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门寡妇操劳而死,重生后杀疯了》 第1章 重生回十年前 大周宣德二十年,蜀南边境宋家村。 三伏天里,暑热难耐,吃过晚饭的村民像往常一样出来纳凉,相互打过招呼后便各找各的伴。 村口的歪脖子大柳树下面,向来是村里男人们吹牛闲聊的地方。 “听说了吗,大壮死了,县衙门口的告示墙上写着他的大名呢。” “哪可能,那家伙长得五大三粗的,比牛都壮,怎么可能才入伍两个多月就死?再说了,什么告示墙,你认字么?” “我是不认字,不过正好碰到一个被人抬回来的伤兵,那人亲口告诉我,说宋大壮是被敌兵一箭射死的。” “……” 不远处一个小女孩,听到村民们的议论,忍着眼泪跑回家。 “娘,我爹他……” “金珍不哭。”萧杏花揽过女儿,“你爹最疼你了,若是看到你哭了,他可是会很伤心的。” “爹还能回来吗?” “当然能!” 萧杏花慈爱地看着四个女儿,每一个都是她和宋大壮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咱们都要好好的,等着你爹回来。” 她昨天突发高热昏迷了一整晚,醒来后居然发现自己重生了,从十年后回到今天早上醒来的那一刻。 刚发现自己重生的时候,心里害怕得要命,可恐慌过后,才意识到拥有上辈子的记忆是有多幸运。 就像此刻,听到男人的噩耗她都没有惊慌,不必像上一世那样因为伤心过度而小产。 没错,她肚子里又有了宋大壮的种,还是两个。 梆梆梆。 有人敲门。 “大嫂,是我。”是二房媳妇赵娟。 萧杏花去开门,却没有把人迎进来,“什么事?” 赵娟一愣,没料到大嫂会这么淡定,试探道:“外头传的话,大嫂还不知道吧?” 萧杏花眼皮都没抬,“传什么了?” 她果然不知道,若是听说自己男人死了,早哭得天昏地暗了,赵娟暗戳戳地想着。 “爹娘叫你呢,去了你就知道了。” “好。” 萧杏花叮嘱金珍照看好三个妹妹,不慌不忙地跟着赵娟去了老房子。 老房子是土坯房,有些年头了,一进屋就能感觉到闷热潮湿,而且每个房间都特别小,坐不下几个人,宋老太让大家去院子里说话。 “爹娘叫我过来,有什么事吗?” 见一家人都盯着萧杏花看,赵娟赶紧解释。 “爹,娘,大嫂光在家里看孩子了,还没听说大哥的事呢。” 原来如此。 宋老太拉着萧杏花的手,假惺惺抹了把并不存在的眼泪,就开始哭丧。 “我可怜的大壮啊……” 见萧杏花听到宋大壮的死讯还是一脸木然,赵娟终于忍不住了。 “大嫂,你没听到娘的话吗,大哥死了!” “听到了。”萧杏花面无表情地问道:“然后呢?” 宋家人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这个萧杏花,被宋大壮宠地没边没沿的,从进门后就没干过重活,平时缝个衣服被针扎破手都哭天抹泪的。 今天面对这惊天噩耗,居然能这么平静? “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孩子们都在家等着呢。” 萧杏花起身要走,却被三房媳妇给拦住了。 刘玉兰愤愤不平:“大哥可从来没有亏待过你,现在他死了,你就这么个态度?” “不然呢?”萧杏花环顾一圈,“我要哭死吗?还是一头撞死在这,随他一起去了?” “你——”妯娌俩都被呛得脸色通红。 看着两个儿媳妇接连吃瘪,宋老太也不想表演什么婆媳情深了。 “你说得没错,大壮死了,你和孩子们的日子也得照过。不过——” 终于要说正题了。 萧杏花心里忍不住冷笑。 “不过——”宋老太瞥了一眼,继续说道:“你一个人带四个孩子,这日子着实难过,以前还有大壮这个盼头熬一熬也就过去了,可现在,大壮也没了,你总该为你自己和孩子们另做打算不是?” 萧杏花扭过头,眼睛看向别处。 “你们是怕我生了外心对不住大壮,故意试探我么?其实没必要,我生是大壮的人,死是大壮的鬼,就算是他死了,我就带着四个丫头过,这辈子都不会生出二心。” “娘不是这个意思。” 宋老太觉得今天大儿媳妇特别难缠,跟听不懂人话一样。 干脆明说得了。 “你对大壮的心意娘知道了,你是个好的,娘就更不忍心看你受苦。所以呢,娘打算给你再找个头……” “这是你们商量好了的么?”萧杏花瞥了眼公公,又转头看向婆婆,“要是爹死了,娘也会这么急着再找么?” “你——”宋老太终于忍不住要发火了。 “行了!”一直没有出过声的宋老头,一拍桌子,“叫她来是说大壮的事,你提那么多没用的做什么!” 萧杏花谁的话都不想听。 “爹,什么都不用说了,我不信大壮会死。” 可惜,上辈子是信了的,当场哭得肝肠寸断,肚子里的孩子都没能保住。 她扭头就走,出了院子还能听到两个妯娌的话。 “你们感觉到没有,大嫂今天奇奇怪怪的。” “就是,好像换了个人一样,莫不是昨晚烧傻了?” 萧杏花现在根本就不在乎宋家人,只是心疼自己的男人。 娘是后娘,亲爹也就变成了后爹。 就算他真战死了,可尸骨未寒呢,一家人就急着让自己改嫁。 为她着想,呵。 看着自家敞亮的五间青砖大瓦房,再想想自家那十几亩上好的良田,这才是那些人打的主意呢。 进了屋,金珍正守在最小的妹妹身边,都快急哭了。 “娘,刚才招娣一直哭,我哄了好久都哄不好,想去找你,又怕她掉下来,你快看看,她是不是生病了?” 招娣是最小的四女儿,才刚满百天。 萧杏花摸了摸尿布,还是干的。 “妹妹不是生病,是饿的。” 她原本还不知道为什么奶水越来越少,现在才明白,是因为自己肚子里又有了。 上辈子招娣断奶太早,身体一直很弱,不到一岁时,染了场风寒就没了。 这辈子绝对不可以! “娘再出去一趟。” 萧杏花拿着荷包就出了院子。 第2章 连本带利讨回来 “哇,是大羊和小羊。” “我要白白的小羊。” 家里突然多了两只羊,原本睡下的两个孩子也被‘咩咩’的叫声吵醒。 “宝珠,玉楠,乖乖去睡觉,明天再玩。”萧杏花刚买的羊,现学的挤奶动作还十分生疏,正手忙脚乱呢,唯恐两个女儿捣乱,“金珍,把妹妹们带回屋,再给娘拿个大碗来。” “听到娘说的没有?赶紧进屋睡觉,谁不听话就打谁屁股。” 八岁的金珍很有姐姐的威严,六岁的宝珠和三岁的玉楠不敢不听话,灰溜溜地回了屋。 金珍又去厨房拿了大碗过来。 “娘,我帮你。” 萧杏花挤完奶后,便去了厨房煮熟,整整一大碗。 一分为二,分成两个半碗。 “金珍,这半碗给你喝,喝了就能长成白白胖胖的大姑娘了。” “招娣呢?” “招娣还小,喝不了这么多。” “宝珠和玉楠呢?” “等娘完全学会挤奶,会挤得更多,宝珠和玉楠就都有得喝了。”萧杏花蹲下来,摸摸女儿的头,“就算是挤不多,喂完招娣后,娘也让你先喝。” 金珍眼神一亮。 “娘最疼我了,是吗?” “是啊,你是爹娘生的第一个孩子,我们当然最疼你了。” 金珍才八岁,本是正贪玩贪的年纪,可从她爹走后,这孩子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大了,里里外外的活她都在学着干,照看妹妹,洗尿布,做饭。 可这么好的孩子,却因为身体早早被拖垮,在十七岁生头胎的时候难产死了。 “娘,你怎么哭了?”金珍很担心地看着娘亲,自己也忍不住开始流泪,“爹的事,是真得吗?” 萧杏花忙擦去眼泪,安慰女儿道:“别担心,你爹好着呢,娘只是眼里进了东西。” 金珍不知道娘的良苦用心,只觉得自己是爹娘最爱的孩子特别幸福。 “爹娘最疼我,那我就多喜欢妹妹们,要不,她们会伤心的。” “好啊。” 这时候天色已经大黑,金珍早就困得哈欠连天了,房间里也传来招娣的哭声。 “招娣饿了,娘去给她喂奶,金珍自己乖乖去睡觉。” “嗯。” 给招娣喂完奶,萧杏花又给她换了条干净的尿布,并顺手洗干净晾在院子里。 如此忙活了一通,想想第二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她这才逼自己赶紧入睡。 第二天一早,萧杏花正在做饭,妯娌二人就找上门来。 二房媳妇赵娟,看着那两只羊,眼睛滴溜溜直转。 “大嫂,你果然买羊了。啧啧,你可真有钱呐,这年头,羊可贵着呢,买一只羊的钱都能买三头大肥猪了。” 三房媳妇刘玉兰,也是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两只羊,暗骂自己男人不中用,害得自己只能住破房子吃粗粮还得下地干活,哪像萧杏花,天天在家好吃好喝享清福,捂得细皮嫩肉的。 心有不甘,说话难免酸溜溜地。 “听说一只奶山羊,每天能挤好几斤奶呢。” “好几斤奶?”赵娟转了转眼珠,“哎呀,娘从昨晚听到大哥的消息就吃不下睡不着,今天一早更是没力气,连床都下不来。这羊奶可是好东西,我觉得可以给娘补补。” 还当自己是软弱可欺的呢。 萧杏花冷哼一声。 “羊奶的确是个好东西,铁头叔家还有俩刚下了羊羔的,你们去买就是。” “你什么意思?”赵娟急眼了,“我们要是有银子,不早就去买了么,你怎么变得这么小气吧啦的?” 萧杏花弯了弯嘴角。 “没错,我天生就小气,以后还会更小气。你们最好别再惦记我们大房的东西,否则,我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刘玉兰见二嫂吃瘪,心里其实隐隐有些高兴,反正她俩也不是真如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好。 “大嫂,娘生病也是因为听到大哥的消息心疼的,怎么,还喝不得你几口羊奶了?” 村里从不缺看热闹的,因为宋大壮的消息,更是有不少人专门盯着萧杏花母女。 这时大房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甚至有人窃窃私语,说不让婆婆喝羊奶实在有些过分了。 以前男人在家,又是个能干的,宋家人还不敢明目张胆的欺负她,但是暗地里她也没少吃些闷亏。 自己是个嘴笨的,人一多就更说不出话来,所以上一世宋家人栽赃污蔑把她赶出村子时,她也没能为自己辩个清白。 现在想想,她当时就算来个泼妇骂街,又能怎样? 妯娌俩看到大嫂不同以往的神态,不知道她接下来到底要做什么,一时竟有些芒刺在背,站立难安。 萧杏花面对着两个妯娌。 “娘心疼大壮,所以征兵消息一下来,她就让爹偷偷去填了大壮的名字?” “娘心疼大壮,所以从他入伍第一天,除了惦记大房的东西别的都不闻不问?” “娘心疼大壮,所以听到他战死的消息,当天就急着催我改嫁?” 一连三问,步步紧逼。 村民们一片哗然。 “啥?我说大壮这么能干能挣钱,为什么去报名入伍呢?宋老头可真是想不开,应该让他那三个废物儿子去啊。就算二壮三壮成了亲,拖家带口不方便,那个四壮不也十五岁了吗,也可以去嘛。” “啧啧,宋老婆子可真省心,大房生了四个丫头,人家都没伺候过一次月子,我倒是看到不少次,她从大房一篮子一篮子的拿鸡蛋,那可都是大伙随的礼,该是大壮媳妇坐月子吃的。” “你们说的那都不算啥,大壮这才传了死讯,尸骨未寒呢,就逼着人媳妇改嫁,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事么?” “我看呀,就是惦记着把人家媳妇赶出去,抢人家的房子和地呗。对了,赶得这么急,怕不是还惦记着朝廷的抚恤银呢,怕大壮媳妇晚几天改嫁,抚恤银都被带走了吧?” “……” 事情一说开,村民们顿时心明眼亮,直骂着宋家老头老太太缺大德了。 萧杏花没有就此罢休,拿出咄咄逼人的架势,逼得妯娌俩步步后退。 第3章 醉酒的衙役报错丧 “二弟妹,三弟妹,我才买了羊,你们就得了消息上门找茬,莫不是眼睛落到我们大房了?我家若是少个什么东西,是不是可以说是你们偷的?” 在男人回来之前,萧杏花要一个人养六个孩子,所以昨天就想好了,以后要做些吃食生意赚钱。 到时候家里免不了要准备许多食材,她可不想宋家的人时时刻刻过来盯着。 刘玉兰死鸭子嘴硬。 “我和二嫂是好心,怕大哥出事你想不开,所以过来看看你,居然被你污蔑成偷东西!哼,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萧杏花不紧不慢道:“我前天高热昏迷一整晚,早上醒来后就发现家里少了一角银锭子,六个鸡蛋,大半包白糖,油罐和盐罐也被人动手脚少了大半。我知道两位弟妹巧言善辩,也无需狡辩说我污蔑你们,大伙都在这呢,去你们家里一搜就知道。” 妯娌俩心虚,脸色涨红。 “你什么意思,这些东西就只能你家有?” 萧杏花早料到这两人会这么说,嘴角挂着一抹凉意。 “若搜出来这些东西,二位弟妹只需说清楚你们是何时何地在何人手里买了多少就可。只要你们说得出来,今天就算我栽赃你们,大嫂当着众多村民的面给你们正名并道歉。可若是你们说不出个一二三来,那就——” 热心村民接话。 “那就是他们偷的呗。” “我倒是知道二壮和三壮家都没有养鸡,咱们要是搜出来鸡蛋,就得问个明白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还有那白糖,可是金贵东西,除了村长和大壮家买得起,别家可真是少见,若是搜出来,呵呵。” “……” 莫说白糖和鸡蛋,就算油和盐萧杏花照样能给找出破绽来。 “怎么样,两位弟妹,让大伙去你们家长长见识呗。” 萧杏花也不怕那些东西已经被二房三房吃了,对于习惯偷东西的人来说,被偷的可不仅仅是自己大房一家。 估计哪户村民都能找到自家丢失的东西。 上辈子不就是么,这两人因为偷尿壶脸盆被抓到打了半死呢。 “你们聋了,听不到你们大嫂的话么?走啊,带大伙去长长见识呐。” “瞧她们心虚的,敢带咱们去才怪呢。” “啧啧,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居然偷东西。我呸!”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不富裕,一个铜板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被人偷半个窝头都得去村头歪脖子柳树下面骂半天街。他们最恨的就是小偷了。 妯娌俩哪敢带人去家里搜? 边虚张声势边找机会逃走。 “你以为我们怕被搜?笑话!闹了半天就是不想让娘喝羊奶呗,我们不要就是了。走了走了,还得回家做早饭呢。” 萧杏花直接拦了两人的去路。 “既然已经撕破脸,大嫂不妨再跟你们说得明白些。以后,我家里不欢迎你们,二位若是‘顺道路过’,也请绕开我家门走。但凡哪天我家再少什么东西,我必定带人去你们家里搜个底朝天。” “你——你给我等着!”妯娌俩终于灰溜溜地走了。 萧杏花跟村民寒暄了几句,便关了院门。 “哇,娘好厉害!”六岁的宝珠拍着巴掌给娘叫好。 “好厉害!”三岁的玉楠跟着二姐有样学样。 萧杏花见两人一个搂着大羊一个搂着小羊,估计是怕被人抢走呢。 她笑着摸摸两人的头。 “从今天开始,娘要做个泼妇,好不好?” 宝珠拍巴掌拍得更欢腾了,“好耶,娘是泼妇。” 玉楠很给姐姐面子,又附和道:“泼妇!” 萧杏花哭笑不得,想着好一会儿没看见金珍了,便进了屋,却见金珍正捂着招娣的耳朵。 “娘,招娣刚才撇嘴了,我怕她吓着,就给她捂着耳朵了。” 招娣果然睡得很安心,像是做了什么美梦,突然‘嘿’一下笑出声来。 萧杏花不由得跟着笑了。 再看金珍,却是背着手要藏什么东西,“金珍?” 金珍只好把东西拿出来。 一根细长的铁棍。 “娘,我从床底下找到的。” 这是宋大壮走之前,留给自己防身用的,没想到被女儿翻了出来。 “准备打你二婶三婶的?” “她们欺负娘……” 刚才二婶三婶要是对娘动手,她的确准备打人来着。 这孩子,总是懂事的让人心疼。 早饭后,萧杏花坐在床上,一遍遍地数着荷包里仅剩的几个铜板。 家里原本还有十二两多银子,大壮临走的前一晚被公婆借去了七两,今天买羊又花去五两,她现在手头也只有几个可怜的铜板了。 别说摆摊做生意,家里的存粮吃完后都没钱再买了。 男人要五年后才能回来,这期间是指望不上了。 租出去的地,还得等几个月才能收租。 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问公婆要账了。 萧杏花把手搭在嫁妆箱子上摸来摸去,“嗒”一声,锁开了,翻出一大堆衣服后,才找到那压箱底的荷包。 里面是一张田地租契,和一张欠条。 宋大壮借钱给公婆时,本是希望他不在家的期间他们能帮衬妻女,现在看来,还是太高估那些人的良心了。 好在,他留了个心眼,才有了这张欠条。 梆梆梆。 又有人叫门。 “开门,大壮家的,县衙来人了。”是村长,带人报丧来了。 萧杏花拿好欠条,弯了弯嘴角。 要债的机会来了。 “村长,这位是?” “大壮家的,这是县衙来的官爷。官爷,这就是宋大壮的婆娘。” 送信的衙役满身酒气,走路都摇摇晃晃的。 “官爷,不知找民妇何事?” 萧杏花暗道,难怪上辈子报错了丧,把河西宋家村的丧报,送到河东宋家村来了。 “你就是宋大壮的家眷?啧啧,可惜了,这么漂亮的婆娘不知道要便宜哪个龟儿子。” 衙役显然醉意不轻,把心里想的都说出来了,不过还没忘记自己要传达的事情。 “士兵宋大壮,不幸战死沙场,蒙皇恩浩荡,朝廷体恤,予以抚恤银二十两,家眷凭本丧报及其户籍前去县衙领取,以两月为期。听清楚了吗?” 第4章 我们不是要饭的 上一世,宋杏花听到传言时已经病倒了,这丧报还是公婆接的。 后来,婆婆带着两个儿子,欢天喜地去县衙领抚恤银时,才知道弄错了。 此刻,萧杏花明知道送错,也不会揭穿。 紧紧攥着那丧报,眼睛一翻,就晕了过去,正好被身后的两个妇人接住,“大壮家的!” “唉,真是痴情的女人,不像那死婆娘,奶奶滴,偷汉子,还跟人跑了,完全不把我李彪放在眼里……”衙役醉醺醺地,说完就走了。 还是个有故事的衙役。 李彪。 记住了。 萧杏花垂着头,被人扶了进去。 没一会儿,得了信的宋老太等人,就到了院子里。 萧杏花哭得悲痛欲绝。 “大壮啊,你走了,让我们娘几个可怎么活啊——” 这会儿,没有外人在场,婆媳三个装都懒得装。 “昨天你还不信,现在丧报都送过来了,你该信了吧?” “呵,早上还对我们耀武扬威的,怎么,现在蔫巴了?” 萧杏花顺手拿起床上的笤帚,就冲几人砸过去。 “我男人死了,你们开心了?给我滚——” 不幸被砸中的宋老太,头上瞬间起了一个大包,气得咬牙切齿,不过想想来意,只能先忍住。 “杏花啊,娘知道你难受,特意过来看你。人死不能复生,你想开些啊。大壮走了,还有爹娘呢,还有二壮三壮四壮他们呢。” 萧杏花一直没说话,就听宋老太在那里巴巴说了大半天,最后才说到正事上。 “杏花啊,再怎么伤心,那抚恤银都得先去领了,别隔得时间久了,县衙不认了。” 萧杏花满脸悲伤绝望。 “我也知道早领了好,可孩子们都还小,我哪抽得开身去县城呢?” 宋老太要的就是这句话。 “你要是放心,这事就交给娘来办,保证一文不少地交到你手上。” 上一世,宋家人的嘴脸,也是从收到宋大壮的死讯后开始的。 在那之前,他们都忌惮大壮,确实也没敢做特别过分的事。 宋老太今天说这话,还自以为挺有把握的。 只是谁都不知道,萧杏花已经看透一切了。 “我不放心。” “什么?你连娘都怀疑?”妯娌俩瞬间跳脚。 萧杏花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欠条,在她们面前晃了一眼又收回去。 “你们借钱时,说好过一个月就还。可现在他都走了两个多月了,你们一个铜板都没还过。抚恤银有二十两银子呢,谁知道你们领了会不会昧下。” 宋老太有些为难,“娘不是不还,实在是手头太紧……” 萧杏花明显不信。 “还是不劳烦娘了,等我什么时候能抽出身来,自己去领就好了。” 宋老太尽量压住火气,好声好气地劝说。 “县衙里官差可不好打交道,你一个女人过去,若是吃亏怎么办?总得有个男人出面才好,我看二壮三壮就合适,你说呢?” 萧杏花又不说话了。 宋老太咬咬牙。 “你不就是怕娘领了不给你吗,也对,那七两银子在前头,也不怪你不信娘的。娘这就回去凑钱,砸锅卖铁也得还给你,咱婆媳之间可不能因为钱生分了。” 半个时辰后,几人去而复返,果然带了一包碎银子过来。 萧杏花数了数,不多不少,正好七两。 她也很爽快,把盖着官府印章的丧报,交给了婆婆。 “那就拜托娘了。” 宋老太把丧报拿到手,脸上闪过得意之色,带着俩儿媳就走了。 萧杏花把到手的七两银子,数出来二两,另外五两则仔细收好,锁在了柜子里。 收拾完后,才发现大女儿正盯着自己。 “金珍,娘打算以后赶集摆吃食摊子,每天要带的东西会很多很重,所以需要你舅舅帮忙。咱们等会儿就去你姥娘家。” 娘亲的沉着淡定,终于稳住了金珍那颗不安的心,让她相信爹爹真得没事。 “娘,你抱妹妹,我帮你提东西。” 萧杏花之前回娘家,总是要带不少好东西的。 今时不同往日。 她把刚蒸熟的馒头数了十个,放进篮子里让金珍挎着,自己则背起招娣。母女几个随后就出了家门。 还没出村子,就见宋老太和两个儿子正上牛车。 “这是去哪儿呀,娘,二弟三弟?” “有事呢。”宋老太变脸可真快,话都懒得说,直催着儿子赶紧走,“还磨蹭啥,再晚人就关门了。” 这是迫不及待去领抚恤银了,连牛车都借来了,可真是舍得花钱呢。 萧杏花笑了笑,对女儿们说道:“咱们走吧。” 半个多时辰后,母女几个就到了萧家村。 才半人多高的泥巴围墙形同虚设,豁了口的斑驳的木头大门半敞着。 从门口望进去,低矮的土坯房上还搭着几挂辫起来的大蒜,红彤彤的干辣椒和金黄的玉米则被系在房门两侧,无声地展示出一片岁月静好。 虽然没看到此刻最想念的那几张面孔,但是萧杏花已经感觉很好了。 爹活着,娘也活着,弟弟也还没有经受牢狱之苦。 一切都还来得及,这就足够了。 “娘,是巧玲表姐。”宝珠眼尖,兴奋地朝院子里的小女孩挥手,“表姐,我们来啦。” 巧玲与宝珠同岁,却不像之前那般热情,堵着大门不让人进去。 “我娘说了,以后不能放要饭的进来。” 宝珠眨眨眼。 “表姐,你不认识我们了?我是宝珠呀,不是要饭的,我们还给你们送饭过来了呢。” 说完,还指了指大姐手里的篮子。 “我们带了好多馒头呢。” 巧玲却还是掐着腰堵着门,眼睛还焦急地往院子里看。 “我娘说了,你爹死了,以后你们连饭都吃不起了,肯定会来我家要饭的,我才不让你们进来。” 这时候,一个年轻女人从屋里走出来,把巧玲拉到身后。 “姐姐来了啊,真是不巧,爹娘和鹏飞都不在家,我也正要回娘家,实在对不住啊,今天不能招待你了。”女人说着就作势要锁门。 萧杏花快步上前,按住了门锁,冷着脸道:“王氏,你回你的娘家,我和孩子们在这里等爹娘回来就是。” 王燕一愣,大姑姐以前可从没这样称呼过自己,哪次不是亲热地喊自己一声‘弟妹’来着? 第5章 姐夫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姐姐,我不是不让你进家,实在是有事要回娘家,爹娘和鹏飞还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回来,我是怕你在这里白等呢。” 说着,还把女儿拉到身前。 “巧玲,叫姑姑啊。” “不必了。”萧杏花也没给孩子好脸色,反倒是掠过巧玲那张脸时,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厌恶,“我也当不得她一声姑姑。” 王燕又是一愣,仔细盯着大姑姐瞧了好一会儿,见她目光坚毅,不再似往日柔弱的模样。 今天怕是赶不走了。 忽然捂着肚子道:“肚子好疼啊,我怕是回不了娘家了,得赶紧去一趟茅房。” 萧杏花终于带着女儿进了院子。 院子里靠墙根处放着一个大洗衣盆,洗衣盆里有半盆干净的水,盆外有一大堆脏的不成样子的衣服,一看就是攒了好几天的。 王燕没去茅房,反倒带着巧玲进了房间,探出半只脑袋想监视大姑姐,却发现她正在看自己,便干脆把窗户关了。 萧杏花眯眼瞧了会儿,就听到院门‘吱嘎’一声。 “姥姥回来了。”几个孩子一起围上去,姥姥长姥姥短。 “娘——” 萧杏花看到娘亲的头发白了大半,忍不住眼里一热,赶紧帮其卸下扁担。 她三个多月前生下招娣,娘亲还去给自己伺候月子来着,那时头发还黑亮得很呢。 朱梅慈爱地揉了揉几个外孙女的头,又把最小的招娣接到自己怀里抱着。 看着女儿,未语泪先流。 “多么好的大壮啊,对你,对孩子们,对我们老两口,都这么好,又是一身好功夫,咋就这么快……” 萧杏花没想到噩耗传得这么快。 “娘,你们咋听说的呢,那告示也是昨天才贴上的。” “唉,咱村哪有不认识大壮的啊。”朱梅还是忍不住流泪,“昨天村里有从县城回来的,见到你爹时提了一嘴,你爹也愁得一夜白了头。不过鹏飞不信,今天一大早非带着你爹去县城,说是要问个清楚。” 今天官差去宋家报丧的事,才过去不到一个时辰,萧杏花料定爹娘肯定还没得到消息,否则肯定会更伤心。 爹和弟弟去县城问个清楚也好,至于那误报的消息,她就先不告诉娘了,免得她经受不住。 “娘,别人不知道,你们还能不清楚么?大壮是什么人,他哪就这么容易死了?你先把心放到肚子里,等爹和鹏飞回来,就什么都清楚了。” 女儿一劝慰,朱梅果然好受许多,连腰板也直起来了。 她把睡熟了的招娣轻轻放到床上,盖了一床小薄被,随后抱起玉楠,又唤了金珍和宝珠。 “走,跟姥姥去割两把韭菜,今天包饺子吃。” “姥姥包的饺子最好吃啦。”玉楠的小嘴最甜了。 韭菜割回来后,萧杏花就开始择洗切。 朱梅则开始和面,并且回答着外孙女各种奇奇怪怪的问题。 没多久,孩子们玩累了,宝珠就非要去村口等姥爷和舅舅,金珍便带着两个妹妹一起出去了。 这期间,王燕一直在隔壁房间没出来。 萧杏花和娘亲一个擀皮,一个包饺子。 “娘,这脏衣服攒了几天了,大夏天的,不臭么?” “臭也没办法,这几天地里忙得要死,我和你爹还有鹏飞,从早忙到晚,有时候饭都吃不上,就别说洗衣服了。要不是为了弄清大壮这事,他俩今天也不得闲。我这心里难受,今天去地里也干不了活,所以刚才挑了水来,准备洗衣服。” “她呢?”萧杏花往隔壁房间指了指。 朱梅把声音放得极低。 “还是什么都不干,不下地干活,也不洗衣做饭,越来越懒了。” “你们就这么由着她?” 萧杏花早知道王燕好吃懒做,一直以来也没说什么。 毕竟自己只是个大姑姐,是个外人。 每次回娘家,王燕看在自己带来好东西的份上,也会做做样子招待自己。 可现在,萧杏花毕竟重活一世,知道王燕并不仅仅是好吃懒做,那个巧玲…… 想到前世,明年这个时候,弟弟才知道唯一的女儿并非亲生,那个被自己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女人,连成亲都是个骗局。 因为受不住打击,下手伤了那个给自己戴了多年绿帽的男人,因为当时被人拦着,那男人只受了轻伤,弟弟却因为故意伤人被重判了五年。 虽然弟弟在牢狱中待了四年,就被得势归来的宋大壮提前捞了出来,可他的身体却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样,爹娘在那期间也双双含恨而终。 萧家一家人的苦难,皆是因为那个女人而起。 萧杏花思来想去,还是不能直接告诉弟弟,免得他提前一年走了前世老路。 “娘,爹和鹏飞什么时候出门的?” “天还没亮就走了。”朱梅看了看天,已经是午时,“他们走得早,要是能顺利找人问清楚了,这会儿应该快到家了,没准还误不了吃饺子。” 说曹操,曹操到。 朱梅话刚落,就听到外面两道爽朗的男声。 “哈哈哈,我就说爹娘瞎担心,姐夫是什么人,那可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去了战场也是立大功去了,怎么可能被敌人打死呢。” “就你能耐,就你懂你姐夫,得瑟啥呀,爹还不是担心你姐听到消息吓坏了。” 萧杏花放下擀面杖,跑了出来,就见爹爹抱着金珍,弟弟则一手抱宝珠一手抱玉楠。 “爹!鹏飞!”眼睛又是一热。 算上前世,她得五六年没见过他们了。 “姐,你哭啥?”萧鹏飞抱着两个外甥女飞奔过来,“你今天不来我也得去找你,姐夫没事,是河西村一个同名的出事了。” 早知道了!萧杏花抹去眼泪,又招呼女儿们。 “金珍宝珠玉楠,还不赶紧下来,姥爷和舅舅都快累坏了。” 进了屋,萧青山高兴道:“今儿个的确高兴,值得包饺子好好庆祝。” 萧鹏飞也乐呵道:“爹,这是托姐姐和外甥女的福呢,要不娘才不舍得包饺子。” 管是因为啥呢,反正有饺子吃就高兴。 看了一圈,萧鹏飞才发现少了什么。 “巧玲和她娘呢?没在家吗?” 第6章 姐也是有脾气的 萧杏花指了指隔壁。 “在那屋呢。” “在家怎么不出来?生病了么?” 见弟弟满脸担忧要去隔壁房间,萧杏花忙把人叫住。 “鹏飞,我有事要跟你说。” “姐,什么事神神秘秘的?” “我要做生意,需要你帮忙。” “你会做生意?你都快被姐夫养废了!” 萧杏花叹了口气。 为了讨生活,更苦更累甚至被人视为低贱的活,她都做过。 如今还有本钱摆摊做生意,何其幸运! “你姐夫还不知道要等多少年才能回来,我和孩子们总不能坐吃山空,总得想个法子养活自己。” 萧鹏飞不以为然道:“你家里住着青砖大瓦房,外头佃出去十几亩良田,谁还有你活得滋润呐。你还想做生意,赔了怎么办?再说了,你会做啥呀?” 自己说得天花乱坠,怕弟弟也是不信的。萧杏花干脆直接问:“废话这么多做什么,就说你帮不帮忙吧?” “帮,当然帮。” “这不就得了。” 弟弟对自己越是无条件的好,萧杏花就越是心疼他,尤其那戴绿帽的事情,简直是对男人最大的奇耻大辱。 饺子煮熟后,朱梅先盛出几碗来上供,然后才盛家人要吃的。 金珍指着上供的饺子问道:“为什么每次包饺子,姥姥都要上供?” 朱梅很有耐心地解释道:“咱们现在能吃饱饭,都是老天爷和神仙保佑,饺子是最好的东西了,所以每次包饺子,都得先孝敬他们,知道了吗?” 金珍更好奇了。 “老天爷和别的神仙们有嘴吗?他们怎么吃呢?为什么每次都是咱们自己端下来吃掉呢?” 宝珠:“神仙们闻闻味就行啦!” 大不敬哟! 朱梅赶紧夹饺子去堵俩外孙女的嘴,嘴里还念念有词。 “各路神仙莫怪,小孩子童言无忌。” 萧鹏飞端了一大碗饺子送去隔壁,回来才说道:“巧玲她娘腰疼得厉害,就不过来吃了。” 宝珠撇嘴道:“刚才不是说肚子疼吗,怎么现在又腰疼啦?” 萧鹏飞弹了宝珠额头一下,“你分得清腰和肚子吗?” 萧杏花见弟弟对王燕是无条件的信任,那股憋屈直冲脑袋顶。 “鹏飞,你就巧玲一个孩子,怎么没再要个呢?” “嗐,再说吧。”萧鹏飞把头埋进碗里。 “忽然想起来,你姐夫以前跟我说了个事情,还挺有意思的。” 萧鹏飞最是爱凑热闹,“什么事?” 萧杏花清了清嗓子。 “临县有个女子,从十三岁就跟村长的儿子有苟且,十四岁就怀了身孕。 可那村长儿子已经二十多岁,早就娶妻生子了,怕此事传出去对自己不利,所以就让女人去打胎。 结果,这女人身体不好,若是打胎,可能会一尸两命。 可要是一个人把孩子生下来,肯定会被唾沫星子淹死,若是男人原配知道了,也可能直接把这母女俩打死。 最后,还是这女人有心计,算计了邻村一个毛头小伙子,趁天色暗时,在那小伙子常走的路上,故意落了水。 小伙子救了人,却没顶住女人的故作柔情…… 两人当月就成了亲,小伙子还以为那女人早就对他芳心暗许呢,却是不知道替别的男人养了孩子。” 萧鹏飞本来还听得津津有味的,可是越听脸色越难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后来呢?” 萧杏花接着说道:“那女人算计了小伙子并嫁给他,谁知却根本瞧不起他,成亲一个多月时说怀了身孕,之后就不让碰了,生完孩子以后更是以身子坏了为借口,好几年都没让碰过。” 萧杏花知道弟弟有难言之隐。 她后来去牢里看望过弟弟,才知道成亲这么多年,那王燕根本就没让他近过身,说是生巧玲时早产两月坏了身子,不能再有房事。 萧鹏飞猛灌了一碗饺子汤,脸色阴沉的厉害。 “之后呢?” 萧杏花只当没看到弟弟的脸色,继续说道:“那女人不但不珍惜算计来的姻缘,生完孩子后不让自己男人近身,反倒又跟那村长儿子旧情复燃,经常借着回娘家的借口去私会。” 萧鹏飞明显坐不住了。 他救下王燕并有了苟且这件事,根本没告诉任何人。 他也相信王燕不会往外传,毕竟这事说出去,损的是她的名节。 姐夫说的这个故事,肯定是个巧合。 萧鹏飞想通了,这才又坐好,不过心里始终感觉不舒服。 “这事,姐夫打哪里听来的?” 萧杏花冷笑一声。 “那女的自己肯定不会说,不过她那相好的喝醉酒以后跟人显摆,就说出来了呗。” 这本该是明年才发生的事,可她不想让弟弟再像个傻子一样被隐瞒那么久。 但是,隐晦地提醒弟弟的同时,她还得再告诫一句。 “这个故事还有后续。” 萧鹏飞咬着牙,尽量不让自己失态,“什么后续?” “这事被小伙子知道了,他自然气不过,拿着砍刀就去找了村长儿子。 可人家早有准备,他只伤了人家的皮毛就被抓住了,还被送去牢狱判了五年,在里面受尽折磨,人不人鬼不鬼的。 他那爹娘也因为这事受了太大打击,屈辱悲愤离世。” 说完整个故事,萧杏花才长叹一口气。 “人啊,就算受了再大委屈,也不能太冲动啊。想想爹娘,想想自己本来还有大半辈子往好了活,就因为一时受不住气,竟得了个家破人亡的结果。不应该啊!” 萧鹏飞再没说话。 有许多事,他要思考,要求证。 萧家二老对儿子儿媳妇的事情根本不知情,也不知道姐弟二人各自的盘算,只骂了几句‘不要脸’之类的,便说到女儿做生意的事情上。 萧杏花今天过来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警醒弟弟。 不过也说了,自己这两天会准备好做生意需要的工具和食材,大后天让弟弟早些过去帮忙弄到集市上。 萧鹏飞自是一口应下,像是那故事根本与他无关一样,脸色早就恢复正常。 萧杏花知道弟弟是个心里有数的,实在是上辈子事情太过突然的传出,才让他一时乱了方寸。 “时辰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萧家几人出门送客,王燕也跟着出来了。 “我的腰才好些,出门送送姐姐。” 说罢,还让巧玲拿了一只头花送给宝珠。 宝珠说什么都不要。 “我是要饭的,不是要头花的。” 记仇得很。 姐也是有脾气的。 第7章 酒香不怕巷子深 萧鹏飞没有像往常那般在意女儿的不开心,想起来一件事,便说道:“姐,我跟爹从县城回来时,好像看到你婆婆和两个小叔子了,不过我大老远打招呼,他们好像没听到,也没理我。或者,不知道是不是我认错了。” 萧杏花笑了笑,“管他们呢。” 她的心思都在王燕身上。 她讲故事时是放低了声音的,她应该是没听到。 王燕的确没听到大姑姐讲故事,脸色尴尬是因为知道宋大壮没死,后悔自己过早暴露了小心思。 萧杏花带着女儿们回家,刚进村子,就见婆婆和两个小叔子黑着脸杵在那里,像是要吃人一样。 在母子三人兴师问罪之前,她抢先开口。 “娘,抚恤银领回来了么?劳您大老远去领了还专门给我送来,儿媳真不知该如何感激您呢。” 宋老太本想发火,听了这话,却突然意识到,这个儿媳妇,似乎并不是自己原以为的好拿捏。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大壮没死,那丧报又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故意让人送错的?” “大壮没死?真是太好了。”萧杏花演得跟真得一样,又是开心又是落泪的,然后才委屈道:“娘是什么意思?我可不认识官差大老爷,怎么会让人故意送错呢?” “你还不是为了那七两银子!”宋老太后槽牙都快咬烂了。 萧杏花一脸茫然。 “七两银子?那不是娘借我们大房的吗,欠债还钱不是天经地义么,难不成娘没打算还?还是说,你是为了那二十两抚恤银才肯还钱的?” “你——” “我觉得娘不是那种狼心狗肺丧尽天良挨千刀的人!” “你——” 村民已经陆续围了过来,纷纷问着宋大壮的事,萧杏花便把送错丧报的事情如实相告。 宋老太知道事已至此,再闹也占不了便宜,只能带着儿子回家了。 上一世,萧杏花辛辛苦苦几年,才攒了二两银子血汗钱,并用这钱支起一个馄饨摊子,才让自己和三个女儿暂得安稳生活。 在宋大壮回来之前,她已经卖了整整一年的馄饨。 如今算是重操旧业,做起来自然是格外应手。 才两天的时间,她就把需要的东西一一备齐。 按照约定,萧鹏飞本该是第二天一早才过来帮忙装车的,谁知道,头一天下午他就过来了。 “姐,没想到你这么能干,我刚忙完地里的活,本来还想过来帮你做些什么,得,什么也帮不上了。” 萧杏花盯着弟弟看了又看,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难不成弟弟被提醒以后,一点冲动都没了?忍了? 总觉得他不是能忍下这种窝囊气的人。 “我包了馄饨,这就下锅,你先尝尝。” “不了,我还有事,明天一早过来帮你拉家伙事。先走了啊。” “你去哪儿?” “回家!” 见弟弟来去匆匆,萧杏花拦也拦不住。 得,明天再抽空试探。 半夜,萧杏花睡得正迷糊,突然听到院子里‘砰’得一声。 不好,进贼了! 她惊出一身冷汗,赶紧穿衣下床,并从床底拿出那带着毛刺和弯钩的铁棍,屏住呼吸,躲在门后。 脚步声越来越近。 到门口了。 萧杏花双手握紧铁棍,整个人抖得厉害。 可那脚步似乎有些迟疑,稍作停顿,居然又离开了。 待那脚步走远,萧杏花赶紧去了窗边观望,却见一个黑影正在爬梯子,从梯子又上了院墙,在院墙上走了十几步后,就跳到了院墙外面的一颗梨树上,又是‘砰’的一声,之后便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那人的动作都熟练无比,像是对院里院外的布局早已熟悉。 萧杏花没来得及多想,赶紧去了院子,本想撤掉梯子,免得以后再有贼人惦记。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几道男人的呼声。 “在那,别让人跑了,娘的,竟敢跑去我们朱家村伤人,真是胆大包天。” “看到伤的是谁了吗?” “只要是咱村的,伤到谁也不行啊,这不欺负咱们朱家村没人么?” “我看到了,好像是,是村长他儿子。” “……” 人群突然静了下来。 刚才那个死活要把人抓住的声音,突然改了口气。 “追了十几里地都没追到人,我的腿都快断了,哥几个,我不行了。” “哎呀,我也不行了。” “要不……咱们回去吧,本来这事就该是衙门管才对。” “咱们……走?” “走走走,回去回去,累死了。” …… 宋家村很快恢复了平静。 萧杏花的心却是砰砰直跳。 比刚才发现贼人时跳得还厉害。 朱家村? 村长他儿子? 勉强让自己稳住心神回了屋,合衣躺下,却再也睡不着,瞪着眼睛等到天色微亮。 梆梆梆。 “姐,开门啊,是我,鹏飞。”声音如同天籁。 萧杏花‘噌’一下就下了床。 没事就好。 赶集出摊要趁早。 家里有个大板车,宋大壮在家时偶尔会用来拉货物,昨天被萧杏花打扫干净了。 金珍揉着眼睛,把洗净的小葱和香菜抱到车上。 此时正是人困意最浓的时候,大人起床都要靠意志,何况是八岁的孩子? 萧杏花心疼地把女儿搂过来。 “金珍,今天有舅舅帮忙,你别去了,再回去睡会儿吧。” 金珍打了个哈欠,强打着精神道:“娘,我不困。” 萧杏花只盼着生意尽快好起来,能在镇上租个铺子,再有余钱雇一个帮工,如此才能让金珍歇着。 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另外三个小的,萧杏花昨天就找了同村可靠的人帮忙,等那妇人过来后,几人便出了门。 “姐,咱们去镇上那个十字路口摆摊,那里人最多,不管卖什么,生意都是最好的。”萧鹏飞好心给姐姐出着主意。 此时天色已经亮了,萧杏花才发现弟弟身上有些灰土,她不动声色帮其拍了拍衣服。 “咱们初来乍到,还什么都不清楚呢,轻易不要抢人家的地盘。” 能霸占最好位置的主,可都是有靠山的,这是她上辈子被欺负出来的经验。 “酒香不怕巷子深,咱就去这条主街最边上的位置。” 萧鹏飞拗不过姐姐,不过想想她说的也有道理,便依了她。 第8章 又见李彪 两张四方桌,八张长条凳,加上锅具案板等一众杂物,就有两百多斤了。 最重的还是那一口大水缸,装满水后,足足有三百多斤。 萧鹏飞拉着五百多斤重的东西,一路过来,身上已是大汗淋漓,干脆挽起裤腿和袖口,忽然想到什么又赶紧把袖口撸了下去。 只那么一眼,萧杏花就发现弟弟手腕上一道深深的伤口,而且像是只随便用清水洗过,连药都没有涂。 “可以了,鹏飞,这里有我和金珍就行了,你地里活还多,赶紧回去吧,下半晌再过来帮我把东西拉回去就好。” 萧鹏飞摆摆手。 “不用,你今天第一天摆摊,爹娘说了,让我无论如何也得盯着。等地里不忙时,就让娘也过来帮你忙。” “可你……”萧杏花不好明说他受伤的事,边摆桌椅板凳边问道:“田里有的活必须三个人干,你不回去,爹娘两个人怕是做不来,不就耽误了么?” 萧鹏飞脸色有些难看,却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不是还有巧玲她娘么。嫁进萧家好几年一直闲着,该是让她出力的时候了。” 以前惯着她、心疼她,是因为内疚,觉得是自己当时没有把持住,让才十四岁的她就怀了身孕还早产,所以血气方刚的年纪,哪怕守活寡当和尚几年,也觉得是自己罪有应得。 现在么…… 萧鹏飞没有再说下去,萧杏花也没有追问。 支起锅灶,添了大半锅水,金珍开始烧火,萧杏花则忙着包起馄饨。 蜀南这边的馄饨皮厚馅少,做法也简单粗糙,清水里煮熟就直接吃了。 她后来去了京城才发现那边的是皮薄馅多,且还是用高汤所煮,配上虾皮,馄饨出锅后撒上小葱和香菜沫,高汤一激,那香味便顿时四散开来。 可惜上一世她卖馄饨时,还不知道有那样的做法,若是早些知道,生意肯定更好。 好在,这辈子一开始就能用上了。 萧杏花先煮了两大碗馄饨,一大碗给弟弟吃,另一碗是自己和女儿吃。 集市刚开始,就有人闻着味赶过来了。 “哟呵,人家卖东西的自己都不舍得吃喝,那什么‘卖盐的喝淡汤’来着,你们倒好,客人还没来,掌柜的你们自己就吃开了。” 萧杏花当然是故意的。 毕竟是第一次过来摆摊,一个熟客都没有,要想抢别家的客人,总得需要些手段的。 这四处飘散的香味,便是她引客的手段。 她让女儿先吃着,自己赶忙起来招待食客。 “大哥说笑了,我们也是舍不得吃呢,不过我们是头一次过来摆摊,大伙还不熟悉,只有看到我们自己也吃这个,你们才能放心入口不是?” “哈哈哈,有道理,你们自己都吃了,大伙也不用担心吃坏了肚子。啧啧,真是香,来一大碗尝尝。” “好嘞。” 萧杏花今天刻意打扮的老成些,脸上还故意抹了层淡淡的黑灰,免得像上一世那样,总是不经意间便招惹了是非。 有了第一个食客毫不吝啬的大肆夸赞,很快就来了第二个第三个,一会儿的功夫,就坐满了八个人。 馄饨皮薄而透亮,暗红的肉馅透过那褶皱的馄饨皮呼之欲出。 咬一口,汁多味美。 “好吃,好吃,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只有在京城才吃过这么好吃的馄饨,没想到今天在咱们镇上又吃到了。真是了不起。” 见弟弟面色起疑,萧杏花故作不知,忙笑着为食客解释。 “我家夫君也是见多识广之人,之前曾在外面吃过这馄饨,觉得比咱们本地的要爽口些,所以特地让我学了来,没想到能入贵客的眼,也着实有幸。” 原来如此。不过,萧鹏飞总觉得姐姐有些怪怪的,似乎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她,在家里被爹娘宠着,嫁人了更是被姐夫宠得不知东西南北,可瞧她与食客言谈自然,可不像天天被娇养在屋里的。 馄饨摊上的食客换了一茬又一茬,还不到晌午,带来的食材就用完了。 “收摊。”萧杏花开心得很,巴不得赶紧回家数钱去。 谁知,就在这时,却见一队官差模样的人,二话不说,抓着集市上男人的手腕就开始检查。 检查完了,也不说话,接着检查下一个。 萧杏花明显察觉到弟弟拉了拉衣袖,攥紧了拳头。 此时,又听得那带头的官差大喝到:“谁都不准动,检查完了才能离开,否则——”拔出腰间佩刀,“按盗匪抓捕处置。” 弟弟他,有危险! 萧杏花稳了心神,淡定地把煮完馄饨的汤水往外舀。 “把锅里的水弄出去,就能收拾回家了,金珍你回去好好歇着,忙了大半天了累坏了吧?” 金珍确实又困又累,不过看到生意这么好,再累也开心。 萧杏花又边舀水边杵了杵弟弟的胳膊。 “你来回要拉这么重的东西,刚才还一直帮着收拾,你才是最累的。” “姐夫平时比这可累多了,他都是为了你们……啊——” 萧鹏飞话没说完,就突然一声大吼,把远处的官差都吸引过来了。 萧杏花吓得脸色大变,忙拉着弟弟的手腕往前跑,边跑边哭。 “是姐姐对不住你,请你来帮忙的,还烫伤了你的手,跑快点啊,前面就是药铺了。” 萧杏花拉着弟弟,专门从一群官差里钻过去,还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 她也没看清是谁,就哭着道歉。 “对不住,对不住,我弟弟烫伤了。” “你是?”那被撞的官差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愣了一下,就扒拉开自己的手下,“赶紧让开,都烫成这样了,先让人去上药。” 萧杏花听着声音耳熟,抬头看了一眼。 竟是前几天报错了丧信的李彪。 “多谢官爷。”说着就把弟弟拉走了。 “继续查。”李彪招呼手下。 萧杏花要了好几样药膏,治烫伤的,治刀伤的,甚至治蛇鼠虫蚁咬伤的都有。 萧鹏飞原以为姐姐发现了什么,直到看到那乱七八糟一堆药膏,才安下心来。 “姐姐,你多大了,还这么毛燥,我只是烫伤,你却买了这么多药,真是浪费。” 不过,他也没说不要其他药膏。 萧杏花让弟弟自己去后院上药,等他出来,才说道:“你天天下地干活,镰刀割伤或者被蛇鼠虫蚁咬了也是常事,这些药现在用不上,却也得时刻备着,免得哪天需要了抓瞎。” “倒也是。” 姐弟俩出了药铺,见李彪好像正在收队。 第9章 这辈子第一次挣钱 一看就是没查到人。 已经看到了,躲是不行了。 萧杏花和弟弟大大方方走过去。 “李大哥。”萧杏花福了一礼。 李彪一愣,“你认识我?” 当然认识,还知道你被戴了绿帽,婆娘跟人跑了。 不过当时李彪是因为醉意上头小声嘀咕的,除了离他最近的萧杏花听到外,就连陪同过去的村长都没听到。 “前几天李大哥上门报信,你曾自报家门过。” 李彪早就不知道自己曾经说了什么,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自报家门了,只知道送错了信,被县太爷训斥了一顿,现在还欠着十大板呢。若是这次不把重伤了朱家村村长儿子的凶手抓到,怕不是又得多挨几十板子。 “实在对不住,害你那么伤心,咳咳,喝酒误事,喝酒误事呀。” 他当然还记得当时那惊鸿一瞥,那么漂亮一个美娇娘,被自己报错丧害得一翻白眼就厥过去了。 真是挺内疚的。 现在她故意把自己打扮成这番模样,脸上还抹了灰,他也照样认得出来。 想想男人去当兵了,她这样也确实少生是非,跟自己那又丑又骚的婆娘比…… “这是你弟弟?黑壮黑壮的。”李彪冲萧杏花嘿嘿一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转头看着萧鹏飞,关心道:“手腕没事吧?” 萧鹏飞抱拳,恭敬道:“回官爷的话,涂了烫伤膏,已经不疼了,用不了几天就能好。” “好,好。”李彪拍着萧鹏飞的肩膀,好像两人多熟的样子。 萧杏花便催促弟弟。 “鹏飞,李大哥应该是抓歹徒的,所以才挨个检查集市上的人,你快脱了衣服,让李大哥好生检查了事,别耽误人家抓贼。” 萧鹏飞当即便解了衣衫,连裤子都要当街脱掉。 “大可不必!”李彪都没眼看。 不过这姐弟俩,一看就是正经过日子的,才不像那穷凶极恶之徒,把人家命根子都废了。 查都没查就给萧鹏飞穿上衣服。 “我们还得挨个村子去查,你们也赶紧忙自己的去吧。” “那就不耽误李大哥了。” 姐弟俩把家伙事搬到板车上,又在集上买了许多东西,这才打道回府。 “咱们走吧。” 萧鹏飞手腕受了伤,有些重活做起来就吃力,好在拉车是肩背套绳,所以影响还算小些。 身后那娘俩,边推车边说着做生意的事情,他也没心思听。 姐姐讲完那个故事后,他怎么想怎么觉得巧合。 第二天王燕又要回娘家时,他便多了个心眼,等了天将黑的时候,便悄悄去了朱家村。 其实他的姥娘家,也就是娘亲的娘家,跟王燕一样,也是朱家村的。婆媳俩在娘家村还是姑侄的辈分。 当时他和王燕有了苟且,第二天就红着脸跟娘亲说相中了一个姑娘,娘亲一听是王燕,当场高兴的合不拢嘴,二话不说就去找了媒人。 实在是王燕这人,从小就文静又温柔,在村子里口碑特别好。 当他趁夜尾随王燕,亲眼见到她与那村长儿子私会时,一时气血上涌,简直想当场把人杀了。 好在姐姐的那番话提醒了自己。 他可以为一时痛快杀了这对狗男女,可他自己也得偿命,爹娘就他一个儿子,到时候又能去依靠谁? 如此顾虑多时,才终于忍住杀人的冲动。 第二天,也就是昨天晚上,他潜伏在两人约会的地方,等王燕先走后,他瞅着四下无人,便把那人套了麻袋,拳脚也专往要害地方打。 身体哪个部位犯的事,就用哪个部位偿还好了。 没想到,那男人居然随身带着刀,挣扎出来后,正好砍在他的手腕上,还大声呼救引来了村民。 想到昨晚被人追捕时,他心慌意乱下居然跑到姐姐家去了,后来才想到可能会连累姐姐和几个外甥女,这才又忙跳出院子藏在河边大半夜。 “到家了。”萧杏花站在家门口,提醒走了神的弟弟。 萧鹏飞这才回过神来,把车拉进院子里,该装的装,该卸的卸。 萧杏花给了照看孩子的妇人一包糖果,是在集上买的,让她带回去给自家孙子孙女吃。 她不会白白让人帮忙,好说歹说让妇人同意了按月算工钱,今天这包糖果,算是额外的谢礼。 “麻烦大娘明天还是清晨那个时候来。” 那妇人是个慈眉善目的,把孩子们照顾得很好,得了糖果也很大方收下。 “放心吧,侄媳妇。” 待妇人走后,宝珠一下子扑倒娘亲怀里。 “娘,我好想你。” 玉楠也扑过来,“玉楠也想娘了。” 两人扑完娘亲,还没等娘亲抱呢,又转头去扑到舅舅身上。 “我们也好想舅舅哟。” “舅舅手烫伤了,你们轻点闹。”萧杏花提醒了几句,又赶紧去房间里看招娣。 招娣还在呼呼大睡着,碗里有点没喝完的羊奶,摸摸尿布,是干爽的,院子里还晾了好几条,是那个大娘顺手洗出来的。 萧杏花上辈子看透了许多人,知道这个大娘是可靠的,今天一看,果真更是安心了。 “金珍,宝珠,玉楠,看娘给你们买了什么。” 孩子们瞬间丢下舅舅,跑了进来。 给金珍买的是她一直心心念念的算盘,给宝珠买的是一朵头花,给玉楠则带了一个狗头布娃娃。 东西都是集上摆摊卖的,不值钱,跟县城铺子里卖得差得远,可却都是孩子们喜欢的。 见孩子们丝毫不吝啬的表达着开心之情,萧杏花突然红了眼圈。 上辈子接到大壮的噩耗后,她浑浑噩噩了好久,带着孩子们回娘家,却整天被王燕指桑骂槐,后来直接对着自己骂要饭的,她没几天就带着孩子们悄悄离开了,一路乞讨着躲在了一个城郊破庙里。 等爹娘寻她许久终于找过来,已是半年之后招娣奄奄一息之时。 招娣的死,对她打击太大,却也让她清醒。 要保住三个女儿,靠乞讨根本是不行的,所以后来便做过各种各样的活计。 “娘,我很喜欢,谢谢娘。”金珍踮起脚,搂着娘亲的脖子,去给她擦眼泪,“娘不哭。” 萧杏花的思绪这才从上辈子抽回来。 “娘是开心得哭。这是娘这辈子,第一次挣钱呢。” 第10章 我能把你抓回去么 萧杏花卖完馄饨时,心里已经有数了。 大碗十五个馄饨,卖六文钱一份。 小碗十个馄饨,卖四文钱一份。 今天大概买了一百五十份大碗,六七十份小碗。 大概卖了一两二钱银子。 毛利四六分,能赚个四五百文呢。 村里的青壮劳力,去外边给人打杂做小工,顶多也就一个月一两银子。 真是赚大发了。 “鹏飞,这是给你和爹娘带的。” 萧杏花收完摊后,在集上买了不少东西,萧鹏飞本以为她就买明天要用的食材呢,谁知道居然还给每个人都买了礼物。 “我看看是啥好东西?” 反正亲姐弟,也不来客气的。 给娘买的是一只银包铁的簪子,花了一钱银子。给爹买的是一小坛常见的高粱酒,花了三十多个铜板。给弟弟买的则是一双结实的布鞋,花了二十多个铜板。 “啧啧,姐姐还是对娘最好,给娘买的最贵的。” 萧杏花笑道:“贵贱都是个心意。” 她记得小时候家里特别特别穷,爹娘就经常各自念叨。 爹说什么时候能给娘买支银包铁的簪子就好了,娘则说爹每天下地干活这么累,什么时候有钱了先给他买坛子高粱酒解解乏。 那时候自己还小,哪知道生活如此不易,便大言不惭地说等自己长大能赚钱了,就给爹娘买。 当时,爹娘明知女儿这辈子可能都赚不了一个铜板,但还都笑得合不拢嘴,直夸奖她孝顺。 上辈子自己开始赚钱很辛苦,挣得也远没有今天这么多,除了要留下和女儿们的花销外,攒了小半年,才给爹娘买了这两样东西。 可惜那时候弟弟出事了,谁都没有心情去在意身外之物了。 至于给弟弟买鞋,则是因为上次回娘家就看到他的鞋子破了,娘要忙家里还要忙地里,根本没有功夫给他做鞋。那王燕更不用说,根本指望不上。 还是说,东西不贵,但都是她的心意。 萧鹏飞这两天经历了太多,心情很复杂,还是发自内心得对着姐姐笑了。 “没想到我姐有一天,也能赚钱了,真好,我回去跟爹娘把今天这事一说,他们肯定得高兴坏了。” 两人谁都没有提,为什么每个人都有礼物,唯独忘了王燕母子。 第二天照常出摊,客人比昨天还多,到了半晌的时候吃饭的人才少了些。 三人正煮了馄饨准备吃早饭,却见李彪扶着腰撅着屁股往这走。 “来一大碗馄饨。” 萧杏花忙为其煮馄饨。 萧鹏飞则把桌子擦干净,让李彪坐下来吃。 李彪摆摆手,“站着吃吧,腚坏了,坐不得。” 别说坐了,站都费劲。 李彪接过馄饨,倚靠着板车才能站稳,嗖嗖嗖几下,就把馄饨吃了个一干二净,汤都没剩下。 “有点烫嘴,没尝出什么味道来,再来一碗。” 萧杏花忍住笑。 吃这么快,能不烫嘴么? 那馄饨跟没过嘴就直接进了肚子里一样,能尝出味道才怪。 她又煮了一大碗递过去。 “李大哥慢些吃,细嚼慢咽才出好滋味儿呢。” 李彪果然吃得仔细了些,还忍不住连连夸赞。 不过吃完后,又开始说粗话。 “一辈子就没吃得这么仔细过,跟个娘儿们似的。” 萧鹏飞正仔细品着姐姐的手艺,闻言,一噎,便加快了速度,几口就吃完了。 “李大哥昨天还好好的,今天这屁股咋就坏了?” “别提了。” 不让别人提,自己却开始絮叨个没完。 姐弟俩这才知道,李彪上次喝酒误事送错了丧报,属于失职,该打十大板。昨天下午回了县衙后又跟县太爷顶了几句嘴,被县太爷两错并罚,打了二十大板。 歇了一晚上,腚疼得厉害着呢。 “也就是我吧,寻常人挨这二十板子,怎么也得个半死了,身体好的也得躺个十天半个月的。你看我,根本没事。” 说着还拍了拍屁股,疼得呲牙咧嘴的。 萧鹏飞觉得这人还不错,不像别的在衙门当差就对人吆五喝六的,便跟他继续闲聊。 “李大哥确实不该喝酒,你送错了丧报,差点把我姐吓死,十大板算是轻的了。” 李彪内疚地冲萧杏花挠挠头,拍着萧鹏飞的肩膀说道:“我也不是常喝酒,实在是……他娘的,不说了,再来一碗馄饨。” 萧杏花又煮了一碗端过来。 就听萧鹏飞又问道:“在人手底下做事,总得要伏低做小,李大哥你哪里想不开,敢跟县太爷顶嘴呢?” “你知道个屁!”李彪吃得快,有点顶,打了个嗝接着吃,“我也不是顶嘴,我是直接撂挑子不干了,县太爷生气才打板子的。” “衙门的差事多好,多少人挤破头皮都进不去,你咋还撂挑子呢?”萧鹏飞实在不解。 李彪一拍板车。 “还不是因为昨天抓贼没抓到!你知道那人犯了什么事么?” 萧鹏飞摇摇头,“这我哪知道呢?” “一猜你就不知道!”李彪也是嘴碎的,毫不避人地大声说道:“朱家村村长那儿子,命根子被人打烂了,他爹找到衙门,非要找出那凶手来。我要是早知道他是那种烂人,昨天我根本就不会查人,直接撂挑子。” 萧杏花瞧了一眼弟弟,才知道他犯了这么大的事,这可比上辈子痛快多了。 萧鹏飞面带疑惑道:“李大哥跟那村长儿子有仇?” “那倒不是。”李彪咬着牙,“我跟他能有什么仇,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不吃了,算账。” 虽然自己上一世的苦难,是从此人报错丧开始,但是冤有头债有主,萧杏花并没有把账算在李彪身上。 就算没有他,宋家人早晚也要对自己出手。 何况,昨天幸亏他,弟弟才侥幸躲过一劫。 这人又是在衙门做事的,萧杏花唯恐弟弟犯的事哪天就被人认出来,若与此人结交,提前知晓动向也好。 “李大哥,瞧你与我弟弟聊得也算投缘,这馄饨么,算我请你的。” “这怎么行?我这不成白吃了吗?” 李彪虽然平时也没少白吃白喝卡拿要,可在这个单纯善良的女人面前,总是想留些好印象。 说完,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扔下十八个铜板就准备回去。 萧杏花推辞不过,也就收下了,还推了弟弟一把。 “李大哥受着伤呢,你赶紧去送送他。” 眼下早就过了早上的饭点,也还没到午饭的点,食客很少,萧杏花和金珍两人完全忙得过来。 萧鹏飞点点头,便追了上去。 “李大哥,我扶你。” “不用不用,这点伤算个屁,别看小老弟你长得五大三粗的,要是你是那犯事的贼人,我照样一只手就能抓住你。你信不信?” “信信信,当然信。对了,李大哥,有那贼人的消息了吗?” “有个屁,都没人看到正脸,光凭那村长儿子说的伤了那贼人的左手腕就抓人,能抓谁去啊?就像萧老弟你还伤了左手腕呢,我能为了立功把你抓回去么?” 第11章 童言无忌 “那哪能呢,李大哥一看就不是那种人,你是保护咱们百姓的大好人。” “切,马屁精。” 过了两刻钟,萧鹏飞才回来。 “姐,没想到那李彪还是咱镇上的,家里也没别人,平时都住在县衙值房里,这次是被打了板子才回家养伤的。” “受了伤也没人照顾么?挺可怜的。” “确实可怜,连个给做饭的人都没有,这是饿坏了,才忍着疼痛跑出来找吃的。” 姐弟俩很是唏嘘一番,萧杏花也没告诉弟弟李彪那些醉话。 连续几天,馄饨生意都出奇的好,眼红的人也多了。 不过,李彪每天早中两顿饭,都在萧杏花的摊子上吃,中午吃完后,还要买了生馄饨带回去煮了做晚饭,所以别人眼红也不敢来找事。 五天后,李彪的伤势好得差不多了,准备下午就回县衙,中午吃饭时便跟姐弟俩辞别。 萧杏花装了些生馄饨送给他。 “李大哥,天热,馄饨容易坏,不能隔夜,最好晚饭就煮来吃了。” 李彪感觉喉咙有些顶,连连摆手。 “连吃五天,现在一打嗝就是馄饨味,受不了,晚上和兄弟们喝酒,就不吃这个了。” 萧杏花想想也是,不过还是把馄饨塞他手里。 “李大哥不吃,还可以送给别人,几天没回县衙了,回去给兄弟们尝尝也好。” 她要把自己的馄饨招牌打出来,自然是越多人知道越好。 李彪挠挠头,收下了。 “衙门里的兄弟今天一早过来找我,说是上头来人了,县太爷把全县有名的厨子都叫了过去,愣是没把人伺候高兴。这馄饨我拿过去试试,死马当活马医,爱吃不吃吧。” 李彪走后,姐弟俩又忙了好一阵儿,终于把带来的食材卖光了,之后便开始收拾东西。 明天是龙泉镇休市的日子,忙了好几天难得不用出摊,萧杏花便去买了几匹棉布。 “这匹绛红色的是给娘的,靛蓝色的是给你和咱爹的,金珍她们几个长得快,之前的衣服也短了,我就买了一匹粉色的,给她们一人做两身新的。” “姐你自己的呢?” “我就不用了,多少年就是这么个高矮胖瘦,家里的就够穿的了。” 萧鹏飞把板车拉回去后就要回自己家,萧杏花把那两匹布塞到他怀里。 “我明天回去要抱着招娣,不方便拿东西,这布你自己抱回去,我明天就空着手去了。” “姐,你不用每次去都带东西,空着手就不能回娘家了么?” 萧杏花每次回娘家都会带不少东西,是因为宋大壮说过,那东西不光是带给爹娘看的,也是带给弟媳妇看的,省得空着手去被人看轻了,还让爹娘和弟弟难做人。 现在么,她纯粹是孝敬爹娘的。 至于那个女人怎么想,她丝毫不关心了。 “得,你想带就带吧,还给我省钱了呢。”萧鹏飞也知道劝不动姐姐,干脆不劝了,又招呼着三个外甥女道:“金珍宝珠玉楠,跟舅舅去吧,你娘明天过去再把你们带回来。” 金珍想着要帮娘亲干活,就选择了留在家里。 “我今天不跟舅舅去了,明天再去看姥姥。” 宝珠也搂着娘亲的大腿直摇头。 “不要,我晚上要和娘睡。” 倒是玉楠,欢欢喜喜地扑在舅舅身上。 “舅舅,我去,我要看狗宝宝。” 上次去姥姥家,隔壁邻居的狗刚生了几只小狗,玉楠还厚着脸皮问人家要小狗来着,那人说等狗宝宝大一些就送给她。她还惦记着呢。 萧鹏飞一把提起玉楠,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走喽——” “布,还有布——”萧杏花提醒弟弟。 萧鹏飞把捆好的两匹布,几十斤重的东西,随意往肩上一甩,就像甩两只鸡一样轻松。 “舅舅力气好大。”宝珠刚才试过,一匹布她推都推不动呢。 金珍则自豪道:“爹爹力气更大,能打过舅舅。”她是姐姐,可比妹妹见多识广呢。 萧杏花见金珍难得露出孩子气,心里莫名欣慰。若不是大壮的突然离开,谁又愿意突然长大呢? 第二天,吃过早饭后,萧杏花又带着几个女儿回娘家。 进了院子,朱梅便迎了上来,手上还占满了面粉。 “你来得正好,面刚才就活好了,馅也剁好了,还是你擀皮我包。” 父子两个在家没什么用,便带着三个孩子去河里抓鱼。 萧杏花得了空,这才问娘亲:“娘这几天一直让鹏飞去我那里帮忙,地里的活怎么办,你跟爹忙得过来么?” 朱梅头大的厉害。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几天亲家两口子非要来咱家帮忙,我跟你爹哪好意思呢,就不让他们做,可他们死活要做。鹏飞这孩子也怪了,不让我和你爹管,就眼睁睁看着王家老两口带着闺女犁地。五天了,才犁了两亩地,可愁死我了。” 萧杏花一愣。 弟弟可没告诉她这些。 “巧玲她娘真下地干活了?” 朱梅也奇怪地很呢,“真干了,干完地里的,回家还抢着洗衣做饭呢。” 想必是弟弟用了什么法子治她,至于王家老两口,哪能不知道亲闺女的丑事?这么多年就眼睁睁看着女儿给女婿带绿帽子不管,现在活该给女儿擦屁股。 “鹏飞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爹娘也不用担心。王家人也没一个傻的,现在甘心听鹏飞的使唤,必定是做了什么缺德事被抓到把柄了,有求于鹏飞呢。” “我和你爹也是这么想的。唉,随他呢,主要是村里人总有问的,怪不好意思的。” “王家人都好意思,娘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你说的也是。唉!” 饺子出锅的时候,父子俩正带孩子们回来,收获还不少,有十来条鱼呢。 朱梅正在上供,唯恐孩子们又瞎说什么,赶紧拿饺子堵孩子们的嘴。 宝珠眨巴着眼睛,“姥姥,给神仙闻过味了吗?” 还是没有躲过去。 “闻了闻了。”朱梅又诚心诚意地去菩萨面前拜了拜,“菩萨莫怪,还是童言无忌。” 这时,王燕带着巧玲和她爹娘也回来了。 第12章 这个女人不简单 王家父母看到女婿就心里发怵,也没敢应亲家的邀请留下吃饭,寒暄了几句就匆匆离去。 萧鹏飞冷着脸,不仅不送岳父母出门,还不让王燕母女俩上桌吃饭。 王燕终于忍不住了。 “为什么不让我和巧玲上桌吃饭?” 萧鹏飞冷笑,“你见谁家来客人,家里女人还上桌吃饭的?” 王燕一指萧杏花和孩子们。 “姐姐她们都是女人,怎么能上桌?” 萧鹏飞:“她们是客人,谁家不让客人上桌吃饭?” “那娘呢?” “娘是长辈!” “合着就是我和巧玲不能上桌是吧?” 萧鹏飞再也懒得搭理。 “你要是不高兴,尽可以带着孩子回娘家。” “萧鹏飞——” 萧鹏飞最终也没允许这两人上桌,甚至连香喷喷的饺子都不让她们吃,只让她去热一下有点馊的剩饭剩菜。 王燕本来想闹腾,可想到爹娘说的话,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等萧家人吃完饭,她终于找到机会拉着大姑姐说话。 这时的她,哪还有上次来时不冷不热的样子。 “姐姐,你帮我说说鹏飞,好好的,为什么要休了我?呜呜。” “休了你?” “是啊,爹娘说他都没用,我知道,他一向最听姐姐的话,你帮我劝劝他,行不?” 萧杏花暗道,难怪王家公婆俩天天来萧家干活呢,原来是鹏飞要休了他们女儿。王家没有儿子,单单只靠一个没有任何本事还被休了的女儿养老,怕是难得很。 现在知道讨好鹏飞了,之前这么多年干什么去了? “他为什么要休你?” “他说我只生了一个女儿,断了萧家的香火,所以才要休了我。可是姐姐你,虽然生了四个,可也都是女儿啊,姐夫不也很疼你,更没想过要休你吗?” 萧杏花忍不住冷笑。 “是啊,鹏飞的确做得过分了,等会儿我好好说说他。对了,你自己也得加把劲,争取早点生个儿子出来,到时候鹏飞就不会休你了。” “鹏飞他,根本不碰我!” 王燕哭哭啼啼的,看着可委屈了。 萧杏花也不说话。 之前,可是你自己是不让鹏飞近身的。 最近你老相好废了,才想起来他的好? 这么多年晾着他不让碰,还拿自己早产伤了身子为借口。 自己当初找的烂借口,如今可是搬起石头砸你自己的脚。 萧杏花明白弟弟的打算。 那个男人被重伤肯定是要找凶手的,此时若是弟弟直接把王燕休了,难免会引起那边的怀疑,所以他才这么一直吊着王燕,一是折磨她来报复她对自己的伤害,二是等男人那边事了自己彻底脱了嫌疑。 “她不碰你,怎么让你生儿子?真是的,你放心,我会劝他的。” 若不是为了替弟弟掩饰,萧杏花根本就不会给王燕好脸色,更不会搭理她。 王燕突然想到什么,盯着萧杏花,冷不丁问道:“姐姐,鹏飞的左手腕有刀伤,是不是剁肉或者砍柴时伤到的?” 想炸我?萧杏花面不改色。 “哪里来的刀伤?明明就是被我不小心烫到的,当时整个集市上的人都看到我烫伤他了。这孩子,估计是怕你怪我,所以才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的。” 弟弟已经对王燕恨之入骨,又怎么会让她看到伤口抓到把柄呢?萧杏花心里有数的很。 “原来是这样啊。”王燕脸色有些蔫,“姐姐,以前鹏飞对我可好了,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为什么他这几天突然就变了呢?他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萧杏花猛地看向王燕。 她原以为那男人废了,王燕是意识到弟弟的好这几天才肯委曲求全讨好萧家人的,可听她那话里话外,却是尽是打探之意。 莫非她—— 忽然想到前世,弟弟本是已经潜伏好去找那男人报仇的,可那男人最后却只落了个轻伤,而弟弟更像是被算计的那个。 弟弟被判坐牢后,那男人的原配和两儿一女竟在一个月内接连暴毙身亡,没过两月,王燕便如愿嫁了过去。 那时,因为弟弟犯事,巧玲的身世也被众人所知,所以王燕算是带着孩子找亲爹去了,一家三口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王燕这个女人,绝对不简单。 如今委曲求全,怕也是怀疑弟弟来查证据了。 “鹏飞是突然变的?”萧杏花故作震惊,随后又做出一副了然的样子,“怕不是他外面有相好的了。弟妹,你可得抓住他的心呐,总不能真让他找借口休了你不是?” 叫出‘弟妹’这个称呼,萧杏花心里直犯恶心。 “我知道了,姐姐,都怪我以前太不懂事,以后我会好好弥补他的。” 王燕眼里那抹狠意,转瞬即逝,却没逃过萧杏花的眼睛。 萧杏花临走时,当着众人的面劝慰弟弟。 “你之前把巧玲她娘当个宝,不过几天的功夫,就把人当成了草。搁谁谁不起疑呐,老实说,你是不是有相好的了?” 萧鹏飞心里一惊,没想到还是被王燕怀疑了。 笑笑,面不改色。 “瞧姐姐说的,你弟弟我,是那喜新厌旧的人么?” 他这么急于否认,反倒让王燕心里犯嘀咕了,一时真真假假,竟难以分辨。 弟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萧杏花也不能让他天天去帮忙,这会儿便商量道:“鹏飞,明天去了镇上,你帮我打听一下有没有往外租房的,院子里最好带井,取水方便一点。” “你是租住的还是铺子?” “临街的铺子我都看过,没有往外租的,我就租个住家的,白天也能离孩子们近些,到时候还是在街上摆摊。这样,方便照顾孩子,也不用你天天跟着来回跑了。” 萧鹏飞想了想。 “镇上不比县里,房子基本上都有人住,没听说有往外租的。” 萧杏花当然知道这事,“咱边摆摊边打听着吧。” “倒是有个人的房子经常空着,院子里还真有口水井。”萧鹏飞突然想到什么,“我明天看看能不能找到人,帮姐姐问问。” 萧杏花竟不知弟弟还真有门路。 “你认识人家?” 第13章 来得真凑巧,抓个现场 萧鹏飞提醒他姐。 “姐,你忘了,李彪啊,我前几天不是送他回家么,他自己说的,家里冷锅冷灶的都没个人气,他寻常也不回家,我看到他院子里有口井的,可能平时不怎么用,还盖了盖子防止落脏东西呢。” 这么一说,萧杏花的确心动了。 “什么时候见到他再问吧,人家也不是不回家住,就算偶尔回来一趟,我也不好租下来。” 萧鹏飞这几天也的确累,就算没有怨言帮姐姐,可每天几百斤重的东西来回拉,也是够受的。 他又不像姐夫,有一股子牛劲。 “等他再回镇上,还不知道猴年马月了,得,我先把你和孩子送回去,然后直接去县城找他。” 反正他根本不想在家待,看到那母女两个就忍不住要杀人,他也怕自己突然冲动做了后悔的事情。 萧杏花也担心弟弟压不住怒火,又知道那个王燕是个有心机的,万一什么时候套出弟弟的话来就坏了。 “也好,你送我吧。” 萧鹏飞一只手抱宝珠,一只手抱玉楠,走得飞快。 萧杏花只抱一个小小的招娣,就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你把她俩放下来,替我抱一下招娣。” 萧鹏飞忙摆手。 “我可不敢抱,她太软了,一个抱不对劲再把人弄断就坏了。” “跟你姐夫一样!” 萧杏花想起来宋大壮,三个女儿刚出生的时候,他也是找了这个借口不敢抱,孩子差不多半岁的时候,他感觉骨头长结实了,才稀罕起来不肯放下。 她看看弟弟。 “巧玲这几天怎么样,我今天看她一直不高兴的样子。” 这几年来,她是知道爹娘和弟弟多疼巧玲的。 不过,现在看来,王燕应该是心虚,所以也不怎么让他们看孩子。 巧玲长这么大,基本上跟她娘是形影不离的,而且越长大,跟爷爷奶奶和爹就越生分。 也好,以后这母女俩出什么事,对爹娘的打击也小些。 “一个赔钱货,管她开心不开心呢。”萧鹏飞很是沮丧,放下两个外甥女,又把金珍捡起来抱着,“反正她对我这个爹,还没有金珍宝珠她们对我这个舅舅亲呢。” 宝珠觉得舅舅说得不对。 “舅舅,巧玲表姐是赔钱货,我不是,姐姐不是,玉楠不是,招娣也不是。” “对对对,宝珠说得对,你们才不是赔钱货。” 弟弟可从来没有对巧玲说过这种话,之前有多疼爱,现在就有多愤怒。 玉楠哼哼道:“哼,以后,我的狗狗,也叫赔钱货。” 萧杏花疑惑地看向玉楠,不知她小小年纪,怎么也对巧玲这么大怨气。 还是萧鹏飞心知肚明。 “玉楠昨天去邻居家看狗,巧玲也过去了,两人因为狗打架了。” 玉楠撅着小嘴:“表姐要掐死狗狗,我不让,她还打我。”反正她昨天受气了,表姐以大欺小。她以后就给那狗狗取名赔钱货,气死表姐。 进了宋家村,姐弟俩就察觉到气氛不对,村民好像离老远就对她指指点点的。 到了自家时,才发现赵娟已经堵在了院门口,还有许多村民围了过来。 赵娟站在高处,义愤填膺。 “好啊,大哥才走了两个多月,你就忍不住偷汉子了。你对得起大哥这么多年对你的好吗?你还有良心吗?咱们村有什么规矩来着,对了,不守妇道的,可是要浸猪笼的。” 在摊上帮忙时,萧鹏飞已经知道姐姐跟婆家撕破脸了,这会儿哪受得了他们如此污蔑姐姐。 蹭蹭蹭跑过去,一把把人拽下来。 “想浸猪笼,我成全你。” 天天顶着个绿帽子,还不能杀人,他正憋得慌呢,巴不得有那不开眼的让他撒撒火。 赵娟站得高摔得重,嘴唇和脸上瞬间红肿一片,大门牙都磕掉了两颗。 “救命啊,杀人了。” 一直躲在人群中的二壮三壮,拿着家伙事就对着萧鹏飞招呼过去。 萧鹏飞总算能正大光明打一架了,把兄弟俩直揍得鼻青脸肿才被村民拉开。 “村长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宋家其他人也一起赶了过来。 宋老太在三儿媳刘玉兰的搀扶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 “求村长给我家儿子儿媳妇做主啊,外人打人都打到家门上来了啊,这是欺负咱们宋家村没人了啊。” 同村的打架是内斗,外村的来了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村民一旦被激怒,弟弟可是要吃亏的。 萧杏花刚才没拦着,是知道两个小叔子不是弟弟的对手,让他痛痛快快出一口恶气也好,省得憋坏了忍不住着了王燕的道。 这会儿,她是必须要拦着了。 “天可怜见,求村长做主啊。” 萧杏花哭得梨花带雨。 “我不过是回了趟娘家,回来就被人堵着门骂偷汉子,还要把我浸猪笼,我弟弟不过就是说了她几句,可二弟三弟却像是有备而来,带着锄头铁掀就过来打我弟弟,要不是我弟弟会些拳脚功夫,这会儿没准就被他们打死了啊。” 原本想动手的村民,果然犹豫了。 萧杏花根本不给宋家人开口的机会。 接着哭。 “就算惦记大房的房子和田地,也不能红口白牙栽赃污蔑我啊。你们还恶人先告状,说我弟弟打到宋家门上来了。你们也不看看,这是谁家,是谁堵着我家门欺负我啊!” 前几天赵娟和刘玉兰欺负萧杏花的事,村民还记着呢,这会儿怕不是看到人家赚钱眼红了,又来这一出。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宋老婆子,你们家还有完没完了,欺负人也不是这么欺负的!” 村长皱着眉头,问宋老太,“绍武家的,究竟是怎么回事?” 宋老太示意儿媳妇。 “老三家的,把你和你二嫂看到的说出来,自有村长和大伙,替我可怜的大壮做主。” 刘玉兰对着萧杏花,弯了弯嘴角。 “我亲眼看到,大嫂和别的男人有染。那人不是别人,就是故意报错丧的官差,两人根本不背人,连续五天了,在馄饨摊子上就眉来眼去的,背地里还不知道到哪一步了呢。” “他娘的,来得真是凑巧。”李彪突然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来,好好说道说道,我俩到哪一步了?” 第14章 县太爷有请 常言说得好,民不与官斗。 若是之前,哪怕一个小小的衙役,宋家人见了也是要夹着尾巴说话的。 可刘玉兰刚才既然敢道出李彪的身份并加以污蔑,自然是早早就打听清楚了的。 如今,不过是个犯了错丢了差事的混混罢了。 “说得就是你!你先是故意报错丧接近她,后来又在她馄饨摊子上一坐一整天,这还是大伙明面上都看得到的,可收了摊之后呢,谁知道她会不会直接去你家。呵,鬼知道你们到哪一步了。” 宋家村的村民有不少在镇上摆摊卖东西的,也不是没听说过李彪连续吃了五天的馄饨的事情,可大家并没有怀疑什么,因为他大多数时间都是躺在板车上晒大太阳,或者找萧鹏飞闲聊几句。 至于萧杏花,村民们也是知道的,基本上就是守着个馄饨摊子,包馄饨,煮馄饨,刷锅碗瓢盆抹桌子,收摊后就以最快的速度买第二天要用的食材,方便回家备货。 “三壮家的,你大嫂每天起早贪黑忙得跟打仗的一样,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你哪只眼睛看到她去别人家了?” 刘玉兰呵呵冷笑:“没功夫喝水可有功夫偷汉子,又不耽误啥。” 李彪可就不高兴了。 “不耽误啥?你瞧不起谁呢?你以为谁都跟你男人一样,做那事不耽误功夫了?” 围观村民哄堂大笑,连看三壮的眼神都不对了。 “你个蠢婆娘!”宋三壮恼得脸红脖子粗的。 赵娟见妯娌明显落了下风,她却是不肯罢休的,今天好不容易抓到机会,连那‘奸夫’都送上门来了,她必定是要趁热打铁,让萧杏花再也翻不了身,到时候,这房子,这地,甚至这馄饨摊子,说不定都是自己的了。 “呵,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不就是仗着自己在衙门做事,故意接近她的么。岂止是你,这宋家村的男人,有几个不惦记她的?” 真是棍扫一大片。 宋家村的男人女人可都不高兴了,纷纷跳起脚来骂赵娟。 李彪倒是不恼,反啧啧两声。 “别这么气急败坏,倒显得你们没人勾搭,眼热了。” 宋老太眼瞧着儿子被打儿媳被骂,便直接对着村长抱屈。 “村长啊,别的不说,就这今天这件事,我大儿媳妇这边刚出事,这男人就出来护上了,他可是镇上的人呐,什么人能跑这么快啊?说不定暗地里已经住到我大儿子家了呢。 我可怜的大壮啊,在外边出生入死保家卫国,家里的女人却明目张胆偷汉子,还有没有天理了啊? 这样的女人,就算不把她浸猪笼,也万万留不得在村子里了呀。” 萧杏花冷眼看着村长。 上一世,也是宋家人污蔑自己偷汉子,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被村长颠倒黑白赶出了村子。 若说宋家人没给他好处,她是万万不会相信的。 村长的确收了不少好处,反正这也不是头一遭了。要是李彪今天没过来,他说什么也能把人赶走了。整个村子还不都是他做主? 问题是,他还不确定李彪是不是真丢了差事呢。 “官爷,不是我不信您,只是您来得也着实赶巧了些,不知您——” 李彪指了指赵娟和刘玉兰,一副贱兮兮的样子。 “她俩跟我眉来眼去了五天,我不过来勾搭一下岂不是很失礼?” “你血口喷人!谁跟你眉来眼去了?”妯娌俩异口同声,一致对外。 李彪诧异道:“不是你们自己说的吗,躲在暗处偷偷跟了我五天。哦,我知道了,你们守着这么多人不敢承认,所以才污蔑到你们大嫂身上是吧?嗐,早说呀,瞧这事闹的。” “你——” 宋二壮和宋三壮,哪能让一个混混调戏自己婆娘,即使刚刚被萧鹏飞暴打一顿,身上还疼着,也不耽误他们对李彪动手。 让人吃惊的是,李彪不仅没躲,反而把脸伸过去挨了两拳,脸上瞬间挂彩,鼻血都流出来了。 李彪擦了把鼻血,露出很满意的笑容,随即又瞬间变了脸色,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咔咔’几下,把两人的胳膊给卸了下来。 “好啊,敢殴打衙差,不要命了!梁六斤,蔡八斗!” “头儿!”人群中又突然冒出两个衙差打扮的人。 李彪指了指宋家兄弟,吩咐两个手下。 “朗朗乾坤,光天化日,宋二壮和宋三壮,污蔑并殴打衙门办事之人,当街行凶,手段残忍,人神共愤,你二人还不将案犯带去县衙收监?” “是!” 名为梁六斤和蔡八斗的两个衙差,当场擒了宋家兄弟。 李彪挠了挠屁股,应该是结痂了,痒得厉害。 挠完,才看向萧杏花,说明来意。 “你包的馄饨,贵客很满意,县太爷命我前来问询,能否去县衙待个几日,帮忙照料贵客饮食。” 担心萧杏花不敢去县衙,李彪又忙着补充。 “你放心,你只负责做馄饨,别的菜有其他厨子呢。” “我——” 经历过前世一遭,萧杏花别说去县衙,就算是去皇宫也没什么怕的了。 只是,孩子们怎么办? 尤其是招娣,才四个月呢。 李彪还当她是因为害怕才退缩呢。 “当然,你要是不想去,县太爷也说了,无须勉强。” 他还是希望她去的。 若她能借此机会,在县太爷那里挂上名号,日后在县城摆摊或者开铺子,轻易也不会被人欺负了去。 “李大哥误会了。”萧杏花笑道:“我不是不想去,只是孩子们都还小,实在离不开。” “哈哈哈,我早就考虑到了,县太爷也有安排。” 李彪朝人群后面挥了挥手。 一个慈祥的中年妇人,和一个年轻女子,齐齐走了过来。 “李班头!” 李彪对两人点了点头,又为萧杏花介绍。 “这两位是知县大人亲自指派,来帮你照顾孩子的,十分可靠,你可放心去。若实在不放心,把孩子接到县城也可,她们两位也会随行照顾。” 县太爷亲自安排的,萧杏花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去了县城,孩子们人生地不熟的,还不如留在家里。李大哥你等我一下,我收拾收拾就走。” 为了让孩子们更安心,萧杏花还请了本村那个大娘过来一起照顾,之后略作梳洗,便背了包裹出来。 “咱们走吧。” 萧鹏飞不放心姐姐一个人去,也要同行。 李彪派了蔡八斗去给萧家父母送信,之后便带着姐弟二人,以及被捆了手脚的宋家兄弟,一行几人直奔县城而去。 第15章 抠搜的县太爷 一行人行到半路,蔡八斗已经送完消息追了过来。他一过来,就跟梁六斤聊得热火朝天。 “这俩王八蛋,敢打咱们头儿,真是活得不耐烦了,等会儿送去牢房,我亲自招待他们。” “呵,以为头儿挨了板子就失宠了?谁不知道,若不是县太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那打板子的兄弟下手轻飘飘的,二十板子打下来,第二天就能下床?” “……” 两人说话也不背人,声音很大,萧杏花想不听也都听了进去。 原来这李彪,竟是县太爷身边的红人,很是得了重用呢。 宋家兄弟算是踢到铁板了。 到了县衙门口,就有那和蔼的管家过来领人,不过只允许萧杏花一人进去。 萧鹏飞只能在外面等着,后来便被李彪拉去喝酒。 进了后衙厨房,那里已经有好几个大厨正在忙碌,见萧杏花进来,那几人也只抬了抬眼皮,没有说什么。 管家找了个闲着的案板,说道:“宋家娘子,你来这边。” 萧杏花走过去,“但凭管家吩咐。” 管家笑呵呵道:“你是李班头介绍来做馄饨的,老奴哪敢吩咐您呢。不过,这会儿是做晚饭的点儿,您需要哪些食材,只管告诉老奴,老奴替你打对去。” 打对? 难不成县衙里食材紧缺? 萧杏花只当管家谦虚,福了一礼,便说道:“馄饨做起来简单,现下厨房里的食材基本上就够了,倒也没有特别需要另买的。” 管家高兴地直点头。 “宋家娘子说得是,好厨子都是有什么食材就用什么食材,才不会挑挑拣拣的。您请吧,老奴就不打扰了。” 等管家出去后,其他大厨就开始抱怨连天。 “瞧瞧这里的食材,堂堂一个县衙后厨,竟是还没有我一个路边摊子的食材新鲜齐全。” “可不是么,让我们来给贵人做饭,还嫌我们做的不合人家胃口,您倒是按我们说的准备食材呐。” “可怜我们这些厨子,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哟。” “……” 听了众人抱怨,萧杏花才仔细去瞧那食材。 鸡鸭鱼猪羊肉倒是齐全,不过每样都不多,而且也不怎么新鲜,像是小贩出摊卖了一天后,剩下的便宜尾货,那蔬菜也是蔫的没有精神。 又有厨子神神秘秘地问道:“你们说,会不会是,县太爷故意拿这种食材,考验咱们的厨艺呢?” 有那见多识广知道内幕的厨子,则撇撇嘴道:“得了吧你,咱们县太爷就是抠门,听说平日里县衙的饭菜连油水都没有呢,现在能提供这些荤菜已经不错了。” “唉,赶紧做吧,能吃就行,还讲究啥呢。” 厨子们来之前,哪个不是想着做道好菜一鸣惊人来着? 可连续两天了,见到这些蔫不拉几的食材,真是连秀厨艺的心思都没有了。 凑合凑合,能应付交差就得了。 萧杏花暗道万幸。 幸亏自己做的是馄饨,不需要多精致高档的食材,有面粉有肉,就成功大半了。 要用下等的食材,做出上等的口味来,还是需要花些心思的。 现在不是赶集摆摊,不需要赶工赶量,萧杏花便打算做个精致些的。 稍好一些的肉和蔬菜,都被其他来得早的厨子抢了去。 放鸡肉的篮子里,也只剩下鸡头鸡脚和鸡架。 竟是连块完整的鸡肉都没了,全被人割了去了。 萧杏花气定神闲地拿了鸡皮和鸡架,走到锅灶前,用中火把锅中水分烧干,然后改成小火,把鸡皮放在锅底慢慢煎。 不一会儿,鸡油的香味儿便飘荡在诺大的厨房。 她又把那没了肉的光杆鸡架放进去,用煎出来的鸡油略作炒香,之后才添了几大碗水小火慢熬。 灶里有柴不用专门看锅,萧杏花便趁着这个空当开始和面。 和面也是有讲究的,并非是直接掺水,而是加了一点盐增加面粉的筋力,加了一个蛋清让面皮吃起来更爽滑筋道。 等面醒好之后,就连擀皮也是技巧多多。 接下来就是剁馅、调馅。 调馅,她有一个秘方,就是把葱和花椒泡到水里,用手使劲抓揉,再把过滤好的葱姜水分次搅到馅里去。 这样调出来的馅,怎么吃都不会腻。 这期间,其他厨子都是各忙各的,谁都没把一个普通的馄饨放到眼里。 等到管家带人来端饭菜时,他们才望着那皱皮的大馅馄炖,目瞪口呆。 “这是……” “鸡汤皱纱馄饨。” 面对这些人的诧异,萧杏花丝毫不觉得奇怪。 前世卖了整整一年馄饨,她也没做出个花样来,倒是后来在京城见识到了,原来馄饨还可以这样做。 管家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比李班头昨天带来的还要好。端走吧。” 萧杏花出了县衙,弟弟和李彪已经等在那里了。 李彪迎上来。 “知县大人早已给你们安排了住处,我带你们过去。” “有劳李大哥。” 几人安顿下之后,天还早着,萧杏花还没吃晚饭,两人便又陪她下了馆子。 虽是公费吃喝,李彪却还是花得很俭省,三个人只叫了一荤一素两个菜,连汤都省了,就喝那免费的白开水。 “不能花超了,县太爷心疼着呢,衙门的钱也是一个铜板当成两个花的。” 不过,李彪也觉得太过寒酸,衙门里都是自己人,寒酸也就罢了,在外人面前,总是要大方些才好。 他干脆自掏腰包,又要了两个荤菜。 反正他不差钱。 萧杏花倒是无所谓,能吃饱就行。 不过还是挺好奇的。 “咱们清江县可是大周数得着的富贵县,怎么倒是比那穷县还俭省?” 李彪摆摆手。 “嗐,富贵县有什么用,架不住县太爷抠搜呐。” 当官的抠搜,对百姓来说其实是个好事情。 萧杏花对那未曾谋面的县太爷,不免又多了几分好感。 可是转头看到弟弟,突然想到上一世弟弟被重判五年,还在县衙大牢受尽折磨,她的心突然就沉了下去。 脑子里拼命搜寻着上一世的记忆,想看清县太爷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即便是上辈子的事情,她依然不能原谅伤害弟弟的仇人。 第16章 后花园偷听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厨子们就去了县衙后厨准备早饭。 管家又来找萧杏花。 “你做的馄饨很是入了贵人的眼,不过总不好一天三顿都让他吃馄饨,县太爷的意思是,还有没有其他的花样,最好像馄饨这样,食材简单,吃起来却是别有一番滋味的。” 有那厨子打趣道:“县太爷就是太抠了,不舍得花钱买贵的食材,还想做出好吃的东西招待贵人呗?” “会说话不?”管家瞪了那人一眼,转过头来又嬉皮笑脸道:“宋家娘子莫怪,实在是县衙没钱,总要节省着用。可贵人又不能得罪,即便不能招待得多好,也总得让人吃得下饭……” 萧杏花没有专门学过厨艺,能拿的出手也不过就几样吃食,还是得益于上一世的经验。 不过,多活一世,总归是见过些世面。 “若说厨艺,民妇总比不得在场的几位大厨,那馄饨也不过是讨巧入了贵人的眼。若说其他花样……” “宋家娘子若是为难,不做其他的也罢。”管家并不是有意刁难哪个。 萧杏花重生后,为人处世总是多了些谨慎,并不敢在几位大厨面前托大。 不过,也不会妄自菲薄。 “几位大厨厨艺高超,做出来的饭菜定然是没问题的,贵人若吃得勉强,只能说他的口味或许与咱们清江县的不同。民妇可否多问一句,那位贵人籍贯何处,对饮食咸淡又有何讲究?” 萧杏花这么一问,倒是让其他厨子茅塞顿开,纷纷围过来听管家如何说。 管家倒是知道一二。 “不瞒诸位,这位大人祖籍鲁北,三十几岁中了进士才被派去苏南为官。口味的话,应是以自小吃惯的鲁北风味为主,而且,老奴也听知县大人提起过,这位大人就是吃不惯苏南的饭食,才多次请求调回北方为官。” 几位大厨议论纷纷。 “鲁北风味?听说那边口味偏咸,不像我们蜀南重辣。” “那咱们做菜时把辣椒去掉,多放盐不就好了?” “去掉辣椒?那菜还能吃?” “那你说怎么办?” “……” 萧杏花却没有这么多烦恼,蜀南本地的菜式她都做不好,更不用提鲁北菜肴了,怕是许多见都没见听都没听过。 她知道自己擅长什么。 “若那位大人吃腻了馄饨,民妇可否用饺子代替?” 管家一愣。 “你还会包饺子?” 萧杏花笑着福礼。 “民妇的外祖母,祖籍距离鲁北一带很近,想必口味也是差不多的。那边的菜式民妇虽然会做的不多,不过面食却是拿手的。包子,饺子,馒头,甚至烙饼,民妇都会一些。” 管家点点头。 “若是来得及,你就包饺子吧,换着花样来,也省得贵人怪罪咱们大人待客不周。” 饺子跟馄饨的做法没什么太大区别,甚至还要简单些,连高汤都不需要,清水煮着吃最是正宗。 其他几个大厨,原本还想看看馄饨怎么做的呢,这下是看不着了。 至于饺子,本地人很少吃,不学也罢。 萧杏花包饺子时,不免又想到外祖母。 别家不同的节日,都是吃不同的饭食,外祖母却是但凡年节,统一都是包饺子。 姥姥的称呼也是她按自己那边定下的,她传给了娘亲,娘亲又传给了自己,自己又传给了孩子们。 碗盘撤下来时,萧杏花见那装着大葱猪肉馅饺子的盘子已经见了底,心里算是有数了。 管家特意过来告知。 “那位大人对你包的饺子很是满意,咱们县太爷也高兴,不过那位大人的行程有变,今天夜里就要启程离开,你再做午饭和晚饭两顿就可以了。” 萧杏花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完事,想着做完晚饭后就跟弟弟回去,马上就能见到孩子们了,很是高兴。 “那我中午蒸馒头,做个糖醋里脊和宫保鸡丁,晚上就简单些包包子,管家觉得如何?” 管家连连点头,传达着那位大人的意思。 “若是来得及,你能否烙个馅饼,那位大人说是要带了在路上吃。” “当然可以。” 萧杏花随便吃了几口饭,就开始和面。天气热,面发得就快,约莫着一个多时辰就能蒸馒头了。 时辰还早,还不到做午饭的点,她就在县衙后花园里随便走走。 按理说,能得那位大人的认可,自己怎么也算帮了县太爷的忙,可一想到前世弟弟在牢里被虐待,她就会生出报仇的心思。 县衙里很是清净,想必是县太爷为了节省开支,里面连衙差都没有几个,走了好一会儿都没见到人。 萧杏花见自己越走越偏,便赶紧掉头,准备回厨房。 这时,传来两个男人的说话声,萧杏花不想与人对上,便找了个角落藏起来。 “谭知县,别处的抚恤银只发下去四五两,到你这里,却是连最普通的战死士兵都要发给二十两。你如此做事,让别处的官员怎么做人?你可知道,有多少官员看不过眼,都在给吏部上书,要罢了你的知县之位?” 知县谭正清,谦卑而恭敬。 “多谢郑大人直言相告。不过,兵部上报给朝廷的就是二十两,下官分毫不敢克扣。” “呵!”被唤作郑大人的那位冷笑道:“同朝为官,谁不知道兵部报给朝廷的是二十两,可户部兵部到州县府衙,哪个不是又经几道盘剥,到那战死士兵家人手上,能有个四五两,就算是为官的廉洁奉公了。你说,每个将士缺的十几两抚恤银,是不是你自己补上的?” 谭正清连连摆手道:“大人太看得起下官了,下官就算倾家荡产,也补不了这么大的亏空。” 每个县又不止战死一个士兵,他哪有这么厚的家底。 郑大人又是一声冷笑。 “你呀你,就不能跟那些同僚知县们学学,县衙的银库,还不就是知县的私库?补出去的抚恤银,你就不能划拉到自己的腰包?” “下官不敢。” “你不敢?我看你敢得很呐!你瞧瞧这几天给本官的伙食,啧啧,你也知道本官升迁了,马上要回京做那吏部侍郎去……哼,你这是明摆着不把本官放在眼里!” 第17章 妯娌俩也摆摊了 “嘿嘿,哪能呢,郑兄!” “哼,自你上任清江县以来,吏治清明,几无冤假错案,百姓几乎不见冻死饿死者,放眼整个大周,你这也是头一份。可你就不想想,这么大的功劳,为什么连任八年都没挪个窝?这可是第九年了,要是还挪不动地方,怕是你这县令也保不住了。好自为之吧!” “是,是。” “还是是?得,本官懒得管你。对了,这是二两银子,赏给那包饺子做馄饨的厨子的,等我走了,你亲自交到人家手里。” 谭正清接了银子,忍不住哈哈大笑道:“马上要做吏部侍郎的人了,也着实小气了些。” “还不是跟你学的!”郑大人也忍不住噗嗤一笑,“这是本官的私房钱,可不是拿公家的赏的。还有,你还说我小气,我倒想听听,你打算赏多少给人家?” “自是比郑大人的多就是了。” “得了,就你这清江县,民富衙门穷,你能赏多了才怪!” “大人请!” “……” 两人说着,脚步声渐行渐远。 萧杏花这才走出来,长舒一口气。 从那两人言谈中,她也听得出来,谭县令应该是个好官。 还有那郑大人说的,谭县令还有一年就满了九年任期,若是不能调离,怕是以后连县令这九品芝麻官都做不上了。 这么算来,明年弟弟出事时,这个县令应该早就去了别处。 还好,她要找的仇人不是这个。 萧杏花心里美,边走边盘算。 郑大人私掏腰包赏给她二两银子,谭县令那话里的意思,会赏得更多。 这趟不白来啊,轻轻松松就把钱赚了,倒是比赶集摆一天摊来得轻松多了。 下午很早就准备好了晚饭,管家给每个前来帮忙的厨子都赏了些银子,便让人回去。 厨子们拿着银子嘲讽不已。 “县令大人真是明察秋毫,怕不是把咱们的老底都查了个清楚,这二两多银子,就是我这几天耽误生意的钱呐。” “我的也是。” “我也是。” 不过大家嘲笑归嘲笑,却没有其他意思。 纯嘲笑。 从大家放松的神态上,萧杏花也能看出他们应该跟县令挺熟,或者说,并没有她以往想的民怕官的存在。 八年了,谭县令还真是跟百姓打成一片了。 管家给每个帮忙的都发了银子,唯独萧杏花没有。 萧杏花也不担心,从她所知道谭县令的为人来看,是不会昧下她那份的。 果然,等别人都走后,管家专门把她留了下来。 “宋家娘子,您再稍等,大人说了,您有重赏!” 哈哈,开心地等着吧。 萧杏花烙完馅饼后也出了县衙,和弟弟一起去吃晚饭。 吃完没多久,李彪来了。 “跟我走吧,县太爷要见你。” “好。”萧杏花已经在猜能拿到多少赏银了。 到了县衙书房门口,李彪就没进去了。 萧杏花独自走进去,就见一个四十来岁身形瘦削的男人站在那。 “民妇见过县令大人!” 谭正清回身,面色一凛。 “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竟有这样的好厨艺。” “县令大人过奖了。” 谭正清从袖子里摸了摸,掏出一个小银锭子,正是郑大人托他带的赏钱。 “这二两银子,是那位大人赏你的,他很欣赏你的厨艺。”主要是这么多年没吃到地道的老家饭,实在太开心了,呵呵。 “民妇谢过大人。”萧杏花还等着谭县令厚赏呢。 果然,又见谭正清摸了摸另外一只袖子。 萧杏花心里砰砰直跳。 要是赏个十两八两的,自己也可以不用出摊,就安安心心等着把孩子生下来好了。 谁知,谭县令却只拿出一小块碎银。 干咳两声,递给萧杏花。 “本官根据李彪报上来的数目,大概算着你一天能赚个三四百文,今天耽误了你一整天,就给你按五百文好了。” 毛利四五百文,纯利差不多能剩个三四百文。 谭县令真是好算盘,不做账房真是屈才了。萧杏花虽有些失落,不过想着这样不乱花钱的县令才是好父母官,便也笑着收下。 “谢过大人。” 谭县令也知道自己的抠门名声在外,但是今天决不能让一个妇人小瞧了。 “咳咳,你今天先别回去,先在县城留一晚,明天一早我再让人送你回去。”怕萧杏花多心,谭正清又正色道:“本官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奖赏你一块牌匾,要等明天一早才能做好。” 一县父母官赏的牌匾,那可是太有面子了。 回去摆摊时,就立在板车上,看以后哪个不开眼的敢欺负她! 想想自己以后都不用刻意抹黑扮老,能以本来面目正大光明摆摊做生意,还有什么奖赏比这更好呢? “多谢大人!” 送萧杏花回住处的路上,李彪终于没忍住,哈哈大笑。 “你的牌匾,以后可是县城独一份了。” “李大哥什么意思?” “哈哈哈哈哈,因为那是知县大人亲手做的啊,哈哈哈哈。” 李彪昨晚起夜,看到书房的蜡烛还亮着,便过去查看,谁知却看到自家大人拿着个木板在那里研究,他进去后才看仔细,竟是刻了个‘萧记馄饨’在上面。 还有比自家大人更抠门的么,连牌匾都是自己刻。 萧杏花一愣。 前世有些记忆,隐约浮现。 谭正清,谭木匠,谭大师。 原来后来名噪一时被人称为‘谭大师’的木匠,竟是如今的县令谭正清。 看来,他明年这个时候,果然丢了官,居然转而做木匠去了,而且还做的那么好。 就算这人一直为官,定也是个流芳百世的。 只是可惜,如今朝廷浊乱,实在容不下真正清正廉洁的官员。 萧杏花虽然敬重每一个正经行业,但是做木匠再怎么出彩,受益的人也是有限。 当下最需要的,却是真真正正能为万千百姓谋福的人。 真是令人惋惜。 第二天一早,萧杏花就拿到了刻有‘萧记馄饨’的牌匾,右下角处还有几个小字,写着谭县令的大名。 又是李彪和蔡八斗梁六斤三人,赶着马车把姐弟俩送回去。 萧鹏飞这辈子难得坐一次马车。 “县令大人实在太客气了,居然还用马车送咱们。” 马车经过镇上,路过萧杏花平日里摆摊的位置,却见赵娟和刘玉兰竟在那里了,居然也摆了个馄饨摊子。 第18章 租铺面 看到两个妯娌,萧杏花才想起来什么。 “李大哥,我那俩小叔子怎么样了?” 蔡八斗抢答道:“在牢里呢,挺好的,放心吧。” 确实挺放心的。 “蔡——” “叫我八斗就行。” “好,八斗,麻烦你停一下车,我买些食材带回去,明天出摊要用。” “好嘞。” 萧杏花去买菜的时候,萧鹏飞就和李彪在马车里说话,说着说着,就说到了租房上面。 李彪一拍大腿。 “嗐,你不说我都忘了,我那铺子到期了,你们要是准备租,我就不给那人续租了,租给谁不是租,对吧?” 租铺子,可比租住家的方便多了。 两人当即下了马车,去看铺子。 那原本租铺子的商户,正巧家里有老人病了要回去照顾,也正打算断租呢。 现在算是两厢情愿,一拍即合了。 不过,生意是姐姐的,萧鹏飞也不能做主。 “李大哥,你先去车上歇着,我去找我姐,等她看过铺子再做商议。” “成。” 萧鹏飞找过去的时候,萧杏花正在那妯娌俩的馄饨摊上。 那两人满脸得意。 “怪不得大嫂起早贪黑这么辛苦也要做生意,真是不做不知道,一做吓一跳,一天竟是能挣一百多文钱呐,啧啧。” “二嫂,你小点声,难不成把人都引过来摆摊卖馄饨?” “对对对,我太得意了,小点声。” 反正都是卖馄饨,哪怕妯娌俩也意识到馄饨和馄饨也是有区别的,可一天一百多文钱的毛利,还是让她们后悔做得太晚了。 这时,有慕名而来的食客,过来就问:“这是宋家娘子的馄饨摊吗?” 妯娌俩忙答:“没错没错,我们就是宋家村的,这个摊子也是我们的。” “那,来一碗尝尝,看是不是传言中的那么好。” “好嘞,我这就给你做。” 不过那人吃了一口,就连连摇头。 “也不过如此,名过其实喽!” 见萧杏花抱着胳膊看好戏,妯娌俩挂不住脸,不过这个位置她们占定了,还是很得意的。 挑衅道:“大嫂,不尝尝我们的手艺?” “尝尝就尝尝。”萧杏花‘从善如流’,直接坐下来,“我前天去县城去得急,没带钱,哦对,两位弟妹邀请我品尝,也用不到钱,对吧?” 周围的摊贩早把这个位置当成萧杏花的了,现在看到她们三个之间似乎有情况,便凑过来看笑话。 “人家邀请你的,肯定不收钱啊。” “就是,这两天食客都是冲着你的名声来的,她们沾了你的光,哪还好意思收你的钱呢。是不是,二位大嫂?” 妯娌俩气得脸色通红,不过人多嘴杂,做生意还是要和气生财。 咬着牙道:“是呢,这是我们亲大嫂,我们的馄饨手艺还是她教的呢,当然不能收她钱了。” 的确是萧杏花教给她们包馄饨的,自己是从外婆那里学来的,不过教她们的时候,自己还没有上一世的记忆,所以教的,还是一般的包法。 见弟弟过来找自己,萧杏花便招招手,喊他一起吃。 “鹏飞,你也过来尝尝。” 姐弟俩还没吃早饭呢,正好,省得回家做了。 妯娌俩心疼的不轻。 两碗馄饨,一大一小,十个铜板呢。 “都怪你多嘴,喊她尝馄饨。” “还不是你先得意,跟她打招呼的?” “你……” 妯娌俩先杠上了。 萧杏花吃第一口,就知道跟自己馄饨的差异了。 就这,还不如普通的馄饨摊呢,毕竟人家是做了多年的了。 “多谢两位弟妹款待。” 姐弟俩吃了个盆干碗净,正要走,却突然被两人拦住。 “二壮三壮他俩,什么时候能回来?” 萧鹏飞拨开挡在姐姐面前的妯娌俩。 “我姐只是去做饭的,哪知道县太爷怎么判刑的,你们要是想知道,就去那边问。” 说着,指了指马车。 妯娌俩前天已经得罪了李彪,现在哪有勇气去问。 “不说就算了,还能判死刑不成?” “就是。” 两人还特意提醒萧杏花。 “大嫂,这个位置我们交钱了,以后就是我们的。” 萧杏花笑笑,“知道了。” 就她们那手艺,还敢交钱租长约,肯定是交多少赔多少。 毕竟自己在这摆摊之前,这可是个无人问津的位置,根本就没人肯交钱。 摆摊交长租,最低可是一个月起步。 萧杏花按照最差位置的租约算了下,一个月至少要交两三百文。 若不是有自己前几天的口碑引客,怕不是生意做三天就得撤。 “咱们走,看看其他位置有合适的不。”萧杏花拉着弟弟离开。 走出去不远,萧鹏飞便将李彪那个铺子的事情告诉了姐姐。 两人立即过去查看。 这个铺子位于十字路口处,属于最好的拐角门面类型。 而且铺子后院还能住家,院里还有口水井。 现在的那个租客是做豆腐的,对那口井还恋恋不舍的,直说别的地方就没有这么好的水,他的豆腐能卖出口碑,正是得益那口水井呢。 萧杏花亲自尝了井水,果然甘甜爽口。 她当场就相中了这个铺子。 “李大哥,这个铺子我租了,租金多少?” 李彪也不含糊,也没客套。 “就按卖豆腐他们的租金算好了,二两银子一个月。” 二两银子的月租金,着实不便宜,不过龙泉镇也不是个普通镇。 普通镇一般逢五逢十赶集,龙泉镇却因为地处要塞,四通八达,就算不是赶集的日子也顶得上普通集市的客流量,这个月租二两的铺面,要比县城三四两的铺面还要划算。 “我租了。” 位置好,铺面大,能住家,有好井好水,不租才是傻子呢。 若不是认识李彪,恰好问到了,便是有钱也租不到。 再说了,有李彪这个房主靠山,寻常人也不敢来她铺子找事,省心着呢。 “痛快!”李彪向来懒得打理这些杂事,如此一来,都不用专门请假处理租房的事情了。 两人找了掮客写了租约按了手印,接着上了马车回宋家村。 “李大哥,我手头钱不多,等会儿回家先给你一个月的租金,等……” “你先租着,钱晚些给也没事。”李彪还是好说话的。 萧杏花去了个心事,终于能把几个女儿接到镇上,方便照料,心里美得很。 “对了,李大哥,帮我照顾孩子的婶子和妹子,看起来都面善得很,不知道县太爷是怎么找的呢。” 从李彪带馄饨去县城,到第二天县令就派人过来找她,也不过就一天的事,县太爷还真是有本事,这么短的时间,就能找到如此合适的人,怎能不令人称奇? 谁知,李彪却是神秘一笑。 “等回到家,你自己问呗。” 第19章 舅舅撒谎 马车还没出龙泉镇,正要往宋家村方向拐弯的时候,突然被叫住了。 “李……李官爷?” “朱村长?” 朱村长的儿子出事时,是李彪带人去朱家村走访的,两人算是有过一面之缘。 朱村长看了眼坐在马车外面的萧鹏飞,愣了一下,随后赶紧收回目光,作揖问道:“伤我儿子的凶手,有线索了么?” 李彪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 “你们提供的线索实在太少,没看到正脸,甚至连人家高矮胖瘦都说不清楚,你让我们上哪儿去抓人?抓谁去?我们县太爷抓人可是要讲证据的,跟朱村长你在村里为所欲为可是不同。” 这番话太直白,朱村长敢怒不敢言。 “官爷息怒,我也只是问问。还有,我儿子还有些线索,上次没好意思说出来。我正要去县衙,禀报谭县令……” “你还有线索?”李彪想了想,便下了马车,“跟我说就行。” “这……我儿子还没告诉我是什么线索,说是要见到办案的官差才肯说,我今天便是去县衙要人的,既然碰巧遇到李官爷,那麻烦您随我回村吧。” 李彪虽然十分瞧不上在村里作威作福的朱村长,更是讨厌那乱搞男女关系给别人戴绿帽的村长儿子。 可这件事发生在龙泉镇所属的村子,早晚是要交给他查办的。 李彪带着两个手下,赶着马车去了朱家村,说是办完事就回来接人。 姐弟俩抱着在集上买的东西,萧鹏飞走在前面,萧杏花见他神色如常步履稳健,再想想他手腕的伤也好了七七八八,应是查不出什么来了。 回到家,进了院子,见那位县城来的妇人正在给玉楠梳小辫,金珍和宝珠的已经梳完了,梳得还是县城当下最流行的样式。 那位年轻的女子,正抱着招娣,朝姐弟俩‘嘘’了一声,将孩子轻轻放在床上,关了门,走过来,才腼腆道:“孩子刚刚睡着。” “娘——” “舅舅—— 萧杏花让弟弟把孩子们带出去玩,自己则对着二人千恩万谢。 谢过之后,又把李彪中途办差要晚些过来接她们的事情一一说明。 “婶子,妹子,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们,正好我路过集市买了些菜过来,午饭说什么也得好好招待二位。” 萧杏花也随了娘亲的待客习惯。 包饺子。 那中年妇人温柔笑道:“饺子好,我和秋月最爱吃的就是饺子。” 闲聊间,萧杏花知道了这是母女二人。 中年妇人姓姜,年四十,萧杏花称呼她为姜婶。 年轻女子名为秋月,二十岁,比自己小五岁,萧杏花便直接称呼她秋月妹子。 母女俩手脚麻利,干活利索,包饺子又快又好,倒是比萧杏花这个主人做得都多。 没多久,便包了几大盖帘饺子。 已经到了饭点,李彪等人还没回来,萧杏花怕母女俩饿着,便提议道:“咱们几个先煮了吃,等李大哥他们回来,再给他们煮新的。” “我帮你烧火?”萧鹏飞凑了过来。 萧杏花忙摆手,“你得了吧,别把我厨房给烧着了。对了,你要是闲得没事干,就把那牌匾帮我放到柜子里,别让宝珠给我踩坏了。” 宝珠和玉楠正在床上翻跟头,放在床上的牌匾岌岌可危。 见弟弟过去拿牌匾,萧杏花又千叮咛万嘱咐。 “小心点啊,千万别磕了碰了的,这可是县太爷亲自做的,价值连城呢。” 那母女俩相视一笑,不过都没说话。 萧鹏飞放好牌匾后,又来了厨房几次,确定真不需要他帮忙后,才耷拉着脑袋去了屋里。 萧杏花还在厨房跟母女二人说笑。 “我这弟弟啊,外面的活多苦多累都不偷懒,不过在家里呢,油瓶子倒了都不会扶一下,今天可奇怪了,竟是总想给咱们帮忙呢……” 听着姐姐毫不客气地接自己的老底,萧鹏飞第一次觉得不妥。 他透过窗户往厨房那边偷窥,却是什么都看不到。 刚才跟侄女们玩耍时,三个侄女一口一个秋月姑姑,姑姑长姑姑短的,要么是姑姑教给她们读书认字了,要么就是姑姑给她们讲故事了,还有姑姑做饭可好吃了,等等。 萧鹏飞听得多了,不免对那秋月也来了兴趣,所以刚才便去厨房瞅了两眼。 这一仔细瞧不打紧,真是漂亮得跟那画中人似的,又白白净净的,跟村里的女人们可大不一样。 细数他二十三年人生里,见过的所有女人,大姑娘小媳妇的,似乎也就姐姐能跟秋月一比。 萧鹏飞觉得自己心跳得厉害,仔细回忆着,似乎也就落水湿身的王燕猛地抱自己的那一次,才有过这样的心跳。 不,比王燕那次,心跳的还厉害。 包括和王燕成亲前那一次,到成亲后又有两次,他二十三年的人生中,居然也就跟女人亲热了三次。 说到底,他也不是心甘情愿守活寡的,之前疼惜王燕忍着也就算了,现在么,可真是忍不了了。 “无耻!” “下流!” 萧鹏飞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 这可是头一次见面呢,怎么能这般玷污人家姑娘? 想也不行! 不过,刚才他似乎隐约听到秋月的年纪,好像是二十岁。 这么大的姑娘,应该早就嫁人了吧。 孩子都生了好几个了吧。 萧鹏飞又突然莫名地失落起来。 “吃饭了,鹏飞。” “来了。” 萧鹏飞赶紧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吃饭要紧。 宝珠吃了半个饺子,想到什么,忽然停了下来。 “娘,咱们都能上桌吃饭吗?” “能啊。” “舅舅不是说,女人不能上桌吃饭吗?他不是不让舅母上桌吃饭吗?” 萧杏花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可姜氏母女却是一愣。 姜慧娴好奇道:“你们家,还讲究这个呐?” 萧鹏飞本想给人留个好印象呢,连忙摆手道:“没,没,婶子别听小孩子胡说,男人女人都一样,我们家没这么多讲究。” 宝珠却是不解,“都一样?那你为什么说舅母生不出儿子,你要休了她?” 连小小的玉楠都知道舅舅撒谎。 “舅舅,你说表姐,是,赔钱货。” 在舅舅心里,男女不一样,舅舅撒谎。 萧鹏飞脸都黑了。 第20章 钱难挣,屎难吃 过了饭点,李彪等人还没过来,姜氏母女俩也不着急,就帮着萧杏花收拾屋子挤羊奶。 萧杏花挺不好意思的。 “姜婶,妹子,你俩是客人,歇着就好了,这活我和金珍干就行。” 姜慧娴挤羊奶的手法,要比萧杏花还熟练。 “县太爷派我们过来,就是帮你忙的,你也不用客气。再说了,你家里本就收拾的干净,我们也没多少活可做,累不着。” “婶子和谭县令是亲戚吗?” “……是呀,他那手木匠活,就是从小跟我爹学的呢。” “谭县令真了不起。” 萧杏花也没有细问两人的关系。 皇帝还有几门穷亲戚呢,何况一个县令,有那农家的亲戚,更是常见。 “婶子挤羊奶可比我这半吊子强多了,你家里也养羊了吗?” 反正闲得无聊,边唠家常边等人,相处起来更是自在。 