是。” 林飞松了口气,赶忙拉着慕容红来了。 慕容红看见问灵石,也如林飞一般,觉得这石头真特别。 “明大哥,听说你这宝物能测姻缘,还能知道未来是否有子,是不是真的?” 林飞在背后赶紧朝明柏使眼色。 明柏微微一笑,“应该可以。” “怎么测?”慕容红问。 “夫人把手放在上面就行了。”明柏道。 “哦。”慕容红知道明柏的本事,对他说得话深信不疑,于是就将手掌贴了上去。 刹那间,白光闪现。 明柏看见了上方出现的字,上面写着慕容红的祖先。 同时,明柏又用障眼法让慕容红眼前出现了一些景象。 慕容红看见了未来她和林飞在一起,他们两个的怀里都抱着一个孩子,那是一男一女。 两人相扶相持,看着孩子长大,娶妻生子,相伴到老。 幻象消失,慕容红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你看见了什么?”林飞急忙问。 “死鬼!”慕容红戳了戳林飞的脑门,笑骂道:“你自己看吧。” 说完,慕容红就走了。 林飞也不知道她看见了什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她看见了什么?”林飞只能问明柏。 明柏摇头,“我也不知道,可能只有她自己才看得到。” 林飞没办法,他又不敢去问慕容红,只能作罢。 其实明柏给他们看到的幻象,都是他们自己心中所折射出来的美好盼望。 至于未来,谁又能说得准呢。 确认了林飞夫妇的确是五行旗主后人,明柏对先前自己的推敲更有信心了。 明柏想办法让叶风约李清和赫连枫去后山温泉,用了和上次一样的办法,让两人摸到了问灵石。 结果证实和他猜想的一样,李清是李文怀的后人,赫连枫的先祖是陆信之。 冥冥之中,一切早有注定。 公元545年,叶风和白玉玦两军开战,双方战于赤水。 赤水河两岸,驻扎了将近百万的白羽军和龙卫军。 白玉玦任宇文皓为总军师,叶风任明柏为统帅。 宇文皓早已布置好了五路杀阵,如今的阵法比两年前更加完整,也更加可怕。 以郭元祺为首,从东、西、南、北四个方位,形成合围之势。 宇文皓作法请来上古五大魔神助阵,分别是蚩尤、刑天、夸父、共工、飞廉。 徐遥列阵在东,手持长刀,所附身的魔神是水神共工,负责冲锋陷阵。 赵敬列阵在西,手持双股剑,所附身的魔神是战神刑天,将所有的敌军一网打尽。 青染列阵在南,所附身的是风伯飞廉。 郭元祺列阵在北,手持方天画戟,所附身的是兵神蚩尤。 最后由赵庭居中镇守,所附身的是星神夸父。 五路杀阵来势汹汹,天际黑云蔽日,带着摧枯拉朽之势,数百万白羽军列兵布阵,排山倒海而来。 这场战争注定要令天地动荡,必将成为比五百年的宛和之战更加惊天地泣鬼神的大战,千古永记。 龙卫军帐,明柏就如同五百年前的神洛附身一般,在他的面前摆放着五支令旗。 “林飞,你率五旗金兵入阵,朝左侧进兵。”明柏将令旗交给林飞。 “末将领命!”林飞接过令牌,出营,上马,率着身穿金色铠甲的骑兵出发。 “叶风,你率五旗木兵入阵,朝右侧冲锋。” “是!”叶风接过令牌,出营,率兵出发。 “李清,你率五旗水兵入阵,在前方包抄。” “末将领命!” “赫连枫,你率五旗火兵入阵,在后方接应。” “末将领命!” “慕容红,你率五旗土兵入阵,负责居中镇守。” “末将领命!” 五个将领听命率兵而出,一切就像当年的宛和之战,再次重现发生。 但这次却有些不同。 明柏的手中没有问灵卷。 问灵卷落在了宇文皓手中。 胜负究竟如何,还是未知之数。 第三百三十二章 赤水之战 宇文皓启动问灵卷,刹那间风云变色,天地一片黑暗。 狂风呼啸,雷霆电闪。 五旗兵从四方冲入阵中。 首先入阵的是林飞。 守阵的是青染。 这是一场神和魔的决战。 帐中,宇文皓拈动法诀。 明柏在案前,明义和明真分别站立左右,五个长老围坐在身后。 明柏施展神术的时候,明义和明真同时出手,将灵力注入到明柏体内。 五个长老也一同施展灵术,结成法阵。 一道白光冲天而起,射向天际,在黑压压的天空中撕开一道口子。 宇文皓眼神一暗,再次施加灵力,黑夜和白光发生对抗。 “砰!”的一声,地动山摇。 战局中,林飞得祖先林正扬神魂相助,战力已非同一般。 青染渐渐觉得有些吃力。 同一时间,叶风也入了阵。 叶风的对手是郭元祺,这是他和明柏一早就定好的。 五路杀阵中,最厉害的一路就是郭元祺率领的北路杀阵。 郭元祺本身实力就强,再加上得到上古魔神之首,兵神蚩尤的相助,可谓如虎添翼。 叶风单凭一人,对抗不了,就算白守安也怕难以立敌,因此明柏联合五位长老,召唤了他祖先白傲的神魂。 白傲是世人眼中的战神,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曾以一人之力,横扫六国,杀敌过百万,有“人屠”之名。 虽然他的人已死,但战神的魂还在。 战神对兵神,这注定是一场旷古奇战。 “轰隆隆!”暴雨入注,洪水倾斜,地裂天崩。 赤水河的水染成了血红色,杀声震耳欲聋,两军都在拼命厮杀,直到天昏地暗。 不断的有人倒下,有人冲上来,杀人和被杀,在这场残酷的战争中,已经无法去判定究竟哪方死得人更多。 郭元祺和叶风的战斗如火如荼。 方天画戟和纯阳的交锋,战神与兵神的较量,碰撞间,就连天地都为之震颤发抖。 营帐中,明柏等人还在蓄力,试图助叶风破阵。 明柏的身上,此时已经汇聚了七个人的力量。 宇文皓一人对抗七个人,也有些吃力,额头沁出汗水,不断地将灵力灌输到问灵卷中。 问灵卷被两股力量不停的拉扯,开始发出“嗡嗡”的震动。 “嗖”的一声,升上半空。 战场上,李清和赫连枫也入了阵。 李清的敌人是被水神共工附身的徐遥,赫连枫的敌人是赵敬。 经过一番厮杀,天色似暗将明。 日月交替并存,时而太阳遮盖月光,时而月亮遮盖太阳。 北斗七星在天上轮转。 紫气和白光汇聚冲撞。 双方斗争胶着,一时未见胜负。 明柏的目光冷凝,这样拖下去,只会是两败俱伤。 这样想着,他运转心诀,化身白龙,“嗖~”的一声,魂魄出窍,龙飞入天。 “大哥!”明义阻止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哥魂魄离体。 “现在怎么办?”风清长老急道。 明柏魂魄出窍是极其危险的事,随时都可能魂消魄散,看来他想和宇文皓决一死战。 “别分心,护好法阵。”明义大声道。 “是,族长!”五位长老齐声应道,不再分心,共同护好五行旗兵。 眼下大哥的性命已经和五行旗兵放在一起,他不会神术没办法帮大哥,只能尽量持续不断地输送灵力,维持大哥的魂魄不散。 宇文皓望见了天空中的白龙,脸色一变。 白龙给了阵法压力,太阳开始渐渐遮盖了月亮。 宇文皓凝聚灵力,运转心诀,化身紫龙,魂魄离体,飞身冲天而起。 白玉玦望向天边,紫龙白龙交战。 这样的非人力量,能助他得天下,但却也是他的一个巨大威胁。 白玉玦盯着眼前的问灵卷,上面显示着此时五路杀阵中的情况。 叶风和郭元祺在厮杀,双方仍然分不出胜负。 如果此刻哪一方能够得到更加的外来助力,肯定能胜。 白玉玦实在太想杀叶风。 想起宇文皓的警告,只是一次,应该不会有事。 白玉玦的眼眸深沉,这样想着,他的手渐渐凝聚灵力。 灵力打入问灵卷,冲向五路杀阵当中。 天上双龙交战,明柏看见底下杀阵发生了变化。 有一股新的力量冲进了阵中,压制住了他的力量,五行骑兵开始落于下风。 明柏分出一股力量,打向大营。 他找到了一个制胜方法,那就是白玉玦。 白玉玦的神术还不成熟,表面上威力强大,但实际却暗藏隐患。 只要他出事,宇文皓必定分神,到时阵法不攻自破。 明柏的方法奏效了。 白玉玦果然出手抵挡,而这时,他的灵力已经入问灵卷,撤不出去了。 阵法出现变换,白玉玦事先并不清楚阵法玄妙。 久久没办法抽身,白玉玦的灵力被催动得越来越厉害,同时他体内的魔气也被激发。 宇文皓见白玉玦出事,心神一乱,被明柏打退,口喷鲜血,幻化回人身。 明柏也化回人身,“宇文皓,多行不义必自毙,你还是快点收手,不要一错再错。” “我错?”宇文皓拭去嘴角血迹,冷笑道:“我有什么错?要错也是这天的错!” 老天对他太不公平。 “以前我自问从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秦王,对不起天下百姓的事,但到头来如何?”宇文皓的双眼充满仇恨。 “我对秦王忠心耿耿,为他四处征战打下江山,他却杀我全家,我善待百姓,说服朝廷开仓赈灾,最后他们却都听信那个昏君的话,骂我是乱臣贼子。” “我想做个好人,但到头来却落得家破人亡的凄惨下场,我如今只不过是报五百年前的仇,又有什么错?” “宇文皓,你要报仇,五百年前已经报了。”明柏叹道,“你已经杀了秦王,还要如何?” “我还要他断子绝孙。”宇文皓冷冷道。 这样方能泄他心头之恨,方能告慰紫镧在天之灵。 “冤冤相报何时了,宇文皓,我们都是过来人,你该明白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就没办法改变。”明柏试图劝说他。 宇文皓的脸色沉下来。 其实他曾经也打算放手,但现如今他已经知道了白玉玦是他的后代,是怎么也不能放手的了。 先不说血债血还,光凭白玉玦想要得天下这一点,宇文皓也一定会为他得到。 宇文皓已经将他对紫镧的爱,对女儿的爱,还有所有对未来的冀望都放在了白玉玦的身上。 想想看,五百年前秦王为了他的江山而杀他全家,五百年后他的后代终究还是得到了江山,这是一件多么大快人心的事。 “够了,你不要再说了,我心意已决。”宇文皓不听明柏劝告,撑着受伤的身体凝聚灵力,帮白玉玦稳住阵法。 明柏见他死不悔改,也没办法,出手打向白玉玦。 宇文皓出手相护,紫白两道灵力在半空中碰撞,发出一声声的巨响。 营帐里,魔气在白玉玦的体内乱窜,宇文皓先前给他疏导过的灵力,如今又开始紊乱。 魔气入侵心脉,白玉玦觉得心口阵阵疼痛,随着灵力流动越快,血气翻涌。 “噗!”的一声,灵力断开,白玉玦被击飞了出去,猛地吐了一口血。 血溅在了问灵卷上。 这动荡令阵法出现了极大的改变。 宇文皓本来就受了重伤,强行支撑下去,魂魄愈来愈虚弱。 “砰!”的一声巨响,阵法破开了。 魔神离体,徐遥、青染、郭元祺、赵敬、赵庭相继败退。 五行骑兵彻底冲破了五路杀阵,铁蹄踏过,阵法轰碎崩塌,四分五裂。 天边黑暗退去,太阳出现,日光照耀大地。 宇文皓的魂魄归位,他连忙去跑去看白玉玦。 白玉玦的经脉错乱,脸色青白,倒在地上,气若游丝。 宇文皓把脉之后,脸色凝重。 强撑着已经耗损过度的身体,再次运转灵力,打入白玉玦体内,为他治疗内伤。 过了一会儿,白玉玦醒了过来。 宇文皓却吐了血,为白玉玦治伤令他原本就耗损的灵力更加虚弱,内伤加重。 但他顾不得自己,关心地望向白玉玦,“你觉得怎么样?” 白玉玦感觉到体内躁动的魔气被压了下来,心口也不再痛,“没事。” 他望向天边,外面已经大亮。 问灵卷从半空中飞出营外,是明柏在施法。 两人都受重伤,没办法阻止抢回。 宇文皓顺着他的眼神望去,道:“杀阵已破,无力回天。” 接着,他唤来兵士,“立刻去发令召回五位将军,免得他们陷在阵中,白白牺牲。” “是。”兵士领命而去。 白玉玦看着宇文皓为他受伤,脸色复杂,“都怪我,没听你的话,擅自插手。” 宇文皓叹息道:“天意如此,你不必自责。” 白玉玦问:“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依目前来看,明柏虽胜,但也损耗元气大半,短时间不可能再聚集杀阵。”宇文皓道,“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白玉玦看向宇文皓,“你的意思是我们不退兵?” “绝不能退。”宇文皓的语气沉着,“这是生死之战,退就是死。前方不远就是虎牢关,我们可以先去那里,再谋对策。” “好。”白玉玦答应了。 宇文皓目光深沉,明柏,别以为你赢了,这仗还没打完。 第三百三十三章 虎牢关 龙卫军营帐。 明柏正在和叶风等人商议接下来的布局。 “虽然五路杀阵已破,但我军也元气大伤。”明柏望向叶风,“暂时还不能高兴得太早。” “要我说明大哥那么厉害,别说一个宇文皓,就算十个八个也不是你的对手。”林飞刚打了一场胜仗,他从没在战场上这么神勇过,对明柏更加是敬若神明,崇拜不已。 “对啊,明大哥,照现在的情况,我们应该乘胜追击,一举消灭白玉玦的大军。”赫连枫心急想杀白玉玦,为父母报仇。 明柏的手指着地图,“你们觉得白玉玦下一步会去哪儿?” 李清望向地图,沉思道:“按理说他们打输了,应该会退回西遥关守城。” 其他几人也是这么想。 但明柏却没有说话。 叶风看了过来,“明大哥是不是有别的看法?” 明柏望着地图,目光深沉,“不错,以我对宇文皓的了解,他这次是报了死战的心,不会轻易退兵。他们应该会到这里。” 说着,明柏的手指向地图上的一个方位。 “这是——”叶风神色微变,“虎牢关?” “不错,虎牢关。”明柏的眼睛盯着地图,仿佛已经有了全盘谋划。 虎牢关的地势和宜陵相近,在西面有一个山谷,名为葫芦谷,地势高洼,两面峡谷更是天险。 这是个绝佳的作战地势。 虎牢关。 白玉玦的大军刚到,便有卫兵来报,有一大批龙卫军已经赶来。 “什么?”白玉玦没想到明柏的动作居然这么快,脸色沉了下来。 宇文皓在旁道:“他们有多少人?” “大约二十万。”卫兵道,“摆好了阵法,正向我们逼进。” 对方只有二十万,他们现在起码还有四十万。 按道理说,根本不需要怕对方。 但问题是对面领兵的人是明柏,这就不能不让人顾忌了。 如果没有把握,明柏不会主动大举进攻。 白玉玦和宇文皓一起来到城楼上,望着下面的景象。 旌旗飞扬,呼声震天,五行旗兵组成了一个阵法,将虎牢关围困住了。 白玉玦望着下面的阵法,脸色微变,“这是什么阵法?” 看着像是八卦阵,但又比八卦阵复杂许多。 “这是天门阵。”宇文皓曾经在明氏族人的典籍中看过这个阵法。 天门阵是由龙门阵和八卦阵联合演变而来。 龙门阵以回字形摆阵,中间有一个龙门,也是阵法中心,龙腾四海,威力无穷。 八卦阵有八门,休、生、伤、死、杜、景、惊、开,共有四四一十六种变化,若不能选种正确的方向突围,只有困死阵中。 宇文皓想到这儿,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明柏啊明柏,这回你可是自掘坟墓了。 “君上,我有办法破阵。”宇文皓对着白玉玦道。 白玉玦眼前一亮,“当真?” 宇文皓点了点头,“从正东生门打入,由西南休门杀出,复从正北开门杀入,此阵必破。” “这么简单?”白玉玦有些怀疑。 “此阵看似威力无穷,但只要得知正确解法,要破阵并不难。明柏根本是在故弄玄虚,想吓退我们。”宇文皓道,“他万万想不到,我早已经看过典籍,知道阵法精妙之处。” “那太好了。”白玉玦高兴道。 宇文皓望向底下,目光深邃幽沉。“此次我不但要破阵,还要取明柏的性命。” 明柏,你必死无疑。 宇文皓按照预计的方法,出兵攻打破阵。 开始由郭元祺领兵,由正东生门打入。 但当郭元祺一入阵,阵法就出现了变动。 八门消失,整个阵法演变成了长蛇阵。 郭元祺被困阵法之内,根本找不到休门。 “怎么会这样?”宇文皓大惊失色。 紧跟着,由赵庭和赵敬两兄弟一起去救援。 结果有也陷进阵中,无法脱身。 “没理由的,明明是天门阵。”守兵来报信,宇文皓皱起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他明明是依照破阵方法来的,为什么阵法会变。 难道明柏改良了阵法? 一定是这样。 宇文皓的脸色阴晴不定。 这时,他看见外面不远处大火冲天,脸色立刻就变了。 急忙冲了出去。 只见南边小城方向,着起了大火。 守卫匆匆忙忙地进来禀报道:“不好了大人,赫连枫率人火烧我南城粮仓。” “快派青染去援!”宇文皓急忙道。 “是!” 但坏消息接踵而来。 阵法还没破,粮草被火烧,很快有人在北门发现敌兵。 “大人,叶风率兵偷袭,现已攻破我北门!” 宇文皓脸色铁青,拳头捶桌而起。 好个连环计,先摆阵诱我军出城,再烧粮草分散我注意力,同时安排叶风偷袭攻城。 明柏,我真是小看你了。 “大人,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守兵急道,“看样子他们很快就会打过来了。” 宇文皓想起了什么,连忙问:“君上呢?” “君上得知叶风攻破北门,立刻率兵亲自披甲上阵,迎战叶风,说是要和他决一生死。” “什么?”宇文皓大惊失色。 他知道白玉玦恨叶风,一直想杀了叶风。 但绝不是这个时候。 现在叶风得到明柏的帮助,所向披靡。 再加上明柏定下这种计划,摆明了是要用叶风引白玉玦出来。 明柏知道白玉玦和叶风的仇怨,就算白玉玦知道这是个圈套,但被打到跟前,也绝对不会做缩头乌龟。 宇文皓想到这儿,立刻命令左右道:“立刻点齐所有甲士,随我去救主上。” 希望还来得及。 宇文皓率兵赶到的时候,白玉玦已经和叶风交上了手,但战况并不乐观。 两军厮杀激烈。 “君上快走!”宇文皓大喊道。 白玉玦勒紧马缰,挥剑横扫,趁宇文皓纠缠住叶风等人,为他争取时间,率兵从西门突围而出。 大约走了二三十里,走到一个谷口。 白玉玦望着眼前的山谷,停下马,问副将:“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葫芦谷。”副将回道。 “主上。”徐遥骑马上前,“这里地势狭窄,且两边峡谷高而险,易设埋伏,不如先派一队骑兵去探路。” “好。”小心驶得万年船,白玉玦答应了。 徐遥命令一队大约百人左右的骑兵前去探路。 不多时,骑兵回来了。 全都平安无事,前面并没有埋伏。 白玉玦松了口气,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的白羽军,全都是狼狈不堪。 真是虎落平阳。 这大概是他生平以来最耻辱的一次。 被人追着逃跑,好不容易逃出来,到了前路,却又踌躇犹豫不敢往前走,生怕前面还有埋伏。 明柏给人的感觉太可怕了。 像他这样算无遗策的人,说不定能猜到他们逃向这条路,然后在这里设下伏兵。 幸好是他想多了。 上天还是给了他一条路,让他绝处逢生。 知道前面没有危险,白玉玦就开始率兵进入谷口,同时吩咐下去,“全军快速前进。” 虽然没有埋伏,但葫芦谷的地势还是很危险。 只有尽快出了葫芦谷,才算是正式脱离险境,他才能安心。 开始,白玉玦进入葫芦谷,一切看上去风平浪静。 当全军几乎都进入葫芦谷时,变故陡生。 两侧峡谷之上,旗帜竖起,埋伏的士兵全部现身,一时间杀阵震天。 “糟了!有埋伏!”白玉玦等人这时才发现埋伏,但已经迟了。 龙卫军推动巨石滚落山坡,堵出了入口,又用火油洒落,箭尖点火,万箭齐发。 白玉玦深陷重围,他的马已经被射死。 四周全都是士兵的惨叫声,烈火的猛烈攻击,摧垮了这支已经是强弩之末的白羽军。 白玉玦挥剑左劈右砍,但也挡不住无数的火箭。 一支长箭朝着他背后射来。 “主上!”徐遥飞身扑上前,以自己的身体为白玉玦挡住了长箭。 “徐遥!”白玉玦回头,看见的就是这一幕,目眦欲裂。 徐遥身中数箭却硬撑着不倒,拼着最后的力气,将白玉玦推上马,“主上,快走!” “主上,快跟我们走!”神羽军是白羽军中的佼佼者,也是白玉玦的王牌,他们以一当十,轰开挡在谷口的巨石。 为白玉玦杀出一条血路。 白玉玦眼睁睁地望着徐遥,拼死挡住那些敌军,他选择留下来,为白玉玦杀敌。 用性命拖住敌军,让白玉玦有时间逃生。 白玉玦的双拳紧握,咬紧牙根,抓住马缰,脚夹马腹,转身飞奔离开了葫芦谷。 徐遥被万箭穿心,死的时候,他的嘴角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喃喃着念了两个字。 “少爷。”然后就咽了气。 白玉玦在神羽军的拼死护卫下,逃离葫芦谷。 不知跑了多久,身边的神羽军阻挡追来的龙卫军,一路上已经死伤大半。 到了一个山神庙中。 白玉玦身边已经没有人了。 他的马也累倒在地,没了气息。 白玉玦的头盔丟了,银色铠甲上沾满了血迹,脸上也满是血污,额前的发丝也有些散乱。 他的手中只有一柄剑,那是一柄无论如何都不能丢的剑。 剑上缀着两颗血泪般的红宝石。 白玉玦死死抓着剑,他跑得太久,再加上本来就受着伤。 现如今是又累又渴又饿。 山神庙中应该有供品。 白玉玦走进庙中,望向神台,这是一件残旧的破庙,神台上供奉着土地公,案上有一些糕点。 白玉玦赶忙扑上前,去拿糕点。 刚咬了一口,就吐了出来。 白玉玦这才看见,所有的糕点都是发霉腐烂的,上面还有虫子和蚂蚁在爬来爬去。 “呕~”白玉玦只觉得胃里难受,忍不住大呕。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笑声,“想不到白玉玦也有这么一天。” 第三百三十四章 梦魇 白玉玦抬眸看去,门外走进来一人。 “是你?”白玉玦的脸色阴沉难看。 就是眼前的人,害他落到如此地步。 明柏的目光望向他手中的剑,“把剑给我。” 白玉玦冷笑,扬起握剑的手,剑锋指向明柏,“你要拿剑,好,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明柏望向白玉玦,目光深沉,“既然你执迷不悟,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完,便向着白玉玦出手打去。 白玉玦凝聚灵力,举剑相抗衡。 破庙中,灵力四散,飞沙走石。 两人打了起来。 拳脚碰撞,发出“砰砰!”响声,狂风呼啸,剑光凌厉,仿佛要将地面都掀起来。 白玉玦先前已经受了伤,再动用灵力,又将之前好不容易压下的魔气激发了出来。 魔气入侵心脉,白玉玦心口剧痛。 明柏抓住白玉玦的手腕,夺过他手中剑,抬手一击,白玉玦被打飞了出去,摔倒在地。 就在白玉玦被打飞的时候,从他的衣衫中掉出一样东西,落在地上。 白玉玦血气翻涌,捂着心口,脸色苍白难看,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被打碎了,还有魔气在经脉中乱窜,心脏疼的要命。 明柏本来拿了剑就要走,但看见掉落在地的东西时,瞳孔猛缩。 他急忙捡了起来,仔细查看,确定这就是龙纹佩,和他那块一模一样的龙纹佩。 明柏脸色大变,震惊地望向白玉玦,“你怎么会有龙纹佩?” “咳咳~”白玉玦不停地咳血,但嘴角却露出一抹残酷的笑容,盯着明柏,“你说呢?” “不可能!”明柏满脸的不可置信,怎么可能?白玉玦是他的亲弟弟,眼前这个人是他的亲弟弟? 但手中这个龙纹佩已经说明了事实。 如果白玉玦不是他弟弟,不可能有龙纹佩。 明柏想起曾经白夫人说过的话,如果叶风是白家少爷,那白玉玦又是谁? 白玉玦和叶风调换了身份,白玉玦才是他一直要找的亲弟弟。 望着白玉玦痛苦的样子,明柏只觉得自己的心被揪了起来,双手都在发颤。 他做了些什么,居然将自己的亲弟弟打成这样。 明柏赶忙上前,想要救白玉玦。 “你干什么?”白玉玦见他过来,满脸防备,喝止住了他。 “你体内的魔气侵蚀心脉,现在一定很痛苦。”明柏道,“让我帮你。” “帮我?”白玉玦只觉得可笑,是谁把他害成这个样子,现在又要来帮他。他忍着疼痛,拒绝了明柏的帮忙,“你以为我会相信?” 说着,他支撑起身体,就要走。 明柏拦住了他,“不管你信不信,再不治疗你的伤,一旦魔气入侵五脏六腑,必死无疑。” “就算我死,也不要你管!”白玉玦推开明柏,脸色苍白,脚步踉跄,狠狠地对他道。 明柏被他这样冰冷仇恨的眼神盯着,心里难受。 不过白玉玦走了两步,很快体力透支,再加上心口绞痛,晕了过去。 明柏赶忙上前抱住了他,望着怀中昏迷的白玉玦,目光充满了心疼。 白玉玦做了一个梦。 梦见有人抱着他,轻抚他的背脊,一股温暖而安心的力量,从背后传来。 从来没有人这样抱过他,安慰过他,保护过他。 心脏本来疼得要命,但仿佛被这股力量安抚住了,痛疼也舒缓了许多。 明柏望着白玉玦,昏迷之中,他的眉头都是皱着的,仿佛遭受着极大的痛苦。 他伸手凝聚灵力,从背后灌注于白玉玦的体内。 白玉玦体内积蓄魔气已经有一段时间,明柏不会光明术,没办法净化魔气。 他只能和宇文皓一样,想办法压制白玉玦体内魔气,帮他疏导经脉。 白玉玦的脸色好了许多,不再像之前一般苍白。 昏迷中,世界一片黑暗,四野荒芜人迹,只有他一个人,一直在黑暗中独自行走,找不到尽头。 直到看见一束白光,他拼命朝着光亮的地方奔跑,想要走出这个黑暗的世界。 他抓到了光。 醒了过来。 是山神庙,白玉玦感觉到背后有一股力量在为他舒缓经脉。 明柏在帮他,是他救了自己。 这时候,正是两人运功的关键时刻。 白玉玦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用尽所有的力气推开了明柏。 治疗中断,明柏被灵力反噬,受伤吐了血。 白玉玦也受伤不轻,但他仍然咬着牙,拖着重伤的身子,站起来要走出山神庙。 “弟弟!”明柏大声喊。 白玉玦脚步一顿,但最后还是没有停下,迈步走了出去。 明柏受伤没办法拦住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玉玦离开。 日头高照,山野之中,一人孤行。 白玉玦一步步地向前走,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 黑发披散下来,因为太久没有喝水而干裂,脸色苍白无力,眼睛里布满了红丝。 本来明柏可以帮他治好内伤,但他却偏偏不领情。 推开了明柏,不仅明柏受伤,就连他自己的伤也没有好。 心口隐隐作痛,他的意识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终于,他支持不住,倒了下去。 他又回到了黑暗世界,这一次,没有一点光芒。 他想着,自己应该就这么死了。 想自己聪明一世,机关算尽,最后也难逃一死。 突然,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人。 那是他的父亲。 白老庄主温和地望着他,“玉玦,爹知道你剿灭了黑风寨,你做得很好。” 白玉玦从没有得到父亲这样的称赞和认同,他觉得心里很暖,脸上扬起了笑容。 白老庄主摸着他的头,欣慰地看着他,“你是爹的骄傲。” 白玉玦的眼眸中充满笑意。 他当年费尽心力,险些丧命,剿灭黑风寨,就是为了得到爹的认同,听到这句话。 正当白玉玦沉浸在美好中时,突然,白老庄主变了脸,一把将他推开。 “你不是我儿子!你这个畜生大逆不道,我要杀了你!”白老庄主满脸狰狞扭曲,七窍流血,他的目光中全都是怨毒和仇恨。 伸长手就要来掐他的脖子。 “不要!”白玉玦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挥手阻挡,“爹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许久没有声音,白玉玦抬眼看去,眼前空无一人,白老庄主消失了。 接着,他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哥!”清脆的声音响起,白玉玦回过头,就看见一个少女正甜甜地对着他笑。 白玉蝶一下子扑到他的怀中,咯咯地笑着,“哥哥,你怎么出去这么久?答应给我买的礼物呢?” “礼物?”白玉玦有些疑惑。 “冰糖葫芦啊。”白玉蝶一脸期待地望着他,“你说如果我好好完成先生教的功课,就给我买冰糖葫芦的。” 白玉玦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但他似乎不记得买了。 “哥,你是不是不记得买了?”白玉蝶扁着嘴,有些失望。 白玉玦连忙抚着她的背,安慰道:“哥忘记了,现在带你去买好不好。” 说着,他去牵白玉蝶的手,打算带白玉蝶一起去买冰糖葫芦。 他要拉着白玉蝶走,却没有拉动,回过头来,就见到白玉蝶浑身是血,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哥,我死得好惨…我死得好惨…”白玉蝶的目光瘆人,朝着他喃喃道。 白玉玦吓得连忙抽手,但白玉蝶死死抓住了他的手,他根本甩不开。 他拔出刀,砍了过去。 砍断了白玉蝶的手臂,她整个人也消失了。 白玉玦惊魂未定,坐到地上,满头大汗。 这时,有人拍他的肩膀。 白玉玦抬眸一看,是如嫣。 如嫣对着他笑,将一盘云片糕端到他的面前,“少爷,吃云片糕,这是如嫣亲手为你做的。” 白玉玦正觉得肚子有些饿,于是伸手去拿。 当他拿起云片糕,正要吃的时候,突然,手里的云片糕变成了一条毒蛇,嘶嘶地吐着蛇信。 白玉玦吓了一跳,赶忙挥手将蛇甩开。 再看盘子里,哪有什么云片糕,分明就是一盘活生生的毒蛇。 对面的如嫣不再笑,胸口的血染红了衣衫,还在不停的蔓延扩散,那双眼睛冰冷的就像她盘子里的蛇,狠狠地盯着白玉玦。 “少爷,我这么爱你,你为什么要杀我?”如嫣的美眸闪烁着泪光,映着那沾满鲜血的心脏,更显诡异。 白玉玦有些慌,“我…” “我一个人在下面很孤单,少爷,你下来陪我好不好?”如嫣用她那沾满鲜血的手去拉白玉玦。 “不…不…”白玉玦情急之下,拔剑朝着如嫣砍去。 如嫣倒在了他的怀中。 白玉玦想推开她,就在这时,怀里的人突然动了,抬起头,变成了另一个模样。 “我跟你无冤无仇,为什么你要杀我!”男子的脸是骇人青紫色。 白玉玦惊吓不已,眼前人正是被他毒死的时飞。 紧跟着,白玉玦眼前陆续出现了许多人。 “为什么杀我?” “白玉玦你不得好死!” 这些都是被他杀死的人。 萧凤锦、秦艺、蒋浩天、陆雨、白凤霜、冷如梦、还有许多穿着宫女和太监衣服的人。 