姜慧娴笑笑。 “以前养过,不光羊,猪啊鸡啊鸭啊,能养的都养过。” “现在呢,还养吗?” “现在——当家的不让养了,说是味道重,影响街坊四邻的不太好。” 说起这个,萧杏花的话匣子可就打开了。 “嗐,我家当家的也是,啥活物都不让养,说是一回到家就闻着臭味吃不下饭。嫁过来这么多年,我连个鸡都没喂过。” 一想到宋大壮那吹毛求疵的样子,萧杏花当时可没少跟他生气,不过现在想生气也找不到人了。 “不养那些活物也好,省心,打扫鸡粪除猪圈,有时候真是吃不下饭。”姜慧娴瞧了一眼萧杏花的胸脯,问道:“这么早就给孩子断奶了么?还涨不?” 萧杏花还没告诉任何人自己怀孕的事,连爹娘都没告诉,唯恐他们知道了就不让自己做生意。 不过姜婶是外人,今天走了以后,这辈子可能不一定再见着了。 告诉她也无妨。 “也不是我想断的,是肚子里又有了,奶水就没多少了,所以买了奶山羊,给孩子喂羊奶。前几天刚断的,喝了大麦茶,也没涨奶,停得又干净又利索。” “原来是这样啊。”姜慧娴又看了几眼萧杏花的肚子,随后目光又看向自己女儿,叹了口气,收回目光,“你真是个好福气的,多子多孙多福气呢。” 秋月一直抱着招娣,孩子睡了她都没舍得放下,听到娘和萧杏花的闲谈,脸上浮现出一抹哀伤。 姜慧娴把挤好的羊奶递给萧杏花。 萧杏花去了厨房,刚煮好羊奶,就听到有人进了院子。 “夫——”杨六斤刚要喊人,见姜慧娴给他使了个眼色,便收回话头,对着刚从厨房出来的萧杏花抱拳道:“李班头和八斗抓人去了,我过来接……姜婶和秋月姐回家。” “抓人去了?伤害朱村长儿子的凶手?” “是,不过还不确定哪个是凶手,有好几个可疑的,要带回县衙审过才知道。” “哦。六斤你还没吃午饭吧,我给你煮几碗饺子。” “不用了,已经凑合着吃过了。” 萧杏花把姜氏母女俩扶上马车,目送杨六斤等人离开,萧鹏飞带三个泥猴从地里滚回来时,只看到了个车尾巴。 金珍和宝珠跑着追过去。 “姜奶奶——” “秋月姑姑——” 玉楠追不上,急得直哭。 看来这两天,小家伙们确实被照顾得很好,都处出感情来了。 马车停了一下,母女俩下了车,给两个孩子擦干净眼泪,最后才又上了马车,挥挥手,走了。 萧鹏飞心里跟少了什么一样。 因为租到了铺子,两三天后就能搬到镇上,所以萧杏花这两天就不打算摆摊去了。 让那俩妯娌再高兴几天吧。 “鹏飞,等会儿咱们一块儿走,我租了铺子,得让咱爹帮我去看桌椅板凳去。” 那个铺子之前是卖豆腐的,并没有饭馆里招待客人用饭的桌椅板凳,这些东西都要自己去准备。 萧鹏飞点点头。 “是该这样。咱爹好歹也学过几年木匠,虽然没有学成,不过肯定比咱们懂得多些,让他帮着讲讲价还是可以的。” 这时天色已经不早了,萧杏花怕是今晚要住到娘家了,家里还一大盖帘饺子,吃不完,也带不走,搁到明天回来吃,这大热天的怕是要搁馊了。 想了想,她便把饺子送去了村里看孩子的那户人家,请那大娘晚上帮忙照看两只羊。 之后,就拖家带口,又回了娘家。 萧家父母看到女儿这么能干,早就激动坏了。 现在又听说她在镇上租了铺子,而且租金还贵到二两银子一个月,真是又自豪,又担心。 “租金这么贵,你赚才能赚多少啊?不会累死累活忙一个月,都不够交房钱的吧?要我说啊,还是租个路边摊子稳妥点,就算少赚点,至少不担心赔了房租呀。” 萧杏花之前并没有告诉爹娘,每天摆摊能赚多少,萧鹏飞也是自己暗暗猜测,也不知道姐姐具体有多少利润。 不过萧鹏飞今天在集上,可是听到宋家那妯娌俩说了,一天能赚一百多文呢。 姐姐赚得应该差不多也是这些吧? “爹,娘,姐姐能干着呢,一个月少说能赚个三四两呢,刨除二两房租,这不还能赚个一二两么。而且铺子里风不着雨不着的,下雨天也不用发愁做不了生意,你们就不用乱操心了。” “赚这么多?我滴个乖乖!”萧青山大吃一惊,戳戳儿子的胳膊,“农闲的时候你在外面扛包,能赚这么多不?” 萧鹏飞脸色微红。 “我能赚多少,爹心里没个数么?我卸一船的货,扛一天的包,两三百斤重的东西搬来搬去,一天多说也就赚个六七十文,除了姐夫之外,我还算是赚得最多的,天天累死累活的,跟姐姐做生意哪有的比?” 萧杏花上辈子也是没办法,自己摸索着做生意后,才知道屎有多难吃,钱就有多难赚。 她以往只当宋大壮一个月交回来三四两银子有多轻松呢,后来才知道,交给她的每一个铜板,都是他的血汗钱。 这次当兵入伍,他明知道公婆选了他,就是替几个弟弟当替死鬼的,他也没做任何反抗。 他想去当兵,想去打仗,想去立功。 唯有如此,才能让妻女真正过上好日子。 想起来男人以前的不容易,再想到他从战场归来时身上那些深深浅浅的累累伤痕,萧杏花的心突然猛地抽紧,疼痛。 只觉一股温热,在身下氤氲、散开。 “杏花——你流血了!” 第21章 人品不好 朱梅的眼泪掉得哗哗的。 “杏花不怕啊,鹏飞去叫大夫了,很快就回来。” 先是腹中胎儿,再是不满一岁的招娣,接着是金珍。 如今又是腹中胎儿…… 萧杏花怕这次是第四次承受丧子之痛了。 若是两世都是如此轮回,那么招娣,那么金珍…… “不要!” 上天给她重生的机会,是让她改变命运的,而不是重复命运的。 她不能自己吓自己。 萧杏花刚才还眼神空洞尽是绝望,这会儿却像是突然活了过来。 慢慢坐起身,感受到下身似乎没有再流血。 “娘,大夫还有多久到?” “快了,快了。”朱梅的眼泪,擦都擦不完。 萧鹏飞是把大夫扛在肩上,一路飞跑过来的。 “大夫,快给我姐看看。” 大夫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被颠出来了,根本顾不得喘口气,就赶紧为萧杏花把脉。 “好险!”大夫擦着满脸的汗水,颤巍巍道:“多亏你身体底子好,孩子挂得尚算稳当。不过出血总不是好事,以后切莫劳累,好好养胎吧。我给你开些安胎药,你先喝半个月。” “多谢大夫,多谢大夫。” 萧家人送走大夫,才终于大松一口气。 王燕带着巧玲,端茶倒水,殷勤地凑上前来。 萧杏花哪敢喝? “你带巧玲歇着去吧,这里有娘呢。” “姐姐……嗯,那我带巧玲先出去。” 王燕出了房间,走到院子里,见萧鹏飞拿着钱袋子出门,便走上前去,低声下气道:“是给姐姐买药吗?你把药方和钱袋子给我,我去买,你歇着。” “用不着你!” 萧鹏飞把人甩开,自个儿去了镇上。 把药提回来后,王燕又要熬药。 朱梅也察觉到儿子最近很不对劲,想着两口子是要过一辈子的,这么老冷着也不是事,就想劝劝儿子。 可一张口,又改了主意。 “我来熬药吧,鹏飞也没做过灶上的活,也熬不来药。” 她本来想把熬药的差事交给王燕的,但是自己闺女的身体,交给谁也不放心,还是自己熬好了。 王燕红着眼圈去了院子,洗着一家人的脏衣服。 “那我洗衣服好了。” 萧鹏飞也就不去争那洗衣服的活了。 “你随便,爱干不干。” 萧杏花保住了胎儿,想着招娣和金珍那两关定也与上辈子不同,肯定也能挺过去,心里不由得踏实了许多,喝完药之后,睡得也安稳了。 萧家这边算是静下来了,住在县衙的姜氏母女,却是聊到了深夜。 “秋月,在外边待了两天,心情好些了没有?” “娘,我好多了,您别担心。” “娘哪能不担心?” 谭正清忙完了衙门的事情,回到房里不见妻子,就知道她去了女儿房里。 贴着房门听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这样偷听跟做贼一样,干脆又回了房间,打算等妻子回房以后,正大光明地问她好了。 姜慧娴长叹一口气。 “都怪娘不好,当初给你说人家,也没仔细打听清楚了,谁知他长得一表人才,私底下却是如此不堪的,你才进门几个月,他便寻花问柳,还染给你这脏病,连胎儿都没保住……” “娘,别说了,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再怎么打听也是没用,人家就是瞒着咱们呢。再说了,我和离了,身上也好了,过去的,就不提了。” “唉!秋月你放心,好人家多的是,娘会帮你再说门好亲事的。” “嗯。” 姜慧娴一回房,就被谭正清抓着问。 “秋月好些了吗?” “好多了。宋家四个孩子,个个乖巧懂事,就连那几个月大的女娃,也是吃了睡睡了吃的,都不用大人费心。秋月抱了两天孩子,心情确实好多了。” “这就好。你们天天待在这县衙后院里,就算是没事也憋坏了,所以我前天才让你带秋月去外面待两天,就当换个地方散心了。” 姜慧娴突然问道:“那个李彪,他媳妇找到了没有?” “你问这个做什么?”谭正清皱了皱眉头,“那样不守妇道的女人,李彪怎么可能去找她?就算是她在外面待不下去自己回来了,李彪不把她浸猪笼沉塘就算他心大量宽。还找?你怎么想的?” 姜慧娴心思一转。 “也就是说,李彪和他那媳妇,以后是不可能了?” “这不废话嘛!” “那,能不能把咱秋月说给他?从你一来清江县上任,李彪就跟着你干了,我对他的为人也清楚,是个不错的,咱秋月……” “不行不行,年纪太大了,都三十了,天天吊儿郎当的,连个婆娘都看不住。过不了几年,人死了,咱秋月还得守寡,划不来。” 姜慧娴脸一黑。 “这个不行那个不行,平时你嘴里夸得个个都成花了,一说到做你女婿就不行了?” 谭正清语塞。他平时的确没少在娘俩跟前夸奖李彪,可是他只比自己小十岁,一想到胡子拉碴的他管自己叫爹,就浑身炸毛。 “给秋月说个毛少的,不是,胡子少的,干干净净的。” 大事上,姜慧娴还是听自家男人的话的,再说了,女儿跟那李彪认识也有这么多年了,要是能好早就好上了。根本就是没缘分。 她不知道想到什么,翻了个身。 “毛多毛少都不要紧,年纪大些小些只要相差不是太大都没问题,主意是人品好,千万不能对女人动粗。对了,不能嫌女人生不了儿子就休妻,也不能找那不让女人上桌吃饭的人家,还有,女儿也是宝,不能找那重男轻女管女儿叫赔钱货的。” 谭正清一愣,“你这是被哪个气到了?” 姜慧娴便将几个孩子的话,学给当家的听。 学完后,又说道:“他那个姐姐真是个好的,家里收拾的干净利索,孩子们也教得乖巧懂事,男人当兵了,她在家就又当爹又当娘的,怀了身孕还摆摊做生意,一心一意在家等着男人。就是可惜了,有这么个弟弟……也不能说她那弟弟人品不好,不过就是嫁到他家去的女人就惨了。” 谭正清听得连连点头。 “你说得对,可得让秋月离这种人远些,要是找这种人,还不如就找李彪了。”忽然感觉胡子邋遢的李彪也顺眼些了。 萧鹏飞也不知自己怎么了,明明睡着觉,还打喷嚏把自己打醒了。 翻个身正要接着睡,却见明亮的月光下,穿着清凉的王燕,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自己的床头。 第22章 我的赔钱货,不要死啊 难怪鼻子痒痒打喷嚏,竟然是被涂脂抹粉的王燕熏的。 “大晚上的,你要干什么?” 王燕突然扑到萧鹏飞怀里,手在他身上乱摸。 “我已经看过大夫了,说是身体无碍了,想着你忍了这么多年,所以最近脾气才这么不好……以后不会了,你想什么时候要,我都给你。” “滚——” 萧鹏飞觉得恶心,一把将人甩开。 他是饥渴难耐,不是饥不择食! “你明天就带巧玲回娘家,等我的休书吧!” “鹏飞,我求求你,不要这么绝情,就算你对我有气,可巧玲是无辜的……” “滚——” 不提巧玲他都恶心坏了,一提巧玲,他直接想杀人了。 “萧鹏飞,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是不是你真在外面有人了?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人,就是从……从姐姐摆摊子你去帮忙开始,对,就是从那一天开始,你对我就变了,是不是姐姐说什么了,是不是她挑拨咱俩了?我这就去找她问个清楚!” “啪——” 萧鹏飞不光是第一次打王燕,还是生平第一次打女人。 可他没有丝毫的愧疚感,甚至觉得只打一巴掌都亏大了。 “姐姐差点小产,这才睡下多久,你就去折腾她?你看看现在什么时辰!我再跟你说一句,明天你就带巧玲回娘家等休书,若不然——” “我现在就走,你满意了吧!” 王燕捂着火辣辣的半边脸,回屋叫醒巧玲,慢腾腾地收拾着东西,眼睛东张西望,可男人根本没过来挽留。 “哭什么哭,再哭打死你!” 她心烦意乱,打了哭闹的巧玲一巴掌,把包袱一扔,最终也没出这个屋门。 萧鹏飞前几天已经跟王燕分房睡了,刚才把人赶走后,就把屋门插好,躺回床上继续睡,辗转反侧许久,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好像还做了个梦。 居然梦到了秋月。 早上一睁眼,他就知道不对劲了。 还好是穿着裤子睡的。 他换了条裤子就去了院子。 萧杏花正好推门出来,赶紧说道:“你把衣服放那,等会儿我给你洗,正好金珍她们的衣服也得洗了,我一盆就洗出来了。” “不用!”萧鹏飞脸上燥热,“我自己洗。” 萧杏花还要说什么,却被身后的朱梅拦住了。 “让他自己洗吧。” 萧杏花一开始还不知道怎么回事,见娘亲偷偷给自己使眼色时,才恍然大悟。 想到自己嫁给宋大壮九年,啥都没干,就光怀孩子生孩子奶孩子了,自家男人火力旺,却是常年憋屈着,可没少弄脏裤子。 “咳咳,娘,我去厨房瞧瞧,看早饭吃啥。” 萧杏花忙活着做早饭,脑子里却一直走神。 大壮他在军营一待就是几年,那里可是没有女人的,那他岂不是天天弄脏裤子?一个军营的壮汉,岂不…… 这时,王燕也起床了,看向萧杏花时,眼里是满满的恨意。 萧鹏飞刚晾完裤子,正好捕捉到王燕那恶狠狠的眼神,真是让他不寒而栗。 必须得赶走了。 “你走不走?”萧鹏飞指了指大门。 巧玲被爹爹的样子吓着了,搂着萧鹏飞的腿就哇哇大哭。 “爹,你真不要我和娘了吗?是不是因为姑姑来了,家里没地方住,你才要赶走我和娘的?” 萧鹏飞怎么说也是把巧玲视若珍宝疼了几年,虽然气愤的时候恨不得把人一刀杀了,可总也有那么瞬间的心软。 不过,此刻心软归心软,他还是清醒的,这不是自己的种,而是深深地烙在自己身上又挥之不去的耻辱。 “我不要你们了,跟任何人无关,跟你娘走吧。” 见萧鹏飞已经是软硬不吃,王燕也没有任何办法了,只能先带着孩子回娘家,希望过几天男人冷静下来,她再好好与他说道说道。 就在王燕收拾衣物的时候,院里传来孩子的大哭声。 大人都跑出去看情况,却见金珍手里握着一把剪刀,巧玲的胳膊血流如注,玉楠嫩白嫩白的手背上,也有一道浅浅的血印子。 “快去拿伤药啊,鹏飞,上次你姐不是买了一堆药膏吗,看看有没有伤药。” 朱梅想去看受伤更严重些的巧玲,却被儿子拦住了。 萧鹏飞问金珍。 “金珍,怎么回事?” 几个外甥女都是乖巧懂事的,就算是性子最泼辣的宝珠,也是个讲道理的,至少不会无缘无故伤人,何况是平日里性子最是柔和的金珍呢? 金珍没有丝毫慌乱,手指着巧玲,为众人解释。 “她从屋里拿了剪刀,要剪玉楠的手,正好被我看到,我就去夺剪刀,她不撒手,然后她和玉楠就都受伤了。” 事就是这么个事,反正巧玲稀里糊涂就受了伤。 金珍很是淡定,扔了剪刀。 两手一摊,跟我无关。 我只是拉架的。 朱梅知道事情是巧玲挑起来的,可眼下她正流血,斥责之前,还是要先去拿伤药先给人涂上。 可王燕却是恨恨地,直接把巧玲拉走了。 “不上药了,死就死吧,反正死了也没人心疼!” “哎——” 朱梅还想追出去,却再一次被儿子拽住了。 “娘,我定是要休妻的,巧玲我也不要,你心里要有个数,早做准备吧。” “鹏飞,你到底怎么了?好好的……你给我站住!” 见儿子根本不听自己的话,朱梅快伤心死了。 萧杏花也心累,既不能正大光明劝弟弟,也不能正大光明跟娘亲解释。 “娘,鹏飞不是小孩子了,他也不是任性的人,要做什么事,肯定都是有原因的。你就别管了。” “他的家都快散了,娘哪能不管?还有,鹏飞最听你的话,你也劝劝他。” “儿孙自有儿孙福,娘也别劝了。我就更不用说,只是一个已经嫁出去的姐姐,还掺和娘家弟弟的家事做什么?” “你这臭丫头,也不听娘的话了?”朱梅啪嗒啪嗒掉眼泪。 这时,隔壁邻居突然跑过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小黑狗。 “青山嫂子,你还管不管你家巧玲了,你瞧瞧,好好的一个小奶狗,眼睛都没睁开呢,就被你家巧玲摔死了。” 玉楠本来正被大姐二姐拉着乱涂伤药,一见那小黑狗,哇地一声就哭了。 “我的赔钱货,我最喜欢的赔钱货,不要死啊!哇哇——” 第23章 山猪吃不来细糠 邻居是个心善的。 “青山嫂子,我是看玉楠这孩子真心稀罕狗,所以一早就定下了把这只送给她,谁知你家那巧玲丫头,刚才去了我家,二话不说就把这小狗摔在地上了。” “这小狗还不到半个月,还没睁开过眼呢……” 咱们邻里邻居的平日走动得也怪好,我就不提那赔不赔的了,就是过来跟玉楠说声,唉。” 萧杏花见那狗子双眼紧闭,似乎连喘气的力气都没了,玉楠抱着还一口一个‘赔钱货’,心里难免对那巧玲更是不喜。 “婶子,实在对不住了。别在门口站着啊婶子,进来吃个饭吧。” 邻居摆摆手。 “你们还没吃饭呐,快吃去吧,我已经吃过了,还得下地干活呢。” 邻居跑得快,也真没打算要赔偿,不过萧杏花还是拣了二十个鸡蛋送过去。 吃饭时,姐弟两个和爹娘,都不太高兴,吃饭也没胃口,玉楠更是一口没吃,就抱着赔钱货哭啊哭。 萧青山扒拉两口菜就撂了筷子。 “地里这两天活少,我吃过饭就去找杨木匠,看他那里有没有现成的打好的桌椅,有合适的话我就帮你先定下来,尽快拉到铺子里去。” “一个月二两银子的房租呢,每天一睁眼就欠了房主六七十文,一想到这个,我晚上就愁得睡不着。” “要是赔了咋整?你弟去码头扛包也填不上你这窟窿,他那又不是每天都有活。” 说起这个铺子,朱梅也是操心不已,连儿媳妇和孙女的事情也顾不得伤心了。 “昨晚你睡得倒是香,我和你爹真愁得一晚上没睡着。思来想去,还是你保胎要紧,到时候重活杂活零碎活爹娘替你干,你就杵在那里露个脸收收钱就行了。” “娘——”萧杏花根本插不上嘴。 “你这死丫头,怀了身孕也不早说,天天起早贪黑干重活,一整天忙得脚不沾地都没个坐的功夫,要是这孩子真保不住,我看你到时候咋跟女婿交待!” “你说你,别的事情慢吞吞的,交钱的时候咋这么利索呢?你要是昨天没交那二两银子房租钱多好……现在好了,钱也交了,想不干也不行了。” “二两银子啊,老天爷,咱们家里六七亩地,天天面朝黄土背朝天,忙活一年也剩不下二两银子啊。你啊你,咋不提前跟爹娘商量呢?” 看来那二两银子房租钱,确实成了他们的心病了。 “那个,爹,娘,鹏飞,我也不是有意瞒着你们,实在是我也没想到生意能做成这样。咱们先吃饭,吃完了我再跟你们细说。” 萧杏花不想当着孩子的面说赚了多少钱的事,省得这些小丫头嘴上没个把门的,再透露出去就不好了。 她倒不是担心别人眼红,去跟她抢生意,而是自己带着几个女儿,家里连个男人都没有,万一有那起了歹心思的,再来个谋财害命就坏了。 萧青山又闷头夹了几口菜。 “二两银子啊——唉——实在不行,我跟鹏飞一起去码头扛包,先把这窟窿给你填上。” “还有那桌椅板凳,我先问问杨木匠,用一个月后能不能折一下旧再卖给他。” “少亏一点算一点。” 两口子还是不相信儿子的话,说是他姐摆摊一天能赚一百多文。 一个月能赚三四两银子? 她当自己是宋大壮呢! 萧杏花听着爹娘叹气声此起彼伏,默默扒了几口饭,打算等会儿把孩子们打发出去再细说。 别说爹娘不信,就连天天跟自己出摊卖馄饨的弟弟,都摸不清楚她能赚多少。 若不是自己天天摆楞那些铜板,眼看着一天天增加那么多,她自己都不信。 只是平时很闹腾的孩子们,今天也不高兴,吃完饭也不出去。 萧杏花还想跟爹娘商量事呢,便对大女儿说道:“金珍,带宝珠和玉楠出去,找个地儿把狗子埋了吧。” “死透了吗?”金珍弯下腰,摸了摸妹妹怀里的狗子。 玉楠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决堤了,“透了,不喘气了。” “那咱们拿去埋了吧?” “不要。” 姐妹俩一个听娘的话要埋,一个心疼小狗狗不让埋。 宝珠夹在中间,给两人出主意。 “要不,咱们吃狗肉吧?它好胖。”肉多。 “不要!”玉楠哭得更凶了。 宝珠脾气最是随她爹,很急。 “不让埋不让吃肉,你想怎么弄?你抱一会儿它就生蛆了!就跟那死老鼠一样,生蛆了!” “反正它不是被我们吃掉,就会被蛆吃掉。哼,你自己选一个。” 要不是邻居指名道姓送给玉楠,宝珠早就让娘杀了吃肉了。 玉楠一下子停止了哭泣,想了好久,才下定决心。 “不能吃它,咱们不吃,也不给蛆吃,把它烧了吧。” “也行。”金珍带着两个妹妹往厨房走,“我去点火。” 孩子们终于出去了。 萧杏花赶紧把钱袋子拿出来,郑重放到桌子上。 “摆了五天摊,赚了二两余银子,这两天去县城,又得了二两银子赏钱,还有五钱银子……误工费。”对,应该就叫误工费。 “啥?”萧青山两口子瞪大了眼,“有,这么多?” 赏钱就不说了,多少都是别人随心给的,十年八年都不一定遇到一回。 摆摊赚的那二两银子,才真真是惊掉人下巴颏。 萧杏花点点头。 “所以说,不要小瞧任何一门小生意,哪怕是摆摊卖馄饨。” 朱梅都快说不出话来了。 “摆摊能赚这么多,你还费钱租那铺子做什么?” 萧杏花瞅了眼弟弟。 “租个带住家的铺子,就能把孩子们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而且风不着雨不着,冻不着热不着,就算天上下刀子下冰雹,也照样能开门做生意。” “要是摆摊,我顾不上孩子们,还要耽误的鹏飞什么都做不了,也不是长久之计。” “我准备摆摊之前就想好了,要是这生意能做,就把爹娘和鹏飞拉过来一起做。总比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强,也不用鹏飞去那码头卖苦力。” “地里的活,爹娘就像我家这样,雇俩短工吧。” 萧青山两口子见女儿是真出息了,就算舍家撇业都打算去帮她。 可萧鹏飞却是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山猪吃不了细糠,我做不来这个。我这两天帮你们把铺子弄好了,过几天就去码头找活干。” 第24章 请帮工 萧鹏飞说着自己不愿意的理由。 “你们让我帮几天忙可以,要是一辈子把我困在铺子上,我得疯了,还不如去码头卖苦力,有活就干,没活就呼呼睡大觉,想去哪就去哪,不比铺子上自在……” 他最近因为戴绿帽子的事情,心里都快憋魔怔了,要是再不去码头干重活发泄一下,怕是早晚要憋出毛病来。 “那就依鹏飞的吧。” 萧杏花没有勉强弟弟。 “爹娘既然确定要帮我,那就把东西收拾收拾,也搬去铺子里住吧,这样就不用每天来回赶路了。” “就这么办吧。”朱梅看看女儿,又说道:“我和你爹先搬过去帮你收拾着,你和孩子不急,过一个月再搬。” “为什么?” “怀孕期间不能搬家,你昨天又见红了,更是要注意些,实在非要搬,也得胎象稳了再说。” “娘说的是,我差点忘了。” 萧杏花现在可是注意得很,管它那神神鬼鬼的说法是真是假,她都当成真的去看。 这时,厨房那边突然传来哭声。 “娘,救命呀,着火了。” 萧鹏飞第一个跑了出去,其他人也紧随其后往外跑。 只见一只大公鸡满院子乱窜,身上还带着火星子。而刚才那只‘死透了’的小奶狗,却活了过来,还睁开眼了,被玉楠抱在怀里,脖子都快被勒断了。 大家七手八脚地扑灭厨房和院子里的火苗,又抓了那只被烧秃的大公鸡,摁在水里一顿泡。 最后仔细检查了几个孩子,还好,都没有受伤,也没有被烧到。 萧杏花问女儿们:“怎么回事?” 金珍站出来解释。 “我们在厨房点火,准备把狗狗烧了,大公鸡跑进来,去啄狗狗,玉楠不让公鸡啄,就把狗狗填到灶里,狗狗醒了,从灶膛里跑出来,带了火苗,烧着了公鸡……” 然后就是大家看到的这样,鸡飞狗跳了。 好在大家都没事,火也扑灭了,虚惊一场。 再看看那只小狗,瑟缩在玉楠怀里,可怜巴巴的。 玉楠可高兴了。 “娘,姥姥,赔钱货还活着。” 萧青山张了张嘴,对玉楠说道:“换个名字吧,这个不吉利。”一个月租金就二两银子呢,根本赔不起。 玉楠还小,脑子有限,“赚钱货,行吗,姥爷?” “再换个吧。”萧杏花觉得这名字也怪怪的。 玉楠小脑袋瓜里的东西太少,实在想不出来了,就眼巴巴地望着大姐。 金珍就说:“叫招财吧,娘要做生意,要赚钱呢,招财,多好听呀。” 宝珠:“就叫招财,招不了财,就吃狗肉。” 招财往玉楠怀里使劲钻,就露个狗屁股在外头。 狗的名字算是定下来了。 开铺子可不像摆摊,方方面面都需要考虑到。 萧杏花带着爹和弟弟又去了铺子里,比量着里面能放多少桌椅,门头外面能放多少桌椅,遇到食客多的时候,院子里也得有几套备用的。 配套碗盘要多少,筷子要多少。 还有厨房,也要大改。 …… 萧杏花又想着,爹不会做灶上的活,包馄饨刷锅洗碗这些活是指望不上他的。 而且铺子里有水井,上面还有方便取水的辘轳,打水的活也用不上爹。 铺子开张后,爹是真帮不上什么忙了。 爹又是闲不住的,到时候没准就待不住了,总不能让他自己回村子种地吧,娘又没时间照顾他。 萧杏花看着诺大一个铺面,单单卖馄饨,也过于单一了些,一时突发奇想,便打算单独隔一小间门面出来。 “爹,你觉得这个小门头单独隔出来,你在这里卖些米面粮油或者肉菜怎么样?” 萧青山巴不得呢。 “租一个铺面干两样生意,我觉得挺好,而且我自己去收货过来卖,就算卖不多,你做馄饨也是能用上不少的,总比你去买别人的便宜。”租金二两银子呢,能省一点就是少亏一点。 “爹说得有道理。” 安排好铺子里事情后,萧家父子俩就分头找人忙活去了。 萧杏花一时闲了下来,便带女儿回了家。招娣已经两天没喝羊奶了,光喝米糊糊眼看着都瘦了些。 顾大娘正端着两大碗羊奶准备锁门,见萧杏花回来了,忙把羊奶放回去,接过招娣抱在怀里。 “我刚挤完羊奶,要是你们还不回来,我就带回家了。昨天早晚挤了两次,留着等你们回来,结果天气太热都放馊了。” 萧杏花回娘家的时候,本想着住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就回来的,没想到身子见红,就在那住了两天。顾大娘昨天给她留的羊奶,可不就瞎了。 “我本想昨天回来的,谁知有事就给耽误了,这两天实在麻烦大娘了。” 顾大娘根本没放在心上。 “这有什么麻烦的,不过就是来喂个羊挤个羊奶,你给了我们那么一大盖帘饺子,我给你看一个月家都行。对了,今天早上挤的我带回家了,给孙子孙女们喝了,这个,还是要跟你说声的,到时候你少给些工钱就好。” “大娘说笑了,那羊奶你不带回去也得放坏了。” 萧杏花最是欣赏大娘这一点,为人正直,讲道理,不惦记也不眼红别人的东西。 就是她命不太好,年轻时死了男人,一个人把两儿一女拉扯大,女儿还因为生不出孩子被休回了娘家。 虽然大娘的儿子们不说什么,但是两个儿媳妇对小姑子还是有意见的,总撺掇着大娘赶紧找个头儿把女儿再嫁出去。 因为不能生养被休的女人,再嫁可就难了,能看上愿意娶的,要么老要么丑要么穷,要么就是又老又穷又丑的,大娘心疼女儿,没舍得把她说给那样的人家,就跟两个儿子分了家,一个人带着女儿过。 不过谁都知道,女人没钱又没个孩子傍身,这样的日子根本就不长久。 萧杏花本来就打算铺子里请两个帮工,眼下还有谁比这娘俩更可靠呢? “大娘,先不忙回去。”萧杏花叫住要回家的顾大娘,说道:“大娘也知道我摆摊卖馄饨的事,前天呢,我又在镇上租了个铺面,准备请两个帮工,不知道大娘跟喜鹊妹子愿不愿意帮忙呢?” 第25章 开张喽 “大壮家的……” “大娘,以前大壮在家时,我也不怎么在村里走动,跟大娘也没说过几句话,但是大壮入伍前却专门告诉过我,说我和孩子若是有了难处,可以找你帮忙呢,你瞧,我现在铺子里缺人手,这不就找到你了么。” 顾大娘眼圈泛红。 “你放心,我和喜鹊能干着呢。” “不是我们帮你忙,大壮家的,是你心善,给我们娘俩寻了条活路呢。” 她年轻丧夫,被公婆嫌弃,分家只给了二亩薄田就打发了。她一个人拉扯大三个孩子,其中辛酸不是常人能够想象。没想到,女儿比自己还命苦,成亲几年连个孩子都没生出来。 顾大娘一向要强惯了,苦了累了也不想对外人絮叨。 “我这就回家跟喜鹊说一声。对了,铺子什么时候用人啊?” “就这几天吧,短则四五天,长则八九天,等我爹那边给了我准信,我再去找你。” “好,好。” 本来说好看孩子工钱月结的,没想到中间有变动,萧杏花以后应该可以自己照顾孩子了,便拿了一百文,交给顾大娘。 “大娘,这是你看孩子的辛苦钱,以后我不用出摊,可以自己照看孩子了。至于铺子上怎么算工钱,我会去镇上其他铺子问清楚了再说,咱们到时候另算。” 钱是多给了的,顾大娘心里有数,数出三十多个铜板还回去,却被萧杏花给推拒了。 “你这孩子……唉,大娘现在确实有难处,就先把这钱留下了,不过说好了,多出来的要在以后的工钱里扣,要不我和喜鹊也没脸待在你铺子上。” “……好,大娘,就这么定了。” 顾大娘回到自己家,就和女儿抱头痛哭了一场。 “你大壮嫂子知道咱娘俩有难处,这是好心帮衬咱们呢,喜鹊呀,做人一定要讲良心,以后在铺子里能多做活就多做活,听到了没?” “我知道的,娘。” 萧杏花把羊奶煮出来,分给女儿们喝,自己则一勺一勺瓦着喂招娣。 吃了两天米糊糊的招娣,终于再次吃到了熟悉的羊奶,居然吃得美滋滋的,眯着眼咯咯笑出声来。 萧杏花逗着招娣,脑子里想的,却都是上辈子的事情。 她和女儿们被赶出村子那天,天上下着大雨,招娣才满百天不久,若是一路淋雨回娘家,怕是孩子当天就得没命,后来是顾大娘母女收留了她们一晚,还把家里仅有的一块干粮分给了金珍姐妹几个。 她后来过得也苦,好几年没有回过宋家村,终于等到大壮立功归来,她便第一时间回村子找顾大娘,却被告知,顾大娘母女已经死去多时。 上辈子的恩情没来得及报答,这辈子一定要还上。 萧杏花叹了口气,把玩累了睡着的招娣放到床上,却见玉楠正把自己的那份羊奶喂给招财喝。 两天没回来,院外树上的梨子都快被鸟吃光了。 萧杏花赶紧把梯子拖出去,找好了位置立在树上,然后去摘那仅剩的十几个梨子,金珍则拿了篮子在下面接着。 刚摘完梨下了梯子,就见赵娟和刘玉兰从镇上的方向赶回来。 两人似乎吵架了,脸色都很难看。 萧杏花催女儿,“咱们回屋去。” 可惜,还是被眼尖的妯娌俩看到了。 “哟,大嫂,见了我们躲什么呢,我们又不是鬼?” “难不成怕我们问你要梨吃?” 萧杏花让女儿先回屋,自己则转过身来看着俩妯娌。 “收摊了?挺赚钱的吧?” 妯娌俩的脸色更难看了。 除了第一天生意好些赚了一百多文,这两天眼瞧着摊上就没了人气,今天卖了一整天,带去的食材还剩了一些呢。 生意好的时候妯娌有说有笑的,外人看起来感情可好着呢,可生意不好的时候,矛盾就多了。 刚刚就因为谁干活多谁干活少吵了一架。 不过面对萧杏花时,两人又一致对外了。 “听说大嫂租了个铺子,二两银子一个月呢,恭喜啊。” “啥时候开张啊,我们去给大嫂捧场。” 哼,二两银子一个月,她还真敢,就看她赔个倾家荡产吧。最好是把房子和地都赔出去。 两人说话阴阳怪气的,萧杏花根本不在意。 “二壮三壮放回来了吗?几天了?” “你——” 妯娌俩脸更黑了。 最近对上萧杏花,总是吃亏,她们暂时也不想多说什么,省得被怼。 到她开张的时候再给她好看。 又过了两天,萧家两口子就把家当搬去了镇上。 铺面改造在有序进行中,桌椅板凳都找到了现成的,就等铺子装好了杨木匠就让人送过来。 约莫再有三天功夫,就能正式开张了。 萧杏花每天都还抽时间,过去看一眼施工进度,也会顺便在集上买些吃的用的带回家。 前面几天,每次路过馄饨摊时,就会看到妯娌俩愁眉苦脸的,显然生意越发不好做了。 不过临到铺子开张的头一天,那摊子上竟然围满了食客,生意眼瞧着大好。 因为要为明天开张做最后准备,今天算是最忙的一天了,萧杏花也没功夫去探个究竟,便又回到了铺子里。 萧杏花把做馄饨的每一个步骤,从和面擀皮调馅到熬高汤,都毫无保留地教给了亲娘和顾大娘母女。 起初,顾大娘和喜鹊还十分谨慎,说是做馄饨最重要的秘方不应该让外人知道。 萧杏花却是想着自己要照顾几个女儿,肚子也越来越大,馄饨的事情早晚要教给她们,所以还是坚持让大家都学会。 顾大娘母女总算是没再推辞,开始认认真真学着做馄饨的各种技巧,争取日后都能够独当一面,替萧杏花分忧。 开张这天,萧杏花还特地让弟弟把那块牌匾挂上去,披红挂绿的,煞是好看。 铺子装修的这段期间,萧鹏飞除了监工之位,也没忘记见缝插针地向外大肆宣扬姐姐的馄饨,吃过他们馄饨的食客,今天也有很多过来捧场的。 萧青山前几天最害怕的,就是开不了张。 现在看着人这么多,还是担心得要命。 “孩儿他娘,今天能赚七十文不?”二两银子啊,要命。 此时,萧鹏飞把早就准备好的一挂长长的鞭炮拿出来,大喊一声。 “鞭炮一响,黄金万两。开张喽——” 第26章 让宋家人夹着尾巴收摊 头一批进来的食客,都是前段时间摊子上的老顾客,都不用人招呼,自己就进了大堂找桌子。 “来大碗的。” “这边,一大碗,一小碗。” “这里,两大碗。” “……” 萧青山头一次当店小二,本就紧张,加上天气又热,肩上搭的汗巾,没一会儿就能攥出水来了。 顾大娘和朱梅一个擀皮一个包,喜鹊负责煮。 萧杏花则一碗一碗往大堂里端,负责把馄饨准确送到每一个食客手里,并且要腾出嘴来跟大伙寒暄几句。 “掌柜的,你之前摆摊那里,有人冒充是宋家馄饨摊呢,我前两天去吃了一次,口味儿比你这差得远了。” “实在对不住了大叔,摊位被人占了去,也没来得及告诉大伙,害您上当了。” “嗐,这有啥。你现在开了铺子,应该不会到处跑了吧?” “只要房主不赶人,咱们就在这里生根发芽喽——这位小哥,你的一大碗馄饨。” 萧杏花露了个脸,端了好一会儿盘子有些累,再看爹爹那里,从没干过家务活的他,收拾个桌子都手忙脚乱的。 “爹,我来收拾,你歇着去吧。” 煮馄饨也是需要时间的,萧杏花在等待端盘的间隙,完全可以清理桌子和碗盘。 萧青山也怕收拾不好反添乱,便点点头道:“好,我去隔壁了,你这里忙不过来的时候喊我一声。” 隔壁萧记杂货铺也在同一天开张营业,虽然没多少人知道,更没多少人光顾,可是既然开起来了,就不能没人守着。 来得最早的这一批食客,快吃完的时候,才有人注意到那块招牌。 “萧记馄饨?不是宋家馄饨么?” “刚好十二个铜板,不多不少,大伯您慢走。”萧杏花收了两碗馄饨钱,才向那问话的食客解释道:“宋是我夫家的姓,县太爷赏牌匾的时候,却是特意用了我的本姓,所以我们呀,就用了‘萧记馄饨’这个招牌。” “啥?那招牌是县太爷赏的?咱们的县太爷?” “是呀,真真就是咱们清江县的县太爷赏的,您等会儿出门的时候可仔细看好了,上面还有县太爷的大名呢。” “我滴个老天爷,你咋还跟县太爷搭上话了呢?” 可真是天大的面子呐。 大堂里摆了八张桌子,都坐满了人。 有些路过的被这边的热闹吸引,不由自主也去排队了,倒是要尝尝一个馄饨能做出什么花样来。 这时,宋二壮在排队的人群外面大声拉客。 “最正宗的宋家馄饨,大碗五文钱一份,小碗三文钱一份,想吃的跟过来哟——” 有些食客不是本地人,果然被这吆喝声吸引了。 “什么,宋家馄饨?好像听说过,味道很是不错呢。” 混在人群中宋三壮,故意装成食客的样子,连声附和。 “没错没错,那边摊子摆了有一段时间了,听说是最正宗的宋家馄饨,价格也比这边便宜,要不咱们过去尝尝?” 萧鹏飞最近一直待在镇上,从昨天就注意到了宋家那妯娌俩降价的事情,他因为吃过那边的馄饨,知道跟姐姐做的没法比,所以对降价一事就没太放在心上。 谁知道,那宋家人居然抢客抢到自己门上来了,而且还打了姐姐之前用的宋家招牌。 “哟,这不是我姐的小叔子吗,你们一个吆喝一个当托,玩得挺带劲呐。” 宋家兄弟今天既然敢到这里来揽客,也就做好了硬杠的准备。 实在是这利润让人眼红,比他们吭哧吭哧的种地或者做苦工可强多了。 “朝廷有哪条规定,不让我们到这里来揽客了?只要我们不犯法,你们就管不着!” 他们今天不求挣钱,就求个不让萧杏花痛快,最好是能把她挤兑的三天就关门。 想到这,宋家兄弟干脆狠狠心,用更大的声音吆喝。 “宋家馄饨,正宗的宋家馄饨,大碗四文钱一份,小碗两文钱一份,要来的赶快,卖完就没喽——” 若是刚才每碗降价一文,大伙还没太大感觉,现在这个降价力度,足可以让很多人动心了。 尤其是那手头紧些的,平时花四文钱买个小份的馄饨都心疼,现在就只需要两文钱,半价了呢。 味道差些又怎样,里面的馅可都是肉呢。 “去看看?” “走,去看看。” 果真不少人,开始跟着宋家兄弟往摊子那边走。 萧鹏飞又不能因此跟人动手,免得第一天开张就见血不吉利,于是跑到大堂里跟姐姐商量。 “姐,要不,咱们也降降价,把那些客人抢回来?” 萧杏花刚才就把宋家兄弟的作为看在了眼里。 她反问弟弟:“降多少?” 大份小份各降一文,比起宋家那边价格上还是没有优势。 要是跟宋家一样也各降两文,铺子的租金和人工成本摆在这,基本上就是白忙活一场,倒不如宋家摆摊成本小掉头灵活。 当然,更不可能降的比宋家价格还低。 见弟弟被问的哑口无言,萧杏花这才向他解释。 “咱们的馄饨是以味道取胜,而不是以价格取胜,若咱们稳不住,也跟宋家人拼价格,才是真着了他们的道。” “而且,他们那价格,就算是摆摊,利润也是极其有限,他们四个人合伙做,虽然不用给外人开工钱,可到头来也是白忙活一场。” “你放心吧,他们这个价格,做不长久。” 对方明摆着是用低价格来砸场子的,可以说是杀敌一千自伤八百的方式。 萧杏花不是第一次做生意了,自然能稳得住。 萧鹏飞还是担心。 “可是,姐,还是有很多客人被他们拉过去了,你看,咱们这里都没多少排队的了。” 萧杏花笑笑。 “今天宋家人能用低得多的价格抢客,明天也许就会有别人,用跟咱们的味道一模一样的馄饨来争客,你这也担心那也发愁,又能怎样?” “整个大周不止咱们一家卖馄饨,生意也不是咱们一家就能做得完的。” “稳住,看好戏吧。” 被姐姐一通劝说,萧鹏飞确实好受许多。可一想到姐姐在这铺子上投入那么多钱,却被宋家人搞得这么不痛快,心里那口气依然堵得厉害。 “你过来,鹏飞,你去……” 萧杏花附在弟弟耳朵上,低声交待了几句。 只见萧鹏飞大喜。 “姐,我这就去,我要瞪大眼睛,看他们夹着尾巴收摊!” 第27章 赔得裤衩子都不剩了 清江县这几年发展得相当不错,龙泉镇又是其中发展得最好的一个镇,南来北往的客商非常多,更是为这一片百姓提供了不少的做工机会。 在这里找短工活的汉子非常多。 萧鹏飞去了桥洞下,那里聚集着所有来镇上找活干的精壮汉子们。 “哟,萧兄弟,又来活了吗?” 前几天馄饨铺子装修需要散工,萧鹏飞就是从这里找的人。 “铺子今天都开张了,没活喽。不过我这会儿过来,是告诉兄弟们一个吃饭的好去处。” “吃饭有啥好去处,你不会是想拉我们去你铺子吃馄饨吧?那我可没钱!” “就是,干一天活赚不了三四十文,你家一大碗馄饨就六文钱,我吃两碗就得十二文了,还要不要拿钱回去养老婆孩子了?” 萧鹏飞装模作样地,掰着手指头算来算去。 “兄弟们干苦力活,吃得多,不过两大碗馄饨也够了。两大碗馄饨是三十个,换成小碗的,就是三小碗……” “萧兄弟,你算啥呢算?我们自己都是带着干粮来的,就是为了省钱给老婆孩子花,就算馄饨便宜一半,我们也是舍不得呀。” 萧鹏飞眼神一亮。 “嗨呀,就是便宜一半呢。” “啥?” “宋家馄饨摊子,今天为了抢我们铺子的生意,真是便宜了一半呢。” 本来姐姐是让他把大伙拉到宋家摊子上吃的,不过看这些汉子们,就算便宜一半也不舍得吃,他脑筋一转,立马有了好主意。 “今天这价格可是百年难遇,机会难得,甚至咱们自己买肉买面回去包都不够本,你们就真不心动?” 哪有人不心动?平日里早就馋得受不了了!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喽——”萧鹏飞继续刺激着大伙。 “要不,咱们买一小碗尝尝?才两文钱。” “这么大热的天出来干活,好不容易赶上了,要不就尝尝?反正又不是每天都吃。” 人群中已经有几个蠢蠢欲动的,但是萧鹏飞还不满足只有这么几个人。 他又说道:“大伙这么辛苦,就是为了让老婆孩子吃好喝好,今天这么好的机会,何不多买些馄饨带回家给他们吃?这可比你们自己做划算多了。” 这么一说,就没有一个汉子不激动的。 “对呀,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抢馄饨呐。” “走走走,快走,我这死脑筋,差点转不过这弯来。” “我也是。” 萧鹏飞在人群后还大喊道:“兄弟们,你们这可是沾了我们萧记馄饨铺的光了,要记得呐。” “知道了,萧兄弟,以后有活叫一声,我们给你算便宜些。” “……” 萧鹏飞回了铺子,冲姐姐呲牙一笑,“完美!” 这会儿,铺子里的食客已经少了很多,怕是被宋家那边拉去了不少。 萧青山拿了个马扎坐在门口,看着自家一对傻儿女还在说笑,发愁得要命。 “这都啥情况了,客人都没了,你俩还笑得出来,傻不傻?二两银子啊,不对,加上乱七八糟一通收拾,又得花了二三两。四五两银子啊,眼看着就飞了。”心疼死了都。 不过他也没敢把这些唠叨抱怨给姐弟俩听,总觉得这这俩孩子要么是真傻得不在乎赔钱,要么是强颜欢笑心里滴血。 这时,终于有人发现了这个悄无声息新开的杂货铺。 “掌柜的,你这里都卖啥呀?” 萧青山立即站起身,把人往里面带。 “啥都有,要啥有啥,先进来看看。” 他本来是不太爱说话的人,跟陌生人说话总磕磕绊绊的,刚才好几个要进来的顾客,看到他这样子就没了兴趣,直接去对门买了。 但是现在不行了,闺女眼看着要赔钱,他就算是个哑巴,今天也得学会说话,想尽办法留住顾客,把东西卖出去。 他这边多赚一文,闺女那边就少赔一文。 这顾客可能是头一次见识到这么热情的掌柜的,本来打算随便看看的,谁知竟被这老实巴交又往死里热情的掌柜给感动到了,出门时,竟买了一满篮子东西。 “以后需要什么您尽管说,我这里没有的,我也得想办法去别处给您弄来。” “好嘞好嘞,就凭掌柜的您这热心劲儿,你这有的东西,我以后也绝不去别处买。” “哎呀,实在太感谢了。您慢走,我送您出去。” “不用不用。” “……” 萧青山这一送,直接把人送到家里去了。 那顾客一到家,就跟街坊四邻宣传起来了。 “嘿,免费送货上门了。” “人掌柜的还说了,咱们以后若是需要啥,他这里没有的都会帮忙去别处寻摸呢。” “你们以后也多去光顾一下,这人是真不错,东西也便宜。” 萧青山收获了这辈子第一个铁杆顾客,本来心里正高兴着,可是一想到闺女的馄饨铺刚开业就要倒闭,心里又堵起来了。 他耷拉着脑袋往铺子走,谁知,远远地就看到馄饨铺外面又排起了长队。 “这是……亲娘哎……好家伙……老天爷。” 人真多啊。 萧杏花有些累了,就换成萧鹏飞去里面端盘子,她在外面安顿排队的顾客。 见宋家两房四人黑着脸从这边路过,萧杏花还特意冲他们挥挥手。 “哟,这么快就收摊了,生意可真是不错!” 宋家人都快气死了。 本来是想抢萧记馄饨铺的食客,结果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一堆壮汉,人家也不用她们煮熟,就直接买生馄饨带走。 都是几个小份几个小份的买啊,哪怕那些人都四文钱买大份的,自己也不会全是半价卖出去。 真是赔得裤衩子都不剩了。 那些汉子们临走前可都说了,以后只要是这个价,他们还来。 还来? 萧杏花还火上浇油,笑眯眯道:“二弟三弟,二弟妹三弟妹,你们还有馄饨么?就按你们刚才说的那个价,有多少算多少,直接卖给我好了,我正愁着供不上卖呢。而且,比我自己包的成本还便宜。” “你——”欺人太甚! 萧杏花见那兄弟俩走路都有些费劲,知道在牢里待了七八天,肯定也没少受罪,心里那个痛快。 忙了一整天,终于收工休息了。 待顾大娘母女走后,萧杏花就把钱匣子拿了出来。 “快数数。”萧青山最迫不及待了。 第28章 做梦都不敢想 大堂里八张桌子,铺子门口也摆了两张,一共十张桌子,能同时坐四十个人,除了被宋家抢客耽误了半个多时辰人少一些外,其他时间基本上都是坐满的。 馄饨是几个人马不停蹄一直包的,两个煮馄饨的灶也一直没停过。 反正大家都知道今天生意非常好,但是包括萧杏花在内,其实都猜不出来大概卖了多少钱。 见爹娘和弟弟都眼巴巴望着钱匣子,萧杏花还故意卖关子。 “今天开张之前,钱匣子里大概放着多少找钱来着?” 萧青山都快急坏了。 “你这咋还能忘呢,不是咱们四个人都数着放进去的么,当时是三个二钱六个一钱还有整整一千个铜板来着。” 这样算下来,提前准备的找钱,合起来就是一共二两二钱银子。 今天具体卖了多少,只需要把钱匣子里的钱一数,再减去二两二钱就可以了。 萧杏花当然没忘,就是觉得爹爹这样着急的样子很好玩,就像她和弟弟小时候,故意躲起来让爹爹找不到,故意吓他一样。 不过爹爹总归不是年轻时的样子了,而自己和弟弟也都长大了。 “来,咱们数数。” “五两,一、二、三……一百一十二。” “五两零一百一十二文?” 几个人可吓坏了。 再数。 把碎银子和铜板挑出来分别数。 换着人数。 都是五两零一百一十二文。 萧青山伸出手指头,嘴唇哆哆嗦嗦地念叨着。 “五两零一百一十二文,减去二两二钱,是……二两九钱零十二文?” “能,能赚多少?” 萧杏花前面摆摊时已经算过大概的毛利,她估算了一下今天的,说了个数。 “大概一两二三钱。” “啥?啥啥啥?” 萧青山没坐稳,差点摔了,还好被儿子扶了一把。 萧杏花摆摊时跟弟弟和金珍三人,一天也有个三四百文的利钱。 不过那时候,毛利跟纯利相差不大。 “我只是大概估算的毛利有这些。” “桌椅板凳和灶上的东西,以及装修的钱,都是死的,一次性花了就先不算,面粉和肉这些都是大头,天天用天天买先不说,咱们先算有数的这些。” “一个月租金去二两,顾大娘和喜鹊的工钱各一两,这又去了二两,油盐酱醋和别的调料一个月也得去三两银子。杂七杂八的加起来,咱就算个一两银子,这么一来,一个月怎么也得去八两。” “一天毛利一两二三钱,一个月就是三十六七两,纯利的话减去八两,差不多就是二十八两。” “二……二十八两?”萧青山直接摔地上了。 别说纯利,就算毛利,不,就算总共卖这些钱,那也是个天大的数了。 不敢想。 根本不敢想。 做梦都不敢想。 朱梅的震惊可不亚于男人,她一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等到舌头利索些,才拉着儿子的袖子问道:“娘是不是在做梦?” 萧鹏飞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呢。 姐夫已经是他见过的最能干最能赚钱的人了,没想到,姐姐居然更能干。 “我……我……” 萧杏花上辈子见过的钱,可远不止这么一点。 九牛一毛都不止。 可是,这毕竟是自己这辈子赚过最多的钱,她也同样激动。 不过,她还算是清醒的。 “今天是第一天开张,很多都是老顾客捧场。但是馄饨也不是天天吃顿顿吃的东西,以后怕是就没有今天赚得多了。我估摸着,一天毛利有个一两银子就差不多了。” “还有,刮风下雨天,人们大多不愿意出门,来往客商怕也极少愿意在此处落脚吃饭,对生意的影响还是很大的。” “再有,咱们镇每个月休市三天,那三天也是不能做生意的,这个也得算进去。” 算来算去,刨去租金人工及其他所有成本,一个月纯利大概能在十八九两左右。 萧青山已经非常满足了。 “这也够好的了,说出去谁会信呐,这不跟抢钱一样么?” 萧杏花特别高兴这一世能帮上爹娘和弟弟,之前不知道生意大概能做成什么样,现在心里有数了,当然要给爹娘算工钱了。 “我是这样想的,每个月给爹和娘各三两银子的工钱,鹏飞……” “我不要,我不在铺子上待。”萧鹏飞还是一口拒绝。 姐夫有出息了,姐姐也有出息了,他更不好意思吊儿郎当的过了,他准备自己去找事情做,万不能赖在姐姐这里吃闲饭。反正在铺子里,他也帮不上忙。 萧青山也忙摆手。 “我也不要,我发现了,我根本插不上手,哪能白要工钱?” 他本来都不想让女儿给她娘这么多钱,不过想想闺女赚得太多了,给她娘这些就收着吧,闺女孝顺着呢。 萧杏花知道爹和弟弟的性子倔,说不要就不要了。 “这样,我给娘五两……娘先别急着拒绝,我今天忙了一天,肚子有点不舒服,以后我可能不常来铺子上,生意就得让娘多操心了。” “你肚子怎么了,可别大意,走,娘带你去看大夫。”朱梅还是更关心闺女的身体。 “娘别急,我没事。”萧杏花摆摆手,接着说道:“爹不要工钱也行,你的生意赚多赚少都是你自己的。还有,我不能在铺子上待着,那就再请两个人。” 一个月一两银子的工钱,那些壮劳力也不过就是这个数了,女人们天天在家,那是一个铜板都赚不到的,多的是人抢着做。 今天累了一天,朱梅确实觉得应该再多请一个人的。 “那你想好请谁了吗?” 萧杏花点点头。 “村里有两个人,我觉得可以,不过还是要回去问过人家才行。” 朱梅便催促道:“那你等会儿回村子就去问问,要是人家答应了,就尽快让她们过来,这样你才能早些歇着。” 没有什么比肚子里的孩子更重要的了。 萧杏花去了后院,准备带孩子们回家。 金珍正给招娣喂羊奶,宝珠正拿着她爹留下的铁棍子挥来挥去,玉楠则趴在桌子上撸招财。 那只被烧秃毛的大公鸡,也被朱梅带过来了,打算明天宰了熬馄饨汤,此刻正安心地贴在玉楠脚边睡着了。 第29章 婆婆找 带孩子们回到家,萧杏花正要挤羊奶,就听金珍说道:“娘,我现在会挤羊奶了,也会烧锅煮羊奶,也会喂招娣,家里的这些活都归我就好,你歇着吧。” “金珍——” 萧杏花哪能不知道金珍照看妹妹有多累? 虽然不是干重体力活,但是光满院子抓宝珠还要防着她搞破坏,已经很累很累了。 倒是照看玉楠和招娣更轻松些。 “宝珠今天还听话吗?” “还听话。”金珍只想让娘亲少操心些,“她还帮我照看玉楠呢。” 玉楠正抱着狗子进屋,丝毫没意识到大姐的苦心,便向娘亲告状。 “二姐不听话,要吃招财,要吃鸡。” 宝珠追着那秃毛的大公鸡满院子乱窜,还惦记着要吃狗肉,可把玉楠吓坏了,所以一整天都抱着招财不敢放手。 “这个宝珠……” 萧杏花本想训宝珠几句,不过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暂时便饶了她。 “金珍,家里的活你先别管,我出去一趟,等会儿回来再挤羊奶。” 萧杏花也没想到生意能忙成这个样子。 本以为娘亲和顾大娘三个人就能忙过来,爹爹在隔壁铺子也能偶尔搭把手就行了。 谁知生意这么好。 她本可以再请一个人替自己的,但是考虑到大家每天都很累,还是多请一个人分担着,大家会稍微轻松些。 今天要找的两人,也是一对母女。 上辈子她藏身破庙,天寒地冻的,招娣还生着病,这母女俩恰好路过时认出自己,那女儿当场就脱了自己的棉衣给招娣盖上,那母亲则去叫了大夫,还掏出身上带的所有铜板给招娣抓了两副药。 后来她们还一路打听到萧家村,叫了爹娘去接自己。 虽然后来招娣还是病得太重没有救过来,可这份恩情,她却是一直记在心上。 “春花嫂子。”萧杏花大着嗓门叫人。 “来了。”是宋巧云前来开门,还带着哭腔,“婶子,我娘没在家……” 萧杏花见她双眼红肿,忙问道:“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爹他,摔断了腿,我娘去借钱了。” 宋巧云话刚落地,就见娘亲回来了,“娘——” 几人到了屋里说话。 萧杏花这才知道,李春花她男人宋铁锤在码头摔断了腿,丢了差事,也没钱看病,李春花去婆家那边借钱,竟是一个铜板也没借到。 萧杏花简直难以置信。 “铁锤大哥这么能干,我家大壮经常在我面前夸他呢,他和大壮一起在码头干了这么多年,竟是连看病的钱都没有?” 李春花抹了把眼泪。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莫问了,大壮家的。” 萧杏花这才想起来,前世,宋大壮回来之后,便同自己一起回村子找过宋铁锤,主要是为了感谢李春花母女那年的相助之恩。 可也是那时才听人说,宋铁锤死了,李春花母女也被婆家赶出了村子,谁也不知道她们去了哪里。 她后来也问过村民,宋铁锤是怎么死的,那村民曾经告诉过她,说是摔断腿没治好,拖了大半年,没熬过第二年正月就死了。 也就是说,李春花母女给招娣抓药的时候,正是他们自己最困难的时候。 这么一来,这恩情更是难得了。 “春花嫂子,你等着,我有银子,我这就回家给你拿。” “哎——”李春花把人拉住,“你家大壮不在家,你们娘几个……” 或许是想起来村里人最近说的,知道萧杏花赚大钱了。 李春花忙改口道:“大恩不言谢,大壮家的,等我当家的过了这个坎,我砸锅卖铁也把你的钱还了。对了,我得借二两银子,你……” “我有。” 萧杏花觉得钱真是个好东西,能从阎王手里买命呢。 拿了二两银子过去后,大夫已经给宋铁锤医治了,后来宋巧云去跟着大夫抓药,李春花才得了空问萧杏花。 “大壮家的,刚才一着急,忘了问你,你过来是——” “我想请嫂子和巧云帮我忙呢,铺子上缺人。” 李春花一愣。 “你怎么想到我了呢?村里想去你那做活的都能挤破头了。” 铺子开张之前,村里人也不知道怎么听到了风声,都知道萧杏花请了顾大娘和喜鹊去铺子里做工,一个月的工钱就是一两银子呢。 村里的汉子在镇上找短工活,也不过就这个数了,而且还经常接不到活。 村里的女人们,一茬一茬去找萧杏花,明着暗着说的都是要去她铺子做工的事。 萧杏花前几天都不愿意待在家里,天天往铺子上跑,说是看施工进度,其实就是躲清净去了。 李春花倒是没去找过,因为她觉得自己和萧杏花并不是太熟,平日里也很少往来,不过就是偶尔遇到了,相互打个招呼而已。 谁知,这个美差居然落到了自己身上? 萧杏花不敢泄露天机,自是没提那前世之恩。 “就是投缘,觉得嫂子和巧云值得信任。” 要是跟谁熟悉请谁,那她第一个就得请俩妯娌了。 哪可能呢? 李春花是个痛快人,既然这天大的好事落到了自己和女儿身上,她也就不假惺惺地推让了,大不了去了铺子里好好干活报恩就是了。 “我当家的这两天身边不能离人,我先得在家伺候他两天,不过巧云没事,明天一早就能去。” 本来就是请一个或者两个都可以,也不在乎多等李春花几天。 “行,嫂子,等铁锤哥这边能照顾自己了你再去。不过,明天天不亮就得让巧云跟我去了。” “我明白,卖吃食的哪个不是半夜就起来收拾了。耽误不了,放心吧。” 萧杏花看巧云那丫头干活利索劲,也知道请对人了。 又去了一桩心事,天色也暗了,她便快步朝自家一路小跑。 谁知,一到家,却见刘玉兰在那等着了。 “娘叫你。” “什么事?” “谁知道什么事!” 萧杏花冷笑。 “不是我求你来找我的,你这么哭丧着脸给谁看呢?我挖你祖坟了?” “你爱去不去!” 刘玉兰传完话就跑了。 哼,二嫂不愿意过来被萧杏花看笑话,就在家里装病,让自己过来受这个气,真是气死人了。 萧杏花见金珍已经把家里的活都干完了,连招娣都喂饱了。 她想了想,还是去了老房子。 第30章 你和我家李班头……真有私情? “爹,娘,找我什么事?” 宋老头好歹是自家男人的亲爹,要不她才懒得搭理。 宋老头话少,有什么事基本上都是通过宋老太的嘴传达。 “老三家的,还不给你大嫂搬个凳子?她可忙了一天了。” 宋老太突然跟换了个人一样,态度与之前大不相同。 “坐吧,大壮家的。” “叫你们过来呢,是要说个事,一个大喜事。” 赵娟今天憋了一肚子气,实在忍不住顶撞婆婆了,“娘,咱家还能有大喜事?” 萧杏花这才发现,二房三房也是一脸懵,倒不像是专门冲着自己来的。 宋老太白了赵娟一眼。 “是这么回事,今天白天啊,有人上门给四壮做媒,说得还是隔壁镇上的姑娘,娘也跟那媒人说了,过几天就让四壮去登门相看。到时候你们三个嫂子啊,肯定是要过去帮着掌掌眼的。” 十里八村都有这风俗,男女相亲,一般都是男方带人去女方家里相看,而且双方都要带几个自己人壮壮势。 若是老宅其他人的事情,因为有前世的仇恨在,萧杏花是根本不会管的。 倒是这个四壮,两人上辈子见面很少,也没仇没怨的,若只是过去帮着相看,也无所谓。 刘玉兰撇撇嘴。 “我还以为啥喜事呢,行啊,不就是跟着去相看吗,去呗,我又没别的事。”反正馄饨摊子得停几天了。 赵娟也知道这事不好往外推,再是装病,也得应下来。 “就为这么个事,娘还专门把我们叫过来?这一天天的,累死个人,一句话的事,非弄这么大动静。” 馄饨摊子是婆婆看到萧杏花赚钱眼热,让她们妯娌俩去摆的,两个人女人每天拉着几百斤重的板车,累都累个半死。 刚开始赚到钱,婆婆还跟她们好声好道的。 后面几天生意不好了,婆婆可没少骂她们。 她们在外面被妯娌萧杏花欺负嘲笑,回来又被婆婆骂个狗血喷头,心里可气着呢。 今天更是因为赔得太多被嘲笑得太狠生了一肚子气,所以妯娌俩对婆婆难免怨气横生。 这时候有求于人了再给个笑脸,谁吃这一套啊? 只是跟着去走个过场而已。 “什么时候去,提前知会我一声就行,没别的事,我就回去了,孩子们等着呢。” 后面连着几天,铺子里的生意都很好,李春花和巧云的加入,算是把萧杏花彻底解放了。 萧鹏飞又帮了两天忙,终于要离开了。 收工时,一家人围着他问。 “你去做什么?” 萧鹏飞已经做好了打算,“我去码头看看。” 萧青山和朱梅都知道在码头干活有多累,以前是没有赚钱的门路没办法,现在明明可以不去的…… “反正爹娘管不了你了,你在外面好生照顾自己,要是做不下去了就回来,家里又不是没饭吃。” 托女儿的福,朱梅现在一个人就可以滋润地养着一大家子,说话自然硬气了。 不过,儿子的家事她还是很头大。 在她看来,好好一个家,怎么能说散就散呢? 她虽然不知道小两口闹什么别扭,但是要想和好,每天见不到人可不行。 劝不动儿子,她就先从别处入手。 “杏花啊,你看你请了好几个人,都是外人,要我说,倒不如让巧玲她娘过来呢,可好歹是自己人……” 见儿子女儿都黑着脸不说话,朱梅又赶紧解释。 “娘也知道她懒,肯定不会让她要工钱,就是让她过来搭把手……” “呵!”萧鹏飞忍不住打断了他娘的话,“娘要是还在乎我姐的铺子,就不要让那个女人靠近!” “这孩子……” 萧鹏飞已经尽量不去想那绿帽子的事了,奈何娘总是提醒他,真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萧杏花见弟弟气呼呼地回了房,便直接追了过去。 “你什么时候去码头?” “明天一早就去。” “我去送你。” “不用。” “我只是想看看你姐夫干活的地方。” “……不早说!” 第二天一早,萧杏花照旧把孩子们放到铺子后院,为了方便挤奶,把那两只羊也牵过来了。 玉楠见小羊跪在地上喝奶,一时灵光乍现,把招财也抱了过去,母羊倒是没抗拒,由着招财喝了几口。 那只秃毛的大公鸡有样学样,也奔着母羊去了……母羊疼得咩咩叫了两声,就把大公鸡踢走了。 “娘不是说要把公鸡宰了熬汤吗,咋还留着呢?” 不过萧杏花也没太在意这个,又叮嘱了孩子们几句,这才随弟弟出门。 镇上就有到县城的牛车,一个人五文钱,到了县城后可以再找去码头的车。两头都有车,也不需要两人走多少路。 半个时辰后,牛车就到了县城,姐弟两人准备再换乘去往码头的车。 就在找车的空当,突然被一道熟悉的声音叫住了。 “杏花姐,留步!” “六斤,八斗?” 两人都穿着衙差制服,腰间佩刀,一看就是有公务要出。 朱村长儿子的案子一天不结案,萧杏花这心里就一天不踏实,唯恐哪天真查到弟弟身上来。 “又有案子了吗?” 杨六斤和蔡八斗对视一眼,伸手拦住了萧鹏飞。 “对不住了杏花姐,县太爷命我们二人带萧公子去一趟县衙,没想到在这碰上了,就跟我们走一遭吧。” 萧杏花心里一沉。 这几天,她其实都在偷偷观察弟弟的手腕,半个多月过去了,那烫伤刀伤早就见好,但是那刀伤留下的印子,却是还隐约可见。 她尽量让自己稳住。 “不知谭县令叫我弟弟去做什么呢?他又不会包馄饨,要去也应该是我去,对吧?” “不是做饭的事!”蔡八斗不能多说,不过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还是隐隐暗示,“跟一个案子有关,县太爷要问话呢。” “案子?我弟弟可没有查案探案的本事呢。”萧杏花故意打岔,试探道:“咱们是去大人的书房吗?” 若是去书房或者办公之地,说明只是私下里问询,还不至于真抓到了把柄。 若是去县衙大堂…… “直接去大堂。”杨六斤有些闷闷的,“萧公子一看就是那本分人,怎会无故行凶呢,那朱……” 话没说完,就被蔡八斗堵了嘴,“私自透露案情,难不成你想挨板子?” 杨六斤吐了吐舌头,果然不说话了。 不过,蔡八斗自己也憋不住。 “杏花姐,你别怪我多嘴,你和我家头儿……李班头,真有私情?” 第31章 明目张胆地维护 县衙大堂。 谭正清坐于大堂正中,主簿在其身侧下首位置,堂下两侧站着的则是几个手持水火棍的衙役。朱村长和他儿子朱小宝跪在地上,穿着普通百姓衣衫的李彪则站在朱小宝身侧。 眼瞧着萧杏花等人进了大堂,那朱小宝就忍不住大喊道:“就是他,县令大人,那天重伤我的凶手,就是他萧鹏飞。” “肃静!” 谭正清一声喝令,吓得朱小宝忙缩回了手。 萧杏花小时候没少住在外婆家,不过对同村的朱小宝,却并没有太大印象。这人比她还要大几岁,差不多快三十的样子了。前世也是经过弟弟的事情之后,她对此人恨之入骨。 所以这一世,他就算是化成灰,她也能认出来。 蔡八斗上前一步:“禀大人,属下已奉命将人带来。” “民妇萧杏花见过大人。” 在谭县令问询之前,萧杏花先一步上前解释。 “民妇与弟弟萧鹏飞,刚进城就恰巧遇到两位官爷,因为事关民妇的弟弟,所以便跟着一道过来了,还请大人恕罪。” 因着前些日子的事,谭正清对萧杏花的印象还是不错的,没想到今日出事的是她弟弟。 “既然事关你弟弟,你站在门口旁听便是。” “谢大人。” 谭正清忽然想起妻女那日回来说过的话,不由得仔细瞧了萧鹏飞一眼。 见此人长得人高马大,身姿魁梧,黑得发亮的小腿和臂膀,从那短打衣裤里露出来,被太阳一烤,滋滋冒油。再看那脸盘长相,浓眉大眼阔鼻梁,倒是周正,不过他斜眼瞧着朱村长父子俩的眼神却是不善,简直要把人剜死一样。 真是很难想象,看起来这么端正的一个大男人,竟能做出那不让女人上桌吃饭的事情来,居然还因为不能生儿子要休妻。 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 以后给女儿找婆家,定是要擦亮了双眼,万万不能被那貌相欺骗了去。 “咳咳。” 谭正清自觉有些失态,干咳两声,进入正题。 “萧鹏飞,你可认识堂上这两位?” 萧鹏飞此时已经挨着朱村长跪下。 他实在不能靠近朱小宝,免得在这大堂上就冒出杀人行凶的念头来。 他故作才看到两人的样子,忙点头回道:“禀大人,此二人是草民母亲娘家村的,草民认识,却不是太熟。” “萧鹏飞——” “肃静!” “萧鹏飞!”朱小宝尽量压着火气,“你别给我装,那天晚上就是你给我套了麻袋,还重伤我的。” 萧鹏飞诧异道:“我与你无冤无仇,伤你做甚?” “我……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对我下死手,但我就是知道是你打我的。青天大老爷,你要为草民做主啊。” “呵,无凭无据就说是我伤的你,草民才是要请青天大老爷做主呢!” 两人在公堂上你一言我一语争吵了好一会儿,直到谭正清拍了惊堂木才安静下来。 “朱小宝,你说是他伤得你,可有证据?” “有。” 其实在萧杏花等人进县衙之前,那村长父子已经将事情禀明过一次,所以连那李彪都被他们告了,就在大堂上等着问话呢。 如今县令再问他们一次,不过就是跟萧鹏飞对峙而已。 “那日他伤了草民,草民出于自保,就用随身带的刀具伤了他的手腕,大人若是不信,现在就可以拿他手腕一看。” 萧鹏飞呵呵冷笑几声。 “草民是个庄稼汉子,农忙时长在地里,农闲时就去码头做苦力,受伤的何止是手腕。” 说完,便用力一扯衣衫,短打上衣‘呲啦’一声便一撕两半。 健壮的古铜色肌肤暴露于人前,扒在县衙门口的围观人群立即‘哇’声一片,多的是大姑娘小媳妇的尖叫声。 “肃静!” 谭正清无比汗颜,在自己的治理下,县城女子竟是如此奔放,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如此明目张胆地看男人身体。 “咳咳。”好歹收敛一下。 不过短暂的沸腾之后,人们看着萧鹏飞身上那一道道痕迹,又不禁嘘声惋惜。 不过,哪个农家汉子做农活时不得留下些痕迹呢? 他比普通汉子多的痕迹,是肩背上那几道深深的勒痕。 是在码头做工时,扛包卸货时留下的。 重来一世,萧杏花更觉辛酸,弟弟伤痕累累,宋大壮又何曾不是? 甚至,宋大壮归来时,还有战场上九死一生留下的深可见骨的伤疤。 萧鹏飞轻蔑地瞟了一眼朱小宝,很是大方的把自己的手腕展示与人前。 “我手腕上的确有伤,有蛇鼠虫蚁咬伤,有镰刀割伤,有草绳勒伤,也有烫伤,我自己根本就没有在意过,谁知道今天却因此被污蔑伤人,真是可耻可气!” “你这是狡辩!” 朱小宝眼瞧着围观的人都纷纷为萧鹏飞说话,便干脆道出指认他的理由。 “大人明鉴。 他的手腕上,的确也有勒痕和烫伤,不过那是为了掩饰他的刀伤。 否则,为什么那么巧合,偏偏就在衙差查人时烫伤呢?” 谭正清看向百姓打扮的李彪。 “萧鹏飞的伤,可如朱小宝所说,是在你眼皮子底下烫的?” 大人问话,李彪一向如实回答。 “是,大人。 属下那日带人在镇上搜查,的确惊了不少小贩和百姓,当时有几个人还在混乱中被踩伤,也有因为手抖掉了秤砣砸伤脚的。 萧鹏飞的手腕,是她姐舀馄饨汤的时候手抖了一下,烫伤的。” 李彪的话看似客观陈述事实,谭正清却是听出一丝维护辩解的意味来。 他明明只可以说个‘是’就行的,偏偏又道出别的摊贩也有受伤的。 这不是明着暗示萧鹏飞的烫伤名正言顺么? 呵。 岂止是谭正清听出来了,朱村长这个老狐狸自然也听出来了。 “禀大人,这位官爷的话,草民以为不足信,也许,他那日是故意放了萧鹏飞一马,没有去验他的伤,才导致如今他手腕伤口愈合,再难轻易辩出他的刀伤来。” 要是那日李彪仔细一些,或许当场就把人抓住了。 这都过去半个月了,查起来就费劲了。 “草民还有证据。” 朱小宝跟他爹一唱一和,伸手指向萧杏花。 “那天晚上,追凶手的村民就是追到了宋家村,眼瞧着那贼人从她家院墙上跳下来的。” 第32章 还好帽子不是绿色的 谭正清板着脸。 “你报案那日,为何不说?” 现在才说,查起来多费劲,得耽误他多少事? “当时村民没多想,以为他是慌不择路了,所以……” 朱小宝也生气村民为何不早说呢。 要不是他自己掏腰包许了好处多问了几句,这个证据可是问不出来的。等案子结了,一定要让爹用村长的权力治他们一治。 谭正清的话里,颇有些抬杠的意思,“为何现在确定那凶手不是慌不择路了?” 朱小宝还没考虑好该如何应答,“这……” 不过,众目睽睽之下,谭正清也不能徇私,怼完朱小宝后心中暗爽,又接着问萧鹏飞:“他说你伤了人后逃到宋家村,还从你姐萧杏花的家里逃出去的。可有此事?” 萧鹏飞大惊,忙看向他姐:“姐,你家进过贼?” 说完,又自问自答,摇头道:“怎么可能呢,你家那院墙那么高,要是贼人慌不择路逃跑,哪有空去偷梯子?” 笑话,姐夫那人可是谨慎,院墙垒那么高,十里八村的也没人能跳上去,也就自己跳得远,才能顺着那树跳到院墙上。 朱小宝急了。 “就是你,你别不承认,你就是从那院墙上跳到树上,又从树上跳下来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萧鹏飞两手一摊。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呗,我逃到宋家村,我姐给我开门把我藏起来,又怕我被发现连累她和孩子,然后又把我赶出去呗。而且赶我出去,还不给我开门,让我跳院墙呗。” 萧鹏飞半真半假,故意说笑。 萧杏花却是明白弟弟的苦心,这是做好了打算,给自己这当姐姐的留条后路,免得给她定个包庇罪。 因为谁都知道,若真是她把人藏起来,又怎么可能让他跳院墙出去?好歹也会开门让人逃走吧。 朱小宝今天既然直接告到官府来,还指名道姓让衙差去捉拿凶手萧鹏飞,心里自然是有成算的。 他说不过萧鹏飞,那就拐个弯,把另外两人拉下水。 “大人,草民嘴笨,说不过他,不过草民却有李班头徇私故意放他一马的证据。” “说!” “李班头和萧杏花的私情,还是因为送错丧报那次露了马脚……” 从李彪借醉酒故意送错丧报勾引萧杏花,到集上搜查又故意放过萧鹏飞,然后到他在萧杏花馄饨摊上连吃五天馄饨,甚至连那铺子都是赶走卖豆腐的租给萧杏花这件事,他也说得头头是道。 桩桩件件,都是摆在明面上的,虽然不能断言李彪是刻意这么做,可听到旁人耳中,就是他跟萧杏花有私情的表现。 男人常年在外,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一个女人带四个孩子,总得有个依靠。这不就是郎有心妾有情,水到渠成了么。 谭正清皱了皱眉头。 “李彪——” “李彪——” 县太爷连叫两声,李彪才回过神来。 “大人恕罪,实在是朱小宝的故事讲得绘声绘色,生动逼真,合情合理,严丝合缝,属下一时听得入迷,竟忘了他是讲的属下的事了。” 呵!谭正清真想给胡子拉碴的下属伸个大拇指,一个大字不试几个书没读过几本的大老粗,怕不是把毕生所学的词都一股脑倒出来了。 他还真怕问出点什么来。 干脆问萧杏花好了。 总觉得这个年轻妇人更有些脑子,知道怎么回话。 “萧杏花,朱小宝所说,可是事实?你上前来回答。” 萧杏花从容不迫,十分坦然地走到李彪身边停下,跪地回话。 “虽然不知道朱小宝,为何无缘无故陷害我们姐弟两个,甚至还把李班头拉下水,但是他既然是有备而来,肯定是无论民妇和弟弟或者李班头如何解释,他都想好了借口诬陷我们。” 她看了眼朱小宝,对方正用仇视的目光看向自己。 那眼神里,甚至不乏得意之色。 像是在说,看你如何狡辩。 萧杏花蔑视一笑,瞬间让朱小宝破了功,脸色立即难看起来。 “大人,民妇不想自证清白,只想问朱小宝一句话。” 谭正清点点头,“问。” 萧杏花就说道:“你刚才编的故事再逼真,不过都是为了证明我弟弟的伤和你有关而已。那我问你,从你出事到今天早上,你何时与我弟弟见过面,又是怎么知道他手腕受伤的?” “我……没见过他……自然是有人告诉我的。” “是谁?” “是……你管的着吗?” “管的着!” “你……” 看着说话开始变结巴的朱小宝,萧杏花确定了心里的猜测。 知道弟弟手腕有伤的人不少,之前却没人怀疑他,为何偏偏现在就怀疑上了? 若是朱小宝心里没鬼,应该干脆直接的说出那人的身份才对。 可他却犹豫了。 一是说明朱小宝来告状之前,应该没想过有人会问他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所以也没想到跟人串通口供。 其二,很明显,那个告诉他这件事的人,是不方便说出口的。 既然是他不方便说出口的,那萧杏花今天偏要将那人拉出来。 她不是瞧不出来,弟弟要休妻却苦于没有特别站得住脚的借口,那个唯一能站得住脚的理由,却是比要了他的命还难以启齿。 今天,倒是个好借口了。 不过,她不能表现出来已经知道那人是谁的样子,只能逼朱小宝自己说出来。 “大人,这么简单的问题,朱小宝都答不出来,可见他就是有意栽赃诬陷我们。还望大人好好审他一审,到底与我姐弟二人还有李班头,有何愁何怨。” 谁知,反应过来的朱小宝,却又突然改口。 “我想起来是谁告诉我的了。” “何时何地何人?” 萧杏花咄咄逼人,不给他一丝考虑的机会。 “你可知道你若随意说出一个人名,县令大人都会将其带来对质。但凡你俩口供有一丝出入,便证明你是藐视公堂,藐视县令大人,也坐实了你是有意陷害我姐弟二人。” 谭正清擦了把额头的冷汗。这个妇人果然不一般呐,她若是不能把朱小宝这混蛋问懵了,就算自己当年考了个假状元。 一般人断案,哪会这么刨根问底的? 知道萧鹏飞有伤就行了,谁还会去查探是谁告诉朱小宝的? 不过,他早就看朱家父子俩不顺眼了。 可惜一村之长向来就是祖传的土皇帝,他一个县令没有好的理由,也不能把人撤职。 至于朱小宝那点烂事,李彪拉着自己喝酒的时候可没少嘟囔。 哪个男人忍得了头上被人戴绿帽? 活该朱小宝他被人打烂那玩意! 谭正清突然头痒,拿下那乌纱帽,很自然地挠了挠头皮。 还好,不是绿色的。 “嗯,萧杏花说得没错,本官办案向来注意细节证据,你倒是把那告知之人讲出来,本官自会让他过来对质。” 第33章 县太爷脑补脑补再脑补 “这……这……” 朱小宝显然不愿意说出来,眼神不自觉地直往围观人群瞟去。 萧杏花顺着他的眼神,扭头向外看去,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呵。 果然是她。 萧杏花冷笑,开始反客为主。 “大人,朱小宝说不出那人的名字,定是只凭我弟弟手腕烫伤就对我们栽赃陷害。” “民女今日既然来了衙门一遭,定不能轻易饶恕他。” “民女要告他两桩罪。” “其一,说我弟弟是伤人凶手的栽赃诬告罪。其二,便是说民妇与他人有染的污蔑陷害罪。” “还请大人为我姐弟二人做主。” 此时,看了不少好戏的李彪,也来了一句。 “我的名声就不是名声了么?说我徇私执法,还说我与他人有染?大人,您可得为属下做主。朱小宝敢污蔑属下,明摆着就是瞧不起您!” 哟呵,大胡子反应还挺快,谭正清捋了捋自己没有几根毛的下巴,颇有些遗憾,要是李彪那一脸胡子分一半长在自己脸上就好了。 “朱小宝——” 都逼到这个份上了,若是再不把那人供出来,怕是真要被这姐弟俩反告了。 朱小宝一咬牙。 “大人,小的记起来了,正是那萧鹏飞的妻子王燕告诉草民的。” “她说草民出事那晚,她男人萧鹏飞陪她回娘家,后来却是早早独自回家,草民出事的第二天,她正好看到萧鹏飞的手腕受了伤,不光烫伤,还有被草民用刀砍的刀伤。” “他姐萧杏花也知道他是凶手,所以才故意烫了他躲过官差搜查,他姐还买了治刀伤的药给他。” “大人若是不信,大可以去那镇上药铺一查。” 朱小宝说完,还指着人群喊道:“大人,那人就是王燕,你问她呀。” 虽然王燕千叮万嘱不能把她供出来,但是他现在不是没办法了么。 不把她供出来,自己就得被定个诬告陷害罪了。 诬告这姐弟俩倒是好说,谁让自己刚才把李彪也拉进来了呢。 真是失算。 王燕躲在人群里等消息,谁知自己反倒被指出来了。 躲不过去了,只好走进大堂跪下。 “民妇王燕,见过大人。” 这时的王燕,还在思考着该帮朱小宝还是萧鹏飞呢。 不过看萧鹏飞那要吃人的样子…… 哎,虽然朱小宝是个靠不住的,自己现在无比后悔向他告密,可也比帮萧鹏飞强,反正经过今天这件事,她便是帮了萧鹏飞,回去怕也会被他打死。 打不死也得被休了。 这次是真得没有转圜余地了。 “大人,朱小宝说的没错,是民妇发现了萧鹏飞的异常,才去告诉朱小宝的。” “民妇虽是萧鹏飞的妻子,可他犯了这么大的罪过,民妇只能大义灭亲,还请大人明察。” 奸夫淫妇都来齐了,萧鹏飞不停地用姐姐讲过那个故事的悲惨结局告诫自己,千万要忍住。 “呵呵,好一个大义灭亲。草民还要告她个颠倒黑白弄虚作假作伪证陷害草民呢!” “说来听听。”谭正清忽然来了兴趣。 这个王燕的行为可真不地道,不过也不怪她,谁让这小子不让人上桌吃饭来着?还想把人休了?这下好了,被女人恨上了吧?你想的是休妻,人家想的却是让你坐牢,甚至想让本官判你个故意杀人罪,怕不是想要你的命呢。 萧鹏飞哪知道,不过一眨眼的功夫,眼前的县令大人就脑补了这么多。 他好好组织了一番语言。 “草民要休妻,王燕几番讨好无果便怀恨在心,正好她听说了朱小宝的事情,又知道我的手腕被姐姐烫伤,所以才去告诉朱小宝,是草民伤了他。 而朱小宝正苦于找不到凶手,听了王燕的谗言,信以为真,所以今日才告到县衙来。 说到底,整件事就是王燕不满草民休妻导致,还望大人明察。” 朱小宝确实是听信了王燕的话才来告官的,实际上他也根本不知道是谁伤了自己,谁知道是哪个相好的露馅了被人找上门了?王燕又不是唯一一个。 此时,朱小宝难得的和萧鹏飞一条心。 “对对对,草民就是误听了她的话才告到衙门来的,本以为她真有证据大义灭亲,谁知竟是不满被休要报复……” “朱小宝——”王燕恨恨地看着他。 朱小宝畏畏缩缩地瞧了眼父亲,见他冲自己暗暗摇头,便没有继续说下去。 谭正清又问了王燕一些问题。 王燕哪有真凭实据? 不过是暗自猜测罢了。 谭正清对眼前的妇人实在不喜。 真是最毒不过妇人心。且不论萧鹏飞是不是真的凶手,王燕一个做妻子的就不该胳膊肘往外拐!难怪人家要休你! “这么说,你是单凭猜测就断定并状告你的男人了?” “民妇……” 王燕现在,对朱小宝的恨意,更甚过萧鹏飞。 他可是自己从十三岁就跟着的男人,这么多年来,也不过就刚成亲那月让萧鹏飞沾了两次身,几年来可都是为他守身如玉的。 招惹自己与自己温存时说了那么多动听的话,今天只不过是个小小的挫折就弃自己于不顾。 等着瞧! 王燕此时哪怕心中恨意再甚,也是不敢自爆与朱小宝的奸情,甚至都不敢反驳他的话,免得激怒他,让他口不择言爆了两人的关系。 “民妇知道错了。” 王燕认罪,在萧杏花的意料之中。 她很清楚,一旦两人奸情暴露,朱小宝是男人,又是村长的儿子,大不了挨顿打就没事了,可王燕是女人,被浸猪笼也没人会帮她说话。 既然有人认了罪,今天这事就算完了。 因为诬陷没成功,王燕被判的也不重,打了十大板关个三天给个教训算完。 萧鹏飞趁机提出休妻,还明说连女儿也不要。 谭正清又是呵呵几声,这小子是为了娶新婆娘生儿子吧? 还真是没见过这种男人,连自己的亲骨肉都不要的。 “本官判你们和离,你若同意,今天本官就让人给你出和离文书,你若不同意……”呵呵,回村里去走流程吧,耗不死你丫的。 “草民……愿意和离。” 事到如今,萧鹏飞再不想看到那母女两个。杀人?他也不想了! 谭正清亲自写的和离文书,衙门哪个敢让走正常流程?当场就有人给办妥了。 萧杏花和弟弟看着那新鲜出炉的和离文书,心中百般不是滋味。 还没出县衙大门,就见朱村长父子俩围着谭县令问案子真凶的事情。 姐弟俩故意走得慢了些,想听个究竟。 只见谭正清突然扭过头来,直勾勾地看向萧鹏飞。 第34章 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萧鹏飞镇定自若,抱拳道:“县令大人,可还有事?” 谭正清摇摇头,收回目光,对朱家父子说了一下案子的情况。 “你的案子,过去了这么久,你们心里也该有个数,不是每个案子都能捉拿到真凶的。” ? 不光朱家父子,就连萧杏花姐弟俩,也不由得大惊。 一县父母官,说话竟如此直白? 都不需要委婉含蓄点? 朱村长脸色实在难看,“大人的意思是……” 谭正清一脸为难。 “本官不中用啊,唉——” 这可把朱村长吓着了,“大人……” 谭正清指了指空空如也的县衙。 “查案,需要人手,可人手,也不是白来给干活的……县里刚出了一大笔银子修路,如今,却是连查案的人手都养不起几个……” 朱村长秒懂。 “哎呀,瞧我这脑袋,果然是人老容易忘事,去年村里拖欠的二十多两银子赋税,前天才收上来,等我回去,马上让人送来,修路可是大事,万万不能耽搁。” “朱村长仁义!” “那我儿子的案子……” “本官自然会放在心上。” …… 朱村长父子出了县衙后就离开了,谭正清却停了脚步,再一次看向萧鹏飞。 “大人。”萧鹏飞再次淡定抱拳。 谭正清突然问道:“你对朱小宝的案子,有什么看法?” “草民……不知大人为何有此一问。” “呵,你不知道?你应该庆幸遇到本官!” 谭正清说完,哼着鼻子就走了。 姐弟俩两头雾水,不知道县太爷那话是什么意思。 这时,李彪换了衙差的衣服走过来了。 萧杏花决定打探一下朱小宝的案子,要不总觉得县太爷话里有话,让人心惊胆战的。 “李大哥,朱小宝的案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总不能他想一出是一出,再胡编乱造个证据,让我弟弟总往县衙跑吧?” 被传有私情,李彪有些不自在。 “他编他的,县令大人才没时间管……” “李大哥的意思是?” “没,没啥,让萧老弟把心放到肚子里就是。” 萧杏花和萧鹏飞面面相觑。 怎么这个李彪,和谭县令一样,总让人觉得话里有话? 没等两人再仔细问,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 “李大哥,终于等到你了。” 这声音简直就像个大救星,把李彪从尴尬中解救出来。 “秋月,你找我?” 萧鹏飞听到这个声音,如遭雷劈,秋,秋月? “秋月妹子,好巧,又见面了。”萧杏花大大方方打着招呼。 谭秋月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姐弟二人,眼光扫过萧鹏飞时,略微点了点头,之后才笑着与萧杏花聊起来。 “杏花姐,你怎么从县衙出来?” “嗐,别提了,被臭虫咬了一口。” “……” 谭秋月是奉娘亲之命,过来找李彪的,说是要请他吃个午饭,感谢他昨天帮忙开辟菜园子。 “杏花姐,你也去我家和我们一起吃吧,我娘见到你肯定很高兴,她这几天都在念叨你,还遗憾以后没有见面的机会呢。” 萧杏花婉拒道:“我今天是送我弟弟去码头的,已经耽搁了大半天,现在得离开了,否则我天黑前赶不回镇上,我娘和孩子们会担心的。改天有机会,我一定登门去看望你和姜婶。”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耽误杏花姐了。” 望着秋月和李彪说笑着离去的背影,萧鹏飞莫名心塞。 他觉得下次再见到李彪的时候,有必要提醒他男女授受不亲,怎么能随便去别人家吃饭呢? “你不高兴了?”萧杏花并不知道弟弟的心思,还以为他是顾虑朱小宝的案子呢,“不是去码头吗,走吧。” 萧鹏飞收回心思,闷闷地说道:“我和离的事情,你先别告诉爹娘。” 本来是要休妻的,现在变成和离,他都快怄死了。 “我怕爹娘受不了。” 他突然改变对那娘俩的态度,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虽然平时说着休妻,但是爹娘肯定想不到他是真得下定决心了,更不会想到这事办的这么利索,连村里那些过场都不需要走了。 “我知道。” 萧杏花也在考虑,怎么循序渐进地让爹娘接受这件事。 姐弟俩找了辆去往码头的牛车,又差不多行了半个时辰,才到了萧鹏飞平时干活的地方。 “鹏飞哥来了。” “冯爷今天还念叨你呢,说是下午要到几船大货,你要是不在还麻烦着嘞。” “……” 萧鹏飞与那些人一一打过招呼,才带着姐姐进了一排平房中的其中一间小屋。 小房间里乱七八糟的,一个大通铺占了半间屋子。大通铺也不是支的板床,而是砖土混垒的实心大炕,任再多的汉子在上面翻滚蹦哒,都不会压塌。 大通铺上被褥和脏衣服扔了一堆,干净的脏的,混杂在一起,看那上面摆了五个枕头,萧杏花猜着应该是五个人合住一间。弟弟若是来住,那便是六个人了。 房间里臭脚丫子的味道特别重,萧杏花一直是捏着鼻子的。 不过,萧鹏飞早已习惯,根本就不觉有什么,他把一处乱堆的被褥和衣服往旁边一扒拉,就将自己带来的行礼丢了上去。 “以前姐夫就睡在这个位置,他走了以后,我就睡这了。” 萧杏花听男人讲过,在这码头干活的人为了多挣几个钱,基本上很少回家,一般就是租住在这种码头附近的小房子里。五六个人一间,臭气熏天的。 别看宋大壮说起来的时候多嫌弃这个味道,实际上他比谁的都臭。 如今想起来男人跟她说话时的样子,萧杏花依然忍不住会心一笑。 又听萧鹏飞说道:“姐夫带我入的行,没想到他不干了,我还在干。” “什么时候干够了,不想干了,跟姐说,铺子里有的是活给你干。” “可别,还不如我在这自在呢。” 萧鹏飞就是出来躲清净了,哪可能再回去。 同住的人都去干活了,屋子里没旁人,萧鹏飞突然盯着萧杏花问道:“姐,你跟我说实话,王燕和朱小宝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俩有什么事?”萧杏花还想装傻充愣。 萧鹏飞盯了他姐好一会儿,才别过头去。 “你当我傻呢,你那故事就是讲给我听的,还帮我掩饰烫伤……” “姐,外人怎么骂我抛妻弃子没良心都无所谓,你也别想着跟外人解释,我不怕被骂,甚至不怕死,就怕这事传出去丢人!” “我……” 萧杏花叹息,“我知道了。” 萧鹏飞闷声道:“我不会这么轻易算了的。” “你别!过去了就过去了,往后的日子还得好好过。” 萧杏花虽然这么劝弟弟,可她自己也咽不下这口气。 她也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第35章 李彪他媳妇回来了 萧杏花还随弟弟去了码头卸货的地方。 三伏天还没过,又是最热的晌午时分,人站在树荫下不动,都是大汗淋漓,就别提那些干活的壮工了。 那些汉子们,有的单独扛,有的两人抬,再大再重些的货物,甚至需要的人更多。因为货物的力量都集中在背部,几乎每个人的腰都弯成了虾米状。腿上也要用力,走路都是曲着膝盖,腿都打颤。 就算这样,这些汉子们也不叫一声苦,不喊一声累。 萧杏花眼里已经有泪流出。 “你和你姐夫,也是这样的吧?” 萧鹏飞点点头。 “来这里干活的,哪个不是这样? 不过姐你也不用难受,咱们县里有这么个地方能让大伙赚钱,别人还羡慕不来呢。 就像之前,姐夫空有一身力气,不也是饿得吃不上饭么,你嫁给他之后为什么能吃饱饭还住上了新房子?就是咱们的县太爷把这码头开放了,村里的汉子们在家门口就干苦力赚钱,没有比这个更好的去处了。” 萧杏花离开的时候,还能听到汉子们苦中作乐的攀谈声。 “墩子老弟,这段时间干的不错啊,再攒段时间就能盖房子说媳妇了吧?。” “我今儿个卸完这船货就回去,我家丫头天天去村头盼着我呢。” “我过几天再回去,挣得少了婆娘不让上炕。” “……” 萧杏花坐牛车,从码头去县城转车。 一路上,心里难受得紧,也说不上为什么。 或者是心疼大壮,或者是心疼弟弟,也或者是心疼所有为了家人拼尽全力的男男女女。 又是半个时辰,牛车到了县城,她的心情才缓过来。 她逛了几个铺子买了些东西,才又坐上回龙泉镇的牛车。 看到自家铺子门前依然有排队等待的食客,又见娘亲等人忙碌又从容的笑脸,萧杏花的心总算踏实一些,转身便去了隔壁门头。 萧青山正给一个顾客数了二十一个鸡蛋,收了二十个铜板,热心地把顾客送出门后,才顾得上跟闺女说话。 “哈哈,闺女,瞧爹厉害不,这个买主本来只想买十五个鸡蛋,我就说买二十个可以额外搭送一个,他就真买了二十个。” “虽然少卖了一文钱,可你瞧顾客出去时高兴不,他今天高兴了,下次还来买咱们的。” 萧杏花见爹爹这几天卖东西越来越上道,也不由得夸赞了好几句。 又听萧青山自言自语。 “刚才有个顾客买的东西多,我就帮她送回家,正好路过李班头的院子,看到一个女人正在开他家的门,也不知道那人是谁,不会是偷东西的吧?” 说完又自问自答。 “应该不是偷东西的,这大白天的,谁有那胆子偷官差的家?好像那人还有钥匙,莫不是李班头他什么亲戚?” 萧杏花没去过李彪的家,但是弟弟去过,听他说李家没人住,冷锅冷灶的,就是李彪前段时间在家养伤住了几天,现在他去县城当差住值房,最近应该不会有人来才对。 “我和鹏飞今天去县城,还碰到李班头了呢,没听他提起家里住了亲戚。” “你们怎么碰到李班头了?” “……噢,恰巧碰上的。” 差点说漏嘴,千万不能把进县衙大堂的事情告诉爹娘,免得他们又担心。 萧杏花刚想去后院看孩子们,就被爹爹拉了拉衣袖。 指着对面,小声说道:“看了吗,就是她,开李班头家的门。” 转眼间,那女子已经走了过来。 女子三十来岁,浓妆艳抹,香气扑鼻,身上还穿着只有城里富人才穿的绸缎衣裙,不过粉扑得再厚,也遮不住脸上的憔悴,大大的黑眼圈也清晰可见。 那女子看到萧杏花父女俩时,脸上明显一愣。 “铺子怎么变这样了,卖豆腐的那户人家呢?” 想到这女子跟李彪应该关系匪浅,萧青山忙恭敬道:“卖豆腐的那户人家家中有事,退了租,就被我们租下来卖馄饨了。这个小门头是单独隔开的,卖些米面粮油等杂货。你是?” 那女子皱了皱眉头。 “你和隔壁卖馄饨的是一家?” 她本来想先去隔壁看的,奈何那边顾客太多,她被当成插队的赶出来了,所以才来这隔壁问问,没想到居然真是一家的。 萧青山回道:“是是是,是我女儿租下来卖馄饨的,我是他爹,闲着没事干,她就把这小门头让我守着。你是?” 可惜他连问两遍,这女子跟选择性耳聋一样,只听她自己想听的,问她自己想问的。 “这铺子多少钱租给你们的?” 萧青山人再好,对这半聋还没有礼貌的女人,也没了好脾气。 “你是谁啊,我凭什么告诉你啊?” 那女人一下子就黑了脸,不过看到萧青山不搭理自己而去招呼刚进门的顾客去了,她便转过脸来仔细打量着萧杏花。 “你是……” 萧杏花碍于李彪的面子,有耐心,但也不多。 “是我租的铺子,你是哪位?” 女人面露不悦。 “我是这铺子的东家。卖豆腐的不是这两天才到期么?我还没发话,谁允许你们租的?给你三天时间,把这铺子退了。若是还赖着不走,别怪我找人砸了你的招牌。” 萧杏花马上就来气了。 “这铺子是我从李彪李官爷手上租下来的,你凭什么让我们退租?” 两个女人正准备较量之际,就听到买完大米的顾客忽然喊了声:“彪他媳妇?” 那女人看到自己被认出来,得意地瞧了萧杏花一眼,便与那妇人寒暄起来。 “婶子,多些日子不见了,你来买米呢?” “是啊,自从你和彪子搬去县城住,咱可不是好几年没怎么见过了么?幸亏老婆子我耳不聋眼不花,要不还真认不出你来了。” 那妇人来买过几次东西,跟萧杏花父女俩也是熟识,便给他俩介绍道:“你们两个还不知道她是谁吧?她呀,就是彪子的媳妇呀,也就是你们这铺子的女东家。” 女人更是得意了。 萧杏花忽然就想起那日李彪的醉话,她不是跟别人跑了么,怎么还有脸回来? 第36章 宫里出来的婆子 女人见萧杏花不说话了,挑眉道:“怎么,没听到刚才那婶子的话么?我是这个铺子的女东家张慧,打算把铺子收回来自己做生意,给你三天时间搬家,这下听清楚了没?” 张慧? 萧杏花记住了这个女人的名字。 “铺子是李班头租给我的,要是收回去,也得他跟我说。再说了,我们中间找了掮客,签了一年的赁契,就算是他要收回铺子,也得一年以后了。” “要不要我把契书拿给你看?” 这下,轮到张慧不高兴了。 她不认字,看契书也没用。 “你们居然签了契书?哼,等我问过当家的再说,你少糊弄我。” 张慧气冲冲地走了。 萧青山做生意才刚做出来门道,真怕铺子这么快就被收回去。 “你真正儿八经签了赁契的?” 镇上不比城里,租赁房子或者铺子,一般都是口头约定,很少白纸黑字按了手印这么正规的。 还好萧杏花有上辈子在京城做生意的经验,硬是坚持和李彪公事公办,专门签了契书的。 “爹不用怕,我签了一年呢,就算要搬,也要明年再说了。” 租铺子做生意就怕这个,生意不好就白给房东干活交租,生意好了,人家随时收回去自己做。 要是能买个铺子就好了。 可惜,都知道一铺养三代,要不是家里遇到什么大事急事急需用钱,谁也不会把好好的铺子卖出去,何况还是龙泉镇上的铺子。 以前没有这么多南来北往的客商路过,这里的生意都半死不活的,那时候买铺子倒还容易些。 现在么,傻子才卖呢。 萧杏花去了后院,见宝珠正试图扒开井盖,玉楠则趴在地上跟狗子和秃毛公鸡‘说话’。 进了屋,则见金珍正熟练地给招娣换着尿布。 金珍高兴道:“娘,招娣会翻身了。刚开始翻了一半,宝珠看她翻得费劲,就把她推过去了,后来招娣就会自己整个翻过去了。” 虽然是前面三个女儿都经历过的事,萧杏花依然喜忧参半。 “真好。不过,招娣会翻身后更离不开人了,可别掉下床去。” “娘放心,我一直看着呢。” 金珍一如前世般懂事。 萧杏花拉着女儿的小手。 “金珍,想读书认字吗?” 金珍瞪大眼睛,“娘,我可以吗?会不会花很多钱?” 现在不是花多少钱的问题,毕竟铺子的生意摆在这,一年二三两银子的束修,萧杏花还是拿的出来的。 问题是,现下的学堂只收男娃,还没听说过哪里有收女子的。 “不会花多少钱的,金珍,娘就问你,你想学吗?” 金珍点点头,又摇摇头。 “想学。可是娘太忙了,我要帮你看妹妹。” 萧杏花轻揉着女儿的头发,笑道:“娘之所以请了好几个人在铺子帮忙,就是准备自己看孩子呢。以后,娘看妹妹,你去读书。” 等五年后宋大壮回来,金珍就十三岁了,那时候再学读书认字,总是晚了太多,否则金珍前世嫁人后,也不至于暗地里被婆家瞧不起。 “不过金珍,你是女孩子,要想有读书识字的机会,总要吃些男孩子不曾吃过的苦。你,能接受吗?” 读书识字,金珍之前想都不敢想。 “娘,我什么苦都可以吃。” 铺子里收工后,天还大亮着,萧杏花做了几个菜,早早地与爹娘和孩子们吃晚饭。 饭间,专门提到让金珍读书认字的事情。 萧青山两口子均是一愣。 “哪里有收女娃子读书的?” “不去学堂,就让金珍去照顾镇上的袁婆婆,袁婆婆识字。” “那个从宫里退下来的袁婆子?” “是。” 朱梅叹了口气。 “听说那人可不好相与,脾气臭得很,不过,既然你和金珍都说好了,那就送她去试试吧。” 萧杏花吃完饭,便提了今天在县城刚买的上好的点心,带着金珍找上门去了。 袁婆婆家的房子不大,大门也敞开着,从大门里看进去,青砖红瓦大白墙,院子里也收拾的干净整洁。 “等会儿要好好表现。”萧杏花又叮嘱了女儿一遍,才冲里面叫人,“袁婆婆,袁婆婆在吗?” 袁秀青把人带进屋,对带着女娃上门求学的也见怪不怪了。 “我可是有言在先,女娃读书要比男娃还要艰苦,只准她一个月回家待两天,期间我怎么对她,你们都不准有异议,不管是你们大人还是孩子,但凡有一句怨言,便再也无须登我的门,我也不会再教她。” 萧杏花活了两世,岂不知袁秀青的为人? “单凭袁婆婆安排。” 见母女俩尚算诚心,袁秀青又提醒金珍。 “以后我的一日三餐,琐碎家务,日常起居,睡前洗脚水,晨起倒便盆,等等活计,可都要交给你了。而且,第一个月你干这么多活,我也不会教你一个字。你可还愿意留下来?” 金珍看了看娘亲,又看向袁秀青,郑重其事道:“金珍愿意。” “看你能忍得了几时。”袁秀青依然板着脸,“今晚回家收拾收拾,明早带着够一个月换洗的衣物过来便是。” 萧杏花又忙带着女儿们回村子收拾东西。 之所以镇上的人都对袁秀青高看一眼,就是因为她是整个镇上唯一进过皇宫的人。 她的学问,听说也是在宫里头学的,不光读书识字,还有大家礼仪,自是没人敢挑。 她去年从京城出宫回到龙泉镇养老,可惜一辈子没有婚嫁,无儿无女。 本家侄子侄女,倒是都愿意照顾她养她老,不过谁都知道那些人打的什么主意,袁秀青一个都没看上,所以才放出话来,要收女弟子。 当然,她只收一个,而且以后要给她养老才行。 若是能跟着宫里出来的人学学问,以后什么样的富贵婆家找不到?就算给她养老又如何?到时候花几个钱请个村里婆子照顾她吃喝拉撒就是了。 一时求上门来的人也多。 不过过了一段时间大家才知道,她还有这么多的规矩在,直到现在,都没有收到一个呢。 萧杏花知道女儿前世有多能吃苦,只是不知道这一世,尚没经历过艰难日子的金珍,能否挺得下来。 第37章 吃饭不给钱的亲家 萧杏花刚为金珍收拾完明天要带去的衣物,就听到外面有人叫门。 她去开门,见是赵娟,便倚着门框问道:“什么事?” 赵娟这次学乖了,轻易也不进这个院子,便站在门口传话。 “四壮今天回来了,娘说明天就让媒人带他去相看,咱们妯娌几个也都要去,前几天说好的。” “知道了,什么时候去?头半晌还是下半晌?” “女家那边头半晌有事,咱们下半晌去,申时初出发,对了,四壮雇了牛车,明个坐车来回。” “知道了。” 赵娟传完话就走了。 老宅那边这几天挺老实,也没上门找茬,萧杏花倒是难得清静了几天。 那二房三房两对夫妻,在馄饨铺开张捣乱被收拾了一通后,后面也老实多了,虽然把大小碗的价格都往上提了一文,不过还是比萧杏花的各便宜一文。 猫有猫道,狗有狗道,萧杏花店里不愁没客人,也就没再去管宋家的馄饨摊子。 不过,这两天路过那馄饨摊时,见他们的生意并不好。 因为那次降半价的缘故,很多食客就是奔着便宜去的,发现没什么便宜可捡的时候,头也不回地就去了萧记馄饨铺。 毕竟,萧记的馄饨已经打出名堂来了,怎么也是花钱吃饭了,不如就多花一个铜板吃个好吃的。 宋家的馄饨每天都卖不完,剩下的面和馅又舍不得扔掉,大夏天的,一晚上就变了味,第二天接着用,难免被嘴刁的食客发难。 一来二去的,那边的名声更差了,生意也越来越差了。 这两天,宋二壮和宋三壮甚至已经不跟着出摊了,就让妯娌俩两个女人吭哧吭哧的干活。 萧杏花猜着,再这么下去,那个馄饨摊应该也干不了几天了。 第二天一早,萧杏花带着四个女儿去镇上,又啰哩啰嗦叮嘱了金珍很多,然后才恋恋不舍地看着她进了袁秀青的家。 吃过午饭后不久,宋四壮果然载着媒婆和两个嫂子来了镇上。 他在铺子里与萧青山朱梅等人客气寒暄了几句,见萧杏花出来了,便迎上前去,唤了一声:“大嫂。” 萧杏花九年前嫁给宋大壮,第二年生了金珍不久就跟老宅分了家,那时宋四壮才六七岁。 三年前,宋四壮就去了县城做学徒,平时只有过年过节时才回家待几天,两人更是一年也见不了几次面。 萧杏花上次见他,还是三个月前送他大哥入伍的时候。 “最近在县城学得怎么样?”必要的寒暄还是要有的。 宋四壮一边让萧杏花上牛车,一边回答:“还行。” 牛车启动前,他还回过头,看了眼围在馄饨铺前排队的人群。 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隔壁西河镇。 西河镇要比龙泉镇发展的差一些,不过也还好。 媒婆坐在牛车上,手往前面指着。 “前面那个胡同,拐进去左手第八家,就是了。” 女方家的房屋院落,跟其他镇上的人家也没什么差别,总之是比那村里的条件好多了,宋四壮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男女相看,其他人能帮上的不多,反正两家大人肯定是对对方的家庭条件都算满意的,否则连这相亲过场都不需要。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连相看带喝茶带寒暄,就结束了。 萧杏花出来时,还听到身后的媒婆对那女方大人说什么‘这就是他大嫂,能干着呢,我们龙泉镇上那个馄饨铺子……’ 回到宋家,最是疼爱小儿子的宋老太,忙不迭地问着媒婆。 “怎么样,相看的怎么样?” 媒婆拍手叫好道:“绍武嫂子,你就放心等回音吧,人家满意着呢。对了,还没问你们满意不满意呢。” 这相亲成不成,先看男家愿意不愿意。 男家若是满意,当天相完就要告诉媒婆,媒婆过个两三天再去女家问话,若是女家也愿意了,这门亲事也就成了,剩下的等着过礼定日子就行了。 “四壮,你觉得咋样?”宋老太问儿子。 宋四壮倒也干脆,“我觉得可以。” 萧杏花眼神里有那么一丝诧异划过。 她前世这个时候,已经被赶出了村子,对宋四壮相亲成亲自然是不知道的,只是她后来回村时见过宋四壮的媳妇,却不是今天相看的那个。 不过她很快就想通了,眼下只是宋四壮满意了,女方那边,要过几天才能传回来消息呢。 镇上的姑娘,一般哪会嫁给村里的小伙子呢? 萧杏花今天跟着走完过场已经不错了,剩下的也没她什么事了,她还要去铺子上接孩子们呢,所以说了两句话就走了。 宝珠在村子里,比在那镇上更能玩得开了,上树爬墙追鸡逗狗,忙得不亦乐乎,活像个皮小子。 玉楠算是松了口气,偷偷附在娘亲耳朵上,说着悄悄话。 “娘,以后让二姐在家,不去铺子。” “为什么?”萧杏花好奇。 玉楠撅着嘴。 “村里有别的狗狗和鸡,二姐就不说吃招财和秃毛鸡了。” 半个月前,玉楠说话都没有现在利索呢。 都是被她二姐逼的。 为了不让二姐吃她的狗狗和鸡,她可没少费口舌。 萧杏花想笑。 “你二姐逗你的,她不会真吃招财和秃毛鸡的。” “真哒?” “真的。” “太好了。” 玉楠终于放心了,带着招财和秃毛鸡也去地里溜达了。 连着两天,萧杏花都没有去铺子里,安安心心在家照顾着三个孩子。 第二天晚饭的时候,顾大娘的女儿喜鹊来了家里,欲言又止。 “杏花嫂子……” 萧杏花见她吞吞吐吐的样子,忙关心道:“怎么了,喜鹊?” 喜鹊这才说道:“我娘觉得不对劲,就让我过来问问嫂子,那西河镇姓卢的人家来铺子吃饭,不用给钱吗?” “西河镇姓卢的人家?” 萧杏花以前可不认识西河镇的人,如今唯一算得上认识的,就是宋四壮相亲的那一家了。 原来那人家姓卢啊,之前她还真忘了问。 别说现在两人还没成亲呢,便是那宋四壮和卢家做了亲,也不能来自家铺子里白吃白喝啊。 “你跟我说说,什么情况?” 喜鹊便把这两天的事情,讲给萧杏花听。 第38章 真是不要脸 “昨天下半晌,一对中年夫妻自称是西河镇卢家人,说是你们的亲家,两人吃了两碗馄饨没给钱。 今天午饭时,他们又带了好几个男男女女过来,而且还问你家婶子要酒喝呢,后来是婶子说馄饨铺子不卖酒,他们才作罢。 不过他们一共吃了十几碗馄饨,还是没给钱。” “不给钱?”萧杏花顿了下,又问喜鹊,“我娘管着收钱呢,她怎么说的?” 喜鹊就接着说道:“婶子说那是你们的亲家,不给也就算了,可我娘觉得不行,偶尔一次可以,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天天来呢?” “我娘她真得是……算了,明天我还是去铺子上。不收钱哪行,我这又不是开善堂的,还想来白吃白喝呢。” 有了萧杏花这句话,喜鹊才放心地回去了。 不过,萧杏花第二天在铺子里守了一天也没等到人。 呵,捉迷藏是吧? 她当然要说娘几句。 “娘,别说我那小叔子还没娶卢家的姑娘,就算是娶了,咱们该收的饭钱也得收。” “这是亲家呀,哪好意思收他们饭钱?”朱梅其实也不高兴,可又抹不开面子收钱,也怕哪里做得不好,让女儿在婆家难做人。 萧杏花不是不知道娘的性子,也是拿她没辙,只能一点一点教她。 “娘,他们都好意思拖家带口来吃白食,咱为什么不好意思收钱?咱们开门做生意,在这里吃饭的哪个不是熟人?怎么,咱们都不收钱了么?” 馄饨铺新客多,回头客更多,一来二去的,哪个客人不是熟面孔? “话虽是这么说,可是……” “娘,没有什么可是不可是的。再说了,我跟老宅早就撕破脸了,现在还说话,也不过是还没到断亲的份上,说不定哪天他们做得过分了,我们还成了仇人呢。仇人的亲家,也是仇人,让他们进来吃饭已经是给他们脸了,还能不收仇人的钱?” 若按上辈子的仇恨,萧杏花早就跟老宅断亲了。 就像上一世宋大壮回来后,看到她们娘几个被赶出村子,受那么大的罪,招娣和腹中的两个孩子都没活下来,而老宅的人住着他们的房子种着他们的弟,活得一个比一个滋润,他可是当天就断了亲的。 萧杏花循循善诱。 “娘,你也知道,大壮他不是亲娘,那三个弟弟跟大壮也不亲,现在就是大家面子上过得去,别太难看就行了,别的关系根本就不存在。你也别拿他们当亲戚,该收钱就收钱。” 朱梅还是犹豫,“我……” 娘亲的脸皮还是太薄了,一到人情往来上就容易抹不开面。 萧杏花也不为难她了。 “娘,我知道你不好意思收钱,可我也不能一天到晚在铺子里盯着。这么着,以后要是那卢家的人再过来,你就装作有事离开一会儿,让顾大娘或者春花嫂子收钱。这样行了不?” 朱梅当然也不愿意让别人白吃白喝,损女儿铺子的钱财,当下点头应道:“这倒是个好办法,一来能收他们饭钱,二来也不至于抹不开面子闹得太难看。” 顾大娘边打扫边说道:“到时候,这收钱的活交给我,保证他们一个铜板都别想少给。” 李春花也附和道:“就是就是,这两天我都觉得憋屈,真是的,这世道咋还有脸皮这么厚的人家呢?姑娘还没嫁人呢,他们就跑到这里白吃白喝,若是等她嫁给四壮,岂不是连这铺子都成他卢家的了?” “真是不要脸。” “太不要脸了,要我说啊,四壮就不该跟他们做这门亲!” 萧杏花回村时,想到这事还是来气。 刚到家,就见宋四壮在自家门前等着了。 一个小叔子,都是要成亲的大男人了,她也不方便把人放进去。 就在门口跟他说话。 “你怎么来了?” 宋四壮说明来意。 “大嫂,媒人刚刚传话过来,说是卢家愿意做这门亲事,明天先定亲过小礼,等娘让人看好日子后,再过大礼成亲。” “什么?” 上辈子明明不是这样的啊。 “大嫂,有什么不对吗?”宋四壮诧异道。 萧杏花摇摇头。 “没什么,恭喜啊。” 宋四壮笑笑,提醒道:“明天定亲过小礼,还需要三个嫂子同去呢。” “知道了。” 再去卢家时,萧杏花就没有好脸色了,基本上不搭理那些人。 宋四壮送了一两银子,两只鸡,五斤猪肉,一坛子高粱酒,还有糖果等东西,在村里算是很拿得出手的了。 可卢家,显然是不满意的,“就这点?” 宋四壮脸色有些不好看,不过还是解释了一番。 毕竟是小礼,不是大礼。 这也是宋老太看到卢家是镇上的,才舍得送这么多。 村里一般过小礼,是没有那一两银子的。 过大礼也就四两银子呢。 卢家这才接受了,不过脸色不好看就是了。 临离开前,萧杏花还是没忍住,抽回那只已经迈出大门的脚,转身对卢家父母说道: “叔,婶子,有件事我觉得还是提前告知比较好,省得到时候发生误会伤了两家和气。我呢,开馄饨铺子是做生意的,所以你们去,也是要给钱的。” “还要给钱?”卢家两口子立即提高声音,“我们去亲家铺子里吃个馄饨还要给钱?又不是多贵的山珍海味!” 萧杏花冷笑。 “是啊,我们只是卖馄饨,不是山珍海味,实在配不上你们卢家那高贵的肠胃,以后就不请你们吃了。” “若是想吃,还请按我们铺子的规矩来,一个铜板都不能少,我到时候要做账呢,少一个铜板都要铺子里做事的人赔,所以她们下次也不会让你们吃白食了。” 卢家夫妻气得脸色青紫。 “慢着,我们不做这门亲了!” 媒婆和宋四壮本来已经走出去了,发现萧杏花没跟上,便回头来找,正好听到卢家夫妻的话。 两人看着萧杏花,瞬间变了脸色。 萧杏花才不管,该说的话谁也挡不住,倒是省得他们去了铺子里再掰扯饭钱,没得让娘为难。 任凭媒婆和宋四壮说了许多好话,卢家夫妻说什么也不做这门亲事了。 正争执间,今天一直没露面的卢秀娥忽然走了出来,把她爹娘叫到屋里,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等卢家夫妻再出来的时候,便没有再提不做亲的事。 萧杏花不由得多看了那卢秀娥一眼。 这可是她这一世的妯娌呢。 第39章 给四壮盖新房娶媳妇 萧杏花原以为宋四壮的亲事还算顺利,没想到过了两天,又被叫去了老宅。 宋老太坐在炕头上,宋二壮等兄弟三人还有萧杏花妯娌三人,则各搬了马扎板凳坐在下面。 宋老太环视一圈,开始说话。 “你们也知道,四壮定亲的事,今天媒人又上门了,说卢家那边随时可以过大礼成亲。今天叫你们过来,就是商量这事。” 赵娟和刘玉兰也不在乎再多个妯娌,那天看卢秀娥柔柔弱弱的,应该是比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大嫂萧杏花容易拿捏多了,反正娶回来,对她俩也没什么坏处。 “成呗,还有啥商量的?” “该过礼过礼,该办席办席,还不都是爹娘说了算么?” 萧杏花反正什么都不打算掺和,只是依着村里的习俗,等需要她露脸的时候她就露个脸好了,所以就坐得稳稳当当的,也不说话。 宋老太见三个儿媳妇都满不在乎的样子,搁在以前,早发火了,不过今天有事要说,也就忍着了。 “成亲肯定是越早越好,不过人家进门,总得有地方住才行。我和你爹是这么想的,咱也不用额外买宅基地,就让他们和我们老两口住在老宅这边,你们觉得怎么样?” 萧杏花是第一个嫁到宋家来的。她进门那年宋家还穷得吃不饱饭,根本不可能因为宋大壮成亲就给盖新房。那时候,他们夫妻两个,就和公婆和三个没成亲的小叔子挤在这老宅里。 她从怀金珍到生下来,宋老太一直克扣她吃喝不说,还找着各种借口不给看孩子,宋大壮才一气之下提出分家。 爹娘在就分家,宋老头可没被村里人笑话,于是就放狠话,若是宋大壮一意孤行非要分家,房子和地还有钱财,什么都别想要。 宋大壮也有种,硬是带着萧杏花搬到村里一家没人住的破屋子去了,还叫了丈母娘过来伺候月子,当时一应吃用花销,都是他从外面借来的,日子难过的像泡在咸菜水里似的。 二房三房是前年才和老宅分家过的,当时宋老太说四壮还小没成亲,以后就跟四壮过,让四壮给他们养老,所以家里的钱财和田地,就分给了四壮七成,余下三成,平分给了二房三房。 二房三房当时也闹过,可村里的习俗就是这样,谁养老谁多分家产,他们其实也没少憋屈。 赵娟哼了哼鼻子。 “爹娘都商量好了,就这么办呗,老宅子再老,也比我们的房子结实多了。” 没有好处的闲事,刘玉兰也懒得管。 “就是,反正四弟是要给爹娘养老的,本来就要住老宅的,这个没什么好商量的。” 见没人反对,宋老太咳嗽两声,又接着说道:“那卢家是镇上的,虽然小礼大礼都依了咱们村里的,不过却是要求房子要盖新的,咳咳,还要盖青砖大瓦房。” 话说到这个份上,萧杏花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她不动声色道:“莫说是给四弟盖青砖大瓦房,就算给他盖金屋子银柱子镶锃亮的琉璃瓦,我也没二话,爹娘只要有钱,尽管盖。” 赵娟和刘玉兰虽然都很嫉妒,可自从分家那天起,他们大房二房三房除了每年的节礼和孝敬钱要准时上交,就再也别想从二老那里占什么便宜了。 “有钱就盖呗,青砖大瓦房,呵呵。” “老四家可真有福,我刘玉兰长到这么大,还没住过一天青砖大瓦房呢,人家一进门就能住上,啧啧,都是人,人家命咋这么好呢。” 宋老太开始给几人戴高帽。 “娘很高兴,你们都是孝顺的,村里就没有一个人说你们几房不好的。” 萧杏花觉得今天宋老太说话跟往常大不一样,心中疑惑更甚。 她起身道:“四壮的亲事自有爹娘操办,也不需要我掺和什么,不过就是成亲那几天帮忙做席面待客罢了,到时候爹娘买了酒菜来,我过来搭把手就是。