全都朝他围了上来。 “别过来…别过来…”白玉玦慌忙地挥舞着剑,大喊着:“我不怕你们…我不怕你们!” 第三百三十五章 老和尚 “啊——”白玉玦猛地惊醒,满头大汗,坐起身来,方醒觉自己刚才是做了一场噩梦。 “阿弥陀佛。”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 白玉玦吓了一跳,朝着声音所在望去。 那是一个须发斑白的老和尚,正盘膝坐在蒲团之上,打坐念经。 白玉玦望向四周,像是一个佛堂,但他心里却没有放下防备,“这是什么地方?你是什么人?” 老和尚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道:“万缘非实亦非空,踪迹奚仿任转蓬。早有菩提生于内,了无色相滞胸中。月明午夜峰峰向,日落荒山处处红。纵使得掌千秋业,不过他朝一梦终。” 白玉玦沉下脸来,没有再理会他,下床打开门就要走。 “施主。”小沙弥赶忙上前,高兴道:“你醒了。” “这是哪儿?”白玉玦抓住小沙弥问。 小沙弥一脸懵懂,“这是庙啊。” “我知道这是庙。”谁看不出这是个寺庙,“我问你,这里离豫州有多远?” “豫州?”小沙弥挠了挠头,不解地问道:“豫州是哪里?” 小沙弥根本不懂白玉玦说的话。 白玉玦也看出来他不是在装,而是真的不知道。 白玉玦松开了小沙弥,转头就往寺外走。 “施主你要去哪儿啊?你的伤还没好呢!” 白玉玦根本听都不听他的话,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这是一个荒山野寺,不在城镇之中,附近荒无人烟。 白玉玦走了整整三个时辰,都没有走出这座山,他已经走得汗流浃背。 本来就虚弱的身体支撑不了多久,又倒下了。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寺庙。 但不见老和尚,只看见小和尚守在他床前,见他醒来,连忙上前关心道:“你怎么样?” “水…水…”白玉玦的嘴唇都干裂了。 小和尚赶忙端了一杯水过来,递给他。 等到白玉玦喝完了水,小和尚接过杯子,好心劝道:“施主,你的伤还没好,就不要乱跑了。山里岔路多,很容易迷路的,这次多亏我跟着你,不然你一旦迷路,到了晚上,很容易被山里的野狼给吃了的。” 白玉玦听了这话,望向他,“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静空。”小和尚道,“你呢?” “我叫李柏。”白玉玦随口说了一个假名。 静空完全不疑有他,“李公子,你为什么会受伤来到这里呢?” “我是一个商人,因为被山贼抢劫,一路逃命,连我自己也不知道逃到了哪里。” “怪不得。”静空安慰道,“放心,你来到这里,他们一定找不见你。” 白玉玦的心头微动,打听道:“静空小师父,可不可以告诉我出山的路?” “你想出山?”静空望着他,摇了摇头,“不行。” “为什么?”白玉玦问。 “我不知道出山的路。”静空道,“只有师父才知道。” “怎么可能?”白玉玦不相信,“难道你一直就在这山里呆着从来没出去过吗?” 静空老实地回答道:“我从小就跟师父一起在这里长大,没有去过外面。” 白玉玦的脸色一变,看来要知道出路,还是得去问那个老和尚。 佛堂,老和尚依旧在念经,敲着木鱼。 白玉玦推门走了进来。 老和尚对于他走进来没有丝毫的反应。 白玉玦想着有事相求,还是客气些好,于是放缓了语态道:“大师,谢谢你救了我。可不可以告诉我出山的路?” “你要出山?”老和尚终于有了反应。 “是。” 老和尚望着他,目光深沉,“施主,相逢即是有缘,老衲看得出,你很有慧根,只要跟随老衲潜心修炼,他朝当可成仙成佛。” 白玉玦觉得他在说睁着眼睛说梦话,这老和尚的脑子可能有问题,但顾忌到只有他知道去路,只能耐着性子道,“大师说笑了,我不想剃度出家,只想尽快回家。” “出家回家本来就是一回事。”老和尚缓缓道,“施主还未领悟到放下自在,难怪会被冤魂索命,噩梦缠身。” 白玉玦的脸色沉了下来,手攥成了拳,“你什么意思?” “如果施主不能放下,你所造的杀孽迟早会报应在你和你身边的人上。”老和尚道:“你会失去你的最亲的人。” “我没有亲人!”白玉玦怒道。 老和尚叹了口气,“施主何必自欺欺人?你现在所求的名利权势不过是过眼云烟,转瞬即逝,何不放下执着,重新开始呢?” “重新开始?你说得好听,你知道我为了今天的一切付出了多少?”白玉玦绝不甘心放下一切。 “人一生下来,双拳紧握,试图抓住人世间的一切美好,可当死的时候,双手只能无力的摊开。”老和尚道,“你应该明白,你现在拥有和想要抓住的一切,到你死的时候,都不会属于你。” “你怎么知道?”白玉玦盯着他,“人的一生有那么长,你怎么知道不属于我?” 他想得到的一切,最终一定可以得到。 “人的一生的确很长,但你的一生却只剩下不到一年。”老和尚道。 “你胡说八道!”白玉玦怒道。 老和尚淡淡道,“人的寿数早有天定,我们相逢是缘分,老衲想要度化你,救你出生死,脱轮回。” “荒谬!”白玉玦笑了,他哈哈大笑,简直像是听到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救我?你以为你是谁?观音菩萨还是如来佛祖?”白玉玦冷笑道,“我告诉你,我不用你救。” 说着,他出手向老和尚打去。 老和尚双手合十,白玉玦只见到眼前金光一闪,然后整个人就被震飞了出去。 昏迷前,他听到老和尚的一句话,“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这一夜,白玉玦又再次做了噩梦。 梦中被冤魂索命,白玉玦被吓得醒了过来。 他走到佛堂,望着眼前高高在上的佛像。 神在注视着他,他也在注视着神。 他本应该是害怕的,但这时,他的心却奇迹般的平静了下来。 也许是因为神在护佑他。 像他这样的人,难道也会得到神的护佑吗? 白玉玦不知道,他从不求助于神,因为他从来都未逢绝境。 即使到了绝境,他也认为凭自己的力量可以绝处逢生。 他不信命运,不信神鬼,不信老天。 取名做神帝,是因为他要做自己的神,他要主宰自己的命运,也要主宰别人的命运。 可现在,他发现他掌控不了。 他根本没办法掌控自己的命运,一直以来他都是自以为是。 在命运的面前,原来所有人都是这么的无能为力。 难道他真得要向命运低头? 从黑夜到白天,再从白天到黑夜。 日光照射大地,树叶滴下露水。 白玉玦对着神像,整整三日三夜,没有动过。 静空想上前对他说话,却被老和尚阻止了。 老和尚望着白玉玦,就像望着一个正在岔路口迷茫张望的路人。 到了第四日的清晨,白玉玦找到老和尚。 老和尚问他,“你已经决定好了。” 白玉玦神色平静,“请告诉我出山的路。” 老和尚叹了口气,没有再阻止他,将出山的路如实告诉了他。 白玉玦离开了寺庙。 老和尚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身旁的静空不解道:“师父,你真得让他走?他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选之子。” “时也命也。”老和尚双手合十,“他命该如此,由他去吧。” 白玉玦做出了选择,这时的他,还无法放下心中的江山、权势、和纪晴。 无法放下执念,就永远没办法超脱红尘。 这是白玉玦命中注定的一劫。 他放不下,就躲不过。 荆州,明府。 明柏手中拿着两枚龙纹佩,一枚是他的,另一枚是白玉玦的。 两枚玉佩一模一样,就如同双生兄弟,本来该是亲密无间,如今却过了整整三十六年才重逢相聚。 而且已经成了不死不休的仇敌。 明柏不知道现在他该怎么办。 但他知道,他不能让白玉玦死,不能让这个唯一的弟弟死。 白玉玦修炼神术,体内的魔气迟早会害死他。 明柏只能用灵术镇压一时,要彻底治好他,得用光明术净化他体内的魔气。 明氏一族之中,会光明术除了风清和水秀两位长老,就只有明义了。 可明义绝不会用光明术救白玉玦。 除非白玉玦能彻底的悔悟,改过自新。 但他可能会这么做吗? 明柏虽然是白玉玦的亲哥哥,但他并没有多少把握劝服白玉玦。 白玉玦的性子他是清楚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当初在王宫他已经看出了白玉玦的险恶心机。 明柏抓着手中的龙纹佩,目光复杂。 不行,他绝不能放弃白玉玦。 就算只有一线希望,他也不会放弃。 他相信,人之初性本善。 没有哪个人天生下来就是邪恶的。 豫州,城主府。 白羽军迎回了他们的主人。 赤水之战前后损失了将近六十万兵马,白玉玦的军队伤亡惨重。 但却没有全军覆没。 还有豫州的二十万兵马,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只要他还没死,就一定有机会再东山再起,杀了叶风。 白玉玦和宇文皓等人商议,打算再召集兵马,加紧训练,和叶风继续打。 郭元祺却有不同的想法,他建议先和叶风议和,同时休养生息,短时间内不要开战,赵敬和赵庭也觉得此言有理,但白玉玦没有答应。 白玉玦认为和叶风的一战不可避免,他已经输了两次,再不会输。 他要杀叶风,已经成了一种执念。 他要证明,命运是可以改变的,一定可以改变。 第三百三十六章 本是同根生 宇文皓问白玉玦,那日从葫芦谷逃走之后的事。 白玉玦隐瞒了曾经和明柏见过面,只说自己是被一个寺庙和尚所救,才能得以脱难。 宇文皓很相信他,并没有多问,只道:“你要做什么尽管去做,我一定会支持你的。” 白玉玦点了点头。 然后,宇文皓提起对付明柏,“要杀叶风,就得先杀明柏。我已经有了对付他的法子。” “什么法子?”白玉玦问。 “是一柄剑。”宇文皓道。 白玉玦心里一咯噔,“你说的是——” 宇文皓微笑着,对着他道,“总之你放心,我一定叫明柏神魂俱灭,死无葬身之地。” 白玉玦的心里并没有多高兴,和宇文皓笑着应付了两句,宇文皓一走,他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冷风吹过,烛火忽明忽暗。 白玉玦一个人走进内堂,屏退了所有的下人,坐在桌边,手轻拂过烛火。 黯黑的眼瞳映着摇曳的烛火,仿佛有一簇簇赤红的火焰在他的眼眸闪动跳跃。 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脚步声从背后响起,白玉玦的听觉敏锐,下意识的出手打去,“谁?” 来人轻而易举地擒住了他的手腕。 “明柏,你来干什么?”白玉玦看见来人的时候,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来见你。”明柏微笑道。 “来见我,还是来杀我?”白玉玦冷笑道,“你带了多少人?” “只我一人。”明柏望着他,眼神真诚,“我不是来杀你的,只想来见你,和你说一些话。” 白玉玦冷睨着他抓住自己手腕的手,“就这样说?“ 明柏讪然一笑,松开了手。 白玉玦扭动着手腕,脸色阴晴不定,“明柏,你好大的胆子。” 竟然孤身一人闯入敌营,这是对他的蔑视。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白玉玦狠狠道。 “你为什么要杀我?”明柏瞧着他,“我又不是来杀你的。” 白玉玦听了这话,只觉得可笑,“天底下有两种人,一种是蠢人,以为自己不杀别人别人就不杀他,还有一种是聪明人,不管别人杀不杀我,我先杀他。” 说着,他拔出剑,直指明柏的喉咙。 明柏没有动,也没有反抗,垂眸看着指着他的剑,浅浅一笑,瞧着白玉玦:“看来你是聪明人。” 白玉玦冷冷道,“你应该为你的自大付出代价。” 明柏望着他,目光幽沉,“你很得意,觉得胜了我?” “不是吗?”白玉玦盯着他,“只要我轻轻一动,这柄剑就会刺进你的咽喉。你的确很厉害,可是再厉害的人,也只有一条命。” “你说的没错。”明柏似乎很赞同他的话,嘴角还带着笑,“那你为什么不刺下来呢?” 白玉玦的脸色立刻就变了,看见自己手中的剑,脸色变得很难看。 从一开始,白玉玦就有机会杀了明柏,因为明柏完全没有反抗的意图。 但他的剑却在刺向明柏的那一刹那停住了,只是指着明柏的喉咙,动也没有动。 白玉玦仿佛被看穿了内心,气急败坏地怒瞪着明柏,“你以为我不敢?“ 明柏望着他,用一种平静温柔的眼神,如清泉般清澈明朗,闪烁着柔和温暖的光芒。 白玉玦被他这样的目光注视着,心里有些不自在,他心虚地移开了眼睛,不敢再和明柏对视。 明柏笑了,“弟弟。” “别这样叫我!”白玉玦听到这个称呼,立刻起了激烈的反应,“我不是你弟弟!” “你听清楚,我只说一遍,我是白玉玦,是白家大少爷。”白玉玦的语气冰冷,态度坚决。 他说给明柏听,但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弟弟,你何必自欺欺人。”明柏叹了口气,“当白家少爷有什么好?你明知道,叶风才是白家少爷,你是秦王之子,是我的弟弟。” “别说了。”白玉玦怒道,“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我当了这么多年的白玉玦,为了得到今日今日的地位,我付出了多少?” “那又如何?就算你拥有再多,如果你没了这条命,那你拥有一切又有什么意义?”明柏劝道,“跟我一起回去,我让明义救你。” 白玉玦盯着他,讥诮道:“他肯救我?” “只要你肯真心悔改,我们都会原谅你的。”明柏道。 白玉玦笑了,“悔改?我有什么错?你要我向叶风低头,那不如直接杀了我。” “弟弟——”明柏试图劝说白玉玦。 “够了!”白玉玦怒道,“别再叫我弟弟,别用这种救世主的口气对我说话。” “为什么你们总要管我?总要自以为是的安排我的人生。”白玉玦质问明柏,“我们从来都没有在一起长大,你不清楚我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我也不想知道你有怎样的过去。” “不过区区的血缘关系能证明什么?你非逼我接受你,听你的话。”白玉玦的眼神冰冷而陌生,“其实我们已经分开了三十六年,你对我而言,根本是个陌生人。你妄想用亲情来感动我,那是痴人说梦。” 明柏心疼道:“我不是想用亲情来感动你,我是为了你好。” “我不需要你为我好。”白玉玦丝毫不领情,“这条路是我选择的,是死是活都是我自己的事,就算我死了,也不需要你同情可怜。” 明柏看着他的样子,无奈道:“你何必这样固执,若是你死了,叫身边关心你爱你的人怎么办?” “哼。”白玉玦冷笑,“有谁会关心我?谁会爱我?” 他这样的人,怕是有许多人恨不得他死,恨不得他下十八层地狱。 就算有人关心他,有人爱他,也只不过是他骗回来的关心,骗回来的爱。 