天色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你先等等,老大家的。”宋老太还没说重点呢,哪会让人轻易走了。 萧杏花嘴角挂着一抹冷笑。 她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娘还有事?” 宋老太从被子下面掏出一个钱袋子,仔细数了一遍。 才说道: “现在老宅有五间正房,东西各三间偏房,要是盖青砖大瓦房呢,咱这偏房就用现在的先不管,能省一点是一点。就盖正房的,能盖四间大的。” “我去镇上盖房子的人家问过,像咱们这么大的四间砖瓦房,盖起来得需要三十五两银子。你们也看到了,娘手里就这么多钱,还差个二十七八两。” 宋老太环顾一圈,看到几个儿媳妇脸色微变,就故作轻松道:“娘希望你们几房先给凑凑。” “凑凑?” 赵娟和刘玉兰一下子就炸了。 “二十七八两银子,娘说凑凑?这可不是二十七八个铜板!” “凑个屁,谁爱凑谁凑,反正我家是没有,砸锅卖铁也凑不出来!” 宋老太当即冷了脸。 “你们这是做什么?就当我们俩老的借你们的,又不是不还!” 有两个妯娌顶撞宋老太,萧杏花本来想压着火的,可听别人怼人,总是没自己怼来得痛快。 “爹娘怎么还?你们是能种地还是能做生意,或者是像大壮那样去码头做苦力?二十七八两银子,说得轻松,你也不看看你们活到这把年纪,总共攒了多少!怕是你们再活三辈子,也还不完!” 放到以前,萧杏花再怎么样,也不会用这种教训或者鄙夷的语气顶撞公婆。 可现在不一样了,没把婆婆推到池塘喂鱼就算自己孝顺! 赵娟和刘玉兰,现在十分清楚谁是敌谁是友,此时也纷纷应和萧杏花的话。 “就是,二十七八两银子,把爹娘卖了都还不上。” “爹娘都这么老了,白送都送不出去,还想卖钱,呵呵。” “你们够了!”一直没说话的宋二壮,呵斥着几个说话没分寸的女人,“你们怎么跟爹娘说话的?” 眼看着二房两口子要因为这个吵起来,萧杏花也不想继续待下去了。 她再次起身。 “大房该拿的孝敬钱和节礼,我一个铜板都不会少给你们。不过,也仅此而已,额外的,我也一个铜板都不会多拿。走了。” 说罢,便大踏步离开了老宅。 第40章 当然要尽全力给公公看病 因为宋老太要给最宠的小儿子盖新房的事情,老宅那边闹得不可开交,听说宋二壮当天还打了赵娟个半死。 不过,萧杏花根本不在乎,反正谁爱出钱谁出钱,她是绝对不会拿一个铜板的。 后面两天,这件事还是不了了之,也没人再提盖新房的事。 又过了几天,深更半夜的,萧杏花和孩子们睡得正熟,突然被刘玉兰的叫门声吵醒。 “大嫂,爹半夜突然发病了,你快过去看看呐。” 宋老头好歹是宋大壮的亲爹,她不能视而不见。 穿好衣服往外走。 “我先去找顾大娘过来帮忙看孩子,随后就去老宅那边。” 刘玉兰忙道:“那你快点,爹这病来得急,四壮已经去叫大夫了。” 萧杏花先去找了顾大娘,随后又拐去了老宅,中间并没有耽搁太久。等她到的时候,大夫已经给宋老头看过了。 那大夫满脸急切道:“这病可有点麻烦啊。” 宋四壮坐在床前,一副极其难过的模样,紧攥着他爹的双手,说话都带着哽咽。 “爹,你可得撑住啊,你还没看到我成亲,怎么就忍心走啊。” 萧杏花脑子嗡嗡的。 上辈子,宋老头可没这么快死掉,甚至,自己死的时候,他还活得好好的呢。 这一世,难道他的寿命就到头了么? 整个房间里,就只听得到宋老太和宋四壮的哭声,其他人虽然脸色看起来也着急,却是没这两人动静大。 这时候,又听那大夫说道:“哎呀,你们想到哪去了,我只说他的病有点麻烦,没说不能治啊。” “我爹还有的治?”宋四壮突然止住哭声,抓着大夫的胳膊,催促道:“大夫,你快说怎么治啊。” 只听那大夫叹息一声。 “治倒不难治,就是治不起啊,这是个富贵病,需要人参和牛黄……唉,就算是县城里普通的人家,遇到这病基本上也得放弃了,就眼睁睁看着病人死去,痛心呐。” 人参和牛黄? 以前村里人生病,买不起普通药材的多的是,一个风寒可能就能要了一个人的性命。 虽说这几年大伙手头宽裕了许多,可有个头疼脑热的,用的也是一般常见的草药。 这人参和牛黄,只偶尔听药铺的人讲起过,可村里还没人用过呢。 不过都知道很贵就是了。 具体有多贵,谁也没个概念,凭空想象也想象不到。 可萧杏花前世是用过这两味药的,当时为了救金珍,多珍贵的药都用过。 这两味药,若在京城买,牛黄一斤需要二百四十两银子,人参就算五年份的最小支,也得要个四五十两银子。 乡下比不得京城,东西要便宜些,可再便宜也便宜不了多少。 宋老太听说老头子有救,也不哭了。 “大夫,你倒是说,需要多少药钱啊?” 大夫嘴里念叨着算了一下,才说道:“二两牛黄就得四十四两银子,一支最便宜的五年份的人参,也得三十五两银子,再加上其他便宜药材,总得算下来,怎么也得八十两银子吧。” “八十两?”宋二壮和宋三壮不由得同时惊呼出声。 这兄弟俩一向孝顺,就连前年分家受了那么大委屈也没顶一句嘴。 可面对这天价的药费,已经不是孝顺就能做得到的了。 两人耷拉着脑袋,谁也不想先说出放弃那两个字。 倒是最小的四壮,忽然站起来,坚定地说道:“治,砸锅卖铁都要治。” “你拿什么治?”宋三壮有气无力地问着弟弟。 宋四壮就说道:“准备向卢家过大礼的四两银子,加上娘前几天准备盖房子的八两银子,这是我们全部的家底了,十二两银子,全拿去给爹治病。” “那你的亲事怎么办?” “亲事再说,没什么比爹的性命更重要了。大不了……我这辈子就打光棍,不成亲了!” 宋四壮的话,掷地有声,很是镇住了屋里众人。 这时候,听得外头一句叫好声,“好!” 原来是村长宋有志过来了。 “四壮,数你年纪最小,数你最孝顺。” 萧杏花正诧异宋有志怎么大半夜过来了,就听宋四壮在那解释上了。 “刚才爹突然发病,我急着去镇上叫大夫,正好村长叔送大夫出门,我就拦到咱家给爹看病了。” 宋有志点点头,也解释到:“你们婶子也是病了,家里连夜找了大夫过来,没想到你们爹也正好用上。我刚照顾你们婶子喝完药,就忙不迭地过来看看了。” “村长叔有心了。”宋四壮礼数周到的抱了个拳。 萧杏花刚才看到宋四壮那番慷慨激昂尽孝道,甚至还有一点点动容,想着要是二房三房也出银子的话,她也会平摊几两银子给公公治病。 不过,宋有志的到来,突然让她起了疑心。 要不是有前世那一遭,她还真信了宋有志。 萧杏花稳住心思,不说话,先观察。 只见宋有志的目光,在宋家人身上挨个打量,扫视完一遍后,又对着宋二壮和宋三壮,语重心长道: “你们爹娘把你们几个拉扯大几个可不容易,若是今天他的病没得救也就算了,可是明明能救活却不救,你们良心上过得去吗?你们的所作所为,孩子们可都看着呢,你们希望有朝一日,你们的孩子有样学样吗?” 二房三房都有孩子,而且各有两个儿子,今晚被他们爷爷的病吓到了,如今就哆哆嗦嗦站在大人中间呢。 宋二壮是三兄弟中的老大,治不治,主意还得他来拿。 “村长叔,我们二房拿出全部家底也就二两银子,我真没说谎,村里人谁不知道我家堂屋的屋顶都快塌了,现在勉强用一根木头顶着,硬是凑不够五两银子盖个结实房子啊。” 宋三壮也有苦衷。 “我家何尝不是,房子都快不能住人了,一下雨就漏,连睡觉都没地睡,我这刚攒了三两银子,想去丈人家借二两盖个新的呢。” 宋有志目光炯炯地看着宋家人,还特意在萧杏花脸上停了一下。 “你们的意思是,不救了?” 宋二壮为难地直抹泪。 “不是不救,是我们把家底都拿出来,也不够给爹治病的,差得远啊。” 宋四壮可听不下去了。 “二哥,三哥,就算凑不够八十两,咱们能凑够三十两四十两不?钱不够就少买两幅药,爹也能多撑几天吧?咱们尽力了,就算救不回来,日后也问心无愧是不是?” 宋四壮的目光,刻意在萧杏花脸上停了一下,又迅速收了回去。 萧杏花隐隐察觉到,村长和宋四壮交换了下眼神。 她懂了,也笑了。 “救,四壮说得对,咱们当然要尽全力去救。” 第41章 没过门的妯娌可不简单 “大嫂——” “不急,先听我说。” 萧杏花没给宋四壮说话的机会。 “当初大房分家一个铜板都没分到,成了村里的大笑话,这事,大家都知道是吧?” “你什么意思?”宋老太心虚,总觉得儿媳妇要说什么不中听的。 萧杏花笑笑。 “爹当时把我们赶出来,不给房子不给地,连个锅碗瓢盆也没给,还说不认大壮这个儿子,不用我们给养老也不用我们给看病。可大壮还是孝顺,这几年养老钱和节礼也是一文不少的给了的。他现在不在家,爹病了,要是二房三房都出钱,我也不能干看着,你们出多少,我就出多少。” 宋四壮还当萧杏花能拿出多少呢,显然失望极了。 “大嫂,二哥三哥就那么点家底,跟你真没得比,你不是说要尽全力给爹看病吗?” 萧杏花还没来得及回四壮的话,就听二壮表态道:“我家里这二两银子,全拿给爹治病,反正就这么多了,我这就回家去拿。” “当家的,你把家底都拿出来,房子塌了你让我们娘几个住哪?” “房子还能撑几天,爹已经撑不了了。” 宋二壮说着就往外走,赵娟去拉扯,两人在院子里就打起来了。 宋三壮叹了口气。 “二哥要是出二两,我也拿二两,剩下的钱我也不盖房了,就好好修一下屋顶别漏雨就行了。” 萧杏花便说道:“既然你们各出二两,那我也出二两。那么给爹看病的钱就有十八两了。大夫,你看这些钱买药,能行吗?” 萧杏花故作漫不经心,用余光注意着大夫和宋四壮。就见那大夫看了看宋四壮,见宋四壮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还不动声色地伸出四个手指头。 大夫便说道:“十八两银子,还是太少了,根本撑不了几天,最少,最少也得四十两,我再尽量给你们换成别的便宜药,应该也能治个差不多了。你们再凑凑吧。” 四十两? 正好盖房子,还能过大礼娶媳妇。 真是好算盘。 萧杏花这辈子总算见识到宋四壮的为人了。 “还差二十二两啊。”萧杏花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不好凑啊。” 宋四壮一副大孝子的模样,当即要给萧杏花下跪。 “大嫂,我知道咱们一家,不,咱们整个村里,就数你手头最宽裕了,你能不能先拿出二十二两银子给爹治病,等咱爹过了这个坎,我一定会想办法挣钱还你。” 还? 谁不知道,欠债的是大爷,要债的是孙子。 能要回来债才怪! 萧杏花心里算计了一番。 铺子里生意好,加上之前大壮留下来的,凑吧凑吧也差不多了。 她忙把小叔子扶起来。 “咱们是一家人,哪还用借不借的,多生分。” “大嫂——” “四弟,你在县城当学徒,常年不在家,家里的地你也种不了,这样吧,我出二十二两银子,买你四亩地,也省得你背二十多两银子债,怕是半辈子都喘不过气来。” 萧杏花话音刚落,院子里打架的夫妻俩就跑进来了。 “我觉得这事,行!”赵娟第一次这么拥护大嫂,还扯了扯被抓花了脸的宋二壮,“当家的,你说呢?” 宋二壮跟宋三壮交换了个眼神,两人均是异常欣喜。 “我觉得可以。” “我跟二哥一样,觉得这法子不错。” 当初分家,宋四壮一个人就分到了十亩地,二房三房各勉强分了二亩半。 分家这两年来,宋四壮在县城做学徒,地里的活就由两个老的看着。可是两个老的年纪大,最后这庄稼活就落到了二房三房身上。 赵娟和刘玉兰早就抱怨连天,宋二壮和宋三壮虽然孝顺没说什么,可谁又愿意吭哧吭哧给别人种地还分不到一粒粮食呢? 别说萧杏花要买四亩地,她全买了才好呢。 萧杏花见宋四壮那脸色比吃了屎还难看,心中不由得冷笑。 “怎么,刚才不是四弟先说的,砸锅卖铁也要给爹看病吗?怎么,反悔了?” 村里的地,普遍价格在六两银子一亩,萧杏花按份例先跟二房三房一样先出二两银子孝敬钱,再拿出二十二两银子买四亩地。 上下一加把,差不多就是不赔不赚。 不过村里人都想着买地,不到万不得已可不会卖地。 见宋四壮明显反悔的样子,宋二壮可就不愿意了。 “四弟,刚才就你跳得最欢,就显得你最孝顺,你倒是卖地给爹看病啊。” 说罢,还瞥了一眼宋有志。 刚才他一进门就夸宋四壮孝顺,这让另外两个做哥哥的可不高兴呐。 凭什么平时干活是他兄弟俩的事,到了村长嘴里,就成了四弟最孝顺了? “卖地这么大的事,听娘的吧。”宋四壮又是另一番孝顺了。 “不卖!”宋老太偷看了眼小儿子,然后挥挥手,“走走走,都走,老头子是死是活随他便,地可是子子孙孙都得种的,人没了,地也不能卖。” 一大家人都被宋老太赶了出来,屋里只留了他们老两口和宋四壮。 村长的脸色非常难看,盯着萧杏花的眼神,甚至还带了恨意,不过那眼神一闪而过,随后就亲自送了大夫出门。 萧杏花听着二房三房骂骂咧咧又担心宋老头的话,心里还是有几分明了的。 她当即回头,对宋二壮和宋三壮说道:“我觉得今天这事蹊跷,先不说爹突然发病,就是这大夫来得也实在是巧,你们觉得呢?” 二房三房刚才光顾着着急了,听萧杏花这么一说,突然也想到了什么。 宋三壮反应快些,当即拉了宋二壮去追。 “二哥,咱们去把那大夫截住,问个清楚。” 赵娟回头看了眼老宅,突然说道:“大嫂,你知道大哥的死讯是谁传回村的吗?” 萧杏花摇摇头。 赵娟又说道:“是村长他大儿子,宋柳树。” 既然话都说到这了,刘玉兰也不瞒着了。 “宋柳树当时在县城遇到了做学徒的四壮,是四壮告诉他县衙门口贴有大哥的名字,也是他托宋柳树给咱爹带话,说是大哥死了,大嫂早晚要改嫁,家里又没个儿子,以后房子田地和家财甚至抚恤银,都会便宜了别的男人。 所以后来咱爹才同意了让娘带我们去闹大嫂,就是想把你和孩子们赶走,把东西都留在宋家。” 妯娌俩现在想想,凭爹娘那偏心劲,就算把大房的家财抢了,还不是绝大部分都便宜了宋四壮? 而他们二房三房,出人出力还被人戳脊梁骨的骂,最后能得的东西却是有限。 就在萧杏花大为诧异时,赵娟又说了一件事。 “大嫂你的馄饨味道好,寻常人做不出来,四壮相亲回来的那天,就话里有话暗示我和三弟妹,说是可以从顾大娘她们几个女人入手,许些好处,偷了你的方子来呢。” 刘玉兰知道的更多一些。 “我家当家的前几天有事去西河镇,无意间撞见了四壮和卢家那个没上门的卢秀娥在一块儿,当时他也没多想,现在想想,怕是那卢秀娥也不是个善茬,要不怎么会心甘情愿嫁给什么都没有的四壮呢?” 说起卢秀娥,萧杏花倒是又记起来一事,她还真来过龙泉镇。不过没见她进自家馄饨铺子吃白食,后来倒像是拦着顾大娘说了些什么。 几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还没等谁先再开口说话,就听到远处三壮在喊:“抓住了,抓住了。” “走,过去看看。”妯娌三个赶紧往那边走去。 第42章 一个都不能放过 三人走到近前,见宋家兄弟俩还有宋铁锤一家三口都在那里了,连顾大娘的女儿喜鹊也在。 宋二壮和宋三壮正摁着那大夫。 喜鹊走了过来,对萧杏花解释道:“嫂子,我娘告诉我说你家大叔病了,她去帮你看孩子,让我也赶紧起来去告诉铁锤哥,万一你那需要帮忙,大家也好有个照应。” 宋铁锤前段时间摔伤了腿,本来以为腿断了,没想到找了个好大夫过来,一看居然没断透,甚至还把那腿又接起来了。 才十多天的功夫,已经能一瘸一拐走路了。 刚才也多亏了他,拿着拐棍砸中了那个大夫,才把人拿下。 也许这边的动静有点大,又赶上天快亮了,村里人有不少过来看情况的。 宋二壮对众人解释道:“这个大夫一开口就是要八十两银子药费,我们凑不出来,他就改口要四十两。我兄弟二人察觉不对劲,打算问个清楚,谁知他一听我们的声音就跑,看着就心虚。” 这时候,村长宋有志也黑着脸过来了,身后还带着他俩儿子,宋柳树和宋槐树。 萧杏花不打算轻易放过跟这件事有关的人。 她站出来对大伙说道:“这个大夫,是我家四弟从村长家里请过来的,他想骗我们没骗成,不知道村长叔有没有被他骗到?” 宋有志眯着眼。 “那倒没有,我家你婶子病得轻,只开了二十文钱的药,我是觉得信得过才让他随四壮去的。” 那大夫被摁得动弹不得,还嘴硬道:“谁说我骗人了?不同的病人开不同的药,价钱自然不同,不能因为我开的贵重的药材就说我骗人。” “那你刚才跑什么,是不是心虚?”宋三壮手上一用力,那大夫简直要跪地上了。 “谁心虚了,谁看到我跑了?” “我看到了,还是我用拐棍砸你,才抓到你的。”宋铁锤出来作证。 萧杏花也知道捉贼拿赃的道理。 眼下宋家没被骗走银子,又有宋有志含蓄地为他说话,一口咬定这人是骗子,自然也不能服众。 她盯着那骗子,大声问村民:“他说自己是大夫,可我看着他眼生,大伙有认识他的吗?” 这时天色已经亮了,村民仔细看过那人后,都摇着头道:“没见过。” 萧杏花现在心里更有数了,又问宋有志。 “不知道村长叔是从哪里请的这个大夫?” 宋柳树站出来替他爹回答:“这人是我请来的。我娘夜里不舒服,我去镇上请大夫,见这人一副医者打扮,病急乱投医,就把他带回家了。” 这父子俩一起为骗子作证,话里话外还把自己摘得干净,这让萧杏花更加确定这事与他们有关了。 “村长家婶子和我爹,本来都是身体健壮的人,没想到居然在同一天夜里相继发病,还真是‘巧合’!” ‘巧合’二字,她咬得很重,由不得众人不多想。 眼看着宋有志脸色由黑变红,又由红变黑,萧杏花更是冷笑不止。 还是先从骗子身上着手才行。 “你说你不是骗子,那你倒是说说,你姓谁名谁,哪个村的,在哪里开的什么医馆,只要说出来,我们去核实,要是都对得上,我敲锣打鼓带着厚礼去道歉,要是说不上来,哼哼……” “说不上来就去送官!”刘玉兰差点连盖房子的钱都搭出去,简直气得要命。 骗子当然答不出来。 萧杏花瞥了一眼两脸紧张的村长父子,还有躲在人群后脸色发白的宋四壮,又是一声冷笑。 “诸位,村长家婶子和我公公,明明都是身体壮实几乎不怎么生病的人,忽然一夜之间相继发病,这事由不得人不起疑。我有个猜测,会不会是这个骗子白天过来踩点故意放毒,然后夜里又装作大夫路过,为的就是骗人钱财呢?” 这时,巧云气喘吁吁拨开人群,跑了过来。 “杏花婶子,刚才镇上来的大夫去你家看过大叔了,说他根本不是普通的生病,而是中了毒。现在那大夫已经给大叔解毒了。” 宋有志父子,还有躲在人群后的宋四壮,齐齐变了脸色。 骗子大汗淋漓,突然挣脱了宋家兄弟的钳制就要逃跑。 萧杏花随手捡起地上一石头,砸了过去。 “哎呦——” 骗子倒地,又被宋家兄弟抓住了。 萧杏花对两个小叔子说道:“交去官府吧,看看他到底骗了多少人!” 村民可以说是群情激愤。 “咱们这才刚能吃饱饭几年呐,骗子就开始来骗药钱了。” “还四十两?他怎么不去抢?雇凶杀人怕是都用不了这么贵的价钱!” “让县太爷狠狠治治这个骗子。” “就是,太可恨了。” 村民里不乏那些五大三粗的汉子,主动过来帮着押送骗子去县衙。 “先等等!”宋有志突然叫停众人,脸色十分难看,“如今正是农忙时,你们不干活了?扭送骗子去县衙,也用不了这么多人。柳树,槐树——” 他招招手,把两个儿子叫到近前来。 “你们俩去送就行,千万别让人跑了。” 早已回过味来的宋家兄弟哪里肯,可他们也不好意思得罪村长。 “村长叔,骗子行骗这事,没人比我兄弟二人更清楚的了,我们和柳树哥还有槐树哥一起去。” 宋家人要跟着一起去,村长也不能拒绝。 毕竟,差点受骗的是宋家。 村长皮笑肉不笑。 “你们宋家的确要有人跟着去,那个谁——” 他往人群中一指。 “四壮,你来得正好。这骗子是你从我家门口接过去的,个中详细,你比你两个哥哥更清楚,就由你跟着柳树和槐树去吧。” “村长叔——”宋家兄弟欲言又止。 宋有志挑眉,“怎么,你们连我也怀疑?” 宋家兄弟不光怀疑骗子和老四,还真连村长也怀疑上了。 可是在在村子里,不管大事小事,都是村长说了算。 若是不听村长的,以后等着穿小鞋吧。 祖坟批地,买地盖房,引水浇地,婚丧嫁娶,都别想痛快了。 两人无奈抱拳。 “愿听村长叔安排。” 宋有志使了个眼色,他那俩儿子就上来押住了骗子。 宋四壮松了口气,就跟在后面走着。 第43章 等着看好戏吧 到了这个地步,萧杏花也是万般无奈,只能偷偷给兄弟俩使眼色。 兄弟俩此时脑子转得也飞快,等村长与村民散开后,便悄悄追了那几人而去。 萧杏花给巧云比了个大拇指。 “巧云,多亏你说我公公中毒诈那骗子,让他慌了神,要不今天这事还真有点棘手。” 她刚才看得清楚,巧云跟她过来后,根本就没离开人群,她刚才跳出来说镇上来大夫了,还说宋老头是中毒,这才让那骗子慌了神要逃跑,也才让众人相信这真是个骗子。 很明显,巧云是故意诈那骗子的。 “嘻嘻,瞒不过婶子呢。”巧云调皮地笑了。 折腾了大半夜,每个人都筋疲力尽的,好在今天镇上休市,馄饨铺子也不用开门。 赵娟去镇上找大夫,刘玉兰则回老宅照顾公婆,妯娌俩今天难得发一次善心,让萧杏花先回家照顾几个孩子。 萧杏花也没推辞,想到妯娌俩刚才跟她说过卢秀娥的事,便想着问问顾大娘,到底什么情况。 “那个女子,就是和四壮定亲的西河镇的姓卢的姑娘?” 顾大娘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萧杏花问的是谁。 “她那天忘了带钱,就没进来吃馄饨,倒是说闻着咱们馄饨的味道比别处的香,还向我打听怎么做的呢。” 萧杏花是因为相亲那天跟着去过,所以才知道卢秀娥长什么样,顾大娘一辈子就没出过龙泉镇,不认识她也再正常不过。 “大娘,前一阵儿卢家来铺子吃白食,那个卢秀娥没来过吧?” “没来过。姑娘家家的,脸皮薄着呢,来得都是上了些年纪的男男女女。” “那卢秀娥还问别的了么?” 顾大娘使劲想了想。 “那姑娘还开玩笑,说咱们铺子里包馄饨的手艺好,别的馄饨铺可都惦记我们呢,还问我工钱是多少,每个月多开半两银子的工钱愿意不愿意去别处干。” 萧杏花觉得那卢秀娥说这些话,可不像是开玩笑。 “大娘怎么回她的?” 顾大娘哈哈大笑两声。 “别说涨半两银子工钱,就算涨一两也没用啊。你可是我和喜鹊的恩人呐,别的不说,跟着你干,我们娘俩踏实着呢。” 萧杏花当然知道顾大娘可靠,不过却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大娘,若是别的馄饨铺真给你一个月二两银子工钱,你就真不动心?” 一句话,把顾大娘给问愣了。 “这个……大娘也不跟你说瞎话,我要是一个月能赚二两银子,一年就是二十四两,别说养我和喜鹊,就连我那三个儿子大大小小十几口人,我都能给养得滋滋润润的。大娘哪能不动心呢?” 顾大娘这么说,萧杏花反而更放心了。 别说顾大娘动心,整个龙泉镇又有几个不动心的? “大娘你先在这等着,再帮我照看一下孩子,我去把喜鹊和春花嫂子她们叫来。” 萧杏花说走就走。 “哎,哎——这丫头,风风火火的,说风就是雨。” 顾大娘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惹萧杏花不高兴了,可自己明明说的是真心话呀。 又一想,两人相处这么久了,萧杏花也不是那爱生气的人,所以也就放心了。 不过一刻钟的样子,李春花和巧云母女,还有喜鹊,就被萧杏花请到家里来了。 她问了三人同样的问题。 得到的回答也是一样。 心动,但是不会背叛萧杏花,不会被别的馄饨铺子挖走。 萧杏花很感激几人对自己说实话,也再一次庆幸自己选对了人。 不过—— “大娘,春花嫂子,喜鹊,巧云,你们的手艺,外人有目共睹,现在惦记你们的人肯定少不了。只要他们给开的工钱够多,我也不会拦着你们发财的。” “大壮媳妇,你——” 几人看着萧杏花不像开玩笑,更不像生气的样子。 “你说这话,是啥意思呀?” 萧杏花认认真真说道:“如果有人真能给到你们二两银子一个月工钱,你们千万别犹豫,直接答应就好。” “啊,这——” “大娘,嫂子,听我说。” 萧杏花开始给几人分析形势。 “馄饨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手艺活,是个人都会做,咱们的馄饨味道是好,可那些专门做馄饨生意的尝过之后,用不了多久就能做出一模一样的来。” 几人纷纷点头,觉得这话没错。 不管是和面技巧还是调馅秘方,外行人若没有人教授,的确可能一辈子都摸索不出门道。 但是,不包括以做馄饨生意为生的人。 只要在萧记馄饨铺吃过几次,回去多尝试做些时日,什么秘方都不再是秘方了。 萧杏花又道:“现在眼红咱们生意的人不少,那些打你们主意想高价挖你们的人,基本上都是外行没有做过馄饨生意的人。等到这技巧秘方烂大街了,人人都会做了,怕是现在这一两银子的工钱,那些人也未必会给你们开。” 做吃食算是轻松活计,谁家会给人开一两银子的工钱?五百个铜板的都抢破头去做呢。 见几人都点头赞同自己的话,萧杏花调皮道:“你们现在要是不趁机去工钱高的地方做,以后想做可也没得做了。” 巧云嘿嘿一笑,“婶子的意思是,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没错。” 萧杏花觉得巧云真是头脑灵活的好孩子。 笑了笑,又专门叮嘱几人。 “若是以后真有人来挖你们,你们直接答应就是,不过一定要记住一点,不管要挖你们哪个,你们一定要提条件,把另外一个人也要带着才行。” 巧云问道:“婶子的意思是,要是有人来挖我娘,就让我娘跟人讲条件,把我也带去是吗?” “没错。”萧杏花又对着李春花母女说道:“你们也是一样的,而且这工钱也不准降,都往高了要,越高越好。” “还有,你们讲条件的时候加一条,先付工钱后干活,免得到时候他们赖账。” “那你的铺子?”顾大娘还是担心萧记馄饨铺的生意。 萧杏花笑得很自信。 “他们把你们都高价挖走,才是对我生意最大的帮助呢。 等着看好戏吧!” 第44章 缺德的萧杏花 顾大娘等人走后,朱梅就来了宋家村找闺女。 “姥姥,看招!”宝珠小胖爪一甩,“小心飞镖!” 朱梅吓了一大跳,看清是树叶后,才放下那颗怦怦直跳的心。 顺手抱起宝珠。 “小丫头,跟个皮小子似的。你娘呢?” 萧杏花在屋里听到动静,回应道:“娘,我在喂招娣喝奶,你进来说话。” 朱梅进了屋就是一通说。 “今天休市,我天没亮就起来了,把铺子里里外外收拾干净利索了,正想着过来帮你带一天孩子,一出门正好看到你那妯娌,说是你公公病了要请大夫。” “你公公怎么回事,不要紧吧?” 萧杏花也正准备去老宅呢。 “娘你来的正好,帮我看会儿孩子,我过去看看,等回来再告诉你。” “你去吧,家里我帮你看着。对了,玉楠呢?” “带着招财和秃毛鸡出去溜达了,也快回来了。我爹呢?” “去码头找鹏飞了,问他这个家还过不过了,老婆孩子回了娘家也不去接。” “……”算了,爹今天可能就知道两人和离的事情了。 管不了了。 萧杏花一进老宅,就看到赵娟正刷药罐子。 “大夫来看过了吗,怎么样了?” “中毒。”赵娟小声说道:“大夫说咱爹真是中毒,都不知道那骗子什么时候进了老宅来下毒。” 刘玉兰也凑过来,哼了哼鼻子。 “二嫂还看不出来么,下毒的分明是另有其人。” “我也不是没想过是不是他,可爹娘一向最疼他了,他怎么能下得了手?” “还不是惦记那几十两银子。” 不用问,萧杏花也知道这俩妯娌怀疑的是谁。 外人当然不能跑到自家来下毒,只能是自己人干的。 屋里打砸声骂人声哭叫声不停地传来,萧杏花也不敢进去。 赵娟朝屋里努了努嘴。 “大夫给开了解毒的药,不过在喝药之前,得先把胃里排空了,咱娘正想办法让他吐呢。” “吐了吗?” “哪能说吐就吐呢,咱娘给他扣嗓子眼,手指头差点被咬断,现在还在里面折腾着呢。不管能不能吐出来,反正得受罪了。” 萧杏花暗爽。 养到这样的白眼狼,还疼得跟眼珠子似的,他活该受罪。 反正她这会儿也不进去凑热闹。 就在这时,兄弟三个唉声叹气进了院子。 “唉——” “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这么短的时间,这几人肯定都没到县城。 宋二壮气得脸色青紫,狠狠踢了宋四壮一脚,“你们问他!” 不用问,肯定是村长俩儿子和宋四壮一起放跑了骗子,宋家兄弟去抓还被他们暗戳戳地阻挡了。 现在好了,骗子逃了,就剩他们爹在屋里被折磨的鬼哭狼嚎,花钱买药还受罪。 现在,宋家人都知道这事跟宋四壮脱不了干系,可惜抓不到他的把柄了。 “爹怎么叫得这么惨?” 宋三壮要去屋里看,刘玉兰拦下了。 “大夫开了药,不过要先让爹吐出来,我们想了好几个法子都不管用。你也别进去了,除了挨打挨骂也没用。” 反正那毒药一时半会也毒不死人,听宋老头那声音那力道,撑几天也是有可能的。 萧杏花一想到宋大壮被这死老头算计,就气不打一出来。 不是最宠小儿子吗,宠吧。 不过那毕竟是宋二壮和宋三壮的亲爹,两人可不像几个不孝顺的儿媳妇这般无动于衷,还是跑进屋里看了,没一会儿就被凳子砸出来了。 “爹这样也不是个办法。”宋二壮对两个弟弟说道:“咱们三个一块上,按住咱爹别让他乱动,让咱娘给他灌催吐的东西,好歹吐出来才能吃药,这毒才能解不是?” 三兄弟再一次进屋,死死按住老头子,宋老太忙把催吐用的馊水泔水给宋老头灌进去。 可宋老头只是掐着喉咙干呕了一阵儿,并没有吐出来。 “这都吐不出来?” “这可怎么办?” 萧杏花一想到上辈子就恨得牙痒痒,别的仇人暂且不说,那一切不幸的源头,可就是宋老头给宋大壮偷填名字入伍开始的。 她冷眼盯着宋四壮,只把对方盯得抬不起头来,手往茅厕一指。 “你去那里面弄点料,保管爹能吐出来。” 宋四壮瞪大了眼睛。 “……屎?给咱爹吃屎?不不不,等爹病好了,他会打死我的,我不去。” 是有点缺德。萧杏花呵呵两声。 “你连毒都敢下,还不敢喂屎?” 兄弟几个还是都挺怕宋老头的,谁也不敢干这费力不讨好的活。 儿媳妇们更不用说,巴不得公婆一蹬腿全死了,省得以后还得伺候。 “别看我,那是你爹,又不是我爹!”赵娟瞪了宋二壮一眼。 自从俩老的要给小儿子凑钱盖房,还算计他们几个,儿媳妇们的心就凉透了。 兄弟几个没办法,硬着头皮也得上。 宋二壮命令道: “老四,你去茅房弄点,等会儿我和你三哥按住咱爹,你和咱娘想办法给他灌下去。 瞪什么瞪! 咱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算把整个清江县翻个底朝天,也要把那骗子找出来,到时候你给爹下毒的事情也瞒不住了。 害死亲爹的人,县太爷判你个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到时候你想痛快的死都是做梦!” 宋四壮是想算计些银子没错,可也真没想到毒死人,这会儿被他二哥一吓唬,腿都软了。 “可不是我给爹下毒的,我去茅房弄料,也是心疼咱爹,不是被你吓唬的。” 死鸭子嘴硬。 萧杏花提醒道:“既然弄了,就多弄点,省得费半天劲还吐不出来,还要再受一茬罪。” 宋四壮也真孝顺,弄了大半盆。 屋里很是热闹了一阵儿,果然就听到宋老头大吐特吐地哇哇声。 萧杏花是不打算进屋了,在院子里招呼了一声。 “爹,你可吐干净点再吃药。娘,我先回去看孩子了,有什么事再叫我就行。” 说着就跑出去了。 萧杏花当天下午,就听到巧云绘声绘色地讲述宋老头追了半个村子打人的故事。 而且,再也没人提给宋四壮盖新房的事情了。 第45章 买山头 萧青山带来了儿子的消息。 “离了,两人真和离了!” “多大的仇恨,她才要把咱鹏飞弄到牢里去啊!和离算便宜她了,至于巧玲——” “早点给鹏飞再说个媳妇,多生几个孩子。” …… 事到如今,夫妻俩不接受也得接受了。 萧杏花因为早就对弟弟的事情心知肚明,也过了最气愤的那段时间。 现在让她最不甘心的,就是宋四壮和村长安然无恙,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她已经从两个妯娌的话里,隐隐猜测出,上辈子害她那么惨的幕后人就是宋四壮。 可惜后来她和宋大壮恨错了人。 把老宅其他人丢到村里自生自灭,却单单把‘无辜’的宋四壮接到京城享福去了。 要不是今天宋老头中毒一事,让她认清了宋四壮的为人,怕是这一世也还蒙在鼓里。 还有那村长,明显就是收了好处,才陪着演这么一出戏。 萧杏花知道自己能力有限,这一世又与前世不同,就算报仇,也师出无名。 眼下能做的,就是不让这两人好过了。 “娘,你管二姐!” 孩子的哭喊声打断了萧杏花的胡思乱想。 只见玉楠哭花了脸,还不忘一手搂狗,一手搂着秃毛鸡。 “怎么哭了?”萧杏花接过被玉楠勒得直翻白眼的狗和鸡,并且为她擦干净手脸。 这时,宝珠嘿嘿笑着跑回来了。 一看就是干了坏事的样子。 “娘,先说好,我可没打玉楠,她自己哭的,不怪我。” 没打不代表没欺负。 萧杏花还能不知道宝珠的性子? “你说她什么了,让她哭成这样?” 宝珠掐着腰,理直气壮。 “我只是跟她开玩笑,说吃狗肉吃鸡肉,她就哭了。” “才不是!” 别看玉楠还小,可为了从二姐手里保护狗子和鸡,已经被迫学会告状了。 “二姐已经想好怎么吃肉了。” 她开始掰着手指头,细数二姐说的各种吃法。 “爆炒招财,清炖招财,红烧招财,干煸招财……” “爆炒秃毛鸡,清炖秃毛鸡,红烧秃毛鸡,干煸秃毛鸡……” 做法多种多样着呢。 招财和秃毛鸡跟能听懂似的,一直躲在玉楠身后,宁可被玉楠勒得翻白眼,也不想变成宝珠的盘中餐。 萧杏花觉得,照看宝珠比起早贪黑包馄饨还累。 “宝珠,别总想吓唬妹妹。” 宝珠撅着小嘴,“人家就是想吃肉嘛!” “想吃肉你自己养!” “爹也不让养,娘也不让养!” 宝珠的话,突然让萧杏花眼神一亮。 “你爹嫌家里味道重,不让养。娘就买个山头给你,想养什么养什么,好不好?” 萧杏花现在不缺钱,肉也没给孩子们断过。 她要买山头,当然不止是为了养鸡鸭鹅。 宝珠却是傻了眼。 她只是喜欢吃肉,刚才抱怨说爹娘不让养鸡养鸭,也是故意开玩笑的。 她不是真得想养啊。 又脏又臭又累的。 可玉楠却是欢呼起来。 “娘,你快买山头,我要养鸡养鸭养羊养猪养狗狗……” “知道了知道了,娘很快就会买。” 上一世的这一年,宋家村出了一件大事。 村里有一座荒山,在七月份一场毫不起眼的小地震之后,被村长宋有志买了下来。 当时村民还议论纷纷,说精明了一辈子的村长,老了老了居然糊涂了,居然花了十两银子的高价,买下一座寸草不生的荒山。 可没过多久,人们就听说那荒山出现了泉眼,不到两个月,就漫山遍野草木丛生。 荒山变良田,种什么长什么。 比村里最好的良田,产量还高出几倍。 养的鸡鸭鹅牛羊猪,个个膘肥体壮,产蛋下崽多多益善。 人们这才知道,不是村长老糊涂了,定然是那场地震之后,村长肯定是先发现了泉眼,所以才肯花十两银子‘高价’买下。 不过那时候,谁嫉妒眼红都没用了,便是把那村长杀了,那座山头也永远是他家的了。 现在萧杏花提前知道了这件事,别说十两银子了,就算一千两一万两,只要她有,她也一定会毫不犹豫的买下来。 看看老黄历,今天才是七月初,离那不起眼的小地震,也还差十多天了。 村里卖地卖山头,应该就在这几天了。 她亲完宝珠亲玉楠。 “两个小福宝,娘这就给你们买荒山。” 这一天,下半晌太阳不毒的时候,宋有志把村民都喊到了村里最大的打谷场开会,说的就是买地卖地的事情。 “村东头那片荒地,大概有个七八十亩,我和几个村老们商量着,就卖三两银子一亩,这是对子子孙孙都有好处的事情,家里地少的,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多买几亩。” “村北那有几个山头,虽然不大,但是架不住便宜,二十两银子就能买一个,你们有条件的,也可以买下来,机会难得。” 买地卖地可是一辈子的大事。 不对,是关乎子子孙孙几辈子十几辈子的大事。 村里上次重新分地还有买地卖地,还是一百多年前大周把前朝打败创立新朝的时候呢。 所以今天,村民们都格外活跃。 经过宋四壮的事情之后,赵娟和刘玉兰对萧杏花的态度也改变了一些,这时见她也来了,便都凑上来说话。 “大嫂,你家那十几亩良田都要租给别人种,你还要买荒地吗?开荒可是个辛苦活,要是自家没有壮劳力,请人开荒可是费不少银子呢。” “是啊大嫂,我和二嫂买地也是没办法,我们各家都是四口人,就在那二亩半地里刨食,要不是家里男人出去干壮工挣些银子糊口,怕是一家人都要饿死。” 两人一提起分家分的那二亩半地,就在心里又把公婆和老四骂了个遍。 她俩倒是没说谎,开荒太难了,要不也不至于才卖三两银子一亩,朝廷还免收五年粮税。 五年之内,怕是都要赔本的。 买的就是个长远。 地多的人家,基本上不会费这个劲买荒地。 萧杏花打着马虎眼。 “我就看个热闹,有便宜就捡,没便宜就算了。” 妯娌俩也没多想。 刘玉兰突然拉着俩人,小声问道:“你们知道村长为什么突然要卖地吗?” 萧杏花当然不知道。 赵娟也不知道。 刘玉兰有点小得意,还故意卖关子,“我知道。” 赵娟急急地催问,“快说,为什么村长突然卖地啊?” 第46章 买山头(2) “偷偷告诉你们,你们可别往外传。三壮可说了,要是传到外面去他就要打断我的腿。” “不传不传,放心吧。” 刘玉兰扫了一圈,见村民都注意村长和村老那边买卖荒地的事情,没人往这边凑,她才放心大胆地说出原因。 “三壮前天去县城找活干,看到宋槐树在赌坊门口被人追着打,他偷偷跟过去,才听清楚,说是宋槐树欠了赌坊三十两银子,利滚利滚成了七十两,这几天要是还不上,就要砍手挖眼跺脚什么的。” “七十两?” 岂止是赵娟吓了一大跳,就连萧杏花也没想到会欠这么大数目。 七十两银子,整个宋家村最能干最能赚钱的宋大壮,也要不吃不喝干两年苦力呢。 宋有志虽然平时很贪,可也是村民求上他的时候会给些好处,或者县里收粮税时,他趁机克扣部分据为己有。 除此之外,实在想不到还有别的来钱的地方。 何况他家也是三四年前才盖上的青砖大瓦房,怕是现在手里的余钱都没多少。 顶破天,也绝对绝对不会有七十两银子。 难怪要拉下脸来,陪老宅和宋四壮演那么两场戏呢。 缺钱了呀。 想想自从大壮走后,那宋柳树和宋槐树,偶尔在路上遇到自己时,那眼神里露出的淫光,还有上辈子,老宅把自己和女儿们赶出村子时,那两人趁火打劫对自己非礼…… 呵,就算卖山卖地,这钱,宋有志他也别想捞到自己钱袋子里。 “你们真别往外说啊,要是村长知道是我家三壮传出来的,我们家可就没好果子吃了。” “你放心,还不相信我和大嫂么。” 这时,已经有村民在喊买哪块地,妯娌三个也就没继续说下去。 宋二壮手头只有二两银子,上次幸亏没被骗子骗走,他在村里借了一圈,借到了四两,又找他爹宋老头借了三两,凑出九两后,买下了三亩地。 宋三壮本来手里就有三两,就直接向他爹借了三两,买了二亩。 萧杏花看到宋四壮也来了,似乎对宋老头说着什么,可宋老头一直黑着脸,还是把银子借给了宋二壮和宋三壮。 应该是经过上次中毒那件事,知道四儿子靠不住了。 宋老头把钱借给两个儿子后,就黑着脸走了。 宋四壮跺了跺脚,还是选择留下来观望。 村中有一百多户人家,大概有三四十户人家买了荒地,一个时辰不到,荒地就被买的一亩不剩了。还有许多人后悔不该犹豫,应该直接买了的,话里尽是惋惜。 不过,那四五个山头,到现在还没有人买。 宋有志认为自己干了一辈子村长,都没得到多少好处,觉得自己太亏了。 这是唯一一次,难得能发一笔大财横财的机会,自是不会错过。 “还有四五个山头,有没有人买?机会难得,百年难遇,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还是没人回应。 虽然这年头不用担心饿死冻死了,可也仅仅能做到吃饱穿暖,村民还没富裕到,能随手拿出二十两银子的地步。 “再问一次,谁买山头?”宋有志开始急了,“二十两银子一个山头,种树种粮养牲畜,多划算的买卖,都没人买吗?” 有人看不下去了,就开始小声嘀咕。 “谁不想买,买不起啊。二十两银子,攒几辈子才能攒出来啊。” “主要是那山上也就是些不值钱的树啊草啊的,要想种粮食,难呐,比荒地可难打理十倍,更怕买了以后,一点粮食都种不出来,那不就砸到手里了吗?搂着个不值钱的空山头睡大觉,又有什么用?” “就是。” “……” 宋有志的眼神渐渐晦暗下去,不经意间扫过萧杏花时,又是突然一亮。 “大壮家的,你家大壮最爱买地了,有点钱就到处寻摸地,要是他在家,怕是把那几个山头都得全包圆了。你看——” 看村长跟那没事人一样,似乎丝毫不记得几天前发生的事情了,脸皮可厚得很。 萧杏花暂时‘摈弃前嫌’,脸上也露出真诚的笑容。 “村长叔,我家大壮的确爱买地,可他当兵入伍去打仗了,我去哪里拿钱买山头啊?” 宋有志见萧杏花面色如常,猜着她应该不知道自己跟那骗子和宋四壮勾结的事情,心里的提防便少了几分。 “哈哈哈,大壮媳妇,谁不知道你在镇上开铺子赚钱了啊,咱村要说是谁有钱买地买山头,那也是非你莫属。你可得想好了,这次不买,一百年内可再也买不着了。” 别说一百年,如果不是改朝换代,怕是再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萧杏花故作犹豫状。 宋有志见状,就知道有戏,便又耐心劝说道:“叔也知道二十两银子不是小数目,可是机会难得,你缺多少,就挨家挨户借借。” 萧杏花摇头。 “借,又不是白给,那是要还的呀,我那馄饨铺看着热闹,其实也就赚个辛苦钱,不赔钱赚哟呵就不错了。” 本来村里不少人都眼红萧杏花的生意的,甚至有不少找上门借钱的,当时没借到的,背地里可没少说她坏话。 萧杏花甚至担心知道她赚钱后,有些人会起谋财害命的心思。 这次要是买了山头,用不了几个月她就能发大财,到时候反倒不用害怕了,多雇些人保护就是了。 “我就说,卖个馄饨能赚多少钱,又是租房又是请了这么多高工钱的,赚了怕也是又顺手花出去了。” “就是。” 村民们的议论纷纷,自然也传到了宋有志的耳朵里。 莫非,她真没有二十两银子? “咳咳。这样,二十两银子呢,是朝廷规定的,不过,这个价钱也不是说死了的,最低十八两银子,叔到时候去县衙帮你说几句好话看看,你觉得怎么样?” 萧杏花继续摇头。 “还是高了。” “还高?”宋有志脸色有些变化,“这个价格差不多了,再低,也低不到哪里去了。” 对两辈子都做过生意的萧杏花来说,很明白村长这么说,就是还有降价余地。 不错。 第47章 买山头(3) 萧杏花开始试探底线。 “十五两,十五两可以的话,我去娘家还有其他亲戚家借借,兴许能凑出来。” 宋有志紧咬牙关,憋出来一句话。 “十七两,不能再少了。” 萧杏花很是不情愿的样子。 “唉,要不是为了大壮,怕错过今天再没这机会,我才不会买呢。” “山上又不长庄稼!” “这十五两银子我还不一定能凑出来呢。” 宋有志跟几个村老对了一下眼神,见那几人都在摇头,便对萧杏花说道:“少了十七两,就没得谈了。” 萧杏花也不往上加,还显得特别无奈。 “买又买不起,不买又觉得对不住大壮。村长叔,没有别的便宜山头了吗?” 她的目标山头,根本没出现在这次卖地的名单中。 她‘随手’指了个方向。 “那边那个山头多少钱?” 刚刚从铺子上收工回来看热闹的顾大娘和李春花,噔噔噔跑过来堵住了萧杏花的嘴。 “哎呦,你傻呀,那山头啥都没有,连根草都不长,种树种粮没有水,喂鸡喂鸭没有虫,盖房子没有平地方,连那石头都没有完整的,都稀碎,屁用都没有。你要那山头做什么?” “就是,就算现在白给,过五年可就要收租了,你到时候砸到手里,卖都卖不出去!纯亏!不能买啊!” 宋有志本来还高兴萧杏花犯傻,买个白送都没人肯要的山头呢,谁知半路跑出来俩程咬金,当场就黑了脸。 “你们两个又不买地,跑出来凑什么热闹呢?大壮他媳妇是因为知道大壮稀罕山头才要买的,你们现在拦着她,以后大壮回来了要怪谁?怪你俩吗?” 两个妇人面面相觑,脑袋也耷拉下来了。 不过还是好心规劝一番。 “杏花啊,你可得想好了啊,五年后就得交税,这山头占地大,交的税也多,可又什么都种不出来……唉,就怕你亏了呀。” 现在还没发生地震,那山头确实是个赔钱货,谁买谁亏。 可半个月之后呢,两三个月之后呢,几年几十年几辈子呢? 萧杏花给两人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回头看向村长时,又长叹一口气。 “村长说个价吧。” 那山头,只要人不傻眼不瞎,根本就不会有人买,所以这次卖地,村长和几个村老根本就没考虑。 现在既然有人问了,宋有志和那村老们一对眼神,当即心下大喜。 “咳咳,好歹是咱们村最大一个山头呢,虽然什么都不长,也得十两银子……” “什么,十两银子?”顾大娘当即拉着萧杏花往外走,“这不坑死人么,你这丫头就是年轻,啥也不懂,大娘可不能让你上这当。” 要是别人,顾大娘才懒得管,可萧杏花是她母女俩的恩人呐。 宋有志简直想把管闲事的顾大娘和李春花踹走。 “哎——大壮家的,先别走啊,价钱还可以商量。” “还商量啥啊,白送都没人要的,你问她要十两银子,这不明摆着坑人么。”李春花平时可不敢驳村长的面子,甚至连跟她婆婆都不敢顶嘴,今天也是为了萧杏花豁出去了。 宋有志急了。 “大壮家的,你不能光让我说价啊,你也好歹出个价不是?你还是做生意的人呐,不知道可以讲价的么?” 萧杏花可为难了。 “村长啊,你这价格高的,我没法讲啊。我要是一说价格,我怕你揍我呀!” “那你倒是说啊。”宋有志还真把这当成做生意了。 萧杏花本来的确只准备买这座荒山的,可一想到这辈子不可能再遇到买山的机会,于是临时改变主意,连刚才讲了半天价的那座山头也惦记上了。 她刚才既然专门指出那座山头,自然是那几座山头里面最好的了。 “村长叔,大家都知道那荒山白送都没人敢要,要不这样,刚才那座山头,就按你说的,十七两银子我买了,你再给我搭那座荒山。你觉得咋样?” 单买那座山,十七两银子是刚才就说好的价格,再搭一座一文不值还买了就亏本的荒山,倒也说得过去。 可是村民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不是十七两银子买两座山头了吗? 这也太便宜了! 宋有志也是这么想的。 “大壮家的,你当这是卖菜呢,你买几斤土豆子,我还得搭你几根葱呐?就没有这样算账的!” 萧杏花也没真想一点银子不花,毕竟到时候这山赚钱赚疯了,村民们眼红嫉妒不说,再以她当初没花钱为由给收回去,怕也是宋有志等人能干出来的事。 “村长叔,你觉得这两座山,多少银子合适?” 宋有志心下一喜,当即与几个村老商量了半天。 然后做出一个决定。 “就二十两银子吧,这样我去县衙给你过户时也好说道。” 萧杏花便点头道:“那行,麻烦村长叔按十两银子一座山头给我往上交钱过户。” 她这么做,是有考量的。 若真说自己是花了三两银子买下来的,到时候跟县衙那边也不好交代,若说十两银子买的,过户时阻碍肯定就少一些。 可宋有志哪管这些,就算把荒山写成十七两买的好山写成三两买的,也是无所谓。 总价是二十两就行了。 宋有志害怕萧杏花过几天回过味来会后悔,他便急着催促道:“这卖山卖地的事,是在县衙申请过的,我和村老们还要尽快把结果报上去。这样吧,明天一早,今天买了地买了山头的,就跟我们一起去县衙拿过户文书。” 萧杏花其实比谁都急,就怕这事中间会出岔子。 不过她面上却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 “那我今天就去娘家和亲戚家借钱,明天一早才能给叔个准话,我也担心借不到钱凑不够二十两呢。” “那你赶紧着。”宋有志都快稳不住了。 萧杏花本来就有些家底,加上现在铺子里一天一两银子的毛利赚着,她还真能勉强拿出二十两来。 第二天,在宋有志的带领下,买了地的三四十名村民,就浩浩荡荡去了县衙拿过户文书。 萧杏花顺利地拿到文书和地契时,激动地差点跳起来。 她没随宋有志和村民回村子。 她还要把宋有志要吞卖地款的事情透露出去呢。 说来也巧,居然让她碰到李彪了。 想到前段时间他媳妇张慧回来的事,也不知道这李彪知道不知道呢。 经过前面几次接触,萧杏花知道李彪这人还是很正义的。 尤其是上次从县衙回去后,她也有点回过味来了,李彪和谭县令,应该是有意放过萧鹏飞的。 或者,至少是故意拖着朱小宝的案子不查的。 村长宋有志这事,她倒是可以暗示给李彪试试。 第48章 郎无心,女无意 “啥?你买山头了,还是两个?” 李彪还记得第一次看到萧杏花时,她听到男人的死讯就直接厥过去了。那时他虽然还有些醉意,却也隐隐有些替她担心。 一个漂亮女人,带着四个孩子,以后可怎么过? 谁知道她这么坚强能干,也就才一个多月的时间,摆摊,开铺子,雇人,现在居然还买了两座山头。 “恭喜恭喜。” 震惊过后,就是由衷的佩服。 “我前几天就听谭县令说了,说你们村长宋有志向县里申请卖荒地卖山头。谭县令很高兴,说是开朝百余年来,这可是咱们县第一个村子这么干的。” 萧杏花有些好奇。 “谭县令很支持村里开荒卖地吗?” “当然。”李彪点头道:“去年年底朝廷摸查人口,别的地方人口数涨没涨我不知道,反正咱们整个清江县比十年前那一次查的多了近一成,人多了这么多,耕地却没有变过。开荒好啊,过不了几年,荒地也变成良田了。” 萧杏花突然意识到,确实是从谭县令上任后,村里人才开始变多的。 “村里卖地的钱怎么分呢?”这才是她真正要问的。 李彪自从当了衙差,这也是第一次经历有村子卖地的事情。 “谭县令倒是说过,村里开荒卖地卖山头,要上交县衙六成,剩下四成,就按村里的户数平均分下去。” “李大哥是说,这次宋家村卖地收入的四成,要平均分给我们村里一百多户人家?” “对啊,你不知道么?历朝历代虽然上缴成数不同,不过也大差不差了。” 萧杏花开始盘算。 八十来亩荒地,三两银子一亩,全卖了就是二百四十两左右。山头只有自己买了两座,一共二十两。村里昨天卖了大概二百六十两银子,上交县衙六成就是一百五十多两,那么现在村长手里,还攥着一百两银子出头呢。 上辈子可没听说村长卖地分钱的事情。 怕是一百两出头的银子,基本上都归了宋有志,剩下点零散好处,可能会分给那几个村老。 还有一件事,她也是昨天晚上才想起来的,上一世就听爹娘说了,宋有志卖地以后并没有像这次一样急着来县城交钱拿地契,好像是推了大半个月,地震之后,他自己又突然买了那座山头,然后才急急忙忙来了县城交钱拿地契的。 如今一想,应是宋有志先给他儿子还了赌债,后面发现了泉眼后才又赶紧买了山头,怕村民看出情况,所以才急匆匆去了县城把地契定下的。 真是好算盘。 “咳,大妹子,咋傻了吧唧的不说话了呢?愣啥神呢?”李彪伸手在萧杏花面前挥了挥。 萧杏花忙收回神来,回答他刚才的话。 “我确实不知道会给村里分钱呢,也没听人说过。” 李彪转了转眼珠,若有所思。 “这是咱们清江县第一次开荒卖地,以后肯定有别的村子有样学样,所以任何一个环节也不能出岔子,我等会儿就去找县太爷说说这事,没准明天县太爷就去你们宋家村呢。” 若是谭县令亲自去村子监督卖地银两的分配,那可再好不过了。 萧杏花不能说得更多,便暂时翻过这件事不谈。 “对了李大哥,前几天有个叫张慧的女子去了铺子里,说是你的……妻子,我也没听你提起过,所以今天见到了,特意问问。” “她在哪?”李彪突然要吃人的样子。 萧杏花不常在铺子里,后来也没见过,也没听爹娘再说过,所以她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住在镇上。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李彪再没心思聊下去。 “你忙你的去,我还有事,先走了。” 李彪刚走,迎面又来了一个熟人。 “好巧啊,秋月。” “杏花姐,又见面了。” 两个女子攀谈起来,萧杏花才知道秋月是来找李彪的。 她记得上次来时,秋月也是过来找李彪。 “我刚刚还和李大哥说着话呢,他这会儿应该没走太远,你往那边紧走几步追追看。” 秋月笑了笑。 “他有事,我就不去找他了,是我娘,三天两头让我过来找人。” 萧杏花之前没多想,现在突然发现,秋月好像一直是住娘家的,而那个姜婶子总让秋月过来找李彪,很像是有意撮合两人的样子,否则哪个当娘的,也不会让已经长大成人的女儿,三天两头去找别的男人。 她觉得秋月母女俩都是面善的,这几次和秋月说话也甚是投缘,所以总想着提醒几句。 毕竟张慧那人她见过,看着就不是善茬,就算李彪最后休了她,选择和秋月在一起,现在也应该稍微避着点。 “秋月,我前几天见到李大哥的媳妇了,她还去了铺子上呢。对了,我还没听李大哥谈起她呢,他们平时都住在县城么?” “那个女人回来了?” 秋月甚是吃惊,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又赶紧改口。 “他们之前是在县城租房住的,不过李大哥差事多,平时睡在县衙值房的时间要多些。我也好些日子没看到她了,应该是有事暂时去了别处,可能最近又回来了吧。” 萧杏花仔细瞧着秋月的神色,似乎只有诧异,并没有伤心失落的样子。 再想到上次李彪对秋月的态度,跟对普通熟人的态度一样,也没有什么情愫在里面。 郎无心,女无意。 怕是只有姜婶,白忙活一场了。 秋月对萧杏花的态度,可比对李彪热情多了。 “杏花姐,你上次来县城,就没机会去我家吃饭,这次必须要跟我回去了,我娘做了好多好吃的呢。” 萧杏花难得来县城一趟,又因为买山头捡了个大便宜心里高兴,便也打算放松半天,于是应了秋月的邀请,路过县城最好的糕点铺时买了许多点心,这才随秋月回家了。 秋月母女的家,地段非常好,离县衙也很近。 不过房子很小也很旧,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好在院子够大,养了些鸡,还有几只羊,甚至还开了片菜地出来。 姜慧娴也很高兴看到萧杏花,还主动给她介绍。 “上次去过你家之后,看到那两只羊真是稀罕,把我养牲畜的兴致又勾起来了,所以特地租了个大院子,又过起了农家生活。” 萧杏花记得姜慧娴说过,她男人怕味道熏到左邻右舍,所以不让在家养东西的,没想到她居然租了个大院子养。 她随口问道:“在县城租这么个院子,得不少钱吧?” 第49章 钱多烧得慌? 姜慧娴嘴角一翘。 “嗐,我家那抠门男人,哪舍得花大价钱租房子。你瞧这房子破的,寻常人哪会租哟,便宜着呢,也就是我相中了这个大院子。” 房子的确破,与县城里这个最好的地段很是不相匹配,也只有小小的三间正房,两间更小的西偏房。偏房其中一间住人,连通着的另一间则是一个小厨房,穿过整个院子的东南角,则是一处茅房。 秋月指了指那个与厨房连通的西屋,给萧杏花介绍道:“我平时就睡这里,我爹娘睡正房。” 正房有三间,堂屋在正中,客人就是从这个门进去。 萧杏花一进堂屋,就见一张高脚方桌摆放在屋子正中,四把椅子也已经放好,上面摆了几个碗盘,怕那菜被苍蝇叮了,所以上面还罩着几个小竹编簸箕。 一看就是普普平凡的人家。 姜慧娴指着饭桌说道:“平时就我们一家三口吃饭,今天想着把李彪……李班头叫来一起吃,结果他有事来不了了。你先坐会儿,我再去买几样菜,你第一次来,怎么也得好好招待你才是。” 萧杏花忙将人拦住。 “婶子,你千万别客气,就把我当自己人一起吃个饭就好。” 姜慧娴又推让了一番,却始终被萧杏花拦着无法出门,最后也只好无奈笑道:“成,咱今天就将就着吃,等你下次过来,我再提前准备。” 因为还要等当家的,所以三人没有马上吃饭,而是边聊边等。 秋月作为主人家,还带着萧杏花看了另外两个房间。 一间是姜慧娴夫妻俩的睡房,萧杏花并没有进去细看,只在门口望了一眼便关了门。 另外一间,里面则堆放着许多杂物,还有木工用的刨子、墨斗、锯子等工具。 萧杏花看到这些工具,结合姜慧娴曾说过的她爹是木匠等话,暗自猜测着,她男人或许也是个木匠。 秋月见萧杏花一直看着那些木匠工具,不由得抿嘴偷笑。 “等会儿我爹回来了,你见了可莫吓着。” 萧杏花也笑了。 “怎么会呢,有姜婶子这样温柔贤惠的妻子,又有秋月你这样漂亮文静的女儿,大叔还能长得凶神恶煞的不成?” “杏花姐,其实我爹他就是……” 梆梆梆。 有人敲门,打断了秋月的话。 秋月去开门,站在门口跟人说了几句,便又关了门。 “我爹托人带话,说中午不回来吃饭了,有事要去下面村里。” 姜慧娴早已习以为常。 “他不回来,那就咱们三个吃,还自在呢。” 萧杏花一时也忘了问秋月刚才说了那一半的话,反倒是被母女俩问了一些弟弟的事情。 “不让女人上桌吃饭总是不太好,让女人心寒,容易生外心呐。” “他去了码头?哎呦,那可是个累人的活呐。” “……” 三人相谈甚欢。 吃完饭后又闲聊了一会儿,姜慧娴还一口应下,说是等萧杏花把山头收拾好了买了鸡鸭等牲畜时,她再去过去教她怎么养。 之后,萧杏花才带着感激起身告辞。 看着时辰,今天去不了码头看弟弟了,于是就找了牛车回家。 一到村头,就察觉到气氛很不对劲。 有村民看到她,边跑边喊道:“大壮家的,赶紧去村南打谷场,要发钱了。” “发钱?”萧杏花拉着一个村民,“发什么钱呐?” 那村民也是刚听说的,迫不及待解释道:“听说是村里卖地的钱,县太爷在县城正好看到咱们村长,所以特意赶着马车把人送回来呢。” “县太爷也来了?” “来了,跟村长一起过来的,说是县里第一次开荒卖地,这银子他要亲自看着村长发呢。” 有几个村民从身边经过,也开心答话。 “活到这把年纪,头一次见到村里发钱的。” “就是,以前都是有事要摊钱往村里交,给咱们发钱却是头一次。” “快走快走,晚了就没有了。” “再晚都有,一户不少的都能分到,不用着急。” “……” 萧杏花没像别人那样急着赶路,心里却有了几分猜测。 肯定是李彪把她的暗示告诉县太爷后,县太爷当即就来村子里了,至于在县城正好碰上宋有志,也许是他去给儿子还赌债吧。 眼下只能希望县太爷发现的早,那钱还没有落到赌坊人手里。 打谷场早已围满了人,家家户户都派了人过来领钱。 萧杏花从人群中挤进去,站在了第一排,见谭正清正在略高一些的台子上,扒拉着算盘,偶尔还看一眼村长手里的名单。 没一会儿,就算出来了。 卖地的钱,刨除上交给县衙里的,还剩下一百零二两八钱。 村里一共有一百一十五户人家。 谭正清大声告知村民:“每户人家能分八百九十四文钱。现在让各家各户的前来报名领钱,领完钱的按个手印。来吧,一个一个来。” 萧杏花总共没见过谭正清几次,这种雷厉风行毫不拖泥带水的办事风格也真是少见。 可不像办朱小宝的案子那样,磨磨蹭蹭,黏黏糊糊,到现在直接不了了之了。 宋有志的脸有多黑,萧杏花领钱时的心情就有多美。 因为领钱的人多,谭县令干脆把差事交给手下,让李彪等人‘帮’着宋有志发钱,他自己则赶着马车又去了别的镇上,说是修路的事情出了些岔子要去处理。 忙了一个多时辰,李彪等人终于把钱发完,也没有接受宋有志的‘热心’邀请去喝茶,就直接走向萧杏花。 “走,带我们去你买的山头看看。” 杨六斤和蔡八斗也跟着凑热闹。 “杏花姐,快让我们开开眼,看你买了个什么风水宝地。” 萧杏花买了山,后续肯定需要很多人手开荒种植等,她也乐得结交朋友,当下便带了三个人同去。 看到那村北那座苍山时,三人都是羡慕嫉妒恨,说她买得也太值了。 不过看到那座荒山时,三个人又同时沉默了。 李彪歪头看着萧杏花:“钱多烧得慌?” 几人都没注意到,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有一个女人正恨恨地盯着萧杏花。 第50章 釜底抽薪,抽谁的薪? 还是杨六斤眼尖,一回头就看到了那个女人。 赶忙拉了下李彪。 “头儿,那边——” 萧杏花正顺着杨六斤手指的方向看去。 才看清那人是谁,就见李彪转眼已经到了那女人跟前。 “你个荡妇,还敢回来!” 蔡八斗反应也快,飞速跑过去拦住了李彪拔刀的手。 “头儿,有话好好说,这不是动手的地方。” 张慧迎上李彪猩红的目光。 “你天天骂我不检点,你自己还不是一样!你倒是不挑不拣,连带着四个孩子的女人都不放过,你——” 啪—— 李彪还是动手了,不过很快又被两个手下拦着。 他哪还有看山的兴致,当即连拖带拽把张慧弄走,“看我今天不弄死你!” 张慧呼痛声不止。 “李彪,你想弄死我,不就是惦记我那嫁妆铺子么,我告诉你,没门儿……” 张慧被捂了嘴带走。 萧杏花隐隐听到那‘嫁妆铺子’,暗道,会不会是自己租的那个馄饨铺。 不过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得赶紧回家看孩子去。 第二天一早,吃过饭后,萧杏花就带着孩子们去了镇上,却发现斜对面那个铺子正在装修。 那个铺面,比萧记馄饨这边的位置还好,又大又敞亮,不过之前是卖锅碗瓢盆类的东西,生意也不怎么好。 “他们现在装修,要改卖什么呢?”萧杏花问她爹。 萧青山脸色有些紧张。 “听说是卖馄饨。你知道这铺子是谁的吗?你不知道吧,就是西河镇那卢家人的亲戚,上次过来吃白食的就是那些人。” 正说着,一个女子就进来了。 “姑娘你想买点啥,我这啥都有。”萧青山立即起身迎客。 此女正是宋四壮的定亲对象,卢秀娥。萧青山是头一次见,所以不认识。 萧杏花简单为爹爹介绍过之后,便看向卢秀娥。 “卢姑娘需要什么尽管看。” “我不是来东西,而是来道歉的。” 卢秀娥勾唇一笑。 “斜对面的铺子是我亲戚开的,他们看着你这边的生意红火,所以也动了心思,也改开馄饨店了。门对门做一样的生意,日后难免对萧记有所冲撞,还望姐姐看在将来与我是一家人的份上,莫与他们计较。” 还没进门,叫姐姐也正常。 萧杏花微笑着回应。 “都是开门做生意,我们只管做好自己的,至于别人做什么,在哪做,我倒是并不在意,秀娥你也不必放在心上,更不需要专门为此事过来跑一趟。” “这我就放心了。”卢秀娥长舒一口气,娇羞道:“最担心姐姐被争了生意会生气,没想到你竟是这么心大量宽的人,未来能与你做妯娌,真是我卢秀娥的福气呢。” 萧杏花摆摆手。 “不过是做同样的生意而已,我怎么会生气呢?你看这条街上,自从我们萧记馄饨做出名堂后,又多了多少做馄饨的?馄饨铺子,馄饨摊子,至少有四五家呢,可你再看我们的生意,还是没有一点影响,天天排长队,我们忙都忙不过来。” 她还真没说假话,做馄饨生意的多了好几家,可他们都是门庭冷落,只有自家的生意做都做不完。 一是萧记的价钱公道童叟无欺,而且味道确实好,二是有谭县令那块金字招牌挂着,食客进来也倍觉有面子。 别家的,总差些意思。 卢秀娥脸上的笑意有点快挂不住了。 “姐姐,实不相瞒,对面做馄饨生意,我们卢家也有入股呢,只是我们还发愁,别的都好说,就是这做馄饨的手艺却是没有,想请人,也不知道请什么样的好。还希望姐姐给支个招,或者临时借给我们几个人,可以吗?” 萧杏花对别的馄饨铺前来挖人早有准备,只是她没想到会是卢秀娥,更没想到她居然如此正大光明,还用了‘临时借’这个词。 “咱们都这关系了,还说什么借不借的,你要是缺人,把她们都带走都行。不过就是需要你自己去说服,毕竟她们跟我一场,也怕伤了我的心,就怕秀娥你说不动她们啊。” “既然姐姐这么说了,那等她们闲下来时,我找她们说道说道?” “当然可以,哈哈。” 直到下午收工时,卢秀娥才等到了与那几人说话的机会。 她今天可是在这门前站了一天,就怕萧杏花去与那几人说什么,好在看到萧杏花一直待在后院看孩子没出来,这才放了心。 她哪里知道,萧杏花早与那几人商量过这事呢? 无论她找哪个,对方都一口咬定跟着萧杏花干得好好的,不想挪地方,若真想让她们背叛老东家,那就拿出诚意来,月钱少了二两银子是不会干的。 卢家和几个亲戚合伙,这次开馄饨铺子可是准备大干一场的,铺子装修上就花了远超萧记数倍的银钱,其实他们现在,手头上的钱已经很少了。 若是再花二两高价请人,而且一请就是两个,怕是他们还没开起来铺子,就已经捉襟见肘。 卢秀娥回家与众合伙亲戚商量时,意见颇与众人不同。 “他们萧记之所以生意好,一开始就是靠着味道取胜,眼下咱们的铺子比他们的大,比他们的亮堂,位置看似差不多,实际上还更好一些,若是馄饨味道上再跟他们一样,我就不信食客不来咱们的铺子。” 卢秀娥虽然年纪不大,却是从小就很有主见很有眼光的人,这次选择和村里的泥腿子宋四壮定亲,也是因为有所考量。 众亲戚虽然都很服她,不过还是顾虑重重。 “秀娥,你的意思是说,咱们真要按那几个人说的高价请人?一请还要请两个,还是先付工钱再来干活?” 卢秀娥眼神甚是锐利。 “不止请两个,我要请,就把那四个都‘请’过来,给萧记来个釜底抽薪,倒是看看她一时半会儿要去哪里请包馄饨的熟手。” “这,这这……”、都请过来,就要提前付八两银子工钱。 “秀娥,到底是给萧记釜底抽薪,还是给咱们自己釜底抽薪呐?八两银子往外一拿,咱们连开业买食材的钱都没有了啊。” “没有就先去借。既然做了,就好好做,彻底把萧记击垮,咱们的铺子才可能做大。” “这……好吧,就按秀娥说的做。” 卢秀娥做了个更绝的,在开业前一天下午,才去萧记请人。 八两银子一摆,顾大娘等人眼睛都看直了,当即也不顾萧杏花在场,各自拿了二两银子,说好做完今天就走人。 卢秀娥出了萧记大门时,脸上甚是得意。 第51章 有多大的屁股,就穿多大的裤衩 卢秀娥也不傻,花了远超几倍的工钱请了这四个人,自然是需要她们有真才实干的。 她把四人带到对面铺子的后厨,脸上很是严肃。 “明天就开业,你们先试试活,要是包出的馄饨味道跟萧记的一样,那二两工钱今天就带走。若是味道有一点出入,呵,我卢记馄饨铺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顾大娘等人,见卢秀娥与之前请她们时的态度大不一样,心里也是门儿清的。 她们接受了卢家的聘请,背叛了老东家,就算卢秀娥下个月把工钱降到三百文,她们也没脸再回萧记了。 真是把人拿捏的死死的。 而且已经揣到自己腰包的二两银子,今天还不一定能带出这个铺子呢。 此时的四人,对老东家萧杏花的感激之情,比以往更甚。 同样都是东家,卢家是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翻脸不认人。 再看萧杏花,从她们上工第一天起,就把这馄饨的秘方和技巧全教给她们了。 四人在心里,都前所未有的真诚发誓,等这卢记垮了以后,她们再回到萧记,别说外人用二两的工钱挖她们,就算三两五两二十两,她们也不会再动心了。 这辈子就忠心耿耿跟着萧杏花干了。 “卢姑娘放心,我们既然拿了你的高工钱,自然不会让你们失望的。我们这就包。” 四人分工合作,有负责煮高汤的,有负责和面的,有负责调馅的,全准备好之后,就开始包馄饨,很快就包了一大盖帘。 当煮熟的馄饨出锅时,那曾经去萧记吃过的卢家人及合伙亲戚们,就开始仔细品尝。 味道自是没有任何差别。 虽然众人对这馄饨很满意,可一想到一下子扔出去八两银子工钱,心里还是跟滴血一样。 有那目光浅见识短的,还想挑刺找茬,企图把工钱降下来。 倒是被卢秀娥阻止了。 她对顾大娘等人,又变成和颜悦色的态度。 “今天辛苦几位了,现在就请几位回家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咱们的铺子就正式开张,还请早点过来。” “是。” 顾大娘等人走出去很远,那心还怦怦直跳呢。 “亲娘哎,盼着卢记赶紧垮吧,在她那里做工就跟坐牢似的,可把人吓死了。” “就是说呢。以前咱们也没出来做过工,也没有铺子请咱们,咱们头一次出来干活就是跟着杏花干,还以为个个东家都跟她似的大方好说话呢。现在可算知道了,咱们东家这样的,真是太少见了。” “在杏花那里做工,咱们都是说说笑笑的,干再多活也不觉得累,心里也敞亮,可在卢记就这么一会儿,我都吓得要折寿十年了。” “哼,卢记不光馄饨要学萧记的,连这铺子名都跟碰瓷的一样,真是不要脸。” “……” 四个人回村的路上,抱怨了一路,也骂了一路。 总之,就是希望卢记赶紧倒闭,她们好再回到萧记干活。 不过她们四人都不知道,在她们走后,卢秀娥对卢家合伙人的那番说辞更是刻薄离谱。 “二叔,咱们明天就要开张了,此时可不是降工钱的好时机,免得她们几个心有不甘在馄饨上动手脚。就算要收拾她们,也得过了这几天,等咱们的人把技巧和秘方都学到手,再把她们辞了不迟。” 在镇上开铺子,本来就是做的小本生意,一般都是夫妻两人或者一家人自己做,很少有请外人的。 卢家及其合伙亲戚也是这么打算的,到时候把这几个人辞了,换成自家人来干,一个月可就省了八两银子工钱。 “秀娥说得对,是二叔肤浅了。” 卢秀娥在众人的夸赞中,忍不住露出几分得意。 顾大娘等人前脚出了萧记去了对面卢记,萧杏花后脚也跟着出了门。 没一会儿就把人请了过来。 “我前几天跟几位说的事情,你们考虑的怎么样了?” “我们想好了,都同意你说的,帮你干一个月,学你的技术秘方。” “好,这里有两份契约,你们按手印就表示成交了。” 萧杏花把两份契约,分别交给两对夫妻。 那几人里有识字的,把契约读了一遍,见都无异议,便各自按了手印。 萧杏花很满意。 自从卢家开始惦记顾大娘她们后,萧杏花就做好了准备。 这两对夫妻,都在这条街上摆摊卖馄饨,卖了五六年了。在萧记出现之前,馄饨的味道都很一般,吃的人也很少,所以他们的生意就不怎么样,也就勉强糊口。 萧杏花观察过他们的生意,刨去摊位费和其他成本,都不算夫妻俩的工钱,一个月毛利也就一两多银子。 自从有了萧记后,生意都被自己争过来了,他们的生意就更差了。 所以萧杏花前几天去找他们,说是按月银一两的工钱雇他们在萧记做一个月时,几人就已经很心动了。 何况,萧杏花还大大方方的,说会把所有的技巧和秘方都教给他们。 又赚了银子又学会了秘方,何况只干一个月,等做满一个月后,他们去哪里摆摊不得大赚特赚呐。 所以这几人,今天才毫不犹豫地按了手印。 萧杏花笑着对几人说道:“你们都知道,明天一早,对面卢记就开张了,今天还把我四个帮工都给挖走了,所以从明天开始,这个萧记铺子,是死是活,就仰仗诸位了。” 一番话说得四人汗毛都竖起来了,都感觉自己身上的担子可真重呐。 萧杏花又道:“在这镇上摆摊卖馄饨的不少,你们可知道,我为什么偏偏选了你们几位么?” 四人齐摇头,“不知道。” 萧杏花这才说明理由。 “我们萧记的馄饨,不知道招惹了多少人的红眼病,其他卖馄饨的,甚至不光咱们龙泉镇的,别的镇甚至县城里的馄饨铺都有过来偷学的。只有你们四个,秉着生意人的良心,没来萧记偷学。” 其中一人道:“有多大的手,就端多大的碗,那些偷学了你们手艺的,生意也没见好到哪里去。” 另一人点头赞同。 “有多大的屁股就穿多大的裤衩,萧记挣钱是凭你自己的本事,我们没那么大本事,学了也就这样。” 第52章 萧杏花的生意经 萧杏花欣赏几人的豁达,也看重他们的人品。 当下又接着说道:“生意要想做得好,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你们帮我顶下来这一个月,我就会给你们支招,不能保证你们赚得盆满钵满,不过养家糊口绝对没问题。” “真得?” 几人通通瞪大了眼睛,不过转眼便又纷纷点头。 “别人说这个话,我们就当是放屁,萧东家你是我们眼睁睁看着做大做好的,你的人品也是有口皆碑。你的话,我们都信。” “萧东家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干,绝对不会让卢记抢了你的风头。” “就是,我们毕竟做了这么多年的了,手上的活绝对比之前那几位婶子和妹妹快。您今天再教我们那技巧和秘方,我们绝对能干多干好。” “您就瞧好吧。” 萧杏花和朱梅,当天便教了几人萧记馄饨的秘密,几人也是谦虚好学,过了一遍就会了。 萧杏花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好在晚饭在铺子里吃的馄饨,不用回家再做了。 顾大娘等人已经在家门口等着了。 “大壮家的,怎么样,那几人干得可好?” “真得不会被卢记影响吗?” “……” 几人七嘴八舌,进了房间说话。 萧杏花安抚几人:“放心吧,这两对夫妻都很可靠,我已经观察多时了。” “这就好。”虽然是早就商量好的,李春花还是觉得良心不安,“总觉得真得跟背叛老东家一样,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萧杏花笑望着几人。 “你们一下子就从卢记拿了八两银子,怕是把他们开张买食材的钱都抠出来了。如此一来,他们的生意更禁不起打击,一着急,就容易出岔子,能熬下一个月来就不错了。所以说,是你们帮了我大忙。” 几人才知道,萧杏花居然是如此打算的,不仅都竖着大拇指夸她聪明会做生意,心里那些愧疚感也一扫而空。 萧杏花又叮嘱几人。 “我知道你们的心是向着咱们萧记的,不过既然收了人家这么高的工钱,干活的时候千万莫偷懒,更不要使坏。咱们做人做事都正大光明,决不走那歪门邪路。” 几人都明白这话里的意思。 “大壮家的,你放心吧,我们几个在萧记怎么做,在卢记还怎么做,做人上面,绝不给你抹黑。” “对,我们做好自己该做的,做馄饨上面绝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含糊,若是卢记垮了,也绝不会是我们的原因。” 萧杏花对这几人的人品更加信得过了。 第二天,天色还没亮,萧杏花就带着孩子去了铺子里。 那两对夫妻和朱梅,早就开始收拾上了。 对面的卢记更是忙得热火朝天,还没到上客的点,他们自己人就快把铺子坐满了。 当天色微亮时,第一批食客就开始寻找早点铺子。 很多萧记的老顾客,人还没走到十字路口,就被一群卢记的人给拦上了。 “客官,来我们卢记看看如何,铺子宽敞,通风好,座位多,新开的铺子,食材也新鲜。” “味道您也大可放心,包馄饨的人都是从萧记请过来的。” “今儿个头一天开张,小份的我们都多送一个馄饨,大份的就多送两个。实惠看得见哟。” “……” 萧杏花听着对面的吆喝声和揽客声,暗道这卢记果然有些手段。 也许是知道了宋家妯娌俩,在萧记开张时打价格战输得太惨,以至于现在馄饨摊子都不摆了,这卢记开张就懂得了避开明着打价格战,而是以多赠馄饨这一招,来暗中争夺生意。 萧杏花之前不屑于和宋家妯娌俩打价格战,是因为她不屑,毕竟一个路边摊和一个正儿八经的铺面物价本来就不该有可比性。 但是今天面对的是卢记,从位置、排场、装修等各个方面都优于萧记的卢记。 萧杏花自然要改变战略。 幸好她早有应对。 那两对夫妻直接把后厨搬到了铺子门前,现场包馄饨。 肉是最新鲜的肉,菜还是带着露水的菜,包馄饨的几人也都把自己收拾的干净利索,让人一看就精神百倍。 而且,男人脸皮总是要厚一些,边包馄饨边拉着长声揽客,什么都不耽误。 “萧记馄饨,为回馈新老顾客,今天不管大份小份,都赠送新鲜鸡蛋一个——” “萧记馄饨,县太爷亲笔题名的萧记馄饨,尝一尝看一看咯——” “吃馄饨送鸡蛋,机会难得,错过这次,再等十年——” 那些本来已经被卢记说得心动的食客,突然被萧记这边吸引。 “什么,吃馄饨送鸡蛋?” “一个鸡蛋一文钱,可比送一颗两颗馄饨来得划算。” “走,过去看看。” 萧记这边又开始热闹起来。 萧杏花抱着招娣,告诉宝珠和玉楠给每个吃完馄饨的人发牌牌,领到牌牌的人就可以去隔壁杂货铺免费领鸡蛋了。 鸡蛋也提前准备好了几大筐。 萧青山自己肯定是忙不过来的,李春花昨晚知道了萧杏花的计划后,就让自己男人宋铁锤过来帮忙了。 别看宋铁锤腿还没好利索,可他手却麻利着呢。 两个大男人不仅给拿着牌牌的顾客发鸡蛋,每发一个还问客人要不要买些东西带回家。买就笑脸相迎,不买也热情送客,总之,绝不搞那强买强卖的一套,也不会说客人只领一个鸡蛋就会给人冷脸。 有那些脸皮薄的顾客,看到杂货铺的东西跟市价是一样的,若是有需要的,也就直接买了。 还有些顾客,本来打算去别处买些米面粮油的,这时也不打算绕远了,就顺手在萧记带了回去。 萧记不光馄饨生意火爆,就连杂货铺的生意也跟着沾了光。 虽然今天收工算账时,发现白送出去五六百个鸡蛋,可杂货铺的东西也被卖了个精光。 “赚大发了。”萧青山捂着胸口,不敢相信自己还有这么一天。 萧记的出其不意,打了卢记一个措手不及,白赠馄饨也没能让生意好到哪里去,顾客远没有萧记这边多。 卢记因为前期投入太多,就算每天卖的钱和萧记一样多,总得算下来,别说赚钱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收回成本呢。 有那开始稳不住的卢家人,开始把火气撒在包馄饨的人身上,本来打算进店的顾客,一看这情况,立即掉头去了笑眯眯迎客的萧记。 第53章 卢记又吃瘪 事情走向有点超出卢秀娥预期,不过她尚算稳得住,就去劝那个胡乱发火的亲戚。 “二舅,做生意讲究个和气生财,你莫摆脸色,食客看到了心里不舒服,自然不会进门了。” “秀娥,你什么意思?你是说咱们生意不好,都是因为我摆脸色了?” “我没这样说,二舅……” “你就是这么想的。我可告诉你秀娥,是你说这生意稳赚不赔,磨了我好久我才入伙的,我把全副家底都投进去了,要是这铺子垮了,你得把我那些钱还给我!” 二舅摔门而去,剩下其他人脸色就更难看了。 卢秀娥心里怪着这些人不靠谱,生意才刚开始就自乱阵脚,可这些人也给了她极大的压力,她必须想办法吸引顾客才行。 萧杏花就没这些烦恼了,听到爹爹说要雇请宋铁锤帮忙时,她任何意见都没给。 “爹,你又不是三岁孩子了,杂货铺是你的,你就得自己拿主意。你想雇谁雇谁,想开多少工钱就开多少工钱,想卖什么东西就卖什么东西,都不用告诉我,更不用征求我的意见。” 头一次在这么大的事情上当家做主,萧青山起初还有点紧张,不过女儿的话也让他终于能放开手脚了,当天就跟宋铁锤商量怎么做了。 萧杏花今天虽然没干多少活,不过也没闲着,宝珠和玉楠也发了一天小牌牌。 宝珠还好,反正平日里也调皮惯了,多干点活还能少捣乱,发泄一下精力还开心着呢。 玉楠太小,干的活不多,只不过遇到小孩子哭闹时,她还得帮着哄,然后让小孩子撸一下招财和秃毛鸡。 照顾几个孩子洗漱上床后,顾大娘等人才过来。 “怎么这么晚回来,天都黑了。”萧杏花给大家搬了凳子坐。 巧云年纪最小,也最沉不住气,这会儿脸上还怒气冲冲的。 “别提了,婶子,那卢记的东家们,看到生意没有萧记的好,就把火撒到我们身上了。白天没卖完的馄饨,天黑还接着卖,这时候又没什么客人了,我们就在那干等,所以就回来晚了。” 萧记的生意虽好,不过萧杏花考虑到让大伙好好休息,每天准备的食材也不会轻易增加,下午很早时就会关门歇业,所以几人很早就能回到村子,也不会耽误做家里的事情。 没想到在卢记做的第一天,就被耽搁到天色大黑。 顾大娘揉着腰叹息。 “都说‘屎难吃,钱难挣’,这不就见识到了。二两银子工钱虽高,我就怕没命花哟。” 李春花要年轻些,身体上倒好说,就是今天被卢家人找茬受不了。 “说我们包的馄饨味道不对,所以顾客才不进去吃,我呸,顾客都没进来吃,怎么知道味道不对?” 喜鹊是个话少的,不过也是一直唉声叹气。 “再忍忍,过几天就好了。”萧杏花又好生安抚了一番,才把几人送走。 第二天,卢记居然也学了萧记的做法,开始送鸡蛋了。 不过卢家人的抱怨可不少。 “秀娥,大伙的家底都搭进了铺子里,开张用的食材都是我们厚着脸皮各自找亲戚借钱买的,今天又买了这么多鸡蛋,还是白送,你确定就能干得过萧记?” 卢秀娥再有耐心,也架不住一群拖后腿的合伙人质疑,她脸色也很难看。 “你们若是不信我,现在就可以退出。” “我早就后悔听了你的话掺和进来了,让我退出可以,把我投的钱还给我,我也不要息钱了。” “呵,当时也不是我硬拉着你们入股的,还不是你们觉得这生意有利可图才自愿做的么,现在铺子开局不利就想拿钱退出?你们听没听过一句话,‘愿赌服输’?做生意本来就是一场赌注,是输是赢都听天由命!退出可以,退钱,没门儿!” 卢秀娥也不愿意跟亲戚闹得这么僵,但凡她手里还有余钱,定是毫不犹豫把钱退给这些人,再也不用听他们天天抱怨。 可是,她没钱了。 钱都孤注一掷,全投在铺子里了。 眼看着前几天还算和谐的亲戚关系,一夜之间就闹得如此僵,还是卢家父母出来说了些好话,暂时没让人在铺子里打起来。 卢秀娥跟萧记学送鸡蛋的法子确实有效,还真拉了不少顾客过去。 不过萧记又增加了一样吃食:面条。 这还是那两对夫妻中的某个人想出来的,说是老顾客经常吃馄饨怕是要吃腻了,可以增加面条试试。 面条可比馄饨容易做,煮起来也方便,而且也不用像馄饨这样,必须每天现包现卖。面条是可以晾干存放的,需要的时候抓一把放锅里就可以煮。 尤其是大夏天的,刚出锅的馄饨很烫,也不容易晾凉,面条却可以捞出来后直接放在凉水里过一遍,吃起来比馄饨更清爽可口。 清水面好煮,重点在浇头上。萧杏花的厨艺并不好,并不能做出色香味俱全的浇头来。 “我会呀,交给我了。”另一对夫妻中的男人,自告奋勇去做浇头。 不多时,萧记门口就开始吆喝上了。 “萧记新增卤肉面,杂酱面,要吃要尝的进来看咯——” “小碗三文,大碗五文,浇头不够可以加钱添,想加多少加多少喽——” 这一声招呼,比昨天送鸡蛋还管用,老顾客呼呼往铺子里走,其他南来北往路过的生面孔,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很多好奇心重的,也跟着进来了。 煮面可快多了。 原本面里就有浇头,有那尝着味道好吃不够的,一时忍不住,又添钱多加一两份浇头,一时之间,那馄饨竟然都不香了。 便是卢记再吆喝送鸡蛋,效果也大打折扣。 这一天结束时,出了主意和会做浇头的两人,都被萧杏花奖励了五百文。 那两对夫妻千恩万谢着,谁也没想到还有东家会主动额外给钱的。 萧杏花此举,突然就打开了这几人的任督二脉,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不管卢记如何出招,萧记都无所畏惧。 正在萧记的人都松了口气的时候,忽然在第七天这天下午收工后,张慧突然找到了萧杏花,说是要把铺子收回去,并且拿出了写有她名字的铺面房契文书。 第54章 李彪:眼瘸但有主见的萧杏花 张慧脸上有一小块儿青紫瘀斑,是前几天李彪失手打了那一巴掌所致,几天过去了,还没有完全消退。 她把房契摊在桌子上,斜眼瞧着萧杏花。 “听说你是识字的,不会认不出这房契上的名字吧?实话告诉你,这铺子是我的嫁妆,就算李彪跟你签了租契也没用,我若去衙门追究,你照样得把铺子还给我。” 萧记才开了一个多月,早就声名在外,甚至有不少其他镇上或者县城里有钱有闲的人,不远数十里路专门赶来吃一碗馄饨的。 萧杏花不怕花钱另外租铺面,只是这个龙泉镇上的铺子太抢手,怕是拿着银子都租不到。 “我想租下这个铺面,你开个条件。” 刚做起来的铺面就要被人收回去,萧杏花虽然有些心灰意冷,不过还是试探着有没有转圜余地。 若对方开的条件不至于太离谱,她也不会轻易放弃这个铺子。 若是条件在自己承受之外,那就另当别论。 她原本以为,张慧会提高租金,哪怕提高两倍三倍,她都可以接受。 谁知,张慧的心思却根本不在租金上。 “你若有本事不让李彪休我,月租二两,这铺子随便你租到天荒地老。” “你休想!”李彪突然闯了进来,一把拎起张慧的后脖领,就要把人弄出去。 张慧边挣扎边叫喊。 “李彪,你有种今天就休了我,你前脚休我,我后脚就收回铺子。她不是你的老相好么,她在铺子上搭了这么多心血,你就忍心看她白忙活一场?呵呵,我倒要看你是不是真心疼她!” 这是在后院,张慧的叫喊声外人是听不到的,若是卢记的人能听到,怕不是当场就放鞭炮庆祝了。李彪虽然是个粗人,也不怎么会做生意,但是他不傻。 直接一个手刀砍在了张慧的脖子上。 “让你再叫唤!” 萧杏花眼睁睁看着张慧翻了个白眼就不出声了,顿时脸色苍白,“她……她……” “死不了!” 李彪去院子里拿了根草绳,直接把张慧捆了个结实,还脱了自己的臭袜子塞到她嘴里,以防她突然醒了再嘴臭说点什么让人难堪的话。 “让你见笑了!这骚娘们!” 见李彪要把人带走,萧杏花忙问道:“这铺子真是她的吗?” 李彪脸上有些难堪。 “是。” 要不是这女人拿这铺子威胁自己,他早就把她暴打一顿直接休了。 可是他每次一想到,萧杏花接到丧报时那张绝望的小脸,又心中愧疚,不想让她好不容易有起色的生意毁在自己手里,所以才一再纵容张慧的威胁。 没想到,张慧并不满足这一年内用铺子威胁不被休弃,甚至这一辈子还想用这个赖上李彪,今天竟然找上门威胁萧杏花了。 真是郁闷。 “你做你的,怎么也得做下这一年来,我签的契约不能不作数。” “那她——”萧杏花指了指已经苏醒却动弹不得的张慧。 “她?呵呵,这个烂人,大不了我绑她一年,让她动弹不得,她就再也威胁不了你了。” 几天不见,李彪的头发都白了不少,想必没少因为这事发愁。 萧杏花很珍惜自己的生意,也很看重这个铺面,可一想到李彪被张慧如此威胁而不能反抗,就会想到自己的弟弟萧鹏飞。 “李大哥,我退租。” 李彪一愣。 “你别听这娘们瞎比比,我今天回去就打断她的腿,让她再也别想过来捣乱。” 萧杏花笑了。 “李大哥若真是冷血不讲情理的人,怎会容她放肆到这种地步?我知道,你只是过过嘴瘾罢了。” 李彪被人看穿心思,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我只是不想让你的心血白费,这铺子……” “李大哥不必为难。”萧杏花接着说道:“生意在哪里都能做,龙泉镇不能做了,我还可以去县城做。也许到时候,少不了要李大哥照应呢。” 李彪头一次,认真打量着萧杏花。 他从酒醉时第一眼看到这个女人,就知道她有多漂亮,可他当时,以为她也不过是个漂亮却没主见的普通妇人罢了。 后来看她摆摊、开铺子、买山头…… 虽然买到那毛都不长的荒山,可能是她一时眼瘸的原因,可也终归见识到了她是个有主见的女人。 此时,她的眼神,淡定、坚强、且自信,真真是让人挪不开眼。 说不上为什么,李彪突然心中一动。 他赶紧别过头去。 “那个……那个……”该死,忘了要说什么了。 萧杏花并不知李彪此刻的心思,还当他是被张慧气得脸色通红。 “不过去县城,我和在铺子里做工的人,都拖家带口的,总归不太方便,能留在这龙泉镇当然是最好的。” “是,是。”李彪只知道点头应是,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萧杏花又接着说道:“李大哥,你给我几天时间,兴许这事还有转机呢。” 李彪根本没注意到,张慧被他的臭袜子熏得眼泪直流。 “好,我暂时会让人把这臭……女人看住。”说话忽然文明起来,“你再在镇上寻摸一下还有没有合适的铺面,我在县城有些人脉,也会帮你留意合适的。” 李彪确实不想被张慧拿捏,可谭县令上任后,也不让人轻易处死不守妇道的女人,所以他也得给谭县令个面子,不能知法犯法。 休妻是肯定的,但是要先解决萧记铺面的问题。 “那就有劳李大哥先看住她几天。” “行。那我,先走了。” 李彪像逃命一样,扛着张慧就出了铺子,直接把人甩到马背上带走了。 今天恰巧是卢记开张的‘头七’,合伙人已经在铺子里,当着顾客的面发生内斗,大打出手,所以根本没人注意到萧记这边的动静。 “这下,卢记该笑了吧。” 萧杏花有些失落,想着去不好的地段问问,能不能加钱转租个铺子暂时先做着。 突然听到对面一声怒吼。 “不做了,把铺子盘出去。” 第55章 卢记一败涂地,萧记接盘 这一声怒吼,震住了卢记所有大小东家,也震住了店里仅有的几个食客。 “好好的一大家人,好好的亲戚,就因为开了这个铺子,天天吵闹,还过不过了!” “秀娥,你一个马上要出嫁的姑娘,眼红别人开铺子挣钱,把你卢家叔伯和你外婆家的几个舅舅都拉过来做生意,现在好了,你满意了?” 发脾气的是卢秀娥的爷爷,萧杏花陪宋四壮去相亲时见过一面。 她还为找铺子的事情发愁,根本没心情去看卢记的笑话。 刚要出门,突然被卢老爷子叫住了。 “萧东家,你过来!” 被指名道姓叫到了,只能去看个究竟。 “卢老爷子,您叫我?” “嗯。”卢老头点点头,面色稍有些缓和,“这个铺子我们不打算做了,不知你有没有兴趣接手。” “爷爷——” “你闭嘴!” 卢老头现在怎么看这个孙女都觉得碍眼。 “铺子才开了七天,咱家的亲戚都快断绝了,村里人看了我都绕道走,都是被你害的,借钱借钱,你自己看看,这个生意还能撑几天?” 卢秀娥恨恨地瞪了萧杏花一眼。 都怪她,害得自己生意都做不下去。 萧杏花冷笑一声,瞪了回去。若不是你卢秀娥惦记我们的生意,也不至于一败涂地。 正常的竞争者,是不会像卢记这样,门对门的做同样的生意,还挖萧记的帮工的。 谁先起了坏心,谁心里清楚。 不过对年纪比较大的卢老头,萧杏花出于礼貌,还是比较恭敬的。 “卢老爷子,卢记才做了七天,这装修,这布局,可都是花了大价钱的,你们不若再等一段时间,兴许这生意还能起死回生呢。” “不做了,跟你们萧记对上,我卢家愿赌服输。” 卢老头长叹一口气。 “老话说的好,‘亲戚不共财,共财断往来’,真是没错,别说现在亏钱亏得人心慌天天吵架,就算赚了钱,也会有赚钱的吵法。” 萧杏花也听过这句老话,所以开铺子时都是以自己的名义,就连对亲爹娘和弟弟,她也没让投钱掺和进来。 她宁可给娘连县城大掌柜都很少能拿到的工钱,宁可直接单开一个小门头完全送给爹爹单独做,也要确定自己是萧记馄饨唯一的东家。 “卢老爷子说的有道理,晚辈受教了。” 卢老头咳喘几声,指着诺大一个铺子,甚为痛惜。 “这个铺子是我的,现在准备租出去,你要不要接手?” “卢老爷子,这个铺子——” 萧杏花当然愿意接手,只是担心后续会麻烦不断,毕竟这个铺子是六家人合伙开起来的,但凡哪个人不甘心过来闹,都够人头大的。 卢老头当然知道萧杏花担心什么,他锐利的眼神扫视了一圈。 从开张第一天就后悔的要命的两个人,也就是卢秀娥的二叔和她二舅,当即站出来表态。 “这铺子谁爱租谁租,投进去的钱我们就当喂了狗,也不指望全收回来,把装修和布置搭进去的钱还给我们就行。” “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这铺子多开一天,我们就多赔一天,不干也罢。你租下来,我们保证不会过来闹。” “……” 一圈问下来,居然没有一个人愿意再做下去。 卢老头让几人做了保证,然后再次问萧杏花。 “萧东家,你若是觉得可以,咱们现在就可以写文书签字画押,谁敢过来闹,我第一个不饶谁!” 其他人做保证都很坚决,像是终于解脱了一般放松。 唯有卢秀娥那眼神里的不甘,还让萧杏花无法下定决心。 再说,卢家是群爱贪便宜吃白食的货色,她更不能轻易把银子掏出来租铺子。 免得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不过,找铺子的事,她也确实不能再拖。 这个卢记…… 若是把自家招牌挂在这…… 萧杏花脑子转得也快。 “晚辈愿为卢老爷子分忧,这铺子既然你们不想做,租给做别的生意的,也的确可惜了这装修,那就按您说的,咱们盘算一下这个铺子,我要付您多少钱。” 跟张慧那个铺子相比,卢家这个除了更大更宽敞,其他方面都差不多,也是后院带住人的,连井都是当时一起打的,也是个甜水井。 卢家也许是想痛快的脱手,所以租金也只按了二两银子计算。 值钱的是铺子的装修,和那一水的高档桌椅,甚至连厨房都是专门请了县城的装修队伍设计修改的,一共大概花了二十五两银子。 比起萧记当时的花费,足足高了五六倍。 若是再加上给顾大娘等人开的八两工钱,怕是这六家人,真的倾家荡产了。 事到如今,卢秀娥知道自己说什么,家人也不会再信她。 可她又不甘心输得这么惨。 为了挽回颜面,还是要让众人看到自己的存在。 “二十五两银子的本钱,加半年一付的租金,一共三十七两银子,你若能一次性拿出来,我们就租给你。” 围观众人倒抽一口凉气。 三十七两银子! 镇上的人家,除了这几年形势好房子涨价值些钱以外,还真没有哪家,能轻轻松松一次拿出这么多银子来。 更不用说还是从村里出来的,刚做生意没多久的萧杏花。 卢秀娥是打从心底里,不想把铺子租给她。 萧杏花有自己的打算,不过看不惯卢秀娥咄咄逼人的样子。 她嘴角带笑。 “实在可惜,我还真拿不出这么多钱来,前几天村里卖地,我买了两个山头。真是,不凑巧了。” 卢秀娥还当萧杏花赚了多少钱呢,一听这话,脸上立即露出鄙夷的神情。 “既然没钱,你就不该瞎许诺。”转身又对卢老头哀求道:“爷爷,她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钱,您不若再信孙女一次……” “来人,把秀娥带走!”卢老头再也不相信这个孙女了。 可眼下也的确找不到能接这个铺子的人。 卢记虽然花了这么大价钱装修,可若不是做吃食生意的,这个装修根本就没必要,就算有人愿意租铺子,肯定也不会为他们的装修付这个冤枉钱。 也就萧杏花是同样做馄饨生意的,才愿意出这个钱吧。 卢老头的目光,几乎带着乞求。 “萧东家,看在咱们以后还是亲家的份上,还望你能体谅我们……这个价钱,我们都没算上杂七杂八不作数的零头,真真是亏了的。” 萧杏花点头,表示相信卢老头的话。 “我明白。晚辈倒是有个主意,不知卢老爷子肯不肯听。” 第56章 捡大便宜了 “你说!” “租金和铺子装修钱,就按刚才说的那个数,不过,我要分一年付清。” “你的意思是……” “租金月付,每月二两。装修钱二十五两银子,分摊到一年十二个月付完,每个月二两,最后一个月三两。且,月底付款。” 萧杏花这么做,除了手头确实没钱外,也是出于铺子的安全考虑,免得一次性把钱付清后,卢家人后面反应过来心有不甘,再来铺子里捣乱。 “而且还有一条,但凡有人来铺子里捣乱,我随时停止租你们的铺子,若是因为有人捣乱造成损失,我当月的租金和其他费用,也不会交付。若是卢老爷子同意我的条件,我们现在就可以签契约文书。” 把钱分摊到十二个月来交,既不用一次性付清增加自己的压力,又能防止卢家人背地里捣鬼。 即便有人捣鬼,自己随时可以抽身退出,基本上没有任何损失。 卢老头思量许久,一锤定音:“成!” 两家当即写了契约文书,各自按了手印。 第二天一早,萧杏花和卢老头又拿着租契及契约文书,去县衙备了案,此事总算是办妥了,再也不担心谁人敢半路收回铺子。 李彪再一次震惊了。 不过一晚上的时间,铺面的事情就解决了? 而且,还是完美解决。 待众人散去,萧杏花对着李彪福礼道:“这段时间,麻烦你了,今天回去我们就搬到对面去,钥匙及那不作数的租契,到时候一并还给你。” “好,好。”李彪忙不迭应道:“我最迟后天去收钥匙,到时候把东西还给……那女人。” “好。” 萧杏花正想告辞,又听李彪说道:“我昨天一回县城就帮你问了,说是有几处铺面不管是租是买都十分划算,你若是有意,我可领你去查看一番。” “铺面?” 萧杏花目前,别说买县城的铺面,就算租镇上的铺子都得分期。 “既然已经在镇上租到铺面了,县城这边的我就不考虑了,有劳李大哥费心一场。” “没什么,你不要就算了,只是我觉得那几处实在划算,衙门还押在手里没有放出去,若是放到市面上,不消一刻钟就得卖光了。” “嗯?”萧杏花有些好奇,“什么铺面这么抢手?” “前面有个茶楼,要不咱们坐下来细谈?”李彪很是警惕地环视一圈,似乎有什么秘密不能让外人听到。 萧杏花毕竟两世为人,非常清楚衙门里的人知道的内幕消息,远不是普通百姓能够想象。 她也清楚李彪这人,若不是那铺面真得非常划算,定然也不会这么坚持讲给她听。 “我做东,请李大哥喝茶。” “一个大老爷们儿,哪能让女人请客?你瞧不起我是不是?” “李大哥说笑了,这次我请客,下次有机会你再请,我绝不会拒绝。” “这次必须是我请,下次的事情下次再说。” “……” 两人选了个清净避人的雅间,等小二泡好茶退下后,李彪又机警地去门口探了探头,确定没人偷听,这才关了包厢门,入座,说话。 “府城一个官员犯了事,被抄了家,朝廷还查到他在咱们清江县有十余座宅院及铺面,也全部要充公。现在这些宅子,全在咱们县太爷手里攥着呢。” 萧杏花前世这个时候,正躲在破庙三餐不继呢,虽然偶有听路过之人说那被抄家官员的事情,不过也只听了几句,根本没放在心上。 “李大哥的意思是……” 李彪父母双亡,膝下无子,唯一的老婆还给自己戴了绿帽成了仇人,他对钱财和宅院根本不感兴趣,可他知道萧杏花肯定感兴趣,所以昨天回来后,打听的可详细了。 “是这样,县太爷可怜我们跟着他几年,天天吃糠咽菜的,这次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就想补偿我们,所以在把宅院放到牙行对外售卖之前,先跟我们几个透露了消息。” 萧杏花惊讶道:“你是说,县太爷让你们先选,选完了再放到牙行对外售卖?” “嗯,就是你说的这个意思。”李彪直接承认。 萧杏花原本以为正直廉洁的谭县令,为人为官肯定也是死板的,可没想到,他居然还会如此笼络下属。 不过她更加欣赏这样可直可弯不拘一格的谭县令,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在为百姓做实事做好事的同时,还能保护好自己的安危。 否则,那已关闭了几十年的码头,怎么会在他一上任就放开了呢?肯定是谭县令不缺拍马屁的才华呀。 至于后来为什么八年没有升迁,一直窝在这清江县做个芝麻绿豆大的官,应该也是有别的原因吧。 “李大哥,你跟我说说,有哪几处值得买的吧?” 不管买不买的起,先听听看。 李彪便掰着指头开始数: “县衙附近有两座带宅院的铺面,卖价分别是一百两银子和一百二十两银子……” “什么?”萧杏花忍不住打断,“县衙附近可是整个县城最好的地段,还是带宅院带铺面的,居然才卖这么低的价钱?” 要知道,萧杏花在村子里的青砖大瓦房,还花了三四十两银子呢。 这可是在县城。 还是最好的地段! “所以说啊,这是衙门内部价啊。”李彪神神秘秘的说道:“咱们抠门县太爷快发疯了,直后悔这些年没有贪些银子,否则他一个人就要把这些便宜全捡了,才不会留给别人。” 萧杏花不禁哑然失笑,也只有真清正廉洁的人,才敢如此大喇喇地说后悔自己没有贪吧。 “谭县令确实是个好父母官,是咱们清江县百姓们的福气。”萧杏花倒也不是拍马屁,而是发自肺腑由衷的这么认为。 “县太爷又没在这,你也不用拍他马屁。” 李彪哈哈大笑几声,才想起来怕被人偷听,又赶紧捂了嘴,压低声音。 “不过咱们县太爷自从知道有这便宜可捡之后,每次下值就急着回家做木工活,倒是卖了几件,攒了几十两银子,把他前段时间租的老破小宅子给买下来了,因为那宅子年头久了小破屋也快塌了,所以县太爷花了四十两银子就捡了漏。” “啧啧,真是捡了大便宜了。屋子虽然又破又小,可是好大一个院子呢,在里面能种菜,能喂鸡喂鸭喂羊。” 萧杏花真是羡慕嫉妒恨。 这么大的便宜,什么时候能落到自己身上呢? “李大哥,你再说说别的还没有出手的吧,我看看还有没有这么大的便宜可捡。” 第57章 你果然有八百个心眼子 因为铺子的问题愧对萧杏花,所以李彪昨天对那些宅院铺面就格外上心,居然将十余处位置、大小和价格,记得滚瓜烂熟,如数家珍。 说完那些宅院情况后,李彪又说道:“除了那个老破大院子被县太爷先买走了,其他的还都没有出手呢。县太爷说给我们十天时间决定买不买,十天过后,悉数交到牙行按市价售卖。” 萧杏花很震惊这么划算的宅院,居然到现在只出手了县太爷自己看中的那一套。 “那肯定要买啊,李大哥你们还犹豫什么呢?” “你说得简单!” 李彪白眼快翻上了天,这个忽聪明忽笨蛋的女人,咋连这个都不懂呢? “价钱是比市面上的划算一半不错,可那也是一百多两银子呐,最低的那个码头平房都要二十两银子,你以为我们穷衙差能有多少钱?” 萧杏花差点忘了。 这个县太爷不一般,不但自己不贪污受贿,还不允许手下吃拿卡要,当然,有些不遵纪守法或者有仗势欺人之嫌的商户,县太爷对手下处置他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就算这样,清江县的衙差们,也没有别的地方油水足。 很多抱着走后门进县衙捞油水的衙差们,早就受不了辞工不干了。 也就是李彪还有蔡八斗杨六斤等六个衙差,是做的最久的。 所以县太爷,也只告诉了他们六个,这难得的捡漏机会。 既是补偿,又是奖赏。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衙差们有些寒酸,大好的捡漏机会摆在面前,硬是没有钱去捡便宜。 萧杏花摸了摸自己的钱袋子。 上次买完山头后,她就成了穷光蛋了。 这几天铺子赚了几两银子,但是根本不够她买宅院的,就连那最便宜的码头处的平房都买不起。 转了转眼珠,突然心中一喜。 “李大哥,今天是县太爷给你们十天期限的第几天了?” 李彪掐着算了下时间。 “第六天了,加上今天,还有五天,这些宅院就要交到牙行了。” 萧杏花又问:“县太爷有没有限定你们只能买一处?” 李彪瞪了她一眼。 “那处最便宜的二十两银子都不一定能凑够,我们还痴心妄想买几套?不过,县太爷虽然知道我们是穷光蛋,却也没有规定我们只能买一套。反正看那意思,只要不差钱,买几套都行。” 萧杏花两眼放光。 “李大哥你想好买哪一处了吗?” “买不起啊。” 李彪虽然对买房买地没太大兴趣,可有便宜不捡就是王八蛋啊。 “我就算把镇上的房子卖个五六十两银子,能买得起那处一般的宅院,可问题是,卖房子是大事,哪是几天时间说卖就能卖掉的?” 镇上的房子跟村里的一样,只能卖给本村本镇的人。 这么几天的时间,谁能一下子凑出来五六十两银子? “那我给李大哥支个招。” “你?” 李彪虽然知道萧杏花卖馄饨开铺子是一绝,可这买房需要的银子可不是租房能比的。 再说了,她自己都傻乎乎的买了个不长毛的山头,还能指望她支什么妙招? 他明显不信啊。 萧杏花暂时先把方法保密,压抑不住兴奋道:“李大哥,你先带我去见县太爷,对了,把杨六斤蔡八斗他们六个也叫上。” 李彪一愣。 “你是说,你不光给我支招,还要给县太爷和蔡八斗他们支招?” 萧杏花猛点头。 “没错。只要县太爷让我选三处房子,我就给你们支招!” “那——我带你去。”你最好真有妙招。 两人茶都没喝几口,李彪付了茶水费就带人往外走。 萧杏花本来想请李彪喝茶的,一想到自己要帮他大忙,这茶水她就笑纳了。 衙差们今天都没什么公差,此时都窝在县衙午休,李彪很快就把人叫齐,一起去了县太爷的书房。 谭正清正眯眼小憩,冷不丁房门被人冲开,差点吓得从椅子上摔下来。 “李彪,你个混账,想吓死我不成?” 不过看到李彪身后的萧杏花时,他又赶紧恢复了严肃的面孔,端坐在椅子上。 因为李彪已经跟他说过,帮萧杏花找铺子的事情,所以谭正清倒也猜到了她来此处的原因。 不过—— “蔡八斗,杨六斤,还有你们四个,过来凑什么热闹?赶紧回值房睡觉。” “大人。”萧杏花忙起身解释,“他们几个,也是我叫来的。” 谭正清一愣,瞅了眼李彪,见他也一脸茫然。 心中不忿。 李彪这个混账,真是越发大胆了,进屋不敲门不说,还随随便便把人放进来,若是哪天放进来个刺客,本官岂不是连命都搭进去了? 不行,抽空得给他个教训,让他长长记性。 “你来找本官,还把他们都叫来,可有什么话说?” 李彪插嘴解释道:“她说能给咱们支招,让咱们能凑出钱来捡便宜,不,买房子。” “什么?”虽然有点内部分赃的感觉,可谭正清已经顾不得要脸了,“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人搬把椅子来呐!” “杏花姐,你坐这。”杨六斤反应最快,当下搬了椅子,“请上座!” 谭正清十分瞧不起狗腿子杨六斤,真是丢自己这个上司的脸。 他冲杨六斤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再看向萧杏花时,那满脸堆笑的样子,如同一朵怒放的大菊花。 “你先喝口茶润润喉咙再说。” 杨六斤偷偷把白眼还给了谭正清。 不服?别以为我没看到,你小子真是反了天了,敢对本官偷翻白眼。看我等会儿怎么治你!谭正清气得鼻子直哼哼。 萧杏花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两人的眉来眼去,喝了口茶,就开始长话短说。 如此这般。 这般如此。 说完后,望着房间里七个目瞪口呆的大男人,很是淡定地又喝了口茶。 “嗯,好茶。” 谭正清先回过神来,故作镇定道:“不愧是做生意的,果然有八百个心眼子。” 萧杏花轻轻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问道:“那民妇说的要买三个铺子的事情……” “本官向来说话算话。”不仅如此,谭正清还十分大方:“不光答应让你选三个铺子,还让你先挑,怎么样?” “那民妇,就先谢过大人了。”萧杏花起身告辞,“民妇要去凑钱,先告辞了。” 谭正清也得紧赶着回家凑钱呢。 故作不慌不忙。 “李彪,你也是龙泉镇人,和她家离得也近,这样吧,这几天就跟在她身边跑腿吧,等事情办妥了,赶紧回来上值。还有,这唯一的马车先借给你用,赶慢些,稳当点。”好像听媳妇说过,她是有孕在身的。 李彪的心脏怦怦直跳。 “属下遵命。” 第58章 看走眼的当铺掌柜 李彪赶车很快,也很稳,听了萧杏花的话,先去了码头把萧鹏飞接上,然后三人一起回龙泉镇。 萧鹏飞坐在马车里,紧张的出了一身汗。 “姐,你怎么这么着急,是不是爹娘出事了?” “你爹娘才出事了……呃,不是,你想到哪去了?是这么回事……” 又是一番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朱梅知道女儿今天一大早,就跟卢老头去了县城签契书,没想到她回来时,居然还带了萧鹏飞和李彪。 甚至,还让她把家里的钱都拿出来,去县城买房。 “家里的房子都快不能住人了,还去县城买房?” 萧家本来打算今年过了秋收就盖新房呢,谁知生意上忙得抽不出手来,儿子这两个月又很不对劲,所以萧家两口子才暂时打消了盖房的念头。 可是去县城买房,他们做梦都没想过。 萧鹏飞听姐姐说了一路,当然知道这机会难得。 “姐,爹娘这里我来解释,你先赶紧回家拿东西,要是收拾的快些,今天兴许还能赶趟。” “好,爹娘就交给你了鹏飞。” 萧杏花一回到家,就迫不及待地把房契地契,以及前几天刚买的山头的契书带好,并且还催着李彪也把房契带上,之后又去了铺子把弟弟接走。 一行三人又紧赶着回县城。 路上,萧杏花问弟弟。 “你带了多少钱?” “就按姐你说的,带了二十两。” 萧杏花知道什么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也明白贪多嚼不烂的道理,所以对自己能占三处宅院的名额,已经心满意足。 她把其中一个名额,让给了娘家,也算是尽了点孝心。 不能更多了。 进了县城,萧杏花先让李彪把弟弟送到县衙,去找谭县令买那处码头的平房。 自己则和李彪又坐着马车,去了别处。 萧鹏飞一见县太爷,就把银子递了过去。 “谭大人,我姐让我过来拿那处码头的房契。” 谭正清也说不上为什么,每次见到萧鹏飞就心里发堵。 只能怪这家伙长得不合自己心思。 “呵,便宜你小子了。” 虽然看这家伙不顺眼,可还是把人领去过户了。 “卖价二十两,契税三分,你总共要交二十两零六钱银子。” 谭正清拿着那房契,盯着萧鹏飞,颇有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意思。 “还要交契税?” 萧鹏飞从小到大也没买过房子,村里都是跟他一样的穷泥腿子,也没听说哪个买房,更别提要交契税了。 “没有?”这可乐坏了谭正清,“回去凑足了银两再过来吧。” 因为朱小宝从小在村里就作恶多端胡作非为,所以被人打烂了命根子,谭正清只觉得过瘾解气,心里直夸那勇士为民除害,就差要把人找出来表彰一番了。 可他总归是一县父母官,是不能纵容这种行凶伤人的风气的。 他从李彪等人的暗示里,已经猜测到此事跟萧鹏飞脱不了关系。 他不愿意把萧鹏飞抓起来问罪,今天磨他一磨,就当给他个教训吧。 来回一趟可麻烦了,萧鹏飞还想让县令通融通融。 反正他姐,明天应该也能来县衙拿房契,到时候替他一起交了就是,何必再费心费力跑腿? “大人……” 不过,谭县令预判了萧鹏飞的预判,根本不给他求情的机会。 “叫圣人也没用,本官可不是那好说话的,本官做事,向来讲究原则。” 狗屁原则。萧鹏飞暗道,当谭县令为他自己及属下谋私时,就已经没有什么原则可言了。 现在,跟他讲原则? “大人……” “萧鹏飞,你手腕好利索了吗?” “大……大大……”萧鹏飞当即紧张起来,“草民,草民回家拿银子” 萧鹏飞逃地飞快。 谭正清哼了哼鼻子。 “臭小子,本官只不过关心你的手腕,你慌什么?” 突然没来由得神清气爽。 谭正清正想换身衣服微服私访,谁知刚走到县衙大门,就见萧鹏飞拦住了自己的女儿秋月,好像连说带比划了一通,自己那傻女儿就掏出了一串铜板来。 萧鹏飞去而复返,在门口就把县太爷堵了回去。 还有点小得意。 “大人,刚好遇到了熟人,借了银两。” 说完,还把那串铜板晃了晃。 萧鹏飞刚才一跑出来就后悔了。 自己那么紧张,岂不是心虚? 所以这时再对上谭正清,那叫一个镇定自若。 谭正清想着,该回去说说女儿了,怎么什么人都信,居然借钱给这种人! “哼。” 县衙大门关闭之前,萧鹏飞终于拿到了那房契,可惜他再出来时,却不见了秋月踪影。 不过,他听姐姐说过知道秋月住哪,本想托姐姐把借的钱还给秋月的,可是又一想,就改变了主意,打算改天亲自去还钱。 萧鹏飞这边的事情办的很快很利索,便按照约定,坐在县衙门口等姐姐一起回家。 萧杏花那边,则和李彪去了当铺。 当铺那掌柜的,在县城做了这么多年,当然认识李彪,人离着还有段距离呢,他就赶紧出门迎接。 “李班头,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里面请。” 看到李彪身后的萧杏花,掌柜的一愣,不过很快又热情起来。 “难怪李班头这么多年,都不带夫人出门呐,哎呦,今天老朽算是明白了,这么漂亮的夫人,可不就得藏着掖着么。来,夫人,请喝茶。” 李彪闹了个大红脸。 “赵掌柜,人家都说你是火眼金睛,什么字画古董奇珍异宝,在你这就没有看走眼的时候,怎么今天,害眼疾了?” 赵掌柜一听,就知道自己看走眼了。 当即拱手作揖,说了一箩筐的道歉话。 “李班头莫怪,这位夫人莫怪,都怪小的老眼昏花……” 李彪当然也没怪他,甚至还有点想让赵掌柜多说几句,比如是因为郎才女貌才看岔了等等之类的话,可惜赵掌柜光顾着道歉,也没说别的了。 有点小失望。 不过,他也没忘今天过来的重点。 “赵掌柜,帮我们看看这些东西,能当多少钱?” 第59章 捅了县衙的马蜂窝了 赵掌柜头大。 “李班头,我这当铺,寻常也就当个字画首饰珍玩而已,或者好些的衣物也能当,这房子和地,却是……这么说吧,县城里的房子铺面也可以当,可这村子里的生意,却是从没有接过。” 镇,也是村,只是后来为了方便管理,才撤村设镇,二者的田地和房屋,都只有本村的人才可以买卖。 当铺收了这房契地契,不能拿到市面上去交易,也是没用。 萧杏花既然出了这个主意,自然是有说法的。 “赵掌柜言之有理,不过我们是要活当,而非死当,过几天就会来赎回契书,还望赵掌柜行个方便。” “这——”赵掌柜看那一摞契书,怕是要往外出不少银子,他看了看李彪,略作思考,便痛快应道:“鄙店几年来,没少得县太爷和李班头照应,今日能帮上你的忙,也是鄙人的荣幸。我收了就是。” 萧杏花闻听此言,当即就数起来地契。 家里的十二亩良田,都是花七两银子一亩买来的,基本上是村子里最好最贵的地了。家里的房子,几年前盖的时候就花了三十五两银子,还没加后来又盖了几间偏房。再就是那两座山头,一共花了二十两银子。 “十二亩良田价值八十四两,房子就按三十五两,两座山头二十两。赵掌柜,算下来,总共值一百三十九两银子。” 赵掌柜二话不说,当即收了契书,开了当票,并数出一百三十九两的银票,交给了萧杏花。 “宋夫人,请收好。” 这下轮到萧杏花诧异了。 当铺当物件,可不是说这东西值多少钱,就能当多少钱的。 有那黑心的当铺,甚至打对折都不止。 赵掌柜见萧杏花没有急着收银票,心中了然。 笑着解释道:“我收你的东西,也是看在县太爷和李班头的面子上,想落个好而已。既然二十四拜都拜了,就不差这一哆嗦啦。宋夫人也无须顾虑旁的,等手头上有了钱,直接过来赎回就是。” 萧杏花这才双手接过银票。 “感激的话我也不跟赵掌柜的啰嗦,最早明天,最迟后天,我定当回来赎当。到时候,少不了您的好处。” “那赵某在此,先谢过宋夫人。” 赵掌柜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只想着她能尽快赎当就好。 “哈哈哈,赵掌柜仗义。”李彪比了个大拇指,拿出自己的房契和一摞地契,“帮我也当一下吧。” 赵掌柜心里滴血,又拿了一百多两银子出去。 两人回县衙门口接萧鹏飞时,天色已经暗了,衙门也已经关门,只能第二天再过来办事。 三人又一起回龙泉镇。 萧鹏飞开心道:“姐你知道吗,我买的这处平房,就是你上次去码头看到我住的那个,一排三间的小平房,前几天刚被官差贴了封条,住在里面的我和另外十几个人,都不得不另外找房子住。没想到今天,居然就被我买下来了。真是巧合呐。” 萧杏花当然也跟着高兴。 “以后你不光不用交房租,还能收别人的房租,多美啊。” “对哟。” 萧鹏飞差点忘了出租铺位的事了。 他开始掰着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 “三个房间,一间住五个人,每人每天收六个铜板,一天就是……” 光扒拉手指头,还真不好算。 再扒拉一下脚趾头。 “一天就是……” 还是算不出来。 萧杏花忍不住笑出声来。 “一天就是九十文,一个月三十天,就是两千七百文,也就是二两七钱银子。” “啥?这么多?”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萧鹏飞又在震惊中算起账来。 “一个月二两七钱,这么说来,岂不是用不了半年,我就收回买房子的钱了?这不比我辛辛苦苦扛一个月货挣得多多了?” “没错。”萧杏花为弟弟解释道:“这是房子的主人在得知码头即将放开前,提前买下来地基盖的房子,这二十两银子,是当时连买地基加盖房的钱。现在要是按市价买,六十两银子都买不到,都是有价无市的风水宝地了。” 哪个房主会把这能生钱的房子卖掉啊。 不过这也说明了原房主,也就是这次被抄家的那个府城官员,当初能在龙泉镇一口气买了这么多宅院,分布在县城各个地方,还是很有眼光的。 萧鹏飞能有这么小三间房,已经相当震撼了,他都不敢想象,那有钱人到底能有钱到什么程度了。 “姐姐你这边怎么样,当出去了吗?” “当了,都当了,明天就拿钱去买房子。对了,你这两天帮我搬下铺子,萧记馄饨搬到对面卢记去了,你知道吧?我都忘告诉你了。” “我知道,昨天回去问娘要钱的时候 ,娘已经告诉我了。你放心吧姐,你给找了个生金蛋的鸡,我帮你搬铺子还不是小意思?” “确实!” “……” 第二天一早,李彪又接了萧杏花去县衙。 除了码头那个房子的名额送给了弟弟以外,萧杏花还可以再选两处。 她选了一处离县衙最近的宅院,就是价值一百二十两银子那个,还选了另一处地段不错的大宅院,价值一百三十两银子。 她手头只有一百四十多两银子,便先买了一百三十两银子的大房子,还按朝廷的规定,交了三分税钱,也就是三两九钱银子。 “这个一百二十两银子的宅院,先给我留着,我下午过来拿。” 李彪不动声色,把和萧杏花那个一百二十两银子的宅子紧挨着的另一座,也就是一百两银子那个,也定了下来,不过他的钱也只够买一处的,他便也学了萧杏花,先选了另外一处。 两人又再次来到当铺。 这一次,赵掌柜都想躲了。 “我这是捅了县衙的马蜂窝了么?昨天你俩刚走,蔡八斗和杨六斤以及其他四个衙差,也过来当地当房子,亲娘哎,我开了这么多年当铺,头一次觉得手头有点紧了。” 萧杏花知道赵掌柜这是吓怕了。 “赵叔,你莫担心,我们今天是来赎当的。” 第60章 这就叫空手套白狼 赵掌柜还以为听差了,可见对面两脸认真,也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赎当?这不逗我玩儿么!” 昨天才当的一百三十九两银子,过了一晚上,就能赎回去了? 当然,他巴不得她赶紧赎回呢,不赚钱的买卖,还占用了他大笔的本钱。 “这是您存当的契书,原封未动,宋夫人,您清点一下。” “我信得过赵叔,清点就不必了。不过,还望赵叔帮忙掌一下眼,看看我这个宅子,能值多少钱。” 说着,便把那一百三十两银子刚买下来的房契,递给了赵掌柜。 这可是清江县城的房子,地段不错,宅子也大,正好赵掌柜前几天还路过那个位置,看着应该是贴了封条的那一家。 “这这这……”赵掌柜吓得满头大汗,“你跟这原房主什么关系?那贴着衙门封条的宅子,你也敢买?你是不是被人骗了?” 萧杏花不慌不忙道:“赵叔您甭管别的,就说这宅子,按市价能卖多少?” 赵掌柜擦了把额头的冷汗。 “上个月,我们当铺就收了一票当房子的,恰好就在你这个宅子隔壁,两家大小也大差不差。那房主因为做生意急需银两周转,所以就拿过来当了,市价在三百两银子左右,我们给他当了二百四十两。” 才折价两成,已经算是有良心的当铺了。 萧杏花微笑着,轻描淡写道:“麻烦赵叔也按二百四十两给我当了吧。” “好……啥?” 赵掌柜一心想着她是来赎当的,谁知道,又来当房子。 萧杏花收好刚赎回的房契地契,把那刚拿到的手的县城的房契,往赵掌柜手里一塞。 “昨天当了一百三十九两,今天这个房子可以当二百四十两,这样的话,中间还差了……麻烦赵叔,再给我一百零一两。” “啊?”赵掌柜脑瓜子嗡嗡的,若不是信任谭县令和李彪,他早就把人赶出去了。 “咳咳。”李彪干咳两声,解释道:“赵掌柜的不用担心,她能买到这个宅子,自然是已经解封了的。你若不放心,自己去看一眼就是。” 赵掌柜虽然给李彪面子,可关乎二百多两银子的巨款,他当然要去亲自确认一番。 两刻钟后,才气喘吁吁跑回来。 终于放心了。 价值三百两的宅子,他当给萧杏花二百四十两,就算她以后没钱还,成了死当,这笔买卖也是当铺大赚。 比昨天接村里的那堆契书时可高兴多了。 “这是一百两整的银票,这是一两的现银,连这个当票一起给您放好了,宋夫人,请收好。” 萧杏花把东西都收好后,又把那一两的现银交给了赵掌柜。 “赵叔,这是存档的费用。” 赵掌柜忙摆手道:“不过一晚上而已,不用算利钱。” 萧杏花却是直接把钱放到柜台上。 “当铺存当,先要扣一个月的利钱,别说我存了一晚上,就是我只存一个时辰,这利钱都是要出的。这一两银子肯定是不够的,其余的,等我赎宅子的时候再一起给您。” 见萧杏花这边办完了,李彪也把自己刚买的价值一百一十两的宅院房契,递给了赵掌柜。 “你也来这套?”赵掌柜都轻车熟路了。 “你这个宅子,也是贴了封条的……不对,应该也是今天刚解封的吧?得,我给您算算。” “你这个地段差些,不过这个宅子可以给你估价二百六十两,当的话,就给您开二百二十两的当票,刨除你昨天当的一百二十两的房契地契,我再给你补一百两银子。” …… 两人出门时,不光赎回了昨天当的东西,而且手里还都多了一百两银子。 萧杏花想着自己要买的那个宅子,手头还差二十两呢,便又回头把那山头的地契押给了当铺,换了二十两银子出来。 两人连喝水的功夫都没耽误,接着又去了县衙。 终于,萧杏花三处房子都到手了。 而李彪,算是买了两处宅子。 两人都有一处宅院在当铺那里押着,所以又紧赶慢赶地去了牙行,把宅子挂出去售卖。 萧杏花挂出的价格要比市价低个十几两银子,她告诉牙行,若是有人诚心买,可以再降个几两,算下来就是比市价低二十两银子。还许给牙行好处,说是一个月内能卖出去的话,就给五两银子好处费。 萧杏花怎么做,李彪就有样学样。 他觉得靠自己的脑子,根本转不了这么多的弯弯绕。 蔡八斗和杨六斤等人,也是这么做的。 最后那十几处宅院,就这么被内部人全瓜分完了。 最终结果就是,所有人,家里的房子和地都在,手里一套县城的宅院,牙行还挂着另一处售卖,就等卖了钱去把当票还了。 等萧杏花和李彪去谭县令处回话时,正好碰到宋有志和本村几个人过户田产。 听说那宋有志,一次卖了十一亩上好的良田,凑了七十两银子。 萧杏花猜着,应该是给宋槐树交赌债去了。 谭正清忙完手头的事,听了属下七嘴八舌地说着这两天的事情,不由得瞧了眼萧杏花。 这个女人还真是厉害。 什么叫空手套白狼?这不就是么! “咳咳,李彪,还有你们几个,跟着本官好好干,以后有好处,还少不了你们的,不过你们得记住,不要故意为难遵纪守法的商户,发那不义之财,否则,本官给你们好看!” “是是是。”属下个个感激地很。 萧杏花有些疑惑,也没拐弯抹角,就直接问谭县令。 “大人,你怎么没再买一处呢?” 这么一问,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了。 可不是么,谭县令只花了四十两银子买了那个老破小,别的宅院铺面,却是再没买过了。 “那一处就够了,算是对夫人多年跟着我吃苦受累的补偿。其他的,就算了。” 谭正清当时也差点没挡住这巨大诱惑,还好,在他走出县衙准备用萧杏花的法子凑钱时,一阵凉风把他吹醒了。 财帛动人心。 他不应该被钱财迷了眼。 “事情都处理好了,你们也该好好办差了,今天便随我去码头走走。” “是。”李彪等人齐声应道。 第61章 看孩子真累啊 萧杏花自己找了牛车,坐回镇上。 萧青山和萧鹏飞父子俩,正在取下卢记的牌匾,准备换上萧记的。 因为铺子搬迁,也正好赶上休市,所以那两对夫妻和李春花等人,都在帮着搬东西。 萧杏花和几人打了招呼,就要插手干活。 朱梅赶紧阻止:“你可别,你还怀着孩子呢,哪能干这个?” 因为怀孕已经满了三个月,所以朱梅就把女儿怀孕的消息透露给大伙了。 李春花也不让她插手。 “干活的人多着呢,不差你一个,你还是回去歇着吧。” 新来的那两个女人,手上的活没停,眼神却是在萧杏花身上来来回回打量。 “三个多月了,一点儿都没显怀呢?” “就是,也没看到东家吐啊难受啊什么的,要是萧家嫂子不说,我还真看不出东家怀孕来。” 谁都不让萧杏花干活,她待在这也没什么用,闲聊了几句后,就回了村子。 刚到家门口,就听到顾大娘的尖叫声。 “宝珠,你这个皮丫头,赶紧下来。” 萧杏花赶紧跑进院子,见宝珠已经顺着梯子快爬到墙上去了。 “宝珠,赶紧下来!” 宝珠见娘亲回来了,不情不愿地撅着嘴下了梯子。 顾大娘捋着胸口给自己顺气。 “杏花啊,照看宝珠这丫头,我得少活十年。你是不知道,她刚才已经爬到了墙上,还骑在墙上挪来挪去,我要是不吼她,她还想站起来跑呢。哎哟哟,吓死我了,摔下来可怎么办?” 萧杏花上辈子就知道宝珠皮得厉害,天天跟其他小乞丐打架,经常打得鼻青脸肿的,没少受伤。 没想到这辈子生活条件好了,这个丫头没地方打架,又开始上树爬墙了。 真是愁人。 “宝珠——” “偏不听,偏不听——”宝珠就知道娘要唠叨她,根本不给娘亲机会,直接跑出去找小伙伴玩了。 萧杏花正要追上去,却见村民宋酒坛他媳妇王梅,提着一只没了气的公鸡过来了。 王梅身后还跟着玉楠。 玉楠身后,跟着招财和秃毛鸡。 “嫂子,这是怎么了?”萧杏花觉得看孩子真累啊。 王梅是个老实的,说话声音也小,有气无力的。 “大壮媳妇,你家这没毛的鸡,把我家的大公鸡咬死了,我婆婆说……得让你……赔。” 本该理直气壮索赔的,可王梅却像是自己做错了事一样,头都不好意思抬。 萧杏花知道这人,是被婆婆和妯娌欺负惨了的,跟谁说话都小心翼翼的。 看看玉楠,蔫头耷脑的,一副做错事的样子,一看就知道王梅没说错。 招财这只小奶狗,瞪着迷迷瞪瞪的小眼神,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呢。 那惹了祸的秃毛鸡,却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 萧杏花又是赔钱又是道歉,倒是把王梅惊得一愣一愣的。 王梅只是听婆婆的话来找人赔钱的,既然萧杏花已经赔了钱,她就把死公鸡留下了。 “这鸡刚被咬死没一会儿,不坏不臭,可以吃,千万别扔了,免得浪费。”叮嘱完后,转身就往外走。 萧杏花追了过去,把公鸡给了王梅。 叹了口气。 “嫂子,你们家怎么还没分家呢?要是我没记错,你家桃花都十岁了吧?” 王梅点点头。 “嗯,十岁了,没分家。” 萧杏花本不想多管闲事,撺掇别人分家。 可看到王梅小心翼翼的样子,就像看到了前世的自己。 “嫂子,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桃花着想吧?难不成你要眼睁睁看着桃花,走她两个姐姐的路?” 王梅的男人,是本村村民宋酒坛,在兄弟中排行老大,下面还有两个弟弟,因为两口子只生了三个女儿没有儿子,所以一直被爹娘和其他两房瞧不起。 王梅的前两个女儿,还没到嫁人的年纪时,就被她婆婆做主,一个卖到了县城大户人家做丫鬟,另一个就给镇上一个老男人做了填房。 听说两个女孩离开宋家后,再也没回过村子了。 桃花是王梅的小女儿,才十岁。 听顾大娘说,王梅她婆婆又开始让人牵线,要把她嫁出去了。 用脚丫子想想,都不可能给找个正经好人家。 还不就是想把孙女卖个好价钱,做个一锤子买卖么。 王梅的头更抬不起来了。 “我都没能生个儿子,以后还要三房的侄子养老,哪就能分家了呢?” 萧杏花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可又一想,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困在自己固执的念头里,根本就出不去,别人劝都没用。 “唉——是我多嘴了,这公鸡你拿回去吧,我家里还有肉,天热吃不了就坏了。” “嗯。”王梅这才提着鸡走了。 萧杏花见她的身影单薄,后背都因为常年不停地劳作而驼得厉害,忍不住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转过身来,看了眼秃毛鸡,然后问玉楠。 “这是秃毛鸡咬死的第几只了?” 玉楠眨巴着眼睛。 “娘,我不知道。” “第三只了!” 自从秃毛鸡从半死不活的状态中缓过来,好像受了什么大刺激,只要看到别的公鸡就去咬。 这已经是十天来,萧杏花第三次赔人家钱了。 “把它红烧了吧,好吃。” “不!”玉楠搂着秃毛鸡,哭着哀求,“娘,不要吃它。” 萧杏花心软了。 “那你就看好它,别让它再咬了。” 赔不起。 “哦。”玉楠一下子就不哭了。 萧杏花算着时间,再有五天,差不多就到了地震的日子,到时候那荒山就能养鸡了。 把秃毛鸡放到山上,就不用担心它在村里咬死别人家的公鸡了。 再忍它几天。 又过了两三天,李彪突然来了村里。 “大好消息,牙行把你那宅子卖出去了,托我给你带话,让你早点去过户。” 清江县如今富足又安定,房子根本不愁卖。 甚至有那南来北往的客商,专门在这里买了房子,方便平时路过落脚休息,就算不想自己住,隔段时间转手卖了,也只赚不赔。 何况萧杏花最高降了二十两银子,更是不愁卖。 能卖这么快,也在她的预料之中。 第62章 清江女子学堂 萧杏花去了牙行,和那买主见了面,之后几人又一起去了当铺取出房契,最后才去县衙交钱过户。 谭正清上任之后,就有个办事原则:百姓跑一次县衙就能办成的事,绝对不允许人为设置各种关卡,让人多跑几次跑断腿。 所以,这个宅子,在各种材料齐全、买卖双方均亲自到场的情况下,手续很快就办妥了。 一手交钱,一手交房契。 前后不到半个时辰,萧杏花就出了县衙大门。 “恭喜,恭喜。”李彪不自觉地跟着高兴。 萧杏花给他鼓劲:“李大哥,你那房子肯定也会很快卖出去的。” “我才不急。”李彪摆摆手,“平白无故得了个县城的大房子,管它啥时候卖出去呢。” 这时,蔡八斗等人一起围上来,除了恭喜萧杏花这么快卖掉房子外,更是来表达谢意的。 毕竟他们都一跃成了县城的有房一族,手头上还能剩下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一大笔银子,可都是萧杏花的功劳。 蔡八斗带头,每人给了萧杏花一张价值十两的银票。 “这可万万使不得。”萧杏花推辞。 杨六斤劝道:“杏花姐,你就收着吧,要是没有你给我们出主意,我们这辈子,做梦都没敢想到会有这造化。我们改天,还要带着家人登门道谢呢。” “可别!”萧杏花低声道:“这事可不能到处宣扬。这是县令大人体谅大家辛苦办差,这么多年过得不容易,所以才补偿大家的。若是此事宣扬的人尽皆知,除了遭别人眼红嫉妒外,难免给县令大人也惹了麻烦。” 杨六斤挠挠头。 “杏花姐你都叮嘱我们多少次了,放心吧,我刚才也就是随口一说,这事我连爹娘都没告诉呢。” 蔡八斗也道:“杏花姐你放心,事关谭大人,我们才不会告诉别人呢。六斤说要带着家人登门感谢,其实是想劝你收下谢礼才这么说的。” “对对对,八斗说得对,杏花姐,我就是这么个意思,你快收下吧。” 李彪干咳一声,也拿出来十两银子。 “这是我们大伙商量好的,你就别推辞了。我们也不光给你谢礼,谭县令那边也有份呢,同样也是每人十两。”毕竟大伙都是托了县令大人的福。 盛情难却,萧杏花只得收下。 另外几个衙差小声议论。 “咱们孝敬大人的银两,大人转眼就弄了个什么什么……” “清江女子学堂。” “对对对,就是这个,你们说,真有女孩子过来上学吗?” “怕是够呛。” 本来是衙差私下里议论,可萧杏花却是来了兴趣。 “清江女子学堂?让女子像男子那样读书做文章吗?” 这件事,李彪听谭县令讲的要多一些,便给大伙解释道:“只是让女子读书识字明事理,不做那瞪眼瞎,县太爷说什么,现在还有那不让女子上桌吃饭的,实在是愚昧……” 萧杏花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在那阳光的照射下,亮晶晶的,李彪看得有些失神。 萧杏花没注意到李彪的神色变化,只顾想着心事。 上一世,并未听说过什么女子学堂。 这一世,这个小小的异常变化,难不成是因为弟弟萧鹏飞引起的。 毕竟姜慧娴和秋月母女,跟县太爷很熟,也许她们无意中把宝珠误解舅舅的话,说给了谭县令听呢。 出于对谭县令的信任,以及自己本身就觉得女子学堂的创立是件大好事,所以萧杏花当即决定,把这刚到手的谢礼,也直接捐了。 李彪等人,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刚交出去的谢礼,又以他们的名义,在县令那里追加了捐赠数额。 不仅如此,萧杏花还从自己刚拿到的卖房子的钱里,拿出了三十两银子,无偿捐赠给女子学堂。 “托大人的福,民妇得了三处便宜宅院,这三十两银子,还望大人莫嫌少。” “宋夫人仁义,本官替日后受益的女子,多谢你!”谭县令收下银子后,又十分认真地问道:“你是女子,可否从女子角度,对学堂提出建议?” 萧杏花很是认真思考了一番,才开始发问。 “听李班头说,大人开设女子学堂,目的是让女子读书识字明理,可有想过,学堂要招收什么样的女学生?是从村里选,还是只招收县城的?是招穷人家的女孩子,还是招富人家的女孩子?是……” 她把自己所能想到的问题,一股脑全问了出来。 让她没想到的是,谭县令居然认真仔细一一作答。 从生源选择,到衣食住宿。 甚至说到了不只是让女子读书识字,甚至还有刺绣、厨艺等分类教学,目的就是让进来学习的女学生,日后出了学堂,不需要靠娘家婆家就能自食其力。 萧杏花一听便知,谭县令想做此事,绝不是一时突发奇想就匆忙决定的。 必定是经过了认真观察和缜密思考。 她对谭县令更是崇拜了。 她已经再想不出其他问题,更别提给谭县令提建议。 不过脑子里突然闪过宝珠的影子,不由得心中一动。 “大人思虑周全,民妇实在提不出有用的建议。不过民妇家里有一女,从小活泼好动,调皮捣蛋不输男娃,便是那力气,也随了她爹,寻常同龄男娃都不是她的对手。民妇有时候甚至会偷偷想着,若是女子也能学些拳脚功夫,会不会也有好处呢?” 这倒是谭正清没想到过的。 他捋着没有几根毛的下巴,思考了好一会儿,忽然一喜。 “咱们大周就有一个女将军,上阵杀敌更在万千将士之上,若是本县及下属村镇,真有那学武的好苗子,倒是可以分一个武学班。退一万步来说,即便不去上阵杀敌,做个女镖师也威风嘛。” 谭正清一想到这个,突然兴奋不已,直接把人赶出书房,把自己关在里面思考起来。 出了县衙,李彪问萧杏花,“你要去哪儿?我送你。” 萧杏花不想再劳烦李彪。 “我要去牙行,把许给人家的好处费送过去,还要去当铺,把要给赵掌柜的好处也给了。不过,这两个地方离县衙都很近,我自己走过去就是了。李大哥,你去忙吧,这几天实在辛苦你了。” “没什么好辛苦的,正好我也要去这两个地方,咱们顺路。一起去吧。” 李彪不容人拒绝,便兀自往前行去。 第63章 王燕再嫁,萧鹏飞说亲 萧杏花当时在牙行说好的价格,最低可以卖两百八十两。 不过有钱能使鬼推磨,许了好处后,牙人推她的房子就格外积极。 不光三天不到就卖出去了,而且还卖了三百一十两银子。 今天到手的这三百一十两银子,要去当铺赎房子和山头,光本金就二百六十两。 剩下的五十两,她刚才还捐给女子学堂三十两。 这样一来,手里也就剩下二十两了。 她打算给牙行和当铺各十两银子的好处费。 折腾了一大圈,手里分文没有了。 又变成了穷光蛋。 不过,多了一座县城的宅子,还是离县衙很近地段最好的宅子。 想想就很美。 那牙行的伙计收了十两银子好处费,连声道谢。 还谦虚道:“宋夫人这座宅子卖得快,也不仅仅是小的功劳,主要是咱们清江县的房子抢手,像您那地段稍好些的,很多人拿着钱都不好买到。所以小的给提了十两银子,那不差钱的买主一口就应下了。就这,我还觉得给您卖亏了呢。” 萧杏花笑道:“小哥谦虚了。” 出了牙行,又去当铺。 赵掌柜真没想到,总共二百六十两银子的两张当票,这么快就能被赎回去。 “宋夫人,你怕不是劫匪,劫了哪个有钱的富商哟。” 萧杏花抿嘴笑道:“是呀,刚干了票大的。” 若不是衙差李彪也在这里,赵掌柜差点以为她说的是真得了。 “这是十两银子好处费,还请赵叔笑纳。” “不不不,使不得,这才几天的功夫,我咋能收你这么多呢?”这都顶一个长工大半年的工钱了。 不过,赵掌柜最后还是收下了。 萧杏花终于办完了所有事,便向李彪告辞。 “等一等。”李彪叫住了萧杏花,“你知道王燕再嫁了吗?” “再嫁?她前段时间不才蹲了几天牢房么?” “对,就昨天的事,嫁人了。” 萧杏花没料到王燕这么快再嫁,从和离到现在,连一个月的时间都不到呢。 一想到那女人,心里就堵着一口气。 “你知道她嫁给谁了么?”李彪又问。 萧杏花只知道,上辈子宋大壮发达后,自己妻凭夫贵,不光把弟弟救出大牢,甚至还找了探案高手去秘密调查朱小宝。 她原本是想抓着朱小宝鱼肉村民的把柄,加以严惩,为弟弟报仇,谁知竟连带着查出来朱小宝的原配和三个孩子,竟是那王燕偷偷下毒害死的。 当时,虽然王燕已经嫁给了朱小宝好几年,并且又生了一个孩子,可还是被得知真相的朱小宝杀了。 当然,朱小宝杀人偿命,最后也没逃过一死。 难不成这一世,王燕也提前一年杀了那原配母子四人,然后嫁给了朱小宝? 不过,再一想,应该不是。 否则,四条人命案子,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 “她嫁给谁,也跟我们萧家无关了。”她不想听到任何那个女人的消息。 李彪还想再说会儿。 哪怕是没话找话。 “她嫁给了朱大宝,就是那朱小宝的哥哥。” “啊,怎么会?那朱大宝不是有媳妇么?” “死了。” “什么?” 萧杏花上辈子,对那朱大宝并没有什么印象。 不过这一世,因为关注朱小宝的案子,所以对朱家的事情也稍微上心一些。 上个月的时候,好像还听娘说过,见到朱大宝的媳妇去镇上看病了,还在萧记要了份馄饨,不过也没怎么吃,一颗馄饨都没吃完。应该是病得厉害。 “呵忒!”李彪吐了口唾沫。 还想再吐一口,不过忽然想到面前的人是萧杏花,而不是蔡八斗那群臭小子,便又咽了下去。 “咳咳,朱大宝他媳妇还没咽气时,这对奸夫淫妇就勾搭上了。人死了还没过头七,这俩狗男女就成亲了。” 萧杏花别提有多震惊了。 李彪想到头上那顶绿帽,就气不打一处来,可惜县太爷不让他杀人。 叹了口气。 “幸亏萧老弟跟她和离了,否则,留这么个女人在身边,早晚戴绿帽。” 他只恨自己没早点把张慧休了。 反正这顶绿帽子,是要扣在他头上一辈子了。 想想就窝囊。 萧杏花当然不会告诉李彪,自己弟弟也已经戴了绿帽,而且连孩子都不是他的。 想到这几天张慧那铺子一直没动静,便多嘴问了一句。 “我们萧记已经搬到了对面,那张慧……” “不知道!休了!”李彪一拳砸到树上,“老子没打死她,也是看在县太爷的面子上,不想给他惹麻烦。” 见萧杏花一脸诧异,李彪才想起来,这个女人应该还不知道自己被戴绿帽的事情,便又尴尬地咳嗽两声。 “咳咳,我跟她合不来,就把她休了,不要她了。”男人千万不能丢面。 “嗯。” 萧杏花再次提出告辞。 李彪还想再说点什么,就见萧鹏飞晃悠过来了。 “姐,我正要回家呢,你办完事了没?一起回去。” 姐弟俩一起告辞,李彪终于无话可说,“你们路上小心。” 去找回镇上的牛车时,萧鹏飞见周围的人各自忙着,并没人在意这边,便小声提醒道:“姐,你以后别跟李彪走这么近了,没事就远着他些。” 萧杏花一愣,“为什么这么说?” 萧鹏飞也说不上为什么,就觉得李彪今天看姐姐的眼神跟之前不太一样。 可姐姐是女人,脸皮薄,他又不好直说。 “你那后婆婆和俩妯娌,当时不就给你泼脏水了么,虽然大伙后来都知道你们是清白的,可若是再继续走得近乎,怕是又有人要嚼舌根了。” 萧杏花不是不知道人言可畏。 可她要出来做事,总会接触到形形色色的人。 这个世道,基本上都是男主外女主内,包括她开馄饨铺子,接触到的食客九成多都是男人。 “我知道了,以后会注意点的。” 想到刚才听到王燕再嫁的事,也不想说来惹弟弟烦心。 于是说起了别的。 “你有那三间屋子出租,这辈子是吃喝不愁了,也不用再做那累死人的活,以后就安心待在爹娘身边吧。对了,昨儿个才听娘说了,说是有好几个媒人上门,要给你再说一门亲事呢,你咋个想的?打算找个什么样的?” 萧鹏飞心里早有主意,不过八字没一撇的事情,他也不太好意思告诉姐姐。 “能咋想?找个长得漂亮会生儿子的呗,最好是打不还口骂不还手那种的。” “胡闹!” 姐弟俩说笑着离去,却不知身后不远处,谭正清和秋月,正好听到了萧鹏飞最后那番话。 第64章 高调张扬的秃毛鸡,和猥琐发育的招财 谭正清阴沉着脸,提醒女儿。 “以后再看到这种男人,离远着点。” “是,爹,女儿知道了。” “对了,前几天在县衙门口,这家伙是不是找你借钱了?” 秋月也没有什么需要隐瞒的,就坦坦荡荡如实相告。 “是,我那天正准备进去找爹爹,就见萧鹏飞跑出来了,他见到我后就停下了,说是要借我六百文钱交税银。女儿想着和宋夫人也算投缘,就借给他了。” 原来是这样。谭正清点点头,又问道:“那他这几天,可把钱还给你了?” “还没有。”秋月也有些纳闷,“他本说好宋夫人这几天会来县衙办事,所以就会托她把钱带来。但是直到今天,女儿也没收到钱。” 谭正清更觉得这个萧鹏飞,人品绝对有问题。 “宋夫人绝对是不知道此事的。她今天不光把李彪他们给的六十两银子谢礼全数捐给了女子学堂,甚至还自掏腰包,又捐了三十两。像她这般品性的,绝对不会是明知有债还拒不还钱的人。” 父女俩都知道萧杏花品性极好,那么问题只能出在萧鹏飞身上。 “这个萧鹏飞,人品真是坏透了,这次捡了这么个大便宜,居然还会赖你六百文欠债,他在外面,还不知道欠了多少! 你下次再见到他,直接要债,不要不好意思。 钱收回来以后,就再也不要见他,就算路上见到了,也尽量避开。” “要是你脸皮薄不好开口,爹亲自去问他要。” “这人,真是坏透了,就没有一样好地方能拿的出手的。” 那可是六百文啊。 六百个铜板啊。 沉甸甸的半吊多铜板啊! 心疼! 谭秋月别过头去,捂嘴偷笑,“女儿知道了。” 萧杏花回到家里,见顾大娘正在给一只死公鸡褪毛,脑子一下就炸了。 “又是这秃毛鸡惹的祸?” 在得到正确答案前,她还抱着一丝侥幸。 顾大娘唉声叹气。 “以后你家,怕是有吃不完的吃鸡肉了。不过你放心,鸡钱我已经还给人家了,就是从你留给我的钱袋子里拿的。” 这个秃毛鸡,惹祸越来越频繁了。 看来那烧伤,是真好了。 好的不能再好了。 萧杏花见玉楠还把秃毛鸡护在身后,当即提高声音。 “这是秃毛鸡咬死的第几只了?” 玉楠战战兢兢。 “我不知道,娘。” “不知道?上一只的时候告诉你是第三只,这一只,是第几只了?” 玉楠伸出小胖手,掐指一算,“两只。” 萧杏花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你怎么数数的,是你舅舅教的吧?” 这一次,她没再吓唬玉楠说要宰了秃毛鸡。 反正后天就地震了,泉眼一出来,荒山立马变苍山。 那里有一处地方,特别适合养家禽家畜。 到时候,把秃毛鸡放到山上,就再也咬不到别人家的鸡了。 不过,宝珠倒是挺开心的,直围着顾大娘打转。 “顾奶奶,你上次做的炒鸡好好吃,还有上上次,清炖的也好好吃,还有上上上次……” 只要宝珠不上树爬墙,在家里老老实实的,顾大娘就觉得这一天过得都十分轻松。 当即笑道:“知道了,这次做个你们都没吃过的虎头鸡,我小时候曾经吃过一次,几十年了,还念念不忘的,我今天就试着做一下。” “太好啦,有虎头鸡吃啦!” 宝珠两只胳膊,像两只小翅膀,忽闪忽闪地,围着顾大娘转圈圈。 萧杏花进屋看了招娣,见孩子睡得正香,就又轻手轻脚退了出来。 “宝珠,别飞了,把顾奶奶都晃晕了。走,跟娘去山头看看。” 又交待了顾大娘几句后,萧杏花就带着宝珠和玉楠出去了。 一路上,宝珠跑跑跳跳十分欢快。 那秃毛鸡不管对着谁,都是趾高气昂不好惹的模样。 唯独面对宝珠时,一下子就失了英雄气概,蔫头耷脑地躲在玉楠身后。 不过这两天,宝珠倒是没再喊着干煸秃毛鸡什么的。 相反,还去地里捉虫给它吃。 秃毛鸡可不敢吃,总有种吃胖了就会被宝珠红烧清炖的感觉。再说了,宝珠抓的那些虫子,它也不喜欢吃。 宝珠又开始围着娘亲和妹妹跑来跑去,偶尔来个不提防,再去掐一把秃毛鸡。 还很高兴地对玉楠说道:“你养的这秃毛鸡可真太中用了,真会打架,一会儿就把别的鸡啄死了,你告诉它,以后多咬死几只,天天让顾奶奶给咱们做鸡吃。” “不要!”玉楠偷偷看着娘亲,见娘亲也没有不高兴,胆子便大了一些,“要是其他鸡把秃毛鸡咬死怎么办?” 宝珠根本无所谓。 “咬死就咬死呗,什么时候它打不过别的鸡了,咱就把它宰了吃呗。” 秃毛鸡本来听到宝珠夸奖它还挺高兴的,正要昂首挺胸走路,谁知听到后面一句,又立即缩回头去。以后还是得把自己练得更壮才行,否则,一个弱鸡,要么就是被强鸡啄死,要么就是被宝珠这个小丫头干煸清炖红烧了。想想就可怕! 萧杏花见玉楠吓得小脸都变白了,便训了宝珠几句,不让她再吓唬玉楠。 宝珠不服气,顶嘴道:“我是说真的呀,本来养鸡不就是为了吃肉吗?” 萧杏花还真被怼得无言以对。 也是,谁家养鸡是养着玩呢? 可玉楠却是懵了,“养鸡都是为了吃肉吗?” “当然啦!”宝珠掐着小腰告诉妹妹,“养鸡是为了吃肉,养鸭子是为了吃肉,养猪养羊都是为了吃肉呀。” 玉楠有些迟疑,指了指脚边的招财。 “那养狗呢?” 宝珠眨巴着大眼睛想了想。 “养狗是为了看家呀,要是它不会看家,咱们肯定也要宰了它吃肉呀。” 原本极力淡化存在感的招财,突然一个激灵,觉得自己这样猥琐发育的路子似乎行不通了,为了不让主人觉得自己是废物而杀了吃肉,今晚它非得抓几个老鼠立大功不可! 玉楠才不知道自己养了俩什么玩意儿呢。 她只觉得很害怕,有些惊恐地看着娘亲。 “娘,你养我们,也是为了吃肉吗?”也太吓人了呀。 萧杏花哭笑不得,只能再训斥宝珠不要乱说。 母女几个快要到荒山时,迎面遇到了一个妇人。 萧杏花认出了那人,正是给宋四壮说亲的媒婆。 她不是西河镇上的人么,怎么又来龙泉镇了? 而且还是来的宋家村。 第65章 招娣改名 那媒婆也认出了萧杏花,便过来打了招呼。 客套寒暄后,萧杏花随口问了一句。 “婶子做媒可够忙得呐,这又是给我们村哪家说亲的呀?” 那媒婆摆摆手。 “哪里有那么多媒要做哟。我这次来你们村,是要退亲的。” “退亲?” “是啊,就是你那小叔子的亲事啊,人家卢家爹娘说是要退了。” 萧杏花暗道,这两人前世本来就没这段缘分,看来这辈子,应该也成不了了。 “不是已经定亲了,说是随时可以商量办酒的日子了么?” 媒婆看着就不怎么高兴的样子。 “谁说不是呢,我做了这么多年媒人,也是头一遭遇到定了亲又退亲的。什么卢家爹娘要退哟,都是那小丫头片子自己的主意……” 做媒做不成,也不能坏了自己的名声。 媒婆赶紧住嘴,再不说那卢秀娥的坏话。 “那个什么,你忙你的去吧,我还要去你公婆那说声呢,看看这边有什么说法,商量好了,人家卢家改天还要退回礼钱呢。” “那好,婶子您慢走。” 因为没有任何花草树木的遮挡,荒山上的视野特别好,从山顶往下望去,处处一目了然。 萧杏花一处一处规划着。 哪里种果树,哪里种粮,哪里种菜,哪里围起来养鸡鸭,哪里盖羊圈猪圈…… 宝珠对这些都不感兴趣,只想着以后吃什么肉都可方便了,就开心地不得了,然后就开始翻跟头。 这里也没外人看到,萧杏花也就随女儿怎么翻了。 倒是玉楠,听得十分认真,一样一样地往脑子里记。 “这里养鸡,这里盖猪圈,这里盖羊栏,这里……” 萧杏花见姐妹俩的性子越来越不一样,还真挺感慨的。 不知道宝珠的小脑袋瓜子又想到了什么,突然指着招财,问娘:“娘,咱家现在有钱了吗?” 萧杏花想说有钱了,县城里一个大宅子呢,能没钱么? 不过,说出来的话却是:“哪有什么钱,吃去花去就不剩什么了。” 宝珠又眨了眨眼,忽然说道:“大姐不是说了嘛,给狗狗取名叫招财,它就能招来钱钱吗?” 有段时间没见金珍了,萧杏花经常忍不住想要去看她。 可一想到金珍都坚持这么久没有回来,她就更不能去打扰了,免得孩子前功尽弃。 “叫招财也没用啊,要不谁都给狗子取名叫招财了,对不对?” 宝珠却依然不解。 “狗狗叫招财,不能招来小钱钱。那四妹叫招娣,也不能招来小弟弟吗?” “呃……” 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前面三个女儿取名时,都是她和宋大壮商量了好久才想出来的。 哪个都是如珠如宝如玉般疼爱。 为什么偏偏到了四女儿,就变成‘招娣’了呢? 这个名字,当时还是宋老头给取的,说是必须得让大房有个儿子继承香火才行。 招娣,招娣,招来弟弟。 萧杏花和宋大壮,对这个名字其实并不喜欢,私下里商量着要另外再取个好听的名字。 可惜紧接着招兵的消息传来,他们一时也没顾得上给孩子改名,叫着叫着,就叫习惯了。 直到宝珠刚才这一问,才让萧杏花意识到,必须改名了,否则等四女儿再大些,认了这个名字,再改就更难了。 她开始询问两个女儿的意见。 “招娣这个名字,也不能招来小弟弟,而且娘也觉得不好听,咱们给她改名怎么样啊?” 宝珠也不知道名字好不好听,不过对给妹妹改名字的事倒是很有兴趣,于是歪着脑袋,开始苦思冥想。 玉楠也跟着动脑筋。 可惜两个孩子,脑筋都有限。 最后还是萧杏花自己想了一个。 “以后,你们四妹就叫‘佑安’。如果别人再叫错叫成招娣,你们就告诉别人要改过来,记住了吗?”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宝珠觉得这个还没招娣叫着顺口呢。 这个名字,自然是有深意的。 保佑女儿,一世安宁。 再不必重复前世早夭之命。 “这个名字,可以保佑妹妹不生病,知道了吗?” 两个小丫头当即郑重点头。 “知道啦,娘,四妹以后就叫佑安。” “真乖!” 萧杏花本来以为卢家来退亲了,老宅那边肯定会来人叫她过去商量。 可一直等到了第三天,也没听到什么动静。 这天黄昏时分,天色暗得很不正常,招财和秃毛鸡都心神不宁,在院子里闹腾得厉害。 萧杏花知道今天是地震的日子,看这情况,马上就快了。 她刚告诉女儿乖乖待在家里不要乱跑,就听到宋四壮叫门的声音。 还有脸来! 萧杏花倒要看看他要过来说什么话。 慢悠悠走过去,打开门后,并没有把人让进来。 “四弟怎么过来了?” 宋四壮往院里瞅了瞅,还想进去说话,却被萧杏花冷着脸挡在门外。 他还挺委屈。 “大嫂,我知道你们都误会我,可我的确不知道那人是骗子,真是从村长家里接过来的……我怎么可能害亲爹呢?” 萧杏花呵呵两声。 “四弟无须解释,我也不信人会做出畜牲不如的事情来,这不是要遭雷劈么,对不对?” 宋四壮有点憋得慌,却也只能嗯嗯啊啊地点着头。 “是啊,就是,人怎么能不如畜牲呢?” 对这种脸都不要的人,萧杏花也无话可说。 “你若是只为了过来向我解释,确实没什么必要。你回去吧。” “等等,大嫂。”宋四壮顶着门不让关,吞吞吐吐道:“大嫂,卢家那边被你挤兑的,生意没做几天就黄了,他们没地儿撒气,就撒到我头上来了,我这婚事……” 萧杏花挑眉。 “怎么,你的亲事也要黄?是因为我的原因?” “应该是吧。” 宋四壮觉得这事就该怪萧杏花,否则他好不容易搭上镇上姑娘的这门亲事,怎么就突然要被退了呢? 他可瞧不上村里的姑娘,又穷又土气。 “大嫂,你能不能借给我三十两银子,媒人说了,我若是能盖个青砖大瓦房,兴许这亲事还有的救。” 既然是被萧杏花弄黄的,这钱自然就该她出,反正宋四壮就是这么想的。 “呵呵。” 萧杏花一声冷笑。 “四弟,你若是硬把这事赖在我身上,不说是要遭天打雷劈吧,至少也得来个地动山摇警告你——” 萧杏花话音未落,就忽听的一声巨响,从荒山那边传来。 接着,便是一阵儿摇晃。 第66章 地震如期而至 “人在做,天在看,四弟做过什么亏心事,你自己心里最有数。”萧杏花见宋四壮早被这突如其来的地震吓得变了脸色,冷声道:“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你且等着吧。” 说完,便‘砰’地一声关了院门。 转身,却看到两个女儿站在了院子里。 玉楠的小腿上,挂着正瑟瑟发抖的招财。单薄的肩膀上,则趴着吓蔫了的秃毛鸡。 萧杏花若无其事地走过去,问两个孩子。 “怎么都出来了?” 玉楠撇嘴就要哭。 “娘,姐姐推我,没用手,就把我推倒了。” “嗯?”还以为玉楠被地震吓哭了呢,“宝珠,怎么回事?” 宝珠兴奋地手舞足蹈。 “娘,我可厉害了,刚才练大力神功,离老远就推玉楠,还真把她推下马扎了呢。” 萧杏花听不明白。 “离多远?怎么推的?” 宝珠便活灵活现地重新现场演示。 玉楠为了让娘亲看到自己多委屈,就也配合着二姐表演。 只见玉楠坐在刚才坐的小马扎上,一手撸招财,一手撸秃毛鸡。而宝珠则站在离她十几步开外的位置,双手合十,然后憋气,憋得小脸通红,随后两只小胖手张开,朝妹妹一推。 玉楠正等着自己被推下马扎,连哭得姿势都准备好了。 谁知,居然纹丝不动。 “咦,不灵了呢?”玉楠挥挥手,“二姐,再来!” 宝珠明明刚才成功了的,都在娘面前夸下海口了。这不丢人么? “再来!”宝珠憋了更大一口气,又开始重复刚才的动作,冲妹妹方向一推,“呀嘿!” 萧杏花算是看明白了,定是刚才宝珠‘做法’的时候,正赶上地震,玉楠被晃地掉下了马扎,就把原因归在宝珠身上了。 真是看得起她二姐。 难不成她二姐会隔山打牛? 有点想笑。 不过还好,孩子们没吓着。 “佑安醒了没?”萧杏花边问边往房间走。 “佑安是谁?”玉楠追着娘问。 萧杏花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几声。 “瞧你这记性,佑安就是你四妹啊。” 玉楠恍然大悟,“啊,是招娣啊。” 宝珠很快从刚才的挫败中缓了过来,纠正妹妹。 “佑安,佑安,不要再叫招娣。” “哦。”看在二姐功力失灵的份上,玉楠也不跟她犟了。 这时,顾大娘气喘吁吁跑了过来。 “刚才地震了,你们没害怕吧?” 虽然就晃了两下,很快,也很小,可她还是担心这娘几个害怕,所以特地过来看看。 萧杏花抱着刚睡醒的小女儿,回话道:“除了招财和秃毛鸡灵性,上蹿下跳了一阵儿,别的都没什么。” “这就好,这就好。”顾大娘把孩子接过去,“招娣刚睡醒吧,小脸红扑扑的,来,我给她把个尿就走。” 宝珠比娘亲更快一步纠正道:“顾奶奶,招娣不叫招娣,叫佑安。” 顾大娘一愣,“佑安?谁叫佑安?” 宝珠:“就是招娣啊。” 顾大娘:“招娣叫什么?” 宝珠太无奈了,“佑安呀。” 看着顾大娘被绕得头大,萧杏花赶紧解释给小女儿改名的事情。 顾大娘这才听明白了。 “好好的,咋改名呢?招娣多好听,没准就真能招个弟弟来呢。” 肚子里的是男是女,萧杏花已经不在意了。 “孩子们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就好,就算肚子里的还是女儿,我也认了,老四以后就叫佑安了,大娘可别叫岔了呀。” “既然你都给她改名了,我肯定也随着你叫,放心吧,叫不岔。” 正好把完尿,见孩子冲自己笑了,顾大娘可稀罕了。 “招娣真乖,不哭不闹的,我活到这把年纪,还真没见过这么听话的孩子。” “……” 算了,大家熟悉新名字,也需要个过程。 顾大娘正想回家,突然想起什么,就回头问道:“杏花啊,我们四个什么时候回铺子做事呐?” 这话,李春花也过来问过。 萧杏花的回答都一样。 “就按原先说好的,让那两对夫妻做完一整月。怎么,大娘等不及要去干活了吗?” “这倒不是。”顾大娘把佑安放到炕上,逗了几下,“就是平时在铺子上做惯了,这几天天天闲在家,心里空落落的,就想着赶紧回去做事。” 她们四个,从卢记那边提前拿的二两银子工钱,因为萧杏花接手铺子,所以那卢老头也没好提要回去的事,所以她们这个月虽然不用出去做事,却也算是有工钱的。 而且,工钱可高着呢。 萧杏花笑着劝慰道:“大娘,你和春花嫂子,还有喜鹊、巧云,都是我最信得过的人,这几天没让你们去铺子,只是想让你们好好休息几天,等过了这几天,再想休息可就难喽。” 顾大娘连连点头。 “你说得太对了,现在换到了更大的铺面,又增加了好几种口味的面,这生意确实比之前忙多了,就是不知道以后换了我们四个,能不能忙得过来。” 她们四个人去跟着搬铺子后,也见识过那两对夫妻有多能干。 尤其那两个男人,力气大,揉的面又快又好,还会做各种口味的浇头。 那两个女人,也是包了这么多年馄饨的,根本不是自己这四个半吊子新手可比。 就算萧杏花不嫌弃,她们自己都嫌弃自己。 可眼下,她们也没有勇气说辞工的事情,所以都两难着呢。 萧杏花见顾大娘脸色讪讪的,终于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 “大娘,我用人最重要的,就是看人品。毕竟我这肚子慢慢大了,以后能去铺子上的机会怕也不多,若是铺子交给不知根底的人,我还担心着呢。活做的慢些不要紧,若是个心术不正的,卖再多钱也进不到我的口袋里。” 这番话,彻底打消了顾大娘的顾虑。 “杏花,别的不说,要说人品呀,我们几个你绝对能放心,哈哈哈,是大娘多心了。” “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天没事,我再来帮你看招娣。” 宝珠又纠正,“顾奶奶,招娣不叫招娣,叫佑安啦。” “好好好,招娣叫佑安,记住了。” 顾大娘哈哈笑着出了门。 地震如期而至,泉眼的出现也应是板上钉钉。 接下来,萧杏花就开始着手开荒种植和养殖的事情了。 第67章 心慌:买了个吃钱的祖宗 萧杏花把才挤出来的羊奶,放到锅里煮开。 放得不太烫嘴后,才盛出来给女儿们喝。 每次看到孩子们喝奶,她就会想到金珍,也不知道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袁婆婆有没有很严厉,金珍有没有受委屈…… 还好,再过两天,就到了一月之期,她就可以去接女儿了,而且也代表着金珍通过了考验,日后就可以正式拜袁婆婆为师了。 宝珠喝奶很快,咕咚咕咚几口就喝完了。 玉楠却是小口小口的,趁娘不注意时,就会偷偷倒给招财喝,有时候秃毛鸡也会把脑袋插进狗食盆里,跟招财抢着喝。 萧杏花之前还会说玉楠几句,让她把奶留着自己喝,后来见管不了,也就随她了。 佑安还小,喝奶也慢,有时候才喂个半饱,奶就凉了。今天也是。 萧杏花对佑安,最是不敢大意,奶凉了也不将就,于是又去了厨房热奶。 这时,大门被拍响,宝珠和玉楠去开门,“娘,姥姥来啦。” “还有姥爷。”萧青山自己补充道。 很是无奈。 “你们娘哪次回娘家都是先叫你姥姥,明明我就在院子里站着呐,你们娘也当看不见,总是叫完你姥姥再应付我一声。你们这群小丫头也是,眼里只有你姥姥没有姥爷是吧?” 听到爹爹的抱怨,刚端奶出来的萧杏花忍不住会心一笑。 “你笑啥笑?”萧青山故意虎着脸,“不光是你们,连鹏飞那臭小子也是一样,进门先叫娘。” 萧杏花问他。 “爷爷奶奶活着的时候,爹进门先叫谁?” 萧青山一愣,随即就乐了。 “还用说么,当然是先叫你奶奶!” 萧杏花笑道:“快进屋吧。爹,娘,你们怎么这时候过来了?天都黑了。” 朱梅见女儿一家一切正常,这才放心说话。 “今天有一队过路的客商,听了咱们萧记的名声在外,所以我们都快收工了他们还是非要在咱们铺子吃,幸亏家里还有点备用的肉和菜,我们几个就现包了给他们吃。 才收工呢。 对了,听人说今天地震了,你们感觉到了没有?” 萧杏花点点头。 “感觉到了,地震不大,就晃了两下,很快就没事了。” 朱梅道:“难怪我和你爹都没感觉到呢,每天忙得跟头骨碌的,那点小动静,根本察觉不到。不过既然听到别人说了,我和你爹还是不放心,这才赶过来看看你们。你们没事就好。” 因为萧杏花的胎相已经稳了,前两天马车里颠来颠去也没事,所以朱梅就说起了搬家的事。 “你和孩子们都搬去镇上吧,我和你爹抽空都还能给你搭把手看孩子,也能照应着你们。” 萧青山也是这个意思。 “以前有大壮在,你们就算有钱,也不用担心别人惦记。可现在大壮不在家,你又是买山头又是开铺子的,眼红的人不在少数。虽说谭县令在任这几年,治安好了许多,没听说有什么大大案子,可就架不住个万一呐。” 朱梅也附和着自家男人的话。 “你爹说得没错,之前还好,你开铺子虽然赚了些钱,可又是付租金又是雇人又是买山头的,别人也知道你手头没钱,可能还不愿意冒这个险来偷来抢。可要是你在县城买宅子的事情被人知道了,那就真说不准了。” 萧青山一想到女儿买山头,就心疼得滴血。 “说起买山头,不知道你买那不长毛的荒山干什么,难不成是怕自己钱多了被人惦记,才故意买个吃钱的祖宗供着? 你知道那山头有多大么? 你知道五年之后,你光要交租就得交多少吗? 跟你说吧,那么大个山头,又什么东西都不长,到时候铺子里赚的钱都怕不够搭在那上面的。” “她买都买了,你再唠叨有什么用?”朱梅用胳膊肘顶了顶男人,又转身对女儿抱怨道:“自从你买了山头,可成了你爹的心病了,有时候大半夜睡着睡着就坐起来,说是发愁五年后交租怎么办。我这耳朵呀,都起茧了。” 再过几天,就不用发愁了。 萧杏花忍了忍,还是不泄露天机了。 “爹,你也不用愁,咱们不是有赚钱的铺子么,再说了,我城里还有一座大宅子。实在不行把宅子卖了,也够交十多年租吧。” “十多年之后呢?你呀你,做人要看长远。”萧青山叹了口气,买都买了,只能认命,“你也别愁啊杏花,还有我和你娘呢,你娘帮衬着你开铺子真不少赚,我那杂货铺的生意最近也越来越好了,我和你娘赚的钱,都给你留着呢。” “爹,娘——”萧杏花差点就要把真相说出来了。 萧青山打断了女儿的话。 “算了,不提这个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朱梅又说回了搬家的事。 “你尽快搬到镇上和我们住吧,虽然清江县现在还算太平,寻常也没听说发生什么大案,可你别忘了,上个月你姥娘那村里,不还是有个男的命根子——” “咳咳。”萧青山干咳两声。 这里还有他这个当爹的,老婆子说话也不悠着点,守着孩子咋能说这个? 朱梅便没细说。 “那朱小宝,被人伤得那么重,也不知道那坏人窜到哪里去了,听说到现在还没破案呢。” “我和你爹说这么多,就是想让你小心些,不光财不外露,处处都得小心着呢。” 虽然萧杏花知道是谁伤了朱小宝,可爹娘的话,还是让她警醒了不少。 她在这之前,光想着那山头能挣大钱,就算请几个会功夫的保护自己和孩子们也没事。 但是就像爹娘说的,凡事都得考虑个万一。 万一请的保护自己的人里,也有那不怀好意的呢? 那自己,岂不是引狼入室了? 一想到这,萧杏花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 是得重新打算了。 可荒山变苍山,根本瞒不住人。 而且泉眼这几天就能出现,山头也很快就会发生变化。 时间紧急,到底有没有个两全之法呢? 突然,萧杏花想到谭县令那个女子学堂的计划,不由得眼神一亮。 第68章 两全其美的办法 闺女这没事,萧青山说了会儿话就回铺子上了,说是铺子里东西多,得有人守着才行。 朱梅没跟着回去,说是闺女这几天总是不着家,也没带孩子们去铺子上,她想孩子们,今晚就睡在闺女家了。 宝珠和玉楠也喜欢和姥姥睡,还跟姥姥说悄悄话呢。 萧杏花今晚正好对山头有新的想法,便披衣下床。 “娘,你带着孩子们先睡觉,我去隔壁房间想点东西。” “去吧,去吧,这里交给我就好,早点弄完了,赶紧过来睡觉。” “对了,娘,佑安刚才喝着奶就睡着了,等会儿可能会尿,你勤摸着尿布点,湿了的话就给她换一下。对了,尿布我搭在晾衣绳上了,看着没雨,我就没收回来。” “知道了,你赶紧去吧。真是的,招娣多好听,又顺嘴,咋说改名就改名了呢,这么绕口。也不提前商量商量,就跟你买那赔钱的山头一样,想一出是一出的呢。” “……” 萧杏花赶紧跑出来躲清净。 看来爹娘都对她买山头这事不看好呢,都是满腹牢骚的。 至于佑安改名……习惯了就好。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朱梅就起床了。 萧杏花睡得迷迷糊糊的,眼睛都没睁开。 “娘,太早了,再睡会儿吧。” 朱梅边穿衣服边说道:“不早了,从村里赶到镇上,要三刻钟呢,赶路的客商一般都起得早,要是路过咱们铺子,一看馄饨还没做好,肯定是等不及吃的,错过早上这一波生意,可少赚不少钱呢。” 萧杏花想起自己刚开始摆摊时,弟弟每天一大早,要先从萧家村赶过来,然后再拉着几百斤的东西跟她一起去镇上。 弟弟从没误过一次工,怕是下半夜还带着睡意就要起床了。 当时,自己和弟弟还有金珍一起出门,虽然很困,但是一路上有说有笑的倒也没害怕过。 可娘一个女人,她哪能不担心呢? “娘,你先别急着走,我先去叫顾大娘过来帮我看孩子,我和你一起去铺子。” 不容娘亲拒绝,萧杏花穿了衣服就跑出去。 没一会儿,顾大娘就跟着过来了。 萧杏花这才和娘亲一起去镇上。 萧青山就住在铺子后院,那两对夫妻按照往常的时辰摸黑过来时,还是他给开的门。 等母女俩赶过来时,那几人已经忙着了。 “辛苦大伙了。”萧杏花发自内心地感激他们。 其实,她之所以请这两对夫妻来铺子帮忙,并且毫不吝啬地把馄饨技巧和秘方教给他们,除了她之前对这几人说过的理由以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理由她没说。 那就是前世她也是在这龙泉镇上摆摊卖馄饨,而且摊位就在这两对夫妻的中间。三个摊子离得都不远。 那时的她,生活窘迫狼狈,全无今世这般从容。 那时谭县令应该也离开了清江县,换了另外一个不作为的县太爷过来,所以治安越来越差。 因为她的长相太过突出,就在这集市上,总有些人企图对她动手动脚。 一般人占不到便宜可能就骂骂咧咧走了,但是有一次,有几个胆子大的却是要在光天化日之下硬来。 当时,就是这两对夫妻出来帮她解围,还被那恼羞成怒的男人们打伤了。 她前世没报成的恩,这一世当然要接着报了。 何况,在危险的情况下,都能不顾自身安危出手救同行的人,人品又能坏到哪里去呢? 那时的她可不像现在威风,这两对夫妻帮她,也根本没指望她能回报什么。 萧杏花越想,越觉得自己现在的报恩程度,远远不够。 她这会儿也想到了,如何能更好的报答这两对夫妻。 或者说,她也需要能信得过的人帮她。 不过这时,已经陆续有食客进店,她便没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有的是机会,不急。 萧杏花在自家铺子吃了一碗馄饨,跟爹娘打过招呼后,便去了镇上拉客的点,花了几个铜板,坐了牛车去县城。 等萧杏花到了县衙时,谭县令早已上完早堂,安排完手下今日的公务。 谭正清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 “宋夫人,你今日前来找本官,所为何事?” 萧杏花福礼直言。 “县令大人,上次您说的女子学堂,想好建在哪里了么?” 谭正清一脸为难。 “最近几年,清江县的房子涨价厉害,地皮也跟着疯长,如今全县上下,竟无一处空地合适建学堂的。本官最近在考虑,去县郊或者镇上,甚至合适的村庄里都可以考虑。” 萧杏花要的就是这句话。 “民妇愿意免费提供场地,县令大人可去宋家村实地考察。” 谭正清眼神一亮,却是不紧不慢道:“免费提供场地,你可有所求?” 萧杏花说着客套话。 “民妇别无所求,只是想为谭县令分忧罢了。” “萧氏,说实话!” “是是是,民妇班门弄斧,果然瞒不过县令大人的火眼金睛。” 萧杏花根本就没想瞒着,便一五一十把自己的困境和想法,如实相告。 谭正清听了,沉思许久。 “你是说,让本官把女子学堂,建在你刚买的山头上,这样,既不用本官花一文钱买地皮,你也能得了本官庇护,确保你和你家人的安危?” “是,民妇就是这个意思。” 谭正清眨着精明的小眼睛。 “你说得看似有道理,可宋家村离县城不近,本官何必舍近求远,随了你的想法,如了你的意?倒不如多花些银子,建在县郊好了。” 萧杏花微微一笑。 “县令大人那日曾告诉过民妇,这女子学堂是专为穷人家的女孩子而设,学费分文不收,还包免费食宿,连请夫子的钱,都要从县衙账本里出,而且为了保证女孩子们的安全,还要请些护卫。这对县衙财政来说,难免压力大了些。” 穷人家都指望着女孩子干活呢,甚至有不少人家,为了不让女孩子在家吃饭,还早早把人嫁了的。 这种情况下,怎么能指望他们花学费,送女孩子们进学堂呢? 自然是不能收一文钱的。 甚至为了说动那些目光短浅又固执的家长,到时候怕也少不得许些好处,才能让那些人家把能干活的女儿送出来呢。 谭县令关于女子学堂的构想,之所以这么多年一直未能成行,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钱啊钱! 萧杏花若是免费提供场地,就解决了县里买地皮的钱,这就不得不让谭正清心动。 何况,她还有一个让谭正清无法拒绝的理由。 第69章 编瞎话 “大人要建学堂,按您当日告诉民妇的,至少要建二十间房子的大院子,若在县城,怕是百两银子都不够买地皮的,后续买砖瓦的钱先不算,但请人盖房子,壮工的工钱和食宿费用,又是一大笔开销。” “您若把学堂建在民妇那山上,地皮不用花钱,壮工可以就从宋家村和附近村子找,工钱要比县城的少许多不说,连那食宿的费用基本也可以省去。” “大人想想,是不是这么个理?” 谭正清的确心动了。 “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村里的山头都不值钱,本官为什么要去你们村里盖?你若说不出让本官信服的理由,那本官就随便在附近找个山头建好了。” 萧杏花等的就是这句话。 “大人,您可知道民妇为何会买那荒山么?” 谭正清好像听到李彪他们背地里说过这件事,说是萧杏花买了一座不长毛的山。 干咳两声。 “咳咳,听李彪说,你眼睛不好,又有钱烧得慌。” 萧杏花脸一黑。 还是自己说理由算了,免得受辱。 “是这样的,大人。民妇买山头的前一晚,做了个梦,梦中有高人指点,说此山是福山,所以让民妇无论如何都要买下来。” “荒谬。”谭正清从不信什么鬼神。 萧杏花又接着说道:“那高人还说了,山是福山,却需要有福之人去渡化,倘若心诚,必有福泉汩汩涌出,荒山变苍山,贫瘠变良田,果树成荫,粮米满仓……” 谭正清觉得这妇人虽是胡言乱语,却出口成章,也就耐心听完她的长篇大论。 “你说的那有福之人,莫非就是本官?” 萧杏花一本正经点头。 “是的,那高人指名道姓,说那有福之人就是谭大人。” 真是越说越离谱了,谭正清不动声色。 “需要本官如何虔诚,才能渡化福山?” 萧杏花一边假装回想梦境,一边说与谭正清听。 “倒不必谭大人专门做什么,只需要您前往宋家村一趟,往那荒山上站一会儿就好。” “嗯。”谭正清像是被说动了一样,竟是当即点头应下,“那本官明日便去。” “啊?”萧杏花还没编完瞎话呢。 “怎么,这福气不光要挑人,还得挑日子?”谭正清窃喜,就喜欢吓唬别人。 “那倒不是。”萧杏花还巴不得谭县令早点去呢,“对了,还有——” 低头寻思半晌,还是把心中顾虑之事说了出来。 “办女子学堂,花费巨大,建成后,更是需要县衙长期投入人力物力财力,但是见效却奇慢,谭大人您高瞻远瞩,愿意去做这费力不讨好又没有任何政绩可言的事情,可若您任期一到,换个别的县太爷过来,却不一定支持这件事,说不准还会将学堂关闭,那么现在花费这么多,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谭正清在任八年都没有付诸行动,今年既然准备开始做了,自然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你且放心,便是本官不在清江县,这女子学堂,也没人敢动。” 萧杏花对谭县令还算是有些了解,见他这么说,也就放心了。 “那民妇就在宋家村,恭候谭大人。” 直到出了衙门,萧杏花都在纳闷,怎么这么轻轻松松就说动了县太爷呢? 她还有一肚子瞎编乱造的‘高人指点’没说呢。 不过她也顾不得想这些,便赶紧搭了牛车去码头。 几天的功夫,萧鹏飞竟把那三间小屋,用篱笆围了个大院子出来。 见他姐过来了,还压抑不住兴奋地解释。 “姐,看到这篱笆院子了没,这么大,都是我的。我现在先用篱笆围起来,以后有钱了,就把这里都盖成屋子。这三小间正房还可以再接盖两间,西边还可以盖三间住人的偏房。东屋就盖两间偏房,一间灶房,一间住房,这个挨着灶房的东偏房我自己住。咱也跟城里人学学,装成能睡觉的书房,然后这边,再顶着院墙盖一个茅房……” 萧杏花听着弟弟说得天花乱坠的,都不忍心打断他。 等他说完,才问道:“你那个房契上,可写明了有院子?” 弟弟拿到房契时,还给她看了一眼,她没记得那上面标明有院子,只写了三间屋子。 若是弟弟私自扩建院子,还再加盖这么多房间,花钱是小事,因为用不了多久就能从租金上收回来。 最大的问题是,万一衙门的人不认呢? 若是盖完了再被拆除,那可真是太浪费了。 这个时候,大伙都去卸货了,屋子里没别人,萧鹏飞还是很谨慎地,把他姐拉进屋里说悄悄话。 “姐,李大哥前天过来找我,说我的房契有点问题,让我去衙门再弄一下,我当时就去了。 你猜怎么着? 县太爷说这房契只有三间平房,却没有详细标明院落占地什么的,所以让李彪他们量了个尺寸出来,就给加上了。 所以以后啊,这么大个地盘,都是我的了,我想怎么盖,就怎么盖。” 萧杏花震惊道:“还有这好事?” 萧鹏飞也跟做梦似的。 “是啊,我看县太爷脸挺黑,说是若不详细标明,怕我私自违建,所以才特地在房契上加了这个院子呢。让我说啊,县太爷真是多心了,咱们小老百姓本本分分的,哪敢随随便便私自扩建院子啊,何况还是在这寸土寸金的码头。” 不管怎么说,这么一来,萧鹏飞倒是可以正大光明利用这个地盘了。 “姐,其实我也猜到了几分,我偷听到杨六斤和蔡八斗说话了,说是县太爷之所以给我这么大的好处,是因为你捐了很多银子呢。” 李彪等人给的六十两的好处费,还有萧杏花自己掏腰包拿的三十两,加起来就是九十两银子了。 县太爷心里有数着呢。 萧杏花为弟弟高兴,也感激谭县令。 有了这白纸黑字的房契,便是下任县太爷来了,也不会随随便便让人拆院子了。 “你先放下手头的活跟我回去,明天县太爷带人去宋家村,你给我壮壮胆。” 第70章 放大招 萧鹏飞听姐姐说是为了自家人安危,才极力劝说谭县令把女子学堂建在宋家村后,当即便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把事情办得妥妥的。 “姐,你放心,你那荒山上,保证能出水。” 萧杏花心中一惊。 为何弟弟这么确定? 难不成他也有重生的造化? 正要试探,又听弟弟说道:“我今晚叫上几个人,去挖个洞,往里面灌水,等谭县令往那一站,我就放水。” 萧杏花哭笑不得,也彻底打消了疑虑。 “不用这么做,你只管把福山福水的事情帮我往外宣扬,而且要切记,把谭县令准备在福山建女子学堂,以及只有有福气的女子才能入学堂这几件事,都给我往外传,越多人知道越好。” “宣扬这些事,包在我身上。”不过,萧鹏飞还是担心,“福山福水的事都是你自己胡编乱造的,谭县令过去一看就知道你骗人,别说建学堂了,万一把你抓进大牢怎么办?” 萧杏花宽弟弟的心。 “我那梦,就算没有十分把握,也有八分确定,这个,你不用担心。” “姐,你多大年纪了,还信梦?你当自己是玉楠呢。” 萧杏花反问:“那王燕的事,也是高人在梦中指点,不也是真的吗?” 说到这个女人,萧鹏飞就不想说话了。 “姐,你先等我一下,我把钥匙交给别人,再跟你一起回去。” “去吧,快去快回。” 萧鹏飞把钥匙,交给在一个在码头干活的租客后,回来又把自己好好收拾了一番,然后才跟姐姐去坐牛车。 “你把自己打扮的这么光鲜做什么?相亲都没见你这么积极。” 萧鹏飞脸有些热,好在他本来就黑,倒也没人看出他脸红来。 “跟姐姐一起坐车走路,总要打扮好些,也算给你长脸吧?” “你就贫嘴吧你。” 这么多年的姐弟,萧杏花多少还是了解弟弟一些的。 “哎,你跟我说说,看上哪家姑娘了?” 反正她最近总觉得弟弟不对劲。 不过想想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成亲这几年,弟弟一直素着过来的。 现在都和离了,有再娶的心思也很正常。 “跟姐说说,是哪家的姑娘,爹娘可都盼着你赶紧娶个媳妇呢。” 萧鹏飞不堪其扰,却是把心事护得紧,再也不像几年前,跟王燕有了一次肌肤之亲后,就急吼吼地回家喊着娶媳妇了。 “没有的事。姐,你越来越唠叨了,跟咱娘一样了。” “说我年纪大爱唠叨是不是?好好好,不管你了!” 姐弟俩冷战了半路。 到了县城转车时,萧鹏飞才贱兮兮地讨好,“还生气呢,小气鬼。” 萧杏花才没生气,刚才只是专心思考明天如何招待谭县令了。 “你姐我心大量宽,才不跟你一般见识。走吧,去找回镇上的牛车。” “先不忙。”萧鹏飞假装才想起来什么,‘随意’问道:“姐,你不是说你知道姜婶住哪么,你带我过去,我才想起来,忘了还钱了。” 只口不提秋月的名字。 “还钱?你什么时候借姜婶的钱了?” “就上次我买宅子,忘了带税银,正好碰到秋月,就借了她六百文。今天要不是正好路过县城,我都忘了这事了。” 鬼才忘了呢,他都不知道在心里过了多少遍,才能演的这么自然。 萧杏花倒没想其他的,还真以为弟弟是到了这,才临时想起来还钱的呢。 “勤借勤还,再借不难,你这都拖了好几天了,再不还钱,人家都当你是赖账的了。走吧,姜婶家就在附近。” 萧鹏飞没想到秋月家住的房子这么破。 而且还是租的。 租都只能租这么破的,可见条件得有多差。 真是让人心疼。 也是不巧,姐弟俩到了近前才发现,院门上上了锁。 “今天还不了钱了,你后天回码头路过时,自己过来还吧,反正你都认识这个地方了。” 萧鹏飞失落极了,却极力忍着不表现出来。 “就按姐说的办吧。” 回到镇上后,萧鹏飞就像个花蝴蝶一样,到处飞来飞去的散播谣言,福山富水福气人之类的话,没多久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萧杏花回到家,跟顾大娘换班带孩子时,也说了明天谭县令要来的事情。 顾大娘有心,多问了几句,出了门之后就找其他人说话了。 到了天黑时,所有人都知道那荒山是福山,谭县令是有福之人,明天要过来引福泉水之事。 萧鹏飞也没闲着,之前听了他的话,吃到半价馄饨那群汉子,开始过来报滴水之恩了。 大伙一桶一桶的往山上提水,可是一桶水倒下去,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还是萧鹏飞机灵,便跟几人商量着,去村里拿了一些没人用的竹竿,一段一段串起来,埋在碎石块下面。 竹竿上面那一端,藏在一个很大的巨石后面,巨石下面的人,是看不到上面的。 竹竿的另一端,则埋在十丈开外的下面位置。 “咱们去多提几桶水,明天吉时一到,就顺着竹竿灌水。” 有人不放心。 “要是被发现了是咱们骗人怎么办?” 萧鹏飞也没做过这么心虚的事,可为了姐姐和外甥女们的安全,只能硬着头皮干。 “我姐的梦挺灵的,说不准明天不用咱们灌水就真能出泉水呢,咱们这叫有备无患。” 这群汉子们都是附近村的,总这么守在镇上等活也不是个事,倒是真愿意宋家村出个什么福山福水的,到时候县太爷找人打地基盖房子,他们也可以过来干几个月,就不用发愁哪天没接到活了。 可一群人干了一晚上,才把竹竿接完时,萧鹏飞突然后悔了。 “兄弟们,咱们这么做是不是不地道?” 汉子们都愣了。 “啥意思?” “后悔了?” 萧鹏飞把锄头往地上一扔。 “大丈夫顶天立地,实在不该做这些小人行径。折腾了兄弟们一晚上,实在对不住,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我报上名来,我萧鹏飞就当雇你们干了一晚上活,保证工钱给你们算得足足的。” 大伙一想到谭县令那么好的人,自己做这些确实不地道,回过味来后,也都后悔了,说什么也不要工钱。 萧鹏飞看着这群跟自己一样,只能靠出大力养家糊口的汉子,实在于心不忍。 “兄弟们,咱们明天先等等看,若是我姐的梦不灵,咱们就出大招,一定要让县令大人答应在这里盖学堂,咱们能在家门口干活挣钱不说,没准咱们哪个的闺女,就能被选进来读书识字呢。” 汉子们激动坏了,“快说,什么大招!” 萧鹏飞:“跪!” 第71章 谁在搞鬼害他? 谭正清总共带了七个人过来,加上他自己,一共八个。 萧杏花只认得到谭县令和李彪,以及杨六斤和蔡八斗,另外四人,看着眼生。 附近村民都围过来了。他们不是来看什么福山的,因为根本不相信。主要还是来看县太爷的。 县太爷才是他们的清江县百姓的福气呢。 上千人围观,还真出乎谭正清预料。 李彪偷偷问萧杏花。 “你又要做什么?等会儿若引不来水,丢的是县太爷的面子,判你个欺骗朝廷命官的罪名是妥妥的。” 他才不信什么荒山福山的鬼话。 萧杏花做无奈状。 “我这梦时灵时不灵的,今天若是灵验了,那是我的造化,若是不灵验,便是……不会的,我的梦一向很准。” 村民们终于见到传说中的县太爷,都可激动了,纷纷跪拜不起。 谭正清扶人都扶不过来,便慷慨激昂大篇陈词。 大伙都等着福水涌出呢,谁知等了大半天,也没什么动静。 有两个人,躲在人群最后,瞧向萧杏花的眼神,都带了敌意。 卢秀娥脸色很难看。 “让她显摆,还以为自己做几天生意赚了些小钱,这整个天下就是她的了?不,她以为连老天都得听她的话是不是?还福山福水,明明就是买荒山后悔了,才弄这么一出。” 宋四壮却不敢说这话,因为他还记得前天,萧杏花刚骂完他,就发生地震的事。 还是有些玄学在里面的。 不过,他也不服。 “她再有福气,也还是我们宋家的人,想跟我们老宅撇开关系,就是做梦。卢姑娘你放心,她今天拥有的这些东西,以后都是我们老宅的,你嫁给我,你也有份。” 卢秀娥撇撇嘴。 “等你把东西拿到手再说,现在说什么,都是空话,没得我还瞧不起你。” 这时,很多人都等得着急了。 “我就说,哪有什么荒山变苍山,都是胡扯,这大壮媳妇到底说了什么,把县太爷诓骗到咱们这里来的?” “就是,明明就是她知道买荒山亏大发了,这么做怕不是想找补什么。” “咱们县太爷英明着呢,怕不是早已看穿她的把戏,今天故意来这,怕不是就为了治她个欺骗朝廷命官的罪?” “你们可别这么说,大壮媳妇也是为了咱们村的人有活干才这么做的。” “就是,她一个人为了咱们村里默默努力着,你们这群人还说风凉话,哼,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 萧杏花把每个村民的表现都看在眼里,哪些人替自己说话,哪些人幸灾乐祸看自己笑话,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她虽然不确定,具体到哪一刻会来泉水,可估着前世村长买山头的时间,也差不多是今天的样子。 那么泉水,今天肯定会出来就对了。 再看谭正清,似乎并没有觉得引不来泉水就证明自己没福气,甚至也没怪罪萧杏花骗他,而是离人群远远的,与那四个生面孔说着什么,偶尔还伸出手,对着眼前的几座山指指点点。 另外那四人,偶尔会彼此交流一下眼神,然后点头回应着谭正清的话。 他们离得远,旁人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连李彪和杨六斤蔡八斗三人,都没被允许靠近,所以他们和村民一样,也不知道县太爷他们在商量什么。 萧杏花倒是不急,就问李彪。 “李大哥,那四个人是做什么的,我去过衙门几次,对他们都没印象呢。” 李彪也不知道具体的,只把自己知道的告诉几人。 “他们不是县衙里的人。听他们的口音,好像是京城来的,跟咱们县太爷应该认识,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县太爷请他们吃饭时,也没用我作陪。” 这就更奇怪了。 这时候,谭正清和那几人似乎对这里很满意,脸上都一直微笑着。 谭正清便转过头来,面向村民和萧杏花。 说道:“虽然本官不是宋家娘子口中那有福之人,不过此处,本官觉得确实不错,所以打算租下来,一是建女子学堂,二是简单修整后,做些别的用处。” “真得?这是真打算在咱们村里落脚了?真是太好了!” 县太爷在整个清江县,都是有口皆碑。 经他规划过的地方,都成了富裕繁华之地。 就像龙泉镇,以前的铺子,主人急用钱,却是贱卖都卖不掉。再看现在,哪个还能买到铺子?主人都守着会下金蛋的老母鸡呢。 如今,县太爷看中了宋家村,不光要建女子学堂,听他那话,还有别的安排。 这就是宋家村众人的福气啊。 周边村子都会跟着沾光呢。 这个突然其来的变化,真让人没想到呢,卢秀娥看宋四壮的眼神,都有了些变化。 “你的定亲礼都送了,什么时候去我家提亲?” 宋四壮内心也不平静。 “你不是催着喊着要退亲么?怎么,改变主意了?” 若是宋家村能像龙泉镇上那般富裕,他才看不上条件差的西河镇呢。 再说这卢家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哪有资格把姑娘嫁到这宋家村来呢?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只在心里各自有了计较。 正在众人欲下山之际,忽然听到有人一声大喊。 “福……福水,来水了!” 众人猛地朝那人指的地方看去,果然某处碎石下,开始有水渐渐渗出。 不过流了一小会儿,也没流太多,就停了。 谭县令黑着脸,拨开表层的碎石块,就见那下面露出一截竹竿。 他大喝,“谁在石头后面?” 众人反应了半天,才明白了谭县令的意思。 这水是从竹竿里流出的,那么肯定有人在灌水。而众目睽睽之下,唯一能藏人行欺骗之事的,定是在那众人看不到的巨石后面。 到底是谁在欺骗众人,欺骗谭县令? 萧杏花忽然想到弟弟昨天说的那番话,没想到他竟然真这么做了。 可即便他不这么做,谭县令也已经在众人面前决定,在宋家村要大动作了呀。 这下坏了,得罪了谭县令哪成? “别闹了,快出来。”瞒是瞒不过去了,萧杏花只能喊人。 萧鹏飞却是从人群后面走出来,红着脸,“不……不是我。” 可这竹竿,的确是他让人弄的。 县令大人可不好骗呐,那么聪明,岂不是一查就查到自己头上? 本来已经放弃行骗了,这下好了,到底是谁在搞鬼害他? 第72章 千年的老树会开花,千年的荒山冒仙泉 李彪压低声音,痛心道:“萧老弟你可太让县太爷失望了。” 跟着谭县令八年,他太知道县太爷的为人了。 只要你面对的是坏人,打了、伤了对方,这事都可以从宽处理。 哪怕你失手杀了穷凶极恶之人,县太爷也会给你定个无心过失杀人罪,能保住你的命就绝对保住你的命,实在保不住的,那也会给你个痛快,绝不让你在死前受罪。 可县太爷最讨厌的,也是品性不端的人啊。 萧鹏飞站出来否认,这不就是不打自招了么? 再看谭县令,果然脸色阴沉,正要问责时,就听到巨石后面传来两个奶娃娃的笑声。 “哇,好好玩,二姐,瓢给我,我还要玩水。” “不行,舅舅说县太爷是好人,不能骗他,等下面的人走了咱们再玩。” “有水就是骗人吗?娘不是说今天就会有好多水吗?那怎么办?” “哎呀,玉楠,你这个笨蛋,跟你说不清楚啦,两种水不一样啦。” “哦。那我不往竹子里舀水啦,我舀给招财和秃毛鸡喝,行吗?” “应该行吧,给你瓢。” 稚嫩的童音,清晰地传到在场的每个人的耳朵里。 村民们战战兢兢,唯恐谭县令收回刚才的话,再不把这好差事落到宋家村。 “大人——”昨晚一起提水铺竹竿的人,齐齐跪下。 萧鹏飞跪在最前面,后悔的要命。 哪怕自己被关进大牢几年都没问题,最害怕的就是坏了姐姐和宋家村村民的好事,那他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谭正清刚才看到萧鹏飞不打自招站出来时,莫名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 就好像被自己儿子欺骗那般绝望。 虽然他没有儿子。 可听到那两个小女孩的‘悄悄话’时,心里才长舒一口气。 还好。 还有得救。 也不是坏到骨子里的人。 可他也不想给萧鹏飞好脸色,哼了一声,才对村民们说道:“小孩子们不懂事,本官还能不懂事么?瞧你们一个个吓的,哈哈哈哈哈。” “谁不懂事?”宝珠叉着腰,腾腾腾跑过来,想到娘说的对大人要有礼貌,便把手放下,抬头看着谭正清,“你为什么说小孩子不懂事?” 宝珠不知道一县父母官的权威,可萧杏花知道啊。 她一把抱起宝珠,连连向县太爷赔罪道歉。 可宝珠在她娘怀里,依然气鼓鼓的,很不服气。她已经很懂事了好吗,刚才还阻止妹妹玩水了呢。 谭正清听这声音,就听出来是那个阻止妹妹的。 “你就是那个‘二姐’?”他好像听到更小的女孩这样叫她的。 “我是玉楠和招……佑安的二姐,不是别人的二姐。”宝珠从娘身上滑下来,“我叫宝珠,你说的我可都听到啦,我没有不懂事,你得向我道歉!” 有错就要改呀。 可谭正清,一县父母官也是要面子的。 幸亏他脑瓜子转得快。 “你听岔啦,宝珠,我是说你妹妹是小孩子不懂事呢,你可不是小孩子啦,本官也听到你劝妹妹的话啦,你可很懂事呢。” 天呐,一大把年纪,居然学着人家小孩子说‘啦’,上次这样说话,还是女儿秋月小时候的事情了。 “啊?”宝珠先是蒙圈,接着又突然开心起来,“原来你说的是玉楠呀?是呀,她还是小孩子,不懂事,所以我刚才有在教她。你真得都听到啦?” 听到啦,所有人都听到啦。 要不是这俩小姑娘的话,今天这事,怕是还没法收场呢。 谭正清瞥了一眼萧鹏飞,又想起来那六百文钱的事,心里又不痛快了。 不过,比刚才被欺骗的感觉要好多了。嗯,就不是一样的感觉。 “我都听到了,你真是个好孩……咳咳,好姐姐,以后要多教妹妹,知道吗?”说着,还从兜里掏出几块糖来,“这是奖励给你的。” 宝珠深深地鞠了个躬,腰弯得不能再弯了,然后才双手接过糖果。 “谢谢你啦。” 谭县令轻而易举地化解了小姑娘的怨气,自己还不丢面子,正要赞自己一声厉害,就听到宝珠又问:“你真是我娘和舅舅,还有大家说的,那个最好的官吗?你就是能让这个山上出水的神仙吗?” “咳咳。” 谭正清干咳两声。 官是好官,他拍着胸脯可以保证。 可是能让荒山出水,除非他真是神仙下凡才行。 谭正清正想解释给宝珠听,突然见玉楠一手提着狗子一手提着秃毛鸡,呼呼往下跑。 “救命呀,我快被淹死啦。” 大伙都笑了。 真是傻孩子。 这千百年来连个小水洼都存不住的荒山,居然还能淹死人? 突然,有人眼尖,手指着巨石的位置。 “水,水,水水水,好多水。” 萧鹏飞本来还以为是玉楠不小心打翻了水桶,才让水流下来,可他越看越不对劲。 这哪是几桶水能出来的量啊? 那是源源不断的出水呐。 人们开始欢呼。 “泉眼,那里有个泉眼,水就是从那里出来的。” 天呐,千年的老树会开花,千年的荒山冒仙泉呐。 谭县令,果然就是那神仙下凡呀。 村民再次长跪不起。 这次是拜神仙。 谭正清哪见过这场面,一时也愣住了,察觉到李彪偷偷拽自己后,才缓过神来。 “大伙快请起,本官哪是什么神仙,就算真有神仙,那也是宋家村的山神保佑啊!” 大伙又开始拜山神。 此刻,有个念头也在众人脑子里深深扎根了:这个萧杏花不简单,她可是通神的人呀。 要么说是当年的状元郎呢,谭正清脑瓜子转得那叫一个快。 “大家听我说,此山是神山,有福气的山,以后来咱们学堂读书的,也是有福气的女子。家里若有女孩子想进学堂,你们可千万莫拦着,知道了吗?” 这下,连招生宣传都省了。 “是是是,大人说得对。” “这神山兴许是知道,谭大人要在这里建女子学堂,才显灵的呢。” “以后呀,家里有女孩子的可就是福气喽。” 谭正清也没留下来吃饭,在众人的欢送中,春风满面地离开了。 萧杏花终于可以放心大胆的做事了。 第73章 萧记分店 上午神山的热闹过去后,萧杏花下午就带着孩子,还通知了顾大娘等人,一起去镇上。 一群女人,叽叽喳喳了一路。 “杏花呀,你是真通神啊,我不是做梦吧?” “那神仙还跟你说啥了呀?” “要是再梦见神仙,你帮我问问,我家喜鹊啥时候能再说个好婆家啊?” “对对对,还有我家巧云,十二岁了,也该说婆家了,你也帮我问问,要找个什么样的人啊?” 巧云还小,按理说到了十三四岁才渐渐有人上门说亲才对,可是谁让这娘俩在萧记铺子里做活呢,所以早早就被有心的人家惦记上了,最近找上门来的媒婆可不少。 她的亲事还好说,就算在镇上找个人家,那也不是什么难事。她还可以挑挑拣拣。 喜鹊这边就让人发愁了。 她是因为生不出孩子被休的。 寻常肯娶她这样情况的男人,要么就是前头老婆已经生了几个,不在乎她能不能生的,把她娶回去,就是伺候公婆男人和照顾一家老小的。 要么就是又穷年纪又大,长得还歪瓜裂枣的老光棍,实在没有正常女人肯嫁,就将就娶个不会生的回去暖被窝的。 不管上面哪种男人,顾大娘也不舍得把女儿嫁过去啊。 好在喜鹊现在能挣钱,媒婆倒是给她找了个还可以的,是手脚齐全人又年轻的小伙子。 不过那男方家里,是兄弟多娶不上媳妇,所以才给最不待见的儿子说喜鹊这门亲的。 顾大娘一想到女儿的事情,就愁得整宿整宿睡不着。 “喜鹊嫁给兄弟多的人家,又不能生孩子,以后进了婆家就得当牛做马,连这工钱都由不得她自己攒着,到时候,又没钱又没孩子,还得伺候男人一大家子,你说她嫁过去图啥?” 可是不嫁人,好像也说不过去。 搁在以前,萧杏花的想法跟顾大娘以及现在所有人的想法都一样,那就是女人必须嫁人才行。 可经过上一世,她已经想开了很多。 “大娘,喜鹊若是真不能生孩子,又何必嫁人?图男人家的侄子以后给她养老吗?那为什么不找娘家这边的侄子呢?同样都是侄子,哪个近哪个远,还用说嘛?” 喜鹊有三个哥哥,虽然因为她被休碍了嫂子们的眼,可哥哥们从一开始就暗地里接济着的。现在更是因为顾大娘和喜鹊能挣钱了,那嫂子们的态度也跟着变好了许多。 顾大娘倒是没想过这一层。 “杏花,你说得有道理,我那三个儿媳妇,最近天天带着我那几个孙子在我面前晃荡,对喜鹊也亲近了不少。你不说的时候我还没注意,经你今天这么一点拨啊,我才想通了,她们就是想让孩子们跟姑姑亲呢。” 喜鹊已经不是小孩子,此时也没像巧云一样脸色通红。 她也在考虑娘和杏花嫂子的话。 “娘,等有空了问问哥哥嫂子还有孩子们吧,我不管侄子侄女,只要有个孩子傍身,这辈子就再也不愁了。” “好,好。娘依你。” 几人到了铺子里时,朱梅等人正在收工。 顾大娘几个也不闲着,便过去帮忙归整桌椅板凳,打扫,洗涮。 人多好干活,没一会儿就收拾完了。 提前一天就说好的,今晚大伙吃个团圆饭,萧杏花也有话要说。 “大家最近都辛苦了,所以我从隔壁饭馆定了一大桌子菜,犒劳大家。咱们边吃边说。” 大伙心里都有数,定是一月之期快到了,要提前安排他们呢。 萧杏花也不吊人胃口,饭吃到一半时,就说起了重点。 “杨大哥,柳大哥,两位嫂子,你们早就把萧记馄饨的做法记得滚瓜烂熟,就算我自己上手,都不一定有你们做得好。我也说话算话,除了要足额付你们工钱外,还会指给你们能赚个温饱钱的点子。” 杨树和柳林,便是那两对夫妻中的两个男人,他们听了萧杏花的话,都看向各自的婆娘。 萧杏花给两个女人各夹了一个大鸡腿。 “杨大嫂,柳大嫂,你们有什么话都可以说,咱们这里是女人为大,不兴男人当家那一套。” 这话一出,顿时让严肃的饭桌氛围变得轻松起来。 四个人都是三十来岁的年纪,他们眼睁睁看着卢记轰轰烈烈的开张,不过几天的功夫就惨淡收场,心里对萧杏花的经商手段是由衷佩服。 遇上这样的同行,他们其实根本没了再摆馄饨摊的念想,就算开面馆,也怕被萧记挤兑的半死不活。 其实,他们都想留下来。 在萧记干活轻松,风不着雨不着,东家也和善,也不会拖欠工钱,逢休市就在家休息,夫妻两人也不用分开,一个月合起来还能挣二两银子,供养一家老小简直绰绰有余。 何况,家里都还有些地,上头老人年纪还不算太大,能种地还能帮着看孩子。 还有什么差事比这更好的呢? 可是原本就说好的只干一个月,他们也不能顶了顾大娘她们的差事啊。 杨大嫂先说:“萧东家,先听你给我们讲赚钱的点子吧。” “好。” 萧杏花也不废话。 “咱们龙泉镇上卖馄饨的太多了,他们无论摆摊还是开铺子,生意你们也能看得到,所以我不建议你们再在这里卖。” 四个人也是这么想的,纷纷点头。 “萧东家,您继续。” 萧杏花又接着说道:“永安镇和西河镇,都离咱们镇不远,虽然也开始兴卖馄饨了,可都没有龙泉镇这边萧记一家独大的情况出现,你们可以去那边开店。我允许你们用我萧记的招牌。” “萧东家……” “大家先别激动,听我说。” 萧杏花示意几人坐稳。 “用萧记的招牌,就要跟龙泉镇上的店一样,不得掺假,不得缺斤少两,不得以次充好,对待顾客也要一样,童叟无欺。” “萧东家可以放心,我们不是那昧良心的人。若是你听到我们有损萧记名声的事情发生,直接撤下我们的招牌就是。” 萧杏花点点头。 “还有一样,萧记的招牌也不是白用的,你们一个月要各给我一两银子的招牌使用费。” 萧记的名头有多响,铺子里有多挣钱,四个人都是看在眼里的。 这生意稳赚不赔。 “我们愿意,萧东家。” 萧杏花笑道:“一年之后,若是没有食客说你们砸我萧记的招牌,那使用费便如数归还。” “萧东家……” 四人感动地不知如何是好,简直要跪下了。 第74章 租用山头,条件随便开 萧杏花对两对夫妻尚且如此,对顾大娘等人,自然更不会差。 “大娘,春花嫂子,你们若是也想开铺子,我全力支持,那每月一两的招牌使用费也免了。你们觉得怎么样?” 杨树和柳林夫妻几个,知道顾大娘等人和东家是同村的,又是第一批跟着东家白手起家的,所以免使用费,他们几个也不会嫉妒或者不甘心。 谁知,顾大娘却连连摆手。 “我还是算了,年纪大了,也就在你的店里,有你春花嫂子和喜鹊做着力气活,我就只能做些轻省的,要是开铺子,处处要打对,也累,也操心。” “还有喜鹊和她三个哥哥和嫂子可以帮你呢。”萧杏花又劝了一句。 “他们……”顾大娘摇摇头,“他们不是做生意的料,你就别劝了,杏花,我在这里做得省心着呢。” 既然顾大娘不打算做,喜鹊也只能歇了心思。 “嫂子,我和娘就留下来好了。” 既然如此,萧杏花当然不会勉强,便又看向李春花和巧云。 还没等她开口,李春花就连忙摆手。 “我也留在店里,我和巧云可不少挣呢,加起来二两银子足够了。再说——”想起自家男人,李春花就忍不住面露微笑,“巧云她爹跟你家萧叔做杂货生意,比我和巧云两个加起来都挣得多,对我们来说,足够了。” 既然如此,四个人就算都留下来了。 杨树和柳林等人,还要十天左右才做满一个月,所以这段时间,顾大娘等人还可以在家休息。 她们彻彻底底可以放心大胆地休息了。 吃完饭后,那夫妻四人就离开了。 顾大娘趁着上茅房的时候,私底下又找了萧杏花。 “杏花啊,我这心里还是不得劲。” 萧杏花不解。 “大娘可是对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不满意?” “不不不,杏花,你别多想。我是觉得我年纪大了,手上的活还不如巧云一个孩子做得快,你给我开跟春花她们一样的工钱,我心里有愧啊。要不,你再招个人,过几天呢,我就不来了。” 萧杏花见顾大娘满脸愧疚,真让她留在铺子里,说不定还憋出心病来。 她倒是还有个想法,只是怕顾大娘多想才没说,既然今天她自己提出来不想在馄饨铺做了,那么她正好说出来。 “大娘,你不想待在铺子里也好。你也知道,我那两个山头最近得找人收拾,可孩子们拽着,我总有些不方便……” 顾大娘听一半就明白了。 高兴道:“看孩子这活我能干,咱们又是一个村里的,我家到你家,也就几步路的事,可比每天往返村里和镇上轻快多了。” 见顾大娘是发自心底的高兴,萧杏花当然巴不得了。 “那咱就这么说定了。” “好好好。不过——”顾大娘还有顾虑,“这么一来,铺子里还缺个人手,咱还得看看去哪里找人呢。” 萧记这个工钱,在镇上非常好招人,多少人都打听着要来干活呢。 不过,萧杏花这次打算招个男的。 “大娘,铺子里增加了面条这一项,虽然杨大哥和柳大哥,都把他们做浇头的手艺,都没有保留的教给咱们了,可和面擀面条却是个力气活。我看春花嫂子平时做起来也是有些吃力,所以打算招个男的。你觉得咋样?” “这……” 男女一起干活,除非像杨树和柳林那样都是夫妻一起,否则落在外人眼里,少不了说闲话的。 若是自己那三个儿子有一个争气的,顾大娘也保证把人赶过来帮萧杏花了。 可若真因为怕说闲话就不招男人,铺子里的生意肯定多少都有些影响。 不过,还有十天才交接班呢,萧杏花也不急于一时,实在不行,从村里找个力气大的妇人也可以将就。 “大娘,咱先不说这个了,我现在要去接金珍了。” 一个月没看到女儿,可把她想坏了。 萧杏花敲响了袁婆婆家的大门,是金珍来开的门。 金珍的小脸,瘦了一圈,甚至比来之前还黑了不少,牵住萧杏花的那双小手,也变粗糙了,甚至还磨出了茧子。 “还好吗,金珍?”萧杏花心疼得差点落泪,不过生生被她忍住了。 金珍抱紧娘亲的腰,在她肚子上轻轻摸了一下。 “娘,我很好,你一个人照看妹妹们,很累吧?我这次在家能待三天,做饭做家务看孩子的活,都交给我吧。” “咳咳。”袁婆子在屋里干咳两声,打断了娘俩的话。 萧杏花赶紧把准备的厚礼提了进去。 “袁婆婆,劳您费心照顾我家金珍,这份薄礼,还请您收下。” 袁秀青虽然还是不苟言笑,却比上一次见到时面色缓和了不少。 “东西既然带来了,就放这吧。金珍能忍下来一个月,实属不易,放她三天假,你把人带回去吧。” “是,袁婆婆,那我现在就带她回去,不打扰您歇着了。” 金珍福礼。 “袁婆婆,这几天您要照顾好自己,金珍三天后再过来陪您。” “先等一下。”袁秀青叫住了两人,“中秋节那天,正式拜师吧。” 母女俩眼中,都隐隐泛着泪光,一再道谢着离去。 又剩下袁秀青一人,终于露出欣慰的笑意。 萧杏花今晚没回去,就和爹娘还有孩子们睡在铺子里,一家人围着金珍问东问西,又是心疼,又是替她开心。宝珠和玉楠也大姐长大姐短的亲热不够。 第二天一早,萧杏花就带着孩子们回了村子。 快到晌午的时候,萧鹏飞过来了,说是谭县令要让萧杏花去衙门一趟,商量占用山头的事情。 其实萧杏花没什么要求,本来就是让谭县令随便建的。 没想到,谭正清居然以县衙的名义,给她拟了一份契约,保证只要女学堂占用山头一年,那山头五年后便免税一年。 这可比租金划算太多了。 双方都对契约很满意。 谭正清道:“本官要在任期结束之前,尽快把学堂建成。所以一早就派人去办这件事,若是顺利,明天就能动工了。” 萧杏花正要回话,又听谭正清说道:“有人想租用你另外那座山头,条件随便你开,不知你,答应不答应?” 第75章 收留伤兵孙七月 既然是谭县令介绍的租客,萧杏花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只是那山上虽有花草树木,也有飞禽走兽,可却是没有被开垦修整过的,也不知道那租客租来做什么,而且,一租就是整个山头。 不过对方给钱大方,也不需要自己额外做什么,每年就能到手三十两银子,这不是纯赚吗? 租啊。 当然租啊。 真后悔当时没把所有山头都买下来。 呵呵,谭正清一看萧杏花那痴痴的模样,就知道她被金钱砸懵了。 “既然你同意租出去,那就和租客见个面吧,省得哪天你在山上遇到了,把人家当贼给抓了。” 应是提前就安排好了,那租客竟从书房隔断后面出来了。 萧杏花一眼认出这几人,正是昨天去村里的那四个生面孔,不过,还多了一个六七岁的男孩。 孩子穿得破破烂烂的,脸也有段日子没洗过了,黑乎乎一片,只有两只眼睛清澈明亮。 年纪最长的那位租客,向萧杏花解释道:“这孩子是我们在半路上捡来的,说是跟着爹娘逃荒不小心走散了,我们以后也会带着他住在山上,直到找到他爹娘为止。” 因为清江县富裕,的确经常有外地逃荒来这边投奔亲戚的,萧杏花也没多想,反正那么大个山头呢,又不是住不开。 那几人也跟谭县令一样的作风,那就是雷厉风行,当场给了萧杏花三十两银票,说是下午就找人去山上建房子。 萧杏花刚办完事,就见李彪跑过来了。 “大人,孙七月醒过来了,感激大人救他,非要过来给您磕头。” 谭正清摆摆手。 “磕头就免了,告诉他,让他好好活下去,本官会替他主持公道。” 李彪有些犹豫道:“就算大人已经帮他追回抚恤银,严惩虐待他的家人,可他那条腿还是使不上力气,找活怕是都没人肯要,万一想不开……” 见两人都陷入沉思,萧杏花也不方便停留,正要告辞,忽听谭正清‘啪’地拍桌子。 “他那腿,是为保护大周被敌人伤了的,就算找不到活干,那大周朝廷和百姓也有责任养他一辈子,李彪,你看看县衙里还有什么闲差没有,给他安排一个。” 李彪摇头。 “县衙里已经安排了不少残兵,管家说实在没位置了。” 谭正清想了想,又说道:“那就去受过本官恩惠的铺子或者作坊走一遭,让他们还本官的人情,把这孙七月安排进去干活。” 李彪还是有些为难。 “我昨天已经去了几个铺面问过了,他们能安排的,前段时间已经安排了几个,就剩下在铺子里当伙计跑堂的,孙七月,怕是干不了。” 萧杏花听到谭县令说那人是在战场受伤的时候,脑子里就想起了自家男人。 她小声问李彪,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经过告知,才知这个孙七月是家中长子,不过亲娘生下他没两年就去了,后来他爹再娶,又生了几个孩子。 朝廷征兵时,孙七月就被家里推出来报名入伍了。 前两个月打了一场大仗,他不幸被敌人的战马踩断腿,后来被人送回家,可家人却抢了他的抚恤银,还不给他好好医治,若不是李彪受县令之命前去回访,这孙七月怕是过不了几天就得没命了。 说到这,李彪又瞧了一眼萧杏花。 “他的情况,跟你男人挺像的。对了,他和我报错丧的另外那个宋大壮,是在同一个战场上出事的。宋大壮死了,他侥幸活了下来,不过有条腿废了。” 男人废了条腿,很多力气活就干不了了,否则谭县令说什么也能给他安排个活路。 萧杏花因为自家男人的缘故,突然对这个孙七月莫名有些同情。 “此人品性如何?” 李彪对此颇为了解。 “为人木纳,却心地善良,有一膀子力气,废了一条腿,可手上的力气也比寻常人大得多,要不是他那条腿不能跑不能跳的,也根本用不着我们费心给他找活干。” 既然谭县令和李彪都对此人上心,说明这个孙七月人品确实没问题。 她对着谭县令福了一礼。 “大人,我铺子上正想招个力气大的男人,不妨让他去试一试。” “这……”谭正清有些迟疑,不过还是点点头,“跟我来吧。” 几人去了孙七月的暂住的衙差值房。 萧杏花一见到人,就知道为什么不好安排他活路了。 因为他的脸上,有一条又深又长的疤痕,从左下巴,经过鼻梁,一直贯穿到右额头。 他的腿虽然残废,不过却没有残缺,应该是被敌人的马踩断了筋骨,却还堪堪留了一点连着脚踝,除了不能使力气外,外观看着倒也没什么。 李彪小声提醒道:“你那馄饨铺子做工的人,都是需要露脸的,他去了,怕是会吓着客人。你看……” 萧杏花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帮此人。 “这个不用担心,他可以在后厨干活,不用端盘子端碗的做跑堂。” 谭正清和李彪,也终于松了口气。 带孙七月回镇的路上,牛车上的乘客都被吓得不轻,不过好在萧杏花看着面善又无害,人们总算是忍着没说什么。 回到铺子里,朱梅和干活的两对夫妻,一开始也被孙七月的面相吓到了。 可听说了他是在战场被敌人伤的以后,便都对他充满了怜悯和同情。 他腿脚不便,那家也早已不是他的家,所以萧青山两口子,就把他安排在铺子里住了。 好在铺子大,后院有几间正房和偏房,随便住几个人都没问题。 孙七月自己选择了住偏房,朱梅便帮他收拾铺盖去了。 就像李彪说的,这个孙七月为人木纳,心里感激众人,嘴里却是说不出什么话来。 萧杏花告诉他: “你放心,和面这个活不难做,需要的就是手上的力气。 你先跟着杨大哥和柳大哥他们学学,过几天他们走了,就需要你上手了。 不过就算上手慢也没关系,还有其他人呢,大家都可以做,慢一点就慢一点,没有关系。” 孙七月这才放下那颗忐忑不安的心。 萧杏花回到家时,天色还早。 李春花在家闲着没事,也在这里帮顾大娘一起看孩子,见萧杏花回来了,赶紧上前说话。 “你那两个山头,都去了好多人,那荒山……不对,那个福山,已经有人在看打地基的地方。另外那个山头,也有好几个人要上去,可是被村长拦着了,你快过去看看吧。” 第76章 正面硬刚村长 萧杏花从决定劝说谭县令来村里建女学堂,到放出福山福水风声,并且邀请谭县令前来荒山,又到今天一早就去县衙签契约,甚至连另外那座山头都高价出租,等等,一系列事情下来,都绕过了村长宋有志。 并非是她不懂人情世故,只是宋有志心术实在不正。 一个做村长的,居然跟老宅的人联合起来抢了自己的房子和土地,还把她们母女几个驱赶出村子。 甚至宋大壮回来时,他还颠倒黑白说是因为自己不守妇道。 也幸亏大壮相信自己,这才没造成夫妻矛盾。 呵,她还没腾出手来找他报仇,他倒是先跳出来找自己的茬了。 “村长,这山头是我租给这几位的,可有不妥?” 几天不见,宋有志憔悴了很多,头发都白了大半。 “我是这宋家村的村长,我不发话,谁也无权擅自往外出租山头。祖祖辈辈就没有这个规矩。” 萧杏花不急不恼。 “村长的意思,是村里没有往外租山头的规矩,还是说没有绕过村长往外租山头的规矩?” 虽然只差了几个字,可意思却大不一样。 山头是本村村民的财富,只有本村人可以买卖不假,可还没听说过不能往外租的。 之所以不能绕过村长,擅自往外出租,那就是没给好处呗。 宋有志毕竟年纪大了,早就看准了萧杏花不是省油的灯,想从她身上捞到好处是不可能了,那么自己绝对就不能让她痛快了。 否则,自己这村长的面子往哪搁? 以后还有没有威信管着村民了? “我的意思是,村子里还从没有出现过租山头给外人的情况,谁知道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什么身份,万一是土匪强盗,给村民带来危险怎么办?若是出了事,谁负责?” 萧杏花反问:“村长是质疑谭县令吗?建学堂的事,可是谭县令亲自批准的。” 宋有志道:“我没说那荒山,我是说这个!” 萧杏花冷笑:“可村长刚才的意思,好像是村里没有租山头给衙门的规矩,所以也不能租给谭县令,难道不是吗?” “你不要胡搅蛮缠!”宋有志急了,“我没说不能租给谭县令。” 萧杏花:“既然能破了村里的规矩,把山头租给衙门,为什么就不能租给其他人?还有,请问村长,朝廷有明文规定不能租给村外的人吗?若是有,我现在就把两个山头的租约全退了!” 这话一出,可把围观的村民给吓坏了。 “不能退啊,大壮家的。” “咱们村能不能富起来,可就看这山头的造化了,不能退啊。” “对,不能退。” 村民们还盼着在家门口做工找活路,学堂建起来后,听谭县令那话,肯定还有别的安排,要是萧杏花把租约退了,这好事可就落到别处去了。 这不是把福气拱手让人么。 萧杏花做为难状。 “虽然朝廷没有这样的律法,可村长却说村里有这样的规矩,我若想守规矩,只能两份租约一起退,万万没有只守一半规矩而只退一处租约的说法,这不是欺负老实人么?” 村民看着宋有志,也的确有意见,可却敢怒不敢言。 萧杏花把难题抛给宋有志。 “村长叔,要么两处一起退,要么两处一起租,您给做个决定,我都听您的。” 宋有志虽然在村里是土皇帝,可也不敢驳县令的面子。 若他执意要让退另外那个山头,那就掉进了萧杏花的陷阱,等于告诉村民,自己是看人下菜碟的人。 宋有志脸色通红。 “我只是担心外人身份不明,给村里带来危险,你若是觉得没事,我自然不愿意管这闲事。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萧杏花看着宋有志的背影,见他那满头白发,猜着应该是跟他卖地给儿子还赌债有关。他可是卖了十一亩上好的良田才凑齐的。 不过有件事,她还觉得奇怪。 当时她放出风声说县令要来村里看荒山,宋有志居然没出来迎接。 这可不是他的作风。 再次朝宋有志的方向望去,忽然看到他身后的宋槐树,手上居然缠了一圈白布。 萧杏花正奇怪着,租山头的四人中有个年轻的,站出来小声告诉她。 “前天在县城看到他们两个,他那儿子,手指好像被人砍断了一根,当时正流着血在药铺包扎。我不经意听了几句,好像是因为欠赌债所致。” 怪不得没空迎接招待谭县令,怕是宋有志昨天正在县城处理事情回不来呢。 赌债? 当时卖了地,不应该还完了么? 正纳闷着,那人又说:“之前的还完了,又新欠了二十两。切了他那手指,是给他个警告,让他在三天之内还清。” 萧杏花这才恍然大悟。 赌鬼是很难戒赌的,宋槐树一而再再而三去赌,怕是早晚要把宋有志掏空。 萧杏花走到那位长者面前,说道:“这山上很少有村民去过,也没有路,听说里面还会有蟒蛇野猪等危险之物,冯叔你们若要在此处建什么东西,还是要多找些人来,以防万一。” 冯柏清拱手应道:“多谢宋夫人告知。” 这个山头离自家并不近,既然整个租出去了,若没有别的事,萧杏花也不打算经常过来。 她主要的心思,还是放在那福山上。 学堂用地只占福山不到一成,剩下的九成多,都还是随萧杏花自己安排的。 她第一个要做的,就是先搭鸡窝,再买几只大母鸡,再买一群小鸡仔。反正不能再让秃毛鸡在村子里横行霸道了。 不过,村子里的男人都去报名盖学堂了,一个小鸡窝,也没人看得上。 还得去镇上桥洞底下找人呢。 萧杏花正往家走,见王梅正带着小女儿桃花往自己这边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酒坛嫂子,桃花,你们是来找我的吗?” 王梅搓着手,有些不知所措。 “你说得对,我不能再让桃花受苦了。大壮家的,这学堂建成后,能让我家桃花来读书吗?她要是能进学堂,就说明是有福气的人,她奶就不会把她嫁给老头子做小妾了。” “酒坛嫂子,你终于想通了。” 上次王梅找她索赔公鸡钱时,萧杏花就提醒过,没想到王梅这么快就想通了。 她正想说桃花才十岁,当然可以进学堂,就见王梅的婆婆拿着大扫帚打过来了。 “王氏,你把桃花带出来做什么,人家县城的老爷都派人过来接了,还不赶紧把人带回去?” 第77章 家书值万金 从来说话跟蚊子叫一样细声细气的桃花,见到娘亲被打,一反平时胆小如鼠的性子,一把从她奶手里夺过扫帚并扔到地上。 “我不嫁!” 吼完,边哭边拉着她娘往前跑。 那老太太就在后面边追边骂。 “你个贱蹄子,看我不打死你!” 萧杏花见几人跑得快,她怀着两个孩子也追不上,只能先回了家。 说起宋酒坛和他媳妇王梅,顾大娘和李春花都连连摇头。 “生了三个女儿,前两个一个被卖了做丫鬟,一个给镇上老男人做了填房,花儿一样的两个小姑娘,就这么毁了,那老婆子,现在又惦记上桃花了。我要没记错,桃花才十岁吧?” “是啊,才十岁,比我家巧云小两岁,同一个月份生人,我记得清楚着呢。听说这次她奶给她定了县城一个富户的亲事,怎么这么早就要把人娶进门呢?” “哪是娶啊?是要进去给半截都快入土的死老头子做小妾呢,听说给了十两银子。” “啊?宋酒坛他两口子能答应啊?” “两口子不答应有什么办法,指着三房的侄子以后给他养老,死了要给他摔盆呢,这次卖桃花的十两银子,就是给他那侄子交赶考盘缠的。” “啧啧,这不害人嘛!” 两人说了半天,才发现萧杏花没插嘴。 一想到她生了四个女儿,可千万别多心。 “杏花啊,幸亏大壮早早跟你公婆分了家,也幸亏你自己有主意,要是你们两口子也像宋酒坛两口子那么软弱想不开,没准你家这四个闺女也被你婆婆这么糟践。你婆婆那人,可不是善茬,是真能办出这事来的。” 萧杏花当然了解婆婆的为人。 还好自己这辈子不像那王梅,不用再被婆婆拿捏了。 见萧杏花没事,李春花又说起村长来。 “村长前几天刚卖了十一亩地,今天一大早,听说又要卖三亩。他家虽然地多,可也架不住这个卖法呀,这是出啥事了呀?” 村里还没人知道宋槐树欠赌债的事,萧杏花也没有多嘴。 到了这天傍晚的时候,萧鹏飞和李彪一起来了宋家村。 李彪喜气洋洋的。 “建学堂这事,需要人时不时过来盯一盯,因为我家就是龙泉镇的,离宋家村最近,所以县太爷就把这活派给我了,以后我可能就隔三差五过来看看了。” 这也是萧鹏飞相当不痛快的原因。 他最近有两次,见李彪看姐姐的眼神不对劲,还专门提醒过姐姐离他远一些。 谁想到,千防万防,还是防不了两人见面。 “嗐,萧老弟,你有啥心事,看你愁了一路。” 李彪一个大老粗,直到老婆跟人跑了,才知道自己被戴了绿帽的人,哪会细心到能察觉萧鹏飞不高兴的原因呢? “怎么,是不是想娶媳妇了?你放心,你的事包在我身上了,回头我就让媒人给你说个好的。” 萧鹏飞简直不想说话。 “李大哥,你自己先找到好的再说吧。” 李彪被戴绿帽的事,已经在县城渐渐传开,连萧鹏飞都知道了。 可惜李彪自己,后知后觉,还以为自己瞒得挺好呢。 “我这再说吧,啥样的女人在我眼里都一样,我就是讨厌女人唠叨才休妻的,再娶一个回来,图啥?” 李彪好不容易咽下那口气了,这会儿才不想提起自己的屈辱。 “还有饭吗?”他问萧杏花,“今天忙了一天,午饭都没来得及吃,这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的,胃疼得厉害。” “有有有,锅里还剩了些鸡肉和大米粥,我去给你热热。”萧杏花说着就起身去厨房。 李彪也追了过去。 “你家怎么总吃鸡肉?” “托秃毛鸡的福。” “……” 李彪把半锅鸡肉和半盆大米粥都给吃光了才离开,萧鹏飞知道他这几天都要待在福山工地上,心里十分不舒服,一时也顾不得建自己县城的院子了,就打算先留在姐姐家,帮她把鸡窝建起来。 主要还是防着李彪没事过来骚扰姐姐。 有自己这个弟弟在一旁跟着,外人也不会说得太难听。 萧杏花不知道弟弟心思,想起来一件事,就问道:“鹏飞,你还秋月那六百文钱了吗?” 萧鹏飞摇头。 “还没,今天还从她家路过,见那门上还挂着锁,好像一直没回来。” “那就等见到了再还吧,可千万别忘了。” “放心吧,我记着呢。” “对了鹏飞,这几天我带孩子们去镇上住,鸡窝就交给你了,家里有米有面有菜的,你自己做着吃吧。” “啊?” 萧鹏飞叹了口气,本来是想拦着李彪和姐姐见面,自己才说要帮她搭鸡窝的,早知道姐姐这两天去镇上住,他就不揽这活了。 其实,萧杏花这时候带孩子去镇上住,也是为了刻意和李彪远着些的。 人言可畏啊。 萧杏花觉得愧对金珍。 闺女好不容易休息几天,自己却忙起来没完没了。 到了镇上,终于清净了。 娘俩才能痛痛快快说些话。 金珍并没有因为袁婆婆的苛刻而变得沉闷,反而因为一肚子话要对娘和妹妹们说,整个人都变得活泼了。 “袁婆婆教我认字,读三字经了。” “娘,我还会写我自己的名字了。” “袁婆婆还教给我梳头呢,说是宫里的小公主们,就是梳那么好看的头发呢。” “等会儿我就给宝珠和玉楠梳头,可好看了。” “娘,等我再多认些字,会多写字了,就给爹写信。” “爹还不认字呢,他能收到我的信,能看懂我的信吗?” 萧杏花微笑道:“你爹以前不认字,但是去了军营后,就会读书认字了。你的信,他会看懂的,兴许,还会给你回信呢。” 别说是在战场上,所有寄出的信件都要严查死守,就算不打仗的地方,上千里的距离,一封信兜兜转转,都要好几个月才能到对方手里。 路上哪个环节出问题,这封信,对方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收到了。 就像宋大壮,进军营的第三年,能认几个字了,也给自己写过几封信呢,可惜最后都石沉大海,她是一封都没收到。 她因着重生机缘,现在就会认字会写字了,为什么不能给宋大壮写信呢? 有了这个念头,萧杏花心中一动,立即去屋里找了纸笔。 第78章 宋槐树碰瓷讹诈萧杏花 写什么呢? 宋大壮又不认字。 就算跟前世一样,为了学兵法,学了读书认字,可那也是两年后了。 自己给他写的信,就算他侥幸能收到,那也肯定要找别人给读信的。有些亲密的只属于两个人的私房话,那肯定是没法写了。 写些别的日常闲话,又不能表达自己对他的思念及期盼。 萧杏花坐在桌前,许久动不了笔,便回头看着女儿们。 金珍正给宝珠梳头。 宝珠坐不住,动来动去,头发都被扯掉了一些,她吱呀怪叫着跑出去了,再不想受这份折磨。 金珍一时技痒难耐,又给玉楠梳。 玉楠坐得稳,还拿着小镜子看着大姐给自己梳头。 “大姐,你给我梳头,我看着,学会了就给老四梳。” 玉楠总是改不过来四妹的名字,被宝珠提醒了几次就有点恼,现在干脆不叫名字了,就叫老四。 ‘老四’不老,还在吃奶呢,头上也没几根毛。 金珍给妹妹梳歪了,但是自己觉得还不错,便冲娘亲一笑,见娘亲正温柔地看着自己,她便问道:“娘,你给爹爹写完信了吗?” 萧杏花摇头。 “还没呢,你爹不认字,娘还不知道写什么好呢。” 金珍便出主意道:“袁婆婆其实告诉过我,现在不会写字也可以给爹写信,不对,是‘画’信,娘,你可以画画呀,爹就能看明白啦。” 萧杏花心中一动。 对呀。 “好,那娘就给爹爹‘画’信。” 千言万语,都在那薄薄的一张纸上了。 画完之后,去哪里寄信,寄到哪个地方才能让宋大壮收到,这个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萧杏花决定先把信收好,到时候找人问清楚了再去寄信。 这时又听到玉楠唉声叹气。 “唉,老四的头发短,招财的头发短,秃毛鸡没头发。唉——” 发愁找不到‘人’练手呢。 金珍就提醒妹妹:“你可以给宝珠梳呀。” 玉楠赶紧摇头。 “不要,二姐好凶。” 玉楠说完,突然猛地转头看向娘亲。 “咳咳。”萧杏花当然不愿意让女儿练手,“你们在屋里好好待着,娘去前面铺子里瞅两眼。” 食客依然很多,几人忙得热火朝天。 孙七月盯着杨树和面,看得也十分认真。 萧杏花突然想起来,她可以问问孙七月啊,万一他知道宋大壮在哪个军营呢。 她记得李彪说过,孙七月有二十六七岁了,因为从小不招家人待见,所以一把年纪也没人给他操心亲事,就这么一直打光棍来着。 “孙大哥。” 孙七月猛地抬头,“东家,你,叫我?” “是啊,你比我大一两岁呢,我这么叫应该没错的吧。”萧杏花笑道:“我有事想向你打听呢,麻烦你出来一下。” 两人就在院子里说话,萧杏花一边注意着后院孩子们的动静,一边偶尔往座无虚席的铺子里瞅两眼。 孙七月倒是知道一些。 “我和宋大壮在一个军营喂过马,他战死了。” 孙七月有些难过。 “还有一个宋大壮,不知道是不是你问的这个,我没见过,但是听人说过他很厉害,第一次上战场就杀了好几个敌人。” 萧杏花对战死将士怀有悲悯之心,所以也跟着难过了一会儿。 接着问道:“你知道他在哪个军营吗?或者说,我要是想给他写信,你知道我要怎么写地址吗?” “他收不到的。”孙七月摇头道:“一到打仗时,人就不一定去哪里,也可能去别的队伍,几万的将士,没人会专门给找人送信的。” “原来是这样。” 见东家很是失落,孙七月想了好一会儿,又说道:“倒是可以通过驿站送信,也许他能收到。” 驿站是朝廷专用的通信渠道,自然比普通送信方式要快速精准。 萧杏花打算下次去县城时,去找谭县令问问可以不可以。 她正要再问一些宋大壮的情况时,就见喜鹊跑了进来。 “杏花嫂子,你弟弟……啊!” 喜鹊没提防,被脸上有骇人刀疤的孙七月,吓了一大跳。 好在想到娘昨天告诉过自己,说是杏花嫂子从县城带回一个伤兵,想想,应该就是眼前这位了。 “对,对不起。” 喜鹊知道自己无意中的行为,定会让孙七月难受,所以除了道歉,她也说不出别的。 孙七月果然满脸尴尬,又因为自己吓到人而深感内疚,也没说什么,便低着头去了厨房。 萧杏花见喜鹊行色匆匆,又提到了弟弟萧鹏飞,便忙问道:“我弟弟怎么了?” 喜鹊缓了口气,赶紧说道:“宋槐树拦着你弟弟,不让他在山上建鸡窝,说是鸡拉屎太多,会臭到村里人,还会臭到以后来学堂的女学生和夫子。你弟弟眼看着要和他打起来了,我娘就让我赶紧过来找你。” “我去看看。喜鹊,你先帮我照看着孩子,我来不及带她们回去。” “这里有我,你放心,快去吧。” 萧杏花也不敢跑,就多花了些铜板,让拉客的牛车专门把自己送回村子。 没一会儿就到了山脚下。 那里已经围了一圈人。 宋槐树本来正跟萧鹏飞争执得脸红脖子粗,见萧杏花来了,马上要上手打萧鹏飞。 萧鹏飞天天在码头做苦工的人,又长得腰宽背阔个子高大,哪是从小连农活都没做过的宋槐树能比? 他一个本能的防守动作,就把宋槐树撂倒地上了。 村民们都看得清楚,萧鹏飞根本就没用力。 可宋槐树却就势往地上一趟,说什么也不起来了。 “哎哟哟,我的腰断了,疼死我了,告诉你姓萧的,你一个外村人,跑到我们村来打人,我不会轻易罢休的,没有二十两银子,你就别想离开宋家村。” 闹这么一出,原来是故意激怒萧鹏飞,然后趁机讹人呢。 还二十两! 怎么不去抢! 真是脸都不要了。 虽然已经过了三伏天,可依然暑热难耐。 山上此时又没有树木遮挡,地上的石头吸了大半天阳光,摸着更是烫手。 宋槐树躺在地上直哼哼,没一会儿就热的遭不住,滚来滚去的。 还挑衅萧杏花,“他是你弟弟,他要是没钱赔,你就替他赔。二十两银子,一个铜板都不能少。” 萧杏花反倒不着急了,拉着按捺不住要揍人的弟弟,对他轻声耳语道:“先别急,看他能挺多久。” 第79章 狗咬狗 上面太阳晒着,地上石头烤着,宋槐树没撑一会儿就受不了了。 开始急眼了。 “你们到底给不给我二十两银子,要是再这么不痛快,可就不是二十两银子能解决的了。” 萧鹏飞抱着胳膊看好戏,心里觉得不愧是姐姐,比自己大两岁,心眼就是大一点。这不比跟宋槐树吵半天有意思多了? 他哈哈大笑着:“大伙闻出烤肉的味道来没有?” 村民早就看不惯村长一家子,只是平时敢怒不敢言,如今有人帮他们出头,当然也要出点力了。 “槐树兄弟,地上这么热,你还是赶紧起来吧,要不等会儿真变成烤肉了。” “他要是能起来,岂不是说明腰没断,二十两银子的药费可就拿不到了。” “……”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配合默契。 宋槐树起来也不是,不起也不是。 虽然很需要二十两银子,可也不想因此把命搭上去。 只是,被烫的滋味太难受了。 烫不死也得烫伤了。 宋槐树在地上滚了一圈,瞪大眼睛在人群里寻找。 不是跟大哥说好了吗,怎么自己已经躺在地上了,大哥还没出来‘主持公道’呢? 人群中的宋柳树,实在为弟弟的演技拙劣汗颜。 这么明显这么漏洞百出的碰瓷,让他怎么说得出口要二十两银子药费? 宋柳树待不下去,正想一走了之,却不成想,被弟弟那个二货给叫住了。 “大哥,你快过来替我做主啊,他们姓萧的欺负人,都欺负到我身上来了。” 躲不过去了。 宋柳树挤出人群,要比弟弟更沉得住气。 “老二,别闹了,你赶紧起来。” “大哥——” “老二,你赶紧起来,真烫伤了不得给你看病买药啊? 再说了,咱家是受鸡粪味儿影响最严重的,大壮媳妇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自然会赔偿咱们的,你正大光明有事说事就好,也不能用这下三滥法子讹人呐。” 前面说的倒像是人话,后面还不是暴露了想要银子的心思。自家的鸡窝还没开始建呢,他们就迫不及待讹人了。 萧杏花冷嗤:“不知道我该赔偿多少?” “姐——” “别急,柳树哥可是村长最看重的,将来是要接村长的班的。”萧杏花安抚弟弟,“我相信柳树哥会秉公办事的。” 宋柳树的目光在萧杏花的脸上停留了一瞬,身体便有了异样。 都怪那宋大壮以前把这女人看得紧,自己都没好仔细瞧过她。 “咳咳。” 还是先拿到银子再说。 至于这个女人…… 以后有的是机会。 “大壮媳妇,是这样的,我家离你这座山头最近,又是下风口,你家到时候养了牲畜家禽,那味道可是熏天得臭,我们一家人要天天忍着这味道,日子也的确难熬。我们也不要你多了,一年二十两银子,不过分吧?” 村民‘轰’一下子就炸了。 一只鸡才卖个四五十文,就算只吃草吃虫子不用额外喂粮食,那也要卖四五百只才够二十两银子呢。 可真敢狮子大开口。 萧杏花却是微笑着看向宋柳树。 “不过分,当然不过分。 不过,我倒是知道村长婶子在那没人住的空院子里,喂了一院子鸡,得有个上百只吧,我去那附近邻居家借东西时,闻着那味道的确难忍。 不知你们是不是,也一年赔偿邻居二十两银子呢? 而且你们家影响的可不止一家邻居,怕是真要赔偿,至少也得有个四五家吧? 啧啧,村长叔果然有钱,一年光赔偿就上百两银子了。” 村长媳妇养鸡的院子,以前是一个无儿无女的光棍汉子住的,去年,那人死后,院子就被村长霸占了。 村长媳妇在那养鸡,他们自己家在上风口,味道倒是不大。 顾大娘和李春花,却是其中受害最严重的。 两人本来就是帮着萧杏花的,这时,就轮到她们出面了。 顾大娘上前一步道:“还有这好事呢?哎呀,柳树啊,你咋不早说?对了,你啥时候给我赔偿那二十两银子啊?” 李春花也满脸渴望道:“这可太好了,一年拿二十两银子赔偿,我还天天在家闻这鸡粪味做什么,直接在镇上租个房子住多好,还省得天天来回跑了呢。” 宋柳树狠狠瞪了两人一眼。 搁在以前,顾大娘和李春花也不敢跟村长家对着干,可现在她们跟着萧杏花干,手里有钱了,心里也有底气了,何况就算没钱,也见不得宋柳树这般欺负人。 两人不怕,也不恼,就笑眯眯地伸出手,等着收‘赔偿’。 饱受鸡粪味儿之苦的另外两户人家,对视两眼,也默默站到了萧杏花身后。 别说宋柳树还不是村长呢,便是宋有志,至少也要有个明面上的理由才能暗中压人。 今天是占不到便宜了。 他一把拉起在地上烫得吱呀怪叫的弟弟,“先跟我回家。” “慢着!”萧杏花叫住两人。 其实萧杏花一直很奇怪,宋槐树好堵欠债,宋有志就不停地卖地凑钱给他还债,可依她所知道的,宋有志好面子,至今还没让儿子们分出去过呢。 那么宋柳树一家,就这么心平气和的看着弟弟败家? 那些地,他是老大,要是分家的话,可要占七成呢。 再大方的人,也不会默默吃下这种大亏的。 只有一个理由。 那就是,宋柳树不知道弟弟赌博欠债,更不知道卖地的银子是给弟弟还赌债。 萧杏花之前一直忍着没说,是不想在自己还势弱的时候,就与村长一家直面硬对。 但是现在,即便她一再忍着,对方也三番五次的找茬。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狗咬狗去吧。 萧杏花走到宋槐树面前,关心道:“槐树哥,你的手好些了吗?” 宋槐树神色紧张,不知道这女人知道了什么,一心虚,拉着他哥就往家走。 “走吧大哥,少与这女人废话。” 萧杏花哪能放过他? “槐树哥,村长叔卖地筹钱帮你还赌债,可真是不容易呢,我瞧着他的头发,这几天的功夫就白了大半,你以后可千万别赌了,这次被人砍的是手指头,下次卖地都还不上的时候,怕是要砍脖子了哟。” “什么?”宋柳树猛地抓起弟弟的手,“她说的可是真的?” 第80章 心安理得混饭吃 宋槐树是真得怕了。 现在是他和爹瞒着一大家人还赌债,还对大哥一家说是在县城买房子,等以后房价再涨点就能赚一笔,大哥这才同意卖了这么多地。 虽然不知道能瞒到什么时候,可是能多瞒一天,他就多一天机会再赢回来,到时候再跟大哥说实话就行了。 现在,全被这女人抖搂出来了。 大哥肯定不会再卖地给他凑赌资还赌债了。 那他,也没机会翻盘了。 都怪这个女人。 宋槐树一时,居然起了杀心,随手捡了个石头就冲萧杏花砸去。 “我杀了你!” 萧鹏飞察觉宋槐树不对劲,第一时间就挡在了姐姐身前。 宋槐树还没等近身,就突然被身后的人踢了一脚。 这一脚,可不是萧鹏飞防守时那点子力道。 直接把宋槐树踢倒在地,爬都爬不起来。 这次可不像是装的。 村里有那会摸骨的土大夫,在宋槐树身上摸了摸,说了句,“肋骨断了,至少得断两根。” 李彪的佩刀,大部分时候都是个摆设,一年都拔不出来几次。 这次,他却把刀直接对准了宋槐树。 “讹人不成,还想要人命,随我去县衙走一遭。” 李彪虽然嘴上挺横,不过心里还是清楚的,宋槐树还离萧杏花有几步的距离,也并没有伤到人,倒是自己一脚下去,快要了人家半条命。 就算带到县衙,还得被他反咬一口。 县令大人即便有心为自己开脱,也得费些心思。 正好,萧杏花像是知道李彪的为难一样,忙上前说和。 “李大哥,多谢你及时出手相助,既救了我一命,也免了宋槐树杀人偿命。他已经得到了教训,就别去县衙了吧。” 别看兄弟俩在村里欺负人惯了,可面对衙门里的官差抓人时,也没比其他村民好到哪里去。 宋柳树虽然因为弟弟卖地还债,恨不得一脚踢死他,可这时他也有自己的考量,只能先把弟弟救下来再说。 “李官爷,我弟弟刚才是一时冲动,并非故意杀人。请你看在他未伤人分毫的份上,暂且饶过他吧。” 说着,还从袖子里摸出几块碎银子,背着人偷偷塞给李彪。 宋槐树也连连求饶。 “求李官爷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李彪收了银子,正好借机下台。 “看在宋家娘子替你求情的份上,我暂且饶你狗命,若是再伺机伤人,我一刀宰了你!” 这几年来,也就是谭县令上任后,衙役办差时才文明了一些。 搁在以前,像李彪今日这般横行霸道的官差才叫正常呢。 没有比宋柳树兄弟俩,更知道耍官威是怎么一回事了。 两人一再求饶说好话,最后宋柳树才让人把弟弟抬回去。 萧家姐弟一再谢过。 李彪摆摆手。 “客气啥,给我弄点饭吃就行。” 以前家里有个婆娘,自己好歹还能吃口家常饭,自从那婆娘跟人跑了后,就再也没人给自己做饭了。 天天在外边吃,早就烦了。 最近县令夫人也不在县城,他更没混饭的地方了。 倒是萧杏花这里,他凭着今天救人这事,能心安理得多混几顿饭了。 还有一点,他总觉得村长父子几个不是好人,他常往萧杏花这里跑着点,也是为了她的安危着想。 这一次,萧鹏飞也不说什么男女忌讳了,当即就将人往家领。 萧杏花去做饭前,想起怀里还揣着‘画’给宋大壮的信呢。 既然李彪在这,她倒是可以先问问情况。 “寄信?走驿站?”李彪想了想,说道:“我倒是可以帮你拿去寄,不过不知道他现在还在不在刚入伍时安排的那个营,能不能给你找到人送过去,我也没有把握。” 能通过驿站寄信,已经成功了一半。 萧杏花当即千恩万谢着,去做了几个好菜来。 顾大娘和李春花也有意凑过来,为的就是人多些,不让外人说萧杏花的闲话。 李春花还带了一坛子酒来。 “这是我们分家那天,当家的特意买回来的。我家就他一人喝酒,当时喝了两酒盅就不省人事,这些虽是剩下的,可说是一整坛也差不多了,还望李官爷别嫌弃。” 顾大娘则带了半篮子花生。 “这是我自家地里刨的花生,我去给你们炒了当下酒菜。” 李彪叫住顾大娘。 “炒的花生香得腻歪人,我不喜吃那个,你用水煮熟了加点盐拌拌给我就行,我好吃那一口。” “好嘞,我这就去煮。” 菜还没做完,李彪和萧鹏飞就喝上了。 多喝了几杯之后,李彪稍微有些醉意,便拿出萧杏花那封信看了又看。 上面画了一个年轻的妇人,手里抱着一个小娃娃。 身边还有三个小女孩。 最大的那个在安静读书;小一些的就在踩着梯子爬墙;更小的那个则一手牵着狗子一手牵着鸡。 还有,那个妇人除了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外,在肚子的位置,居然还画了两个鸡蛋一样的东西。 几人的身后,有山有水有银元宝,还简单画了个模糊能认出来的馄饨铺子,上面只写着两个字:萧记。 这也是这封信里,唯一的两个文字。 李彪惊叹于自己的才华,居然连这么蹩脚的画都能看明白。 看完后,又仔细收起来,然后开始给萧鹏飞灌酒。 两人把一整坛酒都喝了。 萧杏花等人,则在另一间屋里说着话。 “春花嫂子,你们什么时候分的家,我居然没听你说过。” 李春花笑笑。 “就是我当家的摔断腿,我去问公婆要钱给他医治,谁知婆婆就给了十几个铜板把我打发了。 这么多年,当家的虽说没有你家大壮挣得多,可那也是在码头干活,挣得也比寻常人多多了,他一文不少的上交给公婆,最后却换来这么个结果。 他心寒了,就提出要分家了。” 虽然没分到多少东西,可我们心里也高兴,以后再挣的钱,可全是我们自己的了。” “真是可喜可贺。”萧杏花最清楚分家是件多让人开心的事情,“我以水代酒,恭喜春花嫂子。” “就你调皮。”李春花还是把一碗水全喝光了。高兴。 顾大娘也说了句恭喜的话后,又说道:“你们听说了吗,桃花昨天跑了,她家人找了一天一夜都没找到。” 第81章 我们什么都没听到 萧杏花昨天回去后,心里就一直装着这事。 这会儿听说人跑了没被找到,心里反而安定了几分。 躲过这几天,县城富老爷找不到人,顶多就把银子聘礼钱收回去,桃花也就暂时躲过这一劫了。 只是这时,巧云突然气喘吁吁跑了进来。 “不好了,桃花被抓到了。” “什么?”萧杏花一惊,直接站了起来。 巧云把刚才看到的说给大家听。 “昨天,桃花和她娘跑了,他家里找了一晚上没找到人,还是今天一大早酒坛大伯带人去找的,说是藏在只有他们一家三口才知道的一处山洞里,桃花她二叔三叔和堂哥们,就直接把人绑了送去县城了,连家都没让回。” 李春花气坏了。 “这么说,是桃花她亲爹把桃花出卖了?” 巧云叹了口气。 “桃花她娘回来时嗓子都哭哑了,都走不动路了,还是被酒坛大伯背回来的。酒坛大伯还劝她,说是闺女本来就是给别人家养的,只有侄子才是宋家的,他们以后还要靠侄子什么的。” “这是放屁!”顾大娘抹了把眼泪,“合着闺女不是从他肚子里出来的,他不心疼。那侄子再亲,能有亲闺女亲?” 萧杏花后悔昨天没有帮上忙,虽然不知道自己这会儿还能做什么,却也在家待不住,要出去看看。 刚走到门口,就被醉醺醺的李彪拦住了,“你别多管闲事。” 原来李彪,把巧云的话全听进去了,也知道萧杏花是个爱管闲事的,所以才过来阻拦。 “卖儿卖女的事情,谭县令都管不了,你一个村妇,又能做什么?” 一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泼下来,让人从头冷到脚。 李彪醉醺醺的,说起了多年前的一件事。 “谭县令上任第一个月,就遇到了一户人家,以二两银子的价钱把亲生女儿卖进青楼,他当时就以县太爷的身份,硬是让那青楼把人给退了,那女孩子的爹娘也把卖身钱退给了青楼。 谭县令还自掏腰包,给了那户人家五两银子,以免他们再因为没钱卖儿卖女。 你们猜怎么着,只过了一个月,我们去青楼抓一个杀人犯时,就看到了那个女孩子。” 李彪说这件事,是想告诉萧杏花,她能帮助得了桃花一时,却帮不了一辈子。 桃花有那样的家人,就是她的孽。 “那天,谭县令把自己关在书房一晚上,之后就跟没事人一样了,其实我知道,他是从那时候开始,心里就有了建女子学堂的念头。” 只是那时,所有百姓的日子都过得艰难,他必须先着手民生,只有让百姓的日子好过了,这种卖女儿的事情自然也少了。 现在,清江县上下,百姓们基本都解决了温饱问题,谭县令才终于能腾出手来建女子学堂,为的就是让人们从根上改变男重女轻的观念。 李彪不知道想起来什么,一个大老爷们儿突然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虽然谭县令明年就要走了,可他还是趁着在任上最后一年,把学堂的事情落到了实处。这样的好官,要去哪里再找一个来啊,呜啊——” 屋里的几人,正被谭县令的事迹所感动,可李彪这一哭,就让人突然无所适从了。 又不是小孩子,可让人怎么哄? 萧鹏飞也喝大了,跟着哭了一会儿,就开始安慰李彪。 “李大哥,谭县令这么好的官,以后会步步高升的,你就别难过了。” 李彪此时酒意更加上头,脑子也开始迷糊了。 “你知道什么呀,我是真舍不得县太爷走哇,我跟着他这么多年了,呜哇——” 萧鹏飞拍拍李彪的肩膀,自己也没几分清醒了。 “李大哥,你媳妇给你戴绿帽,也没见你哭得这么伤心,唉,想开点。” “啥?”顾大娘赶紧捂住自己的嘴,拉着萧杏花等人就往外面走,“不能听了,免得被李官爷灭口。” 还没等几人跑出院子,又听萧鹏飞哭道:“要说绿帽子,我的不比你更绿,我跟你说啊……” “啥?”顾大娘差点绊倒,小心翼翼看了眼萧杏花。 “走走走。”这回换了李春花拉着几人往外跑,还不忘把院门给锁了,“杏花,你放心,我们什么都没听到。” 没听到,什么都没听到。 萧杏花虽然知道这几人都是自己人,应该不会往外说,可纸终究包不住火,就看还能瞒多久了。 在爹娘知道事实之前,还是得赶紧给弟弟娶个媳妇,这样才能尽量减轻对爹娘的打击。 金珍在家待了三天,萧杏花再把她送去袁婆婆那里的时候,就比第一次去放心多了。 玉楠听说舅舅在山上垒鸡窝,说什么也不在镇上待了,就要回村子。宝珠也嫌镇上的院子太小,翻几个跟头就撞墙,于是也吵着回村去地里翻。 萧杏花没办法,只能带着孩子们又回了村子。 短短几天的功夫,那原本的荒山就见了绿。 萧鹏飞垒鸡窝,甚至都有点下不去手。 “姐,要不过段时间再垒吧,你看我昨天好不容易垒的一小段院墙,今天都被拱歪了一点。我扒开一看,那长得不是草,是颗小树苗呢。” 按萧鹏飞的意思,是让这山头的草木再长一段时间,否则垒完再被拱倒了,那就白费功夫了。 萧杏花倒没想到这一层,觉得弟弟说得有道理,也就依了他。 姐弟俩在山上转了一圈,看那泉水细细地流着,原本满山的碎石块已经被青青绿芽所覆盖,怎么想都倍觉神奇。 建学堂的地方,是有经验老道的老师傅专门看了风水,地基选在了半山腰,为了避免后期地底下突然钻出大树,所以那地基都是往深了打的。现在,本村的,外村的,来了不少青壮汉子,都在那里干活呢。 萧鹏飞爱凑热闹,直接跑过去和人说话了。 萧杏花自己往山下走,刚下山,就见一个小男孩捂着裤裆,后面被狗撵着跑,前面还有只鸡上蹿下跳要啄人。 等等,那不是招财和秃毛鸡吗? 第82章 招财和秃毛鸡立大功 那个小男孩,倒是眼生,不知道是不是来干活的外村人带过来的。 萧杏花吼道:“招财,秃毛鸡!” 万万不能让它俩伤了小孩子。 可这俩小家伙不听萧杏花的话,玉楠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就在这时,宝珠一声大喝:“招财,秃毛鸡!” 招财和秃毛鸡,顿时虎躯两震,嗖嗖嗖就跑没了影。 小男孩震惊地看着宝珠,眼里全是崇拜。 “你没伤着吧?”萧杏花仔细打量着小男孩,莫名有些眼熟。 “没有。”小男孩迅速止住眼泪,一点也不想被眼前的小丫头比下去。 “石头——” “冯大叔——” 萧杏花牵着宝珠的手,跟着小男孩朝前面走去,就见冯大正抱着玉楠往这边走。 她也是才清楚,租了自己山头的四个男人是父子,最年长得冯柏清,是其余三个年轻人的父亲,是因为生病听了大夫的话,才来山中休养的。 他那三个儿子,分别叫冯大,冯二,和冯三。 这会儿过来的,是冯大。 经他解释,萧杏花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宝珠带着玉楠去另一个山头玩了,正好遇到冯大带着石头捡柴禾,石头就说了句小狗好肥公鸡好丑,都应该烤了吃了,谁知就被鸡啄狗撵了。 玉楠被冯大抱着,还好奇地‘咦’了声。 “二姐天天说要吃招财和秃毛鸡,它们也没咬二姐,为什么就咬你了呢?” 宝珠神气地叉着腰,给石头传授经验。 “它俩看起来凶,实际上弱得很,你就跟我这样叉着腰训它们,它们就不敢咬你啦。” 石头刚跟着学了个叉腰的动作,那俩小家伙就又要扑棱上来,吓得他赶紧把手放下去。 摇摇头,对宝珠说道:“好像不行。” 宝珠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招对石头没用,不过她还好心安慰石头。 “没关系,你打不过他们,就跑快点,它们就咬不到你了。” 石头觉得这倒是个好办法。 “嗯,我以后每天都跑步练功,再也不会让它们咬到了。” 萧杏花这才认出小男孩。 “他,是那个逃荒被你们捡到的孩子?” 冯大点头道:“是啊,那天你看到他的时候,他身上脸上都脏得看不出样子呢,现在洗干净换了身衣服,就跟换了个人一样。” “这孩子可真俊呐。”萧杏花觉得石头长得比自己几个女儿还好看,细皮嫩肉的,可真不像从逃荒的农家家庭长大的孩子。 冯大放下玉楠,对萧杏花抱了抱拳,就带着石头告辞了。 萧杏花带着女儿回家去,一路上告诫玉楠好几次,要看好招财和秃毛鸡,再不准让它俩咬人。 因为垒鸡窝的事情要再等几天,所以萧鹏飞当天就赶回县城了。 已经入了秋,中午虽热,早晚却是有些凉。 半夜时分,萧杏花又被宝珠蹬醒,就起来给她盖被子,忽然听到院子里有动静,从门缝往外瞧去,竟见一个蒙面人正从院墙上跳下来。 萧杏花惊起一身冷汗,忙从床底下摸索出那根带了毛刺的铁棍子。 可不等她起身,一把明晃晃的大砍刀,就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识相的,就别出声,让老子爽够了,就放过你和孩子们,若是你弄出什么动静,哼,老子可不保证你们还有命在。” 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一般,每一丝恐惧都放大百倍千倍,每一个瞬间也被无限拉长,萧杏花整个人都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中。 这个男人,能上树能跳墙,还能在极短的时间撬开自己的房门,即便不是功夫高手,那么也是个深谙歪门邪道的行家。 自己落入这样的人手里,根本就逃不了。 宁死不屈? 那么孩子们呢? 她隐忍的声音中,带了哭腔。 “我什么都答应你,你先把刀放下。” 男人对萧杏花的表现,既满意,又不屑。 “呵,老子还以为你是什么贞洁烈女,啧啧,也不过如此。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脱?” 萧杏花哀求道:“孩子们都在这里,若等会儿动静大些,难免会吵到她们,若是叫喊……去隔壁房间好不好?” “动静大些?”男人的声音颇为淫邪,“呵,满足你。” 刀子依然抵在萧杏花身上,让人丝毫不能反抗。 一进隔壁房间,走在后面的蒙面人便从里面插了门栓,刀子往地上一扔,便迫不及待上床脱衣。 就在这短短的一眨眼的功夫,原本全身发抖的萧杏花,突然眸色一冷,抓起那大砍刀便砍了过去。 可那男人似乎早有防备,竟轻松闪躲了去,并从背后扣住了萧杏花握刀的手腕。 “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老子先奸后杀!” 萧杏花手上死死握住刀柄,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一只脚上,瞬间抬腿,又狠狠落下。 就在蒙面人哀嚎着弯腰抱脚之时,萧杏花那集中了全身力气的膝盖,又狠狠朝男人的裆部一顶。 两处剧痛,让男人防不胜防。 却也瞬间激起了他的杀心。 哪怕下一刻那刀子已经捅进了腹中,他还是利用男女力量上的巨大悬殊,把那刀柄夺回自己手中。 萧杏花现在手无寸铁,正陷入绝望之际,突然听得男人一声痛呼,‘咣当’一声,刀子也落了地。 竟是秃毛鸡飞起来啄着男人的眼睛,而那招财,则一头扎进男人的裆部。 萧杏花正是因为知道,这间屋子里有这两个小家伙,才在绝望中带着一丝希望,把男人往这边领的。 没想到,它俩果然救了自己。 她是知道此人身上有些功夫的,怕招财和秃毛鸡抵挡不了多长时间,便赶紧转身开门喊救命。 蒙面人身上则吊着一只狗和一只鸡,哀嚎着也跑到了院子里。 这时,孩子们也被动静吵醒。 宝珠二话不说,拿着她爹留下的铁棍子,对着蒙面人就是一顿乱戳。 玉楠则边哭边喊:“招财,秃毛鸡,咬坏人,给你们喝羊奶,吃鸡腿,吃虫虫。” 俩小家伙果然更用力了。 等听到呼救声的邻居赶过来时,都被眼前的场景吓得目瞪口呆。 男人双眼空洞,鲜血直流。 秃毛鸡把那掉到地上的两颗眼珠子,都当成虫子啄来啄去。 招财则不知道叼了个什么玩意甩来甩去,等人们举着火把凑上前去,顿时冷得裆部一紧。 就更不用说那贼人身上,被宝珠戳的千疮百孔了。 第83章 又蹭饭 顾大娘和李春花怕吓到孩子们,赶紧捂住了宝珠和玉楠的眼睛。 萧杏花问最先赶过来的宋铁锤。 “铁锤哥,刚才我听着院墙外面有动静,你过来时,看到人没有?” 宋铁锤摇头说没看到,不过还是招呼着村里的男人,把这贼人连夜送去了县衙。 天色微亮时,李彪和蔡八斗杨六斤便赶了过来。 几人见萧杏花母女几人脸色都煞白,很是跟着揪心。 李彪沉声道:“你放心,谭县令已经连夜审问清楚,会替你主持公道的。” 萧杏花声音有些嘶哑。 “我昨晚听着,好像院外还有动静的,怕是……” “你没听错,谭县令已经使计,让那贼人招供了同伙,我们几个过来,就是捉拿那人的。” 李彪说完,便转身做了个手势。 “蔡八斗,杨六斤,随我去捉拿嫌犯宋四壮!” “是,头儿!” 宋四壮被带走时,宋老太哭天喊地的,根本不信自己的儿子会做这种事,还拉着萧杏花苦苦哀求,让她去找县太爷说明情况,把自己儿子放出来。 萧杏花连把人千刀万剐的心都有,还会替他求情? “我早就告诉过他,他罪孽深重,早晚遭报应。”冷眼看向宋老太,“还有,要遭报应的,何止他一个?” 这话,让宋老太不禁打了个冷战,甚至忘了替儿子喊冤。 回到家里,几个村民正帮着收拾带血的屋子和院子,萧杏花一阵儿作呕,跑到茅房吐了个干净。 顾大娘领着宝珠和玉楠,李春花则抱着佑安。 两人一起劝萧杏花。 “这个房子见了血,可不吉利,你还是去镇上和你爹娘住吧,好歹有个照应。这天杀的宋四壮,真真是为了图财就轻贱人命,就该判他个斩立决。” “杏花,你住在这确实不安全,要实在不方便去镇上住,要不就去我家挤挤?好歹你铁锤哥是个男人,也能保护你们娘几个不是?” 萧杏花谢过两人好意,却并没有搬家的打算。 “大娘,嫂子,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若是有人有心冲我来,我住到哪里都没用。今天这事,虽然我们娘几个都被吓到了,但是我相信,那些对我们有歪心思的人,肯定比我们更害怕。你们放心吧,坏人暂时是不敢来了。” 那贼人的惨状,早被传得人尽皆知,让谁都不敢相信,一个柔弱的女子带着几个更弱小的孩子,就能把人伤得那么惨。 有些对萧杏花存了几分小心思的男人,此时哪个还敢凑上来啊? 甚至包括宋有志父子几个,本想给萧杏花几分颜色瞧瞧,这下也是不敢了。 顾大娘觉得萧杏花说得确实在理,为了不让她胡思乱想夜里的事情,便说起了村长家的事。 “你们知道吗,村长家也分家了,宋柳树把家里剩下的地全要了,只分给了宋槐树一个小破屋。让我说啊,宋槐树好赌成性,那天被你揭穿还想杀人的样子,活该他穷死饿死。对了,他不是断了几根肋骨吗,分家一个铜板都没分到,连他看病的钱,都是他媳妇去娘家借的。” 萧杏花想想从自己重生到现在,发生了一连串的事情,自己身上发生的好事就不说了,前世害过自己的人,也算都得了报应,想想也是痛快。 接下来几天,萧家父母和弟弟萧鹏飞,都住在了萧杏花家里,守着她,保护她。铺子里则有孙七月看家,也不用他们担心。 那两对夫妻做到说好的期限后,便各自去了两个镇上忙活开分店的事情。 李春花和巧云喜鹊三人,便又开始了在铺子里忙碌的每一天。 萧杏花和孩子们的恐惧,也随着时间流逝而渐渐淡化,甚至还在这期间,很是隆重的给金珍办了一场拜师宴。 一切很快回归正常。 一个多月后,谭县令来村子里看女学堂施工情况,顺便带来了案子的消息。 “那个被啄瞎眼的贼人,伤得严重,被带去县衙时就奄奄一息了,现在尚吊着口气,不能让他死在我们县衙里,不过他身上还背负着别的命案,判个死刑是少不了的,现在就等京城刑部的最终判决了。 在你的案子里,宋四壮与那人原是合谋,不过临到作案时,他退缩了,所以判的就要轻一些,最多也就十年的牢狱吧。” 谭县令断案,萧杏花无权置喙,不过她也很满意就是了。 萧杏花忽然想到朱小宝的案子。 以谭县令的断案神速,弟弟当时伤了朱小宝时,怕是他令第二天就能找出蛛丝马迹来。 这是有心放过弟弟呢。 “大人!”萧杏花突然跪地,感激道:“民女谢过大人。” 具体谢什么,谭正清看萧杏花的样子,心里也是有数的。 只是这种事,本就不好明说。 谭正清虚扶一把,让人赶紧起身。 “有些人行恶事,虽然本官知道却也无能为力,不过在自己能做主的范围内,还是尽量往好了做的,你也无需谢本官。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买红薯呐。” 萧杏花起身,笑了笑。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做木匠。” “咳,咳咳。” 谭正清有些想笑,又有些不自在,把茶一饮而尽后,便起身告辞。 萧杏花极力挽留。 “大人,您还没吃过民妇做的饭呢,若不是饭点也就罢了,如今赶上饭点了,您还是吃了再走吧。” 谭正清摆了摆手。 “不了,夫人回来了,本官还要去码头接人呢。” 既然如此,萧杏花还真不好再留人吃饭,只好送人出门。 谭正清刚要上马车,忽然想起什么,便又转过身来。 “与宋四壮合谋的那个贼人,是西河镇人士,姓卢,听说他本家有个堂妹,曾经与那宋四壮有过婚约。虽然这件案子,本官问不出与那卢姑娘有何关联之处,不过总也觉得这不是巧合。你自己小心些吧。” 萧杏花心中一惊,却也知道先道谢。 “多谢大人提醒。” 谭县令走了,李彪却要留在工地住两天,于是很自觉地,又跑到萧杏花家里蹭饭了。 不过他也不白蹭,说是从县衙的官媒那里,寻了几个好人家的姑娘,要给萧鹏飞介绍。 正为儿子婚事发愁的朱梅,当即好酒好菜招待李彪。 第84章 驴粪蛋子表面光,中看不中用 李彪边吃边说。 “我们赵大人手里,光县城待嫁姑娘的卷宗就有满满一书柜。下至十三四岁豆蔻少女,上至五六十岁守寡老妇,有钱的,有权的,有貌的,有孩儿的……咳,应有尽有。婶子,你想要个什么样的儿媳妇?” 萧家日子过得红火,本村的外村的镇上的拐着弯主动找上门来的媒婆,可以说是数不胜数。 加上萧鹏飞本人长得又是一表人才,所以给他做媒的心里都有数。 条件不好甚至普通一点的姑娘,人家媒婆也不会过来说和。 但凡过来牵线搭桥的,那都是在村里数得上的好人家的姑娘。 有的为了让朱梅方便相看,甚至还把人领到馄饨铺子里的。 让朱梅说,是个姑娘配自己儿子都绰绰有余。 可萧鹏飞自己,却是连见都不见就说不同意,还说气话,若是谁擅自同意亲事,到时候谁就负责把人娶进门。 朱梅可没少为这事操心。 时间一久,她又以为儿子如今是有钱了眼光高了,不愿意找那乡下的姑娘,没准城里的姑娘他就看得上了。 可是,自己去哪里给他找城里的姑娘? 再说了,人家城里的姑娘金贵着呢,谁能瞧得上儿子一个庄稼汉? 但是今天,听李彪说了这么多,没准哪个姑娘眼神不好,就真瞧上自己儿子了呢? “杏花,鹏飞平时跟你说的话多,兴许你知道他的心思呢,你别光顾着吃啊,给你弟弟参谋参谋呐。” 萧杏花当然也愿意让弟弟尽快娶妻了,省得跟个流浪汉一样四处逛荡。 “李大哥,你说的这个赵大人,靠谱吗?” 李彪拍着胸脯保证。 “靠谱,相当靠谱,他可是咱们清江县衙的媒官呢,祖上几代都是干这个的,县城里每天哪家生了孩子,就没有他不知道的。而且他是从那孩子出生开始就给记了卷宗的,对那孩子的身世、品性和相貌,也是隔几年就悄悄跟踪查访的。” 李彪还知道,那赵良仁连牢里的女囚都挨个给登记了的,不过大多数都将那品性不好的女人,配给了乡下的瞎眼瘸腿汉子。 而且,这可是县衙登记在册的正儿八经的媒官,若是被撮合的一对过了年龄还不肯成亲,那是要坐牢的。 权力大着呢。 好在这赵良仁有良心,给人说媒也是有原则的。 鱼配鱼,虾配虾,乌龟找王八。 朱梅听李彪说得天花乱坠的,虽然心动,却还是有些怀疑。 “李官爷……” “婶子,说了多少次了,别这么见外,叫我彪子就行。” ‘咳咳,彪子,你把这赵大人说得这么神,怎么没见你自己找个合适的呐?’ 这萧家婶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李彪呼噜噜灌了一碗汤,又挪了挪屁股,从锅里盛了一大碗接着喝。 “不是没有合适的,是我根本就没想找。” 又呼噜噜喝光了一碗。 “咱这么威风,走到哪里不是大姑娘小媳妇主动往上扑呐,可我呢,就图个清净图个没人管。哈哈,娶那干啥?不娶喽——” 朱梅信以为真,苦口婆心地劝他。 “原来你是不打算再娶了呀,哎呀,这可不行,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伺候着哪行?你又不是条件差娶不上,啥时候遇到个合眼缘的,还是得成个家呐。” 李彪闷闷的,连打几个饱嗝,就把筷子放下了,“再说吧,不急。先说说婶子想找个什么样的儿媳妇吧?” “我?” 朱梅觉得儿子有个媳妇就行,根本不挑不拣的。 “找个知冷知热会疼人的,能给鹏飞多生几个孩子的就行。主要还是看鹏飞自己,我实在管不了他。” “对了,你刚才不是说,赵大人给撮合后在衙门登记了的,不能不成亲吗?要不……” “娘——” 萧杏花可不想让娘拿官衙来强迫弟弟成亲。 “娘可别出这损招,鹏飞他才和离,没准也伤心着呢,一时不想娶媳妇也正常,时间长了你不让他娶他也得跟你恼。你就别操这心了。” 朱梅也知道自己着急了。 能不着急吗,都二十出头了,别的男子这个年纪,都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孩子都有好几个了,儿子倒好,混成老光棍了。 “我最多再给他三个月,要是到年底还不娶媳妇,我就去找那赵大人,好歹给他对付个。” 转头又叮嘱李彪。 “彪子,你跟我家鹏飞走得也近,没事多劝着他点,要是有机会呢,就劳你费心撮合着,让他请赵大人吃顿饭,万一就有那两相合适的呢。” “行,婶子,这事就包在我身上!”李彪一口应下来。 吃完饭后,李彪正要去工地,却见一个不速之客进了院子,他立即拔刀威胁。 “你来这里做什么?” 张慧撇撇嘴,嘲讽道:“人家男人还没死呢,你就把这当自己家了,我呸——” “你这个荡妇!”李彪每次看到张慧,都分外眼红。 “李彪,你再骂一句试试!” 反正已经被休了,张慧也无所谓了。 “就算我是荡妇,那也是被你逼的!从成亲第二天,我只不过往脸上擦了些胭脂水粉,你就骂我不检点,说我打扮得好看就是要去勾引人!李彪,我只是想打扮漂亮些,我有什么错?” “你——”李彪气结,语塞。 张慧步步紧逼。 “你嫌我不检点,骂我太妖艳,天天睡在衙门不回家,成亲十三年,你碰过我几次?呵,能跟你过这么多年,我还觉得亏了呢!我都三十岁了,连个孩子都没有,这是我的错吗?” 李彪从来没听张慧说过这些委屈,以前他没当回事,也不愿意听她唠叨,现在把人休了,倒是被迫听了这么多。 “你还委屈上了?行,行,都不是夫妻了,你爱怎么骂就怎么骂,我不听行了吧?你要骂出去骂,这可是在别人家,你别让人笑话!” 此时,萧杏花和朱梅娘俩都在门口看着。 想拉架,可人家也没打起来。 就这么听着,不说话吧,又像是专门看热闹的,也的确不太好。 谁知,张慧根本不在乎笑话不笑话了。 “李彪,你以为我来这是找你的?呵,你还以为我要赖着你和好呢?你做梦!你就是个驴粪蛋子表面光,中看不中用的货!我是疯了还找你!” 第85章 张慧有了身孕 “你放肆!”李彪哪容得了张慧在外人面前骂自己。 张慧冷眼道:“我今天不是来找你的,你若是不想找不痛快,就赶紧滚。” “你——” “你放心,我今天过来,也不是找她麻烦的。” 李彪看着张慧,今天虽然穿着绫罗绸缎的裙子,脸上却未施粉黛,整个人的确比以往素净了不少。 而且她,虽然说话刻薄,言语清冷,神情却不似以往看着就让人生厌。 像是一夜之间变了个人。 萧杏花有朱梅和孩子们在身边,还有那连贼人都不敢招惹的狗子和鸡,应该不会被张慧欺负。 想到这里,李彪也不愿意再与这女人多纠缠。 临走时,为了气她,还是说了句:“你长胖了,比以前更丑了!” 张慧的脸色,果然唰一下子就黑了,手也不自觉地贴在肚子上,不过,没有再对李彪恶语相向。 萧杏花其实跟张慧没有什么愁怨,铺子那点事,她因为有了更好的选择也没有怪张慧。 她把人让进来,“你找我有什么事?” 朱梅叹了口气,倒了茶来,然后就带着孩子们出去了。 张慧开门见山。 “我的铺子打算卖掉,想问你要不要接手。” 萧杏花大吃一惊。 “卖铺子?” 她当然想买铺子。 村里的土地和宅子铺面,虽然不能卖给外人,可龙泉镇是镇,又跟普通村子有点区别。 镇上的宅子和铺面,是可以卖给本镇以及本镇下辖的村子里的人的。 不过,龙泉镇的铺子很抢手,基本上没有卖的,更不用说张慧那个铺面,位置还是属于最好的那几家。 张慧简单说明理由。 “我想离开龙泉镇了,这辈子再也不想回来,所以干脆把铺子卖了,去别处寻一个便宜的农家小院,若是省着花,这钱也够我花一辈子了。” 萧杏花之前赚的都接着花出去了,还是从换了铺子后近两个月来,算是攒了些银子。 不过再刨去每个月都要给卢记分期付的几两银子,还有工钱等各项开支,她现在手头上,也就存了二十多两。 “你打算卖多少钱?” 铺子是从上一辈传下来的,到现在也有些年头了,而且还是砖混的土坯房,若不是位置好,那铺子还真值不了多少钱。 若是自己买下来后,说不定过几年就得拆了重新盖砖瓦房。那可是连住宅带铺子一起盖,要花很多钱的。 张慧这次也没太贪心,说了个数。 “六十两银子。” 值钱的是地段,不是房子。 这个价格,不算贵,但也说不上便宜,就是一般的行市价。 张慧见萧杏花犹豫,便解释道:“这个价虽然是行市价,不过你也知道,现在龙泉镇的铺面是有价无市,根本就没有往外卖的,你若是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萧杏花毕竟吃过这个女人的暗亏,谁知道她真买下来,会不会有别的坑等着自己呢? “镇上这么多人想买,你为什么偏偏要找我?”她总得问清楚。 张慧像是深谙买卖的生意人,起身道:“你若是怀疑我,这买卖便难成。我也不想与你费口舌,反正你不买,有的是人想买。我这就回去挂到掮客那。” 估计今天把铺子放出去,明天就被人买走了。 “你先等等。”萧杏花像是上钩的鱼儿。 不过也没办法,谁让她确实想买呢。 “就算县太爷断案,也要问个究竟,这与我信不信你无关。所以,我需要你给我个为什么主动卖给我的理由。” 张慧笑笑。 “若我说之前硬逼你搬店,内心有愧,这次是想恕罪,所以才愿意让你捡这个便宜,你信吗?” 一个人的话可信不可信,首先要看这个人的人品。 萧杏花先撇去张慧与李彪之间的恩怨,从两个人第一次见面开始回忆。 那时,张慧是有些嚣张地说要收回铺子,后来又发生过以收回铺面威胁她劝服李彪不休她,想起来,印象的确不怎么好。 可是镇上的人,尤其是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就有妇人认出了张慧,当时那妇人对张慧还是很热情的,应该可以看出,至少张慧没有因为男人在县衙当差就在镇上作威作福。 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镇上的人也都知道了两人和离的事情,还是有不少人为他俩惋惜,还说张慧这人,从小就是个好孩子什么的,都没料到她能被休的结局。 这么一想,似乎这人,之前的人品还是不错的。 再说,买卖铺子连带住宅,可是个大事情,不光要在镇上签契书,还要去县衙过户呢。 张慧便是有什么阴谋,那铺子和宅子却实实在在要记在自己名下的。 这么说来,似乎也没有什么坑需要特别避免的。 “还能再便宜一些吗?你也知道,我手头肯定没那么多钱。” 张慧像是早料到萧杏花会买,因此,一个铜板她也不肯少。 “我便是再给你降价,也不可能降到你现在就能买得起的程度,所以,我一文都不会少,你自己去凑钱吧。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一到,你若还没凑够钱,我便要卖给别人了。” 这算是张慧对上萧杏花后的第一次胜利,她面上得意,可那几不可闻的叹息声,还是暴露了她的不开心。 萧杏花活了两世,早不是那种沉不住气非要与人争长短的性子。 说不上为什么,她竟有些欣赏这个女人了。 “这里没有外人,我能问你一些私事么?” 张慧皱眉,“既然你明知是私事,就不该问。” 萧杏花盯着张慧的肚子,叹息一声。 “几个月了?” “什么?” “我刚才就看出来了,你总不自觉地摸肚子,还有,别忘了我已经生过四个孩子,女人怀孕后是什么样子,我应该比你更了解……” “你生过四个孩子,你了不起行了吧?” 张慧又恢复初见时嚣张跋扈的模样。 “你若透露出我有身孕的消息,这个铺子便再与你无缘。还有,我说好的,就给你三天时间,到时你若拿不出银子,这铺子可就归了别人。你与其关心我的肚子,还不如想办法去筹钱。哼!” 张慧说完便走,茶都没喝。 萧杏花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腰身要比初次见面时粗壮了一些,小腹也微微凸出了一些,不过若不细看,是看不出什么来的,顶多是吃胖了几斤的样子。 她确实不该操心别人的私事,还是筹钱买铺子要紧。 第86章 为孩子积德行善 萧杏花开始凑钱。 自己这边,翻箱倒柜,零的整的全算上,也就二十八两银子。 然后问爹娘和弟弟借。 因为弟弟之前买县城的宅子,已经花光了萧家多年的积蓄。 一家三口现在手头上的钱,还都是萧杏花开铺子以后赚来的。 朱梅一共拿过女儿三次工钱,每月五两,合计十五两银子。萧青山的杂货铺开了三个月,赚得也不少,可他又接着进了一满铺子的货,现在手头上还有十两银子。萧鹏飞三间小屋租出去一个多月,现在已经回收了四两多银子。 一家三口,把银子凑吧凑吧,也就凑出来三十两。 那么萧杏花现在,能拿出五十八两银子。 因为铺子里,每天都要预留出至少一两银子购买食材,所以她最多能动用五十七两银子。 要是按张慧给的三天期限,剩下三两银子,卖两天馄饨就能赚出来了。 可她不想再等两天,万一张慧卖铺子的事情被别人打听去,捷足先登了呢? 现在对她来说,三两银子不算多,找人借也不难。 萧杏花正在想找谁借钱,突然听到院子里‘啊’的一声。 她跑出去看,见孙七月一只腿半跪在水井边,想起身,那只废腿却使不上力,只能吃力地用两手撑地,再把力气集中在另外那只好腿上,才终于缓慢地起身。 只是一个最简单的起身动作,他便又累又痛,出了一头的汗。 “对不起,孙大哥。”从后厨跑过来的喜鹊,内疚得直掉眼泪,“我忘了你的腿不方便,还让你过来打水,对不起。” “没事。”孙七月在人前出糗,很是尴尬,瞬间红了脸,提着还剩下半桶的水,就低头去了厨房。 喜鹊见萧杏花站在门口看着,便走上前来解释。 “刚才客人多,我忙着刷洗碗筷,桶里没水了,一时大意,就让孙大哥过来提水,我忘了在水井提水需要两只腿用力了,孙大哥肯定那条腿使不上力,才摔倒的。” 不光是喜鹊,就算是萧杏花等人,也常常忘记孙七月的伤腿。 因为那腿除了不能太用力,其他方面因为裤子遮挡着,从外观上还真看不出异样,就是走路时能看出一瘸一拐的。 萧杏花安慰道:“孙大哥知道你是无心的,不会生你的气,你就别自责了。” 喜鹊叹息。 “我倒不是怕他生气,而是怕他伤心难过。就像别人在我面前无意中提到被休和离这些字眼,我也会觉得自己低人一等而伤心难过。因为这,是我的痛处。” 谁都有不想被触及的伤痛。 萧杏花也只能再劝。 “看孙大哥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咱们多帮帮他就是。” “嗯。” 喜鹊正要回后厨,忽然想起什么。 又赶紧说道:“对了嫂子,我娘昨个跟我说你要买对面那个铺子,她猜着你手里的钱应该不够,所以让我特意带了银子来。” 昨个,张慧找萧杏花卖铺子这事,顾大娘也听朱梅说了,所以回家后就找喜鹊商量,两人把最近发的工钱都拿出来了。 有七两呢。 “卢记给了我和我娘一人二两,加起来就是四两,我和我娘也都从杏花嫂子你这里,开了两个月工钱,加起来也是四两,其中一两银子我们最近买了些东西,所以我娘就凑了个整,让我带了七两过来。” 这事也就是李春花两口子还没听说,若是听说了,肯定也是第一时间就给她凑钱。 萧杏花也没推辞,便从喜鹊手里拿了五两。 “还差三两就够了,不过去衙门过户,还得交一两八钱税银。喜鹊,我会尽快还你钱。” “这个不急。嫂子,我先去后厨了,里面有些忙。” “去吧。” 萧杏花凑够钱,当即便去对面找张慧。 张慧正在收拾行李。 “没想到你还真有钱,这么快就凑齐了。” “都是借的。” “有地方借钱,说明你平时也是不差钱的主。” 萧杏花听张慧的谈吐,除了在有关李彪的事情上会容易抓狂之外,平时说话还是挺有水平的。 “你没做出番成就来,还真是屈才了。” “呵,那也得李彪允许我抛头露面才行啊。” “嗯?” “哼,别看他人模狗样的,那心眼,比针尖还小。” 张慧贬损起李彪来,可谓是毫不留情。 萧杏花也不知道,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闹到如此地步。 李彪那么要面子一个人,面对戴绿帽这种奇耻大辱,竟也能忍了下来。 而张慧,听起来似乎受得委屈更大。 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在镇上办完手续后,萧杏花又回铺子,把赖床的弟弟叫起来,三人一起坐了牛车去县衙过户。 谭县令有事出去了,是一个当值的衙差帮忙过的户,也是办得又快又妥当,没有丝毫为难。 萧杏花除了交房钱和税银,还额外给那办事的衙差一百文好处费。 衙差也没推辞,笑着收到了一个大箱子里。 “谭大人说了,有钱人给的好处费可以正大光明的收,这都是要花在女子学堂上的,就当各位积德行善喽。” 张慧本来已经打算出门,听了这话,脚步一顿,便转身,往那钱箱里扔了一角碎银子。 萧杏花估摸着得有二钱,也就是二百文左右。 这让她,对张慧不由得更加高看一眼。 张慧撇撇嘴。 “就当我为孩子积德行善了。” 萧杏花道:“善就是善,不为原因。” “呵。” 张慧虽依然是不屑的语气,却也没说更难听的,只将包裹背得更紧了些。 “从现在开始,我便不会再回龙泉镇了,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回去找你麻烦。” 同为母亲,萧杏花好心提醒了几句。 “一个和离的女人,单独生活定不会很容易,何况你才怀孕几个月,以后生孩子,坐月子,照顾孩子,每一步都是无比艰难。你可有亲戚能投奔,能照顾你?” 张慧不置可否。 “以后都不会再见面的人,你何须操这心呢?” 萧杏花摸摸自己的肚子。 “因为我已经生了四个孩子,肚子里还怀了两个,就像你说的,就当为孩子积德行善吧。” 她别无所求,只愿六个孩子,此生都能好好的。 “上天会保佑心善的人。”张慧终于有些动容,还提醒了几句,“李彪是个好人,却不是个好丈夫,你不要被他骗了。” 萧杏花不想被误会。 “从见我第一面时,你便对我有敌意,其实是你想多了。” “但愿吧。” 见张慧一个人独自离去,背影单薄又孤独。 萧杏花突然叫住她,“若是遇到困难,你可以回来找我。” 张慧没有回应,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87章 坐实了他人品堪忧 目送张慧离去后,萧杏花忍不住发出一声长长的感慨。 “好穷啊。” 她全身上下,就只剩几十文了。 本来想买些好布料给孩子们做衣服的,现在手头根本没钱,想了想,还是等手里有钱了,在镇上买也是一样的。 五个多月的身孕,还是双胎,怕是月份再大些,行动就不方便了,还不知道下次来县城是什么情况,所以萧杏花打算,先去牙行那里看看宅子出租的怎么样了。 “走吧,先跟我去一趟牙行,再去看看姜婶和秋月回来了没有,你欠人家的钱还没还呢。” 萧鹏飞也正有此意,便继续与姐姐同行。 “姐,其实我身上随时带着那六百文钱呢,这次借给你钱,我也是把那六百文先留下来了的。” “是该这么做,尽快把钱还了也去了一档子心事。” 姐弟俩快到牙行时,好巧不巧地遇上李彪办差回来,他身边还有一个穿着官服模样的人。 李彪当即揽着萧鹏飞的肩膀,给几人做介绍。 “哎呀,萧老弟你们来得正好,我正跟赵大人说你的情况呢。赵大人,这就是我刚跟你提的萧鹏飞,怎么样,人还精神吧?” 萧杏花一听是赵大人,赶紧将弟弟往前推了一把。 “民妇见过赵大人。”萧杏花深福一礼。 萧鹏飞并不认识,也没听说什么赵大人,不过还是抱拳行礼。 “小子萧鹏飞,见过赵大人。” 那赵大人也有四五十岁的年纪了,给人做媒,既是爱好,又是官职本分。他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小伙子,面露笑意,“好好,不错,不错。” 李彪趁热打铁。 “反正这会儿都没什么事,萧老弟,还不请我和赵大人喝一杯?” 萧鹏飞虽然并没有攀附的心思,不过既然李彪这么说了,他也没什么好推辞的。 多个朋友多条路嘛,这个道理,他还是懂得。 “小子做东,还请赵大人和李大哥赏光。” 这小子还挺上道。赵良仁哈哈大笑几声,指了指近前一个普通的小饭馆,“就这吧。” 饭馆虽小,人却不少,简直跟萧记馄饨有一拼,也是人满为患。 三个男人吃饭喝酒,萧杏花就不凑上去了。 “我还有事要去牙行,就不陪几位进去了。” 最近几年,县城的治安非常好,何况牙行就在附近,所以萧鹏飞也放心姐姐一个人去。 “那我就自己陪赵大人和李大哥吃顿饭,姐,你办完事后,就去县衙附近等我,咱们一起坐牛车回家。” 萧杏花知道弟弟身上的钱,请了这顿饭后肯定也没钱还秋月了,所以也知道他今天应该去不了姜婶家。 她便把身上仅有的五十文钱,悄悄数出十文够自己和弟弟坐牛车,剩下的,则都偷偷塞给了弟弟。 “请人吃饭,大方点。”这可是县衙的媒官呢。 萧鹏飞本就不是抠搜的性子,现在挣钱容易了之后,就更是豪爽了。 一进饭馆,便点了八菜一汤加一壶酒。 不过,被赵良仁直接拦下了。 “县令大人可不允许下属大吃大喝哟,咱们三个人,来四个菜就好。” 最后,还是赵良仁点的菜,两荤两素,没要汤,就要了几碗免费的热茶,外加一壶本地的好喝不贵的酒水。 三个人大吃大喝了半个时辰,终于酒足饭饱。 一算饭钱,六十四文。 萧鹏飞觉得这饭馆真不错,难怪生意这么好。 也暗自松了口气,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六百多文都不够呢,甚至都打算好了偷偷问李彪借钱的。 看来,不光县太爷自己俭省,连在他手下干活的官员和衙差,也都随了他呢。 谭县令的形象,在萧鹏飞眼里,瞬间又高大了一层。 他要去县衙附近跟姐姐汇合,于是便与李彪和赵良仁同行。 半路上,居然遇到了他朝思暮想的秋月。 他赶紧上前打招呼,却一下子忘了早就想好的词,支支吾吾的,最后掏出半吊钱,塞给秋月。 “我身上就这点钱,先还给你这些,剩下的一百文,改天再还你。” 秋月闻着萧鹏飞身上有酒味,见李彪和赵良仁在他身后不远处,冲自己抱拳,她便笑着点了点头,算是彼此打过招呼了。 又对萧鹏飞说道:“我知道了,你什么时候有钱,什么时候还就是。” 萧鹏飞怕秋月对自己欠债不还的印象不好,便慌忙解释。 “我身上平时都是备足了六百文钱的,找了你几次,你家里都锁着门,所以也没还成。今天本来想过去再找你的,谁知路上正好遇到了李大哥和赵大人,请他们吃了顿饭。这钱,就不够了。” 秋月笑道:“你不用解释这么多,我又没问你什么。我和我娘前段时间有事,回了老家一趟,这次回来,还打算去找杏花姐呢,我娘还惦记着她那山头养鸡养羊的事了。” “我姐就在县衙附近等我呢,你和婶子和我们一块过去吧?”萧鹏飞邀请道。 秋月摇头。 “今天还什么都没准备呢,刚回家,到处都要收拾,等过了这几天,我和我娘就过去。” “也好。” 萧鹏飞喃喃着,又不知说什么好了,便与秋月告辞了。 秋月穿过一个路口后,谭正清就追上来了。 “才还了五百文?”谭正清才不信萧鹏飞没钱呢,“这小子,有钱吃吃喝喝,还钱的时候却扣扣搜搜,果真是坐实了他人品堪忧。算了,你先回家吧,爹还要去县衙。” 萧鹏飞到了县衙附近,却并没有看到姐姐在等她,猜着应该是牙行有事情要耽搁些时间,便打算坐在那里等着。 赵良仁吃了喝了,当然要办事。 “小伙子,别在这干等了,跟我去看看那些女孩子们的情况,看你相中哪些,我也好给你做媒不是?” 萧鹏飞也是吃饭的时候,才明白了赵良仁是干什么的。 难怪姐姐和李彪都让他跟赵良仁凑近乎呢。 别说县城的女子,就算京城的女子,他也不稀罕。 不过想到秋月,不知赵良仁那里有没有更详细的情况。 心中一动,便跟着去了县衙。 谭正清走在几人身后,眼睁睁看着萧鹏飞进了县衙,不由得心下好奇,也加快脚步跟了上去,扒在门口偷听几人说话。 第88章 物以类聚,同道中人 赵良仁打开书柜,拉开左上角第二个抽屉,熟稔地抽出两本案卷,分别递给李彪和萧鹏飞。 “你们俩都看看吧,这是家世相貌人品都在县里属上等的女子。每本案卷各记录有二十名女子的情况,对了,每个女子的画像都是今年才添上去的。” “好你个老赵,平时我要看你不给我看,还藏着掖着,今天萧老弟一来,你倒是舍得拿出来了。快给我过过眼瘾。” 李彪也不看女子的家世情况,甚至连年岁也不看,就只看画像,眼睛都直了,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赵良仁撇撇嘴。 “瞧你这点儿出息,这就是我不给你看画像的原因!” 李彪振振有词。 “平时走在大街上,长得再漂亮的女人咱也不敢看不敢摸,现在偷偷对着画像仔细看个够,也没人知道是不是?咱又不是真想干啥,爱美之心还不兴有了?” 赵良仁呵呵两声。 “看上哪个跟我说,到时候你好好洗个澡,把自己弄得干净点,刮刮胡子,我亲自带你上门相看。你这条件虽不太好,但好歹在县城也安了家买了宅子,将就将就,还是能说个不错的黄花姑娘的。” 说起县城的宅子,李彪想起什么,又问道:“上次县太爷把那被封的宅子铺面,也跟你说过了,这么划算的买卖,你为什么放弃了?” 赵良仁自嘲一笑。 “我又不是没住的地方,还买房子做什么?有那钱,平时吃了喝了玩了多好。” 李彪点点头。 “也对,你一个老光棍,自己吃饱全家不饿,一个小宅子够住就行了,也的确没必要再买一套放着。” “呵,呵呵。就好像你不是老光棍一个似的。”赵良仁反唇相讥。 萧鹏飞的心思,根本就不在画册上,走马观花没看到自己想看的,便抬头看向赵良仁。什么,他也是老光棍? “咳咳。”赵良仁被盯得不自在,“谁说做媒人的自己就必须要成亲了?” 李彪看完自己那本,又迫不及待与萧鹏飞交换,还催着萧鹏飞看画册。 “萧老弟,你赶紧看‘姑娘’呐,看老赵做什么?他脸上就算有花也没画上的姑娘好看呐。他呀,就是个老光棍,五十来岁的人了一次都没娶过媳妇,现在好了,年纪大了,爹娘前后脚走了,就剩他一个,没儿没女的,可怜哟。” 赵良仁非常不满意被人揭老底。 “李彪,咱谁也别笑话谁,你成过亲又怎么样?到现在不也是没儿没女,连老婆都没了?你到我这个岁数……呵,你还不一定活到我这个岁数呢。且!” 两人的话,句句扎在萧鹏飞心上。 自己成过亲,有过女儿,却是比这两人更加不堪。 本就对姑娘没什么兴趣,这会儿干脆把画册往桌子上一放。 赵良仁问道:“没你喜欢的?这可都是条件人品都极好的,而且还都是从十三岁到十七岁正当妙龄的未婚女子。寻常条件像你俩这样的,我还真昧不下这良心说给人家姑娘们。” 给这么好的姑娘们,找这么挫的亲事,他都觉得自己黑心肝。 也就是他相信李彪的人品,连带着相信了萧鹏飞,否则,光是成过亲这一条,就得把这俩人涮下去了。 李彪欣赏完画册,也放到桌子上摆好。 “呵,你也知道,我就看看画像过过瘾就好,我就没想过再成亲的事,还是不祸害人家好姑娘了。” 转头又看向萧鹏飞。 “萧老弟,这里面的女子的确长得不赖,老赵说她们条件和人品好,那就绝对错不了,我觉得你随便选一个,都是捡到宝了。你还挑什么挑?” 在门外偷听了许久的谭正清,也对萧鹏飞来了兴趣。 就他这人品,还想找什么样的女子? 谭正清的耳朵,往门上贴得更紧了些。 萧鹏飞干咳两声,清了清喉咙。 “小子也知道自己条件不好,实在配不上这些好姑娘,咳咳,小子倒是愿意如实相告可我心意的姑娘类型,还望赵大人帮忙寻一寻。” “你说。”赵良仁手里成百上千的人选,最是不怕人提条件。 “小子喜欢成过亲的……” “啥?”李彪和赵良仁齐齐看向萧鹏飞。 连门外的谭正清都差点踹门而入。 赵良仁道:“虽然我一把年纪也没成过亲,可大家都是男人,说话也不必藏着掖着,历史上除了曹公好人妻外,还没听说别的哪个男人喜欢娶个有婚史的女子。萧老弟这口味,甚是独特,李彪,你说是不是?” 李彪愣了一下,喃喃道:“那要看那女子是谁了,成过亲的,也不是不行。” “啥?”赵良仁算是看明白了,“难怪你俩感情要好,不过是物以类聚,同道中人罢了。” 萧鹏飞白了李彪一眼,总觉得他话中有话,他竟有如此爱好,那以后更得让他离姐姐远一点。 他现在顾不得研究李彪,还是秋月的事情要紧。 “赵大人,成过亲被休或者被和离的女子,大约二十岁左右,身高这么高……”他比量了一下自己胸前的位置,秋月的身高大概就到他这里,“家里很穷的,连租房都租的很破烂的那种……女子,你这有吗?” 这是什么要求?赵良仁和李彪都愣住了。 萧鹏飞忽然想到,姐姐说过秋月的外公是个木匠,她家里还放着些木匠工具,应该她爹也是做木匠的。 便又加了一句。 “小子从小对木匠活颇感兴趣,若是家中长辈有做木匠的女子,那就更合我心意了。” 赵良仁还真为难了。 不过他活了这一大把年纪,小辈的心思他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小伙子,你直接说看中了哪家姑娘多好,跟我绕这么一个大圈子,你不累我都替你累。” 萧鹏飞被看穿心思,面上挂不住,脸也滚烫的厉害。 却还是厚着脸皮问道:“我才和离没多久,贸贸然带媒人上门,会不会招致姑娘反感?还是说,我再等个三年五年的,让人家姑娘看看我也是个长情的,然后再上门提亲比较好?” 赵良仁只负责配对,却不知两厢欢好是什么滋味,就更别提懂姑娘家的心思了。 不过,等个三五年肯定是不行的。 “不必等这么久,真等个三年五年的,人家姑娘怕是早就再嫁,孩子都会打酱油了。你干脆说了是哪家姑娘,我想办法去帮你问问就是。” 第89章 一村的小鸡仔都管秃毛鸡叫爹 “是……” 萧鹏飞正要说出秋月的名字,就听到门外有人回禀。 “大人,宋夫人在衙外等候萧公子,说是等他一起回家。” 谭正清装作正好路过的样子,在门外咳嗽两声。 “什么宋夫人,萧公子?怎么寻人寻到咱们衙门来了?” 萧鹏飞到底也没说出那个人名,忙开门行礼。 “谭大人,家姐是来寻我的,说好了在坐牛车的地方等,是我一时忘了时间。” 之后,便与几人告辞,出了衙门。 回去的车上,萧杏花好奇问了几句。 “你怎么在里面待了这么久?赵大人怎么说,有你相中的姑娘么?” “没有。”萧鹏飞不想提自己的事,转移话题问道:“姐,你怎么也待到这么晚过来,牙行那边怎么说?宅子租出去了吗?” “租出去了。今天正好碰到一个租房子的,那牙行的伙计上次买房得了好处,这次推荐房子时就特意介绍了我那个,我们又陪着那租客去宅子,里里外外看了好久才定下来,所以我就过来晚了。” “租出去就好。对了,多少钱往外租的?” “二两银子一个月,年付的话就二十两银子一年,一年下来,年付比月付少了四两银子。我为了省心,就让那人直接付了一年的。” “这样也好,反正你再过几个月就生了,也不能每个月都来县城收房租。” “我也是这么想的。” 萧杏花宁可一年少赚四两银子,也选择了年付,除了怀孕生子不方便每个月来县城收租外,还有另一个考量。 那就是,租客租房,也分淡旺季。 若是租客不常来住的月份,月租房还没有人家住几天客栈便宜。 所以有些租客就会在淡季退租,到了旺季时再找房子。 中间那段时间,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还不如这种长租的,各方面都省心。 被弟弟一打岔,萧杏花也忘了问他说媒的事情。 回到村子时,姐弟俩老远就见村里的汉子们,在村头那棵歪脖子柳树下面聚集,还纷纷喊着“咬死它,咬死它。” 萧鹏飞当即跑过去凑热闹。 却见宝珠挤在最里面,声音喊得也最大。 “咬它,咬它,赢了给你吃虫虫,输了我们就吃鸡肉。” 人群外的萧杏花,脸一黑,当即拨开人群去找宝珠。 好家伙,五只高大雄壮的大公鸡,个个羽毛华丽如锦缎,火红的鸡冠似朝霞。 再看被这几只公鸡围起来的那个‘弱鸡’,不就是自家的秃毛鸡吗? 宝珠根本没注意到娘亲高兴不高兴,还兴奋拉着娘亲围观呢。 “娘,我可告诉秃毛鸡了,要是打过这几只鸡,我就带它去山上吃大肥虫虫,它要是输了,咱就把它炖了吃鸡肉。” 宝珠大声说完,然后又附在娘亲的耳边,小声说道:“娘,我是故意吓唬秃毛鸡的,其实就算它输了,我也不吃它。” 这鸡可咬过坏人救过自家人的命呢,宝珠才不吃它了。 萧杏花见女儿比个小男孩都调皮,虽然头大,却又觉得好笑。 “你这又是吓唬它又是跟娘说悄悄话的,就好像秃毛鸡能听懂你的话一样。” “娘,玉楠说招财和秃毛鸡都能听懂人话呢,所以我吓唬它肯定管用。” 萧杏花才不信鸡能听懂人话,倒是担心起秃毛鸡来。 秃毛鸡虽然打败宋家村的公鸡无敌手,可那都是一对一把其他公鸡干掉的。 这下,五只鸡一起围攻,秃毛鸡肯定打不过的呀。 “谁想出斗鸡这个馊主意的?还有,玉楠呢?赶紧带上秃毛鸡,跟娘回家。” 但是这时,秃毛鸡已经不仅仅是为自己而战了,而是代表了整个宋家村的荣誉。 不少村民都劝萧杏花,先让秃毛鸡完成比赛再说。 萧杏花这才注意到,人群里果然多了几个生面孔,应该是外村带着公鸡来比赛的。 她怕秃毛鸡受伤,便有言在先。 “公鸡比赛,点到即止,等会儿发现不对劲,就各自把公鸡拉开,要是你们答应,我就让秃毛鸡比赛。” 外村那几个人,当然是冲着秃毛鸡的名声来的,不比一场,哪能甘心? 当即应道:“放心,我会让我家的公鸡悠着点的。” 萧杏花本来以为是五对一的比赛,但是临上场时,才知道是一对一比赛。 一对一,秃毛鸡哪输过呀?半柱香时间不到,比赛就结束了。一点悬念都没有。 萧杏花高兴地抱起秃毛鸡,倒不是因为它打赢了,而是秃毛鸡这次非常懂事,没把那五只鸡咬死,自己终于不用赔钱了。 可谁知,秃毛鸡收敛了,那五只手下败将却是恼了,竟合起伙来群殴秃毛鸡。 秃毛鸡被啄了好多下,身上都流血了,眼神里都带着哀怨,可怜巴巴地望着萧杏花。 萧杏花心疼坏了,赶紧去解救。 “娘,看我的。”宝珠阻止了娘亲,对着秃毛鸡大喊:“秃毛鸡,咬它们,我娘有钱赔。” 秃毛鸡如同得了命令的将士,当即抖擞着一根毛都没有的身体,噗噗一顿啄,那五只公鸡没一会儿就都没命了。 萧杏花总共赔了两百多文钱,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和弟弟提着五只死公鸡回家了。 回到家才知道,原来是玉楠刚才犯困,秃毛鸡是被宝珠偷走去比赛的。 “哎哟,老天爷,又要吃鸡了。”顾大娘觉得现在吃鸡成了负担,“这秃毛鸡,咋这么厉害呢?” 萧杏花也很无奈。 “一下子咬了五只大公鸡,咱们自己留一只吃,另外四只,明天让我娘带去铺子。” 顾大娘连连点头。 “幸亏咱们有铺子,要不还得专门跑到集上去卖。” 萧鹏飞杀鸡,宝珠就忙着接鸡血,一点都不害怕。 萧杏花刚想去厨房忙活,就听到有几个妇人进了院子。 “大壮媳妇,你可回来了,你前段时间不是说买鸡仔吗,我们这有不少呢,马上就快出壳了,你要是要的话,过几天我们给你送来。” 萧杏花的确准备买小鸡仔的。 鸡窝没弄好,就先在家里圈着养段时间。 主要是玉楠天天念叨,再不给她买小鸡仔,自己就成了说话不算数的人了。 萧杏花搬了几个马扎,让大家坐在院子里说话。 “嫂子,婶子,大娘,二奶奶,怎么你们一起过来了,你们家的老母鸡孵蛋,咋还都赶到一块儿了?” “哈,大壮媳妇,你还不知道呢,你瞧瞧咱们村,还有没有公鸡了?全被你家这秃毛鸡给啄死了。它倒是厉害,祸害了咱们宋家村一村的母鸡,你这几天就等着收一堆堆的小鸡仔吧。” “这秃毛鸡就是厉害,一村的小鸡仔都得管它叫爹!” “哈哈哈哈哈。” 第90章 过寿 上午买了铺子后,萧杏花就成了一穷二白的状态,好在下午把县城的宅子租出去了,而且还是年租,所以当天又收入了二十两银子。 她拿出五两银子,先把顾大娘的钱还上。 又拿出来四两,还给了弟弟,让他务必早些还清欠秋月的钱,再就是把码头的宅子正儿八经垒个院子,以免下任县令到任后,再搞出什么幺蛾子。 爹娘那边的钱,她就不急着还了。 手里留着十一两银子,还得尽快把鸡窝弄好,否则村民把秃毛鸡的孩子们送过来后,都没地方住。 她本来没想养太多鸡的,谁知道秃毛鸡这么能干,是得正儿八经地弄个大养鸡场了。 但是弄好养鸡场后,让谁来帮忙养鸡呢? 成百上千只鸡的养鸡场,可跟自家院子里随便养几只不一样的养法,必须是熟手才行。 萧杏花正考虑着请人的事情,就听娘亲朱梅说道:“明天你大舅六十岁寿辰,咱们早点去,帮着做做饭什么的。唉,总觉得自己还小呢,可是再过个十几年,我也到了过六十寿辰的年纪了。” 朱梅上面四个哥哥,她是家里唯一的女孩,从小就倍受爹娘和哥哥们疼爱。 可惜嫁人后,有了公婆男人和孩子,寻常根本就回不了娘家一次。 爹娘还活着的时候,她每年就回娘家三次,分别是过年送年礼和爹娘过生辰的时候。 爹娘没了以后,也是每年回去三次,就是清明节和爹娘忌日的时候。 这次回娘家,不年不节也不是上坟的日子,而是因为大哥过六十大寿。 朱梅不光自己和男人过去,连儿子女儿也要一起带上。 萧杏花还记得小时候,每次去姥娘家的时候,四个舅舅和舅母,还有表哥表姐都对自己特别好,可惜每年也去不了几次,成亲九年多来,去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 这次大舅六十大寿,她当然要去。 萧鹏飞想起王燕的事情,那口气就直往胸口涌,不过还是答应了娘亲,一起去给大舅祝寿。 舅舅多,表哥表姐表弟妹也多,外甥外甥女们更不用说,十好几个呢。 萧杏花如今手头宽裕,礼物也是备得足足的。 第二天一大早,几人随便吃了些早饭,就借了牛车拉了半车的礼物去朱家村了。 朱家兄弟几个,自然知道这个重要的日子,唯一的妹妹肯定会来,所以一大早就遣人在村口等着了。 “小姑,姑父,终于把你们盼来了。” “鹏飞表弟更壮实了,还在码头干活吗?” “杏花表妹,你怎么没带孩子过来呢,谁帮你看着孩子了,那人可靠不?” “……” 虽然一年见不了几次,但是亲人见面,依然十分亲近。 萧杏花和爹娘以及弟弟,也热情寒暄着,随大表哥大表嫂去了大舅家。 如上一世一样,朱家人的日子都不好过,或者说,朱家村要比同是龙泉镇上的其他村子要穷得多。 朱家也没请烧厨的师傅,今天待客做菜的都是自家人,所以萧杏花也在厨房帮忙。 一堆女人寒暄着,说笑着,倒也热闹。 大舅母对朱梅说道:“村里人有在镇上卖菜,回来跟我们说看到你和姑爷开馄饨铺子,说是生意可老好了。你侄子侄媳妇他们本来想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就被你大哥劝住了,说是你们已经做的这么好,就别过去添乱了,省得不知情的人,说咱家的人是去打秋风的。” “别人说别人的,我可是知道,咱们朱家人才不是会打秋风的性子。”朱梅解释道: “这馄饨铺子是杏花开起来的,刚开始是摆摊,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床,鹏飞帮她拉着几百斤的一板车的东西出摊,做起来后才又租了铺子的。” “杏花怀了身孕,还要照看四个孩子,实在没办法了,我和他爹这才去帮她看铺子,没想到这生意还不错,所以又雇了几个人帮忙。” 几个舅母和表嫂们,突然都看向萧杏花,纷纷关心道:“你又怀上上了,几个月了这是?还别说,这么仔细一看,腰身还真变粗了些。” 萧杏花脸上有些烫。 “五个多月了。” 有个表嫂揶揄道:“你家老四才几个月?” 这话问的有水平。 佑安满月没几天后,宋大壮就要入伍。 因为这一分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所以入伍头一天晚上,本就因萧杏花怀孕坐月子,已经憋了小半年的宋大壮,再也忍不住了,光播种就播了大半夜。 临天亮起床时,又播了两次。 那一夜收获颇丰。 怀了两个小崽崽。 其他几个表嫂,脸皮也厚,说起话来也荤素不忌。 “表妹夫身子果然壮实,瞧杏花嫁过去后,这孩子一个接一个的生。” “就是,都要入伍了,临走前还播个种给杏花表妹。” “我家那个要是有这本事,我也不会嫁过来十几年才生两个孩子了。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哈哈哈,你真是没羞没臊的,瞧表妹脸都红了。” “……” 萧杏花正被表嫂们笑得无地自容,就听到有别的亲戚进了院子,一堆表嫂们立即个个如贞洁烈女,再不提半句荤话。 大舅的寿辰过得热热闹闹的,兄弟四个和下面的孩子们也都凑了钱买酒买肉买菜,所以席面也并不寒酸。 同村的相处好的人家,也过来帮忙做席或者送礼,难免就说到了村里新鲜事。 不知道是谁提到了村长家。 “那个朱大宝,媳妇还没死透就跟别的女的鬼混了,人还没过头七,他就把那女的给娶进门了。听说那女的还带了个小闺女,啧啧,听说前一窝的孩子们根本不认这个后娘,打得热闹着呢。” “真是够不要脸的。” “……” 别人有不清楚这乱七八糟关系的,朱家几个表兄却是知情人,眼见着那几人说到了不该说的,便赶紧把话题转移到了别处,免得表弟萧鹏飞难做人。 可是,萧鹏飞已经听到了,再怎么也装不出心大量宽的样子来。 “我吃饱了,出去走走,你们继续。” 萧杏花在女子那一席上,本来就不放心弟弟,所以特意盯着这边呢,见弟弟闷闷不乐地往外走,她也放下筷子追了出去。 第91章 养鸡的行家 姐弟俩沿着朱家村后山的溪流往山上走,谁也没先开口说话。 走着走着,就觉得味道有些不对劲。 “怎么这么臭?” “那里好多人,过去看看。” 越往人多的那处走,臭味就越重,几乎臭得人无法呼吸。 姐弟俩走到近前,居然看到溪边成片成片的死鸡,已经腐烂生蛆,让人看了直作呕。 萧杏花去年来过朱家村,知道朱村长是在此处养了上千只鸡的。 此处是半山腰,溪水从上往下流,死鸡没有经过处理就直接扔在溪边,变质的水就流到下游去了。 而朱家村村民,多数居住在下游,甚至这半山腰处,都成了朱村长的私家地盘,根本不允许村民来这里放羊或者砍柴。 萧鹏飞都被这场景给震住了,当下也忘了自己的难堪事,抓了个眼熟的小伙子就问。 “这些鸡怎么都死了?怎么也没找个地方埋了或者烧了?下游的人喝了这水,可是要生病的。” 那小伙子老实巴交的,无奈地直摇头叹气。 “谁敢管村长家的事呢?大伙就是怕喝了水生病,才自发过来帮忙处理死鸡的。” 另有从旁边路过的人,也过来搭话。 “刚开始村长一家还瞒着鸡瘟的事,把死鸡拿去镇上卖呢,有人买回去吃出问题了,找到村里来,村长见事情闹大了,才没再卖死鸡的。可人家就这么一扔,也不管村里人死活……唉。” 村民虽然敢怒不敢言,可私底下也会骂几句。 “活该他家死了这么多鸡,就是缺德缺大了,人家那养鸡的不伺候他了。” “他家就是缺德,那朱大宝,看人家男人不在家,深更半夜去爬墙头,要不是那小家伙喂了条大狗把他吓走,指不定出什么事呢。” “那朱大宝……啧啧,听说那小家伙自己喂了只鹅,比狗还中用,飞起来把那朱大宝的腚都咬开花了,要不村长能把那一家三口赶走么?” “呵,要是不赶走那一家三口,他家兴许还闹不了鸡瘟呢。” “真不愧是兄弟俩,一个被打烂了命根子,一个被咬烂了腚。” 萧杏花心中一动,便多问了一句。 “那一家三口是怎么回事?” 那小伙子不认识萧杏花,等知道她是萧鹏飞的姐姐之后,才知道她是本村人的外甥女。 “那一家三口,从两年前就被村长请来帮忙养鸡了,这两年可是给村长赚了不少钱。 就是那朱大宝实在不是个玩意儿,看上了人家女人,半夜爬墙头,被鹅拧着屁股不松嘴。 人家男人当然不愿意,回来把朱大宝打了一顿,就带着老婆孩子离开了。 村长一家就没个会养鸡的,没几天,这鸡就出问题了,一死死一片,最后一个活鸡都没剩下。” “上千只鸡,少说也得四五十两银子,真是活该。” 萧杏花就是想找养鸡的行家,所以又忙追问道:“你知道那一家三口是哪村的吗,叫什么名字?” 小伙子歪头想了想,才说道:“那家人不是咱们清江县的,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逃荒过来投奔亲戚的,不过亲戚的脸色不好看,他们就自己出来找活干,正好村长路过破庙把他们带回来,就让他们帮着养鸡了。” 旁边又有人插话。 “让我说啊,村长就是捡到宝了,这家夫妻俩还真是养鸡的一把好手,一个月给人家夫妻俩才开一两银子工钱,人家一个月给他赚十两银子都不止呢。” “那男人跟我说过话,人也和和气气的,叫什么来着?” “对了,叫杜如海,他那儿子才五岁,叫狗蛋,养的狗和鹅可通灵性了。” 萧杏花觉得这两个名字很耳熟,仔细回想着,突然问道:“那狗子是不是叫旺财,那鹅是不是大飞?” “对对对,是听那孩子这么叫狗和鹅的。也是怪事,连畜生都有名字,哈哈哈。” “你知道他们一家三口去哪里了么?”萧杏花巴不得现在就去找人。 这时,又有几个村民围了上来。 “咱们这龙泉镇,还没听过哪里有正儿八经养鸡的人家,他们没找到养鸡的活,听说宋家村盖学堂需要人手后,就去那边找活干了。 至于找没找到,有没有留在宋家村,我就不知道了。”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兜兜转转一圈,那养鸡的行家居然去了宋家村。 “鹏飞,时辰不早了,咱们赶紧回去吧。” 萧杏花喊了弟弟就往回走。 真是冤家路窄,没走几步,居然遇到了王燕母女俩。 “忍住,咱们走。”萧杏花拉着弟弟,唯恐他出事。 不料,王燕却是直直冲两人走了过来。 “巧玲,还不叫你爹?” “……爹!”巧玲怯生生叫了一声,然后迅速低下头去,再没了往日在萧家时的活泼灵动。 萧鹏飞原本满腔的怒火,不知怎地就蔫了,冲巧玲点了点头,最终也也没应了那声称呼,转头便走了。 萧杏花忽觉心酸,这可是弟弟疼爱了五年的孩子,如今再相见,却是比陌生人都生疏了。 王燕脸上倒是看不出喜怒,穿的是有钱的县城女子才买得起的绫罗绸缎,脸上擦了脂粉,指甲都留长了许多,一看便是一副养尊处优的模样。 她跑到姐弟俩跟前,倒像是专门炫耀的。 可惜,萧杏花对此无感,萧鹏飞更不用说,早就走远了。 王燕还冲女儿吼道:“巧玲,不认识你姑姑了?” 巧玲低着头,小声叫道:“姑姑。” “嗯。”萧杏花也没了最初知道实情时的气性,幽幽叹了句‘真是造孽’,便也转身走了。 姐弟俩还没走到山下,远远就瞧见了出来找他们的娘亲。 朱梅眼圈红着,想必是也看到了巧玲,只是什么也没说,便让两人进去与大家说话。 萧家几人,之前就有意帮扶朱梅的娘家人,等其他亲朋走后,萧青山便与几个舅哥说起了杂货铺请人的事,最后选了朱梅的两个侄子,帮着去各个村里挨家挨户收购米粮蔬菜和生猪等, 这事干好了,可比种地强多了,所以朱家人都感激得不得了。 萧鹏飞因为在码头干了这么久,又有李彪等几个衙差的暗中照应,现在也能跟商船那边说得上话,所以也带了两个表兄弟去干活。 这样一来,朱家每房都有一个儿子有了差事,以后的日子也不会苦到哪里去了。 等回到宋家村后,萧杏花连家都没来得及回,便马不停蹄地去了工地寻人。 第92章 又见前世恩人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工地干活的人已经陆续收工,李彪和工头正记着大伙上工的次数,以便到时候结算工钱。 “宋二壮,这个月请了一天假啊,发工钱时给你扣一天工钱,记住了啊。” “记着呢,冯工头。” “好,下一个,宋三壮,不错,干得挺好,要是干满一整月不请假,发工钱时会多给你五十文。” “多谢冯工头。” 兄弟俩在自己的名字下面按了手印,就结伴下山,见到萧杏花时,脸上有些尴尬,也有些战战兢兢的。 他们都知道这山头是萧杏花的,而且在此建学堂也是她说服县太爷争取来的,而四弟却与那卢家人勾结去害她。 虽然四弟坐了牢,卢家那个也被卢老头断了亲,可兄弟俩还是很担心萧杏花记仇,怕自己丢了这好不容易就能在家门口挣钱的差事。 “大,大嫂,我们……” 从发生宋四壮一事,萧杏花已经一个多月没与老宅往来了,就连中秋节,她也没有按之前约定去送节礼。 宋老太来找过几次,甚至还要给自己下跪,求她去帮宋四壮求情,都被她一口拒绝了。 对二房三房的人,有些心结,她也不想一直记着,不远不近就好。 “冤有头,债有主,只要你们不主动招惹我,我也不会找你们麻烦。还有,这山头虽然是我的,但是建学堂却是谭县令的决定,这个不归我管。你们在这里干活也与我无关。” 话说得这么明白,兄弟俩终于放心了,也觉得愧疚。 “老四他……” 萧杏花摆手,示意两人打住。 “不提他了,他罪有应得。” 萧杏花刚与兄弟俩说完话,就见李彪也下山了。 李彪问道:“你怎么过来了?这里到处都是砖石木料,可别绊倒。” “我来找人。” 萧杏花往上面瞧了一眼,见那里只有零星几个人还在排队登记按手印,却没有她要找的人。 她问道:“李大哥,来这里干活的,有叫杜如海的吗?” 工地上招了上百人,李彪虽然记不住每个人的名字,但若是里面有的名字,一说出来他总会有印象的。 不过这个名字,就…… “没有。来这里上工的,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刚才给他们记上工次数的时候,我还专门过了一遍目的。”他很干脆地说道。 萧杏花隐隐有些着急,若是杜如海没在这找到活干,怕是如前世一样,又离开清江县了。 若真如此,她再寻人就更难了。 李彪见萧杏花着急,便问道:“这个杜如海,是干什么的,哪里人?你告诉我,明天等这些人上工时,我帮你问问。” 附近村子来了不少人干活,也许就有人认识那人呢。 萧杏花知道希望渺茫,却也不愿意放弃,便将杜如海一家三口的情况简单解释了一下。 还特地说了一下,那只大黑狗,还有那只大白鹅。 “大黑狗,大白鹅?”李彪突然眼神一转,“我前天好像见到你说的这一家三口了,不过当时急着回县衙,所以也没仔细问。你别急,我帮你问问。” “老冯——你记完了没有,忙完了就下来说话。”李彪朝上面喊道。 那冯工头便屁颠屁颠跑过来了。 “李官爷,叫小的有什么事?” 李彪指了指萧杏花,说了她寻人的事。 冯工头当即说道: “你说的是那一家三口啊,我知道。 那杜如海个子小,力气也不大,过来找活干,第一天就被砖砸伤了脚,我可算倒霉了,还赔了他一百文的药费钱。 不过他们一家也怪可怜的,我也没忍心把人赶走,男的干不了活了,我就让那女人在这里搭了个灶,给外村来干活的汉子们做午饭。 这般,汉子们不用回家吃午饭,节省了不少时间干活呢,那杜如海一家也算有了个赚钱的营生。 虽然赚得不多,但是临时糊口应该不成问题。” 知道人还在这里就好。 萧杏花松了口气,忙问道:“他们一家三口现在在哪儿?” 冯工头指了指半山腰那处唯一封了顶的小屋,说道:“他们不是本地的,没地方可住,我就让他们先住在那里了,虽然是很小,也只是个临时放杂货的地方,不过好歹能够遮风挡雨了。” “多谢了冯工头,我上去看看。” “我陪你去。” 李彪也随着上了山。 一个小男孩正带着狗子和大鹅出来溜达,见到两人,还热情打着招呼。 “姨姨,伯伯,你们是谁呀?是来找我们的吗?” 萧杏花见到这男孩,果真就是记忆里的那个模样,心里的大石头就落了地。 “你是叫狗蛋吗?” “是呀,姨姨,你怎么知道的呀?” “我会猜呢,一猜就猜到了。” “哇,姨姨好厉害。” 萧杏花觉得这小家伙真是可爱极了,这天真单纯的眼神,跟玉楠可真有一拼。 “狗蛋,你爹娘呢?”她又问道。 这时,小屋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狗蛋,是不是来客人了?快把人请进来。” 狗蛋可听话了,跟那挡在门口的狗子和鹅说道:“你们让开,这是咱家的客人。” 狗子和鹅果然走到一边,把门让开了。 萧杏花暗道真是神奇,不过已经看过玉楠的狗子和鸡,也就没有大惊小怪的,便和李彪一道进了屋。 杜如海果真如冯工头所说,个子瘦小,肤色略白,一看就不是能干工地重活的人。 “实在抱歉,我的脚伤了,不便走路,你们二位快请坐。” “我们不请自来,登门打扰,还望杜大哥莫怪。” 萧杏花说完开场白,顺手拿了两个马扎,一个给了李彪,另外一个则自己坐着了。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她和孩子们已经住在破庙了。 那破庙位于县城荒郊,平日少有人经过,加上县城治安良好,她和女儿们靠着县衙和偶尔路过百姓的救济,倒也算过得安稳。 可突然有一天夜里,破庙里路过几个外地人,见自己生得貌美又没有男人保护,便生了歪心思,意图不轨。 当时杜如海一家三口,恰巧路过破庙歇脚,见那情形,便毫不犹豫替她出头保护她。 杜如海虽然瘦小力气也不大,可狗蛋养的狗子和大鹅却不是吃素的,只咬得那几个坏蛋哭爹叫娘的。 她当时处境艰难,也不太敢与生人打交道,倒是玉楠跟狗蛋聊了许多狗狗和大鹅的事情,她从一旁听着,也就知道了这一家三口的姓名和来历。 没想到,这辈子,又见面了。 第93章 矬成这副熊样子 杜如海听完萧杏花的来意,当即眼神一亮。 “种地干壮工这些活,我是真干不来,若说养牲畜,我们夫妻还真没服过谁。” 说起养殖来,他话也多了。 “我前天一来到工地,看到这福山,当时就跟狗蛋他娘说了,这里太适合养鸡了,不光鸡,牛羊这些吃草的牲畜,都可以养,若是养得多了,可比开荒种庄稼赚得多多了。” “狗蛋他娘小时候家里是养鸡的,我以前是养牛的,宋家娘子,你若是信得过我们,可以先少买点鸡仔让我们喂着,若是养得好了,你觉得满意了,再养别的,怎么样?” 从这夫妻俩帮朱村长养鸡的事上,萧杏花就已经信了他们几分。 不过,还是有一事不解。 “杜大哥,不是我不信你,不过有些疑问……” “宋家娘子,你尽管问。” “好,那我就有话直说了。杜大哥你说嫂子擅长养鸡,你擅长养牛,按理说,不该落到逃荒的地步才对。可你们……” 杜如海的目光沉了下去,叹了口气。 “就是我们养得太好了,碍了别人的眼,一把毒药撒下去,鸡和牛羊全被毒死了。我们虽然知道下毒手的是谁,可胳膊终究拧不过大腿…… 当时我们是靠养鸡赚了些钱,牛和羊是才买的,花了不少钱,还借了外债。 牲畜死了,我们只能卖房子卖地还债…… 一来二去,就到了这个地步了。” 李彪当即暴怒。 “他娘的,若是那种烂人生在清江县,谭县令非罚他个倾家荡产再坐一辈子牢不可。难怪谭县令说,人祸比天灾更可怕,躲都躲不掉。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 这时候,杜如海的媳妇刘苗,扛了半麻袋菜回来,见屋里多了两个陌生人,有些手足无措。 “你们是……” 好不容易找个糊口的差事,真怕又被人赶走。 杜如海心疼道:“你莫怕,这二位,一个是县衙的李官爷,负责监工建学堂的,一个是这山头的主人,宋家娘子。这两人都好着呢,不是那随意欺负人的人。” 刘苗这才安下心来,忙为两人倒了热水。 “家里没茶,实在对不住。” 知道萧杏花打算请这夫妻俩帮忙养鸡后,李彪便说道:“你都请人养鸡了,应是要养不少吧,若是需要盖鸡棚搭围栏,我可以帮你找些人手,趁着冬天上冻之前,把这活弄利索了,要是再等下去,怕是就要推到明年了。” 萧杏花正苦于找不到人手干活呢。 “本村的外村的汉子们,我瞧着都来建学堂了,所以一直没找到人手垒鸡窝,李大哥,你从哪里找人呐?” 李彪站起来,手往门外一指。 “每天都有听到消息过来找活干的,不过建学堂的人手已经足够了,所以后来的人就用不上了。你若是要盖鸡窝,正好让他们帮你干。反正他们不在乎盖什么,只要有工钱就行。” 话刚落地,冯工头便带了五个人过来。 “李官爷,宋娘子,这几个人是来找活干的,学堂工地上已经不需要人了,不知道你们这能用得上不。” 萧杏花当即点头。 “用得上,用得上,正要盖鸡棚垒院子呢。” 这山上盖屋子不比在山下,打地基运砖石木料,都要费力气,只有五个人,要想在上冻之前盖完,根本是不可能的。 “冯工头,这两天若有人来找活,你这用不到的话,就介绍到我这边来吧,我这边至少需要二十个人,最好在一个月内能全部完工。” “二十个人,好说好说,明天就能给你凑齐。” “劳冯工头费心。” 接下来的几天,萧杏花的鸡棚也动工了。 那杜如海果然经验老道,瘸着个腿,天天长在工地里,这里要怎么建,那里要怎么盖,院子要垒多大多高,等等,倒是给安排的明明白白。 刘苗就负责在工地上,给外村不方便回家吃饭的壮工们做饭,赚个辛苦钱。 玉楠听说村里来了个带狗和鹅的人,便也缠着娘亲,跟到山上来了。 不过,她一见狗蛋的两只大家伙,一下子就哭了。 狗蛋可吓坏了,红着眼圈向萧杏花解释。 “姨姨,我没有欺负她。” 萧杏花当然知道狗蛋没欺负人,只是她也不知道玉楠为什么一见狗蛋就哭了。 “玉楠,你怎么了,你这样会吓到狗蛋的。” 玉楠不再大哭,却还是抽抽搭搭地掉眼泪。 “娘,招财和秃毛鸡,不好看了,哇哇——” 李彪正好走过来,听到玉楠的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就哈哈大笑起来,停都停不下。 “哈哈哈哈,跟人家旺财和大飞比起来,玉楠,你这招财和秃毛鸡,实在也太矬了。哈哈哈哈哈。” 狗蛋家的旺财,是个成年的大母狗,毛色乌黑油亮,眼珠子瞪得圆圆的,倍儿有精神,而且高大威猛,比一般的公狗还要威风十倍。 再看玉楠养的招财。 虽然是个四个月大的公狗,可个头矮小,从三个多月后就长得非常非常慢了,体型比旺财小了一大半不说,还整天一副睡不醒的样子,看起来的确非常得矬。 再说秃毛鸡。 它是一只大公鸡不假,可唯一拿的出手的鸡毛,早被烧秃了,身上还黑不溜秋的,偶尔有块好皮肤,反倒显得浑身斑斑点点的,异常的丑陋。 跟人家狗蛋的大白鹅大飞一比,那都不能叫矬了。 简直是又矬又猥琐。 自己辛辛苦苦养了几个月的宝贝,原来是这两副熊样,难怪玉楠悲痛欲绝呢。 再加上李彪这么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笑了半天都停不下来的,玉楠的心更是被伤得透透的。 “呜哇——” 哭得更厉害了。 李彪还不知道自己错了,不光不安慰,反而笑得更加大声,还把冯工头和其他路过的几个汉子,拉过来一起嘲笑。 “你们瞧瞧,矬成这德行,哈哈哈,在人家旺财和大飞面前,根本就抬不起头来。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第94章 谭县令递交辞呈 这时,宝珠带着石头也过来了。 “哇,好威风的大黑狗,好漂亮的大白鹅呀。”宝珠才不会遮掩呢,总是有什么说什么,“玉楠,招财和秃毛鸡,好丑呀,炖了吃肉吧。” “不要!”玉楠哭得更加惨烈,哄不好的那种。 石头有了上次的教训,反正是不敢说什么了,只是他明显更喜欢漂亮的狗子和大白鹅,所以就往那边凑了凑。 狗蛋有些无所适从,尝试安慰玉楠。 “你要是喜欢漂亮的,等旺财和大飞生了宝宝,我就送给你,好吗?” “不要!” 玉楠搂着鸡脖子和狗脖子,忽然觉得自家的小家伙太可怜了,便止住哭泣。 “招财和秃毛鸡,自己也会生宝宝,它们的宝宝比你们的宝宝好看。” 狗蛋赶紧点头。 “对,对,你家的宝宝肯定更好看,跟你一样好看。” 萧杏花见玉楠终于破涕为笑,不禁又为她的单纯操心起来。 四个孩子很快就玩到了一起,玩得不亦乐乎,也不跟着上山了。 李彪随萧杏花往鸡棚那边走,边走边说。 “学堂那边终于快完工了,谭县令已经找了几个女师傅,这几天就要对外放话,正式招女学生了。” “这么快?” “是啊,雇了百余人盖学堂,日夜赶工,就是为了尽早让学堂步入正轨。” “怎么这么急?” 清江县的冬季,比起京城来,算不得很冷,可山上却不像蜀南这边温暖,更像是比京城还往北那般寒冷,通常在十一月初,就会上冻。 刚盖好的房子,若想尽快住人,需要不停地烧柴烤干去湿气。 萧杏花有些担心。 “房子盖在这通风晾干几个月,等开了春再招人应该也不迟呀,现在马上进十月了,离过年也不远了,怕是女师傅和女学生都不太好找呢。” “唉——” 李彪长叹一声。 “谭大人,怕是等不了那么久了。” “怎么会?” “谭大人从小被寡母带大,异地上任八九年,不能服侍在身边尽孝。就在前天,大人接到老家来的急报,说是一向康健的老夫人突然得了重病……夫人和小姐昨天已经连夜启程,先赶回老家去伺候老夫人了。谭大人也已经往上面交了辞呈,怕是也要走了。” “谭大人递交了辞呈?” 萧杏花觉得上一世有些模糊的记忆,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上辈子,她和女儿们居于破庙,起初几个月,虽然身无分文,却也没有饿着,因为县衙在东西南北四个城郊处,均设有免费粥棚,实在有那日子艰难的,去领一碗稀粥,也足以熬过那短暂的困苦。 是从什么时候,日子开始难熬的呢? 好像就是从进了十一月,粥棚撤了,她和孩子们只能靠乞讨度日,又加上天气变冷,最小的佑安便染了风寒,她磕头磕到县衙门口,乞求衙门救济,却被人无情地赶了出去。 佑安最终没有熬过那个冬天。 今世重生,见识到谭县令是真正一心为民的好父母官后,午夜被佑安前世早夭的噩梦惊醒,又总会陷入迷茫,为什么上一世的谭县令,会对走投无路的自己母女几个无动于衷呢?? 如今想来,那个县令,肯定就不是谭县令了。 定是谭县令在任期结束之前,就已经交了辞呈回乡了。 “杏花妹子!” “啊,嗯?” 萧杏花从回忆中缓过神来,见李彪正担心地看着自己。 她赶紧解释自己失神的原因。 “谭县令是个好官,我刚才是在担心,他走了以后,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人来接替他呢。” 李彪何尝不担心? 不过,担心又有什么用? “谭县令不光想在这里建学堂,其实还有别的安排,若不是老夫人突然有事,这宋家村定会发展的比那龙泉镇上还好。唉,可惜了,人算不如天算。不过,女学堂好歹是建起来了,也不枉大人他呕心沥血准备了八年啊。” 萧杏花一想到谭县令要走,这心里就空落落的。 又听李彪说道:“对了,姜婶和秋月,原本打算这几天过来找你的,说什么教你养鸡养羊什么的,现在因为老夫人的事情,她们又来不了了,走之前还特意交代我,跟你说一声的。” “姜婶和秋月,老夫人?”萧杏花觉得有点绕。 李彪拍了自己额头一巴掌。 “瞧我这记性。 姜婶就是县令夫人,那秋月,就是咱们谭县令的独生女呐。 她们不是故意瞒着你的,上次请你去她家吃饭,本来就是想坦白身份的,谁知后来谭县令有事没回去……总之,就是错过了坦诚身份的机会。 她们说这次一走,这辈子可能就跟你见不到面了,所以也特地叮嘱我,把她们的身份如实告知于你,还让我代她们说一声抱歉。” 萧杏花果然被震住了。 她不是没怀疑过姜婶和谭县令的关系,甚至连妾室或者外室等羞于出口的关系也暗自猜测过。 独独没有想过,那姜婶,竟是谭县令的原配夫人。 哪个县令夫人,会去乡下给别人照顾孩子,还心心念念养鸡养羊的?甚至还租了那么个破房子住? 萧杏花震惊,有人比她更震惊。 悄悄跟在两人身后,偷听了一路的萧鹏飞,手里的东西散落了一地。 “秋,秋月她,她是……李大哥,你知道秋月她从哪条路走的吗?” 李彪疑惑地盯着萧鹏飞,“你问这个做什么?” 萧鹏飞急得满头大汗。 “我找她有很重要的事,你要是知道她从哪条路走,就告诉我,好不好?” 李彪也没做他想,便说道:“谭大人老家离京城不远,夫人回去,定是走去往京城方向的官路,不过她们昨天下午就出发了……哎,哎,萧老弟——” 萧鹏飞此时,哪还见人影,一溜烟儿就下山去了。 萧杏花望着弟弟的背影,若有所思,问身边的李彪道:“那天,我弟弟与你和赵大人,一起去了县衙,在里面待了那么久,是去做什么了?” “看姑娘……” 李彪嘴太快,说完,才觉得不妥。 又忙解释道:“赵大人给他看了许多女孩子的画像,说是人品家世都是上好的待嫁的姑娘,让萧老弟挑,萧老弟一个都没看上。” 第95章 背景强大的女子学堂 萧杏花才知道,弟弟竟是喜欢上秋月了。 可人家是县令之女,便是谭县令卸任官职,也是曾经进士出身的状元郎啊。 弟弟一个大老粗,就算人家秋月不嫌弃,隔着千山万水,两人又如何能走到一起呢? 萧鹏飞雇了辆马车,追了一天一夜没合眼,总算在秋月母女俩出省城前把人拦下了。 可见到人的那一刻,他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我,还欠你钱呢。”他喃喃道。 追人追出百余里地,秋月也不是木的,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她只想彻底断了萧鹏飞的念想。 “既然追到这里了,便将欠的一百文,还给我吧。” 萧鹏飞一愣,心思极其复杂,便往怀里摸索一番,却是忘了带钱袋子。 “我,我……” 秋月浅福一礼。 “若是忘了带,便算了。” “不。”见秋月又要上马车,萧鹏飞一急,就拉住了她的袖子,“不能就这么算了,早晚有一天,我要把这钱还给你。” 秋月点了点头。 “我爹要晚段时间再走,你若是想还,还给我爹也是可以的。对了,我爹是……” “我已经知道了。”萧鹏飞此时才惊觉,秋月是自己根本高攀不起的人,松了手,勉强笑道:“就按你说的,欠你的钱,我会交给谭县令的,你和姜婶,一路保重。” “你也保重。” 马车走出去很远,姜慧娴撩起车厢后窗帘,还能看到萧鹏飞站在原处一动不动。 她叹息一声,问女儿:“那天,赵大人的话,你都听到了?” 秋月点点头。 “女儿都听到了。赵叔对萧鹏飞身边的人做过暗访,猜着他那日说的中意的女子便是女儿,所以才特来告知娘亲的。” “那你对他……” “女儿以前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如今要离开清江县,此生也许再不会回来,所以更不会自寻烦恼。” “我明白了。”姜慧娴见女儿面色平静,并未被萧鹏飞的突然出现乱了心思,不由得松了口气,“等回到老家,娘会给你说门好亲事。” “是,娘。”秋月放下车帘,挡了娘亲的视线,“别看了,娘,莫给人留下念想,才是对他最好的。” 萧鹏飞没有回家,直接去码头待了几天,之后拿了一串铜钱去县衙,交给了谭县令。 谭正清收了钱,拍了拍萧鹏飞的肩膀,终是什么话也没说。 学堂正式报名那一天,谭正清亲自到场主持。 望着摩肩接踵前来报名的女学生的家人,他心里是感激萧杏花的,若不是她这什么福山福水福女子的宣传,肯定不会有这么多人报名的。 因为规划女子学堂已有八年之久,早就找齐了女先生。 所以他寒暄客套话说完之后,第一项要正儿八经介绍的,便是女学堂的师资与教授门类。 “我们请了十位女夫子,教授读书识字的有两位,教授女红绣活的有两位,教授糕点与小吃制作的有两位,教授纺织织布与裁缝的也是两位,教授算学及账房知识的亦有两位。 我们女子学堂,暂定先教授这些课程,日后根据所需,随时会有增减调整。 这十位女夫子,是本官从清江县及其他县城甚至府城请来的,所教即所用,女子学成之后,出去便可独当一面,绝不输男儿。 家里有女儿的人家,日后再不可看轻女子,诸位,可听清楚了么?” 来给自家女孩报名的,都存着自己的小心思,不外乎是女子学堂管吃管住,还能学读书认字和挣钱的手艺活,不来白不来,来了学一遭走人,日后还能找个好婆家,何乐而不为? 至于谭县令说的什么,女子不输男儿,等等,他们哪听得进去? “听清楚了。”大伙异口同声,丝毫听不出违心的意味来。 谭正清何尝不知,思想观念的改变根本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他并不觉得失落或者难过,反而觉得,不管这些人抱着什么目的送女孩子过来,这件事都已经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 一旦从女子学堂走出去的女孩子,被世人见识到好处,就不怕以后的人们不改变观念。 而且他,不光请了女夫子亮相,为了女子学堂的后续发展,他还请了县城不少的有头脸的人过来。 他继续介绍到:“女子学成以后,不用担心出路,咱们县城最出名的大酒楼大作坊大绣坊,还有不少的富贵人家的内宅女管家,可都是你们以后的好去处。” 暂时开的这些课程,都是底层女子最需要的可以找到活路以便养家糊口的,摈弃了有钱人家给女孩子们学的那些琴棋书画等不实用的。 那些受过谭县令恩惠,或者与谭县令算是志同道合的各大东家掌柜们,自然是给面子的,当场承诺,若女子学有所成,他们招人时便会将女子与男子一视同仁,绝不因是女子就将人拒之门外。 这番承诺,就差明说女子学堂出来的人才,他们全都要了。 村民们一听,当场就沸腾了。 这可是连村里的男人们,都没资格去做活的地方。 没想到,女孩子们竟有此番造化。 这样一来,报名的人就更多了。 人们热情拥戴谭县令,根本就没人知道,谭县令即将离开清江县。 等谭县令终于从热情的人群中脱身时,萧杏花便走上前去。 萧杏花因为重生之故,知道下一任县令是什么货色,最是担心谭县令的一番心血白费。 “大人,听李大哥说你即将辞任清江县令一职,若您走了,怕是下一任县令与您想法不同,这女子学堂的运转,会不会出什么岔子?” 她之前也明说过自己的担忧,她还记得谭县令说过,即便他走了,这学堂也照样运转。 只是她到现在,还不知道谭县令有什么后手呢。 谭正清微笑着往前走,直走到最后一间教室,推开了那扇门。 里面竟是袁婆婆和金珍。 “女子学堂,我已经全权交给袁嬷嬷打理,她的背后是皇后和太子,不管谁来接任清江县令,都没人敢动她,这下,你放心了吗?” 第96章 没婆家才最好呢 女子学堂正式开办半个月之后,谭正清也与新来的县令交接完毕。 他不想惊动任何人,本打算悄悄踏上归乡的路。 可不知是哪个泄露了消息。 一传十十传百。 真到了启程的那一天,前来送行的人,竟有上万人之多。 人们自发前来,村子远离县城的百姓,甚至光赶路都赶了两天。 上万人的送行队伍,绵延数里。 没人喧哗,只有不舍与哽咽。 前来送行的人,除了各村镇和县城的普通百姓,自然也少不了县衙的一众官员及小吏。 因着李彪的关系,萧杏花与一众商户都排在了略显眼的位置,比她更靠前更显眼的,则是县城各个书院的先生和学子们。 谭正清所经之处,百姓们纷纷磕头送别,他一路躬身、抱拳,满眼含泪,最终还是依依不舍上了马车。 “大人——” 李彪和蔡八斗等人,终于忍不住大喊一声,之后便跪地拜别。 谭正清下了马车,把几人一一扶起。 该交代的话,早就交代了数遍,心有千言万语,此时悉数化作无语凝噎。 萧杏花想到前世之事,突然出列,用着旁人几乎听不到的声音,低声说道:“大人,清江县百姓需要您,大周千千万万百姓也需要您,请您千万千万要再入朝为官啊!” 谭正清愣了一下,却是没有应下这句话。 “我走了,你们保重。” 送行之人再次跪别,久久不愿起身。 直到半个月之后,已经是十月底,百姓们的闲谈中,才渐渐少了关于谭县令的话题。 一切回归正轨。 萧杏花已经六个多月的身孕,因为是双胎,肚子比寻常的孕妇要大些,行动上已经有些不便,加上冬季严寒,她便不怎么出门,天天窝在家里养胎。 冬天比起其他季节,昼短夜长更加明显。 萧杏花见爹娘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要冒着严寒步行小半个时辰才能到铺子,累了一天收摊后,还要再顶着严寒走夜路小半个时辰来宋家村陪自己。 她于心不忍,便劝道:“爹,娘,你们不用特意过来陪我了,就住在铺子里吧。” 萧家父母哪能放心呢? 朱梅叹气道:“家里没个男人,就你和四个孩子,若再遇到上次卢家那种人……不行,我和你爹夜里必须得回来守着你。” 萧杏花再劝道:“卢家那人本是个意外,而且被判了死刑,秋后已经被谭县令处决了,有他的事情在前震慑着,其他人定然也不敢再起心思。你们就别担心了。” 顾大娘也劝朱梅。 “你们就放心吧,这里有我呢。我现在白天都跟杏花在家,你们走了以后,我晚上也过来跟她做伴就是。说句不好听的,就算你们两口子住在这,若是遇到那生了坏心思的人,也是不顶用的。” 萧杏花附和道:“是啊,娘,大壮以前都说过,功夫再高也怕菜刀,若是真来了坏人,你和我爹也是根本挡不住的。好在家里有招财和秃毛鸡,可是比你们管用多了呢。” 朱梅气笑了。 “行行行,你是说爹娘还没有招财和秃毛鸡有用呗?” 经过极力劝说,朱梅两口子终于不再每日来回奔波于宋家村和镇上,就安安心心住在铺子里了。 李春花家里的房子早就破得四处透风,要盖新房就需要等来年开春,天暖和了才能盖,想修葺一下,又觉得不值得。 因为一家三口白天都不在家,就晚上回来睡个觉,最后三人一合计,干脆在镇上租了个便宜的小房子,再也不用每天起早贪黑耽误在路上了。 这么一来,竟只剩下了喜鹊一个人单着。 萧杏花和爹娘当天就决定了,让喜鹊也住在铺子里。 铺子的后院能住人,朱梅两口子就只占了一间,正房还有两间空着呢,平时萧鹏飞也不回家,就给他预留了一间,另外一间,完全可以让喜鹊住。 喜鹊虽一开始觉得和别人住不太方便,最后还是没抵住能晚起早睡的诱惑,便也同意住在铺子里了。 这样一来,所有人都方便了。 今年的冬天特别冷,一进十一月,竟然罕见地下了一场大雪。 顾大娘给孩子们做了几套棉衣棉裤,还给萧杏花做了两身适合大肚子穿的棉衣裤。 “这是我跟学堂里教裁缝的女师傅学的,她们说这么做出来的衣服,怀了身孕的人穿着就舒服。啧啧,还真是,你瞧这裤腰,还有这肚子,还真不用担心勒着了。” 萧杏花怀四个月女儿的时候,哪有人给她做孕妇穿的衣服哟。 根本就没人听说过。 她肚子大得很的时候,要么穿宋大壮肥大的衣服将就一下,要么就直接拿剪刀,把自己的裤子剪个口子,就那么穿着,系都系不上。 原来,还有专门给孕妇做的衣裤呢? 萧杏花一边看着顾大娘做衣服,一边问道:“学堂的女孩子们怎么样了?学得还好吗?” “当然好了,有那天份高学得快的女孩子,已经被点心铺子给定下了呢,说是等她再多认些字,再多学做几样点心,就让她去铺子里做工呢。你猜,人家给开了多少工钱?” 顾大娘平时没事,就喜欢带孩子们往山上跑,喜欢跟学堂的女夫子们学些手艺活。 女夫子来者不拒,甚至有村里没报名上学的女子,想去请教学东西也是可以的。 萧杏花不由得更加佩服谭县令看人的眼光,就连选的女夫子们,也都如此和善可亲。 “人家给开多少工钱?”她也来了兴趣。 “这个数。”顾大娘伸出两个手指头。 萧杏花瞪大眼睛,“二两银子?” 顾大娘羡慕地直嘬牙花子。 “是啊,一个月二两银子的工钱,还管吃管住,那工钱可就是纯剩下的啊。 当然,那教做点心的女夫子也说了,只有这个小丫头天份极高,被人看中了才给开这个价,其他人还都没怎么学会呢。 啧啧,有了这么高的工钱,那小丫头啊,以后要找县城的婆家,那也是被人抢着要的。” 萧杏花却有不同的想法。 “谭县令开办女子学堂的初衷,应该不是为了让女孩子被什么样的婆家看中,而是希望她们凭一技之长养活自己,从而有挑选婆家的资格呢。” 一旁的宝珠,本来正玩着泥巴,却突然冒出一句话。 “能养活自己,为什么还要找婆家?哼,被婆家挑和挑婆家都一样,没婆家才最好呢。” 第97章 托付石头 顾大娘哈哈大笑。 “哈哈哈,宝珠这小丫头,以后要真找不到婆家,看你哭不哭鼻子。还不找婆家?女人哪能不找婆家?”反正她是从没想过的。 萧杏花却没有笑,反而一脸认真地问宝珠。 “为什么不想找婆家呢?” 宝珠眨眨眼。 “姥姥疼娘亲,奶奶不疼娘亲,好多人的奶奶,都不疼娘亲。” 萧杏花猜着,宝珠的意思,应该是,女孩子不成亲时被娘家人疼,成亲了以后就被婆家欺负了。 “宝珠,要是你奶奶也疼我的话,你会愿意成亲吗?” “不愿意。” “为什么?” “还要生宝宝,还要……” 虽然说不出太多的原因,反正宝珠就是不愿意成亲。 倒是跟前世对上了。 上一世,宝珠也是不愿意成亲,可她这当娘的却不能接受,还是按着世俗,给宝珠寻了个门当户对的皇亲贵胄的婆家。 萧杏花正想着前世,却又听到玉楠反驳宝珠的话。 “二姐,生宝宝好,我要生好多好多宝宝。” 宝珠继续玩泥巴,“宝宝不好玩。” “好玩呀。”玉楠把怀里毛茸茸的小鸡仔,捧到二姐面前,“你看,鸡宝宝好看吧?狗蛋哥哥说了,人宝宝比鸡宝宝还好看呢,他还说我就是人宝宝呀。” 宝珠伸手一指正在娘亲怀里咿咿呀呀的佑安,“她还是人宝宝呢。” 玉楠走过去,看着四妹,果然失望了。 “老四不好看。” 顾大娘噗嗤一笑。 “佑安还小,等长大了,长开了就好看了。” 萧杏花正笑着玉楠的童言无忌,就听到院外有人叫门。 “我去开门,你在屋里待着就行。”顾大娘放下手里的活,忙去开了院门。 竟是冯家三兄弟过来了。 冯大抱拳,问萧杏花:“我们在山中猎到了野猪和野鸡,因为是你家的山头,所以过来问问,要交给你多少?” “野猪和野鸡?” 萧杏花来了兴致。 宋家村没有几个会打猎的,以前荒年或者收成不好时,或许还有人偶尔打个猎,自从谭县令来了清江县后,人们靠着种地和做工就能吃饱穿暖了,就更不见有打猎的了。 毕竟,打猎是个有可能丢命的危险的活。 没想到,冯家兄弟居然猎到了野猪。 “你们已经花了高价租了山头,寻常打了什么猎物采了什么野果,甚至自己开荒种了庄稼,便都归你们自己了。不过有一点,别把山头的猎物给猎绝了就行。” “这是自然。”冯大笑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就算再会打猎,也不会做那猎绝山头的事情来。” 萧杏花当然知道,山头那么大,想猎绝也不容易。 “野猪那么大,一时半会儿肯定是吃不完的,你们是打算腌制起来慢慢吃,还是打算往外卖一些换钱呢?” 冯大说道:“我们几个都不太喜欢吃腌制的过咸的东西,所以准备留下几斤肉吃新鲜的,其他就拿去镇上卖了。” 萧杏花眼睛一眨,问道:“冯大哥打算卖多少钱一斤?” 冯大等人已经想好了。 “就按家猪的价钱卖,十二文一斤。只是我们兄弟几个都没做过生意,也没卖过东西,还不知道能不能卖出去呢,就算卖出去,怕是也要卖个几天。” 萧杏花便出主意道:“我爹在镇上开了个杂货铺,偶尔也会收些野味,你不若就把野猪和野鸡送到他那里去,这样就不用自己费心去摆摊卖了。” “我们也正有此意,所以才找上门来。”冯大挠挠头,算是应下了。 萧青山收了野猪和野鸡,并没有在镇上卖,而是和宋铁锤一起送去了县城的酒楼,卖了个好价钱。 接下来的几天,冯大等人每天都有新收获的野味,便都直接送去了萧记杂货铺。 萧杏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冯大哥,你们猎得多了,也可以自己拿去县里卖,我爹赚差价赚多了,心里有愧呢。” 谁知那冯大却并不在意。 “本来就是你山头上的东西,能给我们这么多,我们已经很感激了。” 