没有谁会在得知他的真面目,得知他做的坏事之后,还会继续关心他爱他。 “当然有。”明柏望着他,“起码我就是一个。” 白玉玦被他这真诚的目光注视着,心头触动,但他还是硬起心肠,冷冷道:“你要我认你做哥哥,好,你为我做一件事,我就答应你。” “什么事?”明柏心中一喜。 “你帮我杀了叶风。” 明柏怔住了,说不出话来。 白玉玦看着他的样子,嗤笑一声,冷嘲道:“这就是你的爱和关心,连为我做一点小小的事都做不到,算了吧,别再装模作样了。” 明柏注视着他,目光渐渐变得复杂,“我不能答应你,作为一个哥哥,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一错再错,在错的路上越走越远。你为什么非要杀叶风不可?” 白玉玦冷冷道:“如果你心爱的女子被别人抢了,你会不会想要杀了那个人?” “不会。”明柏的目光平静,“我会为她而感到高兴,因为她找到了自己的幸福。爱一个人,只要她快乐,你也会快乐。如果我不能让她快乐的话,那我也不会快乐。” “荒谬。”白玉玦只觉得这是天底下最大的傻子才会干的事。 “弟弟,爱应该是无私而自由的,强行掠夺回来的不是爱,只是为了满足欲望。”明柏道。 白玉玦冷笑,“你是个圣人,你是天底下最大的圣人。但你不能要求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至少我做不到。” “我只有用一切手段得到我想要的,我从不会做让别人快乐而使自己痛苦的事。” “人性本恶,自私是人的天性,至少是大多数人的天性,无法抹煞。就像是遇到危险的时候,如果只能有一个人生存,大家都会用尽方法去争取唯一生存的机会,就算伤害别人也在所不惜。” “弱肉强食本来就是人生存在这个世界上的法则,如果我不能变得强大,我就会被其他人吞噬。” “况且,我杀了那么多的人,就算现在停手也没有用了。死去的冤魂不会放过我,叶风他们也不会放过我。” 白玉玦看着明柏,“你我不是同一类人,你不可能跟我站在一边,我也不会听你的话,向叶风低头认输。” 说完,他将剑放下,“你走吧,这次我放过你,下次再见的时候,你不必对我留情,我也不会对你留情。” “弟弟。”明柏还想劝他。 但白玉玦明显已经下定了决心,不管他说什么,也没办法动摇白玉玦。 明柏只好离开。 白玉玦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长长舒了口气。 再睁开眼时,他的眼中已经没有了半点感情,一片森冷和死寂。 要成大事,就一定要断绝七情六欲。 他没有亲人,从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荆州,明府。 明柏回来已经过了三天,他呆在府邸,就算叶风来传唤,他也没有去。 叶风要问他的是对付白玉玦的计策。 明柏现在不想对付白玉玦,一心想着办法救他,自然要拖延时间。 可白玉玦现在根本不会听他的话,一意孤行,就算他再怎么劝都不会听。 尤其是,白玉玦身边有宇文皓。 只要有宇文皓在一日,白玉玦都不可能回头。 明柏的脑海中响起神洛曾经对他说过的那些话。 难道只有这一个办法? 第三百三十七章 话别 明柏的目光深沉而幽暗。 盯着手中龙纹佩许久,终于有了决定。 自从凌芊芊和萧紫云随明柏一起来到荆州,两人就一直住在明府。 府邸里的下人都不知该将哪位当作女主人,就连凌芊芊和萧紫云两人自己都心里烦乱。 按说凌芊芊和明柏真心相爱,差一点就要成婚,他们应该是一对。 但萧紫云却也和明柏拜过堂成过亲,虽然是假夫妻,但这么多年谁都看得出萧紫云为明柏付出了多少。 因为明柏要打仗的关系,两人都没有去找他,给他添麻烦。 选择,终究还是要由明柏做出。 萧紫云正在窗前作画,画中是一个湖心亭,里面有两个人,一男一女,女子抚琴男子吹笛,互相对视。 “小姐。”秋梅是萧紫云的婢女,萧侯府出事之后,就四处流浪,后来被明柏找到。 有秋梅陪着,萧紫云的心总算有些安慰。 秋梅端过茶来,看见萧紫云的画,笑道:“小姐你又在想姑爷了。” “别乱说。”萧紫云呵斥了一声。 “好好好,不叫姑爷,叫明大人好了。”秋梅从善如流地改了口。 萧紫云画完了,扔下画笔,手摸向自己毁了容的脸,神色悲哀而忧愁。 这样的一张脸,就算是她自己都不敢看,又怎么能奢望别人的喜欢。 秋梅安慰道:“小姐,你别伤心,明大人不是那种只注重外表的人,你为他付出了这么多,他一定不会辜负你的。” 萧紫云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秋梅,我自己的事自己知道。” 别说她毁了容,就算她没有毁容,明柏也不会选择她。 爱情是无法计算付出和回报的。 有时候付出的越多,得到的反而越少,甚至最后根本什么也得不到。 但即使是这样,还是有傻子不顾一切的栽下去。 她就是那个傻子。 这时,明柏走了进来。 秋梅看见明柏,高兴道:“小姐,明大人来了。” 萧紫云抬眸,眼中有一瞬间的惊喜,但她抑制住了。 秋梅会心一笑,道:“小姐,我先出去了。” 分明是给他们创造两人独处的机会。 说完,秋梅就离开了。 萧紫云单独对着明柏,心里有些紧张。 “我来看看你,过得还好吗?”明柏关心地问。 萧紫云点头,“谢谢你找到秋梅来陪我。” 明柏的心情复杂,“对不起。” “好端端的为什么说对不起?” “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明柏对萧紫云的感情很复杂,说不清是感动同情还是愧疚。 萧侯爷因他而死,萧紫云也因他而毁容。 萧紫云所受的一切苦难,追根究底都是他带来的。 “别这么说,我从来没有怪过你。”萧紫云还能微笑着安慰他。 “你对我已经很好。”萧紫云觉得她只要留在明柏身边,看着他幸福就够了。 “紫云,我...”明柏望着萧紫云,欲言又止。 “怎么?”萧紫云从没见过他这么犹豫不决的样子。 “我要和芊芊成亲了。”明柏还是说了出来。 萧紫云震惊不已,但随即想这难道不是早就预料之中的么。 明柏爱凌芊芊,当然要和她成亲。 虽然努力安慰自己,但萧紫云的心还是被刺痛了。 “那很好啊。”萧紫云挤出一抹笑,“恭喜你们。” 明柏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契,送给萧紫云。 萧紫云笑不出来了,她的手指在发颤,“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想让芊芊误会。”明柏平静道。 “所以你就要赶我走?”萧紫云的面色惨白难看,她几乎不可置信地望着明柏。 明柏只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萧紫云觉得头有些晕,站不稳险些跌倒。 她扶着桌子,勉强定住心神,“我知道了,明日我就走,绝不会妨碍你们。” 萧紫云是个识大体的女子,就算明柏没有选择她,她还是能大度的祝福他们。 明柏离开了,他又去找了凌芊芊。 “明大哥,你怎么有空来?”凌芊芊看见明柏,很是高兴,上前抱住了他。 明柏却一反常态,没有回抱她。 凌芊芊有些奇怪,看见他凝重的脸色,不由得问:“明大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明柏盯着她,开口道:“我要和萧紫云在一起,你回神剑山庄去吧。” 凌芊芊先是一怔,回过神来就是不信,“明大哥,你说什么?你在开玩笑吧。” 明柏注视着她,目光平静,看不出一丝玩笑的影子。 他是认真的。 “怎么...怎么会这样?”凌芊芊有些不能接受,痛心地望着明柏,倒退了两步。 “紫云她为我付出很多,我不能辜负她。”明柏道。 凌芊芊的心跌落谷底,论起付出,她比不上萧紫云。 萧紫云为明柏做了太多,而且她和明柏是那么的相配。 这是凌芊芊一直以来不想去想,现在却不得不去面对的现实。 萧紫云聪明冷静,能帮到明大哥,懂明大哥在想什么。 不像她,只会给明大哥添麻烦,每次都要明大哥救她。 “我知道了。”凌芊芊忍着心痛,对着他道,“我明日就走。” 明柏的心很痛,但他却只能用一种平静的语气对着凌芊芊道:“临别之时,我送你一样东西。” 说着,他将怀里的龙纹佩递给凌芊芊,道:“这是我的随身之物,你愿意的话,可以留作纪念。” 凌芊芊接过龙纹佩,心在滴血,泪水盈在眼眶,拼命抑制住哭的冲动,点头道:“我会好好保管的。” 明柏转身要离开,却被凌芊芊拉住了袖子。 凌芊芊望着他,眼眶通红,“明大哥,我可不可以再摸摸你的脸?” 明柏怔住了。 “我想记清楚你的样子。”凌芊芊的眼眸闪着希冀的水光。 凌芊芊成长了,不同于上次,她没有哭,也没有纠缠。 这些成长是明柏带给她的。 在三年里,日夜寻找明柏的过程中,她变得坚强,不再是当初那个单纯容易受到打击的小丫头。 她理解明柏的决定,也尊重明柏的决定。 虽然伤心,但她还是忍住了没有哭出来。 明柏看她的模样,放心的同时又感到心疼。 放心的是他不用担心没有自己,凌芊芊会活不下去。 心疼的是凌芊芊的坚强,宁愿委屈自己也不在他面前哭泣。 明柏沉默了,他执起凌芊芊的手,覆上自己的脸。 凌芊芊感受着指尖的温度,从光洁的额头到浓黑的眉毛,再到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 她要记住这一刻,将他的模样深深地刻在心底,一生一世都不要忘记。 记清了他的容貌,最后,凌芊芊恋恋不舍的将手移开。 望着明柏离开,凌芊芊失去了所有伪装,眼泪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哭得泣不成声。 明柏又找到明义。 明义不知道大哥找他干什么,难道是为了商议战事。 明柏却只是闲话家常了几句,然后告诉他,“以后哥不在的时候,要好好照顾弟弟和族人。” 明义不明白他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明柏微微一笑,拍着他的肩膀,道:“只是觉得有你在,哥很放心。” 明义得到哥哥的称赞,心里很高兴,也没想太多,承诺道:“哥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们的。” 明柏听他这么说,放下了心。 明义已经不再需要他,成为一个独当一面的族长了。 这点让他感到很欣慰。 明柏又进了宫一趟,面见叶风。 林飞两夫妇也在叶风这里,明柏来时正好碰到他们,两人都很高兴,不停地向明柏道谢。 原来林飞因为赤水之战立下大功,升了官成为一品将军,和他娘子平级。 同时还有一个更大的好消息,慕容红怀孕了。 这对他们来说可谓是双喜临门,两人很佩服明柏,说他算得准。 明柏也替他们高兴,当日的愿望成了真,也是两人的福分。 运气这样东西,真是谁也说不准。 谁能想到当日山寨的一个小贼如今居然成了大将军,还娶了娇妻,有了孩子,日后还能得享天伦之乐。 叶风问起明柏出兵的事,明柏只道还未是时候,他正在想对付宇文皓的法子。 叶风很相信明柏,见此也没有再继续追问。 明柏望向叶风,问道:“如白玉玦肯归还纪晴,你是不是会放弃杀他?” 叶风皱起眉头,“明大哥怎么会这么问,杀白玉玦势在必行,就算我不杀他,他也不会放过我。” 明柏见此,也再没有说什么。 当天夜里,明柏星夜离开了荆州,往豫州而去。 豫州,白玉玦正在批阅奏折,突然有兵士来报,说外面天象有变。 白玉玦走出门,便见一道白光冲天而起,看方位正是宇文皓住的地方。 这是怎么回事? 白玉玦皱起眉头,难道宇文皓正在开始对付明柏? 他竟然没有知会自己,他怎么敢? 白玉玦的心很慌,他也不明白这种莫名心慌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君上,现在该怎么办?”手下将军请示道。 白玉玦知道自己现在应该什么都不做。 明柏是他的敌人,他应该任由宇文皓杀了明柏,这样就除去一个心腹大患。 “今晚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让所有人都回去,守好各自营地,不得擅离。” “是。”卫兵领命而去。 白玉玦却没有回去,他向着白光的位置跑去。 第三百三十八章 同归于尽 宇文府。 宇文皓的对面正站着一个敌人。 这是他一生的宿敌,命中的克星。 “明柏,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孤身一人来这里。”宇文皓盯着眼前的敌人,冷冷道。 “我要是怕,就不来了。”明柏望着宇文皓,“我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只要你能改过回头,我就不杀你。” “笑话。”宇文皓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一般,“你以为你能杀得了我?” 接着,他抬起手,手中持剑,“你看看这是什么?” 明柏看到剑时脸色微变,宇文皓手中拿的是英雄剑。 “你我都知道,英雄剑是戮皇剑的克星。”宇文皓笑道,目光望向明柏的包袱,“这回就算你手里有戮皇剑,又能奈我何。” “是吗?”明柏眉梢一挑,“那就试试。” 言罢,他飞身跃起,凝聚灵力,朝着宇文皓打去。 宇文皓举剑相迎,紫白两道气劲在空气中碰撞,仿佛将地面都要掀起来。 论起神术,明柏不是宇文皓的对手,再加上宇文皓现在有英雄剑的加持,明柏渐渐落于下风。 两人从屋子里打到院外,“砰!”的一声,明柏被打中倒飞了出去,化回人身。 掀开手里的包袱,那里面放着的并不是戮皇剑,而是问灵卷。 宇文皓的灵力打在问灵卷上。 这就是他要等的时候。 明柏口念灵诀,拈动神术,一道白光冲天而起。 这股巨大的力量如同排山倒海般向两人涌来。 宇文皓来不及抽出灵力,整个人的魂魄被吸入了问灵卷之中,明柏也是一样。 仿佛进入了一个异度空间,肉身还留在原地。 “明柏,你什么意思?想困住我?”宇文皓看着周围白茫茫一片的世界,脸色立刻就变了。 明柏的神态平静,“宇文皓,我们之间的恩怨,今天要做一个了断。” “哼。”宇文皓冷笑,“你以为进了这里我就会怕你?” 说着,他运起灵术,朝明柏打去。 明柏抬手轻易地挡住他的攻击。 宇文皓怔住了,他感觉到自己的灵力被压制住了,发挥出来的力量大减。 明柏早有所料,“我早已经在这个空间里布下阵法,你进来之后,灵术会被压制到只有一半。” 宇文皓的脸色变得难看,目光狠戾,“就是一半,也足够对付你了!” 说着,他再次凝聚灵力,朝着明柏打来。 “砰砰!”两人的力量再次交锋,令空间出现异变。 风雨雷电,水火冰雪,空间里一时极热,一时极冷,打雷闪电更是接连不断。 两人都拼尽全力,要杀了对方。 宇文皓的眼眸幻成紫眸,宛若妖魔,明柏因为灵力耗损过重,三千青丝在一瞬间变成雪白。 这是一场生死的较量。 宇文皓由于灵力被压制,和明柏对上并没有太大的优势。 两人目前的神术修为都相差无几,再这样下去,只会是两败俱伤的结局。 “砰!”的一声,双拳碰撞,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两人同时撞飞了出去,两人都深受重伤,脸色难看。 宇文皓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抬眸看向对面的明柏,“看来你是想跟我同归于尽。” 明柏这样的打法,根本就是豁出命了。 明柏盯着他,没有说话,等同默认。 “呵~”宇文皓轻笑一声,嘲讽道:“明柏,你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你忘记我有不死之身,永生永世不死不灭,就算赔上性命,你也不可能杀得了我。” 说着,他哈哈大笑,仿佛在取笑明柏的不自量力和异想天开。 明柏的目光一如既往的平静,“不错,你服下长生草,身躯的确永世不死不灭,但你现在已经魂魄离体,魂魄可不是永生的,一旦你的魂魄消亡,你就无法再入轮回,将永消亡于世。” 宇文皓的脸色一变,“你胡说!” 明柏淡淡道:“是不是你自己知道。” 宇文皓怒瞪着他,“你敢这样做?你也会魂消魄散的!” 明柏的目光沉静,“为了消灭你,我早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这就是当时神洛告诉他的办法。 用自己的性命来引宇文皓魂魄离体,一同进入到问灵卷的异度空间,消灭宇文皓。 神洛当时没有选择这么做,是因为他顾念着和宇文皓的旧情,他给了宇文皓五百年的时间,希望宇文皓能回头。 但现在,宇文皓不但没有回头,反而变本加厉。 明柏只能用这个办法,为救世人,为救弟弟,为结束这个天下乱局,宇文皓必须死。 宇文皓被气得脸色难看,“放我出去!” 明柏摇头,“太迟了。” “你!”宇文皓怒道,“那我就先杀了你,再自己出去!” 说着,他凝聚灵力,狠狠地发起最后一击,冲向明柏。 与此同时,白玉玦也赶来过来。 眼前的景象,是两个人互相对立,但却僵持不动,神情动作全都没有,就像两个雕像立在原地。 白玉玦曾经在赤水之战时见过宇文皓的这种状态。 宇文皓现在应该是魂魄出窍,只剩下躯壳在这里。 白玉玦望向天空,并没有出现上次那种风起云涌,日月交替,双龙大战的局面。 他们的魂魄去了哪里? 白玉玦顺着明柏的手,看见了他手中的问灵卷。 难不成——白玉玦没有再往下猜测了,因为他看见明柏的袖子里正往下滴血。 一滴滴的血从袖口滴落地下,汇成一滩血泊。 白玉玦的心忽然很慌。 他望向对面一动不动的宇文皓,眼神幽暗。 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看来明柏这次不死也得重伤,明柏死后,宇文皓就是他最大的威胁和障碍。 如果现在除掉宇文皓的话,那他就再无后顾之忧了。 想到这儿,白玉玦拔出了剑,目露凶光。 异度空间里,宇文皓和明柏激战正酣。 突然,一道冷光闪过。 明柏的心被剑穿透,宇文皓脸上得意的笑容还没有露出来,骤然变成了惊恐。 他不可置信的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胸口殷红一片,血迹慢慢扩散,浸红了整个身躯。 “啊——”只听得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声,下一刻,宇文皓的灵魂变得四分五裂。 两人的灵魄被逐离了空间,回到了现世的躯壳之中。 宇文皓的躯壳已经被一剑穿心,尽管他是不死之躯,但刚才在空间里,明柏对他的攻击,已经让他的灵魂受到重创。 宇文皓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持剑的人,“为什么…是你…” 白玉玦神色冰冷,抽出了剑,“宇文皓,别怪我,是你逼我这样做的。” 宇文皓倒了下来,捂着心口,他再也没办法用灵力治疗伤口,只能看着血不停地涌出来。 他以为白玉玦是担心自己威胁到了他的江山。 他颤抖着手,试图去抓白玉玦,“我不会伤害你…你知不知道…我是你的…” “我知道,你以为你是我的先祖。”白玉玦俯下身,抓住他的手,“你认错人了,叶风才是你的后人。” 说完,他甩开了宇文皓的手。 “你是…”宇文皓满脸震惊。 “他是我弟弟。”明柏倒在了不远处,他的声音很虚弱,脸色和宇文皓一样苍白。 他的灵魂和宇文皓同样遭受到重创。 宇文皓的脸色惨白,他瞳孔放大,颤抖的手指着白玉玦,死瞪着他,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但他再没有机会了。 他的手最终也碰不到白玉玦,无力地垂了下来。 宇文皓再也没了气息,死的时候,他的眼睛睁得很大,死不瞑目。 在他死了之后,他的躯壳迅速地苍老腐烂,变成一堆白骨,最后化成齑粉,消散在了空气中。 宇文皓就这样带着他所有的仇恨、怨气和不甘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明柏也如同强弩之末,血从嘴角流下来,他看见宇文皓消失,心里也松了口气。 白玉玦看见他的样子,不由得皱起眉头,“你没事吧?” 明柏望着白玉玦,脸色苍白而虚弱,“弟弟,能做的我都已经为你做了,希望你能早日回头。” 白玉玦听出他话中的不对劲,接着,他看见明柏的身体竟然在渐渐变得透明。 他顾不得许多,连忙冲上前,抱住明柏,慌忙地抓住了明柏的手,“哥!” 明柏望着眼前的亲弟弟,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你总算认我做哥哥了。” 白玉玦也有些无措。 刚刚的那一声哥根本是他下意识喊出来的,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心慌,这么紧张。 也许这是来自血脉的感应。 他们是从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双生兄弟,无论白玉玦再怎么掩饰,再怎么控制,也没办法忽略自己内心真实的情感。 明柏望着白玉玦,目光依旧是那样的温暖柔和,在他的眼里,仿佛能包容一切。 “对不起,哥从来没有好好照顾你,才让你做下了错事。希望哥的牺牲,能够为你赎罪。” 白玉玦不知该说什么好。 “你只要不再动用灵力,体内的魔气是不会危及性命的。”明柏对着白玉玦道,“答应哥,不要再和叶风斗了,找个地方隐居,安稳的生活下去。” 白玉玦注视着明柏的眼睛,他的目光是那么的真诚,握着的手却渐渐变得冰凉。 他实在不忍心拒绝明柏最后的请求。 于是,他点了头。 明柏笑了,他满意地闭上了眼睛。 呼吸停止了。 怀抱中的尸体渐渐变得越来越轻,魂魄从躯壳中飘出,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第三百三十九章 龙纹佩 白玉玦握着手中的龙纹佩,神色复杂。 问灵卷已毁,郭元祺等人来问出兵的事。 白玉玦令他们先按兵不动。 郭元祺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白玉玦之前那么坚持要出兵,现在事到临头,却反而迟疑了。 但既然是白玉玦的决定,郭元祺也只好遵从。 白玉玦的心里确实正在犹豫,他不知道是否应该退兵。 就像对明柏承诺的一样,放弃一切,隐居山林。 龙纹佩是明柏临死时交给他的,看着龙纹佩,他就想到明柏临死时望着他的目光。 明柏的死,动摇了白玉玦如铁石般坚硬冰冷的心。 他究竟该怎么做? 荆州,明府。 凌芊芊带上包袱,离开了明府。 她想临走前再去看明柏一眼,但下人告诉她,明柏不在府中。 凌芊芊心里苦涩,老天连看明柏最后一眼的机会都不给她。 罢了,凌芊芊到了渡头,打算乘船回家。 “姑娘,实在不是我不租给你,而是这船已经被人包下了。”船家抱歉道。 凌芊芊顺着船家的目光看去,船上有个女子,紫衣女子回过头,看见了凌芊芊,面露惊讶之色。 萧紫云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凌芊芊。 凌芊芊也很讶异。 萧紫云对着船家说,让凌芊芊一起上船。 凌芊芊朝萧紫云道谢,一同上了船。 船家划起了船,水波荡漾。 两人坐在船上,一时相对无言,彼此都有些尴尬。 凌芊芊觉得她应该说点什么,“你——” “你——”就在这时,萧紫云也正好发声。 两人同时开口,面对着对方,然后又不知该讲什么了。 “你先说吧。”凌芊芊对着萧紫云道。 萧紫云望向凌芊芊,“其实无论明大哥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他的。” 凌芊芊觉得自己也该大方些,“我也是。你现在要去哪里?” 萧紫云微微一笑,道:“他给了我一张地契。” 凌芊芊想着也是,明大哥要和萧紫云在一起,自然需要置办些田地房产,由萧紫云打理是再适合不过了。 想来还是萧紫云更能帮得上他,如果是自己,根本不会处理这些事。 “你呢?你要去哪儿?”萧紫云问道。 “我要回神剑山庄。”凌芊芊回答道。 萧紫云微微一怔,不过很快也反应了过来,“也对,是该这样。” 凌芊芊要和明柏成亲,自然应该回家一趟,知会父母,把两人请过来一起办喜事。 两人在一起谈了一会儿,都解开了心结。 萧紫云觉得自己不该这么自私,应该祝福他们。 凌芊芊也很佩服萧紫云的才智,她虽然不能陪在明大哥身边,但是看见明大哥能有这样一个完美的妻子,得到幸福,自己也该为他高兴才是。 “祝你们白头偕老。” “祝你们永结同心。” 两人同时开口,说完之后,全都愣住了。 “你说什么?”凌芊芊摸不着头脑,她怀疑自己听错了,萧紫云怎么会说祝福她和明柏的话。 “明柏不是选了你吗?”萧紫云也一头雾水,不明白凌芊芊为什么要祝福她和明柏。 “他说要和你在一起。”凌芊芊疑惑道。 “他说要跟你成亲。”萧紫云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劲。 明柏同时和她们两人说了诀别的话,让她们离开。 凌芊芊的脸色也变了,她立刻问道:“你今天有没有见到明大哥?” “没有啊。”萧紫云摇头。 “我今早想去见他的时候,下人说他早就走了。”凌芊芊的脸色变得焦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紫云的脸色骤变,“糟了,明柏肯定去找宇文皓了,和他决一死战。” 因为有性命之危,所以明柏才把她们推开。 而且明柏下这种决定,肯定抱了必死的决心。 凌芊芊的心也慌了,连忙去抓住船家,急道:“快!快掉头!我们要回去!” “姑娘,这船都开到一半了。”船家有些为难。 凌芊芊拿出身上所有的银子,“这些都给你,快带我们回去!” 船家看见这么多银子,眼前顿时一亮,笑得开了花,连声应道:“好…好…” 船又调转头,往回开去。 两人在船上等得心急如焚,船一靠码头,两人立刻上了岸,急忙朝着王宫的方向跑去。 明大哥,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两人一边跑,心里都只有这一个念头。 王宫。 叶风正在看前线的军报,白玉玦的军队已经数日没有动向,按兵不动,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白玉玦到底打得什么主意?”叶海皱起眉头。 叶风的脸色凝重,“无论如何,只要白玉玦一日没有退兵,我们都不能放松戒备。” 也不知明大哥的战策想得怎么样了。 “明义,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叶风问。 “暂时没有。”明义道,“等我回去再召集长老,和大哥好好商议一下,一定能想出办法。” 叶风知道他们的本事,“那就全靠你们了。” 就在这时,外面有侍卫进殿通报,“王上,凌姑娘和萧姑娘闯宫,嚷着要见王上。” 叶风有些疑惑,凌芊芊和萧紫云?她们来干什么? “让她们进来。” “是。”侍卫连忙领命而去。 不一会儿,凌芊芊和萧紫云两人便到了。 两人一路跑过来,跑得气喘吁吁。顾不得行礼,连忙道:“快找人去救明柏。” 众人听了这话,都很疑惑。 叶风更是一脸茫然,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明大哥不是在府中,出什么事了?” “他昨晚就不见了。”萧紫云道:“看来是离开荆州,独自一人跑去找宇文皓拼命。” “什么?”叶风脸色大变,“此事非同小可,可开不得玩笑。” 凌芊芊急忙道:“我们怎么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刚才我们已经回府去问过,明大哥昨晚出去就一直没有回来过,守城的卫兵说昨晚有一个很像明大哥的人骑马出了城。” “明大哥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叶风震惊道。 明柏一向冷静,之前还劝他说要慢慢想办法,不能着急,现在怎么会做出这么冲动突然的决定。 就算他想到对付宇文皓的办法,也该和他们说一声,而不是自己一个人单刀匹马,深入敌营。 “我看明柏是打算和宇文皓生死相搏,他已经预着豁出性命,也要铲除宇文皓。”叶海敬佩明柏的忠勇和大义。 能为天下苍生甘愿舍去自身性命,世上有几人能做得到。 明柏便是这样的人,从他当日孤身对付萧侯爷,到今日一人跑去杀宇文皓,他从来都将一切责任承担到自己的肩膀上。 明义也震惊不已,随即他想到了什么,恍然道:“怪不得大哥之前会对我说那些话。” “明柏对你说了什么?”叶海问。 “大哥说,要让我好好照顾族人和弟弟。”明义拍了拍脑袋,气自己道:“我怎么早没有想到,他要和宇文皓决斗。” 原来那并不是兄弟间的闲话家常,而是大哥决心赴死前,对他最后的话别。 “不行,我要去救大哥。”明义转头就要走。 被叶海拦住了,“现在我们都还只是推测,你这么贸然跑去,万一破坏了明柏的计划怎么办?” 叶风也安慰道:“是啊,明大哥那么厉害,他肯定不会有事的。如果没有把握,他不会去对付宇文皓,明义,你应该相信他。” “可是——”明义心里总觉得有些慌,如果硬拼,论起灵力修为,大哥并不是宇文皓的对手。 “好了。”叶风道,“我立刻派人去豫州打探,看看有什么消息。你就安心呆在这里,如果你大哥回来,你却出了事,我怎么向他交代。” 明义也知道叶风的苦心,但要他坐视大哥身陷险境,他是怎么样做不到的。 “我知道了。”