顿了下,冯大又吞吞吐吐道:“昨儿个夜里,我爹犯病了,我们打算明天就带他去看病,就是石头还小,天寒地冻的,跟着我们也受罪。不知道宋家娘子你,能不能帮忙照看几日。” 在收购野味上占了人家不少便宜,帮忙看几天孩子还是可以的。 “当然可以。就是不知冯大哥你们,要去多久?” 冯大见萧杏花肯收留石头,不由得松了口气。 “我们打听着府城有一位名医,恰好擅长看我爹的病症,所以我们兄弟几个,就带他去一趟府城,这一路不近,少说也要一个月才能回来。” 一两个月的时间,萧杏花当然是无所谓的。 “你们明天出发的话,今天晚上就让石头过来住吧。” “那就多谢宋家娘子了,我这就回去把他换洗的衣服拿过来。” 不到半个时辰,冯家兄弟三个去而复返,带了好几个大箱子过来。 里面不光有石头一年四季的衣服,甚至还有一箱子书,一箱子稀奇古怪的玩具。 “你们只不过出去一个月,怎地把家都搬过来了?”萧杏花开了句玩笑,不过也没让人把东西再搬回去,“先放着吧,来回搬也麻烦,等你们回来了,再一并搬回去好了。” 冯大一再谢过,又把石头单独叫出去叮嘱一番,萧杏花只听到一些什么‘好好读书,好好练武’什么的,其他便没有听到了。 等冯家兄弟走后,萧杏花才发现冯大特意交给自己的那本书里,竟然夹了张银票。 五……五百两? 又是搬家又是给这么巨大额的银票的,肯定不正常。 萧杏花突然觉得不对劲, 等她反应过来,拖着个大肚子走到山头,打算问个清楚时,却见那父子几人临时搭建的小屋,已经人去楼空。 她傻眼了。 这是什么意思? 让她拿着五百两银票,把石头抚养成人吗? 说他们抛弃石头,那肯定不是,毕竟石头本就是他们在半路上捡来的逃荒的孩子。 可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萧杏花心事重重的,不过还是做了个决定,暂时先瞒着石头好了,免得让他有被抛弃的感觉。 匆匆下山的路上,萧杏花突然冷不丁地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 “大嫂。” 宋四壮居然被放出来了! 新来的县令,果然好样的。 第98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大嫂,我知道错了,我给你跪下。” 宋四壮说跪就跪。 倒是能屈能伸。 萧杏花却不吃这一套,脚步都不停,直接往山下走。 “大嫂。” 宋四壮紧走几步,又拦着萧杏花,跪挡着她的去路。 “大嫂,我在暗无天日的牢里待了几个月,已经受到了惩罚,以后再也不敢了。而且,大嫂,那晚我一开始就后悔了,所以没跟姓卢的进去,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新来的县太爷重审案件时,才把我放了出来。县太爷都原谅我了,大嫂你为什么还不能原谅我?” 萧杏花身怀双胎,就算在平地走路都走不快。何况此山草木丛生,周围所见之处,又没有村民路过。若是真逼急了宋四壮,惹怒他对自己下狠手,也不无可能。 她软了态度。 “你都已经放出来了,我原谅不原谅又有什么关系?” 她才不信,他那晚及时收手是因为良心发现。 他真若有良心,根本就不会起歹念,或者真是良心发现,那晚也该阻止姓卢的才对。 他那晚之所以没动手,纯粹是因为之前没做过,第一次作恶,难免就畏手畏脚了些。 哪像姓卢的,身上还背负着另外几条命案,所以动起手来根本就不带犹豫的。 宋四壮不知道萧杏花已经将他看透,见她语气软下来,还真以为她被自己说动了。 “大嫂,你若是原谅我了,就给我找个活干吧,你也知道,我犯过这样的错误,去哪里做工都没人肯要,可我总得活着啊,我还要孝顺爹娘啊,大嫂。” 原来是有所求啊。 萧杏花语气如常。 “我不过一个普通妇人,能给你找什么活干呢?你能帮我养鸡,还是能帮我包馄饨呢?” 宋四壮站起身,说话也吞吞吐吐的。 “听爹娘说,你跟前任县太爷走得近,女学堂收学生那日,你与县里各大作坊店铺的大东家大掌柜也言谈甚欢,大嫂,你肯定有门路,让我去县城做事,对不对?” 果然不出萧杏花所料,这宋四壮根本看不上养鸡或者馄饨铺子的脏活累活,还一心想着要去县城找轻松有钱有面子的活计呢。 “要是这样,我真帮不上你了,四弟。” 萧杏花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危险的人。 “你也知道,那些大掌柜大东家都是冲着前任县太爷来的,我与他们能说几句话,也仅仅因为我是这山头的主人,除此之外,也没别的了。” 宋四壮死死盯着萧杏花,似乎要从她脸上看清有没有说谎。 萧杏花面不改色。 一脸关心道:“四弟,知错就改,善莫大焉,暂时找不到别的活计也不要紧,时间久了别人看到你一心悔过,定会再给你机会的。你现在就先安心待在家里,守着爹娘吧,家里的地还有那么多呢,侍弄好了,也不少挣,是不是?” 宋四壮总算死了心,也不再求人,冷着脸,转身就下山去了。 萧杏花的心还扑通直跳,也赶紧回了家,见弟弟正好从县城赶回来了。 从秋月离开已经一个多月,这段时间,萧鹏飞只回过一次家,平时就在码头弄他的院子,也会在无聊时去扛包挣些零花钱。 “姐,李大哥今天去码头找我了,让我赶紧回来跟你说声。” “什么事?” 自从女学堂建成后,李彪就招生那日与谭县令来过宋家村,之后便再也没来过。 萧杏花最后一次见他,还是半个多月前送别谭县令的时候。 “什么事,怎么这么急?” 萧鹏飞心事重重的。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个新来的县太爷,第一把火就是加重了商户们的税收,李大哥和蔡八斗他们,去通知商户们的时候,也是硬着头皮去的,那些商户们看着也不高兴。” 萧杏花点点头。 “这个我早就知道了,咱们的馄饨铺子和爹开的杂货店,这个月去交税时也都多交了一两银子呢。” 多交这一两银子,对生意好的商铺还不算太明显,可对那些生意本就不怎么样的,可能一两银子就是他们一个月的利润。 如果以后还是按加重的税收来交,怕是有一批铺子要垮了。 “李大哥不会只是让你告诉我这个吧?” “不是,是新县令的第二把火。” 萧鹏飞心里气恼,却不知把火撒到哪里。 “新县太爷重审了很多案子,除了已经上报刑部的命案没有动之外,其他由本地县衙做主判的案子动了不少。听说,要放不少案犯出来。” “我已经知道了。” 萧杏花便把碰到宋四壮的事情,告诉了弟弟。 “简直混账。” 萧鹏飞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被放出来。 “李大哥说了,身上没有背负命案的,一律轻判或者直接放人,说什么重律法,轻刑判,要给人改过自新的机会等等。” 萧杏花是不信这一套说辞的。 “若真是心善仁慈的父母官,更要好好对待遵纪守法的百姓和商户,而不是从轻判案犯上体现。” 何况,谭县令在任上几年,还没听说有什么冤假错案发生,如今那些被他关在牢里重判的,都是品性恶劣之人。 新任县太爷把这种人放出来,怕是以后这清江县都不会再清净了。 萧杏花看着弟弟,长叹一口气。 前世,弟弟就是毁在这个贪官身上的了。 “他放人,难道是白放的?” 若是不收好处就放人,还真不符合贪官污吏的作风。 萧鹏飞跟姐姐自然有同样的疑惑。 不过,他也没有证据。 “自从新县令上任后,李大哥和八斗六斤他们就不怎么受重用了,总是被派去做些得罪人的差事,就像收重税这些事一样。而且,新县令还重新招收并提拔了十几个衙差,那群人,更像是他的心腹。” “居然是这样。”萧杏花的心也跟着沉了下来,“你在县城待得多,可见过或者听李大哥说过,新招的衙差可有咱们认识的人?” 说到这个,萧鹏飞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还真认识两个。” 第99章 高人指点 果然,前世今生,无论自己怎么改变,有些事,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 不过一个轮回罢了。 “是朱大宝和朱小宝?” “姐你怎么知道?” 见弟弟惊讶的样子,萧杏花无奈地叹了口气。 “当然是梦中高人指点了。” 萧鹏飞更加震惊,“高人还指点这个?” 萧杏花‘嗯’了一声,“高人还有话,托我提醒你。” “啥?真的?姐,你快跟我说说。” 经过王燕的事情,再加上那福山福水的事情,萧鹏飞早就对姐姐那‘高人指点’的梦境深信不疑,这会儿当然是姐姐说什么,他便信什么了。 “姐,你快说呀。” 萧杏花清了清喉咙道:“高人说:你和王燕前世今生都有爱恨纠缠,尤其是这个新县令上任并提拔朱家兄弟俩之后,对你几乎是灭顶之灾。” 萧鹏飞一屁股坐在地上,“啥?” “你行事一向尚算稳重,不过遇到王燕就是你的劫难,因为她,你可能会行事冲动,不光自己要搭进去半条命,甚至还要祸及爹娘。” “姐,你告诉我该怎么做,我自己的命就罢了,不能再把爹娘牵扯进去。” “唉——” 见弟弟心急如焚等待自己开解,萧杏花便适时劝说道:“你只要记住一点,凡事只需一个‘忍’字,方能化解一切灾祸。” 萧鹏飞从地上爬起来,过了好久,才开口。 “姐,我知道了,那么一顶大绿帽子我都忍得了,还有什么是我不能忍的呢?放心吧,大不了我就做个缩头乌龟好了。” 萧杏花心疼弟弟,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顶多忍几年,等你姐夫回来就好了。” “对,还有姐夫!” 萧鹏飞的眼里,终于透出一丝光亮。 弟弟走后,萧杏花久久不能平静。 晚上,照顾孩子们睡下之后,便和顾大娘聊了会儿天,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宋家老宅。 “你听说了吗?”顾大娘神神秘秘地说道:“你公公婆婆,前几天卖了十亩地。” “卖了十亩地?” 当初分家,宋老头和宋老太说好了和小儿子一起过,分去了七成的田地和家产。那十亩地,便是他们的全部田地了,上次村里开荒卖地,也没听说老宅的人再买荒地。 “他们把十亩地全卖了,岂不是手头一点地都没有了?那他们种什么,吃什么?” 而且,就算没地可种,不用交粮税,可‘人丁税’却还是要照常交的。 老宅把所有地都卖了,无异于自绝后路。 顾大娘也有同样的疑惑。 “我也这么问过你婆婆,可你婆婆什么也不说,那眼神像是要把我吃了一样,我可不敢再问了。” 萧杏花突然联想到宋四壮被放出来的事情上,心中一动,又问道:“大娘,你听说新任县太爷轻判犯人的事情了没有?” “不光听过,还见过呢!” 顾大娘忽然就生气了。 “昨天我娘家嫂子不是过来了么,我还以为几年不见,她突然惦记我这个小姑子了呢,结果你猜怎么着?她呀,居然是给喜鹊说媒来了!” 萧杏花就知道顾大娘昨天家里来亲戚了,所以晚上很晚才过来陪自己,不过看她脸色不太好,自己就没多问。 没想到这会儿,她倒是自己忍不住说了。 顾大娘开始满腹牢骚地絮叨起来。 “我那嫂子,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喜鹊被休了的事情,昨天突然过来,说是要给喜鹊作个媒,我心想这是好事啊,还做了好菜招待她呢。 咱又不差这点菜钱是吧? 她给我说的那个男人这好那好的,什么个子高力气大,年纪轻轻好相貌,还说特别男子汉气概,胆子可大了什么的。 我还当喜鹊苦尽甘来,终于有好男人肯娶他了呢。 谁知,我一再细问,我那嫂子见瞒不过去了,才告诉我,那男的居然是坐了两年牢才被放出来。” “坐牢啊!都能坐牢了,可不是胆子大么!胆子小的也不敢犯事,也坐不了牢,是不是!” 顾大娘昨天都快气死了,做好的一桌子菜都没让她嫂子吃一口,直接把人赶出去了。 “那菜我没让她吃,我自己也没动,正好玉楠和狗蛋过去了,干脆让他俩喂狗了。” “哼,喂狗都不喂给我嫂子吃。” 看来顾大娘是真气坏了。 萧杏花从顾大娘的抱怨中,敏锐地抓住了一个点。 “那个要说给喜鹊的男人,也是这次被县太爷轻判,提前放出来的?” “是啊。”顾大娘平复着心情,让自己消消气。 “说是本来判了五年,结果提前三年就出来了。我那嫂子还说了,他家地多着呢,前几天卖了六亩地,家里还有十几亩呢。我呸,就算有一百亩地,我家喜鹊也不能嫁过去啊。” “谭县令判了有罪的人,那犯的事情肯定不是小罪过,这不是要害我家喜鹊嘛!” 又是卖地! 又是提前放人! 萧杏花心里已经有了猜想。 不过,这是新任县太爷敛财的秘密手段,她轻易也不能说出去,以免惹祸上身。 她便转移着顾大娘的心思。 “对了,大娘,不是说让喜鹊过继个侄儿侄女么,这事怎么样了?” 说起这事,顾大娘就有些发愁。 “我那几个儿媳妇,倒是都愿意过继一个孩子给喜鹊,可孩子们呢,也都不小了,最小的都有七岁了,都不想离开爹娘,哭天抹泪的,喜鹊一看,也就算了。” 萧杏花没想到这事也一波三折的,她听了都跟着发愁,就别提顾大娘和喜鹊了。 “孩子确实要从小就抱过来养的才亲,大娘不妨再托人从别处寻摸个。” “也只能这样了。好在喜鹊在铺子里做得开心,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的,也没功夫发愁这事,我在这里帮你,也没多少活干,最近总跑出去跟村里人说话,其实也是为了给喜鹊找孩子呢。” “大娘这样挺好的,我天天闷在家里,都不知道村里发生的事情,你每天出去跟人说说话,回来再告诉我,可是帮我解闷了。” “哈哈,也是,也就你心肠好,不怪我怠工。” 萧杏花临睡前,去了石头的房间,见孩子睡得熟,便给他掖了掖被角,才悄悄关门回了自己房间。 想着朱家兄弟去了县衙做事,她总是有些不放心,便打算第二天去铺子,提醒爹娘也注意些。 第100章 巧玲被朱大宝的孩子欺负 萧杏花起得晚,顾大娘已经做好早饭等着了。 细嚼慢咽吃完早饭,她像以前一样,叮嘱几个孩子要听顾大娘的话,之后才去了镇上。 因为她走路慢,一路上又是走走停停,所以到了镇上时,已经接近晌午。 远远地就看到了‘萧记’的招牌,与之前人满为患不同,这一次的铺子门前有些冷清,有些食客走到门口,驻足片刻,便离开了。 萧杏花有些好奇,脚步也稍微加快了些。 一进铺子,却见以朱家兄弟俩为首的一群官差正在吃饭,每个人面前都摆了几样馄饨和面条,甚至不知从哪里带了酒来,把这里当成酒场一样推杯换盏,说出来的话也是不干不净。 他们旁边的小桌上,则坐着几个孩子。 萧杏花也认出来了,除了巧玲之外,另外三个男孩两个女孩,都是朱家兄弟俩的孩子。 朱大宝比朱小宝还要大几岁,现在已经是三十出头的年纪,比那王燕要大个十几岁,他最大的儿子都十五六岁要成亲的年纪了,所以跟衙差这些大人坐一桌。还有两个小的,一个十二岁的女儿,一个八岁的小儿子。 另外三个,一个男孩两个女孩,则都是朱小宝的孩子,年龄略小些。 这里面唯一与这几个孩子都格格不入的,也是最小的孩子,就是才六岁的巧玲了。 朱大宝的儿子女儿都明着暗着欺负巧玲,朱小宝家的几个孩子也很团结,也都跟着大伯家的哥哥姐姐欺负巧玲。 朱大宝与那些衙差相谈甚欢,朱小宝眼神一直往巧玲那边瞥,脸色有些不快,却也没说什么。 就是因为这些人在,所以其他常来的食客们才不愿意进来了。 这些人也看到了萧杏花。 “哟,这不是萧大掌柜吗?”朱小宝猛灌一口酒,就站起来摇晃着走向萧杏花,“你伶牙俐齿的,挺会说话呀,来,陪我们兄弟喝一个,把我们伺候高兴了,今天这税就给你免了。” 朱梅等人赶紧上前护住萧杏花。 “小宝啊,你喝多了。”毕竟两人算是同村的,从辈分上来讲,朱小宝还要叫朱梅一声姑呢,“你们吃饱喝好了,就算一下我们该交的税吧,该交多少,我们就交多少好了。” 萧杏花闻不得这些人的酒臭味,把娘亲拉到一旁,小声问道:“娘,前几天不是刚交了税银吗,还比以往多交了一两银子呢,今天又是交哪门子税啊?” 朱梅也是干生气,却无可奈何。 “他们说是咱们生意好,交税也要交得多,不能跟其他生意差的一概而论,今天过来,是让咱们补交税款的。” “补交多少?” “三两银子!” “什么?” 三两银子,这镇上多的是一个月赚不到三两银子的铺面。 这哪是补交税款?从朱小宝刚才的醉话里就能听明白,这分明是对她那日在县衙让他出丑的报复。 若上面没有人包庇朱小宝,她萧杏花今日定然也不会怕了他。 可此一时彼一时。 偏偏…… 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 “给他!”萧杏花咬牙切齿。 这一次,她只能忍。 就怕这样的事情三天两头发生,真到那个时候,这生意是做不下去了。 朱梅拿了三两银子,交给朱小宝。 朱小宝没有发作的借口,哼了哼鼻子,又坐下喝酒。 朱大宝继续与其他衙差喝酒说笑,似乎并没注意到萧杏花一样。 可他那十二岁的女儿和八岁儿子,却是愈加放肆地欺负起巧玲来,甚至直接把巧玲的脸按在了馄饨碗里。 巧玲被烫得哇哇大哭。 朱梅心疼得厉害,根本顾不得旁的,忙走过去抱起巧玲,喜鹊赶紧端了盆凉水来,给巧玲洗脸消肿。 可那两个孩子还不依不饶,竟从背后踢了巧玲一脚,巧玲本来是蹲着的,被踹得一头扎进了脸盆里。 朱梅再也忍不住,直接把两个孩子拽到朱大宝面前。 “巧玲怎么说,现在也跟着你姓朱,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她娘跟了你的份上,你也不能由着孩子们欺负她。” “心疼了?”朱大宝冷笑几声,“若是心疼了,就把她接回去。她又不是我亲生的,我管这些!” 萧杏花想起上次去给大舅过寿时,见王燕穿金戴银一副阔气打扮,还当她在朱家过得多好呢。 可从巧玲被如此欺负来看,明显王燕的日子也好过不到哪里去。 前世王燕嫁给朱小宝时,朱小宝的孩子们已经死了,倒是碍不着她。 可朱大宝不一样,孩子们不光活着,还这么大了,便是王燕耍什么后母情深或者旁的手段,这些孩子们也不会吃这一套。 他们只会为自己的亲娘报仇,若是没有王燕跟朱大宝明目张胆地眉来眼去,他们的亲娘没准还不会那么快死去呢。 都是孽缘,孽债。 孩子们对付不了王燕,便背地里拿巧玲撒气,而朱大宝也不愿意养一个不是自己血脉的种,巴不得巧玲不在身边碍眼呢。 他今天带巧玲过来,没准就是做给萧家看的。 看不惯舍不得巧玲受苦,那就接回去自己养着。 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别说,朱梅还是真动了心。她哪里知道,巧玲根本不是萧家的种啊。 萧杏花最怕娘亲擅作主张把人接回来,可看到巧玲那无助的可怜的眼神时,也确实狠不下心任由其他孩子欺负。 她看着一直喝闷酒的朱小宝,知道他心里肯定也不好受,只是他和王燕的事情还是个秘密,尤其是王燕迅速嫁给朱大宝,连给朱小宝缓神的余地都没有。 如今,朱小宝更是不敢在哥哥面前透露什么了。 萧杏花牵着巧玲的手,走到朱小宝面前,说道:“巧玲,你哥哥姐姐心情都不好,你暂时跟你二叔坐一桌吧。” 巧玲在朱家待了这么久,似乎也能感觉到,朱家只有二叔对她要好些。 她点点头,便坐在了朱小宝身边,也顾不上脸上被烫得红肿,赶紧低头扒着凉馄饨吃。 朱梅心疼,便去后厨又端了碗热的给巧玲,看巧玲狼吞虎咽的样子,都不知道饿了多久。 几个孩子还想过来欺负巧玲,却被朱小宝瞪了回去。 这群人也没付饭钱,酒足饭饱后就走了。 朱梅又心疼巧玲,又担心生意。 “谭县令才走,咱们的日子就不好过了,以后可怎么办啊。” 第101章 你们俩就没睡过素的觉 萧杏花来铺子,就是为了提醒爹娘注意朱家兄弟俩的,没想到她还是来晚了。 不过这种事,对方打定了主意要欺负你,你再怎么注意也没用。 “娘,我爹呢?” “你爹一大早就跟大锤和你俩表哥出去了,也幸亏他不在铺子里,要不这些官差肯定也要去捣乱。补交税款就算了,刚才那阵仗,真是太吓人了。”朱梅心有余悸。 喜鹊和李春花也没好到哪里去。 大家都知道,惹不起。 甚至躲都没地方躲。 朱梅指了指后厨方向,压低声音道:“七月刚才见官差过来捣乱,拿着菜刀就跑出来了,好在喜鹊赶紧把人拦回去了。真是吓人啊。” 李春花也有些后怕。 “看七月那架势,若不是喜鹊拦得及时,他还真能杀几个人呢。不过那官差们也正是看见七月那把菜刀,后面才收敛些的,否则今天,绝不是交三两银子就能算完的。” 萧杏花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这群人是新县太爷才招进衙门的官差,因为做得时间短,所以才能被孙大哥唬住。可若是等他们做得久了,见识多了,遇到孙大哥这情况,怕是不会轻易放过,说不定还要诬告他个殴打官差的罪名。” 之前李彪便遇到过这种情况,故意伸出脸去挨了宋二壮宋三壮的拳头,他还是讲理的呢,结果还不是让两人蹲了几天大牢。 若是孙七月一时冲动,拿刀威胁,就算没伤到人,依朱家兄弟和新县太爷的德行,怕是判他个十年牢狱都有可能。 喜鹊大惊。 “他们要是还来欺负人怎么办?” “肯定会再来的。” 萧杏花叹了口气,告诉几人。 “若是他们要钱,就给他们钱,就当破财消灾。要是他们冲着人来,你们,还有我爹和铁锤大哥他们,也不要对着干,多说些好话。认怂,不丢人。保证人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你们一定要谨记。” 朱梅一向是软性子,自然赞成女儿的话。 “就算你不提醒,我和你爹也是这么想的。民不与官斗,我们还是明白的。” 几人正说着话,刚才一直在外面徘徊等待的食客,便陆续进了铺子。 “掌柜的,还有馄饨吗?” “有有有,还要一份大碗是吧,我这就去给你煮。” 生意好了起来,大家又开始各自忙碌。 萧杏花洗干净手,也去帮着包馄饨,却见李春花腾地站起来,跑到外面大树底下就是一阵干呕。 等她回到后厨,气得还骂了几句。 “那些缺德的官差,气得我胃病都犯了。” 朱梅边煮馄饨边关心道:“你是不是昨天喝凉水凉到了?” “谁知道呢,昨天中午喝了一肚子凉水,晚上确实胃里不舒服,到现在还恶心着。” 萧杏花见她脸色不太好,精神也比往日差了些,便说道:“嫂子,你要是不舒服,就去后院歇会儿,反正包馄饨这活我能干得来,正好替你。” 李春花摆摆手。 “不用不用,就是有点恶心,可能是缺觉,还有点犯困。别的也没什么毛病。倒是你,杏花,你还是别包了,你肚子大了,坐在这里窝着肚子也不好,孩子在里面都伸不开腿脚。” “我就包一会儿,不碍事。” 说起萧杏花的肚子,李春花可羡慕坏了。 “要说这个大壮,还真是能干,不光能挣钱,还能播种生孩子。你看我,比你早成亲好几年,硬是只生了巧云一个。我婆婆还光骂我是不会下蛋的鸡呢,这我可不同意,我要是真不能生,巧云是从哪儿来的?她怎么不怪他儿子不中用呢?” 巧云听不得她娘说这个,红着个脸去了大堂端盘子。 李春花见喜鹊有些不自在,也知道自己的话让她伤心了。 赶紧道歉:“喜鹊,你别多心,我不是有什么坏心思给你添堵,只是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一时嘴快没把好门。” 大家共事这么久,巧云哪能不知道李春花的性子。 “没事的,嫂子,我没多心,只是说到不能生孩子,心里有些难受。” 一旦开了头,李春花就关不上嘴了。 “喜鹊,我见过你那男人,身子骨那么差,又是药罐子,要说不能生,我觉得也是你那男人的毛病。你别把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我可是听说了,那男人再娶也有一年了吧,他那新婆娘还不是照样没怀上?” 喜鹊怎么说也年轻,又没生过孩子,还像个大姑娘一样,一听这种话就脸红。 “嫂子……” 孙七月就在几人身后和面擀面条,因为他平时一天几乎说不了两句话,所以几个女人都忘了,这后厨还有一个大男人在。 巧云没在屋里,李春花说话愈加大胆起来。 “喜鹊,生孩子这事,可不是一个人的事,咋地也得两人配合着来吧? 我家你铁锤哥,刚开始也挺能干,所以我成亲两个月就怀了巧云。后来码头开起来了,他一年到头都在码头干活,不常在家里,所以我这么多年才没机会再怀孩子的。 你那男人也是一样,虽然天天在家守着你,可看他那小身板,怕是一个月都没有一次房事,你婆婆是怎么好意思把这锅甩在你头上的?” 喜鹊心中一动,想说什么,一抬头,却见孙七月正闷头干活,便把那话憋在了心里。 李春花还当喜鹊没听进自己的话,便又拿了萧杏花举例子。 “你看看你杏花嫂子,进门才几年啊,就一个接一个的生。你说是因为她的肚子比咱俩的好?才不是,那是你大壮哥厉害呢。” 她还杵了杵萧杏花,揶揄道:“你跟我们说说,是不是这么个理?” “嫂子!”萧杏花脸有些烫,实在羞于搭这个茬。 李春花像是看透了一切的样子,话里尽是羡慕。 “你不说我也知道,就大壮那体格的,啧啧,你们俩怕是没睡过一天素的觉!” “嫂子!” 萧杏花见李春花此时神采奕奕的,哪还有刚才那蔫蔫的样子。 “说起这个来,我就不困了。”李春花还想再说什么,却见喜鹊偷偷指了指自己身后。 她回头一看,才想起来这屋里还有个孙七月。 她不但不闭嘴,反而说道:“七月也比你以前那药罐子男人强!” 第102章 包打听 “你呀,真是越来越不正经了。” 朱梅与李春花相处久了,说话也不像刚开始不熟时那般客气,越来越随意了。 “你瞧瞧,把这几个孩子都说成大红脸了。” 自从顾大娘不在铺子里干活后,这里就朱梅的年纪最大了,也属她的辈分最大。 这几个小辈,不管年纪多大,在她眼里,都是孩子。 李春花却越说越来劲。 “我呀,其实从小就不正经,所以才早早勾搭上了我家铁锤。不过嫁过来以后,上面有公婆,下面有小叔子和妯娌,反正各种不对劲,慢慢的就话少了,性子也磨没了。” “你可少说几句吧,没边没沿的。”朱梅简直没脸听。 又听李春花说道:“我都多久没说过这么多话了!现在分了家,我和当家的又在镇上租了房子,再也不用在村里看着公婆的脸色过日子,也没人再骂我是不下蛋的鸡,我高兴着呢。” “确实值得高兴。”朱梅倒是同意这一点。 李春花声音又低了下去,叹息一声。 “唉,我要是能生个儿子就好了,这辈子就真正的圆满了。就是可惜,这年纪也大了,轻易怀不上了。” 自从十二年前生了巧云后,她就再也没怀上过。 以前是因为男人常年在码头待着,两人聚少离多没机会怀,可自从男人伤了腿到现在,都几个月过去了,她这还没有动静,怕是这辈子都怀不上了。 “不说了,不说了。今天就是被衙门那群土匪气着了,才故意说了这么多没羞没臊的话,你们也别笑话,开开心心的,今天这事就算过去了。” 有了李春花活跃气氛,大家的心情果然都好了许多,暂时也就不想那不顺心的了。 萧杏花又叮嘱了一番,才回村子。 回到家后,她就拿出纸笔,记下了这几天发生的事。 顾大娘不认字,问她写写画画什么。 萧杏花笑了笑,写完后,把纸笔归拢好。 “随便写着玩的。对了大娘,你耳朵最是灵光,十里八村发生的新鲜事,就没有你不知道的。以后你要是听说哪个村里又有提前放出来的犯人,或者哪个村里又有卖房子卖地的人家,你都去打听了,回来告诉我。” “你打听这做什么?”顾大娘随口一问。 不过也没想着听解释。 “你还别说,我今天抱佑安去村头大柳树底下晒太阳,还真听那里围的一圈人说了,说是永安镇上一个打死婆娘的汉子,前几天被那女家的娘家人扭送到县衙去了,可昨天居然被无罪放回来了。你说奇怪不奇怪?” 萧杏花心中一动,却不动声色道:“确实奇怪。大娘你把听来的给我详细说说。” 顾大娘便把那人的底细都说了,说什么是镇上做生意的,本来做得好好的,谁知道打死婆娘犯了事,家里也没心思做生意,就把铺子卖了。谁知前脚卖了铺子,后脚那人就被放了。 “现在可好,老婆死了,铺子也卖了,倒是手里攥着卖铺子的银子,也不用发愁吃喝。真不知道是好事坏事呢。” 萧杏花暗道,那卖铺子的钱,还不知道在谁手里呢。 不过这话,她只能在心里说说,定是不想说与顾大娘听。 “打死老婆还能被放出来,真是没天理了。” “谁说不是呢。听说县太爷判了个无心之失,让他赔了丈人丈母娘几两银子就完事了。唉,天理何在啊!” 萧杏花又拿出刚收起的纸笔,又在上面写写画画了一会儿。 她可不是随便写着玩的。 她要把这个县令贪污受贿草菅人命等罪行,一笔一笔记清楚。 她要为前世弟弟所受的罪讨个公道。 便是这县太爷不来惹她,她都不会放过他,何况如今他还纵容朱家兄弟俩欺负到自己头上来了。 记完之后,再次收好。 她笑着对顾大娘说道:“大娘,你可真是‘包打听’,十里八村发生的事情,就没有你不知道的。” 顾大娘哈哈大笑。 “我家男人活着的时候,没少嫌弃我好打听事呢,可我那时候天生就喜欢凑热闹,不知不觉就跟人聊起来,东拉西扯一通,啥事就都知道了。” “这也是天份。” “嗐,这算啥天份,人家那做糕点的小姑娘才叫天份呢,还没去糕点铺子做工,就做出了好吃的新花样来,人家糕点铺子一高兴,当场给了她五两银子,说买下这个做法了,让她别往外传呢。” “还有这事?” “有啊。以前在家不声不响的闷头干活,谁知道一到女子学堂,竟是这么有出息。她家里可高兴坏了,逢人就直说谭县令的好呢。” 若是没有谭县令的女子学堂,那女孩子现在还在家里围着锅台转,帮着家里洗涮打扫看孩子呢。 五两银子的赏钱? 做梦! 萧杏花现在离生孩子还早着,自己照顾几个孩子也不是特别困难,便托顾大娘去打听其他地方有没有卖房子卖地的。 并且不限于宋家村,甚至也不仅限于龙泉镇,凡是属于清江县的地盘,有一个算一个,她都让顾大娘去打听了。 顾大娘不愧是包打听,拿着萧杏花给的银子,在外面待了好几天。 再回来时,居然打听到有十几处卖地的事情。 萧杏花都震惊了。 “大娘,你就算一天跑一个镇,也打听不了这么多呀,你到底怎么个法子知道这么多的呐?” “我是专门守在县衙门口,看有哪些新放出来的犯人,跟上去一打听,就什么都知道了。” 顾大娘笑笑。 “你的心思,哪能瞒得过大娘呢?大娘也不是白活了这么大年纪,从你把卖房子卖地和县衙提前放犯人联系起来时,大娘就猜着了。你是想记下新县太爷犯的事,是不是?” 萧杏花愧疚难当。 “什么都瞒不过大娘。不过我做的这事,的确不能让别人知道,这个县太爷可不是善茬,若是知道我暗中收集他的罪证,我怕是吃不了兜着走。不告诉大娘,也是不想你牵扯进来。” “我当然知道你是好心。” 顾大娘知道萧杏花为人,当然不会怀疑她什么。 “你做这些,千万要当心些。唉,我也听喜鹊回来说了,说是衙门的人越来越欺负人了。” “对了,我还给你带了封信来,是李彪李官爷托我交给你的。” 与其说是一封信,还不如说是一张纸条。 萧杏花接过来一看,当即忍不住喜形于色,心也怦怦直跳起来。 第103章 这是攒了多久的臭袜子味儿啊 顾大娘好奇。 “什么事啊,这么高兴?” 萧杏花激动地语无伦次。 “大娘,大壮,大壮,他要回来了。” “什么?仗打完了?” “不,不是。” 萧杏花指着那张纸条,顺了顺气。 “李大哥说了,大壮托人带了口信,说是队伍年底会派人运粮,会路过清江县,大壮会争取跟着运粮部队过来呢。” 最近这段时间,没听说哪里再打仗,也没有将士死伤的消息传来,应该是暂时休战了。 那么大壮,还真有机会能进到运粮队伍里。 那他们夫妻俩,就有见面的机会了。 “可真是太好了。”顾大娘也跟着高兴。 萧杏花高兴了好一阵儿,才想起来托顾大娘带信的李彪。 “对了大娘,李彪大哥最近怎么样?有好一阵子没见到他了,上次我弟弟过来,说是他在新县太爷手底下干活落不着好呢。” 顾大娘叹了口气。 “他不让我告诉你,可我觉得还是告诉你的好,他呀,挨了板子,脸上都没血色,简直就是出气多进气少,所以这信才托我带给你。” “怎么会这样?他为什么会挨板子?现在人在哪?” 萧杏花知道李彪家里没人了,受了这么重的伤,都怕没人照顾他。 “你先别急。”顾大娘安抚住萧杏花,“蔡八斗和杨六斤把他抬出来的,他们说会照顾李官爷。” 萧杏花知道蔡八斗和杨六斤都在县城买了宅子,为了方便,还把家人都带去了县城一起住,倒是有人能帮把手照顾李彪。 只是,毕竟是外人,也的确有些不方便就是了。 两人关系匪浅,于情于理,萧杏花都该去看望才对。 “明天要是天晴好,我就雇辆牛车,去县城看望李大哥。” 萧杏花的大肚子已经很明显,她去看望李彪,倒也不用担心外面有什么闲言碎语。 “我先去码头找我弟弟,再跟我弟弟一起去看望他。”如此,便更能堵了外人口舌。 顾大娘忙道:“看望肯定是应该的,不过不急于这两天。李官爷还托我带口信给你,说运粮草是军营机密,来去匆匆,不会过多停留。大壮就算路过清江县,也定不能耽搁时间回到宋家村看你。所以他说了,让你和孩子收拾收拾,去县城住些日子,若是大壮真路过清江县,你们兴许还能见上一面。不过他也不能保证,你们一定能见上。”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粮草是军营将士们的重中之重,丝毫大意不得。 运送粮草的路线和时间,也的确不允许向外透露。 所以,宋大壮根本不可能写信告知,只能托人捎口信。 就算如此,他也不知道确切经过清江县的时间,只能说个大概年底前。 若宋大壮有幸能选入运粮队伍中,并恰好幸运地经过清江县,肯定也不会停留。 只有萧杏花提前去县城住下,并时时刻刻关注着,才能有机会,远远看上宋大壮一眼。 “能见上一面,哪怕只能看上一眼,也是好的。” “大娘,咱们明天就去县城找个地方住下,你还跟我一起去,带着孩子们。” 从四月初宋大壮入伍,到现在十一月中旬,也不过半年多的时间。 她却像是两辈子没见过一样,思念之情早已泛滥成灾。 顾大娘掏出一把钥匙。 “李官爷说了,马上年底了,客栈里每天都住满了急着归家的行人,你若是去了,不一定能住上客栈,何况还拖家带口的至少要住两三间。 这是他在县城住处的钥匙,说是你去了可以先住着。” 李彪的宅子就买在萧杏花的宅子附近,离县衙非常非常近。 她的宅子已经租出去了,而李彪的房子却是自己住着了,平时往返县衙很是方便。 现在李彪被打了板子,在杨六斤或者蔡八斗家里养伤,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回自己宅子住,所以才让萧杏花过去暂住。 萧杏花为了能见到宋大壮,当即也不客气什么,便接过钥匙。 “大壮说是年底前会经过清江县,从现在到年三十,也不过就四十多天,大不了我就在县城住四十多天。” 出门在外,一切从简。 萧杏花和顾大娘,还有孩子们,一共就带了三箱换洗的衣物。 宝珠带了把玩具宝剑,还有她爹留下的刺头铁棍子。 玉楠则带着到哪都不会丢掉的招财和秃毛鸡。 佑安现在能吃些米糊糊和蛋羹,所以萧杏花暂时也没带奶山羊,就等着到了县城后临时找人家买羊奶。 因为她答应了冯大照顾石头,所以也把石头带上了。 石头不吵不闹的,就从冯大留给他的玩具箱里,带了一把玩具弹弓,方便到时候和宝珠换宝剑和铁棍子玩。 牛车是花钱雇的本村村民的,那村民人不错,帮着把几个大箱子搬上牛车,并照顾几人坐上去。 “都收拾好了吗?”那村民问道。 “可以了,走吧。”萧杏花锁了大门,就上了牛车,“叔,路上慢些没事,一定要稳当些。” “放心吧,大壮家的,知道你怀着身孕呢,我会把牛车赶稳当些。” “太谢谢你了,叔,对了,路过镇上,我先去铺子里说一声,然后再去袁婆婆家接金珍。” “好嘞。不过,你这拖家带口还带着顾大嫂子,去县城做什么呢?” “嗐,听说大壮可能会路过清江县呢,谁知道准不准呢,孩子们都想她们爹呢,我就带她们过去碰碰运气。” “哟,真不错,大壮有出息……” 萧杏花在铺子上稍作停留,告知爹娘此事,朱梅两口子也跟着激动了一场。 然后她又去了袁婆婆那里说明情况,没有受到任何阻碍,便把金珍接了出来。 她是知道李彪的宅子的,所以直接让牛车带了过去。 那村民又帮着把箱子搬下来。 “这些箱子放到哪?你身子不方便,我直接帮你搬过去。” 萧杏花连声道谢。 试了一圈钥匙,终于开了堂屋的门。 “先放这屋吧……”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房里的臭气熏天顶了出来。 怀孕这么久都没孕吐过的她,竟然忍不住犯了恶心。 顾大娘也被顶了出来,大气都不敢喘。 “亲娘哎,这房间里啥味儿啊?这是攒了多久的臭袜子啊?” 第104章 李彪也太邋遢了 青砖碧瓦的房子,虽然不是新盖的,却也顶多不过七八个年头,说是新房子也不为过。 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段,能拥有可以媲美农家的大院子,更是难得。 萧杏花看到李彪的这个宅子,就会想到隔壁自己租出去的宅子。 这两座宅子紧挨着,应该是同一时间修建,建筑用料、构造,布局等,也是格外得相似。 不过自己那个宅子更大些,当初买的时候,她花了一百二十两银子,李彪这个小些,则花了一百两。 若不是机缘巧合,像这样地段的好房子,便是拿三百两银子出来,也是没人肯卖。 因为房子年头短,房间里的墙壁也是洁白如新,亮堂堂的。 应是那被抄家的原主人没回来住过,修好后就这么放起来了,所以房间里家具不多,有些空荡荡的。 如此空荡荡的房间里,居然也能传出这般熏天的脚臭味。 难得呀。 顾大娘一边捏着鼻子打扫,一边忍不住嘀咕抱怨。 “可真是糟蹋了这好房子。” 那赶牛车的村民,把几个大箱子抱进来,虽然闻着味道确实不大好闻,却也没有顾大娘和萧杏花反应大。 “嗐,男人一个人过日子,就是这样的,饿不死就行,还能要求他啥?东西我放这了啊。” “今天多谢叔了,你先坐着,我去厨房烧壶水来喝。” “不用了,大壮媳妇。”村民嘴上能理解李彪的邋遢,心里却也是有些嫌弃的,“把你安稳送过来,就完成任务了,我就不坐了,你婶子还在家等着呢,回去晚了又要被她骂半天。” “好,那我送叔出去。” 把人送走,萧杏花也跟着顾大娘一起收拾。 “你去厨房看着收拾吧,房间这里有我就好了。”外面男人的房间,顾大娘也不愿意让萧杏花沾染,省得哪天被那长舌头的人说道,“看睡觉的屋子都这么脏,厨房怕是也好不到哪里去。你去慢慢收拾,等我收拾完房间就过去帮你。” “好。” 厨房是西偏房,紧挨着正房。 萧杏花一进去,就闻到了一股酸臭味。 是从灶上发出来的。 掀开锅盖一看,诺大一个锅,锅里一个超大的箅子,箅子上放着六个大馒头,摞着三张大饼,一大碗咸萝卜条,一大碗红烧肉,一大盘子叫不上名字的烩菜,还有七八个鸡蛋,散落在边边角角的空隙里。 这些东西,不知道已经几天没有动过了,在这寒冷的大冬天里,居然也长了毛。 她把里面不能吃的饭菜都倒在泔水桶里,把碗和箅子都摞起来准备清洗,却发现箅子下面,还有大半锅面条,因为搁的时间久了,面条早就泡涨又发干,长了毛不说,还都沾在了锅上。 拿铲子铲了半天,又用大菜勺配合着盛到泔水桶里,之后才把这些馊了的散发着酸臭味的东西提到院子里。 平时特别喜欢吃主人剩饭的招财,这次躲得老远,根本就不来凑近乎,一看就是嫌弃了。 萧杏花倒泔水桶的时候,还听到顾大娘在屋子里不停地自言自语。 “亲娘哎,被子咋油糊成这样了呢,还能盖吗?臭死了,这得多臭的大臭脚啊,得一年没洗才能出这味儿吧?” “亲娘哎,这是枕头吗?黑得跟块铁似的,咋连枕巾都没有呢,这拆洗起来可麻烦了。” “亲娘哎,这些脏衣服臭袜子咋全堆到床底下了呢?哎哟哟,这破的哟,是穿破的还是老鼠咬烂的呀,不能要了都,想缝补一下都插不进针去,这脏的,啧啧。” “哎呀,娘呀——” 萧杏花刚刚还在笑顾大娘抱怨呢,忽听到她尖叫一声,便赶紧进屋去看。 “怎么了,大娘?” “没事,没事。” 顾大娘怕惊着萧杏花,赶紧稳住声音。 “一只大老鼠从被窝里跑出来了,吓了我一跳,没事没事,你别害怕,先出去吧,我来抓老鼠。” “不抓到老鼠可不行,万一晚上爬出来咬孩子呢。” “我刚嫁给你叔的时候,得三十年前了吧,那时候村里一个刚出生还不到满月的孩子,就是被老鼠咬了,整个鼻子都咬没了,可吓人了。” “还有这事?” 萧杏花才二十多岁,嫁给宋大壮也不过九年多,还没听人说过呢。 “是真的。” 顾大娘信誓旦旦。 “千真万确的事,鼻子都咬没了,看了大夫也没用,后来就一直哭一直发高热,没过几天就死了。可怜着呢。你公公就是宋家村的,肯定也知道这事,不过你后婆婆进门晚,她肯定听说过,但是肯定没亲眼见过。” 老鼠咬人的事情倒是常有听说,不过大人听到动静就醒了,还没听说咬得这么严重的,也只有那刚出生的孩子,动也动不了,翻身都不会翻,只能任凭老鼠咬了。 真是造孽。 萧杏花见佑安安安静静睡在床的一角,前世也是这个时候染了风寒,不由得万分担心起来。 她又从行李箱中拿了一床包被,给佑安盖得厚厚的,免得她冻着染上风寒。 “这老鼠必须得抓出来,要是咬了孩子就坏了。” 可是老鼠并不好抓,甚至躲起来后,人根本就找不到。 玉楠一听说屋里有老鼠就吓哭了。 “娘,老鼠咬我怎么办?” 哭得鼻涕眼泪一起流。 “招财,帮我抓老鼠,好不好?我给你吃鸡腿。” 秃毛鸡之前啄死了不少大公鸡,萧杏花她们就没少吃鸡肉,后来村里的大公鸡死的一个不剩了,秃毛鸡也就没再惹祸,所以最近这段时间,萧杏花还真没做过鸡肉。 招财也已经有段时间没吃鸡腿了。 玉楠话刚落地,就见平时萎靡不振眼睛都懒得睁开的招财,居然‘噌’一下子窜了出去,跑到屋里就是一顿刨。 没一会儿,就叼了两只肥硕圆润的大老鼠出来。 “亲娘唉,这招财咋这么能干呢?”顾大娘哆嗦着把死老鼠挑到了院子外面去,回来后又接着嘀咕,“这个李官爷,也只有他这么邋遢的人,才能把老鼠养得这么肥头大耳的。” 萧杏花认识顾大娘这么久,这是听她说话说得最多的一天。 她偷笑,要是顾大娘去了厨房,还不知道又要抱怨多久了。 第105章 大义凛然 收拾了大半天,硬是没收拾完。 萧杏花只能带着大家去下馆子,回来后又接着收拾。 这期间,顾大娘还跑出去买了几床厚棉被,花了不少钱。 不买不行,李彪那几床被子,实在脏得没法盖,而且也不够他们几个盖的。 “买棉被的钱,加上咱们这一通收拾花的功夫钱,比住客栈可贵多了。”顾大娘一拍大腿,“我去,这李官爷给咱钥匙,让咱们住在他家,不会就是打的这个主意吧?就是为了让咱们给他打扫屋子的吧?” 到了年底,家家户户都会大扫除,也难怪顾大娘会这么想。 “这家伙,难不成故意挨板子,来个苦肉计,然后让咱们给他打扫屋子?” 不过,她也只是说说,对李彪这人的品性,还是信得过的,而且还有些可怜他。 “得娶个媳妇了,不娶媳妇哪行,哪有这样过日子的?” 萧杏花又想起了张慧。 不知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若是李彪的,不知两人还有没有可能再在一起呢。 萧杏花正想着出去找个跑腿的,给弟弟送信儿,让他过来陪自己去看李彪,就听到门外传来两道熟悉的声音。 “彪哥猜得真准,杏花姐果然来县城等着了。” “杏花姐。” “八斗,六斤,你们怎么来了。”萧杏花忙把人往里面请,“我们刚打扫完,正想着去看李大哥呢。他现在在哪儿?” “在我家呢。”蔡八斗随之进了屋,望着焕然一新的房间,啧啧道:“彪哥的房间,我平时都不敢进来,你们过来一收拾,果然干净多了。” 杨六斤也跟着赞叹一番,才说道:“彪哥猜着你们今天会过来,特意交待我们过来告知一声,他在八斗家里,你要是去看他,就去八斗家。” “我正想着去看他呢。” 萧杏花叮嘱顾大娘照顾孩子们,随后便去了蔡家。 蔡家只有八斗的父母和他一起住,现在就是他们帮着照顾李彪。 和蔡家父母打过招呼,送了路上买的礼物后,萧杏花便跟着两人去了李彪养伤的房间。 “你来了。”李彪疼得呲牙咧嘴的,“我这次是真被打烂了屁股,朱家那兄弟俩,下手可真狠,明显是公报私仇泄愤。” “朱家兄弟俩打的板子?” 那肯定打不轻。 说了几句后,萧杏花才问道:“县令命他们打你板子,肯定也得师出有名,到底是什么原因?” “他娘的!”李彪想起来就生气,“县令那小儿子,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妇女,被我瞧见了,就把他手打断了,回到县衙就被县令定了个伤人罪,打了我二十大板。” “县令的儿子你也敢明着打?”打都打了,萧杏花也只能马后炮,“打狗也要看主人,你明着打他儿子,就是不给他脸,他不罚你罚谁?你以为所有当官的都像谭县令大公无私呢?” 李彪郁闷地吐了口气。 “唉,我当时还不知道是他儿子呢,要是明知是县太爷的儿子还打,我今天就不止挨这二十板子了。不过打都打了,我也不后悔,下次若是再让我碰到,我会打得更狠。他娘的!” “你不要命了!” 萧杏花见他还是趴在床上不能动弹,就知道他这次伤得的确太重了。 “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你明着跟他硬来,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 李彪瞪了萧杏花一眼,十分不满。 “那我能怎么办?不管?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萧杏花都快气笑了。 “你都被打个半死了,还想怎么管?” 李彪气得捶床。 “他奶奶滴,老子不干了。老子镇上有房子,县城有宅院,随便卖一套,这辈子就吃穿不愁,何苦在他手底下待着受气!” 杨六斤也出来帮着说话。 “杏花姐,不光彪哥不想干了,我和八斗也不想干了呢。我们把县城的宅子一卖,以后省着点花,好几辈子都花不完呢。” “就是。”蔡八斗非常赞同道:“新县太爷上任,重用朱家兄弟,那兄弟俩小人得志,十分猖狂,我们在他们手底下非常受气,早不想干了。” 萧杏花反问:“你们甩手不干了,那百姓们怎么办?就眼睁睁地被人欺压不能反抗?谭县令是这么教你们的吗?” 三人还从没见过,一向柔柔弱弱的萧杏花,竟如此咄咄逼人,一时被问得哑口无言。 萧杏花知道三人跟着谭县令干了这么多年,品性都是非常好的,所以她今天说话也不藏着掖着。 “要按你们的说法,我县城有宅院,镇上有铺面,家里有良田十几亩,秀水苍山的两座大山头,连村里的房子都是青砖大瓦房,不比你们滋润多了?朱家兄弟去我萧记铺子捣乱的事情,你们也应该有所耳闻,可我为什么还坚持着?” 李彪弱弱地问道:“对啊,你为什么不关了铺子,我们都知道,你也不缺钱。那朱家兄弟,以后肯定还会去捣乱的,光受气都够了。” 萧杏花拿出自己记的小本本,递给李彪。 “因为我知道,我做缩头乌龟也可以过得很好,最起码吃穿不愁,可其他百姓就不一定了。你们看。” 她指着小本本。 “新县令才上任一个月,为了敛财,就放出来这么多犯人。以后呢,他会不会变本加厉,欺压百姓,贪污受贿,中饱私囊?” “我们……”李彪盯着那小本本,若有所思,“那我们该怎么做?” 若说萧杏花之前只是一心为弟弟报仇,那么现在,她也是真得为了清江县百姓,凭空生出一份大义凛然来。 “你们在衙门做事,比我更方便收集罪证。现在就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份胆量了。” 李彪大手往床上一拍。 “我李彪一个大男人,岂能输给一个女人?” 蔡八斗和杨六斤也纷纷表态。 “对,对,我们也是跟着谭县令做了这么久的人,今天岂能被杏花姐看扁了!” 不过—— 李彪问道:“收集了罪证,要交给谁呢?你也知道,官场一向是官官相护,就怕这罪证还没送到京城,就被人半路拦回来了。” 第106章 男人就吃这一套 萧杏花其实也考虑过这个问题。 眼珠一转。 “你们有谭县令的收信地址吗?” 李彪猛点头。 “有有有。谭县令临走前,特意留下了他在老家的地址,说我们随时可以给他写信。” “太好了,那到时候就把这罪证,交给谭县令。” 萧杏花这么做,是有考量的。 谭正清在任上这么多年,没听说巴结过谁,可就是能稳稳做了这么多年县令,而且在县里实施的许多惠民政策,也是朝廷头一份,其他地方还没听说谁有这个权限呢。 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他上面有人! 还是权力很大的人。 而那人,既然能重用谭正清,最起码可以说明也是个正直的人。 那么,把新县太爷的罪证呈给那人,必定不会出错的。 李彪等人也不是傻子,跟在谭正清身边干了这么多年,多少也是知道些什么。 “我李彪豁出去了,不能让谭大人治理清江县八九年的心血,毁于一旦!” “没错,实在是孙县令吃相太难看,才上任就做出这么大动静来,倒像是不赶紧贪点就没机会再贪一样。再由他这么下去,不出一年,这清江县又会回到从前了。我蔡八斗第一个不同意。” “我杨六斤也算一个,定要让这清江县保住朗朗乾坤!” “好!” 几人算是达成了共识。 不过,大家都有些担心萧杏花。 李彪说道:“我们几个大男人,私藏证据造县太爷的反,一旦被发现,大不了就是被关几年大牢挨几年毒打,可你一个弱女子,怕是根本受不住刑。要不,你别参与了,有我们几个就行了。” 萧杏花摇摇头。 “不是我不想参与就躲得开的,那朱家兄弟已经在找茬了。” 李彪几人对视两眼,都心下了然。 “你弟弟和朱小宝的过节,虽然我们当时已经极力隐瞒,不过衙门人多眼杂,怕是就有那嘴上把不住门的,到时候会透露给他们。” 见三人都担心地看着自己,萧杏花就知道,弟弟当日对朱小宝所做之事,怕是他们都心知肚明的。 一旦朱家也知道了这件事,那弟弟的安危,更是堪忧。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更要盯紧县太爷了。”只盼着早点把他治罪了。 萧杏花出了蔡家大门,因为脑子里一直在盘算东西,所以就慢慢地步行着。 若还是像前世一样,那么宋大壮此刻,应该已经在军营里当了一个小头头。 便是官如县令一级,官阶上也是要矮宋大壮三分。 所以她就算对上孙县令,也完全可以拉自家男人的虎皮出来挡上一挡。 想到自己如今也是有后台的人,刚才对弟弟的担心便一扫而空。 兴许是事情有了转机,萧杏花的脚步也变得轻快许多,正要往住处行去,却见前面围了一群人,把一条街都挡得水泄不通。 她挺着个大肚子,才不想凑什么热闹,便特意绕路而行,不料突然从里面冲出来一个人,正好摔倒在自己脚下。 还没等看清地上那人的模样,就见几个家丁打扮的小喽啰围了上来。 “别急着走呀,小娘子,我家公子看上你,可是你天大的福分。” “小娘子你谁都不撞,偏偏撞在我们公子身上,这不光是福分,还是缘分哟。” “可知你撞的人是谁么?可是咱们孙县令的小公子,做人可得识抬举哟。” “……” 又是孙县令! 又是孙县令的小儿子! 萧杏花思考间,那右手还打着夹板的男人,便来到了眼前。 此人便是孙县令的小儿子,孙宝全。 胳膊上之所以打着夹板,是因为前几天被李彪打骨折所致。 那孙宝全本是冲着倒在地上的女子来的,谁知,在见到萧杏花那一刻,瞬间就看直了眼。 “这个才是人间绝色呀,我那一院子莺莺燕燕可比不了。” 不过看到萧杏花的大肚子时,他那眸色便又暗了下去。 “原来是个有孕的妇人,真是可惜。” 他伸手指了指地上那个。 “把人带走。” 那地上的女子扒着萧杏花的腿求救。 “救我……” 不过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了。 萧杏花见卢秀娥今日打扮得十分精致,薄施粉黛,描眉画唇,两腮间隐隐透露出一抹淡红色,竟让人难分清是妆容还是羞恼所致。头发也是仔细梳理过,未嫁女的简约发型配着与今日妆容十分相宜的珠钗配饰,让她原本普通的五官,竟显得略有些出众了。 两人打过交道,萧杏花深知卢秀娥并不是如外表那般单纯,何况刚才那小喽啰也提到了,是卢秀娥先撞到孙宝全身上的。 她为什么会撞在孙宝全身上? 萧杏花见卢秀娥被当街调戏居然面上不显一丝慌张,就连那倒地姿势都像是刻意摆出来显腰肢细软一般,心中便有了几分猜测。 不过,她也不想没有根据的胡乱猜测,还是问道:“你没事吧?” 卢秀娥很快从诧异中回过神来,起身回应道:“我没事。” 缓缓转身,朝孙宝全微微福身,眼里当即泪光点点。 “刚才冲撞了孙公子,实在抱歉,小女子不是有意的。” 那委屈又似受了惊吓的小模样,真是我见犹怜。 就连孙宝全也不由得收起了刚才的轻佻模样。 “咳咳,冲撞了就冲撞了,解释一下道个歉不就行了,你跑什么跑,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卢秀娥破涕为笑,娇羞低头,又福一礼。 “倒是小女子的错了。” 萧杏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她也不挡着人家演戏了,当即让了路,悄悄离开了。 回到住处,跟顾大娘说起此事。 不过她没说自己的猜测,只说到卢秀娥冲撞了孙宝全这件事。 顾大娘啧啧两声。 “那卢家的姑娘,可不是个简单的,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我和你春花嫂子还有喜鹊巧云,可是在她铺子做过几天活的,那人心眼子多着呢,可惜,没用到正道上,当时就想着怎么对付萧记了。” “你等着瞧吧,用不了多久,她准能勾住那孙公子的魂。男人啊,就吃这一套,没办法。” 第107章 李彪配喜鹊 住在县城的宅子里,天地就那么大,也没什么活干,比在村子里时还无聊。 萧杏花托顾大娘去铺子里买了几匹布,两人便开始做衣服。 “大娘,这粉色的和黄色的布料,给金珍、玉楠和佑安,各做一身,给宝珠就各做两身吧。” 算下来,几个孩子就各有两套新衣服,宝珠特殊点,有四套。 正好过年穿新衣服。 顾大娘看看倒立着挂在树上的宝珠,无奈地点了点头。 “做四套衣服,也不够这小妮子穿的。要是布料宽裕,再多给她做两套好了。” 话刚落地,就见宝珠噌噌从树上爬下来,冲两人撅起屁股。 “娘,顾奶奶,你们看我裤子是不是又破了?刚才好像被树枝刮到了。” 岂止是裤子破了,连里面的棉裤都刮了个口子,棉花都跑出来了。 萧杏花指了指隔壁房间。 “里面最大的那个箱子里,都是你的衣服,自己去换。对了,换下来的破棉裤破裤子,再拿过来,娘给你缝缝。” “知道啦,娘。”宝珠没有挨训,欢欢喜喜就跑去换衣服了。 顾大娘边裁剪布料,边盯着萧杏花。 “像你这么惯孩子的可不多,尤其宝珠还是个小丫头,以后找婆家可就愁得慌了,要不,你……” 萧杏花知道顾大娘是好心,因为就连自己的娘亲朱梅,见到自己惯孩子也是这么说自己的。 不止两个长辈如此,在自己重生之前,何尝不是这么教训宝珠的? 可她如今却是看开了。 就算文静勤快如金珍,又有宋大壮这个位高权重的亲爹在,找了个人人艳羡的权贵婆家,结果又如何呢? 还不是成亲一年多,她就没见过金珍的笑脸。 “大娘,我以前也没少管,没得我不高兴她也不高兴,若是能改早就改了。宝珠的天性如此,随她吧。” “话虽如此,可以后若是找婆家……”顾大娘还是担心。 萧杏花叹息。 “随她吧,大娘,她以后要是开窍想找婆家了,性子自然会改,若是她觉得自由天性比找婆家重要,那我这当娘的也认了,大不了养她一辈子。” 既然这样,顾大娘也就不多说什么了,不过心里还是觉得不对劲。她还是盼着萧杏花母女几个好的。 相比宝珠,萧杏花更担心玉楠。 前世,宋大壮已经位极人臣,自己仗着他的势,本本分分做生意,也是做的风生水起,宋家可以说是要权有权,要钱有钱。 可玉楠,却还是像在乡下时一样,独独对那家禽家畜感兴趣,最后还找自己买下京郊附近一个大庄子,说是送给她的嫁妆。 别说一个庄子,便是十个八个她也拿的出来。 可玉楠要了那个庄子后,就天天长在庄子上了,再也不提相亲找婆家的事。 若有那媒人上门,玉楠也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要求男人入赘,跟她一起去庄子上养鸡鸭。 能跟宋家门当户对的人家,自然是非富即贵的,那样人家出来的男子,哪有愿意去庄子上养鸡鸭鹅的,更何况还要入赘。 反正萧杏花直到死的时候,玉楠的亲事还八字都没一撇呢。 算了,就跟惯着宝珠一样,也这么惯着玉楠好了。 萧杏花也想开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宝珠接话,“没有儿孙我享福。” 顾大娘正喝了口水,猛地全喷了出来,咳嗽了好一阵儿。 “宝珠,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多大逆不道的话呀。 宝珠嘻嘻一笑。 “听李彪叔叔说的。” “别听他瞎说,都不学好呢。” 顾大娘早把几个孩子当成了自己的亲孙女,就怕她们走了歪路,可没少发愁。 “他没儿没女的,现在看着是自在,等他老了,你们再看看,病得重了躺在床上不能动,都没人给他端水喂饭,咱们可不学他,听到了没?” 宝珠撇撇嘴,明显不赞同。 “李彪叔叔说了,他能动的时候先挖个洞,等他病得快不能动时,就钻到洞里等死。死得快了,还少受罪呢。” “这叫什么话!”顾大娘一辈子就没听过这么令人震惊的话。 宝珠的衣服刚换好,石头又不好意思地挠着头皮过来了。 “婶婶,我的裤子也破了。” 萧杏花一看石头裤子破的位置,跟宝珠的居然差不多,应是刚才上树时,两人是被同一个树枝刮到的。 “你的衣服也在箱子里,有你以前穿的,也有我这几天刚给你新做的,你去找了换上吧。” “谢谢婶婶。” “我帮你找。”宝珠嗖一下子又窜进隔壁屋子去了。 对石头上树爬墙的行为,顾大娘就没什么意见了,反而觉得男孩子这样才正常。 不过想到宝珠刚才说的李彪那番话,顾大娘总是觉得不妥。 “你说,李彪好歹也是吃公粮的,家里有房城里有宅子的,若想娶媳妇,多的是大姑娘小媳妇扑上来,他怎么就不想呢?” “我哪能知道呢?”萧杏花笑笑,“一个人一个活法,兴许李大哥是想开了呢。” 顾大娘突然眼神一亮。 “那个,我就是说说啊,杏花,你先别笑话大娘。” “你倒是先说什么事呀,大娘。” “咳咳,是这样的,你看啊杏花,我家喜鹊跟李彪……大娘知道,喜鹊配不上他,我就是想想,想想,嗐嗐。” “喜鹊和李大哥?” 喜鹊虽说是被休回娘家的,可怎么说也才二十岁,还年轻着呢。 那李彪,却是已经三十的人了,而且因为长了一脸络腮胡更显得老苍。 除了年纪上差得大些外,其他条件上,按现在世俗的目光看来,李彪配喜鹊,倒是绰绰有余。 两人各有长短,这么一说,倒也般配。 见顾大娘热切地等着自己的答案,萧杏花便笑着说道:“大娘的想法倒是没什么问题,主要还是看两人有没有心思了。” 有萧杏花这句话,顾大娘跟吃了个定心丸似的。 “那我,探探他俩的口风?” “当然可以了。” 萧杏花想着自己那一山头的鸡,不知是福山的风水好,还是杜如海一家确实养鸡有道,总之别人家的六七个月才能出栏,而自家的鸡,看那长势,应该四五个月就能出栏了。 一两千只鸡啊,必须得提前找到销路。 “大娘,这衣服不忙做,我先出去一趟。” “哎——这孩子,大着个肚子都闲不住。” 第108章 烧鸡村 萧杏花要出门,金珍不放心,便陪着娘亲一道出去。玉楠也要去遛狗遛鸡,便也跟着出了门。 金珍看着牛车往城外行去,便好奇道:“娘,咱们要去哪儿?” 萧杏花耐心解释道:“城南有个小村庄,几乎家家户户都会做烧鸡,谭县令前几年往那边修了条大路后,方便了南来北往的客商前往,这烧鸡村的名声就打出来了。娘这次过去,就是想把咱家的鸡卖给他们。” “啊?”没等姐姐说话,玉楠就先吃惊道:“娘,咱们要卖鸡吗?” “是啊,养鸡就是为卖钱的。” “好舍不得。”玉楠又哭了。 金珍阻止了娘亲哄妹妹,像个小大人一样,一脸正经问妹妹:“玉楠,你知道咱家山头养了多少鸡吗?” 玉楠经常听到娘亲跟杜家大伯和大娘说起,所以记得清楚。 “一千二百只呀。”都忘了哭了。 金珍点了点头。 “你数过吗?” “太多了,数不过来。” “那你以后要学会数数,少一只鸡就跟娘哭闹,这样的话,娘就不会卖鸡了。” “真得吗,娘,我一哭你就不卖了吗?” 见女儿天真地睁大眼睛期待自己的答案,萧杏花不由得又好笑又担心。 “那也得等你会数了再说。” 前世就是这样,玉楠养了一庄子鸡鸭鹅不让卖,只准卖蛋,可她却总是数不过来,后来她便让庄子上的管家隔段时间就偷偷卖几百只,玉楠明知道少了,却始终数不明白少了多少只。再后来,鸡生蛋蛋孵鸡的,就这么糊糊涂涂的养着了。 见金珍轻轻松松就转移了玉楠的注意力,连哄都不用哄,她不由得对着金珍比了个大拇指。 两刻钟的功夫,牛车便将母女三人带到了‘烧鸡村’。 烧鸡村名不虚传,离老远就闻到了浓郁的烧鸡味儿,还有不少挑着担子甚至赶着驴车牛车来进货的,也有外地路过的客商,专门绕道来买最正宗的烧鸡。 不少人还直摇头,十分惋惜地喃喃自语。 “唉,可惜搁不住,冬天也只能放个一两天,再久就坏了。否则,高低带到老家给亲人们尝尝。”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萧杏花和金珍,不约而同,心有灵犀地对视一眼。 毕竟前世是做惯了生意还做出名堂来的,萧杏花当即有了新主意。 她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听到不少人还在感恩谭县令给村里修路,并帮着村里把烧鸡名声打出去,才让村民再不愁吃穿。 烧鸡村专做烧鸡的作坊,大大小小有十几个,也正是这十几个作坊,雇了大半个村子的闲散劳力,所以村中可以说是家家富足。 萧杏花还记得上一世,自己和女儿们住在破庙时,有一次下大雨,就有一对祖孙挑着烧鸡路过避雨,见自家几个孩子很受罪,那老人心善,便送给了自己一只烧鸡。 那老人的孙女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子,还跟自己和女儿们聊了会儿天,说他们就是这烧鸡村的。 萧杏花那天,只吃了一口烧鸡,其他的全留给了孩子们,可她觉得那是她两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烧鸡了。 哪怕后来去了京城,各种口味的秘制烧鸡都吃过,也再没吃过那祖孙俩做的那么好吃的了。 前世滴水之恩,今世自当涌泉相报。 “这位大娘。”萧杏花叫住了一位和善的妇人,“大娘,你知道这村里有一对做烧鸡的祖孙吗?就是经常挑着担子出去零卖的,是爷爷和孙女。” 因为村里做生意的很多,常有外地生面孔被这名声吸引而来,所以村民也都习惯了,几乎对陌生人也不怎么设访。 大娘还十分热心道:“你说的是张绝户和他孙女吧?他们家离这不远, 我带你过去。” “谢谢大娘。” “甭客气,村里生意好,我们都开心着呢。” 走了一小段路,也不过两百步的距离,那妇人便手往前面指着。 “前面这个路口左转,第三家就是了,只有张绝户和他孙女两个人做,做得不多,进货的也不值当的上他家来,所以他们一般挑着去县城里面零卖。” “都来到这了,得,我还是直接把你领到他家好了。” 在路口刚一拐弯,却见那第三户人家门口已经围了几个人,门口还停着一架豪华马车。 “真是打脸,刚说进货的不值当来他家呢,这就来了。”那大娘还有些不好意思,便走到门口朝里面喊,“张绝户,有人来买你烧鸡了。” 叫了几声,却没人出来回应。 “就是这里,可能里面忙着,我就不进去了,你有事直接进去找他就好了。” “多谢大娘。” 萧杏花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出来。 她往院子里探头,却不料,竟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一闪而过。 而且这人,自己前几天才见过。 “卢秀娥,她怎么会来这?” 正要进去看个究竟,却被堵在门口的几人拦住了。 “你是干什么的,张家姑娘今日说亲,不见客。” 萧杏花更纳闷了。 说亲? 卢秀娥什么时候成了媒人了? 若人家真忙着,自己也的确不方便打扰。 正想离开,却隐隐听到有女子的抽泣声传来,似乎还有被人捂住口鼻的呜咽声。 想到卢秀娥,就觉得她不会干什么好事,萧杏花不由得停了脚步,再次试图进院子。 再次被拦后,萧杏花的脸色立即变得严肃起来,再不是刚刚那和善无害的样子。 “你们真是大胆,居然屡次拦阻本夫人的去路!”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几个堵门的人,根本就不像是谈生意或者买烧鸡的,看那穿着打扮,分明就是一群家丁。 再仔细一瞧,竟然还有些眼熟。 这不就是那天拦住卢秀娥的小喽啰们吗? 是那孙县令的最小的庶子,孙宝全的手下! 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们,还不给本夫人让路!” 那几个家丁,被萧杏花突如其来的气势镇住了。 可是见她穿着虽不寒酸,却也不该是哪个富贵人家夫人的打扮。还有两个孩子,而且,连狗和鸡都这般上不得台面。 其中一个小厮开口问道:“你是哪家的夫人?” 第109章 宋把总,宋千总 萧杏花扭着腰肢,扣着指甲,声音里也带着阴阳怪气,活脱脱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你们不认识我也正常,我夫君可是宋把总,只是他现今没在清江县,所以知道他的人少罢了。” 那几个家丁果然见识短浅,还相互小声问着把总是什么官。 有个胆子大些的,便问道:“难不成那个什么把总,也看中了这个张家姑娘,你也是来给他纳妾的?” 嗯? 也? 纳妾? “纳什么妾?”萧杏花似乎捕捉到些什么,疾言厉色道:“还不让路?” “你先等等,我们先通报一声。” 家丁们既不敢轻易得罪萧杏花,也不敢就此放她进去,其中一人便赶紧跑进去禀报。 孙宝全很快就出来了。 下面的人不知道把总是什么官,他作为县令的儿子,却是知道的。 把总是军营里正七品的武官。 不过,县令也是正七品,是个文官。 如今大周虽偶有战争,大体上却也尚算太平,所以文官要比同级别的武官吃得开。 孙宝全是不惧萧杏花的,不过想到亲爹和宋把总同朝为官,当然也不会轻易得罪。 微福身抱拳,“原来是宋把总的夫人,手下们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里面请。” 年纪轻轻,却一副混惯了官场的老油条作风。 萧杏花浅福一礼,跟着进了院子,又进了客堂。 两人坐在客厅里,并没有主人家出来迎客,孙宝全也不急,也不主动开口,就这么耗着。 总之,把人让进来,他就不算失礼。 萧杏花听着房间里没有了动静,刚想起身找人,便又听到了隔壁卢秀娥的声音。 “张姑娘,孙公子看上你,便是你的福分,他因为心悦你,那日还被衙差误会,打断了胳膊,若是依着他的身份,他何须受这些苦,又何须一次次派人前来说和?” “你若跟了他,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一应起居都有丫鬟伺候,根本无须起早贪黑做烧鸡,赚这点辛苦钱,怕是糊口都勉强不是?” “你爷爷也老了,被人叫绝户叫了一辈子,吃尽了苦头,老了老了,你还不愿意让他跟你享点福?” 该劝的话都劝了,接下来便是威胁。 “张姑娘,做人要识抬举,千万不能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说是不是?” “好一个敬酒不吃吃罚酒!”萧杏花直接拍手叫好,提高了声音道:“卢姑娘自己未婚,撮合起别人来却头头是道,倒是我,真真小瞧你了。” 隔壁卢秀娥一顿,片刻间便来了客厅,见到是萧杏花,脸色就不怎么好看。 “你来做什么?” 几次与萧杏花对上,她都没讨到丁点便宜,倒是平白无故吃了不少亏,卢秀娥现在心里还恨着呢。真没想到,今天在这居然也能遇上。 孙宝全倒是先护上了。 “宋夫人,秀娥是在下未过门的妻子,今天来此也是为在下纳妾一事,若宋夫人与张家非亲非故,还望不要插手。” 未过门的妻室? 果真像顾大娘说的,男人还真吃卢秀娥这一套,便是‘见多识广’的孙宝全,居然也这么快被她拿下。 还有,她刚才听到卢秀娥威胁的那些话,才知道,原来李彪当日,便是因为救张家姑娘,才打断了孙宝全的胳膊。 不过,一个未过门的正妻,迫不及待给自己未来夫婿纳妾,还真是少有的事。 “我要先对二位说声恭喜才是。”萧杏花笑对着两人,态度却是坚决,“不过,孙公子有一句话却有失偏颇,我今天既然找上门来了,那张家祖孙与我,自然不是你说的非亲非故。” “他们与你,有何干系?”卢秀娥皱眉。 她已经打听清楚了,张绝户本名张树根,之所以被人叫了这么多年绝户,就是因为他一辈子无儿无女,后来在自家门口捡了个被人扔掉的弃婴,那天是小寒,所以便给孩子取名张小寒。 祖孙俩相依为命,起初被村里人很是瞧不起,所以吃尽苦头。 后来是谭县令上任后,民风才大有改善,张绝户和孙女的日子才渐渐好起来。 如今谭县令走了,孙县令来了,便有了孙宝全大庭广众之下强抢民女,被李彪打断胳膊一事。 卢秀娥轻松俘获了孙宝全的心,得知他还惦记张小寒后,今天便自告奋勇前来‘劝说’了。 萧杏花嘴角直抽抽。 吃绝户这事,平时只发生在本村人甚至本家人之间,今天倒是开了眼,外人居然也来村里吃绝户了。 但凡张家子嗣多些,也不会被人如此明目张胆地欺负。 既然孙宝全上赶着维护卢秀娥,那么萧杏花就直接与他说话了。 “实不相瞒,这二位是我萧记的人,我自然要护他们周全。” “不可能!”卢秀娥冷哼道:“我让人查过他们,根本就没在任何地方做过工,平日里只每天做些烧鸡出去卖。再说了,你的馄饨铺子,用得着他们吗?” 萧杏花莞尔一笑。 “谁说我萧记,只有馄饨铺子了?” 见卢秀娥吃惊地看着自己,萧杏花笑得更加开怀。 “萧记馄饨,萧记杂货铺,萧记养鸡场,萧记烧鸡坊。对了,他们二位,就是我萧记烧鸡坊的大掌柜。” 萧记馄饨的名声早就传到了清江县城,萧记杂货铺在萧青山的经营下,在龙泉镇上也已经小有名气,萧青山甚至已经盘算着,在县城开一个更大的了。 那么,养鸡场自然也可以用萧记的招牌,以后还有萧记养牛场养鸭场呢。 既然养了鸡,为什么不能自产自销,开个烧鸡作坊? “你——什么宋把总,宋夫人,你就是胡编乱造,为了拦着孙公子纳妾而已!” 萧杏花神色泰然。 “你说得对,我相公的确不是什么宋把总——他此刻,怕是已经升为宋千总了呢。” 前世听宋大壮说过,这一年的年底,他就从把总升为了千总。 千总,可就是正六品了。 要比孙县令的正七品,高两个官阶。 孙宝全一听,当即站了起来。 第110章 都是逢场作戏 孙宝全再无刚才的怠慢,抱拳道:“在下不知此二人是宋夫人的人,先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萧杏花微笑回礼。 “多谢孙公子赏脸,放过他祖孙二人。” 孙宝全又客气了几句,便带着卢秀娥等人离开。 直到出了村子,卢秀娥才小心翼翼问道:“她男人是今年四月份的时候入伍,到今天也不过才七八个月,真能升官这么快,连公子你也要忌惮她?” 孙宝全很满意卢秀娥会看眼色,刚才没有仗着是自己未婚妻便与萧杏花硬杠。 “武官不像文官注重资历,有战争时,便是一介莽夫,也能凭着杀敌立大功,升官极为迅速。她那男人,在这个尚算太平的时候,尚且能在短时间内做到千总之位,恐不是平凡之辈。” 这么一解释,卢秀娥虽不像孙宝全懂得那么多,却也听明白了,那个宋大壮,前途不可限量。 只是—— “她说她男人升了把总、千总,可却从没听其他人说过,万一她是说谎了呢?” 孙宝全眯眼。 “我倒是希望她说谎了。” “为什么?” 孙宝全弯了弯唇角。 那日被卢秀娥冲撞,自小跟着爹爹混迹在官场一群老狐狸之间的他,又岂能不知她的心思? 他顺水推舟,故意入了卢秀娥的局,自然有自己的盘算。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突然出现的萧杏花。 她出身农家,小门小户,已经嫁人并生了几个孩子,甚至肚子里又有了,且马上又要生的样子。 无论从哪方面来说,她也不该是自己的菜。 偏偏,就那一眼,忽然就入了心。 私底下,他已经偷偷派人去调查她男人的底细,面上,却是对她一副完全没兴趣的样子。 她那男人,若真如她所说,是个大有前途的也就罢了,今天给她面子,结个善缘,没准日后哪天就对自己有助益。 若是她说谎了…… 孙宝全人生第一次,希望自己不必结这善缘,他宁可萧杏花的男人只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那么她,岂不是可以任由自己拿捏了? 不过,他的心思,是不会让任何人知道的。 他亲密地揽着卢秀娥的肩,很有耐心地为她解释。 “她若是说假话欺骗我,我岂不正好治她的罪,到时候再纳张小寒为妾也不晚,是不是?” 卢秀娥有些嫌弃,不动声色地挣脱出孙宝全的束缚,做出醋意大发的样子。 “说来说去,你还是要纳妾,哼,你都不心疼我伤心难过。” “不过是个妾室,你跟她争风吃醋做什么?我知道了,你是太喜欢爷,怕爷冷落了你是不是?” “我才不喜欢你,哼,你自作多情。” “爷就喜欢你这吃醋的小样儿,哈哈哈。” “……” 卢秀娥哪里知道,她面上讨好心里却嫌弃的孙宝全,跟她也是逢场作戏呢? 再说萧杏花这边,对孙宝全的前后变化也是远远出乎意料。 她往日只听人说,富贵人家多出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文才武略一窍不通,吃喝嫖赌样样在行。 可今天,只不过一个七品县太爷家的庶子,都能如此权衡利弊,知道什么样的人可以欺负,更知道什么样的身份是自己惹不起的。 怪不得寒门难出贵子,便是通过读书科举艰难爬上去,又怎比得过富贵人家从小的耳濡目染游刃有余? 萧杏花再看看金珍和宝珠。 她前世只觉得宋大壮位高权重,很是想不通,金珍明明嫁到门当户对的婆家,私底下却还是被人瞧不起。 根源便是在这。 人家是世家权贵,至少上百年的底蕴熏染,哪像宋家这样,不过是时势造英雄,凭着几年的军功突然混到了高位而已。 在人家眼里,宋家就是走了狗屎运的暴发户啊。 这个认知,让萧杏花不得不重新思考,要如何重新安排几个孩子的后路了。 不过这会儿,她没时间思考这件事。 她和孩子们进了屋,见祖孙俩都被捆绑着不能动弹,而且还被封了嘴,连求救的声音都发不出。 这都是孙宝全和卢秀娥做的好事! 萧杏花忙为二人松绑。 祖孙二人齐齐跪下谢恩。 “多谢宋夫人相救。” 刚才萧杏花对孙宝全说的那些话,祖孙二人都听到了,所以知道眼前这个温柔美丽的夫人,是连孙县令都要忌惮巴结的千总夫人。 萧杏花把二人扶起,说明来意。 祖孙俩没想到,宋夫人说他们是萧记的人,并不仅仅是找个借口让孙宝全放人,她,居然真是这么打算的。 俩人一再跪地,感激涕零。 张树根六十岁的年纪,干瘦干瘦的,脸上的皱纹如同沟壑。刚才干活时挽起了袖口,胳膊上的青筋清晰可见。背微微有些驼。 “只要能救我孙女,我张树根愿给夫人当牛做马,做烧鸡的手艺定也毫无保留,悉数交于夫人。” 萧杏花让两人坐好再说话。 “我那萧记养鸡场,现在只养了千余只鸡。张大叔若是愿意帮我,做我萧记烧鸡坊的大掌柜,那鸡便不愁销路,同时养数万只也不在话下。你们放心,我萧记从不克扣任何人的工钱,更不会做那过河拆桥的人,你们做大掌柜,工钱便按县城大掌柜们的工钱给,甚至还可以再往高了算。” 一直低垂着头默不作声的张小寒,跟爷爷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 “宋夫人,实不相瞒,我爷爷做的烧鸡,比这村子的任何一家作坊都要好,只是我们势单力薄,怕做大了惹人红眼,所以平日里每天只做一点点出去零卖。 今日我和爷爷蒙宋夫人相救,又得您恩惠,能去萧记烧鸡坊做事,再也不必担心遭人惦记,所以,我们愿意献上秘方。” “好!” 萧杏花本来是给鸡找销路,顺便答谢恩人的,真是没想到,居然又捡到宝了。 为免孙宝全的人再来纠缠,她便给了两人自己现在住的地址,让他们安排好家里的事后去找自己,然后再商量建烧鸡坊的事情。 回去的路上,想着萧记越做越大,品类也越做越多,日后能用的人手却是极其有限,像是采买或者记账之类,都需要会认字会算术才行。 到哪里找这么多可用之人呢? 第111章 因材施教 对了! 女学堂啊! 第一批招收了五十几名女学生,里面设置了包括账房在内的五个分类科目,而且不管学什么,都要先学读书认字。 自己需要人手,女学堂里,不都是现成的么? 县城里的东家掌柜,当时已经有不少许诺要从女子学堂要人。 那她,更不用舍近求远了。 等抽出空来上山一趟,什么都解决了。 这样一来,既解决了自己用人的问题,又解决了女学生以后找活干的问题,自己这也算是间接支持了谭县令啊。 “金珍。” “娘,什么事?” “娘以后要扩建养鸡场,要建烧鸡作坊,甚至还要把萧记做得更大更强,不过现在缺人手,你和你师父平时和女学生接触的多,到时候你帮我参谋参谋,哪些是可用之人。” 别看金珍年纪小,萧杏花却十分相信她看人的眼光。 前世自己的生意能做那么大,除了宋大壮的背景能让自己免遭同行恶意陷害外,真正帮自己做大做强的,金珍可谓是功不可没。 是金珍,帮自己招了一大批可用之人。 金珍会心一笑。 “娘,我已经帮你看着了。 你知道魏家村那姐妹两个吗?魏大丫姐姐和魏二丫姐姐,她们一个十五岁,一个十三岁,两人认字都很快,算账也学得快,你若是需要账房先生,用她们准没错。 还有小高村朱玲姐姐,十六岁,嘴皮子利索,能说会道,以前赶集卖菜就比别人卖得快,她就是吃了不认字的亏,所以这次专门来女学堂学认字呢。娘要是想给烧鸡找销路,首选就是朱玲姐姐了。” 相比于女儿给自己推荐的人,萧杏花觉得金珍的变化更令她惊喜。 “金珍,你跟在你师父身边才几个月,说话行事变化就这么大了,甚至比一个大人还成熟稳重,娘真是替你开心。” 金珍也笑了。 “能帮上娘,女儿更开心。” 话又说回女学生身上来。 “魏家姐妹两个,都是该说亲的年纪,那个朱玲,更是到了该嫁人的年纪。娘还得想想,她们怀孕生子后要找谁来代替。” 轮到自己用工时,萧杏花才深感男工和女工大有不同。 她用男工时,根本不用考虑他们成亲生子以后怎么办。 可若是用女工,就要考虑她们成亲后心思还能不能用到作坊里,怀孕后还能不能到作坊里干活,生孩子以后还要坐月子,坐完月子还要继续喂奶,可能大的孩子还在吃奶,肚子里就又怀了小的呢。 金珍见娘亲面有愁容,心里也猜到了几分。 “娘,男工有男工的好处,女工有女工的好处,只要用得恰到好处就好。” “像是男工,力气大,不用生孩子喂孩子,看似省心,可男人们在一起容易吵架甚至动手,做事上面也比女工更马虎大意些。” “女工在成亲生子上的确麻烦些,可她们心思细腻,不爱惹事,好不容易找到能挣钱的活后更会倍加珍惜,甚至为了不在家受婆婆的气,肯定会更愿意把心思放在干活上。” 萧杏花没想到,女儿竟然想得这么深远,不愧是袁嬷嬷带出来的亲传弟子。 她刚才也只是发愁以后如何安排女工,并没有因为这些困难就放弃用女工。 “金珍,你说得对,女工也有女工的好处。再说了,怀孕生子只是咱们女人的短处,却不是咱们的错处。既是短处,取长补短就是。连谭县令尚且为咱们女人争取学习和用工机会,咱们女人更要为自己争取了。娘说的对不对?” “娘说的是。” 萧杏花牵紧了女儿的手,想起来什么,又问道“那魏家姐妹两个怎么都来女学堂了,她家里有哥哥弟弟吗?还有,那个朱玲,都十六岁了,定亲了吗?” 金珍一一为娘亲解答。 “大丫姐和二丫姐,没有兄弟,家里只有她们姐妹两个,她们奶奶一直让她们干活养堂弟,她们和爹娘不愿意,所以就送到女学堂里来了。 朱玲姐姐已经定了亲,不过那男的跟爹爹一样去当兵打仗了,朱玲姐姐家里让她退亲再找,她不愿意,说是跑到女学堂来避难了呢。” 说到这,金珍不自觉地就笑了。 “朱玲姐姐很有意思,也很……仗义。” 仗义。她只能想出这么个词。 萧杏花也跟着女儿笑了起来。 “金珍,你是不是把学堂女学生的家底都摸清楚了?怎么说起来都如数家珍的样子?” 金珍倒也不谦虚,点头应是。 “是的,娘,我师父说我擅长发现他人的长处,所以让我刻意练习识人用人之术。师父还说了,她对我的教育,也是是先发现了我的长处,才因材施教的呢。” “你师父果然不一般,娘真心佩服她。” “女儿也是。” 娘和大姐说了一路,才三岁的玉楠是一个字也听不懂。不过她也不乱插话,就和招财和秃毛鸡在后面慢悠悠地跟着。 过了好长时间,快到家的时候,她才撅着嘴提醒。 “娘,大姐,还有玉楠啦,你们都把我忘啦?” 萧杏花赶紧回头,去牵了玉楠的小手,有些愧疚。 “娘忽视玉楠,是娘的错。” 金珍光顾着讲了一路女学堂的事,差点把妹妹给忘了,所以这会儿也牵了玉楠的手。 玉楠在中间,一只手牵着娘亲,一只手牵着大姐,开心地蹦蹦跳跳的。 回到住处时,顾大娘已经把孩子们的衣服裁剪好,就差最后缝制了。 “杏花啊,你们怎么出去这么久?可担心死我了。” 萧杏花说了碰上孙宝全的事。 顾大娘啧啧几声。 “我果然没说错吧,他还真被卢家姑娘给勾搭上了。 这个卢秀娥也真是,之前跟你小叔子定亲肯定也没安好心,现在两人退了亲,她转眼就攀上了县令的儿子,也是能耐。 不过他俩办的这事可真不地道,这跟明抢良家女子有什么分别? 真是缺德缺一块儿去了。” 萧杏花都不能想象,身边要是没有顾大娘,她得无聊成什么样。 真是越来越喜欢听顾大娘说话了。 “大娘说得一点儿都没错。” 顾大娘眉开眼笑,说话愈发放得开了。 说了好一会儿,她又起身说道:“这天还早着,等会儿做饭也不迟,我先出去一趟,买几尺布回来。” “大娘怎的还买布?” “那个,那个,嗐呀,我那天把李彪破的不能缝的衣服都给扔了,刚才八斗过来拿衣服,我才知道,李彪还要穿呢。我得再给人做两身,赔给他呀。” 第112章 男子汉大豆腐 顾大娘去买布还没回来,倒是萧鹏飞先过来了。 他跑得气喘吁吁的。 “姐,我姐夫真会路过清江县吗,准头吗?” 萧杏花赶紧让弟弟坐下休息会儿。 “你听谁说的?” “今天杨六斤去查看商船,碰到他了,听他说的。也是他告诉我你住在这。” “他只是托人往县衙带了口信,说很大可能年底前运粮草经过清江县,至于准不准头,谁知道呢?我和孩子们也是来碰运气。” “哦。” 萧鹏飞有些失望,还以为这次一定能看到姐夫呢。 萧杏花见弟弟闷闷不乐的,就问他:“你码头的宅子,什么时候加盖偏房?” “已经找人盖着了,我手里钱不够,正准备过几天回家问爹娘要钱呢。好在县城虽然冬天也冷,却不像是山上那样结冰,冬天盖房子也可以,就是会盖得慢些,工期要长些。” “挺好,过年前后盖完偏房,一开春就能住人了,到时候,一个月收租五两银子都打不住,真真正正的躺着赚钱了。” “嗯。” 萧杏花担心地看着弟弟。 “怎么还是不开心,发生什么事了吗?” “唉!” 萧鹏飞本来不想告诉姐姐这些糟心事,可惜他憋不住,还是说了。 “这码头的生意,以后怕是不好做了。” “怎么会?” 萧鹏飞叹了口气。 “现在冬季,蜀南这边的河流虽然不结冰,蜀南往北一直到大周北境,都是结冰的,所以最近商船过来的少,壮工们经常闲着,有的力气小的干脆没人用了,所以最近有不少人都回家了,说是等开春活多了以后再过来。” 萧杏花还以为发生什么大事了呢。 “每年冬天不都是这样子吗?不光往北去的河流结冰,还有很多生意人年底前后根本不出来,忙了一年,这时候要回去陪家人呢。开春后就好了,你发愁这做什么?” “也不光是这个。” 萧鹏飞又是一声长叹。 “孙县令让人加了商船的税费,一个月的时间,就加了两次,已经有商船不满,开始绕过清江县码头,去往别处的码头停靠了。” “竟有这事?” “嗯,还不止。我们往外租房子的,也要按人头上交税费,一个租客每天就抽一文钱,我那三个房间,住了十五个人,每天就要按十五文往上交人头费。” 每天交十五文,一个月就要交四百五十文,接近五钱银子了。 而萧鹏飞现在每个月收租,也就二两七钱。 这一下,就是二成的收益没了。 难怪他不高兴。 萧杏花也不高兴。 何况,在码头往外出租房子的也不止他一人,其他人也不高兴呢。 又听萧鹏飞说道:“你以为光商船和房东多交钱了吗?才不是,那些人,连那些苦工的血汗钱都不放过。” 他现在虽然不用靠做苦工也能生活的滋润,可他以前毕竟是做过苦工的,最是明白那些人挣的每一个铜板都是血汗钱。 如今,那些人,居然要在这血汗钱里抽成。 这比向自己收出租钱,还让萧鹏飞难受。 “姐,你知道吗,那些苦工,本来就因为最近活少发愁得厉害,还不知道明年有没有活干,可他们现在每卸一船货,就要向衙门交一成血汗钱。” 萧杏花也怒了。 自己男人和弟弟,都曾靠着在码头干苦力养家糊口过。 他们身上那一道道勒痕,几年都消不掉。 有的年纪大些的,甚至那腰背被压弯之后,就再也没挺直过。 现在,居然还要上交一成所得。 “孙县令到底想干什么,他怎么就这么缺钱!” 萧鹏飞真想扒开孙县令的脑袋,看看他到底怎么回事。 萧杏花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一般新官上任,不说急着有所作为,最起码一开始还是要收敛的。 哪有到了一个地方,屁股还没坐热,就先想着拼命捞钱的? 一来就弄得天怒人怨,对他根本没有半点好处啊。 萧杏花沉思许久,才说道:“孙县令一把年纪,久经官场,肯定也知道其中利害,可他却不管不顾只一门心思捞钱,只能说明他非常缺钱,而且缺的,还不是小钱。” 萧鹏飞说气话道:“他一个县令,干什么了这么缺钱?呵,难不成要造反!” “造反?”萧杏花心中一动。 前世,宋大壮让人调查孙县令替萧鹏飞报仇解恨,好像其中就是有这么一条罪状:谋反。 她一介内宅妇人,平日里顶多管管家做点生意,对朝廷大事却知之甚少。 因为牵扯到伤害弟弟的孙县令,所以她才格外关注了。 那条罪状,她以为是宋大壮捏造出来给他安上的。 可如今再看他急于敛财,吃相如此难看,说他是为了谋反也感觉没有冤枉他了。 萧鹏飞见姐姐沉思不语,他也没打扰,抬头往门外望去,却见一个身影一闪而过。 “哪里来的小毛贼!” 光天化日之下,那贼居然敢私闯民宅,还偷听自己和姐姐说话,萧鹏飞哪能放过他,噌地起身就要去抓贼。 “怎么可能有贼?”萧杏花叫住弟弟,“招财灵性着呢,但凡是个生人进了这个院门,他早就叫开了。” 萧鹏飞想想也是,几个外甥女都在院子里玩着呢,哪有贼敢这么明目张胆闯进来。 萧杏花走到门口,见石头正躲在门后。 她便将人带进来,告诉弟弟自己帮人看孩子之事。 “原来是你这个小家伙,不声不响的,害我以为进了贼。” 萧鹏飞一个大男人,跟几个小外甥女还真玩不到一起去,不过看到跟宝珠一般大的石头时,却是颇感兴趣。 “瞧你,细胳膊细腿的,男孩子长成这样可不行。走,我带你练练力气去。” “我……”石头跟萧鹏飞可不熟,一脸求助地看向宝珠。 宝珠像个小大人一样,拍着石头的肩膀。 “他是我舅舅,不是坏人,他可厉害了,就比我爹差一点点,你跟他去练功夫吧。” 石头还是有些谨慎,不敢靠近萧鹏飞。 萧鹏飞十分不满。 “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这么胆小?” “就是,还没我胆子大呢。”宝珠瞪着石头,“你是男子汉大豆腐吗?” 石头一急。 “我是大丈夫,不是大豆腐!” 萧鹏飞哈哈一笑,提起石头就往外走。 “跟我走吧,大豆腐。” 第113章 皮猴子 顾大娘买布回来,又接着做饭,萧杏花便坐在床上缝衣服。 饭刚做好,萧鹏飞就带着石头和宝珠回来了。 宝珠头上热气腾腾的,头发紧贴着头皮,跟刚洗过一样,小脸上出了许多汗,红扑扑的,应该是用脏手摸过脸,所以脸上还一道道黑印子。 一进院子,就大喊。 “好热呀。” 顾大娘正准备掀锅盛饭,见宝珠把棉衣裤都脱了,全身上下就穿着单薄的中衣,急忙跑过去把宝珠拉进屋里。 “小祖宗哎,大冬天的,都快入九了,你咋敢随便在外面脱衣服呢,着凉了可咋办?赶紧穿上。” “哎呀,好热,不想穿。” 宝珠跟个皮猴子一样,趁着顾大娘不注意,又窜了出去。 顾大娘拿着棉衣,围着院子一圈圈追宝珠,还一直叮嘱萧鹏飞。 “在外面出了汗,可千万不能脱衣服,吹冷风着凉,容易染风寒。大人都得注意,更别提小孩子了。你们男人就是粗心大意……哎,哎,鹏飞你这孩子,你自己咋还脱了呢?” 萧鹏飞脱得比外甥女还彻底呢,棉衣棉裤都脱了,只穿了个单薄的中裤,上身都光着了,就这样,还在院子里用冷水擦上身呢。 萧杏花赶紧放下手里的衣服,去给弟弟添了热水,让他用温水擦洗。 同时,也教训起弟弟。 “顾大娘说得没错,你别不当回事,仗着自己身子壮实就使劲造腾,等上了年纪,有你好受的。” 萧鹏飞满不在乎,只是很无奈。 “在家里被娘唠叨,来到这里又被你和顾大娘唠叨,哎,还是在码头自在,耳根子清净。” 萧杏花正要再训弟弟,却见宝珠也跟着舅舅有样学样,居然也开始脱上衣。 “小姑奶奶。”顾大娘赶紧去制止了宝珠,强行给她穿了棉衣棉裤,“你是小姑娘……哎哟,愁死我算了。我家好几个孙女,我都没这么操过心。宝珠你这丫头,可真是随你舅舅。” 倒是石头,刚才跟着一道去练功,回来时却没见出一点汗,衣服也穿得整整齐齐的,倒是让人省心。 宝珠见自己和舅舅都被训了,唯独石头被顾大娘表扬,心里是一万个不服气。 她冲石头做鬼脸,“大豆腐!” “我不是。”石头眼圈泛红。 “吃饭了,赶紧吃饭。”萧杏花催促几人。 吃完饭没多久,天就黑了。 萧鹏飞也不打算多待,便问姐姐要半篮子鸡蛋,看到厨房有坛子酒,便也要把酒带走。 萧杏花还以为他要带去码头的宅子吃喝呢,一问,弟弟居然是要带着去看望李彪。 “听六斤说,李大哥被打了板子,我怎么也得去看望他才是。可惜我手头没钱了,就从姐你这里顺半篮子鸡蛋和一坛酒送过去吧,带这些东西,不算失礼吧?” 在农家,鸡蛋本来就是看望伤患和病人的好东西,那酒也是萧杏花为了感谢李彪提供住处,特意买的好的送给他的,弟弟拿走后,她大不了改天再另外买一坛送给李彪就行。 “这些东西倒是不失礼,不过你今天不能去了,明天一早去吧。” “为什么?”萧鹏飞问道:“为什么今天不能去了?” 顾大娘从旁解释道:“早上不借钱,借钱讨人嫌。晚上不探病,探病没人情。” “那我明早再去。” 萧鹏飞以前好像也听爷奶或者爹娘说过,只不过时间久了忘记了,这会儿被顾大娘和姐姐一提醒,倒是也记起来了。 “那我今晚就住在这好了,明天看完李大哥再回码头,省得来回跑着麻烦。我跟石头睡一屋。” 这个家里,除了石头是个男孩,其他都是女的,顾大娘还说什么阴盛阳衰,天天求神拜佛,就盼着萧杏花生个男娃出来。 夜里,万籁俱寂,等别人都睡着时,萧杏花还能听到弟弟的说话声。 “石头,男子汉不能光练跑步,还得练其他功夫,你以为除了招财和秃毛鸡,就没别人欺负你了嘛?” “石头你几岁了……哦,七岁啊,比宝珠还大一岁,瞧你这细柳高挑的样子,看着都没力气,怕是连宝珠也打不过,多让人笑话。” “以后跟我去码头,我教你练功长力气。” “想娶媳妇不?……不小了,七岁还小啊,再过几年就能娶媳妇了,你这小身板,要是娶个母老虎可不行,天天挨揍,多没男子汉气概!” 萧杏花因为怀孕,本就被尿憋得睡不好,现在又被弟弟吵得睡不着,便披衣下床,敲了敲房门。 “还让人睡觉不?” “睡,睡,马上睡。” 萧鹏飞终于闭了嘴。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后,萧鹏飞就要提着东西去看李彪。 萧杏花想到昨天跟弟弟聊起孙县令的事情,心里总有些疑惑,思虑许久,也决定去给李彪透个话,所以也跟着弟弟一起去蔡家。 顾大娘偷偷拉住萧鹏飞,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大娘有心撮合喜鹊和李官爷,就是不知道人家怎么想的,你等会儿过去,趁着没人时,替大娘探探口风。” “包在我身上!”萧鹏飞巴不得撮合李彪和别的女人成亲呢,也省得有人嚼他和姐姐的舌根了。 顾大娘一再提醒。 “记住啊,你要悄咪咪地不动声色地打听,千万别大喇喇得直接问,这个度,你自己把握着啊。” “知道了,大娘,你等我好消息就行。” 萧杏花凑过来,好奇道:“大娘,你跟鹏飞说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顾大娘不是不想让萧杏花帮着打探,只是她还是忌惮着男女大防,尽量不让萧杏花单独和李彪在一起。 “没什么,就是说喜鹊和李彪的事,我让鹏飞帮着探探信,你就别管了,他们男人说话更自在些。” 萧杏花知道顾大娘在意什么,知道她是为自己好,也就没再多问。 “行,等鹏飞问完了,我再问鹏飞,把消息给你带回来。” “这样好,这样好。”顾大娘连连点头。 姐弟俩到了蔡家时,见李彪已经拄着夹拐满院子溜达了。 第114章 你看上人家了? 一旁的蔡母还在苦口婆心地劝。 “彪子啊,伤筋动骨一百天,你不能觉得能下床了就到处蹦哒,还是得好好养着啊。要是骨头没长好就乱动,以后天一凉,吹点凉风,骨头就能疼得要人命了呀。” “彪子,你可别不听婶子的话,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等你以后后悔就晚了啊。” “你咋跟八斗一样听不进话呢,没长耳朵么,彪子?” “……” 萧杏花觉得蔡母说得非常有道理,可再看身边的弟弟,却见他一脸头大的样子。 萧鹏飞捂着脑袋瓜子。 “你们女人,从小到老都爱唠叨,娘这样,顾大娘这样,你也这样,我看金珍啊,也差不多了。” 萧杏花嫁人后,有时候几个月都不一定能见到弟弟一面,重生之后更是心疼他的遭遇对他无比宽容,但是现在隔三差五能见个面,对他早就没有了刚开始的耐心。 尤其是和离后也不相亲,也不说娶媳妇,就这么一个光棍汉子满大街闲逛,连娘亲劝他都劝不听,她对弟弟的意见就更大了。 “呵,肯唠叨你的才是疼你的在意你的,王燕倒是不唠叨你,你觉得她那样的就好了?” 在姐姐面前,萧鹏飞早就没有秘密可言,连底裤都被扒得干干净净的。说起头上这顶大绿帽,竟也没有刚开始那么大气性了。 还故意气他姐。 “对对对,姐说得对,我就稀罕王燕那样的,要不我当初能娶她么?” 王燕的确不唠叨他,跟他说话都像是施舍,就是自己每次领了工钱回家时,才能得她一个笑脸一句问候。 怎么想,心里也还是有气。 萧杏花觉得自己这个弟弟是不能要了。 “那你再把王燕娶回来啊。” “姐,你——” 呵,互相伤害啊。 姐弟俩莫名其妙生了顿气,甚至都忘了一开始为什么生气。 不过,这气来得快也去得快,见李彪摔了个狗啃屎时,姐弟俩当时就气消了,一起上前去搀扶。 蔡母也赶紧给几人让路,让李彪回床上躺着。 “我就说他这样不行,还不听,你们瞧他,又摔了吧?还没等好呢又摔着了,这要是上了年纪还嘴硬不听话,摔这一下可就没命了。人老了可比不上年轻的身子骨结实,摔一下不死也得瘫了。” 萧杏花忙附和道:“蔡婶子说得再对不过了,李大哥你可得听话。” “听听听,听着呢。”李彪疼得呲牙咧嘴的。 蔡母也不打扰几人说话,便去了厨房给几人烧水泡茶。 李彪跟解放了一样。 “在这里养了几天伤,听蔡婶子说了许多话,有时候半夜醒了,还以为做梦,梦到我娘回来唠叨我呢。” “哟嚯,还带了酒来,还是萧老弟懂我,等会儿咱俩痛痛快快喝一顿。” 萧杏花当即将酒坛子抱到李彪看不到的门后面。 “你都伤成这样了,哪能喝酒?” “不让我喝还给我带酒来?故意眼馋我?” “就是带给你瞧瞧,就是个礼,没别的说处。你若是想喝,就等伤好了再喝,现在还不行,喝酒伤好得慢,这不是给蔡婶子添麻烦么?” “给看不给喝,唉,命苦哇。” 萧鹏飞就是不想让姐姐和李彪多说话,他便在中间抢着说话,把话题转到了孙县令加收税钱一事上。 李彪听了,也是气不打一出来,恨不得现在就爬到县衙,去搜集孙县令的把柄和罪证。 他慢腾腾挪了挪屁股,从褥子底下拿出一张字条来。 “这是八斗和六斤昨天交给我的,说是那朱大宝查到一家家常菜馆私底下贩卖私盐,就把那掌柜的两口子抓到牢里去了,没收了家产,饭馆也封了,还有,那个掌勺的大厨是掌柜两口子的儿子,也被抓起来了。” 也就是说,一家三口都被抓了,还没收了家产,封了饭馆。 若这案子是谭县令查办的,萧杏花绝对不会多想,可若是孙县令和朱大宝…… 她问:“八斗和六斤怎么说的?” 李彪摇了摇头。 “这案子是朱大宝查的,孙县令定的,根本没让八斗和六斤他们插手。 不过那饭馆的掌柜一家,我们都认识,为人和善,平时交税也从不拖欠或者赖账少交,我们县衙的差役,平时也没少去他那吃饭,饭菜味道好,价钱也实惠,回回去都要排队等,对,就跟你那萧记馄饨一样。 我和六斤八斗,都觉得这事挺蹊跷的。” 他又指了指字条。 “你不是说让我们秘密搜集孙县令的罪证么,六斤和八斗觉得这事值得一查,若是个冤假错案,就在他那罪证上记上一笔。” 萧鹏飞且不去想这个案子,听到李彪说姐姐让他们去搜集县太爷的罪证,便惊出了一身冷汗。 “姐,你要做什么?” 萧杏花怕弟弟莽撞,不想让他插手。 “没什么,你别管这么多,把你的偏房好好盖起来就行了。” 萧鹏飞又不是傻子,心里有些猜测,却也没再说什么。 又听李彪说道:“对了,那个饭馆,萧老弟也知道,就是咱们上次和赵大人一起吃饭的那个。” “那个饭馆?”萧鹏飞一愣,“那掌柜的一家,一看就是遵纪守法的老实人,咱三个人又吃又喝的才花了六十几文钱,他们忙活半天就赚个辛苦钱,现在,居然说他们贩卖私盐?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可能啊。” “我们就是觉得不可能,所以私底下才要查。”李彪呼出一口郁闷之气。 这时,蔡婶子泡了茶过来,萧鹏飞双手接茶,谢过之后,又突然想起顾大娘的托付。 当下便问道:“李大哥,顾大娘的女儿喜鹊,你见过吧?你觉得她咋样?” 萧杏花差点没把茶喷出来。 顾大娘可是让弟弟私下里悄悄问的,谁知道弟弟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私底下’,什么是‘悄悄。’ “喜鹊?”李彪还真没注意过这个名字,见萧鹏飞热切地等着自己的回答,他便一脸贱嗖嗖地问:“咋了,你看上人家了,让大哥我帮你参谋?” 第115章 张慧被冲撞大出血 萧鹏飞没想到李彪能岔到这么远。 “李大哥,我是说你,你三十了吧,得成个家了,我才二十三,还小,不着急。” 李彪下意识瞥了萧杏花一眼,干咳两声。 “咳咳,那天在赵大人那里就说了,我一个老光棍,还找什么媳妇?破罐破摔喽,老了就挖个洞钻进去等死,死得快少受罪。” 萧杏花前几天就听宝珠这么说过,没想到还真是李彪教的。 萧鹏飞坐在李彪和姐姐中间,挡住李彪的视线。 “李大哥别说笑了,男人哪能不娶媳妇,你说说喜欢哪样的,赵大人那里要是没合适的,我让我娘找村里和镇上的媒婆帮你说,总有合心意的是不是?” 李彪斜睨着萧鹏飞。 “你先解决自己的再说我!” 见萧鹏飞终于没话说了,李彪还忍不住得瑟。 “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打光棍久了就不想娶老婆。” 萧鹏飞白了一眼。 “李大哥说得哪跟哪啊?八竿子打不着的话!” 萧杏花还有事情要跟李彪说,便找了个借口,说是佑安的拨浪鼓被招财咬坏了,让弟弟再去街上帮忙买一个。 “佑安,佑安,真绕口,原先叫招娣多好听。”萧鹏飞倒是没多想,直接去买拨浪鼓去了。 萧杏花这才对李彪说道:“李大哥,等八斗回来了,你告诉他,让他和六斤多注意铁匠铺和铁矿,看看有没有异常。” 李彪虽然是个大老粗,多年的衙差干下来,该有的敏锐还是有的。 “你可是发现了什么?” 盐和铁,都是朝廷管控的民生用品,向来不允许私人大量囤积和贩卖。 萧杏花别说证据确凿,就连蛛丝马迹的证据都无,她也只是根据上一世的记忆猜测而已。 “我还没发现什么,只是觉得孙县令急于敛财过于奇怪,盐和铁是利钱最大的东西,可一旦私人涉及,便是极大的罪行。我是想知道,孙县令有没有涉及到。” 李彪的神情异常严肃。 “我知道了,我会告诉他俩多加注意的。” 萧杏花点点头,又恳求道:“这些事,千万别告诉我弟弟,他性子急,最近又对孙县令欺压商户和百姓大为不满,我怕他知道这事后,会出乱子。” “你担心他乱来会有危险?”李彪想了想,应道:“我知道了。” 没一会儿,萧鹏飞抱着一堆玩具回来了。 什么拨浪鼓,头绳,头花,布娃娃,竹蜻蜓,鲁班锁,围棋,都买回来了。一大堆呢。 “给外甥女们买的,也不知道她们都喜欢什么,掌柜的说这些都是卖得好的,也不值钱,我就每样都买了点儿过来。” “劳你破费了。”萧杏花调侃着弟弟。 蔡婶子见萧鹏飞是用衣服兜着玩具回来的,便对萧杏花说道:“我去给你们拿个篮子装,用衣服兜着又不好看又不方便。” 萧杏花便跟了过去。 “把我弟弟送来的鸡蛋捡出去,那篮子正好装玩具,婶子,我跟你一起去捡。” 见屋里没有旁人,萧鹏飞便小声对李彪说道:“李大哥,我姐一个妇人家,带着几个孩子不容易,孙县令的事情,你别让她插手,省得危险。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就好。” 见李彪有所迟疑,萧鹏飞又说道:“听说过贪的,还没听说过像孙县令这样迫不及待贪的,昨天我和我姐还开玩笑,说莫不是孙县令想造反,缺钱了。可现在想想,也不觉得那是玩笑话。所以,我想私底下去查他。不过这事,你不能告诉我姐,否则她会担心我。” 李彪叹了口气。 “不愧是姐弟,你们俩都想一块儿去了。你姐刚才还警告我,让我不要告诉你呢,她不想你掺和进来。” “不过,我觉得你说得对,你姐一个妇人家,掺和进来确实危险,她又快生了,知道多了也不好。不过你——” 萧鹏飞忙道:“我一个大男人,老婆孩子都没有,没牵没挂的,我可以做。” 李彪想了想,还是没答应。 “我答应了你姐,不让你掺和这事,你就别跟着凑热闹了。” 无论萧鹏飞如何表决心,为了他的安危着想,李彪始终没有应下,更不会把蔡八斗和杨六斤查到的东西告诉萧鹏飞。 离开蔡家时,萧鹏飞有些泄气,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和姐姐分道扬镳,一个人去了码头。 蔡家离李彪的宅子很近,萧杏花一个人慢悠悠地往回走。 这时,前面传来一阵儿急促的声音。 “快让让,快让让,前面一个妇人大出血,怕是母子不保了。” “快让大夫过去看。” “……” 人群主动让开,让背着药箱的一老一少两个大夫快速通过。 萧杏花大着肚子,差点被人群撞到,好在被一个妇人扶住了。 那妇人正是从前面过来的,便好心提醒萧杏花。 “闺女啊,看你这肚子,也是快生了吧,可别一个人出来了,危险呐。前面路口那个妇人,也是大着肚子在街上走,被县衙的官差撞到了,流了一地的血,也不知道肚子里的孩子还能不能保住,真是可怜啊。” 萧杏花连声感谢:“谢谢大娘提醒。” 那妇人直摇头叹息。 “那女子我认识,就是咱们县衙李班头的媳妇,成亲这么多年没孩子,听说几个月前跟一个货郎好上了,前段时间刚听说她被李班头休了,没想到肚子里还有了孩子。看那肚子也不小了,都不知道孩子是谁的。” “唉,不管孩子的爹是谁,可都是那妇人的命根子啊,三十来岁了,才怀第一个孩子,要是出事了,还让不让人活了。” 萧杏花为免人多冲撞到自己的肚子,本来已经打算赶紧回家的,可听了那妇人的话,却是愣住了。 “李班头的媳妇?” “是啊,她这么多年也不常出门,我也是偶尔见过才听人说的。” 就在这时,又有人大声喊道:“人命关天,都赶紧让开路。” 萧杏花听着那声音熟悉,仔细一看,竟是蔡八斗和杨六斤,以及另外两个眼生的衙差,正抬着一副担架,在人群中快速穿梭。 那担架上的不是别人,正是一脸惨白衣服都被鲜血染红的张慧。 第116章 孩子是谁的? 萧杏花大着肚子,在人群中也特别显眼,蔡八斗一眼就看到了。 路过她身边时,快速说道:“杏花姐,麻烦你给她拿身换洗的衣服,就送到妇幼医馆。” 说完,又抬着人迅速离开。 整个大周,也只有清江县一家妇幼医馆,是专门为妇人和婴童看病的,而且这家医馆,从馆长到大夫,都是女人,是谭县令在任时从全国各地搜罗来的女医圣手。 萧杏花早就打听过这个医馆,也亲自去看过,当下也没迟疑,直接在这条街上找了几家衣服铺子,比量着张慧的身材,凑齐了里衣中衣棉衣裤和外穿的衣裤。 看到一家铺子还有小孩子穿的衣服时,也顺手买了一套。 还买了一条毛茸茸的小包被,用来包裹刚出生的小孩子的。 这些东西她抱不了,就花钱找了个人帮忙,之后便与那人一起去了妇幼医馆。 到医馆时,蔡八斗和杨六斤正在那等着了。 “张慧呢,怎么样了?” 萧杏花边问边焦急地往里面瞧。 蔡八斗搬了把椅子,让她先坐下。 “当时情况紧急,就近找了个大夫去给她看,那大夫看了情况,说怕是母子不保,让我们赶紧送到妇幼医馆,兴许还有一线希望。” 他指了指里间。 “里面都是女大夫,不比男大夫医术差,又同是妇人,看病时忌讳也少,刚才还有接生婆进去了,说是情况要比预想中好些。不过这么长时间,大夫还没出来,具体怎么样,我们也不知道。” 总归是比之前去的男大夫说得情况好些,所以几人暂时松了口气。 萧杏花这才问道:“刚在街上听人说,她是被衙差们撞到才出事的,你们可知道,是谁撞的她?” 撞了人,出了这么大的情况,也没见哪个过来负责的,只有蔡八斗和杨六斤把人抬了过来,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杨六斤气愤地直拍桌子。 “是朱小宝,我看得清清楚楚。当时我和八斗正在远处巡逻,就见朱小宝带着他的手下跑得很快,还喊着要抓贼,可是贼没抓到,却是把嫂……张慧撞到了。他们也没停,就接着跑开了。” “依我看,根本就没贼,就他们自己嚷得欢,像是故意撞人的。” 蔡八斗也附和道:“就是,根本没有失主喊抓贼,就朱小宝他们自己喊着有贼。” 在坐的几人都清楚,当时李彪负责查朱小宝被重伤的案子,查来查去就不了了之了。 朱小宝在村里发脾气时,背地里没少骂李彪故意放走凶手什么的,定然是早就怀恨在心。 杨六斤又说道:“朱小宝骂得难听着呢,说是彪哥连伤人命根子的凶手都找不到,活该他自己三十岁也没孩子,若是知道彪哥有孩子,他也去给踹掉,让他断子绝孙什么的。” 这话极其恶毒。 萧杏花猜着,朱小宝骂这些话时,肯定不知道有一天他也能在县衙当差,肯定更不知道,都已经被休了的张慧那时已经怀有身孕。 几个月过去,张慧的肚子遮都遮不住。 朱小宝发现后,果然如他所说的,要把孩子给弄掉。 甚至在不知道孩子是不是李彪的情况下,也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歹毒至极。 三人沉默许久,都没再说话,都心情紧张地看着女大夫们一盆一盆往外倒血水。 一个时辰过去了,终于听到里面传来女人的痛呼声。 “醒了。”萧杏花一喜,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一点,“能知道疼,能叫出来,就好。” 刚才虽然听说比男大夫诊断的要好些,可一直没听到张慧的动静,几人难免再次提心吊胆起来。 这会儿听到了呼痛声,最起码说明人是活着的。 终于有大夫腾得出时间说明情况了。 “你们是里面那位妇人的家人么?” 三人面面相觑,还是萧杏花站了出来。 “我是。请问大夫,她怎么样了?” 那女大夫看了眼萧杏花的肚子,有些诧异,不过还是先说明情况要紧。 “妇人的性命算是保住了,孩子暂时也是好的,不过刚才那一撞,这个孩子怕是要早生了。” 早产的孩子往往早夭。 萧杏花心里一沉。 “几个月的身孕了?” 那女大夫也是一脸凝重。 “八个月的样子。” 这个答案,让在场的人再次紧张起来。 民间有个说法,‘七活八不活’。 意思是说,七个月的胎儿生下来尚能存活,可是八个月的胎儿,却是更容易夭折。 “大夫,你救救她,需要什么名贵药材,你尽管说,我卖房卖地砸锅卖铁都要救她。” 那女大夫不免诧异。 这个口口声声说自己是里面那位家人的妇人,却是连人家几个月的身孕都不知道。 可若说不是亲人,看她那着急担心哀求救人的样子,又做不得假。 真是怪事。 不过这些,不是大夫该关心的。 “这位夫人,你先别急,民间虽说有七活八不活的说法,不过那是在自然生产的情况下的说法,那妇人是被人撞得早产,并不是肚子里的孩子有问题自然早产,所以孩子的情况也会有所不同。” 这相当于是告知几人,母子应该都能救活了。 幸亏萧杏花有随身带钱的习惯,她付了不少的医药费后,便又耐心等着了。 她之所以如此在意张慧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因为心中愧疚。 毕竟两世不一样了,若是自己没有提前提醒弟弟,弟弟就不会重伤朱小宝,也就没有后来的李彪故意放行。 也就不会发生这一连串的事情,朱小宝也就不会恨上李彪,甚至恨屋及乌,从而今日又连累了张慧。 她没想到,因着前世记忆,随便一个与前世不同的选择,接下来的事情便难以预料。 日后,自己只能更谨慎地做每一个决定了。 又等了不知多久,里面终于传来婴儿微弱的哭声。 “生了。” “活了。” “太好了。” “男孩女孩?” 三人几乎喜极而泣。 在大夫出来告知前,三人又同时想到了一个问题。 孩子是谁的?要不要告诉李彪? 第117章 令人震惊的秘密 几人正犹豫间,就见一个妇人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我外甥女被人撞了,是不是送到这里来了,她七八个月的身孕……” 萧杏花见这妇人五十来岁,皮肤黝黑粗糙,双手干枯纹路深,一看就是做惯了农活的村中妇人。 她上前问道:“你外甥女,叫什么名字?” 妇人焦急又拘谨。 “张慧,我外甥女叫张慧……是,是县衙李官爷的媳妇,以前的……” 萧杏花忙安抚道:“她在里面呢,一切都好,你听,孩子还在哭呢。只是里面还忙着,还没告知是男是女。” 