明义行了一礼,退了出去,他打算去找几个长老,一起施法,去查探大哥的情况,若有意外,他就立刻赶去救大哥。 萧紫云和凌芊芊仍有些担心。 但见这种情况,也只好暂时和明义一起离开。 凌芊芊走时心不在焉,腰间挂着的玉佩跌落了下来。 叶海的目光望见地上的玉佩,上前拾了起来。 “师父在看什么?”叶风也走过来,目光投向叶海手中的玉佩。 “这玉佩——”叶风看见这龙纹佩,觉得有些眼熟。 “你认得这玉佩?”叶海疑惑地看向叶风。 叶风皱起眉头,苦思冥想,“这玉佩好像在哪里见过,在哪里呢?” 突然,他一拍脑门,“啊,我想起来了,灵境,是娘留给我的那张图纸。” “什么图纸?”叶海一脸困惑,不知道叶风在说什么。 叶风向他讲述了当日他跌落崖之后的奇遇,以及他在山洞中找到的尸骨和信函。 “信里面说,我还有一位双生兄弟,被她的师兄给抱走了,这张图纸上的龙纹佩,给了我们兄弟每人一个,作为日后相认的信物。”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现在才跟我说?”叶海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本来昆仑山下来,我就要跟你说的,结果因为种种波折意外,后来我就给忘记了。”叶风也很无奈。 第三百四十章 神算 “对了,这龙纹佩怎么会在这里?”叶风疑惑道。 叶海也不明白,“我前日曾经在明柏的府中见过这枚玉佩,他还问过我你是不是有一块一模一样的玉佩。” 叶风的脸色变了。 更让他惊讶的还在后面。 叶海道:“我说我从没有见过这枚玉佩,我根本不知道他从哪里得到这玉佩的。” “怎么可能?”叶风惊讶道:“按照娘的信,我应该自幼就佩戴着这龙纹佩才对。” 叶海的眉头紧锁,他也弄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按理说玉佩是叶风的随身之物,却怎么会落到明柏的手中。 “明柏说这玉佩是他捡来的。”叶海目光复杂,不知明柏是从哪里捡来的。 要知道这些,只有去问一个人,就是掉了玉佩的凌芊芊。 没等叶海命人去叫,凌芊芊就已经回来了。 凌芊芊发觉玉佩不见了,第一时间就是连忙翻回头来找。 龙纹佩是明大哥留给她唯一的纪念,她绝不能丢。 “你们有没有看见——”凌芊芊正要问,突然看见叶风手中的玉佩,也顾不得许多,上前一把就夺了过来。 “就是它!”凌芊芊握着失而复得的玉佩,紧紧地捂在心头,就像抓着一生中最宝贵的东西。 “芊芊姑娘,这东西是你的?”叶海装作不知地问道。 “是明大哥送给我的。”凌芊芊握着玉佩,就感觉到很安心。 “明柏有没有说这玉佩他是从哪里得来的?”叶海问。 “这是明大哥从小戴着的随身之物。”凌芊芊老实答道,她丝毫没有觉察到叶海的试探之意。 之前明大哥和跟她分别的时候,她心里十分痛苦。 但现在得知明大哥的苦衷,她心里的痛苦又变成了担忧。 其实明大哥从来都没有不要她。 明大哥将最重要的东西给了她,说明在明大哥的心里,她是最重要的。 想到这儿,凌芊芊心里五味杂陈。 明大哥虽然生死未卜,但她相信,他一定会逢凶化吉,平安回来的。 她要好好保管这龙纹佩,等着明大哥回来。 凌芊芊离开了大殿。 叶海的脸色复杂,龙纹佩居然是明柏的随身之物,这说明那日明柏对他说了谎。 叶风联想起他娘姓明,而明柏也姓明,身上又有龙纹佩。 “难道明柏他是我哥哥?”也只有这一个解释了。 当初娘交给她师兄带走的那个孩子就是明柏,所以明柏身上才会有龙纹佩。 叶海也觉得事情是这样。 “大哥他为什么不跟我相认呢?”叶风想起和明柏相处的过往。 明柏看来一早就知道自己是他的弟弟,为什么不说出来呢。 “也许是他不想跟你争。”叶海道。 就如同当日叶风以为赵凌是他弟弟,不和他相认一样。 明柏也不希望和叶风争夺王位。 叶风这时才知道明柏的苦心,心里百感交集。 但他心里还有一个疑惑。 “为什么明柏身上有龙纹佩,我身上没有呢?” 按理说龙纹佩是他们兄弟相认的信物,没理由他身上没有啊。 “可能是我当年救你的时候,玉佩掉进河里遗失了。”叶海倒是没想太多。 叶风点了点头,大概也只有这个解释了。 豫州。 白玉玦数日都不出兵,也不退兵,手下将士都议论纷纷。 赵敬和赵庭兄弟,脱下战甲,扮成商人平民的模样,出了府邸,走在大街上。 “这都几天了,君上还是没有出兵的命令。”赵庭心里有些猜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会有什么事?”赵敬淡定道:“郭将军吩咐下来,我们都要按兵不动,肯定是君上在筹谋新的安排。” 赵庭却不以为然,“哥,我看不像,那宇文皓都几天没有出现了,据说他已经死了,还是被君上所杀。” “胡说!”赵敬皱起眉头,斥责道:“你从哪儿听来的消息,这样污蔑君上,传到别人耳朵里,你不要命了!” 赵庭也吓了一跳,连忙道:“哥,不是我说的,朝中现在大家都这么说,宇文皓功高盖主,所以君上才会——” “好了,你别听信谣言。”赵敬嘱咐道,“无论是真是假,我们都不该乱说。” “可是大哥,如果君上真的杀了宇文皓,我们是不是也该为自己打算一下。”赵庭犹豫道。 “打算什么?” “君上对有功之臣如此对待,他朝我们为君上打下江山,难保不会有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赵庭道,“哥,其实以我们兄弟的本事,自能打拼出一番天地,何必屈居人下。” “闭嘴!”赵敬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说得是什么话?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君上和郭将军对我们兄弟二人恩重如山,我们怎么能在这时候背叛他,这种话你对我说也就罢了,要是你敢对旁人说,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赵庭被教训了一通,虽然心里还是有些不甘心,但也知道大哥的脾气,不敢再提。 “好吧,哥,我们不说这些了。”赵庭道,“现在君上不出兵,我们是不是应该想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 “我觉得君上可能是被明柏吓怕了,所以不敢出兵,我们应该想办法为君上克服心病。”赵庭道。 赵敬觉得赵庭说得也未必没有道理,“但这种话绝不能我们去说。” 如果由他们指出,那就是以下犯上。 有什么办法能为君上克服心病,重拾自信呢。 这时,迎面走来几个人,正一脸高兴地说着话。 “天一公子实在是太神了。”其中一人道。 “对啊,我娘病了三年,大夫都说没救了,谁知昨日天一公子说她今天会好,果然今天一早起来就没事了,天一公子真是神算呐。” 赵庭听了这话,觉得有些好奇,“哥,我们也去看看吧。” 赵敬并不相信命理之说,不过既然赵庭有兴趣,便也跟着一道去了。 到了街巷里,有许多算命测字的招牌,许多人都围在同一个地方。 那是一个双腿残疾,坐轮椅的年轻人,容貌俊秀,目若朗星,两个婢女侍立在两旁。 要算命的人都要拿筹排号,现在已经排到了一百多个,乌泱泱的人山人海,从街头排到街尾。 赵敬和赵庭看见这人如此年轻,而且身有残疾,便皱起眉头,这就是大家口中的神算? “我看这天一公子也没什么厉害的。”赵庭失望地撇了撇嘴,还以为是什么世外高人,原来不过是个骗子神棍。 “小兄弟,话可不能这么说。”这时,旁边一个老实巴交的大爷开口了,“你是不知道天一公子有多灵。” “是吗?他有多灵?” “天一公子是无所不知,不但能预知晴雨,而且还能知道地里的收成,今天我们的收成,公子测算得是一字不差,简直就像是神仙一般。” “神仙?”赵庭玩味一笑,“这倒有意思。” “我们走吧。”赵敬没兴趣再看下去,便叫赵庭走。 就在两人刚要走的时候,前面走过来几个地痞流氓打扮的混混,头目是一个精瘦汉子,径直朝着天一公子而去。 天一公子正给人测算,精瘦汉子的手下一把推开人,手里拿着两把刀,“铿!”的一声,砍在桌上。 天一公子并不害怕,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的汉子,“这是什么意思?” “你是新来的?”精瘦汉子问道。 “前日刚到。” “怪不得一点儿规矩也不懂。”精瘦汉子冷冷道:“你在这儿做生意,问过我了没有?” “问你做什么?” “死残废你别装傻。”汉子身后的喽啰怒道,“你要是不想被打死,就快给钱。” “钱我倒是有,但为什么要给你们?”天一公子不紧不慢道。 “小子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精瘦汉子嗖的一声拔出刀,抵在天一公子的脖子上。 后面的人都纷纷散开了。 他们都认得精瘦汉子,他是城中恶霸,欺男霸女,做尽坏事,现在摆明是来收保护费的。 为了避免殃及池鱼,还是能避则避。 天一公子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神色自若。 这让赵敬两人对他倒是多了一分欣赏,临危不惧,看不出这天一公子这么有胆色。 “小子,你不怕死?”精瘦汉子见天一公子完全没有恐惧的样子,怕丢了面子,狠狠道;“还是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天一公子盯着他,并不害怕,反而笑了,“你双目如鼠,面相贪婪,杀我对你半点好处也没有,你没理由杀我。” 精瘦汉子冷冷道:“看来你很会看面相,好,那我跟你赌一局,你赢了,我不收你的钱,如果你输了的话——” “我输了,这些钱都归你。”天一公子笑着问,“你要赌什么?” 精瘦汉子一时也想不出什么要赌的东西,这时街上有人急急忙忙的跑来道:“张三,你娘子快生了,你赶快回去吧。” 精瘦汉子一下计上心头,“我跟你赌我娘子这一胎生男还是生女,你如果算得出来,我就饶了你。” 天一公子微笑着道:“照面相来看,你命中注定无子女。” 精瘦汉子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我没听错吧,我娘子就快要生了,你说我无子女?” “我的推算是不会有错的。”天一公子似笑非笑,“不信我们可以等着看看。” “等着看就等着看,你以为我会怕你啊?”精瘦汉子觉得天一公子简直是异想天开。 赵庭和赵敬旁边,也觉得有趣,想要看看结果是什么,于是就没有走。 第三百四十一章 帝星 过了一会儿,便有人来回报,说道:“恭喜你啊,张三,你娘子为你生了一个男丁。” 张三听了这话,喜上眉梢,“真的?” “当然是真的。” 张三高兴极了,看向天一公子,“怎么样?你输了。” 天一公子并不着急,“我是不会输的。” “亲耳听见,你还不认输?”张三冷笑道:“好,我让你输的心服口服,去,把我的儿子抱过来。” 来人点头去了。 张三想到和天一公子打的赌,还有他自信的样子,觉得有些气不过。 “我们再加一个赌注。”张三道。 “什么赌注?” “谁要是输了,就把自己的双手剁下来。”张三已经知道对方必输无疑,才开出这种条件。 旁人觉得张三很过分。 赵敬也皱起眉头,赢了还要人两只手,未免欺人太甚。 天一公子本来已经双腿残废,再失去两只手,岂不是成了全身残废。 但他不但不害怕,神色从容而淡定,“好。” “大家都听到了。”张三哈哈大笑,“输了可不能抵赖。” 张三觉得他赢定了。 众人很为天一公子担心。 不一会儿,去的人回来了,但却没有抱来婴儿。 “我儿子呢?”张三高兴地上前问。 来人的脸色有些为难。 张三丝毫没有觉察到不对劲,还洋洋得意地对着天一道:“你等着砍手吧。” 天一公子目光沉静,微笑着望着他。 “你的儿子…”来人看见张三的神色,说话有些吞吞吐吐。 “我儿子怎么了?”张三的脸上还带着喜色。 “刚出娘胎不久就死了。”来人咬了咬牙,还是说出了事实。 “什么?”张三哗然变色,揪住来人,怒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儿子好好的怎么会死了?” “是真的,大夫说因为孩子先天有疾,刚出娘胎没过三刻就死了。” 张三满脸震惊不可置信,“不可能!不可能!” 他不愿相信这个事实。 上一刻他刚有了儿子,怎么可能下一刻就没了。 “我已经说过,你命中注定无子女送终。” 张三气红了眼,“是你!是你咒我!”说着举起刀向天一砍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赵敬出手了。 赵敬上前一把挡住张三的刀,三拳两脚就把他踢开,剩下的几个小喽啰还没等上前,全都被赵庭打得落花流水。 这些混混都是欺软怕硬的,见赵敬等人身手不凡,也被吓到了。 赵敬抓住张三的胳膊,将他的双手扣在桌上,用刀抵住。 张三吓得大叫求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你刚刚答应输了要砍两只手,是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赵敬平淡的语气,手却一点都没放松。 “别…别砍我的手…”张三吓得满头冷汗,瑟瑟发抖,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样子。 他连忙对着天一公子求道:“我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您让这位大爷放了我吧。” 天一公子倒也没打算要他的手,“这位兄台,放他走吧。” 赵敬看了眼天一公子,又看向张三,最后拿起刀,松开了他的手,“滚!” 张三和他的喽啰手下连滚带爬地跑了。 赵敬教训完人之后,就打算离开。 “兄台请留步。”不想天一公子却出声道。 赵敬看向他,“什么事?难道你想为我们算一卦?” 天一公子微微一笑,这时,身后的婢女上前,对着围观的众人道:“公子今日已算完,请诸位改日再来。” 众人见此,也只好散开走了。 天一公子眼眸明亮,“从两位的面相看来,两位的身份贵重,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赵庭似笑非笑,“是吗?我倒想知道如何贵重?难道会位极人臣?” “两位的命格贵不可言,非但位极人臣,且将登九五之尊,能为天下之主。” “你胡说些什么?”赵敬的脸色立刻就变了,这话也是随便能乱说的吗。 弄不好可是谋反杀头的大罪。 “我从不说谎。”天一淡淡道,“你身上散发着一种真龙金光,眉宇间有帝王霸气之相,登上王位只是迟早的问题。” 赵庭冷笑,“我看你是不要命了。”说着,他拔出剑,抵在了天一的脖子上。 