恰好一个女大夫从里面出来,拿了什么东西又进去了,只匆忙留了句话给几人。 “是男孩,母子平安。再等一刻钟,你们就能进去了。” “老天保佑。”那妇人去院子里对着老天磕了几个头,然后又走了进来。 这才对几人解释。 “我外甥女被休以后,卖了镇上的房子铺子,就去找我了。 她肚子大了以后,我才知道她怀了身孕。 本来打算得好好的,说是就在我那里养胎生孩子,我反正也没什么事做,帮着伺候月子正好。” “今天一早,她非要来县城,我说天寒地冻的路也不好走,就不想让她来,谁知,她自己偷跑来了,我发现人不见后,就也追着来了县城,到处找人问,才知道她被官差撞了。” 也幸好李彪做了这么多年衙差,县城里认识他的人多,这妇人问人时,只需问有没有看到李官爷的媳妇,人家就知道她找谁了。 否则,光凭一张嘴在县城里找人,谁知道你找哪个?哪可能找得到呢? “你说,他俩好好的,咋就这样了呢?”妇人实在不解。 萧杏花见妇人的样子,应是不知道张慧外面有人的事,那么孩子…… 她不好明着问孩子的生父问题,便从侧面问到:“他俩和离了多久,你外甥女才跟别个成亲的呢?她都快生了,孩子他爹就放心她一个人跑出来么?对了,孩子他爹也和她一起投奔你了么?” 那妇人先是一愣。 “她是一个人来投奔我的,孩子,孩子他爹……唉!” 吞吞吐吐的,似有难言之隐。 这时,有大夫过来了,拿着药方给萧杏花解释。 “刚才收了你四两多银子药费,馆长怕你以为我们坑你钱,所以特意让我把药方给你送来,夫人你看,这里面都是些救命的好药,价格确实比普通药草高许多。你若是不放心,我们抓药时,你就一样一样仔细看着。” “什,什么?” 那妇人知道是萧杏花替张慧付的药费后,都吓瘫了。 “四,四两多银子,我,我回去,再给你凑,一时半会儿,还还不了。” 妇人是再普通不过的农家人。 在清江县富裕之前,人们没地方找活干,就只靠种庄稼靠天吃饭,一家六七口人种几亩地,多的是一二十年攒不下一二两银子的。 可张慧生个孩子就要四两多,难怪妇人能吓瘫。 萧杏花相信谭县令,也相信这个有口皆碑的妇幼医馆,所以根本不需要亲自去看着抓药,便跟那女大夫说了几句,女大夫便拿着药方去配药了。 看着妇人惶恐不安的样子,萧杏花便耐心安抚。 “大娘,你不用操心那药费,张慧对我有恩呢,她那铺子当时就是贱卖给我的,我欠了她好大一个人情,今天这药费,我帮她出了,就当是还她人情了。” “真,真的?” “是真的,你若是不信,等会儿进去问问她就知道了。” “好,好闺女,你真是个大好人啊。” 那妇人虽然松了口气,却还是有些坐立难安。 “她那铺子不管贵贱卖给你,都是原本讲好了的,按理说,买卖完了也没什么交情了,你还记着她的好,其实啊,不是她有多好,是闺女你啊,心善呐,好人啊,我外甥女这是遇到好人了。 今天要不是你们把她送来,她和孩子怕是都没命了。 我刚才问路的时候,好多人都说了,说血流了一路,怕是大人孩子都保不住了……” 现在,大人孩子都保住了,还有人给付了天价的药费,怎能不让妇人感激呢? 那妇人也是一把年纪了,看人面相就知道萧杏花是个面善心慈的。 犹豫了一下,见周围没人注意,这才又吞吞吐吐说起张慧的事情来。 “我这外甥女,嘴上不说,心里却还惦记着姑爷呢,要不好好的,她怎么会大着肚子从乡下跑来县城呢? 她呀,就是昨天听去村里丈量土地的官差说的,说我那外甥女婿挨了板子,伤得可重,好几天都爬不起。 她急了,这才不听我劝往县城跑得呢。 谁知,差点出了大事。” 萧杏花心中一动。 不过,还是有些想不明白。 既然张慧心里如此惦记李彪,为什么当初还要背叛他,跟别人好上呢? 那妇人显然看出了萧杏花的疑惑,想了想,还是说了件令人震惊的事。 “我那外甥女,当初找我到我说她被休的时候,我就问过她为什么被休。 我外甥女就告诉我,说跟姑爷怄气离家出走,被人骗去了荒郊野外……那个了。 她说对不住姑爷就跟他说了,所以被休了也没怨言。 你刚才问我那什么孩子他爹,唉,谁知那一次,她就怀上了啊。 都不知道人是谁,到哪找孩子他爹啊。 对了,这事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啊,更不能告诉姑爷她生了孩子。 等会儿我就雇辆车把他娘俩带回家,再也不来县城了。” 若不是看萧杏花真得对自己外甥女好,妇人也不会把这么难堪的事情讲给她听。 “我那外甥女,命苦啊,没爹没娘没兄弟姐妹,还被男人休了,唉。” 萧杏花已经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可是怎么想,也觉得不太对劲。 之前的事情她不知道,可张慧跟人私奔后回来时,她可是看得清楚,当时那副颐指气使的模样,可不像是对不住李彪的样子。 若是被人强了带走了,再回来时不该小心翼翼夹着尾巴做人,讨好李彪才是吗? 可看她当时那样,倒像是李彪对不住她的样子。 可再看这个妇人,也不像说谎的样子。 且不说揣测人心,萧杏花单是一想,便觉得这其中有蹊跷。 她没再往深了问,便跟那妇人一起朝里间张望。 正好有大夫出来叫人。 “你们可以进来了。” 第118章 这孩子真丑 两人刚想进去,就见顾大娘抱着佑安走了进来。 萧杏花在给张慧买完衣服后,还特地多给了那帮着送货的小伙子十文钱,让他帮忙跑腿告诉顾大娘自己在医馆。 没想到顾大娘等了这么久没见她回去,还是不放心,竟直接抱着佑安过来了。 “佑安刚才一直哭,我和金珍怎么也哄不好,想着带她出来找你看看,没想到还没进医馆大门,她就不哭了。” 佑安平时乖乖巧巧,吃饱喝足及时换尿布她就不会哭闹。 今天无辜大哭,确实把顾大娘吓着了。 好在这会儿不哭了,而且看起来什么事都没有,眼睛瞪得飞大,拧着身子歪着脑袋,转着圈地看来看去。 “看什么呢?”萧杏花揪了揪女儿的脸蛋。 既然来了,大家就一起进了里间看张慧。 看到孩子的第一眼,几人就全愣住了。 这孩子,虽然被羊水泡得皱巴巴的,眼睛都睁不开,可任谁都能看出来,这就是活脱脱的小李彪啊。 说不是李彪的种,谁信啊? 顾大娘啧啧两声。 “这孩子可不像是你生出来的,这简直就是李官爷自己生出来的。你俩咋回事啊?” 张慧身子还虚着,说话也有气无力的,淡淡道:“造孽呗,孩子他爹长相跟李彪也差不多呗。” 几人明显不信。 顾大娘摸着孩子的小脸,稀罕得了不得。 “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给李彪戴绿帽子,还要找个长得像他的人?那这绿帽子戴着有什么意思?” “啊?”萧杏花几人齐齐看向顾大娘。 “咳咳。”顾大娘知道自己说歪了,赶紧往回找补,“我的意思是说啊,这小家伙就是李官爷的种啊,张娘子,你是不是跟李官爷有什么误会,或者吵架了,最后才走到了这一步啊?” 这下,连那妇人也反应过来了。 “慧慧啊,要是其中有什么误会,你就好好跟他说,别的不说,好歹孩子是他的,你得让他这个亲爹知道啊。” “哪有什么误会?人有相似罢了。”张慧说话轻飘飘的,很不以为然的样子,死活不承认孩子是李彪的。 这时,出去巡逻了一圈的蔡八斗和杨六斤又回来了,在门口问几人能不能进来看孩子。 张慧知道是这两人,抬着担架把自己送来抢救的,还是自己和孩子的救命恩人呢。 给孩子裹严实之后,才说道:“你们进来吧。” 两个大男人,还没有娶妻,长这么大几乎没见过刚出生的婴儿,很担心一摸就把人摸坏了,所以根本不敢下手,都是离着几步的距离随便看了两眼。 张慧正担心两人能看出什么来,就听他俩毫不客气地胡说八道。 “这孩子长得可真蔫巴,又瘦又小,跟个小老头似的。” “像小老头最起码是个人,你瞧这尖嘴猴腮的,像个猴子。” “……” 你才是小老头。 你才是猴子。 若不是张慧了解这两人脾性,这得当场爬起来骂街。 不过也庆幸,幸亏这俩缺心眼的不会看长相。 “刚才,多谢你们救我。” “客气啥,应该的。” “就是,以前彪哥请我们喝酒,你还给我们做了好多下酒菜呢。” 想想之前两人没和离的时候也挺好的,现在却物是人非,令人唏嘘。 “唉。”杨六斤叹了口气,“你说你,干嘛对不起彪哥呢,他那么好的人。” 蔡八斗略有不同意。 “彪哥什么都好,就是又懒又脏又臭,在我家养了几天伤,我家都臭气熏天了,幸亏我爹娘年纪大了,鼻子不灵了,就是苦了我了。” 杨六斤翻了个白眼,又无比惋惜。 “本来我还盼着你跟彪哥和好呢,这下好了,悄摸地把孩子都生下来了,彪哥再心大,肯定也不愿意了。” 还以为这孩子是别的男人的呢。萧杏花想替张慧解释几句,却被对方用眼神拦住了。 张慧提醒两人。 “我生了孩子这事,你们都别告诉他,他那脾气,若是听说了,怕不是把我们母子都得杀了。” 两人连连点头。 “不说,不说,这哪能说呢。” “嫂……哎,都不知道怎么叫你了,你尽快带着孩子偷偷离开县城吧,彪哥今天能下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出来溜达,万一让他看到你们母子就不好了。” 两人都了解李彪,戴绿帽子的事都忍了,肯定不至于再伤害母子俩,主要是怕他看到后,会更伤心气愤难过。 张慧听到李彪能下床溜达了,不由得弯了弯唇角。 “大夫说我要是没大碍,后天就可以雇辆不透风的马车回去了。放心吧,我们不会出现在他面前的。” “这就好,这就好。” 等两人又出去巡逻后,张慧才对萧杏花说道:“刚才大夫跟我说了,欠你的药费,我改天再让人给你送来。今天,多谢你了。” 又说了一会儿,医馆的馆长就亲自过来给张慧做了检查,见她状态不错也放了心。 之后,目光便停留到了萧杏花身上,并好心为她把了脉。 “居然是双胎。” 馆长面色看起来并不是很好。 “人们都道是一次生双胎省心,却不知对妇人对孩子伤害有多大,相比单胎来说,这危险也是双倍的。月份也大了,随时有可能早产,你自己也勤观察着,若是身子有感不适,便赶紧来这里。” 这么一说,萧杏花也紧张起来了。 前世,两个孩子还没成型就胎死腹中,她落了一身病却也留了性命在。 这辈子,她努力护住了腹中双胎,可谁知又会出现什么变故呢? 尤其是今天无辜连累张慧一事的发生,更是让她对未来有诸多的不确定。 何况,妇人因生孩子而亡者,十中就有一,实在是听起来就害怕。 萧杏花决定了,就算见到了宋大壮以后,她也不回村子里住了,就住在县城,生孩子时也定要来这医馆生才行。 当然,她也不会赖在李彪家不走,来县城的第二天就去牙行问过了,要租别的房子住呢,估计牙行那边也快有信了。 回住处的路上,顾大娘叹了口气。 “唉,白高兴一场,还想撮合喜鹊和李彪呢,得了,死心喽。” 萧杏花问:“为什么死心了?” 顾大娘笑笑。 “人家孩子都有了,多大的误会解不开呐?两人会和好的,我家喜鹊,再另找吧。” 第119章 呵,你们女人,天下乌鸦一般黑 萧杏花回到住处的时候,金珍围着她转了一圈,见她没伤着累着,才拿出一串钥匙。 “娘,牙行的人说短租的房子不好找,一般房主也不愿意让租客在自己房子里生孩子,所以他们找了几天也没找到合适的,不过有一处房子,因为太破没人愿意租,牙行的人说若是咱们不嫌弃,倒是可以短租,租多久都行。” 萧杏花一听能租到房子,哪还管破不破的? “再破还能破过你姥姥家的土坯房么?娘和你舅舅从小就住惯了破房子,我是可以将就住的,不过你和宝珠……” 金珍也不介意住破房子。 “娘能住,我们当然也能住。” 顾大娘更不用说了,谁家的房子都没她家的破,住了一辈子破房子,早就习惯了。 几人决定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再叫辆牛车搬家。 反正总共不过几个衣服箱子,搬家也方便。 不过—— “牙行的人说这房子在哪儿了吗?”若是离妇幼医馆太远,就不那么方便了。 金珍牵着娘亲的手,出了院子,站在大门口,伸手往前面一指。 “就是前头最破的那个,房子小,院子大,牙行的人把钥匙先留下了,方便咱们看房。他们明天还过来,若是娘愿意租,明天就把租金交给他们,要是不愿意租,他们就把钥匙收走。” 也就是萧杏花与牙行打过几次交道,彼此关系维系的不错,所以人家看在她身怀六甲的份上,才愿意上门服务。 那个房子,萧杏花可不陌生,不正是谭县令花四十两银子买下来的么? 可惜了,还没盖新房,一家人就回乡了。 这条街都离县衙很近,离妇幼医馆也是几步路的事,真是太方便了。 还有什么理由不租呢? “这么近,都不用叫牛车了,直接找个扛货的搬两次就搬过去了,还省心。” 第二天一早,正要去外面找人搬家,就见李彪一行三人过来了。 蔡八斗和杨六斤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帮忙搬箱子。 李彪帮不上忙,只能拄着夹拐瞎指挥。 闲下来时,就对萧杏花说道:“我今天只是过来溜达溜达,没想到你们就要搬走了。也好,搬就搬吧,我正好搬回来住。本来还打算你们在这住的话,我就去县衙住值房了。” 萧杏花见他走路还一瘸一拐的,还得靠夹拐才能走稳当。 不免好奇地问道:“你不会这么快就要上差吧?伤筋动骨一百天,就算你休息不了这么久,好歹也得等走利索了才行吧?” “哼,等能走利索了,我这差事也得凉了。”李彪气哼哼道: “那朱家兄弟越发放肆了,听六斤八斗说的,那兄弟俩居然大庭广众之下撞倒一个身怀六甲的妇人,还不管不问,听说那妇人大出血,差点连性命都不保。等我过几天能上差了,说什么也得问道问道。” 见李彪除了气愤没别的表情,萧杏花就知道他不知被撞的人是张慧。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把张慧生孩子的事情告诉他,就见顾大娘带着昨天那妇人过来了。 “宋家娘子,我外甥女让我把银子送来了,这五两银子,有药费,还有你昨天帮她买的衣服什么的,她让我替她和孩子谢谢你呢,还有这点心零嘴,是她托我买给你几个孩子的,你别嫌弃哈。” “妇幼医馆的大夫说了,她这一晚上就恢复的很好,只要别吹风别着凉,雇辆马车稳当着走,今天就能回乡下坐月子了,不碍事了。” “我们打算晌午暖和些的时候就回去……” 那妇人自顾自说了这许多,把银子和点心交给萧杏花后,一抬头,才发现她身后还有一个人呢,还是熟人。 “姑爷?” 李彪刚才在房间里坐着,就说听着这声音耳熟,出来一瞧,果然。 “大姨?” 张慧父母早亡,当时她的亲事还是这个大姨张罗的呢,虽然一年见不了一次,李彪却还是记得清楚。 妇人当即红了眼圈。 “你还叫我大姨,咋不去看看慧慧呢,明知道她生了孩子……” 李彪脸一沉。 “什么孩子?” “你的孩子啊,昨天那两个官爷,听慧慧说是你的手下呢,他们没告诉你吗?” 李彪冷笑。 “我的孩子?真没想到,她连孽种都生出来了,还想赖在我身上?” 见妇人还要解释,李彪根本没给人开口的机会。 “不用说了,我早就休了她,她也休想耍花招,用和别人的孽种赖上我。” “姑爷——” “哼。” 李彪根本不听解释,气得头都要炸了。 又是妇幼医馆,又是两个官爷的,他一联想,就想到了八斗他俩说的那个被撞的妇人,没想到,居然是张慧。 真是撞得轻。 咋不撞死呢? 还生下了个孽种? 他也生气这个妇人,自己出于敬重和昔日情分,唤她一声大姨,她倒好,还想让自己认下孽种不成? 若真是自己的孩子,好歹也该有像自己的地方吧? 为什么六斤和八斗没跟自己说孩子的事,肯定是因为孩子长得不像自己啊! 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李彪自己在屋里气到捶墙,手离开夹拐,一个不稳,又摔倒在地上,疼得半天爬不起来。 “人倒霉了,连喝水都塞牙缝,他娘的。” 无论那妇人和顾大娘怎么说孩子是他的,李彪也是根本不听,甚至连萧杏花都帮着张慧说话时,他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都走,走走走,你们女人就是天下乌鸦一般黑,合着被戴绿帽子的不是你们!走走走,一个都别留!” 顾大娘哎哟哟直叹气。 “咋这么犟呢,孩子是谁的,你自己去瞧一眼不就知道了吗?” 萧杏花也在门外劝说。 “是啊,李大哥,你只需要看孩子一眼,就知道他跟你长得多像了。还有,我觉得张慧不像你说的,当初是跟别人跑了,你们之间肯定有误会,你不妨去问清楚。” 李彪却是根本听不进一句劝,满脑子都是张慧跟别人生了孩子,自己头上的绿帽子,可绿可绿了。 他黑着脸往外走。 “好,好,你们不走,我走!” 第120章 怼人真是痛快 李彪在前边一瘸一拐地走,萧杏花等人不放心,就跟着出来了。 正好蔡八斗和杨六斤搬完了箱子过来交差,不过两人脸色都很难看。 李彪又是哼哼两声。 “你们两个臭小子,摆个臭脸给谁看?昨天那个被撞的女人是谁,别以为我不知道。怎么,你们这脸色,比我这个戴绿帽子的还难看?” 整个县城的人都知道自己戴绿帽子了,李彪的脸早就丢干净了,这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就当不在意的调侃了。 鬼知道他的肺都快气炸了。 两人没想到李彪这么快就知道实情了,见他脸色铁黑也知道他不好受,看到萧杏花等几个妇人在后面,就知道是她们告密了。 不过,两人生气的不是这事。 蔡八斗指了指前面某处宅子。 “朱大宝和朱小宝也在这里买了房子,今天拖家带口搬过来了,人刚到,还在卸车呢。” “什么?”李彪骂道:“他娘的,真是冤家路窄,竟敢把房子买到我旁边了,等老子好了,倒是方便干他!” 萧杏花也听到了蔡八斗的话,又仔细问了朱家兄弟宅子的位置,居然与自己租住的谭县令的破房子紧挨着。 “那个宅子,我记得一直有人住的,怎么会突然卖给他们呢?” 杨六斤气呼呼道:“那家人的儿子前几个月犯了事,被谭县令小施惩戒罚了坐监半年,本该年底放出来,不耽误在家过年。谁知前几天忽然想不开在牢里自残了,撞墙啊,咬舌头啊,那家人去探监,心疼坏了,就把人提前接出来,离开了清江县,这宅子也就成了朱家兄弟的了。” 不用说,肯定是朱家兄弟看中了这个县衙附近的宅子,便在牢里对这家人的儿子施虐,从而逼迫人家卖房子给他们。 说是‘买’,怕不是说‘抢’更合适些。 毕竟这里的房子值个三四百两,就算朱家兄弟是村长的儿子,也没有这么雄厚的家底。 “过分!”李彪又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前走,“老子过去瞧瞧。” 萧杏花也要去自己的新住处,所以也和顾大娘跟在后面走着,只有那个妇人无奈地独自回了医馆。 挨着谭县令家的那个宅子,一看就是才盖了没几年的新房子,虽不奢华,却处处显得精致,从大门处往里头一瞧,就能看见那玄关处的一幅巨型山水画。 李彪闭眼,让自己先压下火气,然后才对几人解释。 “这山水画,还是谭县令当初给他家画的呢。 这家犯了事的小子,从小就调皮捣蛋爱闯祸,家里管不了,后来果真惹了事,为了一个青楼女子,把另外一个男人给打了,所以谭县令判了他半年,让他长长记性。 这家的父母,不光没为儿子求情,反而十分赞同谭县令的判决,还捐了一百两银子给县里修路。 谭县令赞赏这家人,便送了他们这副画。 没想到啊,没想到……” 没想到,这人的儿子眼看着不到一个月就能出狱了,却是碰上了孙县令和朱家兄弟,也真是倒霉。 李彪刚说完这家人的情况,就见朱家兄弟出来了。 那朱大宝眯着眼,朝李彪走来。 皮笑肉不笑道:“原来是李班头,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这身上的伤,可好利索了?” 李彪回以皮笑肉不笑。 “多谢二位兄弟手下留情,我这伤才能好得这么快。不出三天,哥们儿又能与你们一起当差了,哈哈。” 朱家兄弟当时可是用了吃奶的力气打板子的,李彪这话,无异于骂他们没力气了。 朱小宝比他哥更痛恨李彪,说话当然是更直接戳人肺管子。 “实在对不住了李班头,昨天抓贼跑得急,不小心撞倒了嫂夫人,今天正好要去道歉……” 像是想起什么,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又赶紧改口。 “实在对不住,忘了嫂夫人给你戴绿帽子被你休了,那我就不用向你道歉了是吧?哦,对不住李班头,一不小心,又揭你伤疤了。” 真是没有比这话更杀人诛心的了。 可李彪,也是混惯了的,也不是那容易被捏的软柿子。 当即无所谓的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瞧你那小心翼翼的样子,无所谓,老子不在乎,不就是个绿帽子么,老子还天天逛青楼呢,男人女人都一样,只要长那玩意儿,谁能憋得住?” 他一手拄着夹拐,一手揽着朱小宝,热情邀约道:“走,跟哥逛青楼去,要多少姑娘都供你挑选,老哥请客,就当之前没帮你抓到凶手赔罪了。朱老弟,你可务必要给彪哥面子。” 早就对朱家兄弟心生不满的蔡八斗和杨六斤,看到朱小宝那一脸吃屎般的模样真是格外痛快。 两人赶紧架起李彪。 一个假惺惺地故作提醒。 “彪哥,你忘了朱小班头伤到哪了么,他怎么能逛青楼呢?” 一个假惺惺地故作可怜。 “唉,男人啊,没那玩意儿,怕是比戴绿帽子难受多了。” 这俩臭小子不愧是在自己手底下做惯了的,还真会打蛇随棍上,今天无论如何也得请他俩喝酒。李彪像是刚想起来朱小宝的伤,赶紧道歉:“对不住啊,兄弟,忘了你不是男人了,不过也别难过,没那玩意儿也不全是坏处,瞧你这皮肤白嫩嫩的,连胡茬子都没了,倒是比我这大老粗看起来眉清目秀多了。” 说完,还捋了两把自己的络腮胡子。 “这胡子实在没什么蛋用,喝个粥还总掉碗里,黏糊糊的。还别说,我还挺羡慕朱兄弟不长胡子的。” “你——”朱小宝的脸色由白变红,又由红变得煞白,举起手来就要打人。 却被一旁的朱大宝拦住了。 “李班头,我兄弟二人今日还要当差,就不邀请你去家里坐了。”冲弟弟一挥手,“咱们走。” 看着朱家兄弟俩那比吃屎还难看的样子,李彪今天终于出了口恶气,竟觉得自己被戴绿帽子也没那么难过了。 “我也回家歇着,你俩小兔崽子,下值后过来陪我喝两杯。” “知道了,彪哥。” 蔡八斗和杨六斤抱拳离去,李彪还是不想搭理萧杏花,自己又一瘸一拐回去了。 萧杏花看着自己刚租的房子,就在朱家兄弟的隔壁,正要说句倒霉,就见王燕牵着巧玲从里面走了出来。 第121章 惊马 “姑姑——”巧玲第一次主动叫姑姑,不过声音很低很低。 “嗯。”萧杏花见巧玲脸上肿了好几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她恨王燕,以前也讨厌过巧玲。 可是时过境迁,却也说不出巧玲有什么错。 她的出生,不是她自己的选择,甚至直到现在,怕是她娘都不敢告诉她的真实身世。 若是怪巧玲之前对爷爷奶奶甚至爹爹不亲近,可这一切也都是因为王燕的教管所致,似乎也怪不到一个六岁的孩子身上。 萧杏花不知道用什么身份去面对巧玲,只简单应了一声,便要回自己的住处。 “姐姐。”王燕突然出声叫住萧杏花,“刚才过来时,看到金珍她们在隔壁,你们住这里了?” 萧杏花点点头。 “是啊,咱们暂时做邻居了。” 巧玲虽然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看着就没少受罪,可王燕却穿金戴银绫罗绸缎的,倒像是富太太一般。 萧杏花有些搞不懂王燕的心思了。 她跟王燕也没话可说,正又要离开,却又见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领着三个孩子出来了。 这不是朱小宝的媳妇和三个孩子吗? “弟妹。”王燕管比自己大十来岁的女人叫弟妹,叫得异常顺口,还给她介绍起萧杏花,“这是巧玲的姑姑,姥娘也是咱们朱家村的,现在又是邻居,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来认识一下呗。” 这妇人看着也不是善茬,吊眼,尖下巴,瘦面颊。 不过,还挺会说话的。 “原来是巧玲她姑姑啊,生意做得好哟,在村子里没少听人夸你呢,怎么说也是咱们朱家村的外甥女,村里都为你骄傲着呢。” 萧杏花礼貌回话。 “该叫您一声嫂子呢,可惜我不常去姥娘家,这么多年才咱们才能见一面。我就住隔壁,嫂子有空常来坐坐。” 大家都是客套话,寻常也没什么需要往来的,说过也就算了。 王燕见这两个女人也没什么话可说,便又自顾自说起来琐碎事。 “我们和老二一家,暂时都住在这里,日后手头有了钱,再另外买宅子分开住。 人多也热闹。 姐姐你也快生了吧,是打算在县城生吗? 真好,县城有妇幼医馆,听说好多有钱人家的妇人挤破了头皮都想在这生呢。” 这话倒是没错。 妇幼医馆开了五年来,还没听说有妇人因为生孩子死了的,其他那些请了接生婆的,倒是十中有一因为生孩子丧命的。 所以一传十十传百,来妇幼医馆生孩子的也就多了,有时候人多到甚至还要排队。 萧杏花并不清楚王燕与自己拉这种家常的目的,便是她还是萧家的媳妇时,也与自己这个大姑姐不亲。 “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姐姐慢走。” 再说李彪这边,慢悠悠走到家门口后,又实在不想在家里闷着,便又漫无目的在街上瞎晃荡。 快到午饭的点时,他更不会自己回家做饭了,便打算下馆子随便将就着吃些。 刚坐下来,就见一辆挡得严实的马车路过。 他本来没有在意,却不防看到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鬼鬼祟祟得躲在人群里,举起手,拿什么东西朝那马车扔去。 那马被东西击中,当即抬起前蹄嘶鸣。而人群中的那人显然不满意,又要再投掷东西。 “呵,在老子眼皮子底下害人!” 李彪拿起一空碗,便朝那贼人扔去,正好打到那人脑袋上。 他又拿起夹拐朝那人扔去。 虽然两次都砸中了,可毕竟隔得远,砸中的力道就变小了,那贼人居然爬起来就跑。 人群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愣神的功夫就被那贼人跑掉了。 李彪只恨自己瘸着腿,不能把人抓起来问罪。 有人把夹拐捡起来还给他,李彪谢过之后,便想提醒这马车的主人,是不是有仇家故意害他们。 谁知,他刚走上前去,马车里受了些惊吓的人就探出头来。 “大叔,没事吧?”一个女人问马车夫。 李彪听到那声音就气炸了。 这不是张慧么? 真是冤家路窄。 早知道就不救了。 马受惊摔死她得了。 “哼。”李彪翻了白眼,扭头就走。 马车夫刚才看到李彪出手,便过来道谢。 “多谢这位壮士相助,才让我们免遭惊马之苦。” 李彪也不说客气话,直接指了指马车里的张慧,对那马车夫说道:“车上拉了个灾星,难怪有人要害你。你若是不想出事,就把里面的人赶出来。” 马车夫一愣,却没有应下。 “马车是这位夫人花钱雇了的,我不能食言,半道把人扔下,多谢壮士好意。” 张慧也看到了李彪,本来眼里还有些留恋,可听到他说的那番话,当即气得落了车帘。 “大叔,咱们走吧。” “好嘞。” 马车刚行了几步路,车里便传出婴儿的大声啼哭。 之后便是张慧哄孩子的声音,温柔,动听,像是换了个人。 不过在李彪听来,比蛤蟆叫还难听呢。 他才不想看张慧,更不想看孩子。 直接扭头走了。 越走越气。 这个张慧,跟自己这么多年没有怀过身孕,这倒好,跟人家跑了几个月,连孩子都生出来了。 让谁听了不得生气? 不光生气,还怀疑自己。 “难道是我不行?” 不应该啊! 真是憋闷。 之后几天,萧杏花总是托人打听着有没有运粮草的部队过来,李彪倒是也来过两次,还劝她不要急,若是部队路过,会有打前阵的送信到县衙,他若是得了信,肯定第一时间告诉她。 萧杏花实在太想见到宋大壮了,有事没事就到大门口站着等,似乎只要她等着,宋大壮就一定会尽快经过一样。 不过,她虽然没有等来宋大壮,却发现一件蹊跷事。 朱小宝那本打扮朴素的媳妇,居然也开始往奢华打扮了起来,还总能听到王燕教她化妆打扮的话出来。 又过了几天,眼看着就腊月十五了,还没有宋大壮的消息。 倒是瞧见了朱小宝的媳妇,愈发红光满面了,像是被人滋润过一样。 第122章 吃饱了撑的 顾大娘关了院门说话。 “你看那个朱小宝的媳妇,肯定是外面有人了。” 萧杏花边纳鞋底边问。 “大娘怎么这么肯定?”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 顾大娘神秘兮兮的,看孩子们都在,就赶紧放低了声音。 “他们一开始搬来的时候,还看她脸黄精瘦干巴巴的,人也不爱笑,一副凶相。现在再看她,这才几天的功夫,脸上红润的跟那十七八的小姑娘。你要说她没在外头找男人,谁信啊?” “朱小宝已经是个半废人,肯定不能让他媳妇焕发第二春的。” 萧杏花虽然也有猜测,不过一直藏在心里没说出来。 而且,她觉得,顾大娘也不是她最初认识的顾大娘了。 “大娘,记得你以前不爱说长道短的,人也话少,最近却越发觉得我错了,你也是个爱嚼舌根的呐。” “嗐,你才认识多少年?” 顾大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话里竟还有些得意。 “你嫁给大壮才几年的光景,可大娘都已经半百喽。” “我从小就话多,要不怎么会有个‘包打听’的外号呢。年轻那会儿啊,我比一般的老太太还爱嚼舌根呢,我家你大伯天天训我,说是只要我一张嘴啊,多少人不得身败名裂了?哈哈哈。” “我是从什么时候不爱说话的呢?就是从你大伯走后,就有人嚼我的舌根了,说什么寡妇门前是非多,给我传了不少相好的。 我那时候才知道,被人嚼舌根是挺难受的,所以也从那时候开始学会闭嘴了。” 萧杏花没想到,顾大娘年轻时还有这一面。 “大娘现在怎么又话多起来了?” 顾大娘哈哈一笑。 “还不是托你的福,让我吃得太饱了么。” 宝珠刚从树上跳下来,正好听到顾大娘最后一句话。 她接了句:“顾奶奶是吃饱了撑的吗?” “这孩子。”萧杏花训道:“宝珠,哪有这样说话的,还不跟顾奶奶道歉?” 道歉就道歉。 “对不起,顾奶奶。” “嗯,小姑娘就是该知礼数,知错就改也是好的,去玩吧。” 顾大娘一本正经地把宝珠支走,然后又换了副笑模样跟萧杏花说话。 “宝珠说得一点儿都没错,我就是吃饱了撑的,不说话憋得慌,就又跟年轻时一样,忍不住话多起来了。” “不过宝珠跟我不一样,你不是说大壮立功升官了吗,你自己的生意也眼看着越做越大,你家这几个孩子,以后可就是富贵人家的小姐,从小要学的可不是村里女孩子嚼舌头那一套。要不,把宝珠也送到女子学堂去学点什么?” 她虽然不知道,富贵人家的小姐要学什么东西。 不过就像她自己说的,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反正人家学的绝对不是种地喂猪那一套。 “大娘,还是你看得长远。” 萧杏花很是赞同顾大娘的说法。 “我也想过送宝珠上学堂,可是每次问她,她都说不愿意,说是屁股上没根,坐不住板凳,也愁人。” 金珍一直在教佑安走路,虽然没有掺和娘和顾大娘的闲聊,耳朵里却是听着的。 听到娘发愁二妹的事,才插话道:“娘,为何不让二妹学武?” “学武?” 记得之前和谭县令说起建女学堂的时候,她就提过一嘴说请女武师,不过会武的女子实在难找,全大周也就听说过一个女将军,所以这事后来就不了了之。 金珍不知娘亲已经考虑过,也不知这其中尚有难处,便说起让二妹学武的原因来。 “娘,我师父说过,在谭县令来清江县之前,此地民风尚顽固不化,除非家境所迫,实属无可奈何,普通女子是不能在外抛头露面的。女子别说学文学武了,便是露脸做生意的也是极少数,更没有什么女医。 可是现在跟以前不同,既然有女子可以读书识字,还有女大夫,为什么叫不能有女子学武呢?二妹明明有这个天份啊。” 说到女医,也的确是清江县一大奇事。 以前,哪有女子敢正大光明学医甚至给人看病的? 偷摸学点医术,也只给自家人看个头疼脑热的小毛病。 人们甚至管会医的女子称为‘医婆’,听起来就不是好的称呼。 还有什么‘接生婆’,也是不甚好听。 妇幼医馆成立之初,可没少受人抨击,只是后来富贵人家的妇人小姐被医治好后,才渐渐得了不少人拥护。 到现在,清江县内,已经再没人诟病医婆或者妇幼医馆。 若是有女武师,萧杏花当然不介意让女儿去学。 “金珍,不是娘不让你二妹去学,实在是女武师难寻啊。” 金珍想说‘男武师也可’。不过想想,这毕竟关乎二妹一生的声誉,便没有提出来。 她忽然想到了爹爹。 “娘,爹爹不是快回来了吗?他在战场上,认识的都是武将,兴许哪个家里就有会武的女子,若是有缘份,兴许能请过来教授二妹呢。” “娘也正有这个想法呢,不过,条件好的人家,便是女孩子学了武也是用来防身的,怕是没人愿意费心费力做个女先生女武师,毕竟这名声,不太好。” 不是每个地方都如清江县这般民风开化的。 “不过,为了你二妹,娘肯定会跟你爹商量的,有最好,若没有,爹娘也尽力了。” “娘说得是。” 金珍又提着四妹,去教她学走路了。 顾大娘十分感慨。 “金珍真是长大了,说话做事都是大人的做派,考虑事情也周到,有时候跟她说话,我都打怵,总觉得她就是大户人家十分能干的当家大小姐,而我就是那没有见识刚学着伺候人的老妈子。哈哈哈。” “别说你了,我也这样觉得。”萧杏花笑笑,十分欣慰地看向金珍。 见她照看佑安这么久也累了,便喊道:“金珍,娘给你爹纳鞋底呢,你也过来学学看。宝珠,你去看会儿佑安,让你大姐歇着。” “哦。”宝珠还没看孩子,就觉得身上没了力气。 萧杏花刚教金珍如何剪鞋样,就听到宝珠惊呼。 “娘,佑安拉了。” “娘,快来啊,佑安抓粑粑吃了。” 第123章 泄露秘密 这天,朱家兄弟请了一个衙差下馆子,被请的人是之前谭县令的手下。 “你跟着谭县令干了也有一年多吧,工钱没发多少,也不让私下里收好处,可依我所知,你还有父母妻子儿女要养活,这日子也着实艰难了些。” 那被请的衙差,心里明白着呢,这朱家兄弟从进县衙做事后,就挨个请了之前谭县令手底下干活的。他们几个私底下也议论过此事,都说这朱小宝还在打探他那案子呢。 跟过谭县令的衙差,心里都有一杆秤,就算知道些什么,也是嘴严不会透露。 这是朱小宝请的最后一个了。 若是再问不出什么,那自己被重伤的事情就彻底查不到凶手了。 见这衙差也是个嘴严的,朱小宝便给他倒了满满一杯酒。 “这可是我那在府城做官的堂叔带回来的,连知府大人都视作宝贝的好酒。我听兄弟们说你一向最是爱酒,怎么,不尝尝?” 那差役岂不知朱家兄弟的目的?别的兄弟们都没喝酒,他自然也是不喝的。 “朱班头,今日我当值呢,等会儿还要出去巡逻,可是不能喝酒的,多谢款待哈,咱们吃菜就好,来,吃菜吃菜。” 话虽这样说,可那酒味却实在香得很,让人忍不住鼻子直抽抽。 朱小宝不动声色,给自己和哥哥都倒了一杯。 两人又举杯劝酒。 “兄弟,大家一起共事就是缘分,来一杯。” “大伙都知道你酒量大,就一杯,也不会醉,是不是?” “莫非别人说你酒量大,是吹的?” “……” 那差役手有多抖,就代表内心有多纠结。 他才不在乎什么激将法,实在是馋虫被酒香勾出来了。 朱小宝便又拱火道:“兄弟,哥替你不值。虽说你跟着谭县令干的时间不长,可当时那便宜宅子的事情,怎么就能没有你的份呢?我可是知道,李彪,蔡八斗,杨六斤,还有另外几个,都占了大便宜的,就连那个村妇萧杏花,也是足足买了三处的。” 差役一愣。 李彪等人占了便宜的事情,他是知道的。 当时谭县令也说了,是因为这几个人跟他的时间长,平日里过得苦,所以才有了这便宜占。 并且谭县令也许诺了,只要其余人好好干,帮百姓多做事,以后有了便宜自然也有他们的份了。 只是他没想到,连一个村妇也占了便宜,居然还买了三处便宜宅子。 心里不免有些不平衡。 可他还是有分寸的。 “朱班头,我知道你们请我来是要问什么,可有些事,我也是真不知道。再说了,谭县令都走了,你那案子也的确没查到线索,你便是灌我酒,我该不知道的,还是不知道,对不对?” 还真是嘴硬。兄弟俩对视一眼,便放下了酒杯。 朱小宝倒也不生气,就开始给人夹菜。 “不喝酒也罢,今天就当哥哥请你干吃饭好了,其他的,我也不多问了,免得你为难。” 这差役总算松了口气,只是喝不到酒心里痒得难受。 朱小宝把那倒满溢出来的酒杯,又往这人跟前推了推。 “实在是好酒,不喝也太浪费了,这样,你就抿一口好了,怎么说也是知府大人赏的好酒,若不是我那堂叔带回来,咱们活十辈子都不一定闻得到呢。” “抿一口?”这差役终于是没抵住诱惑,果然只抿了一点点,润了下嘴唇,“好酒,实在是好酒,怕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好这一口酒。” 原本只想浅尝辄止,可是抿一口,再抿一口,不知不觉一杯就下了肚。 他原本是个能喝的,半斤酒都不会有醉意,可谁知,这一杯下去,居然眼晕了…… 等他再次醒来,哪里还有朱家兄弟的身影。 “坏了。” 这差役知道自己恐闯了大祸,本想当个缩头乌龟不承认自己泄露秘密,可是脑子里又闪过谭县令一句话。 文邹邹的原话他记不得了,大意却还是记得清楚。 意思是,酿再大的祸,也不要因为畏惧遮掩,越遮掩后面需要填的窟窿就越大,危害就越大,只有敢于面对,大家一起想办法弥补,才能把伤害降到最低。 对,他要弥补。 眼睛一闭,便做了决定,随后就一路奔跑着去找了李彪。 “你这个混账东西。”李彪简直想把人打死。 不过也知道,此人能来找自己,已经是在尽力弥补过失。 此时更重要的,是要提醒萧家姐弟提防朱小宝下黑手。 “回头再跟你算账。”李彪拍了这人脑袋一巴掌,“要是萧家姐弟出了什么岔子,我看你能不能对得起谭县令对你一家的救命之恩。” 这个差役后悔死了。 李彪又吩咐道:“你今天就去县太爷那辞了差事,以后从早到晚就干一件事,偷偷跟踪朱小宝。若是他对萧家姐弟要出手,赶紧过来报给我。” “是,是,彪哥,我这就去把差事辞了。” 李彪也丝毫不敢大意,当即去找了萧杏花告知此事。 萧杏花在意识到,自己的每个与前世不同的决定,都可能带来另外一种人生意外后,就知道了一件事。 该来的,躲也躲不掉。 可即便早有心理准备,在听到李彪所说时,还是忍不住心里一沉。 前世,朱小宝只受了一点皮外伤,尚且把已经关在牢里的弟弟往死了折磨。 如今他连命根子都被弟弟打烂了,这仇,怕是不死不休了。 “李大哥,花钱买人命,犯法么?” “你想干什么?”李彪一惊,“你要雇凶杀人?” “只是开个玩笑。”萧杏花故作淡定,“哪有杀人的,自己先招认了的?放心吧,我没那么想。” “吓死我了。”李彪心里噗通乱跳。 萧杏花不会雇凶杀人,却不代表她就听天由命任人宰割,毕竟朱小宝若是动了杀心,自己和弟弟还有家人,那就是防不胜防。 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 送走李彪后,萧杏花花钱找人跑腿,去码头把弟弟叫来,这边又让顾大娘看好几个孩子,还特意叮嘱玉楠,要招财好好看家。 之后,她便去了隔壁朱家。 第124章 王燕做初一,萧杏花做十五 “巧玲。” 朱家大门敞开着,巧玲一个人在院子里坐着,见萧杏花叫她,面上闪过一丝欣喜,眨眨眼,赶紧跑了过来。 “姑姑。” 巧玲以前被她娘看得紧,与朱家人总是有些疏远。 那时她本就年纪小,也不懂事,倒是爹娘和离之后,她在朱家看惯冷眼,才知道以前的生活简直就是泡在蜜罐里。 如今,终于知道谁对她好了。 “姑姑。”巧玲又怯怯地叫了一声。 她只知道,姑姑以前很疼她,还经常给她买好吃的零嘴,和好看的衣服。 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姑姑也不喜欢自己了,爹爹也不喜欢自己了。 是不是因为自己不爱叫人,总爱发小脾气呢? “姑姑。”巧玲又叫了一声,眼泪就流了下来,“我想爹爹,想爷爷奶奶了。” 只有寄人篱下,才知个中辛酸。萧杏花叹了口气,牵了巧玲的手。 “你娘呢?” “我娘和婶婶在做饭。” 巧玲的小手,紧紧握着姑姑,唯恐这双温柔的手会放开自己,然后才朝后院喊:“娘,姑姑来了。” 王燕走过来,有些诧异。 “你怎么来了?” 这时,朱小宝的媳妇徐氏,也过来了。 萧杏花对着两人笑道:“都说远亲不如近邻,何况咱们既是远亲,又是近邻,串门唠唠家常也是应该的,不是么?” 王燕见萧杏花对巧玲似乎并无芥蒂,两人的手也握得紧,说不上为什么,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却又莫名的动容。 “进来坐吧。” “孩子们呢?”萧杏花明知故问。 朱家兄弟俩刚搬来那天,两房的孩子们的确都跟着过来了。 不过两家人合住一个院子,又是拖家带口各有好几个孩子,这个原房主一家四口人住的宅子,就明显不够住了。 好像搬来的第二天,朱家兄弟就把孩子们全送回老家了。 徐氏确实心情好,说话也没刚开始那般冷冰冰,还对萧杏花解释道:“房子太小,人多了住不开,孩子们就先回村里,让他们爷爷奶奶看着了。当家的和大哥商量着,等有合适的宅子了,我们再买一套分开住,那时再把孩子们接来。” “这样啊。”萧杏花做恍然大悟状,“也对,城里的不比乡下,随便买块地就能盖房子,地皮都金贵着呢。” “你们先聊着,我去给姐姐泡茶。”王燕也客气起来。 去厨房烧水时,也没带着巧玲,就留她依偎在萧杏花身边。 萧杏花见徐氏眉眼都带着笑意,最近穿的衣服都是新置办的,脸上涂了脂粉,更显得气色很好。 她笑着说道:“买房子是一辈子的大事,可得仔细选好了。不过嫂子可以和我说说,你们想买什么样的房子,多大的,大概多少钱的,地段有没有特别要求。我跟牙行那边有些关系,倒是可以帮你问道问道。” 徐氏一愣,喃喃道:“这个,倒是不急,我们自己慢慢看吧。” 萧杏花诧异道:“嫂子不想赶紧买房子,把孩子们接到身边来么?” “这个,当然想了,不过,急不得。” 徐氏作为村长的儿媳妇,向来不需要讨好村民,说话也直接惯了,像今天这样吞吞吐吐的,还是少见。 “也对,急不得。”萧杏花附和道。 萧杏花也没留下来喝茶。她哪敢喝王燕泡的茶? 王燕送她出门时,犹豫着试探道:“姐姐,你也知道巧玲在朱家过得不好,我肯定也不敢把她留在村子里,可把她带在身边,她爹……大宝也不是她亲爹,总是疼不来她,还看她碍眼……这段时间,我能不能把巧玲,放在你家待几天?” 难怪王燕最近总对自己示好,原来是想让自己这个‘亲姑姑’,帮忙照看孩子呢。 “当然可以。”萧杏花答应地爽快,可还是疑惑:“你在这又没事做,不能自己带孩子么?” 王燕叹了口气。 “我娘听说我和离的那天,就伤心过度,气……偏瘫了,刚开始还能动,最近更厉害了,瘫在床上屎尿都憋不住。 我爹连做饭都做不熟,来找我好几次了,让我回去伺候。 我怕把巧玲带回村子,又被大宝那几个孩子找茬欺负,所以这几天,为难着呢。 若是姐姐你……” “原来是这样。”萧杏花一口答应道:“那就把巧玲放在我家吧,你什么时候方便了就过来看看她,我是她亲姑姑,还能害她不成?” 王燕一喜,竟有些感激在脸上。 “姐姐,你还是疼巧玲的,那之前……” “之前,是觉得你生不了儿子……算了,都过去了,鹏飞现在连给他生闺女的媳妇都没有,就别提生儿子了。巧玲虽是女孩,却还是我们萧家的骨肉不是?” “姐姐这么说,我就放心了,那明天一早我就回家,到时候把巧玲给你送来?” “行,反正我家孩子多着呢,也不缺巧玲一口吃的。对了,巧玲,你愿意去姑姑那边住吗?” “……嗯。”巧玲虽有些犹豫,心里却还是愿意的,总比回村子被人打强。 这么说好之后,萧杏花就先回自己的住处了。 “你去那边做什么呢?”顾大娘是知道萧鹏飞和王燕的底细的,“这种人,你不躲远点,还往上凑。” 萧杏花笑笑。 “我心里有数着呢。对了,大娘,明天开始,巧玲要来咱这里待段时间,孩子也可怜,咱们也别苛待她。” “你,你,你你你……”顾大娘简直气得说不出话来。 回到自己的房间,萧杏花的笑意瞬间不见。 她天天去大门口等信儿,根本不见徐氏出过门,更不曾有外男进去过。 可徐氏那明显被男人滋润过的样子,又不得不让人起疑。 这几天,她也不动声色地偷偷观察过,见徐氏的衣服和妆容,竟是王燕一手给操办的。而每当朱小宝出公差不在家,朱大宝一个人回来时,王燕就会带着巧玲外出。 如此三番几次,萧杏花突然有了个大胆猜想。 那徐氏,会不会和朱大宝…… 两家的孩子都不在,王燕又明显给两人创造独处的机会,很难不让人起疑啊。 没想到王燕她娘瘫痪在床,王燕自己焦头烂额之际,还能如此费尽心机报复朱小宝,可真是狠女人一个。 也难怪她前世敢给徐氏母子四人下毒了。 如今只是让大伯哥和弟媳妇乱搞,对她来说,更是没有什么不敢的了。 既然王燕做了初一,那她萧杏花做个十五,又算得了什么? 她不是不想等王燕搅乱朱家,只是不知道朱小宝什么时候对自己和弟弟出手,所以才决定加速他们兄弟俩的矛盾,让他们无暇顾及弟弟和自己而已。 她只是为了自保,应该,不算过分吧? 第125章 走水了 宝珠撅着嘴,堵着门,拦着巧玲。 “哼,不让你进来!” 她可是没忘,自己之前去姥姥家时,这个表姐不想让自己进屋,还管自己叫要饭的呢。 一向跟成了佛一样无欲无求的玉楠,这会儿也叉着腰,瞪着宝珠,学着二姐的样子,鹦鹉学舌。 “不让你进来!” 就是这个表姐,管自己叫要饭的也就算了,居然差点把招财摔死。 要不是因为她,自己和姐姐们也不会想着烧了招财的尸体。漂亮威风的大公鸡,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么难看的秃毛鸡。 玉楠又想起来自己的秃毛鸡,在狗蛋的大白鹅面前,丑成那副鬼德行,不由得眼圈都红了。 “不让你进来,不让你伤害招财和秃毛鸡!” 她又重复了一遍,还说明了理由。 送巧玲过来的王燕,心里尴尬,面上也有些挂不住,只能求助似得看向萧杏花。 萧杏花牵着巧玲的手,感受着她的紧张不安。 随后对王燕说道:“孩子们小打小闹也正常,以前的误会,说开了就好了,你放心回去吧,有空时过来看看巧玲就好,等你那边安排好了,再把孩子接回去。” 王燕回头望了望朱家的新宅子,见徐氏正在朝自己挥手,那迫不及待的眼神丝毫隐藏不住,三十岁的人了,居然还没二十岁的自己有城府。 她不禁笑了笑,朝徐氏也挥了挥手。 算了,朱大宝在屋里呢,都不来送送自己,怕不是已经在床上等徐氏了。 “那就拜托姐姐了。” 王燕蹲下身,摸了摸女儿的小脸蛋,才终于狠了心,头也不回地坐上了回家的牛车。 如同萧杏花所说的那样,自己的孩子们都是天性纯善的,见巧玲身上有好几处烫伤和青紫,问明白是被朱家几个哥哥姐姐弄的之后,对她也可怜起来,也就没再说把人赶走的事。 宝珠不明白巧玲为什么不还手。 “他们打你,你就打他们呀。” “我打不过。” “打不过也要打呀。我爹说的,第一次打你你不还手,他们以后会一直打你的。” 萧杏花见巧玲跟宝珠是学不了好的,干脆找了个借口把宝珠叫过去。 玉楠还坐在小马扎上生闷气。 “表姐,你知道被人打多疼了吧,你还差点把招财打死呢,你得道歉。” 巧玲便低下头,小声说道:“对不起,玉楠。” “哎呀,不是我啦。”玉楠急得直摆手,“你又没打我,你要向招财道歉啦。” 巧玲先是一愣,不过总觉得对狗子道歉也比回那个家挨打强,便真心实意地对招财说了句:“对不起。” 招财翻了个白眼,趴在玉楠脚上一动不动。 玉楠便敲敲招财的小脑袋。 “小气鬼,我表姐道歉啦,你快原谅她。” 招财这才‘汪汪’两声。 玉楠终于不噘嘴了。 “好啦,招财原谅你了,表姐。” 巧玲觉得好神奇,忽然想到什么,又对着秃毛鸡说了句:“对不起。” 秃毛鸡边扇着没毛的翅膀边打鸣。 玉楠开心道:“它也原谅你了。你以后可以跟我们玩了。” 小孩子生气,总是来得快也去得快,一会儿的功夫就玩得不分你我。 顾大娘不知道萧杏花葫芦里卖得什么药,想念叨她几句,忽然又意识到,自己从跟萧杏花做事一来,还没见她做过什么错误的决定,这次把巧玲带过来,应该也是有目的的。她还是闭了嘴。 萧杏花见顾大娘先是欲言又止,后又闭口不言,也知道她的心思。 其实她只是配合着王燕弄乱朱家,让兄弟俩反目成仇,无暇顾及报复弟弟和自己。 至于巧玲,她也并无利用或者别的坏心思,也不过就是见她实在可怜,收留她几天罢了。 送走王燕后,她就一直坐在大门旁边,透过缝隙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才见朱大宝一脸餍足,穿着衙差服饰,大摇大摆地走了。 她赶紧回了屋,心里怦怦直跳。 这种乱伦的事情,她以前想都想不到,后来听顾大娘给自己讲公媳扒灰、叔嫂乱来的故事时,她还当顾大娘说笑毁人声誉。 谁知,今天竟真真是让自己撞到了。 不过想想,朱家这对兄弟,一个成亲生子还能跟才十三岁的王燕勾搭且害她怀孕,一个连给自家养鸡的长工的媳妇都要招惹,还有什么,是这两人做不出来的呢? 朱小宝已经不能行男人之事,而那徐氏却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 再加上朱大宝荤素不忌,在原配病重期就跟王燕勾搭在一起,这样的两人,岂不是一拍即合? 不过这两人,私下里再不知廉耻,也是要顾及朱小宝的,所以也只能偷摸往来。 得让朱小宝尽快知道才行。 萧鹏飞得了姐姐的消息,也赶了过来,两人在房间里小声商量对策。 萧杏花眼珠一转,就有了主意。 也怪朱大宝和徐氏,一把年纪还玩起了热恋情深,王燕前脚一走,两人后脚就亲热了大半个时辰不说,这天晚上,竟又忍不住,梅开二度了。 萧鹏飞蹲在朱家的院子里听墙头,听到两人开始有动静,便弄了个小火把,扔进了厨房。 厨房起初只冒了点烟,屋子里的两人正忘我的交战,根本就没有察觉。 等烟渐渐变大时,萧鹏飞觉得差不多了,便跳下了墙头。 算着时间掐着点,忽然一声大喊。 “走水了,快救火啊。” 便是发生命案,也不一定有人敢出来帮忙救人。 可走水就不一样了。 附近邻居,哪个敢不出来救火? 等火势窜出来控制不住,烧的可就是自家了。 “走水了,救火啊。” “大伙快提水,救火啊。” 这个点,正是大伙脱衣上床的时候,都还没睡着呢。 一句大吼,所有人都赶紧爬起来了。 甚至有人连外衣都来不及穿,只穿着睡觉时的里里衣,就提水出来了。 屋里的两人,等邻居把自家大门踹开,才如梦方醒。 这么大动静,当然惊动了离此不远,正在县衙值夜班的朱小宝。 第126章 感谢不杀之恩 朱小宝只见一群人提着水桶给自家厨房灭火,心一急,就将众人扒开,急急跑进屋里,大喊,“媳妇儿,媳妇儿。” 谁知,竟让他看见那样一幕。 他自己跟多少女的乱来,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可轮到徐氏时,他却顿觉受到莫大的侮辱。 尤其是被他抓个现成,看到了那个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只拿被子蒙头的光身子的男人,他更是气得一口鲜血喷出来。 抽出佩刀就是一捅。 “不要——”徐氏大呼。 甚至顾不得自己的丑事被抓现行,只想着这是自家男人的哥哥,可不能出了人命。 可朱小宝却误会了徐氏,还以为是她心疼奸夫才挺身相护。 他心里的怒意更深,眼睛都要喷出火来。 尤其是想到自己不能人道之后,居然被别的男人钻了空子。 那屈辱混着滔天恨意,让他下手更加收不住力道。 那蒙头的男人受了刀割之痛,惊惧中只好边躲边露出头来。 “二弟,是我,大哥呀。” 朱小宝哪还有理智。 大哥? 更屈辱了! “我杀了你!” 朱大宝身中两刀,血流如注,奈何空拳难敌利刃,边躲边解释。 “二弟,你听我说,你不行了,弟妹早晚受不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大哥我……好歹咱们是一家人……” 那句‘你不行了’,简直是压死朱小宝的最后一根稻草。 亲哥又怎样? 亲哥更得杀。 朱大宝躲不了,只好瞅了个空子往外跑,根本顾不上还光着身子,更管不了什么礼义廉耻,只知道留住性命最重要。 可他刚刚毕竟中了两刀,流了太多血,已经气力不支,刚跑到门口,就被气红了眼的亲弟弟,从背后狠狠地捅了进去。 刀从后背扎入,没入骨头,又穿透了前胸。 朱大宝再没说出来一句话,只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带血的刀尖。 ‘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再也没了生息。 萧杏花刚过来,正好目睹了这一切,见杀红眼的朱小宝,又转头对向吓傻了的徐氏,她大喊一声,“跑啊。” 徐氏才回过神来,撒腿就跑。 朱小宝去拔刀,用了好大力气才把刀抽出来,向着徐氏就追了过去。 之前泄密后负责跟踪朱小宝的衙差,刚才听到动静就去喊了李彪。 李彪此时便跑了过来,一脚蹬到朱小宝身上。 踹人,卸刀,压制,一气呵成。 “好厉害的功夫。”萧鹏飞还是头一次见李彪正式出手,暗道这才是官差本色,原本懒散邋遢的样子,那就是迷惑人的,大喊一声,“李大哥,威武!” 救火的人停下来,才看到有人倒在血泊中,都大喊大叫着吓跑了。 天亮的时候,朱家来人了。 兄弟俩,一个死亡,一个被收监坐牢。 徐氏则哭着向公婆说明情况。 说是小宝不在家,大伯哥趁夜潜入自己屋里用强,后来厨房失火,小宝在县衙听到动静赶回来救火,发现大哥正对自己实施非礼之事,所以一时失手杀了人。 县太爷审案时,头脑已经清醒的朱小宝,也跟徐氏对了口供,说是大哥早就对徐氏动了心思,趁自己夜里不在家便用强,自己去阻止,还遭大哥反抗及羞辱,后来打了起来,自己也是出于防卫,才过失杀人。 这类杀人的案子,并不会让普通百姓旁听。 县太爷听了什么,又怎么判,只要当事人及家人没有异议,外人非议也没什么用。 朱家父母对两个儿子的德行,向来心知肚明,只是没想到,终有一天,大宝会对自己弟弟的媳妇下手。 更没想到自己往日对兄弟俩的放纵,今天会害了两个儿子。 他们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不能再失去一个。 又因为本就是大儿子有错在先,所以最后商量着,都原谅了小儿子,并请求县太爷轻判。 孙县令收了相当多的好处,当然对此事轻判,在那送往刑部的案卷上,极力为朱小宝开罪。 甚至在等刑部最终批文下来之前,居然先把朱小宝给放了,说是让他在自己家中思过,并等待最终判决。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就是相当于无罪释放。 唯一不同意放朱小宝的,就是王燕了。 王燕作为朱大宝的继室,本来说话份量没有朱家父母的重。 谁知道,她却是怀了身孕。 朱家父母原本打算把王燕赶出朱家,这下也歇了心思,好说好道求她撤销对朱小宝的追责,并求她把大宝的孩子生下来。 王燕最终还是同意了放过朱小宝,不过提出了条件,那就是把县城这座宅子,记在自己名下,否则她就算要告御状,也要为自己男人讨个公道。 见王燕不死不罢休的样子,身为一村之长,曾经还两次把女人浸猪笼害了几条人命的朱村长,一时竟也奈何不得。 最后老两口,加上朱大宝的几个亲生孩子,再加上朱小宝一家几口,大家商量了好几天,终于同意了王燕的要求。 王燕也不害怕宅子出了命案,当天就请人仔细打扫粉刷,没几天就带着女儿巧玲还有她爹和瘫痪娘,住进了这个凶宅,居然都不耽误过年。 萧杏花还没见过这么狠的女人,不由得为自己,还为弟弟,长长松了口气。 感谢王燕的不杀之恩吧。 不过,她还是不放心。 毕竟那朱小宝还活着呢。 李彪安慰她。 “你把心放到肚子里就是,孙县令虽然收了好处没让他在牢里受罪,不过毕竟是命案犯人,若是跑了再闯祸,孙县令也要被朝廷治罪,所以他还是派了人去监视朱小宝,一旦朱小宝有个风吹草动,那两人会直接把他拿下。” 原来如此。 萧杏花这才放心。 朱大宝的死,萧杏花一点也没有负罪感,甚至连愧疚都不曾有。 她甚至觉得,今世用作恶多端的朱大宝一个人的死,能换来前世徐氏母子四个的命,她还救人有功呢。 不过,她还有一个疑惑,也有些着急。 “这都腊月二十了,眼瞅着还有几天就过年,李大哥,我家大壮还没有信送过来吗?” 李彪也有些不自信了。 “难说啊,当时送口信那人,信誓旦旦说年底前能经过,谁知道这时候还没信儿,别是从别处绕路走了吧。” 萧杏花心心念念的期盼,到头来怕是空欢喜一场,内心难免失落。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失落一会儿,便觉得肚子突然紧绷起来。 第127章 快生了 顾大娘开始紧张起来,“不会是要生了吧?” 算着时间,从生下佑安后,就大壮临走前一晚,两人有过那么一次。 当时是四月初。 距离现在,满打满算不到九个月呢。 萧杏花自己算着,应该是正月生,不过妇幼医馆的大夫说了,双胎一般会提前生。 虽然肚子紧了那一下之后就没事了,不过几人也不敢大意,都随时注意着她的动静。 萧鹏飞没再多待,当即回镇上去叫人了。 朱梅带了几大包东西,欢天喜地过来伺候月子。 “临近年底,家家户户都准备着过年呢,行商的人也少有出来的,镇上南来北往的客商少了至少八成,萧记的生意也冷清了许多。所以,我自作主张,把铺子关了,等到年后再开张不迟。” “娘做得对。” 萧杏花见娘亲如今也越发有主意了,比之前那柔弱没主见的样子好了太多,心里十分欣慰。 “大伙忙了半年,都没怎么休息,赶上年节生意不忙,正好彻底休息一下,来年干活才更有劲呢。” “是这么个理。”朱梅见闺女同意自己的做法,更是开心不已。 “昨天是年前最后一天开张,铺子门口也贴了告示,省得吃饭的人白跑。今天喜鹊他们还在铺子里大扫除,说是铺子跟家里一样,过年也要大扫除呢。对了,七月家里没有他牵挂的人,所以就不回家了,说是就留在铺子里给咱看家。” 说起孙七月,本是上阵杀敌的大英雄,如今却落得一条残腿,还是孤零零一个人,难免让人唏嘘。 “娘,你在这里伺候我月子,我爹呢,回村子里了么?” “没,他忙着呢。”说起自家男人,朱梅很是自豪。 “过年期间,咱们的馄饨生意是没得做了,可你爹那里倒天天忙得脚不沾地,他那杂货铺,如今都改成卖年货了,吃的用的,过年需要什么,他那就有什么,别提多忙了。 加上你铁锤哥和你两个表哥,都忙不过来,前几天你爹又去叫你另外两个表哥帮忙了。 他俩不是在码头做不下去了么,正好给你爹帮忙。 反正就算这样,每天也是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都是硬挤时间扒口饭垫一下肚子。” 萧杏花没想到爹也这么能干了。 她可没忘记,当初听说自己二两银子的租金都把他愁得睡不着觉呢。 “爹可能真能干。” “还不是多亏了你。对了,他这段时间没空来县城看铺子,忙过年节这一阵儿,开年后可能就来县城干了。县城人多,还多是本地或在此常住的,他那生意,比流动客商多的龙泉镇肯定更适合。” “娘说的确实没错。” 既然有朱梅这个亲娘伺候月子,萧杏花正好给顾大娘放假。 毕竟,顾大娘有自己的儿女亲人,过年又是一家人团圆的日子,这比在外面赚多少钱更重要。 顾大娘放不下萧杏花和几个孩子,不过自己家里事情也确实多,过年走亲戚这些也不能落下,还要操心喜鹊过年相亲的事,想想,还是同意了萧杏花说的。 她便对朱梅说道:“行,等过完年,铺子里忙起来了,妹子你再回去照顾生意,我再接着照顾杏花和孩子们。” 朱梅把两大包东西送给顾大娘,握着她的手,感激道:“说来也惭愧,我这个亲娘,竟还没有嫂子你照顾杏花得多,这是我的心意,给孩子们的,嫂子你可千万别推辞。” 那两大包东西,都是朱梅的心意,特地感谢顾大娘的。 其中一大包,是送给顾大娘几个孙子孙女们的,也是她向喜鹊打听过之后,比量着尺寸买的成衣,每个孩子给买了两套新衣服。 还有一大包,是从萧记杂货铺拿的年货。 她知道顾大娘和喜鹊一直忙着,肯定没时间准备年货,所以她就提前给准备了许多,连鞭炮对联都准备了。 顾大娘心里感激,嘴上却好一番假意推辞。 “妹子,你准备这个做什么,我可不能要。” “我领着工钱呢,哪好意思再收你这么大的礼?” “哎哎哎,不能要,可不能要。” “……” 萧杏花见这场景,就跟看到以前过年时,娘亲跟亲戚撕吧压岁钱或者礼物的事。 若不是今天又见到了,她还真差点忘了乡下再常见不过的送礼风俗呢。 哪像重生前,在京城那几年,给谁送礼,送什么礼,礼单要准备什么,等等,那才叫费尽脑汁,却是冷冰冰的一堆算计后的礼物呢。 哪像现在这么有人情味。 时过境迁,虽然重生后才半年,却像是过去了十年那么久。 顾大娘推辞,萧鹏飞却是直接给搬上了牛车。 顾大娘哪有那力气跟萧鹏飞撕扯? 嘴里念叨着‘这孩子’‘这哪行’,却终于是把厚礼收下了。 顾大娘正坐上萧杏花特意为她租的牛车,准备回村子,却见她又往大包里塞了一个小袋子。 “啥东西啊?”顾大娘纳闷,就要解开。 萧杏花附在她耳边,小声说道:“这个月的工钱,大娘别解开了,省得别人惦记呢。” “好,好,我到家再拿出来。” 顾大娘一把捂住包裹,唯恐那车夫对她起什么歹意。 萧杏花笑着挥了挥手。 朱梅站在女儿身边,也朝顾大娘挥手,却是低声问着女儿,“你给顾大嫂塞了多少?” 萧杏花伸出手指。 “塞了五两银子。” 朱梅咋舌。 “可真不少。不过,顾大嫂对你跟对亲闺女一样,对几个孩子也是真心实意的好,多给她些,应该的。有她在,娘也放心你这边。” 萧杏花给顾大娘的工钱,要比在铺子里做工时还要多些,一个月一两五钱银子,还管吃管住。 那五两银子,除了工钱外,多给的三两五钱,就当是年礼了。 肚子又有些发紧,像是生,却没有其他动静,萧杏花便赶紧去房里歇着了。 “奶奶。”巧玲透过门缝,眼巴巴地望着院子里的朱梅,小声对娘亲说道:“娘,我想进去看奶奶。” 说着,眼泪就啪嗒啪嗒直掉。 经历这么一遭之后,王燕想想这么多年,萧家对自己也确实不错,而且朱家那群人,他们是肯定不会待见巧玲的,那朱小宝一个废人,便是想帮巧玲怕是也再指望不上。 她也有意让巧玲与萧家亲近一些。 “娘带你进去见奶奶。” 母女俩敲门进去,谁都没有发现,不远处,有一双充满恨意的眼睛正盯着这边。 第128章 是……是你! 王燕并没有和女儿多待,只在大门口跟朱梅说了几句话,毕竟身上还带着孝,谁都有忌讳。 朱梅从屋里拿出几套新衣服给巧玲,还有头花玩具等,只要金珍她们有的,她也是一样都不少的给孙女买了一套。 这是孩子第一次不在自己身边过年,虽然住着对门,也是有各种忌讳,她只能用这种方式关心孙女。 离开时,母女两个都很开心。 王燕暂时也没了什么心结,还得了这个县城的大宅子,竟觉得带着孝的素净衣衫,比她嫁给朱大宝时穿的吉服还喜庆。 回到自己家,关了大门,才对女儿说道:“巧玲,你记住,你现在的亲人,只有娘和奶奶家的人了,娘以后若是忙着或者不在家的时候,你就可以去找奶奶和姑姑,可以和表姐表妹们玩,知道吗?” 巧玲点点头,似乎也知道萧家才是自己的家,却又问娘亲道:“娘,我觉得二叔也很好,哥哥姐姐们欺负我的时候,他会帮我哄我,有时候还会偷偷买好吃的给我。” 萧鹏飞没有兄弟,王燕很清楚,女儿所说的‘二叔’,就是朱小宝。 他当然会对巧玲好,毕竟是他的种。 可再好,又能多好? 还不是只顾着他自己那一窝孩子? “你二叔不过一个废人,别理他。” 巧玲乖巧地点头。 “我知道了,娘,别人都说二叔杀人,可凶了,是真的吗?” 对于朱大宝的死亡,巧玲并没有什么概念,只觉得家里少了一个喝酒打人的后爹而已,更不知道是‘二叔’把这人杀了。 王燕冷哼一声。 “岂止是凶,还是个只会说好话的骗子,负心汉。” 这么多年,自己若不是被他骗得团团转,好好跟着萧鹏飞过,没准孩子都添了几个,儿女双全了。 一想到萧家,如今有杂货铺,有码头的宅子,有能赚钱的公婆,可这一切,都因为自己这几年太作给作没了。 一切都过去之后,再回头看看,连她都不能相信,萧鹏飞居然如此忍了她几年。 说没后悔,肯定是假的。 尤其是自己付出了这么多,那日在县衙,朱小宝出卖自己时却是丝毫没有犹豫。 怎么想,怎么都恨得牙痒痒。 虽然她最初只是想让朱小宝尝尝被戴绿帽子的滋味,顺便闹得朱家兄弟反目成仇,可没想到朱小宝居然把他哥杀了。 杀了更好。 王燕既有报仇后的痛快,却又说不出为何隐约有些不安。 这天晚上,王燕照顾女儿睡下,又忍着恶心,去把娘亲弄脏的被褥洗了。 她亲爹在一旁干看着,什么都帮不上忙,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说着一辈子都没个儿子,女儿也不中用,一个男人都守不住之类的话。 骂完女儿,又骂朱家兄弟,尤其是骂朱小宝骂得更狠。 王燕不想搭理她爹,忙完一切后都累得快散架了,回到自己房里倒头就睡。 睡得正沉时,突然听到爹娘房里传来几声惨叫,之后就没了动静。 王燕被惊醒,刚坐起身,脖颈处就被一把冰凉的利刃抵住。 “臭婊子,果然是你搞的鬼。” “小,小宝?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村里被官差看着吗?” 听到王燕颤抖的声音,朱小宝并没有回答她的问话。 咬牙切齿道:“徐氏都告诉我了,那天的酒,是被你下了药,他们两个才没忍住……” 朱小宝怎能不知,徐氏一副老古董做派,怎么会无缘无故跟大伯哥搞上?第一次两人成事,竟是喝了王燕的那催情酒所致,至于后来,便是食髓知味,一发不可收拾了。 朱小宝早就怀疑,王燕嫁给大哥是不怀好意,果不其然,她竟是报复自己来了。 而且他今天一直躲在床底下,王燕白天和巧玲说自己是骗子、负心汉的话,他也都听到了。隔壁王老头骂人的话,他也听了个真切。 他恶狠狠道:“把我弄得人不人鬼不鬼,你也别想跑,你爹娘已经被我杀了,现在轮到你了,等我杀了你,杀了萧家人,我也活不成了,到时候再去地下陪你。” 王燕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一般,紧张地直发抖,可那刀子却是没再犹豫,一下刺穿了她的身体。 她眼睁睁看着朱小宝,把那刀子对准了巧玲,拼着最后的清醒低吼:“她是你的亲生女儿,你这个畜牲!” 朱小宝果然犹豫了,最后终于是没下得去手,便带着刀子跑了出去。 巧玲此时才敢睁开眼,抱着浑身是血已经没了气息的娘亲,无声地哭了起来。 萧家这个破房子,院子也矮小,里面住的又是一群女人孩子。 朱小宝反正知道自己也活不成了,能多杀几个都是赚的,所以丝毫没有犹豫,便要越过院墙。 “住手!”一黑衣蒙面人突然拦住了朱小宝,“你杀任何人都无所谓,不过里面那个女人,你不能动!” “混账,你是谁?”朱小宝将利刃对准了阻止自己报仇的人。 那蒙面人并未报自己名姓,只说道:“你将两名看守灌醉,私自逃出来杀人,便是县太爷也已经保不住你。若你及时收手,我可放你一条生路。” “生路?呵,我这样一个废人,没有生路,只有死路。” “那可不见得。明日申时会有一艘船路过清江县,我已经与那人讲好,你悄悄上船就是。” “什么船?” “京城皇宫,胡公公的船。我向他推荐了你,他对你倒是颇感兴趣,进了皇宫,一切就看自己的造化了。” 朱小宝并不觉得此人是给自己指什么明路,反而觉得这人是在羞辱自己。 皇宫? 公公? “你找死。” 他不介意再多杀一个人。 可是刚一出手,手中利刃竟被那人凭空夺了去。 即使朱小宝没专门练过功夫,可他看得出来,这人功夫绝不在李彪之下。 “你,你是谁?” 他今天怕是杀不了萧家人了,也只能再多打听一句,便是死,也要死个明白。 蒙面人安排朱小宝进宫,自然是有原因的,反正日后总会有联络,所以也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份。 揭下蒙面的那一刻,朱小宝不由得瞪大了双眼。 “你……是你!” 第129章 好厉害的功夫 院墙之内,萧鹏飞和李彪面面相觑。 “人呢,怎么走了?” 原来,不止孙县令派了人监视朱小宝,那个泄密的衙差辞了差事后也一直盯着呢,后来见朱小宝把那俩衙差灌醉并逃到县城后,他便赶紧去告诉了李彪。 李彪又将此事告诉了萧鹏飞。 萧鹏飞一个大男人,当然是不惧朱小宝的,最后和李彪一合计,便打算在这破房子里守株待兔。 两人刚才已经听到了朱小宝的声音,他们也已经在墙内布置了天罗地网,就等人跳下来自投罗网呢,谁知竟被一个黑衣人截胡了。 两人本想冲出去抓住朱小宝,不过正好看到蒙面人卸朱小宝手里的刀。 “他那身手,那功夫,咱两个也不是对手。”李彪往墙根底下一坐,有些泄气,“早知道多叫几个弟兄来守着,兴许能将那蒙面人一起捉住。” 萧鹏飞也觉得此事棘手。 “那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介绍朱小宝进宫当太监?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说他是好人吧,他还阻止了朱小宝对萧杏花行凶。 说他是坏人吧,他却不但不捉住朱小宝,反而还有意帮他逃出去。 “你姐认识那人不?”李彪忽然说道:“听那人说的话,倒像是专门保护你姐的,你姐不可能不认识。” 萧鹏飞摆摆手。 “我姐认识什么人,我还能不知道吗?像那蒙面人那般功夫高强的,整个清江县能找出几个来?我姐哪可能认识?怕是只有我姐夫了。” 若说那人是宋大壮,就更不可能了。 首先从体型上看就差距极大。 再就是,若知道有人对萧杏花母女几个不利,宋大壮肯定是第一个要把朱小宝宰了的,怎么可能放过他? 依李彪对萧杏花的了解,也不过是普普通通,哦不,不算普普通通的一村中妇人罢了,还真不可能认识那般功夫高强的人。 “会不会是暗中喜欢你姐的?” “放屁!我姐本本分分的,除了带孩子就是做生意,哪会招惹外面的男人?” “你误会了,我不是说你姐不本分,我的意思是说,你姐长得太好看了,整个清江县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她难免入了别人的眼,被人惦记上……” “李大哥,你什么意思?你惦记我姐?” “我?哪可能呢……咳咳。” 两人之间有些许不太愉快。 不过,虽不知道那蒙面人是好是坏,现在却是能确定一点,就是有那人在,萧杏花应该不会受到朱小宝的伤害。 但是,两人也不敢大意。 李彪叮嘱道:“萧老弟,明天我和几个弟兄,会去码头蹲守,若那朱小宝真去坐那胡公公的船,我们就把他抓住送到衙门,想必孙县令这次也不会保他。不过,为防万一,你要时刻守在你姐身边,免得朱小宝没走,又回来报复。” 若不是李彪偶有露出惦记姐姐的心思,萧鹏飞还真当他是不可多得的知己。 “我也是这样想的,李大哥,就按你说得办。”说完,他长叹一声,“要是我姐夫在家就好了,我看谁还敢欺负我姐!那蒙面人算什么,功夫可比我姐夫差远了。” 李彪心思一动。 “常听你姐夫长姐夫短的,你姐夫真就这么厉害?” “那当然!我姐夫可是天下第一厉害!” “听萧老弟这么说,我还真想见他一见。” “我还想见我姐夫呢。对了,李大哥,你那消息准不准啊,我姐夫还能不能从清江县路过了?” “我也说不准了,都没信了。” “……” 天亮的时候,王家的命案再一次惊动整个县城。 毕竟,谭县令在任时,清江县可是太太平平的。 谁知道孙县令上任没多久,就连发两次命案。 王燕那座宅子,现在是人都绕道走,唯恐离那凶宅近了染上晦气。 萧鹏飞也是这时,才知道王家一家三口被杀的事情。 昨天晚上,他光想着保护姐姐,根本就不知道朱小宝是从王家杀完人才出来的。 看到那吓傻了一样的巧玲时,他竟有些精神恍惚。 之前所有的恨,那种巴不得自己把王燕杀掉的恨意,似乎随着王燕的死也消失了。 他甚至想过,若是提前知道朱小宝要杀王燕,自己昨晚会不会跑过去救人呢? “爹爹!”巧玲在亲人面前,终于敢哭出声来。 她可是抱着娘亲的尸体,抱了一晚上的。 萧鹏飞也不知道把巧玲交给谁,毕竟她所有的亲人都死了。 “去找你奶奶吧。”他只能这样说了。 巧玲便紧紧抱着朱梅的胳膊不肯放手。 凶宅被封了,朱梅哄巧玲睡下后,百般心思都化做一声长叹。 “咱不能住这了,今天咱就找辆马车回村子,这里太不吉利了。” 说不介意是假的,萧杏花也不想住在连发两次命案的凶宅隔壁。 “就按娘说的,咱们回村子吧,再迟,怕是想回也不方便了。” 这两天肚子总有动静,她只能暗自祈祷,可别生在半道上。 到了中午时,已经雇到了三辆马车,一辆牛车。 一应行礼已经全部搬到了牛车上,马车上只准备坐人。 萧鹏飞丝毫不敢放松。 他等了一上午,都没等到李彪的消息,猜着朱小宝肯定还没去码头等船。 若朱小宝没去码头,还能去哪呢? 怕是还不死心,要找自己和姐姐报仇呢吧。 还有,昨晚那个蒙面人,到底是谁? 看朱小宝那吃惊的样子,似乎还认识那人。 萧鹏飞实在猜不出那人身份,不由得骂了一句。 “他奶奶的,真是令人费解。” 见车马都已经就位,他也不去想那没用的了,便问道:“娘,姐姐,你们收拾好了没?若是收拾的差不多了,咱们赶紧上车走吧。” 朱梅边应着儿子,边照顾女儿和孩子们上车。 “收拾好了,这就上车。” 萧杏花上了车,刚坐好,肚子突然又是一紧。 她本以为又跟前几天一样,不过是虚惊一场。 可这一次,却不仅是肚子发紧,还伴随着剧痛。 剧痛来得猝不及防,让她瞬间起了满头大汗。 “娘,我要生了,去医馆。” 萧鹏飞忙让马车掉头。 “先去医馆,我姐要生了。” 到了医馆,大家先下了马车,萧鹏飞最后去扶已经痛得直不起腰来的姐姐。 谁知这时,朱小宝突然从人群中窜出来,驾着马车便跑,一副与萧杏花鱼死网破同归于尽的架势横冲直撞,竟远远甩开萧鹏飞等人,一路狂奔到清江县码头处。 等李彪和萧鹏飞追上来时,朱小宝手里那把利刃,已经架在了萧杏花的脖颈处。 众人都不敢离得太近,唯恐朱小宝逼急了会动手,可若是离得远了,又怕他冲动之下动手来不及救人。 正两难时,就突然看见一道人影如闪电划过。 飞身,旋转,腾挪,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还没看清那人的模样,便先见一只穿云箭,‘嗖’得一声,划过半空,之后竟以不可能的弧度,拐了个弯,直直插入朱小宝持利刃的那只胳膊。 箭羽尚露在胳膊外,那箭头,却已经插透胳膊,没入心脏。 好厉害的功夫。 好高超的箭术。 第130章 宋大壮归来 “动我妻者,必死!”铿锵有力的话语未落,身着战袍气宇轩昂的男人,已将萧杏花揽入怀中,随即飞身上马。 那中了箭的朱小宝,在绝望不甘中,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往江中一跃。 马上的汉子喝道:“鹏飞,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众人正怔愣尚未缓神时,又见高大威猛的枣红马抬起前蹄仰天嘶鸣,随即带着两人狂奔。 只留下身后的尘土,和男人的一句简短话语。 “去妇幼医馆!” 好久,众人才缓过神来。 萧鹏飞狂喜,“我姐夫——” 朱梅正带着孩子们,一路气喘吁吁跑过来,见女儿得救了,才哆嗦着嘴唇道:“大,大壮,大壮回来了。” 孩子们也是开心地直蹦,其中又以宝珠蹦得最欢。 “我爹,那是我爹,我爹回来了!” 萧鹏飞大喜之后,才想起姐夫的吩咐,便告诉娘亲:“娘,我姐夫带我姐去妇幼医馆了,你快带孩子们过去。” “你呢?” “姐夫说了,要抓住朱小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姐夫的命令就是圣旨,萧鹏飞当然要照做。 几个蹲守的差役也去水里捞人。 李彪在水里划拉了一圈,没找到人,便问同样从水里露出头来的萧鹏飞。 “刚才那人,真是你姐夫?” “如假包换。” 萧鹏飞又是得意,又是自豪,心里也跟吃了定心丸一样。 便是之前对姐姐存了什么心思的男人,凡是见过姐夫之后,就没有一个敢再惦记姐姐了。 不光是怕,那叫一个自惭形秽啊。 跟姐夫比,谁够格啊? 姐姐有了姐夫,才看不上别的男人呢。 李彪几不可查地微微叹了口气,接着扎了个猛子,继续钻进水里找人。 刚才这一切,都被一个人看在眼里。 显然,这人也看到了宋大壮。 他昨晚刚警告过朱小宝,让他不要动萧杏花,甚至为他安排好了前景光明的后路,谁知,朱小宝如此不识抬举,竟然把自己的话当成耳旁风。 他本来要动手解决朱小宝救出萧杏花的,但偏偏,宋大壮回来了,还先自己一步把人救了。 “来人,都下水去寻朱小宝,抓活的。” “是,公子。” 孙宝全立在江边,目光深远,突然见远处驶来一艘奢华船只,那为首的,正是上个月才前来巡视地方的胡公公。 两人一对视,胡公公便微微颔首示意。 孙宝全松了一口气,目送船只离开后,便又命令手下上岸。 “搜不到就算了,都跟我回去。” 从申时搜到酉时,李彪等人都一无所获,只能回衙门复命。 萧鹏飞去了医馆时,只敢站在外面张望,却不料被人看了个正着。 “鹏飞。” “姐夫,我没搜到人,那朱小宝掉进水里,跟凭空消失了一样,找不到了。” 宋大壮已经卸了铠甲和战袍,不过峻冷的神情依然带着战场厮杀后的气息。 “没寻到人?”他沉着冷静分析道:“人掉到水里,不管是死是活,都不可能凭空消失,这其中可有异常情况出现?” 萧鹏飞想到了什么,便如实说来。 “当时有艘客船经过,其他的就没有什么了。” 宋大壮拧眉。 “客船?已是年底,客船商船早该停摆,怎还会有客船经过?” 萧鹏飞之前还奇怪着呢,被姐夫一提醒,忽然又想到了昨晚之事,便给姐夫细细讲来。 宋大壮踱步思索。 “你是说,昨晚便有人拦了朱小宝,且给他安排了胡公公的客船,要带他进宫?” 如此说来,猫腻便在此了。 萧鹏飞怪自己当时太急,竟如此大意。 “我这就去追那什么胡公公,一定要把朱小宝抓回来。” “不必了!”宋大壮抬手制止,“那一箭直穿心肺,再加上江水寒凉,朱小宝就算被救上船,也凶多吉少。再说,那是胡公公的船,只有皇上的人敢拦,你若贸然拦截,必死无疑。” 萧鹏飞也只得罢手。 “姐夫,我姐怎么样了?” “还在里面。”宋大壮能护住妻儿其他,却独独这生孩子一事,只能靠萧杏花一人去面对,“娘和孩子们都在旁边房间等着,你也进去吧,你姐这里,有我就好。” 萧鹏飞却想多和姐夫待着。 “我跟你一起在这等吧。对了姐夫,你不是负责押运粮草吗,怎么不见大部队,还有,你独自离队外出,会不会犯纪?你能在这待几天,什么时候走啊……” 面对问题比宝珠还多的小舅子,宋大壮只觉得眉头直突突跳个不停。 “鹏飞。”他打断小舅子的话,“你姐失血过多,孩子还没生出来,危险尚在,你先去隔壁待着吧,我实在无心思和你絮叨。” “我姐失血过多?”萧鹏飞吓了一跳,紧张地直扒着门缝往里瞧。 却被宋大壮拎着后脖领,一把抓了回来。 “妇人生孩子,你瞧什么……” 宋大壮还想说叨小舅子两句,却被一脸不耐烦的馆长给呵斥了。 “看你是她男人,才允许你在这里等着,你再这么多话,影响了里面的产妇,就别怪我连你一起赶出去。” 便是在战场以一敌百杀敌立功无数,在大夫面前,照样被训得跟个孙子一样。 宋大壮不说话了,只不满地瞪了小舅子一眼。都怪你,影响了你姐,还害得我被大夫训斥。 萧鹏飞愧疚一笑,赶紧滚去了隔壁等着,再不敢留在姐夫身边碍眼。 漫长的一个时辰过去后,里面终于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 朱梅等人都围了上来,跟宋大壮一样望眼欲穿。 女馆长亲自出来报喜。 “第一个出来了,是个男娃。” 一刻钟后,又报。 “第二个也生出来了,也是个男娃。” “母子平安。” “大夫都在里面收拾清洗,再过半个时辰,你们就能见到了。” 宋大壮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才觉察到,这寒冬腊月里,自己穿着薄薄的衣衫,居然还全身大汗淋漓。 竟像是他才生了孩子一般。 他一手抱着佑安,另外一只手想去抱玉楠。 却见玉楠身上,腿上挂着一只蔫不拉几的蹩脚小黑狗,肩上蹲着一只丑不拉几的秃毛大公鸡。 他实在讨厌小畜生,终于没下得去手抱玉楠,便顺手把宝珠抱了起来。 在馆长说可以进去时,他便第一个冲了进去。 第131章 黏人的小舅子 因为被朱小宝劫持,受了惊吓和颠簸,再加上又生了双胎气血亏损得厉害,所以馆长让萧杏花在县城住够三天才能离开,以免产后出现情况不能及时医治。 宋大壮自是不敢大意,一切唯馆长命令是从。 朱梅还有些不放心。 “那个宅子,靠着凶宅,怕是……” 萧鹏飞可是满不在乎了。 “娘,我姐夫都回来了,你还担心什么?什么凶宅不凶宅的,我姐夫杀了那么多人,凶宅再凶,能比得上我姐夫凶?谁怕谁啊?” 宋大壮都分不清,这小舅子是夸自己还是骂自己,反正也不太想搭理他。 他九年前娶萧杏花那天,这小子才十四岁,当时还要死要活的拦着门,不让自己进屋背新娘,还举着拳头警告自己,要是以后敢欺负他姐,就给自己点颜色瞧瞧。 当时是怎么解决的呢? 好像是自己一把将这小舅子扛在肩头,然后又把他扔在租来的马背上,带着他围着萧家村兜了一圈风。 回来后,这小子就吐个天昏地暗。 不过也是从那时候起,这个打遍附近村子无敌手的混小子,就开始盲目崇拜起自己这个做姐夫的了。 自己去哪儿,这臭小子就跟到哪儿。 哪怕是后来他自己也成亲了,还是义无反顾跟自己来了码头做事。 在码头的每一天,自己都被他姐夫长姐夫短得吵得头皮发麻,现在,又开始了。 “咳咳,鹏飞,我和你姐还没说上话呢,咱们两个晚些再聊。” 萧鹏飞可是不干。 “姐夫,你不能重色轻友,不对,重色轻小舅子,我可是天天盼着你回来,我还有好多话要和你说呢,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就要离开,我必须一次和你聊个够。” “我和你,没什么可聊的。”宋大壮丝毫不给面子,“我先和你姐说话,然后是孩子们,你,往后面排。” “姐夫!” 朱梅见儿子还要纠缠,忙拽着他的耳朵往外走。 “臭小子,真不会看事,你姐夫要和你姐说话呢,你算哪根葱?赶紧把东西再搬回破房子里去,没听馆长说吗,咱们还要在县城多待几天呢。” “哎哎哎,娘,疼疼疼。姐夫,你跟我姐说完话可别急着走啊,我真有好多话要跟你说,姐夫——” 小舅子终于被丈母娘拽走了,宋大壮揉了揉眉头,这才得了机会和媳妇儿说话。 他盯着襁褓中睡得正香甜的两个婴儿,倍觉神奇。 “原来,这就是那两颗蛋。” 一句话,就打破了温情脉脉的气氛。 萧杏花娇嗔道:“两颗蛋?你还会不会说话了?” 宋大壮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一看那里三层外三层包裹得如此严实,就知道他是仔细珍藏了的。 “这是你画的信,我每天都要拿出来看一遍,不过一直没看懂,这两个蛋是什么意思,今天,终于是懂了。” 原来,宋大壮竟然真得收到了那封信。 信是画的,上面,一个妇人抱着小婴儿,身边跟了三个扎着小辫子的小女孩,一个在读书,一个踩着梯子爬墙,还有一个牵着狗子和丑鸡。 这些,宋大壮一看就明白了,就是自己的媳妇儿和孩子们呢。 他当时唯一看不懂的,就是萧杏花在自己肚子的位置画了两个鸡蛋,上面还有孩子的笑脸。 竟是这两个臭小子。 萧杏花见那张信纸,不知道被反复摩挲了多少遍,不过才几个月的时间,四个边居然都起毛了。 她知道男人在外面,一直牵挂着自己和孩子们呢。 “你回来的正好,孩子的名字,还是你来取吧。” “名字好说,就叫大年和小年吧。” 过了腊八就是年。 今天已经腊月二十三了。 小年,大年,还真是应景。 “好,就叫大年和小年。”萧杏花一点异议都没有,“大名叫什么呢?” 小名随便取,什么石头、墩子、狗蛋、毛蛋的,若不是叫的人太多了,宋大壮也不介意叫这些。 不过大名,确实要好好想了。 “都怪我之前没明白你这画上的意思,若是知道你怀了两个孩子,无论男女,我都该请军师帮忙好好取几个名字才是。” 宋大壮自己也没读过书,进军营九个月,除了会认会写自己一家人的名字外,其他的还真没什么长进。 “大名先不忙取,容我想好了再说。” 一辈子没大名的也多的是,也不急于一时。 “你慢慢想就是,等他们六七岁开蒙时,再取大名也不迟。孩子们呢?” “让娘和鹏飞带走了,大夫说你和大年小年要多休息,不能被吵到,让他们明天一早再过来。到时候咱们就能离开医馆了,不过不能离开县城,说是过个三四天确定没问题了,才能回村子。” “好。”萧杏花见男人眼里尽是红血丝,心疼道:“你赶紧睡会儿吧,睡醒了再走。” “走?”见媳妇眼里满是不舍,宋大壮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事情没交代,“前方大雪封山,我一时半会儿是走不了了,说不准还能陪你和孩子们过个年呢。” “大雪封山?”可清江县没下雪啊。 “蜀南往北,都下了雪,押粮队伍里有那会看天象的,说是明天开始,蜀南这边也要下。蜀南多山路,一旦大雪封山,便寸步难行,我还不知道要被困到什么时候才能走呢。” 被宋大壮一提醒,萧杏花忽然想起上一世来。 那时还叫招娣的佑安,才入土为安没多久,清江县就下起了一场百年不遇的大雪。 她和宋大壮几年后重逢时,偶尔说起来这场大雪,似乎他也提及到了运粮部队被困清江县的事情。 想来,就是这次了。 不过那时候,负责运粮的不是宋大壮,而是另有其人。 “坏了。”萧杏花大惊,“你快去看看运粮队伍,千万别被人抢了粮食。” 上一世便是,粮食在清江县被抢,导致前线数万将士忍饥挨饿,好像饿死了数千将士后,才从其他地方调到了粮食缓解。 那负责运粮的将领,后来回到军中后,则因为失职被砍了头。 宋大壮诧异地看着萧杏花,不知她怎会猜到有人抢粮,不过猜着,她应该是怕自己因为贪恋待家而完不成任务,也就释怀了。 “你放心,抢了也没事。” 他附在萧杏花耳边,如此这般低声告知了一番。 第132章 长痛不如短痛 “原来你,早有安排。” 既然如此,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九个月来,家中变故太大,许多事情,已经物是人非。 萧杏花强打着精神和男人说话,拣着些重要的事情一一告知,尤其是弟弟萧鹏飞的事情,她说得最多。 “这个巧玲,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安排,我看鹏飞他也……” 这种事,任谁听到都会窝一肚子火气,可若轮到自己头上了,又能怎么办? 杀了么? 扔了么? 还是赶走呢? 宋大壮一听,也是火大,一个六七岁的女孩,跟宝珠一样懵懂无知的年纪,又不能像对待战场上的敌人那般,可以杀个痛快。 “我是这么想的。”萧杏花是从王燕出事后就考虑了,“巧玲不是萧家的孩子,肯定是不能留在萧家,没得看着膈应,所以我打算把她送到女子学堂,那里面免费,还管吃管住管教读书识字和赚钱的营生,倒也是个不错的去处。你觉得呢?” “是个好去处。”宋大壮没想到小舅子居然承受了这么多,还能忍着没杀人。 虽然挺窝囊,可好歹没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也算是个能忍辱负重的。 “如果我是你,岳父岳母那边,我会如实说得……” “我不敢!” “为什么?” “爹娘一直以为巧玲就是鹏飞的孩子,也是拿了真心疼爱这么多年,要是突然得知鹏飞被人如此欺骗羞辱,我怕他们承受不住。” “这是妇人之仁!”宋大壮此话倒也不是责怪,而是在说一个事实。 “战场上讲的就是一个杀伐果断,犹豫不决只会让事情越变越糟。 你想瞒着爹娘,可能保证瞒一辈子? 现在,巧玲才六岁,爹娘只不过付出了六年的心血去疼爱她,可若等到二十岁三十岁呢? 若是那时候爹娘才知道真相,你和鹏飞,坑得可就是爹娘半辈子。” 萧杏花知道自己男人做事一向干脆利索,从不拖泥带水,这会儿,倒是很愿意听听他的意见。 “你说,有没有可能,瞒爹娘一辈子呢?” “不可能!”宋大壮斩钉截铁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所以才有‘长痛不如短痛’这个说法。越是尽早决断,受的伤害便也越小。你不妨,仔细想想我说的这番话,是与不是。” 一语惊醒梦中人。 前世,她没有先知,弟弟和朱小宝的事情最后还是没有瞒得住。 村长儿子跑到县城欠赌债,便是再隐秘,也被自己无意中知晓。 宋四壮联合假大夫骗钱,最后也被自己揭穿。 还有谭县令极力为弟弟隐瞒伤人一事,最后不也是被朱小宝知晓并报复吗? 她又想到了那个酒后无意泄密的衙差,也幸亏他及时补救去告诉了李彪,才能让自己和弟弟加以防范,最后躲过了朱小宝的报复。 “我明白了,我会告诉爹娘的。” “明白就好。”宋大壮为萧杏花解着眼前的困惑,“你这时候告诉爹娘,是最合适的。” 这个时候,带给萧家屈辱的人,死的死,重伤的重伤,都已经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也算解了萧家人心头之恨,比一开始知道此事却无能为力的那种屈辱,要好得多。 而且,萧家最近喜事连连,买了宅子赚了钱,萧杏花还一胎生了两个男娃,去了萧家父母的一大心病,可以说是皆大欢喜。 这几份欢喜,足以抵去相当大一部分屈辱带来的伤痛。 此时不告知真相,又待何时? 萧杏花终于想通了,心里无比畅快,睡觉也无比安心香甜。 半夜里起了大风,第二天一早,天阴沉得厉害,到了巳时的时候,天色还很暗,灰蒙蒙的。 “不会是要下雪了吧,听说别的地方都下大了呢。” 来接女儿出医馆的朱梅,竟有些孩子气的兴奋。 “娘多少年都没见过大雪,听你姥娘说,北方的雪可大了,能没过膝盖。咱们蜀南这里,雪叶子还没落下来呢,就变成了雨水。娘四十多岁了,记得最大的一场雪,也没湿透鞋底子呢。” 萧杏花对上一世清江县的大雪记忆犹新,真是百年难遇,不比后来京城的雪小多少。 “那咱们赶紧回去吧,可别等会儿下雪了。” 朱梅看外孙的时候,越看越欢喜。 她知道自家女婿是个能干的,自己女儿当初也是靠着长相才做成了这门亲事。可女人的样貌不经岁月,最后还是要生靠儿子来稳住男人的心。 偏偏女儿又连着生了四个女儿,姑爷虽然面上不计较,可鬼知道朱梅她心里有多担心。 没想到,女儿这次,一口气生了两个儿子。 这地位呀,就稳稳得喽。 朱梅藏不住心事,心里高兴,便浮于表面上了。 萧杏花看着娘亲喜形于色,想了想,还是等回到破屋子的时候,再告诉她好了,免得等会儿在路上伤心地走不动道。 而朱梅,还在为女儿操着心。 “杏花,你让大壮抱孩子,他有劲着呢,抱两个小奶娃娃一点都不费事。” 这是故意让宋大壮和两个儿子亲近呢,免得他现在不亲近,若是等个十年八年的才打完仗回来,到时候更亲近不起来了。 看姑爷这样子,肯定要立大功的,到时候大姑娘小媳妇还不都往姑爷身上扑? 再看自家傻大闺女,还一点觉悟都没有。这哪行? 宋大壮虽不曾研究人心,在战场上却也跟着军师学了些兵法来着,不知不觉就浅薄地略懂了些人性。 隐隐的笑意,在他脸上挥之不去。 “来,我抱孩子,你照顾自己就好。” 不过他,之前根本不敢抱才出生的婴儿,如今硬着头皮,也只敢抱一个,另外一个,他就塞到小舅子手里了。 “鹏飞,帮一下忙。” 也是巧了,萧鹏飞也不敢抱小孩子,可姐夫现在都硬着头皮上了,他也只能拿外甥来练手了。 两个大男人,抱孩子的动作十分生疏,就跟捧着圣旨的太监一样,小心翼翼地迈着小碎步。 朱梅则一边叮嘱女儿等会儿出门要小心,一边抱起了佑安。 “你俩还真行,年头生一个,年尾又生俩,多少年没听说过这样的生法了。”能生才好,能生证明女儿女婿感情好着呢。 去上马车的时候,馆中大夫竟一个个行色匆匆往外走,还是馆长亲自出来送萧杏花的。 萧杏花好奇地问道。 “大夫们怎么这么急,这是要去哪呢?” 第133章 孙县令有请 那馆长悲天悯人道:“才十岁的女孩子,怀着身孕,被人打了个半死,扔在我们医馆后头的枯井里,大夫是去救人了。” 正说着,就见几个女大夫用担架,把人抬进来了。 “我要进去了,你们慢走。”馆长迅速走在前头,为病患带路,“这边,去最里面那间房。” 听说才十岁的女孩就怀孕后,萧杏花是很震惊的,可当她正要上车,无意中瞥过担架时,看到那上面的女孩子的脸,则更是心中一紧。 “桃花——” 这不是宋家村民宋酒坛的女儿桃花吗? 几个月前,她刚被县城的大户人家买回去做妾,居然,怀孕了? 谁打的她? 宋大壮认不出村里的女孩子,不过见萧杏花认识后,便问道:“怎么回事?” 萧杏花简单说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还为当日未能救下桃花而自责。 “这件事交给我,我等会儿处理,先送你们回去再说。” 萧杏花怀着惴惴不安的心,回了租住的房子。 安顿好后,见宋大壮要出去处理桃花的事情,便提醒了几句。 “卖儿卖女,是连谭县令都管不了的事情,你去了以后不要着急,跟人家好好说道说道,若桃花是被人家赶出来不要的,那就更别去找人家了,咱们就把桃花带回村里,交给……” 交给她爹或者爷奶,怕是落得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大不了也送到女子学堂。桃花十岁了,勤快能干,学东西也快,学堂也愿意收这样的女孩子呢。” “知道了。” 宋大壮出去后,朱梅把一大早就熬好的猪蹄汤端了过来。 “多喝点汤,下奶的。” 昨天生了孩子后,萧鹏飞当晚就回镇上给他爹报喜去了,这会儿萧青山也顾不上铺子里忙不忙了,提着一大堆东西就过来看外孙。 尤其是得知姑爷真回来了之后,更是喜得见牙不见眼的。 这喜庆的日子,又是年根底下,萧杏花本不想说那扫兴的事,不过快刀才能斩乱麻,还是先把弟弟叫到身边耳语一番。 萧鹏飞的脸,“唰”一下子就红了。 “你告诉我姐夫了啊,这么丢人的事。唉,告诉就告诉吧,这么大的事,反正谁也瞒不住。” 既然是姐夫的主意,萧鹏飞就豁出这张脸,把爹娘叫了过来。 “爹,娘,大夫说我,得了绝症。” “什么?”朱梅和萧青山双双煞白了脸色,“什,什么绝症,鹏飞,你别吓我。” 萧杏花见弟弟这样,应该是为了后面说巧玲的身世做对比铺垫的,所以就没有揭穿。 萧鹏飞沮丧道:“喜庆的日子,我本来不该说这个的,可是我怕自己时日无多,还是先告诉爹娘比较好。” 见儿子那煞有介事心如死灰的样子,萧家两口子站都站不稳了,拉着儿子就要往外走。 “你看的哪个大夫?肯定是庸医,爹娘带你去找个医术高的大夫再看看。” 萧鹏飞仔细观察着爹娘,见他们虽全身发抖脸色煞白,却也不是当即就厥过去的程度,心里稍微有了数。 “嗐呀,爹,娘,你们也太容易被骗了,我身子这么壮,哪会得绝症?” “真,真的没事?” “肯定是真的啊,你们见我什么时候看过大夫啊?” “我打死你这个死小子!” 萧家两口子确定儿子真没事后,两人齐上阵,举着扫把和板凳就是一顿胖揍。 萧鹏飞知道自己挨打也不怨,等爹娘打累了喘口气,又接着说了王燕婚前跟朱小宝有染,并且巧玲也是那两人的种的事实。 萧家两口子又把儿子一顿好揍。 这次,他们直接没相信。 “剩下的交给你了,姐。”萧鹏飞实在没脸说自己的窝囊事,试探着爹娘能接受后,便把事情交给了姐姐,他自己则躲了出去。 等萧杏花将一切前因后果,并且扯出几条人命的事情,悉数讲给爹娘听后,夫妻两人才相信了。 是比听到儿子得绝症,要稍微容易接受一点点。 不过,夫妻俩许久都没说话。 一上午的时间,两人的脸色,就憔悴地如同老了好几岁,双眼也无神,连鹅毛般的大雪从天而降时,心里也没再起半点涟漪。 见巧玲总想靠近自己,朱梅也终是狠着心推开了。 除了面对,还能如何呢? 人都死了,连报仇都不用了。 等宋大壮冒着大雪赶回来的时候,萧杏花便说了爹娘的态度让他放心,随后就问起了桃花的事。 宋大壮出去这么久,还真打听明白了。 “那老男人六十多岁了,当家主母死活不信是他让桃花怀了身孕,非说她跟外男有染。那老男人也信了正室的话,不光给桃花灌了几碗打胎药,甚至还给灌了绝子汤,然后又让人打了一顿,赶出了家门。” 就像萧杏花很难相信,十岁的女孩子能怀身孕一样,那老男人也不相信,六十多岁的自己,能让女人怀孕,所以被正室一挑唆,便不分青红皂白,重罚桃花并将人赶了出来。 “欺人太甚了。”桃花三姐妹竟没有一个落得好人家,这让生了几个女儿的萧杏花不免悲从中来。 宋大壮安抚道:“大夫说了,女人生了孩子不能生气,也不要发愁,免得积奶胀痛。桃花那边,我给医馆留足了诊金药费,让她们尽心尽力加以救治。不过再多的,咱们一个外人也做不了,我已经让人回村子,告诉桃花她娘了。” 他早上听萧杏花说了,当初只有桃花她娘才想帮桃花逃出去,她爹都靠不住,所以他也只让人告诉告诉桃花她娘了。 “你做得对。” 萧杏花见宋大壮比以前稳重多了,考虑事情也周到多了。 按照他以前的性子,怕不是直接去暴打那老男人一顿。 就像谭县令对这种事情都无能为力一样,别人还能怎么做呢? 不过,宋大壮的事情,她还是要关心的。 “运粮队伍驻扎之处,离这里远不远?你从昨天回来一直留在这里,会不会耽误事?” “不会,我有成算,你不用替我担心。” 宋大壮话刚落地,就见院里来了三个官差。 李彪仔细打量过后,才抱拳说明来意。 “宋千总,久仰大名。孙县令有请。” 第134章 暗中较劲 李彪又将孙县令亲手所写的请帖,双手奉上。 “宋千总,这是请帖,宴请时辰和地点,都在这上头了。”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宋大壮,见其连看都不看,便将请帖收入袖口,还当即应了句‘宋某定当准时赴约’。 看起来倒是干脆豪爽,可李彪却是听萧鹏飞无意中透露过,他姐夫不识字呢。 而且萧杏花那封信,还是自己帮她寄的,光看她用画信的方式,就知道这宋大壮是个实打实的睁眼瞎了。 虽然自己也是大老粗,可这么多年在谭县令的逼迫下,自己和其他几个睁眼瞎衙差,也早就能通读《三字经》、《百家姓》和《千字文》一类的启蒙书籍了。 嗯,自己还是比宋大壮强那么一点点的。 他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跟宋大壮暗自较劲,却只觉得一股莫名其妙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宋大壮若无其事般收好请帖,抱拳道:“宋某离家的这段时日,多谢李班头对内子和妻弟的关照,宋某不胜感激。李班头,二位,里边请。” 蔡八斗和杨六斤早都按捺不住了,当下推着李彪往里走。 “彪哥,快进去,咱们还没看到孩子呢。对了,宋大人,杏花姐真是生了两个小子么?快让我们进去瞧瞧。” 萧鹏飞见这几人在姐夫面前,居然丝毫不掩饰和姐姐的关系亲近,若是姐夫误会了可咋办? “咳咳。”他咳嗽两声,装模作样道:“妇人刚生了孩子,是不能见客的……” 李彪跨步上前,一把搂住萧鹏飞的肩膀。 热络道:“我们又不是客,都是自己人,怕什么,萧老弟,可不能因为你姐夫回来了,你就做出这种小人得志的样子!” “李,李大哥,咳咳。” “彪哥说得对,萧兄弟,什么见客不见客的,当时嫂子……前嫂子生孩子,我们还不是第一时间就进去看了?” “就是,萧兄弟,你今日怎地这般不痛快?” 听两人说起‘前嫂子’,李彪当场就拉下脸来。 这真是他一辈子的耻辱。 宋大壮倒是比小舅子大度多了,隔着房门提醒了几句,听到萧杏花说‘可以进来了’的时候,他便亲自将几人迎了进去。 这一次,杨六斤和蔡八斗,没有像看张慧的孩子那般走马观花,倒是认真仔细看了许久,不过两人什么都没说,就面面相觑着把话憋在了心里。 李彪却是连脑子都没过,直接嚷道:“你们二人,一个相貌堂堂,一个花容月貌,怎地生出来的孩子,也是这般难看?哈哈哈哈哈。” 他那天见到惊了马的张慧,还听到了孩子的哭声,回去就气得直摔东西,然后蔡八斗和杨六斤为了安慰他,就说张慧那孩子多丑多丑,跟个猴子什么似的。 他当时就说了,就凭张慧那丑八怪的样子,能生出来好看的才怪,没准那奸夫,长得就是一副猴样。 可现在,怎么看萧杏花的孩子,也是这么丑呢。 他还用胳膊肘子捅了捅两个手下。 “你们两人说说,这孩子是不是有点丑?” 蜀南这边倒是有个说法,哪怕小孩子长得好看也不能说好看,就要往丑了说才好,就跟村里给孩子取名越俗越好一样,说孩子长得丑是希望没病没灾的。 可李彪这话配合着这表情神态,还真不像说客套话的。 那就是真丑啊。 两个手下还能怎么说? “是,是有点,不过嘛,听说小孩子长开了就好看了,现在还小,看不出什么来。对吧,六斤?” “就是,比……前嫂子那孩子,还是好看一些的,对吧,八斗?” “对对对。” “……”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俩臭小子是不想跟自己混了,回去非得好好操练他们一顿不可。李彪非常不满意这两人总是有意无意提起张慧,现在,连看孩子的心思都没有了。 “杏花妹子,我说话直,你也别往心里去,小孩子嘛,再丑也是自己的。是不是?” 萧杏花早就见识过,杨六斤和蔡八斗对张慧儿子的评价,没想到如今又轮到了自己儿子身上。 不过,张慧都不介意,自己又有什么好介意的。 她之所以不在意这几人怎么说,是因为她第一眼见到两个儿子,就知道他们长得多像宋大壮了。 孩子随他爹,能丑得了? 萧杏花又看了一眼自家男人,这身板,这长相,完完全全就是比量着自己的喜好长的啊。 真是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欢喜。 她小心脏怦怦直跳,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脸都红了。 那叫一个心花怒放啊。 宋大壮见自己女人旁若无人的眼冒桃花,心里不禁觉得十分好笑。 “看够了没?” 看在女人对自己如此满意的份上,他倒不打算计较这三个官差的‘胡言乱语’了。 咳咳,其实他也觉得,俩孩子太丑了。 只是自己的儿子,他也不好说出来,免得媳妇儿听了难过。 “内子和孩子累了,还请三位移步客堂说话。” 他直接把人请了出去。 “对对对,我娘已经泡好茶了,李大哥,八斗,六斤,快去喝茶。”萧鹏飞连拉带拽把人弄了出去。 萧杏花单单叫住了宋大壮,低声提醒道:“这几人跟着谭县令干了几年,都是好人,只是嘴上不太会说话,你多担待着点,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宋大壮见媳妇脸上的红晕尚未消褪,便故意唬了脸。 “他们三个说咱们儿子丑也就算了,那李彪对你虎视眈眈的,可别当我看不出来,你让我怎么做到不计较?” 见萧杏花心虚,宋大壮脸上更严肃了。 凑过脸去。 “怎么你也得先亲我一下,才能消了我心里这口气!” 宋大壮以前便是这般,故意做出生气的样子,然后非让萧杏花亲他才能消气。每当那时,萧杏花都扭扭捏捏含羞带怯,蜻蜓点水地在他额头上一碰。然后他再趁机将人按在床上好一番折腾。 他怎知道,萧杏花如今,性子早就变得强硬。 又来这套? 萧杏花呵呵一笑,趁男人不备,当即伸出一只手放在宋大壮的后脑勺上,往下用力一压,便将他的唇对准了自己的。 在宋大壮怔愣之际,萧杏花便学着他以前的样子,亲得那叫一个用力。 朱梅正带着几个外孙女进门,当场就吓了回去。 “我滴娘唉。”闺女还会这一套呢! 第135章 百花山庄 宋大壮早已心痒难耐,恨不得把人一口吞进肚子里。 可惜了,媳妇儿刚生完孩子,也只能干想了。 “看你这样,我还真不放心离开太久。” 以前媳妇儿只是被动接受欢好,如今却学会主动了,自己若常年不在她身边,便是别人不敢惦记她,她要是憋不住,惦记了别人可咋办? 看她刚才如狼似虎的样子,再是铁石心肠无欲无求的男人也挡不住啊。 萧杏花满面绯红。 “要是不放心,就早点打完仗回家呀。” 宋大壮何尝不想早点回家? 若是早知道媳妇这么能干,他当日还去当兵做什么?跟在媳妇屁股后头,吃香的喝辣的的不好么? 可惜了,人在军营,身不由己,半路逃兵可是要被砍头的。 “谁知道这仗要打多久呢?打一次,停半年,倒不如来个痛快,一仗就定个胜负,或者直接来个决一死战也好。” 说归说,战场上的事情可不是只为了图个痛快。 萧杏花倒是知道这仗能打几年。 本想给男人透个底,转念一想,今生不同前世,且不说其他小的改变,单单是这押运粮草的人选,都有了大的变化。 她妄下前世定论,若是坏了大事,又该如何是好? 想到这,她暂且按下心思。 “不管这仗要打几年,两三年也好,五六年也罢,便是十年八年,我和孩子们都在家里等你呢。你也看到了,就算你不在家,我也能护住自己,护住孩子们,你在外面,也不要担心牵挂着家里。战场上刀剑无眼,你最应该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听到没?” 宋大壮像是重新认识萧杏花一般,心中激荡起层层涟漪。 “听你这口气,竟是与往常大不同,有些……强势,霸道,不过,我喜欢。” “我与之前不同的地方多着了,等回村子的时候,你还能看到福山福水和千余只鸡,路过镇上的时候还能看到咱们的馄饨铺子,对了,我还买了镇上的铺子,还有,有机会让鹏飞领你去看看咱县城买的房子……” 九个月的变化太大,萧杏花生孩子带孩子,一时半会儿没来得及讲的事情太多,反正就是想到哪里就说哪里。 宋大壮只觉不可思议。 “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能干了?” “都是因为梦中高人指点……等有空了,我再跟你细说,对了,请帖呢,我帮你看看。” “对,还有请帖。” 宋大壮把请帖交给萧杏花。 “想不到你也认字了,真是了不起,帮我看看在何时何地宴请。” “明日申时初,定在城南百花山庄寻芳阁……百花山庄?寻芳阁?” 萧杏花在县城待的时间不算短,对城里有些名气的地方也都有所耳闻,只是这百花山庄,她却没怎么听过。 仔细回想着,好像听顾大娘说过那么一嘴,说是上上任县太爷建起来的,不过后来谭县令上任后就给关了。 没想到孙县令一上任,这百花山庄又开门待客了。 萧杏花也没阻止。 前世是宋大壮身居高位,一年到头宴请不断,没想到这一世,从这一刻就开始有苗头了。 宋大壮见萧杏花并未起疑,心道,女人就是单纯,见识果然也少。 他在码头干活七八年,别看没学到什么好,三教九流乱七八糟的东西却是知道的不少。 那百花山庄,是上上任县太爷,花了整个清江县整整一年的税收建起来的青楼妓院。 除了跟其他的青楼妓院一样接客赚钱外,县太爷自己还夜夜宿在那里寻欢作乐,每年疏通招待朝廷暗访的官员使者也是功不可没。 只是那县太爷,有一次拍马屁拍在了马蹄子上,赶上暗访的使者是一个太监。 这不就是故意嘲笑羞辱人了么? 那太监可是直接向皇帝汇报的,回到京城没多久,那县太爷就被革职查办了。 也就有了后来的谭县令匆忙上任。 呵,好一个暗访! 哪个不是离着几个月就打好了招呼,到时候吃饱喝足再带着多到令人咋舌的好处走? 谭县令上任后,县衙上下一片清明,反正也不巴结人,也不怕被上面的人针对,无欲无求做个让人抓不住小辫子的县令,甚至上任第一天,就把百花山庄给封了。 如今孙县令又重启百花山庄…… 呵,还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你先歇着,我还得去客堂招待李班头他们。” “好,你去吧。” 可以这么说,宋大壮对百花山庄了解多少,跟屁虫就也了解多少。 萧鹏飞一听就急了。 “姐夫,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你可不能去赴约。请帖呢?我给县太爷送回去,就说你没空,还要急着押运粮草赶路呢,若是迟了,饿着了将士们,可是杀头的大罪过。孙县令再怎么混,也会体谅你的。” 宋大壮挑眉。 “为什么不去赴约?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地方是男人做梦都想去的,咱们以前在码头干苦力活没资格去也就罢了,如今终于有机会去见识一下,为什么要辞了?” 萧鹏飞傻眼了。 姐夫怎么可以有这种想法? 难道是因为在军营里熬得太狠,如今路过家门又赶上姐姐生孩子不能伺候他? “姐夫,你可不能这样啊,我姐对你一心一意的,你怎么可以去那种地方伤她的心?她才刚给你生了两个儿子,你这么做,可就是没良心了。我不管,你要是对不起我姐,我跟你没完!” “没完?”宋大壮伸出手,做邀请状,“练练?” 昨天姐夫一出手救姐姐,萧鹏飞就知道他的功夫又大有长进了,若之前自己还可以和姐夫比划几招,如今怕是两招不到自己就被打趴下了。 可是他不能怂。 “练练就练练,不过得先说好了,我要是赢了,你明天就不能赴约。”虽是威胁,可中气却是不足,一听就很怂。 “可以啊,你赢了就行。”宋大壮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欠揍。 两人在院子里是打不开的,便冒着大雪往外去寻找空地。 宝珠则带着石头在后面跟踪。 “我爹可厉害了,今天给你开开眼,快跟上。” 第136章 不相上下 宋大壮的耳朵尖着呢。 停住脚步,回头招手。 “出来!” 宝珠和石头就乖乖露出了小脑袋。 “爹。”被发现了,宝珠也不害怕,拉着石头大大方方上前,“我想看爹和舅舅打架。” 萧鹏飞抱着石头,暗自叫苦。 打架? 打架也得有资格好吗! 他估计只有挨揍的份。 他这几天都是跟石头睡一屋,说了多少大话呀,等会儿被石头看到自己的怂样,以后岂不是都没脸教训他了? 怎么说,也睡出一点感情来了,石头摸摸萧鹏飞的头,“叔叔不怕。” 宝珠被亲爹抱在怀里,可是得意着呢。 “爹,你是不是更厉害了?你还学会了射箭是吧?” “嗯。”自己女儿的性子,没有比宋大壮更清楚的了,“你也想练武?” 宝珠拼命点头,“想。” 