天一看向他,“你的命格比他更贵重,额带紫气,这是北斗七星之主的紫薇帝星,你不但会登上王位,而且你坐王位的时间会比他要长得多。” 听了天一的话,赵庭注视着他的眼睛,心里竟有些意动。 赵敬觉得这简直是荒谬绝伦,“你这神棍,尽说些胡言乱语,庭弟,我们走。” 赵庭没有动。 赵敬看向他,皱起眉头,“庭弟!” 难不成赵庭真信了这神棍的话? 赵庭的眸光流转,“哥,我有一个办法能让君上出兵。” 赵敬疑惑地看向他。 赵庭盯着天一,嘴角勾起了一抹笑。 豫州,王府。 “啊!”一声惊叫,白玉玦满头大汗,从噩梦中惊醒,坐在床上。 “君上您没事吧?”侍候的太监赶忙前来。 白玉玦摆了摆手,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气喘得有些急。 自从那日回来,他几乎夜夜都要发噩梦。 明柏死了之后,噩梦更是越来越频繁,只要他一闭上眼,哪怕只是休息一下,也会出现这种被恶鬼缠身的幻觉。 这可能就是他的报应。 他造的杀孽太重,现在这些人都来找他索命。 白玉玦的面容日渐憔悴,他的眼睛泛着血丝,眼圈发黑,面青唇白,就像是一个身患沉疴的病人。 这时,外面有人进来禀报道:“赵庭、赵敬两位将军求见。” “不见。”白玉玦这两日因为梦魇,心情躁郁,不想见任何人。 但又觉得自己因为噩梦而荒废政事,这样下去也不行。 “等等。”白玉玦问,“他们可有说是什么事?” “两位将军说要给君上引荐一个高人。”来人道,“说是能为君上解忧。” 白玉玦倒没抱太大的希望,但毕竟他身为一国之主,也不能总是躲着不见人。 那件事也该有一个决定了。 于是,他命人更衣,洗漱干净,剃掉脸上的胡须,整冠束带,披上外袍,召见了两人。 “参见君上。”赵敬和赵庭两人上前行礼道。 白玉玦问:“听说你们要为本王引荐一人。” 赵敬和赵庭两人对视一眼,由赵庭站出来道:“不错,此人名叫天一公子,据说是布衣神算的关门弟子,精通医卜星相,一向行踪不定,我们最近在王城见到,就将他请了过来。” “天一公子?”白玉玦皱起眉头,他在江湖上也曾听说过天一公子的名号。 只不过传言居多,并没有真正的见过。 况且他对卜算命运这回事向来都不信。 “天一公子行动不便,目前臣已经将他安置在行馆,若君上有意,我们现在就去见他。”赵庭道。 依照白玉玦的性格,这种事放在以前他绝对会拒绝,他不是个相信命运安排的人。 但这段日子发生了太多的事,再加上连日的噩梦,让白玉玦有些心慌意乱。 其实经过这几天的思考,白玉玦还没有下令退兵,就说明他心里并不想要退兵。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输给叶风,不愿意放弃纪晴和眼前所拥有的一切,他要再搏一次。 白玉玦已经写好了战书,准备向叶风再战。 对于和明柏的承诺,他已经抛之脑后了。 在这种情况下,白玉玦的心绪是很杂乱的,他迫切地想要得知自己这一战的成败。 于是,他决定去找天一公子。 豫州行馆。 两个婢女推着轮椅出来,白玉玦看见了坐在轮椅上的天一公子。 天一公子微笑着点头颌首,神色从容不迫,完全没有半点面见君王的紧张和害怕。 白玉玦盯着他,眸色幽暗,“听说你是神算,能为人测算祸福吉凶,前程未来?” “江湖上的朋友给面子而已。”天一公子望着他,“你要算什么?” 白玉玦的神色一动,赵庭和赵敬便带着所有人自居地离开。 天一公子也让两个婢女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白玉玦和他两人。 白玉玦注视着他,“你说我会算什么?” 天一公子微笑道:“你正打算和叶风再战,想问这一战的结果。” “结果如何?”白玉玦问。 “这将是你生命里的最后一战。”天一公子淡淡道,“结局其实一早已经注定了。” “秦王的后人将被戮皇剑所杀,你将会死在叶风的手里。” 白玉玦的脸色一变,“你——” “这对于你来说是一个天大的秘密,你怕诅咒应验,怕别人用戮皇剑来对付你,所以你千方百计的隐瞒这个身份。”天一公子道,“可惜命运始终是命运,无法改变。” 白玉玦的心沉了下来。 “我知道你不信。”天一公子将签桶拿了过来,递给白玉玦,“来,抽一支看看。” 白玉玦伸出手,抽了一支签。 “这是坤卦的第六爻,龙战在野,其血玄黄。阴极返阳,二气交互和合,像两条龙在田野上争斗,滴下玄黄色的血,是大凶之兆。” 白玉玦看着手里的签,脸色越来越难看。 “砰!”的一声,他一掌打在了桌子上,桌子碎裂开来。 天一公子微笑道:“天命已定,你再怎么生气也是无济于事,我倒有一个办法可以救你。” 白玉玦冷冷地盯着他。 “只要你肯拜我为师,跟我修行,我就能救你。”天一公子不急不缓地说道。 第三百四十二章 龙战在野 白玉玦并没有答应天一公子的要求。 他这样执着的人,是很难放下一切的。 然而,很快从中州传来消息,耶律稷趁乱偷袭,青染率人赶回去救援,但却在半路上被蛮军阻截,力战不敌,最终被楚匡斩杀。 青染的死,就像是压垮白玉玦的最后一个稻草。 没了,全都没了。 他身边亲近的人一个接一个的离他而去,从徐遥到明柏再到青染。 现在他已经成为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白玉玦的心里沉重,他走到大街上。 街道两旁摆着些算命的摊子。 白玉玦的神色微动,走到一个瞎子算命的桌前坐下,“我要算命。” “公子要算什么?”瞎子问。 “前程。”白玉玦道。 “请公子把手伸出来。” 白玉玦伸出手。 瞎子摸着他手掌心的纹路,皱起眉头,“公子,你今年几岁啊?” “三十七。”白玉玦答。 瞎子的脸色顿时就变了,“你今年流年不利,最好是不要乱动干戈,否则会有血光之灾,性命之危啊。” 白玉玦的脸色沉了下来。 接着,他又陆续地到了几个算命摊子上,让人给他批命。 “公子,看你印堂发黑,气色不好,将要有大祸临头啊。” “依阁下的面相,你虽然身份贵重,但可惜会短命。” “你活不过三十七岁。” 白玉玦得到的结果都是这样,说他大祸临头,批他活不过今年。 他不相信这个是事实,拿了一个算命的签筒去抽签。 抽了三次,都是同样的签文。 坤卦第六爻,龙战在野,其血玄黄。 他摔烂了签筒,折断了所有的竹签。 再到行馆去找天一公子,却得知天一公子不知何时已经走了。 “他怎么会走?不是让你们好好看着他的吗?” “我们是好好看着他,没见他出过这间屋子,不知怎的就不见了。” 白玉玦气急败坏,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郊外山野之中,两个婢女推着一辆轮椅。 “公子,为什么不带白玉玦走?”婢女不解地问。 “他不会跟我走的。”天一淡淡道。 “可是公子,你说过他对你很重要,只要有他在,你的腿就可以好了。”婢女道。 天一摸向自己的腿,“世上有因就有果,有得就有失。我得到通晓天机的能力,但却永远失去了行走的能力。” “我想,若是我能改变他的命运,那我自己的命运也可以改写。” 天一公子的脸上露出一抹苦笑,“是我太一厢情愿了。” “公子,还没到最后,说不定白玉玦考虑过后,会答应你呢?”婢女道。 天一公子摇头叹道:“如果他真的那么容易改变,他就不是白玉玦了。” 望向远处天边,天一公子的目光复杂,“我有预知命运的能力,却终究无法改变命运。” 豫州,王府。 手下送来的军情一封比一封紧急。 耶律稷趁机偷袭,连战连捷,他们已经丢了好几座城池。 白玉玦气得将奏折全都挥倒在地,“一群没用的东西!” 连个城池也守不住。 “主上,这也不能怪他们,我们将大军全都调动出来打叶风,后防本来就空虚,兵力不足。”郭元祺道。 白玉玦的脸色铁青,手攥成了拳头,“耶律稷你欺人太甚!” 归根究底一切还是耶律稷擅自撕毁盟约。 白玉玦冷笑,耶律稷,真是好样的。 当初在龙门盟约之时,双方都发下毒誓,若敢背誓,不得善终。 虽然他也知道大争之世,一纸盟约根本没办法阻止对方想吞并领土的野心。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耶律稷会在这时候出兵,趁火打劫,反咬他一口。 蛮人生性狡诈凶残,这回白玉玦算是见识了。 “主上,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当务之急,我们应该尽快回师,守卫中州。”赵敬连忙道。 白玉玦的脸色阴沉,不发一语。 回师去抵抗蛮军是唯一的办法,凭中州留守的少数人马,是绝对没办法抵抗蛮军的大举进攻。 “是啊,主上,中州是我们的腹地,绝不能失。”赵庭也连忙道。 白玉玦的目光幽沉阴暗。 他何尝不知道中州是他们的腹地,不容有失,但如果现在回师,那他之前所做的一切等于前功尽弃。 他和叶风交战数年,已经耗费了大半粮草军力,虽然白羽军损失惨重,但叶风也没好过到哪儿去。 这时候回师等于给叶风喘息之机,平白放过这个杀叶风的机会。 “元祺,你以为如何?”白玉玦望向郭元祺,想听他的答案。 郭元祺深思过后,道:“以目前的情况,主上只能壮士断腕,割舍掉已经得到的土地,率大军回师中州。” 白玉玦的拳头攥得死紧,面沉如水。半晌,他一拳打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 “不行!”白玉玦冷声道,“绝不能退兵,现在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就不能再回头。” “主上的意思是?” “叶风是我的心腹大患,只要我除掉他,就会得到荆州和扬州,这两地都是富庶之地,倒是我可以养精蓄锐,再对付耶律稷,夺回中州。”白玉玦作出了决定。 “这个想法是很好,但太冒险了。”郭元祺劝道,“如果我们一时没办法杀了叶风,夺取两州,反而让耶律稷先得到中州,那时我们就会被前后夹击,两头不到岸,陷入孤立无援的困境。” “郭将军说得对,请主上三思。”赵敬道。 白玉玦目光深沉,“这的确是一个问题,我们必须要速战速决。” 这样想着,他的脑海里有了一个计划。 荆州。 叶风派去豫州的探子回来了,说没有打听到明柏的消息。 “那宇文皓有什么动静?”叶风问。 “没有。”探子答,“宇文府这几日都很静,也没再见过宇文皓的影子。” 叶风皱起了眉头。 宇文皓和明柏竟然在同一时间消失了,没有一点踪影,好像是人间蒸发似的。 另一方面,明义试图和几个长老用灵术去探测大哥的方位。 他们点燃长明灯,准备施法。 灵气聚集,长明灯烛火摇曳。 不一会儿,长明灯居然熄灭了。 众人大惊失色。 明义上前,食指和中指拈动灵诀,想要再次点燃长明灯。 结果却让他失望了。 灯的烛火刚点燃,便又熄灭了。 长老的脸色都十分凝重,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长明灯代表着一个人的生命,如果这个人已经死了,他的长明灯将永远也无法点燃。 就如同当日神洛的情形,在他选择舍弃生命以护苍生大义的时候,长明灯在他命终的那一刻熄灭。 “不可能!一定不可能!大哥不会有事的!”明义不停地摇头,嘴里不信地大喊着。 明义难以承受这么大的打击,跌坐在地下,心中悲拗,泪水从眼眶涌了出来。 “族长,事实摆在眼前。”风清长老上前安慰道,“你看开点吧,节哀顺变。” 与此同时,叶风也收到了一封战书。 这封战书是白玉玦给他的,约他在迭风岭决战。 决战是只对叶风一人,白玉玦也会一人来应战。 换言之,这是一场他们两人间的生死之战。 胜者不但能杀了对方,而且还会得到对手的全部兵马和地盘。 败者将失去性命,一无所有。 “这时候白玉玦送来这样的挑战信,不知意欲何为?”叶海皱起眉头。 “师父,我打算应战。”叶风道。 “不行。”叶海没答应,“白玉玦这个诡计多端,不知道他有什么阴谋。” “这场战争连累了太多的人。”叶风道,“现在有这么好铲除白玉玦的机会,我绝不能放过。” “可是以你的武功,根本不是白玉玦的对手。”叶海顾及道。 白玉玦修炼了神术,以叶风一介凡人的血肉之躯,怎么能敌得过他。 叶风却心意已决,“师父,不管结果如何,我都想试一试。” 叶海望向他,“你这样太冒险了。” “为了救出纪晴,为了杀死这个大魔头,就算只有十分之一的胜算,我也会去。”叶风道。 “你的胜算不止十分之一。”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外面传来。 接着,叶风就看见明义和明真带着五位长老走了进来。 “有我们帮你,你的胜算起码有八成。”明义朗声道。 叶风看见明义,面露喜色,“你们来了。” 叶海问明义,“你们有什么办法能帮他?” “我会用移魂术,将我、明真、还有五位长老的灵力在最短的时间内,全部传给叶风。” “叶风有了我们的帮助,胜算会增加到五成。”明义道。 “那其余三成呢?”叶海问。 “其余三成在一柄剑上。”明义的眼眸闪烁着灼灼的光芒。 明府。 萧紫云打算离开。 “明大哥的下落还没找到,你现在就要走?”凌芊芊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走。 萧紫云微微一笑道:“我相信他会活着回来的,到时候你们要好好在一起。” 凌芊芊怔住了,“你——” “我看到了那枚玉佩,他最终还是选择了你。”萧紫云笑着道,“恭喜你。” 凌芊芊的目光复杂,“其实你可以不用走的。” 萧紫云拍了拍她的手,“要走的始终要走,别为我担心。” “可万一明大哥回来——”凌芊芊犹豫道。 “他回来你就告诉他,你没有在船上见过我,告诉他我已经走了。” “你要去哪儿?”凌芊芊问。 萧紫云笑道:“不知道,我想四处走走,看看大江南北的景色。” 秋梅已经差不多收拾好了行李。 “对了,代我向云沐道谢。”萧紫云已经摘下了面纱,恢复了昔日的美貌。 是云沐治好她的。 两人挥手道别,凌芊芊望着萧紫云上了马车。 长街上马车离去的影子,令她久久难以回神。 终章 剑毁人亡 白玉玦见到了纪晴。 “晴儿,我一定会杀了叶风,回来和你团聚。”白玉玦贪恋地抚摸着她的面容。 纪晴知道自己反抗不了,冷冷道:“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回来。” 白玉玦的手指一顿,脸上挂起笑容,“如果我回不来,那你也不会等来叶风。” “你什么意思?”纪晴皱起眉头。 白玉玦抱住了她,轻轻在她的额头印下一吻,“你生是我的人,死也只能是我的鬼。若我们今生不能结成夫妻,就算我死后下地狱,也要拉着你作伴。” 他用平静温柔的语气说着最残酷的话。 “你——”纪晴愤怒惊惧地瞪着他。 白玉玦微笑着轻抚她鬓间发丝,眼眸中充满了痴痴的爱恋和不舍。 “我绝不会将你还给叶风的。”他得不到的东西,宁愿毁了,也绝不会留给叶风。 “白玉玦,我恨你。”纪晴狠狠地盯着他,眼里的恨意像是要将他撕碎。 “我知道。”白玉玦微微一笑,说了三个字,“我爱你。” 他平生只爱过一个人,也只对一个女子说这样的话。 尽管纪晴并不稀罕他的爱,但他仍然爱纪晴。 上天总是喜欢捉弄人,他曾经有机会得到纪晴的爱,但却被他错过了。 现在当一切都无法挽回的时候,他才对纪晴说这样的话。 白玉玦的一生就好像一只在大海中航行的船,他一直坚定地朝着既定的方向行驶。 纪晴的出现是意外,她曾经动摇了白玉玦的心,但最终依旧没办法改变这只船驶向的目的地。 公元546年,白玉玦和叶风约战于迭峰岭,这场旷世的最后一战终将拉开序幕。 迭峰岭上,两个青年相对而立。 白玉玦身穿一袭黑袍,内里是织锦红衫,鲜红的颜色就像是人的鲜血一般,再加上他这些日子被梦魇所困,脸色苍白阴郁,就像是刚从十八层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叶风的衣衫是明黄色,上面绣着一条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他的眼神很冷,目光却很坚定。 两人的手里都拿着一柄剑。 “叶风,其实一直以来,都只是我们两人之争。”白玉玦道。 “所以我答应了你的决战。”山上冷风猎猎,叶风衣袂飘飘,“蛮军攻打中州,你腹背受敌,本来我是不需要答应的。” 叶风不是笨人,他早已接到前线的探子军报,看出了白玉玦下决战书的意图。 白玉玦想要速战速决,为此他孤注一掷,不回师中州,反而要在这里,和他决斗。 而他本来可以不答应白玉玦。 因为目前的局势,他占上风,只要拖一些时日,等蛮军攻下中州,到那时白玉玦就是孤立无援,走投无路。 但他还是最终还是答应了。 就像白玉玦说的,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是他们两人之间的恩怨。 再打下去,会造成更多的死亡。 叶风选择用这种方式和白玉玦了断,避免更多的人命伤亡。 这大概就是他和白玉玦最大的不同。 白玉玦自私阴险狡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而叶风始终怀着一颗仁者之心。 “白玉玦,在打之前,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叶风道。 “什么事?” “如果你输了,要把纪晴还给我。” “好。”白玉玦答应了,他丝毫都没有犹豫。 “如果我输了。”叶风顿了一下,“你要好好对纪晴。” 白玉玦听了这话,眸光微闪。 这场是生死之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输的人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 叶风说这样的话,是已经报了必死之心。 “好。”白玉玦淡淡地应了一声。 叶风的心中再无顾及,他抬起了手中的剑。 那是一柄浩气凛然的宝剑,并不是戮皇剑,而是叶风一直拿着的纯阳。 白玉玦的心在看到他手中的剑时,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这种细微的反应叶风当然不可能察觉到,就连白玉玦自己也没有察觉到。 白玉玦绝不会承认他怕了那柄剑和那个诅咒,他只是在想,命运这东西始终还是能掌握在自己手中。 明柏舍不得他死,所以并没有将剑交给叶风。 白玉玦心道:“他到底还是爱我这个弟弟的,虽然我没有听他的话。” 就这么一丝的侥幸,让他做出了一生中最错误的决定。 叶风手持剑朝着他刺来。 剑锋凌厉,挟着一股强大的灵力。 刹那间,风云变色。 如今的叶风身上汇聚了明义等六人的灵力,已非昨日的凡体。 白玉玦挥剑一挡,抬手凝聚灵诀。 魔气在他的体内涌动,他原本漆黑的双瞳变成了赤红色。 两股强大澎湃的力量碰撞在一起,仿佛天地间的黑暗与光明,正义与邪恶,在这一刻交锋。 迭峰岭上,开始出现奇怪的天象。 雷电交加,六月飘雪。 “砰!”的一声,叶风的剑断了,整个人被撞开,击倒在地。 鲜血如同盛开的鲜花,随着片片飞霜,滴落在地。 白玉玦还站着,仍然毫发无伤。 那双血红色的眼眸,俊美的面容,冷冰冰地注视着叶风,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他应该是感到高兴的,叶风并不是他的对手。 现在,他可以去杀了叶风。 白玉玦踏着雪,提着剑,一步步向叶风走来。 叶风眼见着就要丧命于他的剑下。 就在这时,一声大喝从不远处传来,“叶风接剑!” 在关键时刻,一柄剑从天而降,就像一个天赐良机。 叶风飞身跃起,抓住了这个机会,用力一挥。 只见眼前红光闪现。 白玉玦看向自己的右臂,此刻,那里出现了一个狰狞的伤口,正沥沥地流着鲜血。 他修炼了神术,普通兵器伤不了他,就算伤到,也能很快复原。 但现在他的伤口不但没有复原,反而不停地往外流血,比一般失血的速度更快也更严重。 白玉玦望向叶风手中的剑,那是一柄血红色的长剑,剑柄上坠着两颗像血泪般的红宝石。 “是戮皇剑!”白玉玦的瞳孔猛缩。 他现在不得不相信,戮皇剑的确是他的克星。 因为这柄剑针对他所造成的伤害,绝不是一般兵器能比得上的。 叶海和明义等人赶到了,刚刚的剑就是明义给扔给叶风的。 “这剑?”叶风看见手里的剑,也很惊讶。 “这是大哥吩咐人送来的。”明义高兴道,“我也是今早才收到。” 本来他以为大哥已经死了,但现在大哥既然能送来这柄剑,说明他肯定还活着。 “他现在在哪儿?”叶风关心道。 “暂时还不知道。”明义道,“不过得知他平安无事,我们也就都放心了。” 白玉玦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听见了他们的话。 明柏已经死了,他不可能送来这柄剑。 唯一的可能是,在他去豫州找宇文皓之前,他已经做好了这一切的安排。 怪不得死之前要他答应,承诺不再和叶风斗。 明柏虽然爱弟弟,但也心系天下苍生。 那并不是明柏对白玉玦的请求,而是他给白玉玦最后的机会。 如果白玉玦放弃争夺天下,归隐山林,那么这柄戮皇剑将永世不见天日。 但万一他不遵守承诺,那这柄剑就落会在叶风手里,成为对付他最大的武器。 “风儿,要为你的梦姨报仇。”叶海对着叶风道。 叶风点头,手提长剑,剑锋指向白玉玦,“白玉玦,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白玉玦看到戮皇剑的一刹那,心里的确很紧张。 仿佛是与生俱来的惧怕,冥冥之中的驱使。 一种无法控制的恐慌和压迫感在瞬间擭住了他的心脏。 但他硬是逼着自己去平复这种感觉。 他的自控能力大概是天下第一,很快,他就平复了紧张的心情。 因为他想起一个对策。 这个对策本来只是他以防万一要用的。 他和叶风约战,当然也想过有一种情况,是叶风拿着戮皇剑,而他拿着英雄剑。 戮皇剑是他的克星,但英雄剑却又是戮皇剑的克星。 两两相制,关键时刻就可以用这个计策将叶风击败。 这是一个叶风绝对想不到的计策。 想到这儿,白玉玦又重拾了信心,他的目光泛起夺目的光彩,眼睛也不再那般死气沉沉。 叶风已经提剑朝着白玉玦扑来。 白玉玦也运起灵力,举起手中的英雄剑。 英雄和戮皇,这对宿命的敌人,又再度相遇。 两股力量碰撞在一起,在关键时刻,叶风看见白玉玦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于此同时,白玉玦施展出来神术中的置换法。 叶风感觉到手中的剑变了。 他的剑变成了英雄剑,而白玉玦手中的剑变成了戮皇剑。 这就是白玉玦的诡计。 当叶风认为自己占到上风的时候,就会迫不及待的杀他,用灵力催动戮皇剑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神兵有剑心,如果叶风将所有的灵力注入戮皇剑,那么他就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抽出。 而白玉玦故意示弱,等得也就是这个时候。 只要两柄剑运转到最大威力,就都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抽出,他趁机使用置换术,调换了他们两个的剑。 叶风触到的是戮皇剑的剑心,一旦他手里的剑变成英雄剑,那就将是英雄无用武之地。 与此同时,白玉玦拿到了戮皇剑,他就不用再害怕戮皇剑的威胁。 这个计策本来是万无一失。 叶风必死无疑。 可就在白玉玦要动手杀叶风的时候,突然,他体内的魔气入侵心脉,灵力也被魔气所染。 当他手拿戮皇剑,触到剑的时候,体内的魔气窜到戮皇剑上。 剑仿佛有了自主意识般,在一刹那间,控制了他的手。 下一刻,谁也没想到的一幕发生了。 剑刺进了白玉玦的心脏。 白玉玦眼睁睁地看着,他手中的剑,刺进了他自己的心脏。 这在旁人看来,就像是白玉玦要自尽。 他本来稳稳地占了上风,马上就能杀了叶风。 但他突然不知怎么回事,自己杀了自己。 旁人不知,但叶风却感觉到了,白玉玦被魔气控制了右手,所以才会做出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 这就叫人算不如天算。 白玉玦机关算尽,他的这个计策可谓是滴水不漏,但是到头来,他却因为体内突发的魔气,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看来像是躲不过的一次意外,但却可能是冥冥之中早有注定。 没人知道白玉玦这一刻在想什么。 残阳红得像血,映着天边晚霞,像是被烧红了一般的云彩。 四周白茫茫一片,只能听见雪花飘落的声音。 那或许不是雪花飘落,而是鲜血滴在地上的声音。 叶风跑上前,抓着白玉玦,急迫地问:“纪晴呢?纪晴在哪儿?” 白玉玦看着他的眼睛,他紧张着急的样子,嘴角扬起一抹笑容,却什么也没有说。 “纪晴在哪儿?你快说啊!”叶风疯了一样扯着白玉玦问,“你答应把她还给我的。” 白玉玦笑着,他的目光远远地望着那片雪花,在半空中飞舞摇曳,最终落在地上,消融在一片雪海之中。 而他的生命,也如同那片雪花一般,戛然而止,销声匿迹。 白玉玦死了。 叶风再也没办法从他的口中得知什么,任凭他如何疯狂大喊,都没办法唤醒一个死人。 “这是怎么回事?”叶海一把推开叶风,震惊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戮皇剑穿过了白玉玦的心脏,随着白玉玦断气,戮皇剑的红宝石竟真化作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流出了血红的泪水,仿佛是见证着多年心愿终于达成的那位铸剑师。 红宝石融化在了雪中。 剑也渐渐地消融,化作一缕残魂。 楚人云朝,铸戮皇剑,立下诅咒,戮皇必将覆灭秦王朝,戮尽秦王最后一个子孙。 叶海看见一枚龙纹佩从白玉玦的身上掉了出来。 他急忙拿起来看,那枚龙纹佩和明柏的一模一样。 怎么会这样?白玉玦身上怎么会有明妃的信物?他和明妃是什么关系? 叶海拔出戮皇剑,但很快,戮皇剑离开白玉玦的躯体,便彻底的消失了。 这一切的结果,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诅咒只有应验的时候,剑才会被毁。 难道白玉玦才是秦王和明妃的儿子?明柏的弟弟? 不,不可能! 想起明妃当日对他殷殷的嘱托和寄望,“叶海,孩子就拜托你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顾他。” 夕阳下,叶海望向白玉玦。 雪地上,白玉玦闭上了眼睛,就像是一个沉睡的孩子。 这时的白玉玦,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他不会露出那种虚伪的笑容,也不会用一双总是让人猜不透的幽暗眼眸盯着人,叫人心寒害怕。 他再没办法去算计人,去骗人害人。 只能孤零零地躺在白茫茫一片的雪地上。 叶海的手在发抖,他满脸不可置信。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白玉玦怎么可能会是秦王之子,这一定是巧合。 龙纹佩肯定是白玉玦不知从哪里捡到的,戮皇剑的诅咒只是一个传说,并不能相信。 真相如何,谁也没办法求证了。 白玉玦已死,戮皇剑消失,明柏也不见了,在世人眼中,白玉玦的身份成了一个谜。 公元546年,迭峰岭一战后,叶风便消失在了世人的眼中。 有人说他因伤重,和白玉玦同归于尽,一起死了。 也有人说他因心爱之人已死,无心恋战,退居山野避世。 不过还有一种消息,是说叶风因为厌烦了争斗,所以放弃王位,和他的妻子纪晴远离中原,去了荒岛隐居。 相信这个消息的人很多,因为曾经有远渡重洋的商旅,真得在海上遇见过他们夫妇。 至于白玉玦和叶风的军队,在首领消失后,便群龙无首。 林飞和他的妻子回到了慕容家,李清和赫连枫则是又回到了江湖,叶海不见踪影。 明义率领族人回到灵山,之后便再无关于明氏一族的消息。 郭元祺本来是因为报恩才为白玉玦征战卖命,白玉玦死了之后,他便携妻子小翠一起归隐田园。 世上少了两大劲敌,蛮军势如破竹。 公元548年,经过两年的时间,蛮军先后攻占冀州等地,坐拥九州。 赵敬兄弟投靠蛮王,被封为上将军。 公元549年,耶律稷得到天下,改国号为金。 但他因为长期征战,心力交瘁,在仅仅一年后,就过世了,终年四十二岁。 耶律稷死后,由他的儿子耶律雄即位。 由于新帝年幼,其母陆太后摄政,再加上朝中陈林等人的势力渐渐坐大,朝政大权落在了陆璇和陈林两人手中。 赵敬两兄弟眼看朝野被奸党把持,再加上蛮人和秦人过去的矛盾,百姓怨声载道。 蛮人的江山未曾坐稳,便摇摇欲坠。 公元552年,陈林为了排除异己,派赵庭两兄弟出任雍州太守,却在路上施行刺杀。 赵敬侥幸不死,但其妻子儿女都丧了命,他发誓报仇。 不久后,赵敬在太平桥发动兵变,军中许多兵将都是赵敬手足,再加上不满陈林等小人已久,便为赵敬策划了一场黄袍加身的好戏。 赵敬打着清君侧的名号,一路进兵,短短时间内攻陷大小城池无数,甚至有许多是主动投诚。 不但是因为赵敬的名声,更因为许多中原人都不满蛮人得天下。 赵敬顺应民心,不久之后,便打进王城,杀了陈林和陆璇两人。 公元554年,耶律雄禅位于赵敬。 赵敬建立新国晋,天下终归一统。赵敬大胆改革,任用贤才,励精图志,成为了史书上的开国仁帝,一代贤君。 但赵敬当皇帝的日子也并不长,只有三年。 公元557年,赵敬因病逝世,由其弟赵庭即位。 赵庭秉承其兄遗志,亦被后人尊称为圣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