昨晚跟萧杏花说起四个孩子时,就听她专门说起了宝珠,正愁着没地方去给她请武师傅呢。 “爹给你请个武师傅,你愿意不愿意?” “太好啦!” “臭丫头,学武可是很辛苦的,而且一个月都不一定能见你娘一次面,你能行吗?” “不能见娘?” “嗯,你娘见了,肯定舍不得你吃那份苦,所以要想学武,就必须离你娘远远的。” 宝珠考虑了好一会儿,终于下了决心。 “爹,我愿意,等我学好了,就能看到娘了,还能保护娘和姐姐妹妹,还有弟弟。” “好,这事交给爹,爹给你找武师傅。” “谢谢爹!” 宝珠开心得都要要蹦起来了。 跟小舅子切磋的时候,宋大壮并没有用那一招制敌法,而是拖了他二三百招,直练得萧鹏飞筋疲力尽,再也爬不起来。 也没非要分个胜负,而是见好就收,找了个地方,和萧鹏飞坐下来说话。 “你退步了,还得再练,否则,怎么保护你姐和外甥外甥女们?” 媳妇越来越迷人了,所以得让小舅子好好练功夫,以免被哪个大胆的惦记上。 萧鹏飞正沮丧自己跟姐夫的差距越来越大,差点忘了和姐夫过招的目的。 “姐夫,你明天还真去赴约啊?那里面……” 宋大壮拍拍小舅子的肩膀。 “去,当然要去,而且鹏飞你,还要陪我一起去。” “啥?我也去?姐夫,你不早说!” 早知道也带自己去,他还担心个球。 要是敢有女的往姐夫身上扑,就别怪他下重手给弹回去。 雪越下越大,两人说了会儿话就带着孩子回去了。 第二天,申时初,宋大壮带着小舅子,准时来到百花山庄赴约。孙县令早已带人在门口迎接。 室外天寒地冻,诺大一个寻芳阁内,却是温暖如春,数十个衣着单薄的女子,在众人觥筹交错间妖娆起舞,一个个的媚眼如丝,悉数落在了全场最令人瞩目的宋大壮身上。 孙县令和孙宝全父子,也亲自上前敬酒。 宋大壮来者不拒,连饮数杯,醉意渐深。 倒是萧鹏飞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整场下来,竟是滴酒未沾。 李彪等人也在一旁作陪,不过插不上话,甚至都没有近得了宋大壮的身。 不过,他倒是紧挨着萧鹏飞了。 “萧老弟,你怎么不喝?美人美酒,可切莫辜负哟。” 萧鹏飞不耐烦道:“李大哥,县太爷又是美人又是美酒地招待我姐夫,到底是何用意?” 虽然姐夫那一脸煞气,让那些美人们有所忌惮,一时近不得身,可若是姐夫喝得不省人事了呢? 而且,那个孙宝全,怎么看起来比他爹还积极,竟是一杯接一杯的给姐夫灌酒。 李彪一个光棍汉子,身边倒是坐着两个女子,他也来者不拒,喝了不少。 他拍拍萧鹏飞的肩膀。 “县太爷招待你姐夫,自然是想好好结交,你想这么多做什么,来,喝!” “李大哥,你也变了。”萧鹏飞闷闷地灌了口苦茶。 这场宴请,前后持续了两个多时辰,外面夜色已深,雪大路滑,为了喝大的宾客安全起见,孙县令还特意辟了十几间空房出来,让大家在此安宿。 萧鹏飞想带姐夫离开,奈何姐夫已经醉得人事不省。 他更不能自己离开了。 留姐夫一人在这里,岂不是随时有女人能进去捣乱? 这么一想,他干脆也留下了,而且还特意说明,要和姐夫同住一间。 看谁还敢打姐夫的主意。 及至午夜时分,县城一片万籁俱寂,连寻芳阁的客房里,留宿宾客们也是呼噜声一片。 不过有的房中,却时不时传来些让人脸红心跳的动静。 真是燥得慌。 萧鹏飞不敢睡,也睡不着,不知不觉又想起了秋月。 原来,她姓谭,叫谭秋月,是谭县令的女儿啊。 早该问得清楚些,至少也不会让自己深陷了。 配不上啊,配不上。 等到下半夜时,连那些不和谐的动静也没有了,所有人都陷入熟睡中。 只听得此时窗外有几声鸟叫。 萧鹏飞正好奇这大雪天的还有鸟叫声,就见刚才还打呼噜的姐夫,突然一个鲤鱼打挺下了床。 “别说话。”宋大壮此时哪还有醉意,只见他眼神分明,格外清醒,叮嘱萧鹏飞道:“你先别动,天亮后再自行回家。” “你呢,姐夫?”萧鹏飞不知道姐夫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明天再告诉你。” 宋大壮随即静悄悄地跳窗而出,一点动静都没有发出,到了那发出鸟叫声的地方,才与来人碰面。 “动手了么?” “动手了,大人,贼人趁着雪夜动手的,我们已派了人盯梢。” “好,追上去。” 县郊某隐秘之处,数百的黑衣人,搬运抢来的粮草时,忽然觉得不对劲,打开一看,大惊。 “公子,咱们上当了。” 那蒙面的领头人,急忙上前一瞧。 哪有什么粮食?都是些碎石块。 “不好,我们中计了。快走!” 可是宋大壮此时,已经带人将这密处包围,与那蒙面人交手时,不由得甚为惊讶。 此人的功夫,居然与自己不相上下。 好在宋大壮在战场上历练过,倒是比这人多了些狠劲和拼劲,几番较量纠缠后,终于是占了上风,刀尖也抵在了那人的心口。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敢截我大周将士的口粮!” 第137章 心真大 一大早,萧杏花见弟弟回来了,问他:“你怎么自己回来了,你姐夫呢?” “姐,你心可真大。” 萧鹏飞见他姐丝毫都不担心的样子,终是忍不住提醒几句。 “你知道那百花山庄是什么地方吗?这次幸好有我在,也幸亏姐夫不是那种人,否则,就凭你这心大的,姐夫早被人吃干抹净了。” “说话不要说一半,你倒是跟我说明白,那百花山庄是干什么的。” “是……” 萧鹏飞一拍大腿,豁出去了。 “是青楼,上上任县太爷建的青楼,对外说是吃饭喝茶摆宴席的地方,可县城里没有男人不知道,那就是个青楼。挂羊头卖狗肉的青楼!” 萧杏花恍然大悟。 “难怪这名字怪怪的,百花山庄,寻芳阁,原来此‘花’非彼花,此‘芳’非彼芳。” 萧鹏飞用手背碰了下亲姐的额头。 “不烫啊,也没烧糊涂啊,姐,你还顾得上跟我咬文嚼字,就没担心姐夫会受不住诱惑吗?” “担心又能怎么办?”萧杏花双手一摊,“要不,把我挂在你姐夫身上?” 不过是去个青楼而已。 这才到哪啊? 前世,主动往宋大壮身上扑的女人多了去了。 不光是那些盼着找个高枝从良的风尘女子,便是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名门闺秀也多不胜数。 更不用提底下的官员想要巴结,多的是想送女入府为妾的。 甚至,为了奖赏拉拢战功赫赫的宋大壮,那皇帝和一众皇子还往宋府里塞女人呢。 别的女人都好打发,皇帝皇子强塞的女人,却是必须收了的。 萧杏花早就看淡了。 “你还没告诉我,你姐夫去哪了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萧鹏飞简直服了他姐,直憋屈地长吁短叹。 “姐夫半夜被鸟勾走了,不知道去哪里了。” 话刚说完,就听到宋大壮进了院子。 “我回来了。” “我们也来了。”李彪一行三人紧随其后。 萧鹏飞心里有气,不能冲姐夫说,便只能对着李彪抱怨几句了。 “李大哥昨晚左拥右抱多快活,跟人喝了不少交杯酒吧,还能下得来床?” 李彪大喇喇道:“几杯酒而已,小意思。” 几人去了偏房说话,还把萧鹏飞关在了外面,可把人气得够呛。 宋大壮和李彪四目相对。 “你是——” “你是——” 昨天两人心中还各有计较,今天抛开其他心思不谈,竟同时发现对方格外眼熟。 “嗐呀,你就是宋大壮啊!” 李彪一拍大腿。 “当初谭县令不远千里来清江县上任,原任县令的势力暗中使绊子,竟将刚行到城郊的谭县令套了麻袋欲除之而后快,当时我正好和一群兄弟经过,无意中救下了谭县令,也就有了我后来在他手底下做事一说。 不过,我记得清楚,当时救谭县令的人中,还有个眼生的壮汉,出力更多。 只是那人急着赶路,竟是连姓名都没留下就走了。 我这会儿倒是突然记起那人的模样来了,当时那人,应该就是你吧?” 宋大壮也是分外诧异。 “八九年前,我的确救过一个被套了麻袋的人,只是制服了那些贼人后,我还急着找大夫为妻子看病,所以也没去看那麻袋里的人,知道会有人把他放出来也就放心走了。没想到那人,居然会是谭县令。” 当时萧杏花恶心呕吐吃不下饭,他还以为得了什么大病,急匆匆去找大夫时,无意中救了个人,不过后来大夫说是萧杏花怀了身孕所致。 至于救人这事,他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那时的李彪也是个游手好闲的懒散汉子,是他解开麻袋放出了谭县令,后来便跟着谭县令做事了,一做就是八九年。 “嗐呀,我等会儿就给谭县令写信,他这么多年,可一直惦记着救命恩人呢,要是知道是杏花妹子的男人救了他,还不知道多开心呢。” 萧杏花跟谭县令也是老熟人了,本就有这层关系在,如今再加上救命恩人这一层关系,岂不是亲上加亲? 宋大壮做好事不留名的次数多了去了,也并未太在意救了谁,就算知道救的是谭县令,也不想让李彪去打扰他。 “谭县令在家侍疾,此等小事就不要拿去打扰他了。本就是举手之劳。” 说完,又想到另外一件事。 “再说当日救人的,也不止我自己,我那小舅子还救了两个呢,好像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还有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 “什么?”李彪大惊,“当日救人的,是萧老弟?” 李彪之所以大惊,是因为那日一同出事的,还有县令夫人和小姐。 之所以谭县令后来没有大张旗鼓找恩人,也是为了她俩的名声着想。 虽然两人没出什么事,可若是传到有心人的耳朵里,在当时那么乱的情况下,也的确让人百口莫辩。 今日竟是,一家人的救命恩人都找到了。 “这信,我是非写不可了,谭大人肯定不会怪我的。” 至于宋大壮看李彪眼熟,则是当时码头初开放,一切都乱糟糟的,老实的汉子总是被其他坏心思的人欺负,李彪那段时间跑码头很是勤快,仗着自己的衙差身份,很是好一番治理那些作乱的人,所以才有了码头后来的井然有序,壮工们赚多赚少,各凭本事。 两人不再有那说不清道不明的些许敌意后,竟又滋生出淡淡的惺惺相惜之情。 李彪拱手。 “宋大人,你叫我过来说话,可是有事找我?” 宋大壮点点头。 “昨天有人劫粮草,我抓到了几个人,你帮我查一下身份。” 李彪大惊。 “什么,劫军粮?谁这么大胆子?人呢?” 那群贼寇对地形格外熟悉,似乎早就做了两手准备,任务失败后也早就规划好了逃跑路线,宋大壮的大队人马到达时,那群人早就桃之夭夭。 那个落了下风的蒙面领头人,竟然随身带了剧毒药粉,对着宋大壮使诈后也脱身逃离。 宋大壮后面抓了几个来不及逃跑的小喽啰,可惜还没等他审问,便都咬了藏在舌下的剧毒服毒自尽。 他不能在此久留,这查证的活,就只能交给李彪了。 “那个蒙面人虽然侥幸逃脱,不过还是被我一剑刺穿心肺,麻烦李班头巡逻时,多注意观察各个医馆的动静。” “好,这件事就交给我兄弟几个。” 第138章 挑拨离间 几人商量完事后,李彪便问宋大壮要纸笔。 宋大壮一时好奇,问道:“要纸笔做什么?现在就给谭大人写信?” 李彪那该死的优越感又开始上头了。 “嗐,宋大人你不识字,不知道读书识字的妙处。 俗话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你交代我的事情,还有这两天发生的事情,我都要一一记下来才行,省得日后想不起来耽误了大事。” 蔡八斗在一旁忍不住泼冷水。 “头儿,听你说的,倒好像读过多少年书似的,你呀,也就骗骗那些不认字的,谭大人可是说过,你的字跟狗爬的一样,今天写了,明天你自己都认不出来了。” 杨六斤向来喜欢和蔡八斗一唱一和。 “就是,彪哥,之前记下来的那谁的罪证,你昨天都认不出来了,还是杏花姐之前记的那些清清楚楚的,你干脆也别记了,拿进去给杏花姐记好了。” 宋大壮听得迷糊。 “谁的罪证?” 院子里大人孩子都在,李彪也不能说得太明白,便附在宋大壮耳边低语一番。 宋大壮震惊。媳妇到底在干嘛?胆够肥的呀。 不过李彪又赶紧说道:“你放心,我以后也不会让他姐弟二人掺和起来,出了什么事,都由我们哥仨顶着呢。” 宋大壮这才略放心,又问道:“那你昨晚喝酒还喝得欢?”还以为他和孙县令同流合污了呢。 李彪摆摆手道:“我昨晚可是有大发现,这个百花山庄,好像是那个谁,卢秀娥,对,好像她是大掌柜。啧啧,这么大一个山庄,光是建造就用了两三年的时间,花费了数万两银子呢,如今却由一个十几岁的黄毛丫头来掌管,这其中,猫腻大着呢。” 宋大壮对这个名字并不熟,不过县里的事情他也没兴趣去听,毕竟他在这里待不了几天就得出发,想管也没时间。 萧杏花却是正好听到了李彪的话,她可是知道卢秀娥此人的,那百花山庄如此大的手笔,居然交给了她来打理? 真是不可思议。 朱梅做了一大桌子饭菜,热心地留李彪等人一起吃午饭。 李彪几人正摩拳擦掌准备大快朵颐,却听得门口好大的动静。 宋大壮刚打开院门,一个老妇人便跪在地上抱着他的大腿哭嚎。 “我的儿啊,你可回来了啊,娘是日盼夜盼,吃不下喝不下睡不好,就怕你在战场出事啊。儿啊,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宋老太根本都不看谁人在场,也根本不管会不会闹笑话,反正抱着宋大壮就不撒手了。 这番母子情深,连李彪都看不下去了。 “宋老太太,亲娘都没你哭得这么离谱,你可别演太过了,假得很。” 宋老太这才注意到外人在场,尤其是看到李彪后,那脸色唰一下子就变了。 一咬牙,一跺脚。 “大壮啊,你可别听外人瞎说啊,当初娘就是听人说了萧氏和这李官爷的闲话,怕她真给你戴了绿帽子,才想着赶紧把萧氏嫁出去,要不,我也不能那么做是不是?” 宋大壮本来想伸手去扶爹娘,可听到这话,却是顿住了。 “你想把杏花嫁出去?” “啊?” 宋老太前两天接到宋大壮托人带的口信,知道他回到了清江县,这两天别提多着急了,猜着萧杏花肯定添油加醋说老宅的坏话了。 可看宋大壮这样,似乎还不知道这件事呢。 她都不知道要不要说下去了。 “你,不知道吗?不知道就算了,娘不说了,反正都是误会,我儿媳妇好着呢,不光为你守身如玉,还给我生了两个大胖孙子,你看,娘特意带了一篮子鸡蛋,给她补身子呢。” 宋老太见宋大壮没扶自己,脸色讪讪地自己爬了起来,提着鸡蛋就进了屋。 宋老头和其他几房一大群人,便也随后跟着进了院子。 宋老太一进屋,又跪地上了。 “老大家的,娘以前是老糊涂了啊,心里光知道惦记大壮,生怕你对不起他,所以做了些错事,想想的确也不应该,真是太对不住你了,你就原谅娘吧。” 萧杏花还没跟宋大壮说过老宅的糟心事,倒不是她心大量宽不计较或者忘了,实在是这辈子毕竟不一样来,许多事情她可以自己处理,婆婆对她也并未造成上一世的伤害。 她还不知道宋大壮什么时候就要离开,所以也不想说来让他烦心。 没想到,自己不提,婆婆倒是自己找上门来了。 “娘不过是说了些不中听的,我也没有怪你,你怎么还下跪了呢,儿媳可是受不起,你赶紧起来吧。” 早知道萧杏花什么都没说,宋老太何苦演这么一出? 又是哭又是跪的,也实在不像样子。 宋老太赶紧爬起来,去看襁褓中的婴儿,故意放大了声音,说给隔壁宋大壮听。 “我的乖孙哟,奶奶真怕你们娘记恨着老宅,就不让我来看你了哟。 你们爹前天派人去村里告诉奶奶,说咱老宋家又添了两个小子,奶奶乐得哟,一晚上都没睡着觉,今天天不亮就爬起来往县城赶。 你们看奶奶的膝盖,雪天路滑的,摔了好几次,膝盖都肿了哟,不过能看到我的乖孙,再苦再难,奶奶都不怕……” 宋老太一个人演得起劲,连宋老头和二房三房的人都听不下去了,几人干咳了两声提醒,见好就收得了。 李彪知道今天这饭是吃不成了,干脆带着两个弟兄告辞。 宋大壮把人送走后,回屋与二弟三弟在外间说了几句话,不过见两房的人话也不多,他也实在没什么好说的,便也住了嘴,继续听里屋的宋老太絮叨。 “杏花呀,你嘴上说着不怪娘,可娘知道你心里肯定是不舒坦的,要不为什么你做了这么大的生意,请了这么多的人,就不说亲家公亲家母是你亲爹娘了,就是外人你也请了这么多,一个个开了那么高的工钱,可偏偏咱老宅的人,你是一个也不请啊。 杏花啊,娘是真心向你赔罪的,你就原谅爹娘的不懂事吧,以后有什么活干了,也分给老宅点行不? 娘求求你了呀。” 萧杏花不知道一墙之隔的宋大壮,听了这些话会有什么反应,不过宋老太明着赔罪暗着却是诉苦责怪自己,她还是听得懂的。 她知道宋大壮对他亲爹还是孝顺的,对几个弟弟也还是看重的。 否则当日,哪会这么轻易认命,撇了妻女去战场的? 还不是觉得自己是大哥,有责任替弟弟们出头么? 萧杏花不告状是她心疼男人,不想让他在战场上还因为家里分心。可不代表她就容忍宋老太颠倒黑白,离间自己夫妻二人。 第139章 买人 她不慌不忙,语气淡然。 “大壮活得好好的,娘就要占了我们大房的房子和田地,还让我带着孩子们改嫁,你真是为了大壮好吗?” “还有,你们还跟外面的骗子勾结,给爹吃毒药,要让大房和二房三房凑八十两银子给爹看病,实际上却是为了给四弟盖房子娶媳妇,故意坑我们的钱呢。对了,我爹的身体好利索了么?” “杏花呀。” 宋老太好像比萧杏花还委屈呢。 “我就知道你受这么多委屈,轻易是消不了气的,所以娘今天才拖家带口来向你赔罪呢。 唉,你也别怪娘啊,实在是我们没有你和大壮挣钱的本事。 但凡能吃上饭,谁愿意动这个歪心思呢? 好在咱们都及时收手,你和二房三房也没受伤害。 唉,还是说,就靠种那点地,真是不行啊,娘也愁啊……” 明明是被自己识破骗局,这婆婆倒好,说什么及时收手。 “娘,我正想问呢,四壮和外人合谋,想害我和女儿,夺我家财,不是被谭县令判了十年牢狱吗,怎么这么快就放出来了? 听说你是把地卖的一亩不剩,才凑钱把他赎出来的,是吗? 那岂不是说,你们连一分地都没得种了? 你们以后,吃啥喝啥呢?” “砰——”杯子落在地上,粉身碎骨。 宋大壮沉着脸进了里屋,盯着宋老太。 “她说的,可是真的?” 他不是不知道后娘是什么样的人,不过是看在爹的面子上一直忍着她罢了。 老宅惦记大房能赚钱的事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便是玩出什么花样来,看在杏花和孩子们都没有受到伤害还把生意做大了的份上,他便也暂时忍了。 毕竟自己马上就要离开,真跟老宅撕破脸,恐会给杏花和孩子们带来更大的麻烦。 谁知道,宋四壮居然不光图财,还要害命了? 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杏花都没向自己诉苦抱怨,自己什么都不了解,还开开心心地让手下把生了俩儿子的事情去报给老宅。 真是吃饱了撑的。 见宋老太面色煞白,吞吞吐吐说不出话来,还有什么不了解的呢? “四壮呢?”宋大壮咄咄逼人追问着后娘。 宋老太本想带着一大家子捞些好处的,哪想到说多错多,惹火烧身了。 她更没想到,萧杏花不光不瞒着自己差点被人强了这件事,居然就这么毫无顾忌的说出来了。 她可是连最后要挟人的筹码都没有了。 “大壮啊,四壮知道错了,也没脸来见你……” “我问,四壮呢?”宋大壮根本不容宋老太转移话题。 宋老太见大壮那副要吃人的样子,吓坏了。 “四,四壮,知道做了错事,羞愧得厉害,不知道,跑哪去了。” 宋大壮直接将宋老太推出房间,让萧杏花在屋里安心休息后,顺手带上门,就盯着宋家一大家子。 “你们谁知道,四壮去哪了?” 迫于宋老太提前嘱咐过,还真没人敢把宋四壮的行踪供出来。 几个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躲在窗户底下,听到了娘亲质问宋老太的话。 宝珠气呼呼道:“四叔太坏了,那个坏人要杀娘和我们,幸亏招财和秃毛鸡咬他了。” 金珍当时住在师父家里,并不知道娘和妹妹们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今天还是第一次听到,眼神都变得深邃起来。 她不想让四叔逍遥法外,万一等爹爹走了,他再伤害娘亲和妹妹怎么办? 大人不说实话,不敢供出四叔的行踪也就罢了,小孩子们可不是大人吓唬就能管得了的。 “小弟。” 金珍叫住三叔家最小的孩子,也不过四五岁的样子,看他穿的衣服就知道家里条件不会有多好。 她从兜里掏出几颗糖,那是平时用来管宝珠和玉楠时的诱饵,这会儿倒是可以用在堂弟身上。 “想吃糖吗?” “想。” “……” 金珍问到了自己想要的,心满意足,给了堂弟一大把糖,等爹爹把老宅的人都赶走后,她才告诉爹爹四叔的藏身之处。 宋大壮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媳妇总说金珍突然间长大了、懂事了,甚至聪慧远超同龄的孩子。 “金珍,爹不在家,娘和妹妹们就靠你了。” 作为老大,肩上的责任有多重,宋大壮从小就有亲身体会,若当初不是爹和后娘做得实在过分,他还真不会选择分家单过呢。 不过就算分家,为了让爹娘和几个弟弟好过一些,他都没有要一间屋子一分田地,可以说,他是带着老婆孩子净身出户的。 后来大房所拥有的一切,也都是因为有了谭县令上任,自己才有了机会靠卖力气挣来的。 “我知道的,爹。”金珍郑重点头。 根据金珍提供的地址,宋四壮很快就被人抓到了。 宋大壮亲自把人送去了县衙大牢,没少拿自己的身份去施压,以至于敛财心切的孙县令,也再不敢轻易放人。 萧杏花也是这时才知道,宋大壮的粮草并没有被劫,而是他提前做了安排,让真正运粮的队伍提前分道走,而他自己则带着假的运粮队伍吸引了劫匪的视线。 说什么‘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来着。 不过劫匪没有劫到粮食,另外那边的队伍过不了多久就会暴露,宋大壮便带着人,冒着严寒和大雪,紧追慢赶,去与运粮队伍汇合去了。 一家人聚也匆匆,分也匆匆。 雪深路滑,为了安全起见,萧杏花干脆不回村子过年,便和爹娘弟弟和孩子们,留在了县城。 宋大壮走了,萧杏花的复仇计划还没完呢。 她要给弟弟报前世之仇的心思,从未动摇。 “卢秀娥……百花山庄……” 百花山庄虽是前前任县太爷的手笔,花的却是整个县衙的税收,所以那县太爷伏法后,百花山庄也归了县衙所有。 孙县令为什么会让毫无经验,且尚未嫁人的卢秀娥去掌管呢? 这个,是值得她去查一查的。 需要用人的时候,才惊觉自己手里没人。 萧杏花觉得,该去牙行看看了。 丫鬟,小厮,还有奶娘,都需要呢。 “金珍。”萧杏花现在可放心女儿了,“金珍,你改天和你姥姥去牙行看看,帮娘挑几个人。” 第140章 金珍的想法 萧杏花才生了孩子,还在坐月子,就算前两天出医馆,也是由宋大壮裹得严实的抱到马车上,其他时候,朱梅根本不可能让她出屋。 所以这去挑人的活,也只能交给金珍了。 金珍很愿意为娘亲分忧。 “娘,你是想买人,还是雇人?” 萧杏花打算考一下女儿。 “那你先帮娘说一下,买人和雇人各自的优缺点吧。” “是,娘。” 金珍只跟着师父学了四个月读书认字,其他的东西可都没来得及学呢。 不过她,还是说了自己的想法。 “买人要先付一大笔买身钱,以后还要按月付给月银,管吃管住管穿。雇人只需要按月发工钱,吃穿住倒是不需要主家管,不过也有主家管的,可以从工钱里面扣。” “买的人基本上都是签死契的多,连生死都由主家说了算,所以一般更为忠心,主人也好管理。雇的人随时可以走,忠心不忠心,全凭那人良心。” “……” 女儿所说的,果然令萧杏花惊讶。 她是做过官夫人的,当时宋府的死契仆从就有一百余人,各处庄子上和铺子上做事的雇佣的人就更多,所以她非常清楚,这两者之间的差别。 金珍说的,竟是大差不差。 她不动声色,又问女儿:“金珍,依咱们家的这情况,你觉得是买人好,还是雇人好?” 怕女儿听不明白,她又附加一句。 “娘是说,你和几个妹妹身边都需要有丫鬟服侍,弟弟们至少也需要奶娘,娘这边生意越做越大,到时候身边也是需要人手,你就从这几个方面,跟娘说说需要买人还是需要雇人吧,还有,大概需要的人手,娘也想听听你的意见。” 既然金珍是走大户人家小姐的路子,日后举家去往京城后,金珍嫁了人,也必定是要做那当家主母的。 她可是清楚,真正的世家贵族的嫡女们,个个都是从一出生就要学习这些东西的,就算不是正儿八经正式的学习,那也是从小耳濡目染手到擒来。 金珍都八岁了,不,大后天就是大年初一,金珍又长了一岁,也就是她九岁才开始接触这些管家的事情,不知道会不会晚了。 虽有担忧,不过学总比不学强。 再说了,她相信自己的女儿。 就在萧杏花想七想八的空档,金珍已经拿了纸笔,列了个大概。 “娘,若是银钱足,当然是买死契的稳当。不过,女儿猜着,娘亲手里应该没什么钱了吧?” 萧杏花笑笑:“是啊,到处都是花钱的地方,只有那馄饨铺子一个挣钱的头,挣得还没花得多,娘现在,还欠着债呢。” 当时买张慧那铺子,花了六十两银子,她自己手头只有二十八两,后来就借了爹娘弟弟还有顾大娘的,一共借了三十多两。 不过当天自己的宅子按年出租,收了二十两银子,她就把顾大娘的先还上了。 爹娘和弟弟那里的三十两银子,她还没还完呢。 馄饨铺子虽然挣钱,一个月落到自己手里也不过十几两,每个月还要分期付给卢家四两。 过年前后这段时间,因为年节和天气影响,至少一个月是没有收入的。 而且从孙县令上任后,每个月要交的税钱也多了三四两。 若是生意不好的,怕是已经入不敷出了。 萧杏花现在看着光鲜,铺面田产宅子都有了,还有一山头的鸡,手底下还养着这么多做工的,可是只有最亲近的人才知道,她就是一个欠了一屁股债的穷光蛋。 不过,她还是对女儿说道:“你爹回来这一趟,把他九个月的兵饷都交给娘了,虽然不多,却也解了娘的燃眉之急。你就按咱们手头还有些银子算吧,看看怎么买人雇人划算。” 宋大壮之前不知道家里有钱了,还当她娘几个过得拮据,所以兵饷发下来后他全攒着了,一个铜板都没舍得乱花。 这次短暂重逢,临走前,他还是把钱全留给了家里。 从一个小兵到千总,九个月总共攒了二十几两。 倒是够还债的了。 金珍点了点头,就开始说起了自己的看法。 “有钱有有钱的过法,没钱有没钱的过法,这买人雇人也是一样。” “女儿平时和师父在一起,并不需要丫鬟服侍,三个妹妹和弟弟还小,不会到处乱跑,所以暂时也不需要丫鬟。 姥姥到时候要回铺子上,娘也要忙着各处的生意,家里若是只有顾奶奶,肯定是照顾不过来的,尤其是四妹和两个弟弟还要吃奶,所以奶娘是必须有的。 对了,奶娘用雇的就好,左不过就一两年的时间,买人也不划算。 倒是娘身边,最需要忠心可靠的仆从,可以帮娘打理杂事,让您能专心处理大事要事……” 金珍说了许多理由后,最后下了个结论。 “娘,家里保护弟弟妹妹的,你就雇一个会功夫的护院。四妹一直吃羊奶也长得壮实,就不需要再额外雇奶娘,就雇两个奶娘照顾两个弟弟吧。您身边,就买一个贴身丫鬟随行,然后再买一个跑腿的小厮帮您办事吧。” 这是金珍在考虑了娘手头的现银后,做出的最低的选择。 若是不雇人不买人,看起来是省钱了,可娘一个人光照顾这么多孩子,根本没精力去做别的事情,反倒得不偿失了。 这想法,倒是跟萧杏花的不谋而合。 “娘跟你想得一样。” 她拉着女儿的手坐下。 “过完年,你顾奶奶也能回来帮娘了,就让她做管家吧,管着护院和两个奶娘,这样也不用担心雇来的人,会背地里欺负你弟弟妹妹们,平时还能帮着搭把手。” “等开了春,山头的田开出来,鸡也能下蛋,到时候娘手头就宽松了,可以再多买几个人。反正你和几个妹妹弟弟,身边都需要人伺候着才是。” 大户人家都是这样子的,萧杏花决定从现在开始就有样学样,免得日后进了京城,给宋大壮丢脸。 “年后,牙行最早初八才开门,到时候你就和你姥姥,去里面挑几个吧。这件事,娘全权交给你。” “是,娘。” 母女俩刚说完话,就见朱梅带了一个眼生的女孩子进来。 此人是卢秀娥身边都小丫鬟,受了主子吩咐,给萧杏花送礼来了。 第141章 媒官要请辞 “宋夫人,这是我家小姐送给两位小公子的贺礼,还望笑纳。” 贺礼? 虽然两人打过交道,可还没到需要礼尚往来的程度。 卢秀娥这是做的哪一出? 不过,贺礼是代表着庆贺孩子的出生,拒了则是不吉。 那就收下吧。 “这心意我收下了,替我谢谢你家小姐。” 收了贺礼,还让娘亲拿了半钱银子赏给小丫鬟,这也是县城大户人家的普遍做法。 “奴婢谢过宋夫人。” 等小丫鬟走后,萧杏花估着这贺礼的价格,又托娘亲去买了差不多价钱的年礼,并让娘亲给卢秀娥送去。 今天腊月二十八了,这份年礼,就当是还了人情。 总之,她并不想和卢秀娥扯上关系。 年后,正月初六。 李彪一行三人过来了。 拜完年后,就找了座位坐下,开始嘀咕。 “他娘滴,到底是谁,跟外人勾结,抢咱们大周的军粮?” 萧杏花没敢出屋门,就在隔壁堂屋里待客。 “什么意思?可是关系到被抢军粮的事情?” “嗯。” 李彪气愤道:“本以为是哪里来的强盗劫匪,胆子大到要抢军粮的份上,可仔细查过那几个尸体之后,才发现端倪,那根本就不是咱们大周的人。” 当时宋大壮抓了几个抢粮的人,没想到他们事先做了必死的准备,都服毒自尽了,他没时间去查这些人的来历,所以就把尸体交给了李彪。 十天过去了,李彪这边才发现不对劲。 “还是赵大人无意中发现的,他说那些尸体根本就不是咱们大周的人,好像是南边越国那边的。” 大越国与大周毗邻,清江县又是大周最南边的县城,与那大越国更是只有一山一海相隔,无论是车马还是坐船,都是一日的功夫便能到达的地方。 清江县码头处的过往商船,便多是往来于两国之间的。 两国一向交好,已经几十年没有战争,怎么会突然有大越人跑到大周来捣乱,而且还是抢军粮? “李大哥,你确定那些人是越国的人吗?” 李彪点头道:“赵良仁你知道吧?就是那个管姻缘的月老,他年轻的时候就是喜欢上一个越国的姑娘,可惜那姑娘随家人回越国去了,所以他这一辈子都没成亲。他对越国人还是有研究的,所以当看到那几具尸体时才能认出来。” 萧杏花还真不知道,两国人居然长得不一样。 “怎么看出来的?” “越国人肤色偏黄偏黑,个头要略矮于咱们大周人……” 虽然只是略有差异,不仔细观察很难分辨得出来不同,可那赵良仁阅人无数,又是个好动脑筋的,所以一看就看出来了。 李彪又说道:“难怪我各个村镇都跑遍了,打听遍了,也没听说有人失踪的,原来,根本不是咱们这的人。” 若不是他因为查人时一无所获闷闷不乐,引起了赵良仁的注意,怕是到现在都没有头绪呢。 谭县令一走,县里就出了这么大乱子,这难免不让李彪和萧杏花等人多想。 萧杏花想了想,又问道:“大壮不是说,那个头领被他一剑刺穿心肺了么?县城各个医馆查了么?” 伤得那么重,肯定坚持不到回越国医治,又是剑伤,若那人去了医馆,倒是一查一个准。 李彪郁闷就郁闷在这里。 “说来也怪了,县城甚至各个镇上的医馆,我们三人都搜了个遍,根本没有搜到什么可疑的。竟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一想到有负宋大人所托,我……惭愧啊。” 不过,李彪今天过来,不光是说那劫匪身份的问题,他还带来了一个消息。 “谭大人让人快马加鞭送了信来,说是老夫人去了,他要守孝三年……” 萧杏花大惊。 难怪谭县令上一世后来再没入朝为官,原来这三年是守孝去了。至于守孝三年之后为什么没再做官,那就不得而知了。 除了对谭老妇人表示哀悼外,几人也知道,搜集的孙县令的罪证,怕是也不方便再交给守孝在家的谭县令了。 “不管怎么样,我是不会放弃的。”李彪气得直咬牙,“就凭孙县令放大越人进入清江县抢大周的军粮,我也绝不会放过他!” 李彪只知道,若没有孙县令亲自签发地通关文牒,大越那边的人是进不了清江县的。 可他又没有证据,孙县令是故意放了那些劫匪过来。 很多事情有猜测,却没有真凭实据,萧杏花一时也奈何不得。 不过,还是有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那就是朱家兄弟两个出事后,那群混混衙差群龙无首,一时又以李彪为大了,而孙县令失去两个‘得力助手’后,最近倒是没听说再作妖。 清江县暂时算是平静下来了。 百花山庄,寻芳阁,一间密室内,孙宝全伤重昏迷了几天,总算是醒过来了。 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亲手杀了为他秘密医治了好几天的大夫,并将尸体弃于山庄一处人迹罕至的枯井中。 初八牙行开门那天,金珍按和娘亲商定好的,买了一男一女两个死契仆从,还雇了一个护院和两个奶娘。 萧杏花仔细看过那几人,很是满意。 李彪正好带着赵良仁过来,很是夸了几句,然后才说到正题。 “赵大人准备下个月辞了官媒的差事,不过还惦记着萧老弟的亲事,所以特意过来说一声。” 说到萧鹏飞的亲事,那可正是朱梅最发愁的事情了,她赶紧泡了茶来,洗耳恭听。 赵良仁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道: “你想找什么样的女子,我这里应有尽有,虽说不能保证一定能成,至少多相几个总能找到情投意合的。等我辞了这差事,你若再想说县城里的好亲事,新任的媒官可能根本就不鸟你。想不想相亲,就看你自己了。” 转头又对李彪说道:“不光说萧贤侄,还有你,李班头,你确定不用我帮忙了?” 李彪被女人伤透了,是真没打算再成亲,连忙摆手说不用。 萧鹏飞却是陷入了犹豫中。 第142章 人穷,志短 朱梅急坏了。 “相啊,肯定要相啊,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官媒给找的亲事,可跟村里或镇上那媒婆找的大不一样。县城的姑娘多知书达礼啊。 萧鹏飞从来就没有过打光棍的打算,还想着娶媳妇生儿子呢。 可是每次一想到相看别的姑娘,就会想起谭秋月来。 “我……还是算了吧。” “鹏飞,你——”朱梅气结。 赵良仁又提醒几人。 “朝廷有消息传了过来,说是今年三月开始要摸查人口,好像还要征兵,还有,到了年龄还不成亲的可能要强行婚配。你们两个光棍汉子,自己看着办吧,到时候给你们配个相貌丑陋的老太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这……”几人都看向赵良仁。 “今年朝廷的动静的确有点大,我也说不上为什么,总觉得不妙,所以干脆辞了这差事,躲清净去,免得到时候强行给人婚配,弄出一对对怨偶来,折我的寿。” 李彪起初还以为赵良仁是在说笑,可多年在一起共事下来,倒是知道此人耳朵甚是灵敏,对上面的政策领悟的比谭县令还透彻,所以谭县令总是找他商议应对之策。 说他是谭县令的军师也不为过。 “真这么严重?强行婚配?” 赵良仁点点头。 “大周缺人啊,不成亲哪来的孩子?” 他的话点到即止,直到离开也没再多透露一句。 萧杏花倒是记起来了,上一世还真有强行婚配这回事。 孙县令又是对下强硬,对上极尽阿谀奉承之人,朝廷下了令,他倒是执行的彻底。 十七八的姑娘嫁老翁,二十岁的小伙子娶四十岁的寡妇,真是屡见不鲜。 “这叫什么事?”李彪气急,“难不成给我配个八十岁的老太太?要是这样,我当初还休妻干什么,好歹留着应付应付不是?” 弟弟这边,萧杏花暂时还说不通,倒是李彪的话提醒了她。 “若真是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李大哥,你可有想过再娶张慧一次?” “还娶她?嫌我命长是吧?我只不过随口唠叨的,你可别听风就是雨的,瞎说一气。” 萧杏花十分真诚地说道:“张慧那孩子,我亲眼见过,长得跟你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若是真到了非要娶妻不可的地步,我觉得,看在孩子的份上,你可以再考虑一下她。” 李彪好一番沉默,才挤出话来。 “她那孩子,丑得要命,哪里像我了?” “你亲眼见过不像你了?” “我……我是听八斗和六斤说的。” “他俩还说我俩儿子丑呢,还说长得不像我也不像大壮呢。他们两个什么眼神,李大哥你也能信?” “我……” 李彪虽然看着萧杏花的孩子也不像她两口子,可人家宋大壮都没怀疑,他一个外人也不好说什么。 再说了,依他对萧杏花的了解,那孩子应该只是长歪了,而非他和八斗想歪的那样。 “你没说谎,那孩子真得像我?” 他都三十了,盼孩子也盼了这么多年,可张慧不能生他也没办法,也正因为如此,才对张慧的孩子那般厌恶。 难不成,真是他的孩子? 他知道萧杏花一般不说瞎话,不免就动了些许心思。 “李大哥要是不信,你亲自去看看就是,父子连心,你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我说得是真的了。” “再说吧。” 李彪看起来也不像着急的样子,可出了萧家,便立即骑马去了下面的村子。 他对去往张慧大姨家的路,竟是这般熟悉,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 说不心慌是不可能的。 他活动了一下拳脚,清了清嗓子,给自己壮胆,“咳咳。” 然后才咣咣拍门。 “开门!” “来了,来了。” 开门后,张慧的大姨一见到来人,当即欣喜若狂。 “慧慧,姑爷来看你和孩子了。” 李彪假装镇定。 “谁看她?不过是路过,进来讨杯水喝。” 大姨忙不迭点头。 “对,对,喝水……我去给你泡茶。”转头冲屋里喊,“慧慧,我去烧水,你出来迎一下。” 别说出来迎接了,张慧连床都没下。 “大姨,请他滚出去。” 呵,有礼貌,但不多。 李彪一听就来了火气。 不过想到萧杏花说的话,还是想先看一眼孩子再说。 根本不用人请,他就直接进去了。 见张慧正在喂奶,根本不抬头看自己,就如同自己是空气一般。 他倒是也不恼了,还呵呵笑着嘲讽她。 “哟,真是没看出来,发达了嘛。” 这话,是李彪以前经常嘲笑张慧贫胸的,说她‘穷’什么的。 没想到,人家生了孩子后,‘发达’了。 多年的夫妻可不是白做的,张慧一听就听懂了。 她眼皮都不抬,喂奶的动作也不停,只动嘴,反唇相讥。 “是啊,我还有发达的一天,倒是不像某个人,这志气啊,一辈子都是短的。” “你这臭女人!”一句话就气得李彪直跳脚,“难怪跟人私奔还被赶回来,肯定嘴巴天天跟吃屎一样臭,人家受不了吧!” 以前也是这样,李彪笑张慧‘贫穷’,张慧气坏了,就嘲笑李彪‘志短’。 往往是李彪先挑起头来吵架,最后被怼得脸红脖子粗的也是他。 “都不是夫妻了,我懒得跟你吵。”李彪也不想搭理张慧,只想着看清楚孩子要紧,便伸长了脖子往那边看。 “呵,看了也没用,你该志短还是志短。” 张慧脸上有些烫,嘴上却是不含糊。 又因为会错了李彪的意,还以为这臭男人是来这耍流氓来了,所以匆忙喂完孩子,便放下了衣服。 李彪这才反应过来,知道这死女人想歪了。 “你做什么这么紧张,我只是想看看孩子,谁看你,瘪成那样!” 刚才还说她发达了呢,喂完孩子,还不是当场现原形? 甚至,成了个空钱袋子。 张慧的脸色由红变白。 “又不是你的孩子,轮得到你来看么?呵,就算我同意让你看孩子,你就这么空着手来?好歹也得带个贺礼吧?” 李彪没等看到孩子,就见张慧把人裹严实了。 “让我看看。”他开始强硬起来,“别人都说孩子长得像我,我倒要看看是不是!” “像你?呵,你那短志的玩意儿,能生出来孩子?要是能生出来,还用等这十几年?” “你——” “你什么你,不赶紧走,还想自取其辱?” 张慧态度突然变得如此强硬,李彪反倒迟疑了。 这家伙,往往越有理越强硬,要是她心虚,肯定不会对自己又是嘲讽又是打击的。 李彪一把将孩子夺过来。 “我今天,就算自取其辱,也要看看这孩子到底像谁!” 第143章 贺礼 看到孩子的第一眼,李彪就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愣在原地不动了。 父子连心。 谁敢说孩子不是他的,他就跟谁急。 张慧却故意讥讽激怒李彪,“你自己生不出儿子,就来抢我的?” 看在她是孩子亲娘的份上,李彪不想与她计较,可她毕竟给自己戴过绿帽,难不成就因为生了儿子就原谅她? “他是我儿子,决不能让他有个荡妇娘,我这就把他带回去。” “李彪,你这个混蛋!你敢带他出门试试!” 张慧像发了疯一样,对着李彪好一顿抓挠。 李彪因为手里还抱着孩子,腾不出手来回击,没一会儿,脸上、脖子上、手上,就被抓得一道道血印子。 不仅如此,就在他躲闪不及的时候,孩子还被抢了回去。 他真想暴打这女人一顿。 “好,好,看在他还吃奶的份上,我先容你养他几天,回去我就给他找奶娘,到时候,你再撒泼发疯,也是没用!哼!” 李彪说完,扭头就走。 “滚!”张慧抓起还没来得及吃完的汤饭,就朝李彪后脑勺泼了过去,“你滚,滚得越远越好。” 脸上脖子上都带着伤,脑袋上还滴滴答答流着汤水,汤水从头顶顺流,流到了裤裆的位置,不知道情况的,还以为他尿裤子了。 实在惨不忍睹。 李彪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里似乎要蹦出火星子来,可看眼前同样要吃人一样的张慧还抱着孩子,他终于是憋住了火气。 “死婆娘,你等着瞧!” 留下一句威胁的话就大步往外走。 身后刚泡了茶来的大姨,见人这般模样,连留人的话也没敢说出来,转身进了屋,开始念叨外甥女。 “你说你俩,有话好好说不行吗,每次见面都弄得这么僵,这是做什么呀?看在孩子的份上,都不能各让一步吗?你俩呀,从成亲第一天就开始干仗,干到和离干到生了孩子了,还打仗。哎呀,让我可怎么说哟。” 张慧刚才看到李彪过来时,说不开心就有点违心了。 她也隐隐盼着,看在孩子是他的份上,他能对自己服个软,好好哄一哄,然后自己就告诉他实情,也许两人就能和好了。 谁知道…… 哼! “大姨,你也看到了,是他先说难听的话的,可不是我的错。” “两口子打仗,还要分什么对错啊?他说话不好听,你忍让一下,不就吵不起来了嘛?” “为什么要让我忍让,为什么他不能先改改嘴臭的烂毛病?” “我……你……哎哟,我说不过你,大姨我也不管了。两口子哪有不吵架的,不吵不闹不到头,吵吧吵吧,反正他已经看到孩子了,我就不信他是个铁石心肠,能舍得把你和孩子扔到外面不管。” “……” 李彪气呼呼到了县衙,抓着蔡八斗和杨六斤就一人给了一拳头。 “你俩那天说什么来着?孩子尖嘴猴腮长得像猴?像干巴老头子?你们不想活了是不是?” 两人各挨了一拳,有些懵,赶紧问道:“头儿,你在说什么呀,没头没尾的?” 李彪一字一句,铿锵有力道:“我,有,儿子了!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居然敢说我儿子丑!” 两人搞清楚始末,自然是替李彪开心,纷纷说着恭喜。 李彪见到孩子的那一刻,心里就有个大大的疑问。 都说张慧红杏出墙,跟着什么货郎私奔了,他当时只觉得愤怒、丢人,根本就不可能去刨根问底找人打听那奸夫的底细。 可是,自始至终,他就从没听人说过哪怕一句关于那货郎的事情。 “交给你们一个任务,到处去打听打听,把那奸夫找出来!” “头儿为什么不自己去找?” “你傻呀,六斤,这事哪能头儿自己出面查呢?难不成到处找人打听,谁给他戴了绿帽子嘛?” “你说得对哦,八斗,是我傻了。” 李彪见俩人还嬉皮笑脸的,便一人给了一脚。 “还不快去查?” “是是是,我们这就去。” 萧杏花得知了李彪见过张慧和孩子后,莫名有种预感,觉得两人肯定会复合。 不管怎样,两人的复合,至少对孩子是极有好处的。 她抱着佑安,看两个新来的奶娘给大年和小年喂奶,两个小家伙吃得美美的。 都说孩子是‘有奶便是娘’,这话还真没错。 前几天,她趁着自己刚生完孩子还有奶,就想给佑安喂了试试,当弥补这几个月来对孩子只能喝羊奶的亏欠。 谁知喝惯了羊奶的佑安,根本不愿意也不习惯喝人奶,娘亲一喂她,她便皱着眉头撇着嘴,委屈地直哭。 连续几天之后,萧杏花不光没有成功喂给佑安一滴奶,自己反倒涨得跟个石头一样硬,胳膊都抬不起来,一动,胸就痛得要命,而且还发起了高热。 她只能去妇幼医馆看病,抓了几副药,退烧后又连着喝了几天大麦茶,终于彻底断了奶。 以后可以随时出门,随便在外面待多久,都不用急着回来喂奶,也不用担心涨奶了。 萧杏花微微觉得亏欠两个儿子,可就算自己想喂奶,也喂不饱两个儿子,这么一想,愧疚也就少了些。 每年的正月十五元宵节之后,这个年就算过完了,所有人的生活都会渐渐走上正轨。 萧记这边,年前就已经说好,正月十六这天各就各位正式开工,所以在正月十三这一天,顾大娘就提前三天来了县城。 喜鹊、李春花、巧云,还有在山头养鸡的刘苗,准备开烧鸡作坊请来的张小寒,以及在另外两个镇上打着萧记招牌的杨树和柳林的媳妇,也都过来了。 “东家提前快一个月生的孩子,当我们得了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大年初几,所以就商量着今天一起过来道喜。” “这是我们给孩子的心意,还望东家别嫌弃。” “……” 几人送的贺礼,有银项圈,银锁头,银手环等,都是些做工精巧又有实诚有份量的东西。 萧杏花知道这几人虽赚了些钱,可每个人都是分别给两孩子送的双份贺礼,还是很贵重的。 “真是劳你们破费了,我也不来那虚的,就替孩子们收下了。” “收下,收下吧,你收下我们才心安呢。”几人纷纷说道。 这时,巧玲也走了过来,当着大家的面,摘下了自己的一对银手镯,学着大人的样子,交到了萧杏花手里。 “姑姑,这是给两个弟弟的贺礼。” 第144章 桃花前来 自从跟把巧玲的身世透露给爹娘后,两人对这孩子就冷了许多。 巧玲虽小,可家中变故让她过早地懂事了。 她能感受到自己不受人欢迎,所以日渐小心翼翼起来。 手上的这对银手镯,还是娘亲活着时,特意给她定做的,因为花了不少钱,后爹还打娘了呢。 开开心心的日子,朱梅最怕人问起巧玲的事情,便直接把人拉去了隔壁房间,还把手镯给她戴上。 “你娘留给你的念想,你还是别摘了,自己戴着吧。”朱梅说完 ,狠下心便要走。 她今天就要回镇上,和大家一起收拾铺子,等着十六那天正式开门做生意,所以本就打算好了,这次也会把巧玲带回去,直接送到女子学堂。 这件事,也已经告诉了巧玲。 “奶奶。”巧玲红了眼圈,“我今天去学堂,你们什么时候回去接我呀?” 朱梅告诫自己不要心软,这毕竟是儿子的耻辱。 “你先进去,什么时候接你再另说。” “奶奶,我会好好听夫子们的话,会天天盼着奶奶去接我。” “再说吧。” 朱梅快速走了出去。 “咳咳。”李春花清了清喉咙,告诉众人一件大事,“我,怀了身孕,好几个月了。” “什么,你怀孕了?” 众人吃惊过后,便纷纷道喜。 自从生了巧云后,十二三年了,她都没有再怀过,本来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没想到,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怀孕了。 “年前我不是有段时间总犯恶心么,还以为吃坏了肚子,后来忙着过年也没在意,就是过年前后这几天,明明没在铺子里忙活,天天在家睡大觉还尽吃热乎饭,结果还是犯恶心,我就觉得不对劲了,前天去找大夫一看,嗐,谁知道,还真是怀上了。” 众人纷纷恭喜后,顾大娘笑着说道:“你都三十出头了吧,才怀第二个孩子,跟老树开花也差不多了。” 萧杏花知道女人怀孕不容易,就建议道:“嫂子,你怀这个孩子不容易,还是好好养胎为重,要不铺子里,你就先别去了,等孩子安稳生下来,你随时可以回铺子干活。你觉得咋样?” 其他人也跟萧杏花差不多的想法。 李春花摆手道:“我离生还早着呢,不急。再说了,我们一家三口在镇上租房子住,你铁锤哥在杂货铺做事,天天忙得早出晚归的,巧云又在馄饨铺子做事,若是就我自己一个人闲在家里,光闷也得闷出病来,还不如在铺子里做事,大家说说笑笑的也好。” 她顿了下,又接着补充道:“我当然也会注意自己的身体,你们放心就是,我也没打算做太久,就再做俩月吧,萧家婶子,你这段时间也放出个招工的消息来,等我不做了,也好有人及时顶上,这样也不会耽误生意。” “行,就按你说得吧。” 朱梅已经全权负责起铺子里的生意,做决定时也变得比之前干脆多了。 “不过可说好了,铁锤媳妇,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可一定不能硬撑,生意今天不做明天还能做,身体若是垮了,那可就是一辈子的事情了,知道不?” 李春花忙不迭应道:“知道,知道,我心细着呢,婶子你就放一万个心吧。” 说完李春花的肚子,顾大娘才去了隔壁房里,打开了自己带过来的包袱,从里面取出两件有许多碎布头缝制的小衣服,然后回来交给萧杏花。 “这是我从村里淘换了不少旧衣服,剪了之后,又从每件衣服里各挑出一块碎布头,做成了这两件百衲衣。我已经洗干净并且用开水煮过了,你可以给孩子贴身穿着,保证孩子无病无灾长命百岁呢。” 萧杏花对自己的好,年前又悄悄塞给自己那么一大笔银子,顾大娘心里有数着呢,所以在家过年也没闲着,除了拿出二两银子打了两个银锁头外,还费心费力做了两件百衲衣出来。 萧杏花和朱梅母女俩,自然是满心感激地收下了。 “对了,还有。”顾大娘差点忘了,赶紧又从包袱里掏出两个一模一样的小盒子,“这是我们过来时,七月托我交给你的,是给两个小家伙的礼物。” “七月有心了。”萧杏花把礼物收好,便叮嘱娘亲道:“娘,你今天回去,替我对孙大哥说一声谢谢啊,可别忘了。” “放心吧,忘不了。” 说到孙七月,再看看眼前的喜鹊,萧杏花突然又想起来那强行婚配的事情了。 “大娘,喜鹊过年相亲相的怎么样了,有相中的了吗?” 说起这事,顾大娘就忍不住眉开眼笑。 “有眉目了。 媒婆给说了个董家村的小伙子,年初六那天带到家里相看了。 十八岁,不对,过完年了,就十九岁了,从没成过亲的,人长得也好,也懂礼法,说话什么的也痛快着呢,真是哪哪都好,主要是,对喜鹊也满意。 媒人前几天还来问我话,我当然愿意了,然后媒人就去回话了。 要是不出岔子,正月没过完之前,应该就能上门提亲了。” 家境人品都好,又是从没成过亲的,还对喜鹊很满意,这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人家。 “喜鹊真有福气啊。”萧杏花跟着高兴,总算是不用担心她会被强行婚配给不合适的了。 于是又对娘亲说道:“娘,你在我这里待了这么多天,回去也问问孙大哥,相亲相的如何了。你不是说从年前就有不少媒人给介绍了吗,要是有合适的,就催他早点定下来吧,可别拖着了。” 朱梅忙点头,“我知道,你不说我回去肯定也会催的,真等官府给瞎配,摊上什么歪瓜裂枣的也得受着,那这一辈子可就毁了。” 顾大娘好奇,“为什么这么说?你们娘俩,咋这么急着让人相亲成亲呢?” 朱梅便将那天赵良仁的话,说给了在场的几个人听,气得顾大娘直骂街。 不过朝廷的规定,小老百姓又有什么办法? 大家边说边包饺子,包完后,喜鹊和巧云就去烧锅准备下饺子。 这时,村里宋酒坛的媳妇王梅,带着女儿桃花过来了。 桃花经历过被暴打被灌药被小产,年前还是宋大壮出了银子让医馆给她医治的呢,这会儿好像还没缓过来,小脸惨白惨白的。 第145章 可怜天下当娘的心 “酒坛嫂子?” “大壮媳妇,求你救救我家桃花吧,我给你磕头了。” 王梅不由分说便梆梆磕了几个头,还拉着女儿一起磕。 “桃花,你的命就是你大壮叔救的,快给你大壮婶子磕个头。” 桃花当即就跪下来磕了几个,可她眼神空洞,面如死灰,嘴巴也闭得紧紧的,一脸的麻木。 萧杏花赶紧把两人扶起。 才几个月没见,王梅已经满头白发,脸颊瘦削,萧杏花扶她的时候,感觉那胳膊和手上都是骨头没有肉,摸起来都有些咯人。 “嫂子,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有话进屋说。” 王梅哭了一路,手绢都湿答答的,她在院子里把手绢拧了几下,又接着擦了把脸,之后才随着进屋。 “桃花好不容易捡了条命回来,可她奶说什么不能生了,再嫁人也没人肯给聘礼,就商量着说要把人卖了……我可怜的桃花,命怎么这么苦啊。” 一个十岁的小姑娘,要卖去哪里呢? 萧杏花见人都快傻了,就算大户人家买丫鬟,也不会要这样的啊。 “嫂子先别哭,酒坛大哥有什么想法?” 王梅哭得更厉害了。 “他刚看到桃花躺在医馆里的时候,也是心疼的,说是把孩子接回家里好好养着,可三房的侄子今年要下场考秀才,我婆婆说要把桃花卖了凑盘缠时,他又改主意了。我一看苗头不对,所以才连夜带着桃花逃出来了。” 秀才考试,要过县试、府试和院试三关,除了县试是在当地县城考以外,其他两关则需去府城和省城,一路衣食住行,甚至连喝口水,都需要花钱。 再是俭省的赶考学子,哪怕一路餐风露宿,这一场考试下来,没个十几两银子也是不行的。 王梅婆家的情况,萧杏花可以说是知根知底的,供养一个书生,光是每年的束修和笔墨费用都是勉强,哪来的钱供他去府城考试? “嫂子,我跟你说实话,我家刚买了一个小丫头,比桃花大两岁,机灵又稳妥,也才花了六两银子。” 萧杏花看看身边木讷的桃花,深深叹了口气。 “你回去就跟你婆婆照实说,桃花如今这样子,怕是根本没有主家愿意买,就算人家好心,给个二两银子把桃花带走,对你家三房侄子的盘缠也是杯水车薪,根本不够的,还不如把她留在家里干活,几年下来,不比卖了挣得多?嫂子,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 王梅的眼泪就没停过。 “我也是这样跟她奶说的,她奶起初还不信,甚至找了镇上懂行的婆子问了,才知道这情况跟你说得大差不差。 我当时还松了口气,觉得既然桃花不值钱,她奶肯定就不会卖她了。可谁知……” 帕子又湿透了,王梅干脆用衣袖去擦。 “可谁知,那婆子跟她奶说了个能卖上价的地方,她奶就动心了,所以我今天才拉着桃花逃出来的。” 能卖上价的地方? 萧杏花心一沉。 王梅搂紧女儿,生怕接下来的话会吓到她。 “我偷偷听了那婆子对我婆婆说的悄悄话,说是什么百花山庄要买一批小姑娘,很舍得给价钱,我家桃花长得不差,虽然人现在傻了点,可也不是天生傻透的那种,只不过不愿意跟人说话而已,所以给出价时,就出到了十五两银子。” “我一开始,还不知道百花山庄是干什么的,就是桃花她爹一听就拍了桌子,说那是男人寻欢作乐的地方,哪能把闺女卖到那里呢,所以他当时就跟我婆婆吵了起来。” 萧杏花略感欣慰。 “怎么也是自己的亲闺女,酒坛哥也不是完全没了良知的人,肯定不会同意把桃花卖到那种地方的。” “我一开始也是这样想的,可后来我侄子说了,只要卖了桃花,凑够了赶考的盘缠,他肯定能考个秀才出来,到时候桃花她爹就是秀才公的亲大伯,而且以后还会给我们养老……桃花她爹,就动心了。” “真是荒唐!”萧杏花心肺都快要气炸了。 “整个清江县,三年两次院试下来,也就考中十来个秀才,你那侄子在镇上的学堂都是排名倒数,能考取才怪!” “再说了,就算他瞎猫碰个死耗子,真考上了秀才,就凭他能说出卖堂妹凑盘缠的这些话,他就是个狼心狗肺黑心肝的,这种人,酒坛哥还能指望他给养老?” 王梅的眼泪都哭干了。 “桃花他爹也不知怎地,就真被说动了,吃了秤砣铁了心,已经跟婆婆商量卖人的事了。” 不是所有人,都配当爹娘。 萧杏花深呼吸一口气,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嫂子,说说你的想法吧,需要我怎么帮忙?” 王梅又拉着桃花拼命磕头。 “大壮媳妇,求求你,让桃花跟着你吧,我把家里的户贴都偷出来了,咱们直接去县衙给桃花写个身契就行。” 她把偷来的家里的户籍,哆嗦着从怀里掏出来,递给萧杏花。 “我知道,桃花这样的,根本不值钱,所以我一个铜板都不要你的,只盼着你每天给她口吃的,一年四季有两套换洗的衣裳,再有个风不着雨不着的破屋子住就行了。” 怕给人添负担,更怕萧杏花不愿意收留女儿,王梅又紧张地补充了许多话。 “别看桃花现在木木呆呆的,可其实她还是会说话的,每天晚上睡觉时,梦里还会搂着我叫娘呢。 而且她有手有脚,寻常的活你只要说了,她都会做。 你也知道,她一向是个勤快的,从三四岁开始就跟着我做灶上的活,五六岁时就跟着下田了,而且她针线活也好,真的,她去年没出嫁时,我们一大家子的衣裳也都是她做的……” 可怜天下做娘的心。 王梅絮絮叨叨说这么多,无非就是为了证明女儿能干活,不会吃白饭,从而让萧杏花收下她,让女儿一日三餐四季衣物有个着落,饿不着冻不死就行。 “我知道了,嫂子。”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生完孩子,萧杏花就特别容易掉眼泪。 这会儿,感受到王梅这个做娘的良苦用心,她又忍不住红了眼圈。 “我这就让人跟你跑一趟县衙,把桃花买下来。” 第146章 安排桃花 萧杏花前几天托金珍去牙行选了几个人。 一个十四五岁的半大男人,花了十两银子。 一个十二岁的小丫头,花了六两银子。 两人的名字,都是买回来后让金珍给取的。 男的叫吉祥,女的叫如意。 两个奶娘是雇来的,只负责看孩子和喂奶。 还有一个护院叫秦风,只有右手,左手被人从胳膊肘处生生砍断。 他是上一批从战场上退下来的伤兵,因为有一身好功夫,所以被谭县令安排看守牢房。 孙县令上任后,把县衙里的伤兵残将都给辞了,那些人只能自己出来找活干,因为身体残缺,愿意雇的主家就很少。 当时秦风找活已经屡屡受挫,可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要养,所以大年初八牙行一开门,他就蹲在那里碰运气了。 没想到,竟真被小主子金珍给看中了。 不过秦风是雇来的,而不是买来的。 萧杏花望着自家新添的几个人,心里还是有些难受。 “吉祥。” “主子,您吩咐。” “我现在不方便出门,你陪这位婶子去一趟县衙,把这小姑娘的身契办好。” “是。” 萧杏花又对王梅说道:“嫂子,你先等着,我给你拿五两银子出来。” 身契一拿,便是桃花她奶再厉害,也不敢闹腾到自家来,毕竟宋大壮有了官身之后,就连县太爷都对自己毕恭毕敬的。 可是王梅就不一样了,把能卖大价钱的女儿白白送人,她那厉害婆婆怎会轻易饶了她? 王梅见女儿有了归宿,主家又是自己熟悉的同村的善良的萧杏花,心里的大石头也就放下了。 她终于露出了笑脸。 “大壮媳妇,我怕夜长梦多,所以先去县衙把桃花的身契办了,至于银子的事,办完事回来再说吧。” 萧杏花手头的确没钱了,买人还得借钱呢,都不知道今天凑不凑得够五两,所以便也同意了王梅的话。 “那好,卖身钱的事,等嫂子回来了再说。” 王梅又拉着女儿磕头,这次磕得更用力,额头都磕破了,萧杏花拉都拉不起来。 “大壮媳妇,桃花就交给你了,我王梅下辈子,当牛做马也要报答你的大恩。” 县衙办事的人也换了一批,若是寻常人家去办事,芝麻绿豆大的事情也要被处处设卡,拿了好处才能办成。 不过,因为萧杏花的身份特殊,事情办的倒是很顺利。 不到一个时辰,吉祥就回来了。 “禀主子,那婶子办完桃花姑娘的身契后就走了,说是要去看她大女儿,等看完后再过来。” 萧杏花知道,王梅的大女儿,几年前被卖到县城的一大户人家做丫鬟了,也听顾大娘说过,那丫头恨家里把她卖了,所以好几年都没回去看过。 王梅天天给婆家当牛做马,怕是好几年都没有机会来一次县城,今天好不容易偷跑出来一回,去看一下大女儿也合情合理。 她点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和如意带着桃花,去买几套换洗的衣服吧,其他需要置办的,也一并帮着买来。” “是,主子。” 大家闲聊时,说的全是桃花的事,没一个不长吁短叹的。 过了晌午许久,也没见王梅回来。 萧杏花便把刚借娘亲的五两银子,又塞了回去。 “娘,你今天回去,反正还要送巧玲去学堂呢,正好帮我把银子交给酒坛嫂子,省得她婆婆打骂她。当然了,若是酒坛嫂子还没回家,你就先拿着这银子,过两天再抽空给她送去。” “成。”反正是顺路顺手的事,朱梅当然不推辞。 见到了爹爹,看到了弟弟,也陪娘过完了年,金珍也要回师父那里了。 虽然朱梅年前来县城时,已经替女儿和外孙女给袁嬷嬷送了厚重的年礼,可萧杏花这次还是特地又另外准备了一份厚礼,让金珍带过去。 “杏花和孩子们就交给你了,嫂子。”朱梅对顾大娘千恩万谢着。 萧鹏飞已经雇了两辆牛车,把一群人分别送回家。 巧玲走得时候,看起来比金珍还对萧杏花不依不舍呢。 到了天快黑时,王梅也没再回来。 萧杏花隐隐有些担心,好在萧鹏飞回来时,说在半路上正好碰到了,还提醒她去萧记馄饨铺,拿那五两银子回家交差呢。 萧杏花这才放下心来。 晚上,她就和顾大娘商量起怎么安排桃花来。 顾大娘说道:“桃花年前这一伤,身子现在还没恢复过来,瘦瘦小小的,咱就不安排她干什么力气活了,烧火做饭她都做得来,就让她做这个吧。洗衣服的活,就我来做,反正我拿你这么多工钱,也不是来享福来养老的。” 顾大娘不知道,别的大户人家的管家每天做什么,但是萧杏花给她封了这么个‘官’,她是肯定要干活的。 萧杏花其实是打算让顾大娘看着买的和请的人的,毕竟她是自己人,放心,可顾大娘觉得不干些出力的活就浑身不自在,也只能随她了。 “大娘说的是,就让她烧火做饭吧,我看她晚饭时就跟如意在灶上忙活了,的确勤快,干活也利索。唉——” 桃花木木呆呆的,都知道不干活没饭吃,让人看了难免辛酸。 她在家,得受多大的委屈啊。 萧杏花叹了口气,又说道:“她才十岁,若是天天围在灶上打转……虽然我可以管她吃喝不愁,可总觉得埋没了她,她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你想怎么安排她?”顾大娘也抹着眼泪。 萧杏花想到白天王梅说的话,倒是有个想法。 “酒坛嫂子说,去年,一大家人的衣服,都是桃花做的。一个小姑娘有这么好的针线活,与其围着锅台转,还不如送到学堂正儿八经的学缝纫或者绣活呢。” 女学堂教裁缝和绣活的夫子,手艺好着呢,顾大娘今天回来时还说了,县城里的官太太富太太们,都拿了绣活给她们做,要价可高着呢。 相比之下,桃花这没有拜过师学过艺全凭自己摸索着做的衣裳,就显得粗糙了许多,自家人在村里没什么讲究,穿穿也就算了,肯定是没法拿出去换钱的。 顾大娘很是赞同。 “你是真心对桃花的,等你出了月子,天稍微暖和些,就能带孩子们回村里了,到时候,就把送桃花去学堂的事跟酒坛媳妇一说,她还不知道高兴成什么样呢。” 第147章 石头的秘密 桃花今年才十一岁,在家里时没日没夜的干活,还吃不饱穿不暖,整个人都是干瘦没血色的,被大户人家买回去后,虽然吃穿上比在家里好些,可被正室及其他妾室折磨,惶惶不可终日,连精神都恍惚了。 在医馆养伤的十天时间,萧杏花除了派人去村里叫王梅来照顾她外,还额外给了一两银子让她娘俩吃饭用。 如今的桃花,脸上看起来倒是有些肉了,就是依然不肯说话。 顾大娘和如意做饭时,也是特意让着她的。 “桃花,别的你不用管,就只管烧锅就好,还有,洗手洗脸都得用热水,听到没?” 讲究的人家,小月子也是要坐的,可惜桃花这条件,还能指望谁伺候她呢? 桃花虽然不知道顾大娘为什么这样叮嘱自己,也没有去回应,不过好像也记到了心里,的确是用热水洗漱的。 想着再过几天就能出门,就能回到村子里做事,萧杏花还是满心欢喜的。 坐月子就像坐牢,实在是憋闷。 等回到村里后,许多事情都要着手去做。 而做事,就需要钱。 她如今已经‘负债累累’,除了馄饨铺子,每个月大概能给她贡献十两银子纯收入外,其他就全是花钱的头了。 好在福山是个宝,那一山头的鸡吃着福水的虫子,喝着福泉水,长势喜人。 昨天还听刘苗嫂子说,公鸡已经可以出栏卖肉了,而母鸡则已经开始下蛋了。 萧杏花昨天也已经告诉娘亲,让爹把公鸡和鸡蛋拿到杂货铺去卖,这样,等她回村的时候,再跟爹算账,把钱收回来。 福山没上冻,烧鸡坊也可以着手建造了,不过这是一大笔花费,光靠这个月卖鸡和鸡蛋钱,肯定是不够的。 她手里还有冯大托付石头时,留下的五百两银票,虽然心里痒痒,总想拿出来先用着,等烧鸡作坊挣钱了,再连本带息还给人家。 可又总觉得此事蹊跷,若真贸然动用了这银票,怕是烫手呢。 纠结了好几天,最后还是决定不动用银票。 靠着自己一步一步慢慢做大,这心里才踏实呢。 想到这,萧杏花不由得朝窗外望去,见孩子们在院子里正玩得开心。 前段时间雪化后,如今地上也见干了,再也不用天天训宝珠在雪窝里滚得满身泥。 “我们回来啦。” 这一次,倒是玉楠成了个小泥猴,刚喊完话就被顾大娘拉进屋里洗热水澡去了。 萧杏花见一狗一鸡也都湿乎乎的,便问秦风怎么回事。 玉楠刚才非要出门去玩,是秦风负责贴身保护的。 他回话道:“三姑娘去了附近的池塘边玩耍,招财喜水,便跳进去了,三姑娘觉得好玩,就把秃毛鸡也扔了进去,不过——” 看看冻得直打哆嗦的秃毛鸡,一个大男人也忍不住想笑。 “不过,秃毛鸡没有毛,既不会飞,也不会凫水,一进去就沉底了,好在招财及时把它顶出来,除了呛几口水外,没别的大碍。” 是玉楠能办出来的事。 “她怎么跟个泥猴子一样,难不成也下水了?” “这倒没有。”大冬天的,才正月呢,秦风哪敢让小主子下水,“是招财和秃毛鸡从水里出来后,就往小主子身上蹭,蹭了她一身泥水。” 原来这样。 “一冬天没下水了,招财身上早就臭不可闻,今天能去池塘扑腾几下,看起来倒是干净了。” “主子说的是。” 萧杏花话刚落地,就见招财使劲抖了抖毛,然后就跑了出去,没一会儿,就回来了。 然后,就听到宝珠在院子里哇哇大叫。 “臭死了,臭死了。” “怎么这么臭?”顾大娘直捂着鼻子上前,仔细瞅了狗子两眼,“天杀的,它滚了一身屎回来。秦风——” 秦风赶紧走过去。 “顾大娘——”好臭。 顾大娘指着招财说道:“他滚了一身屎,不能让它在院子里待着,你赶紧再带它去池塘洗洗。” “是——” 可是招财根本就不听秦风的话,左躲右闪,还在地上直蹭,像是要将身上的屎抹匀了一般。 宝珠早就受不了,一手叉腰,一手捂鼻子,相当有气势地冲厨房那边喊道:“如意姐姐,今天中午吃狗肉。” 只见招财嗖一下就窜了出去,快得就像一道闪电。 秦风都愣了,不过很快回过神来,追了出去。 石头早就见识过宝珠的厉害,不过每一次她大显神威的时候,他都如同第一次见到的那样,目瞪口呆。 “宝珠,你好厉害。” 宝珠拍拍手,得意道:“那当然。” 不过,她觉得爹爹更厉害。 “石头,你看到我爹了吧,他在家的时候,招财和秃毛鸡都不敢出来呢。我爹最讨厌小动物啦,他好厉害的。” 石头那日跟在朱梅身后,当然也见识到了从天而降的宋大壮救人时的模样,心里早就崇拜的不行不行的了。 “见到了,你爹真得好厉害,都快赶上冯大叔叔了。” 虽然是夸爹爹的,可宝珠就是听着别扭。 “石头,你什么意思呀,你是说,冯大叔叔比我爹厉害吗?” 石头突然想起什么,赶紧闭了嘴不说话。 宝珠不依不饶。 “你说话呀,哑巴啦?” 萧杏花无意中目睹这一幕,对冯家父子的身份更是怀疑了。 之前她怕伤石头的心,就没细问过他的来历,想着冯大等人会不会抛弃了石头,所以更是在石头面前闭口不提。 可石头刚才的话,就无意中暴露了些东西。 就算石头的话夸张了,可至少能证明,冯大是个会功夫的,而且还是个高手。 萧杏花想把石头叫过来,问个究竟,不过一想到冯大等人,是谭县令介绍给自己的租客,就算要隐藏什么秘密,定也是有迫不得已的理由。 若石头被叮嘱过不能暴露身份,自己贸然去问,要么就是让石头为难如何隐瞒,要么就是逼得石头只能撒谎。 自己怎么能这么对一个孩子? 还是算了。 顾大娘边教佑安学走路,边唠着家常。 “对了,佑安快满周岁了吧?这抓周的事情,得好好想想了。这小丫头,到底喜欢啥呢?” 第148章 桃花她娘,死了 宝珠从小喜欢跟他爹舞刀弄枪。 玉楠从小喜欢小动物。 以前她不知道金珍的喜好,重生后才知道她喜欢笔墨纸砚和算盘。 可佑安,前世不满周岁就早夭,她根本无从得知孩子的喜好。 虽然抓周抓到什么都做不得数,不过为人父母的,总是喜欢根据抓周的结果去判断孩子一生的喜好。 又听顾大娘说道:“村里没听说有人给孩子办抓周的事,其实不是不讲究,而是没条件也没心思讲究,你现在不同了,怎么说也是官太太了,还是得跟城里人学学这些门道才是。” 虽然萧杏花喜欢过简单的生活,可她以后的身份,注定她不能随了自己的天性做事。 许多事情,她硬着头皮也要去做,方能不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好,就按大娘说的,到时候咱好好给佑安过个生日,抓周的事情,也安排上。” “这才对嘛。” 白天的时候还是风和日丽的好天气,到了黄昏时就刮起了大风,天也阴沉沉的。 顾大娘去关院门时,正好碰到一个人,从外面急匆匆跑进来。 “表妹,小姑让我过来给你送信儿,桃花她娘死了。” “什么?”顾大娘慌得差点摔倒,“你说什么?” 此人是萧杏花舅舅家的表哥,跟着萧青山在杂货铺做事,大冬天的跑了一身汗出来,可见一路赶得匆忙。 一进屋,便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小姑昨天回去后,就送巧玲去了你们村里的学堂,之后又去了宋铁锤家送五两银子,不过桃花她娘当时还没回家,小姑就没把钱交给桃花她奶。 后来回了铺子,就在门口等到天黑,不过一直没等到人。 今天铺子年后第一天开张,生意虽然很忙,可小姑还是不放心,下半晌客人少点的时候就又抽空去送钱了,正好赶上村民把人捞上来。” “是跳河死的。” 昨天还是活生生的一个人,还为了女儿操碎了心,今天人就没了。 萧杏花心里难受。 “为什么会这样?” 虽然非亲非故的,表哥却也是不好受。 “听村民说,昨晚听到她婆家打她的动静了,还有人去拉架,没想到后半夜就跳河了。” “有人问桃花她爹,她爹说是半夜见她起来上茅房,大半天没回屋,今天见河边有她的一双鞋子,才知道她跳了河。” “小姑怪自己昨天没把银子交给她或者她婆家,才害得她被婆家打骂,认为是自己把人害了,这会儿也病了,所以交代我,赶紧过来告诉你这事。” 萧杏花刚想说什么,就见桃花呆立在门口,显然是听到了表哥说的,这会儿正哗哗地流眼泪。 不过,依然说不出一句话。 萧杏花过去,把这个单薄的小身体搂在怀里,感受到孩子全身都在发抖,一时也忍不住落了泪。 “昨天我听鹏飞说了,说是回来时,半路碰到了酒坛嫂子,还特意叮嘱她去娘那里拿银子的。娘不是在铺子门口等到天黑吗,怎么没见到人呢?” 铺子位于镇上的十字路口,是从县城到村子的必经之路,不应该没看到人啊。 表哥摇摇头。 “小姑从村里赶回铺子后,就一直念叨,说可能是自己等人时去了趟茅房,所以错过了,自责得厉害。” 再自责,也是没用。 萧杏花突然想到,昨天王梅跟自己告别时,还说了个‘下辈子当牛做马也要报答’,还去见了当丫鬟的大女儿。 如今仔细一想,竟似做最后的交代和告别。 不管娘亲有没有及时把银子交给王梅,怕是她都要走这条路的。 她擦干眼泪,当即对顾大娘说道:“大娘,这里就交给你了,我送桃花回去。” 虽然还没坐满月子,可是二十天过去,她的身体早养好了。 顾大娘见她心意已决,也就没再劝。 “好,这里你放心,有我呢,你路过镇上时,别忘了告诉你娘,天黑的时候让她在路边烧几刀纸钱,念叨念叨,化了桃花她娘的怨气,也能让你娘自己图个心安。” “我知道了,大娘。” 顾大娘对各种风俗都很懂,若不是她提醒,别说萧杏花,怕是连朱梅也不知道这些讲究。 表哥让萧杏花把自己裹严实,别吹到冷风。 他因为最近在帮着萧青山看县城的铺子,所以对县城熟悉得很,当即便去车行租马车。 只是等他回来的时候,萧杏花却见那赶马车的人竟是李彪。 李彪催促道:“半路碰到的,我都听说了,你们什么都别问,赶紧上车,我送你们回去。” 此时天色已黑,又是阴风阵阵,有了李彪这个会功夫的,总归安全了不少。 几人话不多说,便上了马车。 萧杏花突然想到什么。 “李大哥,去刘记染坊,叫上桃花她大姐。” 她以前只知道,桃花她大姐梨花,被卖到县城大户人家做丫鬟,昨天听王梅说了,才知道那户人家的底细。 刘记染坊,可是本县第一大染坊,县里数得着的大户人家。 到了那里后,萧杏花也顾不得走那一套大户人家的礼仪,便直接自报家门。 门房一听是宋千总的夫人找人,当即一个去报给主子,一个直接去找了梨花。 接人接得也顺利,一行人又马不停蹄地继续赶路。 梨花听到她娘的死讯时,一路上眼泪就没停过,抱着桃花,直后悔昨天没发现娘的异常。 “我恨家里,所以这几年都没回过家。 我知道娘惦记我,就算想见我,她也出不了那个村子,我奶肯定不让她出门的,就把她当牛当驴使唤着做活。 昨天我娘突然来看我,我心里虽喜,可嘴上说的,却尽是伤人的话。我还把她气跑了…… 大壮婶子,是我害死了我娘,要是我昨天对她好好说话,她肯定不会跳河寻死的。” 此刻,没人比梨花更难受了。 “我们都大意了。”萧杏花搂着姐妹俩,劝梨花想开些,还把昨天王梅的异常告诉了梨花,“怕是你娘昨天来县城前,已经下了决心了,就算你没气她,她也是要走这条路的。梨花,这事不怪你。” 梨花却哭得更厉害了。 到了镇上,萧杏花暂停了一会儿,去铺子里把顾大娘叮嘱的烧纸的事情告诉娘亲,并简单说了王梅早有寻死心思去开导娘亲。 朱梅病恹恹地下床,抱了抱她并不认识的梨花。 “别哭了孩子,你二妹听到消息后就回娘家去了,你们姐妹两个,也赶紧回去吧,最后再陪陪……你们娘……” 第149章 薄情寡义的男人 到了桃花家的时候,灵堂已经搭起来了,姐妹三个里最早得知娘亲消息的,是桃花她二姐,菊花,她此刻已经哭得双眼红肿,嗓子都快发不出声来了。 菊花小小年纪,就给镇上的一个老男人做了填房,嫁进来第二年,那男人就死了。 姐妹三个抱在一起哭了好一会儿,菊花才看到三妹身后的萧杏花。 她赶紧上前见礼。 “大壮婶子,我娘昨晚去镇上看过我,跟我说了许多话,她感激你收留桃花,特意交代我,无论什么时候都要记得你的好,可惜我……” 菊花抹了把眼泪,十分愧疚。 “我虽然嫁去镇上,可实在不得势,什么忙也帮不上,心里再感激,也是无用……” 常有人说她嫁去了镇上是享福去了,可那么一个老男人,第二年还死了,自己也没落下个儿女傍身,继子继女们比她年纪还大,现在虽然还用她看‘孙子孙女’,没人说她什么,一旦孩子们长大了,不用她看了呢? 别说不知道能指望谁给自己养老,就怕人家一旦用不着自己,就会把自己扫地出门了。 她已经自身难保,又能怎么报答萧杏花收留三妹的恩情呢? 萧杏花本也没图什么,劝慰了几句后,就让姐妹三个去守她们娘亲去了。 这个家里,没人在乎王梅,所有人都很漠然,就按风俗办着最简单潦草的丧事。倒是看到萧杏花后,才过来巴结了几句。见萧杏花爱搭不理,就去隔壁房间说话了。 萧杏花和李彪,就默默坐在一旁。 隔壁传来一声男人的怒吼,是桃花她爹宋酒坛的。 “老三,我们大房当牛做马这么多年,可都是为了你们三房,当初你们怎么说的,说文奎就是我们大房的半个儿子,以后是要为我们养老送终的,今天这算怎么回事?他大娘死了,还是为了卖女儿给他凑赶考盘缠死的,他为什么不能打幡?他到底去哪里了,到现在还不过来?” “大哥,你听我说,文奎他下个月就要考县试,如今读书正紧张呢,这时候让他回来肯定耽误事。这一耽误,可就是一年,咱们就还得多花一年的钱供他读书,实在不划算,是不是?” “是个屁啊!也不是让他回来待多久,办丧事也就三天,这三天能耽误他一年?没这三天他就考不中了?老三,你骗鬼呢?” “大哥,你没读过书,不知道读书的艰难,别说耽误三天,便是三个时辰,也可关键了……” “老三!……好,好,我算是明白了,你推三阻四的,根本不是文奎读书多紧,你们三房就是看不起我们大房!前几天劝我卖桃花时,文奎那可是能说会道的呢,如今看我们大房不中用了,帮不上忙了,他大娘半夜一死,他今天一早就偷偷溜走了,好,好得很呐!” 宋酒坛气得不轻,想到大房十几年的辛苦喂了狗,还白白害了自己三个女儿,居然换来这样一个狼心狗肺的侄子,当场就吐了血。 宋家人一阵儿手忙脚乱。 三个女儿都守着娘亲的棺材,没一个过去关心她们爹的。 桃花她奶不把儿媳妇当人,可儿子毕竟是自己生的,就算平时偏心得厉害,这会儿也总会关心几句。 “酒壶,酒盅,快扶你们大哥上床躺着。” “酒坛啊,你也别生文奎的气,这孩子还小,读书读多了,反倒没人情味了。你放心,等他大点,知道谁远谁近就好了,肯定会给你养老送终的。” 宋酒坛又吐了血。 “娘,你到现在还替他们说话,你是想坑死我吗?” 许是宋酒坛的情况有些糟糕,还真把他娘给吓坏了。 “好,好,娘不提三房,不提文奎,这些白眼狼,不提也罢。你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今天还听你二婶子说了,她娘家有个侄女,才二十岁出头,上个月刚和离了,问你愿不愿意娶呢。 你放心,这是个能生儿子的,进她夫家三年,就生了两个儿子。你要是把人娶进来,没准今年年底就能生儿子了,到时候咱再也不指望三房这群白眼狼了,好不好?” “……娘这话,当真?” “当真当着,今天打捞王氏的时候,你二婶子就跟我说了,说她那侄女和离回娘家,不受哥嫂待见,也盼着早点再嫁出去呢,我寻思着,既然她这么说了,只要你同意,这事肯定能成。” “……那我,考虑考虑。” 隔壁房间这话一出,这边姐妹三个哭声就停止了。 李彪气得脸红脖子粗。 他天黑回家时,正好碰上萧杏花的表哥,听他说摸黑去租马车,还有些好奇,问明情况后,当时就气坏了,正好他今天帮县令夫人跑腿,正赶着马车呢,所以就直接用了县衙的马车载着几人回来。 他本是想从王梅身上找出被人死后抛尸的证据,好治罪一番宋家人的。 可听了一路萧杏花所说的王梅昨日的异常,刚才又偷偷听村里打捞的人说的一些话,基本上排除了王梅是他杀。 她是自杀,还真定不了宋家人的罪。 公婆打儿媳妇,男人打媳妇,在哪个村里都是常见的,不打的才是少数呢,更是没有定罪这一说。 所以李彪之前最气不过的就是,明明自己没有打过张慧,算是百里挑一难得一见的好丈夫了,没想到就算自己这么好,张慧还给自己戴绿帽子,这才是让他忍无可忍的。 所以后来张慧去萧杏花铺子里找碴时,他一个大嘴巴子就打上去了。 好歹出口恶气。 又想远了。李彪一听到宋酒坛刚才那番话,那迫不及待找下一个媳妇的样子,心里就莫名生出一股厌恶的情绪来。 我呸! 好一个薄情寡义的男人! 他娘滴,真是给男人丢脸! 萧杏花在王梅灵前拜了拜,嘱咐梨花回县城时务必要把桃花一起带着,之后就让李彪赶着马车,把自己送去了镇上。 深更半夜的,也不方便和李彪继续同行,所以就打算在镇上住一晚,也顺便开导一下娘亲。 李彪自是知道这其中缘由,所以也没多问,便单独赶着马车,连夜回了县城。 第150章 薄情寡义的男人(2) 也许是女儿之前的安慰管用了,也许是烧过纸后心里稍有慰藉,朱梅已经比刚听到消息那会儿好多了。 等女儿回到铺子,娘俩便聊了半夜。 “桃花她娘嫁到宋家快二十年了吧,生了三个孩子,天天当牛做马,干最累的活,吃最差的饭,听说一天好日子顺心的日子都没过上,还把三个女儿都搭了进去。 临了,跳了河,不光宋家没一个心疼她的,反倒是人还在河里漂着,她婆婆就跟人说起给她男人续弦的事了。 真没想到,桃花她爹也这么薄情,但凡他还有一点良心在,就不会说出‘考虑考虑’这句话。 考虑?怕不是巴不得今晚就把人娶回家吧!” 萧杏花何尝不心寒? “但凡宋酒坛平日里能心疼体谅媳妇,桃花她娘就不会过得这么苦。他这么着急续弦,哼,等着瞧吧,朱大宝就是他的前车之鉴!” 之前,看到王梅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在家里受累受气,同为生了几个女儿的妇人,她是很同情王梅的,只当这一切都是那个恶婆婆恶妯娌带给她的。 如今看来,身为丈夫的宋酒坛才是罪魁祸首。 他自己愚孝、愚钝,被爹娘和三房拿捏,他在外没有反抗的能力,只能窝里横,拉着老婆孩子下水跟他一起被欺负。 如今,老婆尸骨未寒,他就在她灵前惦记起续弦来了。 真是好得很! 上一个这么做的,是朱大宝,萧杏花倒是盼着宋酒坛也落个那样的结局。 不过现实…… 朱梅深深叹了口气。 “娘也盼着那样薄情寡义的男人,都跟朱大宝一样的下场,可是老天不开眼啊,这么做的男人不少,没有好下场的又有几个? 倒是很多对原配不好的男人,娶了新媳妇后反倒跟变了个人一样。说什么以前不懂事,下半辈子就要弥补。 可跟着他受罪受苦的是原配,享福的却是新人,到底弥补给谁了呢?” 这话怎么听,都让人感到绝望。 可却是血淋淋的现实。 若是宋酒坛以后能过得好,萧杏花才真是要气吐血了。 重生这么久以来,她面对公婆妯娌,甚至是面对王燕和朱小宝时,因为确定自己有能力报前世之仇,所以都没有今日这般无助过。 因为宋酒坛太普通了,平日里又窝囊,除了打老婆这种连官府都懒得管的事情外,要抓他小辫子简直太难了。 想惩罚他都无从下手,这跟一拳打到棉花上有什么区别? 她被气得辗转反侧睡不着,又听娘亲长吁短叹。 “好歹朱大宝是村长的儿子,虽然在媳妇病重时就跟王燕好上了,可他那媳妇最起码活着的这么多年是享过福的,吃喝不愁,村里更是没人敢对她说句重话。 这么一比起来,桃花她娘更是亏死了。唉——” “朱大宝至少有儿有女的,尤其是大儿子也长大了,所以王燕这个后娘嫁过去,也不敢对人家几个孩子怎么样。 可桃花他爹呢…… 唉,算了,就算桃花她后娘是个好的,她们三姐妹也就这样了,好又能好到哪里去呢?也没用了。” “男人死了,守寡的女人多的是。 远的不说,就说你顾大娘,这是多少年了,连再嫁的想法都不曾有过。 往近了说,菊花十三四岁嫁给那样一个老男人,第二年男人死了,她连个孩子都没落下,还照样安分守寡呢。怕是前头那一窝不赶她出来,她能守一辈子。 可男人呢?还没听说哪个男人死了老婆,也能安分的。” 越说,越觉得女人命苦。 朱梅‘腾’一下子坐起来,气得连躺都躺不住了。 “我也不是说了,也就是我命长还活着,要是我有个三长两短,怕是你爹也好不到哪里去,能给我安分守一个月再娶,就是给我天大的情分了!” 朱梅一晚上没睡着觉,第二天一早,死活也不搭理萧青山,弄得萧青山一头雾水。 萧杏花也在想着娘说的话。 她还真不知道爹爹是个怎样的人。 虽然她以前总觉得爹爹跟别的男人不一样,可后来看惯了恩爱了半辈子的夫妻,女人前脚一死,男人接着就续弦了,就好像前头那个女人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不过,她可不能跟娘说这些,更不可能给爹娘火上浇油,只能劝了几句。 萧记杂货铺,现在已经不是一个小门头能容得下了。 萧杏花之前买的张慧的那个铺子,已经被爹爹整个租了下来,里面的东西更全更多了,生意也好得很,天刚亮,就有人上门买东西。 孙七月现在要比之前话多些了,兴许是因为在萧记做事有钱赚,所以也有不少上门提亲的,他对女人也没太多要求,觉得差不多就行了,所以找了个不嫌弃自己瘸腿的姑娘,准备出了正月就正式下聘。 喜鹊对过年时相的董家村的那个小伙子也很是满意,心心念念等着人家过来提亲呢,不过听了王梅的事情后,突然就对嫁人没多大心思了。 提亲?爱来不来吧,反正嫁人也就这么回事。 萧杏花回到县城时,跟顾大娘说了桃花家的事。 顾大娘对桃花她奶她爹她三叔三婶还有那个白眼狼宋文奎,好一顿破口大骂。 又听说自己女儿喜鹊,对嫁人都没心思,不免又跟着一番担心。 “要不是赵大人说朝廷会给人强行配婚,我还真不想让喜鹊嫁人了,她现在又不是养不活自己。 要是董家那小子来提亲也就罢了,要是不来提亲,我就给喜鹊买个孩子傍身养老,再随便找个不能动弹不能打人的男人,应付一下官府就行。” 说完喜鹊这边,顾大娘又说起一桩男人薄情寡义的例子来。 “以前啊,我娘家那边,有那么两口子,是出了名的恩爱夫妻,男人对女人那叫一个体贴,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女人去哪他都跟着。 后来女人病了,很多人都以为男人可能也熬不过这一关,怕是也要随着女人去了,毕竟女人活着的时候,两人从来都是形影不离的。谁知道啊,女人前脚一死,男人后脚又找了一个形影不离的……” 顾大娘正说得愤愤不平的,就听到吉祥领了个人进院子。 “主子,李官爷来了。” 第151章 谁怕谁 李彪满腹牢骚。 “孙县令岂止是搜刮民脂民膏,就连我们这些衙门里做事的,他也不放过。 年前十月中旬才上任,十一月就给老夫人办寿,腊月又给他夫人过寿,年礼孝敬且不论,昨个才送了元宵节礼也不说,这正月刚刚到半,他又要纳妾,我们又要送礼。 他娘的,老子一个月俸禄银子不过五两,一个月一两场宴席办下来,都不够给他送礼的了。” 前世此时,萧杏花刚刚从失去爱女的伤痛中走出来,就要为了养活另外三个女儿摆摊卖馄饨。 当时她的生意虽然不是特别好,每天却也能赚个四五十文,按理说不应该过得太艰难。 可坏就坏在官府三天两头去收各种名目的费用,杂七杂八交完了之后,赚的钱竟也只够自己和女儿们嚼用,勉强维持着最低的生活。 她那时候不过是普普通通一介村妇,并没有想得太多,如今仔细一想,竟是这孙县令敛财之故。 李彪又说道: “大大小小的铺面作坊,码头的商船,反正能收的税银都定了要按月多加收取,再加,就会激起民愤,所以他现在收敛了许多。 没想到,他居然开始从办宴席收礼上面下功夫了。 不光是我们这些手下当差的,县城里但凡叫得上的名号的作坊铺面,他都让下人广撒请帖,真是令人苦不堪言。” 李彪话刚落,又有人在外敲门,吉祥去开门,很快领了个小丫鬟打扮的人过来。 “宋夫人,奴婢奉县令夫人之命来送请帖,还望宋夫人能按时赴约。” 萧杏花见那小丫鬟态度倨傲,语气里甚至有命令之意,明显瞧不上自己这个村里出来的千总夫人。 她便摆了官夫人作风,慢慢品着茶,半炷香的功夫,才命如意把那请帖接过来。 小丫鬟保持微屈膝福礼姿势这么久,虽心中不屑,却不敢擅自起身,得了回应后,才敢动了动身子,气焰也消了大半。 萧杏花这才仔细看了请帖。 正是为孙县令纳妾设宴。 她直接取了纸笔写了封回帖,让如意交给那小丫鬟。 “麻烦你回去转告孙夫人,我不方便外出,宴请便不去了,不过贺礼一定会送到。” “是,奴婢回去一定转告。” 萧杏花借着坐月子的借口,可以正大光明不去赴宴,不过这贺礼,却是送出去了。 等那丫鬟走后,一直坐在隔壁房间听动静的李彪便走了出来。 “呵,你也有份,也得送礼了。” 李彪也纳闷,虽然宋大壮已经升为千总,不过却是在千里之外的军营,与这清江县令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两家之前根本不认识,更别提有什么往来。 而且萧杏花除了急事或者必须用身份压人时,才把自己男人亮出来,整个县城都没几个认识她的。 而且从她目前的表现来看,也是不打算用官夫人身份去和外人结交的。 这县令夫人,怎么会给她送请帖了? 他充满同情的看着她。 “只要今日一起开这个头,以后就没完没了了,你就准备好一个月一两次送大礼的银子吧。” 萧杏花的脸上,却是并不见任何担忧或者不耐烦的神色,反倒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 “当然是要送大礼。吉祥,你去外头铺子里瞧瞧,有什么拿的出手的贺礼恭喜孙县令纳妾,对了,价钱就照着三十两银子往上看,不用替我省。” “……” 吉祥不敢说话。 他和如意一起被买来时,听那牙行的人可是说了,买人的是千总的夫人。当时他俩都以为进了富贵窝,可是好一番期待呢。 谁知,一进院子就傻眼了。 又破又小的院子,就那么几间房,看着就摇摇欲坠的样子,一个屋子里要挤好几个人才能勉强住的下。 听说就算是这个县城最破的房子,还是主子租的呢。 就连买桃花姑娘的五两银子,也是主子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向娘家老夫人借的。 真是没见过这么穷的主子,他都发愁拿不到月银了。 不过被买回来,他和如意就是主子的人了,所以平日里做事也是尽心。 可不能让主子乱花钱,万一钱不够了,又把自己和如意卖掉呢? 嗯,虽然主子很穷,可人是好的,也善良,跟着穷主子吃苦,也不想再卖给富主子受气了。 他就是这样想的。 “主子,您年底才搬来县城,可能对城中风气有所不知,便是给县太爷送礼,也是用不了这么多的,纳个妾而已,三两银子的贺礼就足够了。” 三两银子,便是大户人家的长工,也是要两个月的工钱了。 再说了,这县令实在不得人心,什么借口的宴席都要摆,以后难道每个月都要送一两次三十两银子的贺礼吗?怕是把主子卖了都不够送两次礼的。 别说吉祥了,就算自认对萧杏花十分了解的李彪,也是猜不透她了。 “三十两银子的贺礼?你疯了?” 萧杏花也不做解释,不过她接下来的话,却是让两人眼神一亮。 “吉祥,顺便去街上看看,有没有现成的请帖卖,有的话,就买一摞回来。” “再过几天,大年小年就满月了,我本来没想设宴,不过有来无往非礼也,孙夫人宴请了咱们,咱们当然也不能失礼,宴请回去就是。 当然,两个孩子,她送一份礼还是两份礼,咱也不计较,多少是个心意就好,你们说,是不是?” 孙县令纳妾在前,萧杏花送三十两银子的贺礼,那么孙夫人就算只按一个孩子满月回礼,那也是要同等价格的。 当然,也只能自己这个千总夫人才有资格让孙县令送礼,若是官阶低于他的,他是根本不会送的。 李彪虽然觉得这主意不错,最起码一反一正不会亏本了。 可是—— “你以为他就只设这一次宴吗,后面还多着呢!” 萧杏花掰着手指头,又说道:“三月份,我们佑安还有个周岁宴呢。” “对了,差点忘了,我公公这个月底四十五寿辰呢。我婆婆是几月来着?八月啊,那有点远了。 倒是我爹下个月寿辰,我娘也快了,哎呀,我二弟三弟,我亲弟弟鹏飞,对哦,还有我自己三个女儿……哎呀,这一年,不得过个五六十次寿辰呐。 吉祥,这请帖,怕是要买上几摞才行。” “小的这就去买。”吉祥跑得飞快。 李彪呆了许久,才伸出大拇指。 “真有你的。” 要比敛财借口,孙县令一个外来户,哪比得上萧杏花一个土老冒?光是自家七大姑八大姨和各种拐着弯的亲戚,一人一年过一个寿辰,也能把孙县令给搜刮倾家荡产了。 毕竟,她给出去的贺礼,起步价就是三十两银子摆在这了,除非孙县令看不起比他官阶还大的宋千总,别说送少了,若不是多出几两银子他就算失礼。 谁怕谁! 做生意,她还没亏过本呢。 第152章 宋夫人是个乡巴佬,只爱黄白之物 吉祥这辈子就没见过三十两银子,想都不敢想,所以让他去找三十两银子的贺礼时,他整个人都是懵的,最后只买了一厚摞请帖回来。 萧杏花眼神一转,拍手大喜。 “没买到贺礼更好,孙县令不就是喜欢银子么,贺礼收到再转手去卖,反而不方便,那咱就直接送银子!” 萧杏花的贺礼,可以说是送到了孙县令的心坎上。 孙县令当着众人的面,捧着那沉甸甸亮闪闪的银锭子,直夸个不停。 由此一来,其他人也都知道了他的真正喜好。 这事一传十十传百,不出两天,县城那些每次收到请帖都头疼该送什么贺礼的人,也都突然间顿悟。 还绞尽脑汁想贺礼做什么?上银子就行! 说是摆宴席,其实三番几次下来,众人也发现了,根本没什么宴席,不过就是送去贺礼走个过场,哪个不是空着肚子就回家了? 这一次,人们不仅知道了孙县令的喜好,便是连萧杏花这个名字,也是大出风头。 她的身份被扒出来后,很多人都笑着说,以后宋千总家若是设宴,怕不是也直接收银子,都不用人费心想贺礼,真是简单明了。 还别说,孙县令纳妾是正月十八,中间仅仅隔了一天,到了二十那天,就传出来宋千总也要设宴,说是正月二十三那天,是她双胎儿子的满月宴。 县城里越是大户人家,越是人心惶惶,就怕那宋千总也是个贪财的,万一有样学样,也学着孙县令给他们下帖子怎么办? 孙县令是父母官,掌管着县城所有的大小事宜,县城里越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就越是不敢得罪他。 可宋千总就不一样了,那是在外地做官的,还是个武将,按理说跟清江县百姓没半点干系,可若帖子真送到手上来了,若是不表示一下,万一被记恨上可怎么办? 都说官官相护,万一宋千总跟孙县令是一伙的,到时候把送了请帖却没收到贺礼的人家记上去,岂不是也要被孙县令给盯上? 不过,一直到了正月二十二的晚上,那些人都没收到请帖,总不能第二天设宴当天再送请帖吧? 自古以来就没有这么办事的。 所以人们终于可以睡个踏实觉了。 但是,不包括孙乐山孙县令夫妻俩。 这两口子瞅着这请帖可是犯了难。 孙夫人道:“老爷,你纳妾宴时,宋夫人送了三十两银子,当日咱们还高兴地合不拢嘴的,谁知道这才几天,人家就给孩子过满月了。 你说她若是特意设宴坑人,倒也不像,我让人查过,她还真是上个月这时候生的孩子。可若说她不是故意的,又实在难让人信服,毕竟一个纳妾宴,她那三十两银子也太显眼了些。” 孙乐山浸淫官场多年,可是个老狐狸了,心里最是清楚,这个萧杏花就是故意坑自己的。 若是其他人也就罢了,就算请帖送到自己手上,自己随便表示表示就可以,不表示也没人敢吱声说他什么。 可萧杏花是谁? 是宋千总的夫人啊! 百姓们是不归宋千总管,可他却是人在官场,平日里没事不打交道也就算了,可自己已经给人送了请帖,人家也送了大礼来,万一自己不表示,谁知道宋千总上头还有什么关系,到时候一个罪名扣下来,自己岂不是吃不了兜着走? 孙乐山急得抓耳挠腮的。 “先别管她是不是故意坑人,咱们就先商量给她送什么吧。” 既然送礼,那就至少比量着萧杏花的礼去回送。 要是只生一个,他大不了加几两银子还回去。 可是,她生了俩。 俩啊。 若是送多了,孙乐山心里都要滴血。 孙夫人也是为难,主要是萧杏花身份摆在这,她还不能随便买些华而不实的贺礼打发过去,必须得是实打实值钱的东西才行。 “听说李彪和蔡八斗杨六斤等人,跟那宋夫人走得挺近,老爷不妨把他们叫来,看看他们怎么送礼。” “倒是个主意。” 没一会儿,得了命令的李彪等人就过来了。 孙县令一问,果然,他们几个也都收到了请帖。 “你们……咳咳,你们打算送什么礼给她?” 李彪恭恭敬敬道:“那宋夫人是个没见识的乡巴佬,古董字画一窍不通,绫罗绸缎一概不喜,胭脂水粉一律不用,可以说,送什么贺礼都送不到她心坎里,唯对那黄白之物爱不释手。所以我们几人——” 他扭头看看蔡八斗和杨六斤,才接着说道:“我们打算直接送银子。” 孙乐山一听,呵,世上难得有跟自己臭味相投之人,别的什么贺礼都不喜欢,每次收到礼物后还要让下人去卖了换钱,真是麻烦。 倒是这宋夫人实在,直接挑明自己的喜好了。 黄白之物? 谁不稀罕? “你们几个,打算送多少?” 李彪道:“我五两,八斗和六斤穷一点,就送三两。” 孙县令眉毛一挑,“送这么多?” 他记得清楚,自己第一次设宴时,他们几个也是这么个数,只是后面几场,就越来越少了。 李彪就当不知道孙乐山的小心思。 “毕竟人家是千总夫人,太少了我们也实在拿不出手。而且——” 他刻意加强了语气。 “而且,我是给每个孩子送五两银子贺礼,八斗和六斤,则是每个孩子给三两。毕竟人家是两个孩子过满月,这礼,自是要送双份。” 孙乐山差点仰倒。 “你们可知道,还有谁去参加宴席?” “回大人,咱们衙门里的赵良仁赵大人也收了请帖,他和卑职一样,也是每个孩子给五两银子,要给双份。” 孙乐山的心在滴血。 “本官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别人都送双份,他也逃不了了。 萧杏花还真设了宴,不过是最简单的家宴,请的人也只有了了几个,不过都是带着双份银子来的。孙夫人亲自到场,送了六十两银子后,一看那不入眼的席面,当即喊着头疼,饭也没吃就走了。 第153章 ‘一本万利\’生意经 萧杏花只收了孙县令的‘贺礼’,其他人的她本不想收,不过大家早就熟悉了,收了以后也是有来有往,便每个人的只留了一两银子,其他的都各自退了。 她只是想坑孙县令,可不是要坑身边熟人的。 不过几天的时间,她就大赚了三十两银子,这笔买卖实在划算。 不过,这还没完。 月底,也就是正月二十九,就是公公的生辰了,按之前分家时说好的,可是要给公公二百个铜板过寿的。 “吉祥,再给县太爷送个请帖过去。” 反正这几天要回村子,到时候就在自己家里整一桌饭菜,给公公过寿辰就是,至于那礼,自然是收到自己手里。 这一次,她也只给孙县令下了帖子,不过还是跟李彪赵良仁等人打了招呼,让他们到时候过去凑个数,也省得太过明目张胆欺负孙县令一个。 出来月子第二天,萧杏花等人便赶回了村子,将家中彻底打扫一番,还跟老宅那边打了招呼,说给公公大办一场寿宴。 这次,孙县令不光心里滴血,还心如刀绞。 前几天才大出血送了六十两银子出去,还没想到借口再办其他宴席敛财,这又收到宋千总他爹过寿的帖子。 哪能不去呢? 还没完。 正月底刚送了礼,二月初又连收萧杏花三个请帖。 “她咋就这么多亲戚?什么七大姑八大姨拐着弯的亲戚过寿,她都给咱们送帖子?这么黑心肝的哪行?” 孙夫人也不淡定了。 “上个月办了两场,送了九十两银子出去,这个月才月初,就又收了三份请帖,总不能少给吧?这又是九十两。谁知道后面还有没有啊。” “哪可能没有?”孙县令气得干瞪眼,“就她亲戚多!本官为了收礼还得想尽借口呢,她倒好,光是做寿一个借口就行了。” 下面的人给他送礼,都是越送越少。 而自己给萧杏花送礼,却是一个子都不敢少。 再这么下去,他得赔死。 二月中旬,萧杏花那三份寿礼都收完之后,又接着写了几封,准备过几天再给孙县令送去。 不过,第二天就听说县衙贴了一张告示,说是战事吃紧,军营粮草短缺,朝廷下令,无论是官员还是百姓,决不能铺张浪费办各种宴席,应该上下一心,节衣缩食,踊跃捐款,为朝廷分忧。 这命令是不是朝廷下的,没人知道,反正县城里人人都知道,孙县令不让任何人办宴席了。 大家终于松了一口气。 不过,这孙县令可怄气了,气得差点吐血。 “一切皆由那纳妾宴所引起来的。夫人,你当时为何想不开,非要把那请帖送给萧杏花?” 孙县令心里有数着呢,他只给下面的人发请帖,从来不给上面的人送请帖,为的就是个有来无往,不用回礼。 这倒好,捅了萧杏花这个马蜂窝了,如今自己连设宴捞钱的借口都没了。 孙夫人自知办错了事,不过这一切的根源,却是出在那未过门的庶儿媳卢秀娥身上。 “老爷,妾身初来乍到,确实不了解那萧杏花的为人,虽然只知道她是宋千总的夫人,可不过就是个普通的乡下妇人,哪想到她竟有八百个心眼子……” “是这样的,是咱们那未过门的儿媳卢氏,给妾身出的主意,说是萧杏花看着不显山不露水,手里银子可多着呢,她年前还特意送了贺礼庆贺人家生俩儿子,就是为了有借口跟她走动,让她日后多多还礼。谁知……” 还不知道谁还谁礼呢。 人家送了一次三十两银子,自己送出去一百八十两了。 亏死了。 “真是个眼皮子浅的。” 孙县令哪会怪自己,当初也着了魔,想算计萧杏花的钱财? 现在只能全怪在卢秀娥身上了。 “保全这臭小子,为何如此想不开,居然非要找这么个村姑做妻室?你有空再劝劝他,把这亲事赶紧辞了。” 孙夫人头大。 “老爷,你又不是不知,这孩子从小主意大,从来不听妾身管教,做事也毫无章法可言,要管,你自己管去吧。” “你这妇人——” 孙县令要是能管得了儿子,又怎会让妻子去管? “罢了,随他吧,老夫也管不了。对了,大年三十的时候都没看到他,这都二月了,他到底跑哪去了?” “妾身也是不知。” 夫妻俩早就习惯孙宝全的神出鬼没,这会儿懒得派人去找,也就作罢。 好在,禁宴令一放出去,再也不用担心萧杏花找各种理由坑钱了。 好歹松了口气。 萧杏花倒是赚大发了。 三十两银子,换了一百八十两回来,这比辛辛苦苦做生意,不是轻松多了嘛? 她故意愁眉苦脸,长吁短叹。 “唉,可惜了,‘朝廷’不让摆宴了,我这赚钱的营生,竟是做不下去了。” 李彪翻了个白眼。 “行了,别喘了,再喘,猪都得上天了!” 蔡八斗倒是有个大疑问。 “杏花姐,你本来不是一穷二白负债累累了么,当初送出去的那三十两银子,到底是从哪来的?” 三十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也没听说萧杏花去找人借钱。 难不成是凭空变出来的? 这一问,把正端茶倒水伺候着的吉祥和如意,也给惊动了。 两人不约而同竖起耳朵,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正大光明‘偷听’。 可得好好听一听,主子一本万利的生意经。 萧杏花也不瞒着,当即为众人揭开谜底。 “我的山头要雇人打理请人种粮,养鸡场也准备扩大几倍,烧鸡作坊也要在这个月找人修建,这处处都要用钱,要是只靠借…… 咳咳。 我是把县城那座宅子当了出去,你们也知道,我和那当铺掌柜的,也是有交情的,他直接给我当了三百两…… 送出去三十两,收回一百八十两,嗯,倒是足够我把这一山头的生意都折腾起来了。” “……”众人皆目瞪口呆。 “好一个一本万利。”吉祥瞪大了眼睛,和如意面面相觑,“不愧是借银子都敢买咱们的主子。” 跟着这样能干的主子,应该不用担心发不出工钱了。 李彪震惊过后,斜了吉祥和如意一眼。 “你们知道什么?就连县城那宅院,也是你们主子空手套白狼套出来的。” “什,什么?” “呵,跟着你们主子,多学着点。”真是没见识。 李彪很为自己的‘有见识’沾沾自喜,谁让他认识萧杏花早呢? “接下来,你要大干一场了吧?” 萧杏花点点头。 “多请些人手,尽快把养鸡场和烧鸡作坊建好,然后就正儿八经做生意了。对了,我明天还要上山,去女子学堂挑几个人。” 年前,金珍就给自己选了几个人手,如今是该请她们出山的时候了。 李彪等人前脚刚走,媒婆就带着一群人找上门来了,说是来找顾大娘,给喜鹊提亲的。 第154章 鸡精 喜鹊的亲事算是定下来了。 孙七月也是这个月定的亲,比喜鹊还早几天。 两对男女的年纪都不小了,所以后来一商量,便都定在了四月底同一天完婚。 如今已是二月中旬,喜鹊做到二月底就要辞工回家准备嫁人事宜。 倒是孙七月那边没什么亲人,女方在家也是不受待见的,只要聘礼不回礼,就打算一切从简,到时候只需要孙七月过去把人领回家就好。 萧杏花从娘亲处得知,孙七月现在还住在铺子里,里里外外都帮着打理,任劳任怨,简直把铺子当成了自己的家一样。 既然如此,她作为东家,便当即拍板,到时候就把孙七月住的偏房收拾出来,布置成喜房,让两人好好完婚。 因为喜鹊做到这个月底就不做了,所以萧杏花又提前找了村中一个做活利索的妇人代替,并且于第二天就让人先去熟悉包馄饨了。 终于腾出时间上山了。 刘苗指着一山头的鸡,欢喜道:“这福山福水果然适合养鸡,这才几个月,这些鸡就个个长得膘肥体壮膀大腰圆,公鸡出肉多,母鸡下蛋勤,好像是从正月初十开始吧,我捡鸡蛋的时候就数着了,合着每只母鸡每天都能下一个蛋呢,这在别处,可真没见过。” 说着,还顺手捡起来一只鸡蛋。 “东家您看,这鸡蛋个头要比寻常的大多了,寻常鸡蛋八到十个一斤,咱们的鸡下的,六个就足有一斤重了,而且萧叔还说过,咱们的鸡蛋还经常出双黄蛋呢,所以特别卖得上价。” 这个倒是真的,萧杏花昨天去镇上时,还听到爹爹说了,说杂货铺现在都不进别处的鸡蛋了,就只要这福山的鸡蛋,而且卖的价格也高些,五文钱三个,要比寻常一文钱一个的鸡蛋贵出不少呢。 在养鸡场逛了一圈,两人随后就进了刘苗一家三口住的地方。 杜如海和狗蛋正在吃饭,见东家来了,赶忙起身让座。 “东家,您坐。” “你们吃,不用管我。” 萧杏花忙让人坐下,目光不由得被父子俩的饭菜引了过去。 一家三口在这做了几个月,萧杏花可从来没在工钱上亏待他们,可没想到,他们的饭食竟是这么差。 杜如海一碗清可见底的稀粥,两个干饼子,狗蛋碗里的粥要浓稠的多,大概有小半碗米加半碗米汤的样子,手里也拿了个干饼子。 也没炒菜,父子俩就着咸萝卜条吃的。 可以说,都没有一点油水。 大人吃这些也就罢了,可狗蛋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呢。 “杜大哥,嫂子,你们得给狗蛋补补身子啊,你瞧他瘦得。”萧杏花见狗蛋脸上都没有几两肉,不由得心疼道:“孩子得吃好些才能长得壮啊。” 她可是忘不了,前世早夭的佑安和早逝的金珍,那可都是吃不上喝不上,折腾坏了身子闹的。 杜如海忙道:“不妨碍的。我们现在能吃饱,能有地方住,还有工钱拿,已经很好了。吃得差些不要紧,还要省钱给狗蛋盖房娶媳妇呢。” 一家三口是外县来的,没房没地没钱,夫妻俩这时候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也是想攒钱置办些家产,以后好给狗蛋娶媳妇。 个人有个人的难处,萧杏花也意识到,不是每个人都像自己这般吃喝不愁。 “是我多嘴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又说道:“咱们这里什么都没有,鸡蛋可是不缺,嫂子你每天捡鸡蛋时,就留出来一个给狗蛋吃,保证他能长得壮壮的。” 但凡这一家人有私心,每天偷吃几个鸡蛋,又有谁能知道? 谁还能天天盯着每只鸡屁股,数到底下了几个蛋不成? 也就这一家三口老实。 刘苗忙摆手。 “不成,不成啊东家,这鸡蛋可贵着了,一个能合到一文六七呢……” “我还差这一两文钱不成?” 萧杏花故意唬着脸。 “再说了,这山上地方这么大,你随便撒把什么种子下去种上,用不了多久,就是吃不完的菜,哪用像现在这样,天天吃咸萝卜。” “可……这山头再大,也是东家的……” “你们就听我的。”萧杏花有时候也是很倔的。 不过态度也并不是很强硬的那种。 而是十分坚定道:“你们就开出一分地来,种些茄子豆角黄瓜冬瓜番茄,到时候就是吃不完的吃。我这山头,可不缺这一分地,缺的是你们这种守着鸡蛋都不偷吃的实诚人” “东家——”一家三口,激动得都红了眼圈。 这时候,玉楠急匆匆跑进来,大喊道:“娘,娘,秃毛鸡不见啦。” 平时秃毛鸡也经常独自跑出去玩,可过不了一两个时辰就会回家,这次却是一天一夜没回来了,也难怪玉楠着急。 狗蛋当即站起来,牵着玉楠的小手往外走。 “你的秃毛鸡就在这里呢,我都看到好几次了,走,我带你去找。” 两个小家伙刚出门,刘苗‘噗’一声就乐了。 笑着附在萧杏花耳边说道:“这秃毛鸡在县城待了两个月,可能憋坏了,回来就住在山上了,怕是不把这一山头的母鸡弄怀孕就不罢休。” 当初的一千二百只鸡,一千只左右的母鸡,二百只左右的公鸡,到现在,母鸡都留着下蛋,公鸡倒是被杂货铺那边拿过去卖了一百只。 萧杏花又想起来年前,秃毛鸡把一村的母鸡都给霍霍了的事情,不由得也捂嘴偷笑。 也好奇,“这一千只母鸡,它要交配到猴年马月了。” 刘苗啧啧道:“你可别小瞧公鸡,普通的公鸡一天能交配二三十次呢,身体壮点的,能有个四五十次,再强壮的,七八十次也是有可能的。” “这么强?”萧杏花实在太过震惊,“秃毛鸡咋样?” “啧啧,一百来次吧。” 都是已婚且生过娃的女人,一旦放开了,说起这事也是没羞没臊的。 两人说得兴起,都没注意杜如海红了脸,猫着腰出去了。 “秃毛鸡实在能干,不出十天半个月的,这些母鸡就全能抱窝,到时候,东家您是打算卖鸡蛋,还是打算孵成小鸡呢?” “当然是孵小鸡。” 萧杏花都没有犹豫。 秃毛鸡的能力这么强,孵出来的小鸡,再加上福山福水滋养,怕不是个个成了鸡精。 第155章 伺候瘫痪公婆 建养鸡场和烧鸡作坊的事情,很快就在村里宣扬开来,不少村民都找上门来,想在家门口求个活路。 萧杏花不是菩萨心肠,凡是前世今生有仇怨,或者平日里爱偷懒占小便宜的人,她一律不用,其他来找活的村民,她则照单全收。 算下来,竟是雇了本村七八十个壮劳力。 这天下午,二房和三房两对夫妻,一起找了过来。 赵娟从小包袱里拿出几套小孩子的衣服,双手交给萧杏花。 “大嫂,我知道你家什么都不缺,不过这是我这做婶子的,给孩子们的一点心意,你收下吧。” 刘玉兰则赶紧拿出好几双娃娃穿的鞋子。 “我这也有呢。” 衣服和鞋子,都是比着大年小年两个孩子的身量做的,尺寸不一,估计够两个孩子从现在穿到七八个月大。 妯娌俩说话时,眼里都带着怯意,却又眼巴巴期待着什么。 宋二壮就直接多了。 “大嫂,我和老三想在你这里找点活干,不知你,同意不同意?” 上辈子恨意那么大,萧杏花岂能轻易淡忘? “上一次建女子学堂,我没有拦着你们干活,是因为那是谭县令招人。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我自己的事情,我是不会同意用你们的。” “大嫂——” “东西你们带回去吧,我这里不缺。” “大嫂——” 妯娌俩直接给萧杏花跪下了。 赵娟红着眼,可怜巴巴道:“我们以前是有错,可现在真得都改了啊,大嫂你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看在爹的面子上,给他俩个干活的机会吧。” 刘玉兰也抹着泪,那泪水里,都是走投无路的辛酸味道。 “分家的事情,大嫂心里也明白,我们二房三房根本没分到什么值钱的东西,爹娘养老的事,本该是四壮去管的。可他坐了牢,连地都卖的一分不剩,爹娘怎么办呢?我们做小的,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吗?” 说起给公婆养老,赵娟更是一肚子苦水。 “大嫂,我们也知道娘和四壮做得实在过分,所以爹娘瘫在床上,我们都没敢说让大嫂去伺候。 大嫂,你是不知道,同时伺候两个瘫痪老的有多难。 二壮三壮每天都是一起伺候,想出去找活干都没机会,只能窝在村子里种那几亩地,干完地里的活,还得回家给爹娘翻身擦洗……” 赵娟说不下去了,刘玉兰就接着说。 “伺候瘫痪老人,不光是脏活累活力气活,我们还得给抓药看病啊…… 都是花钱的头,却没有进钱的地方…… 大嫂,我们但凡有在家门口赚钱的法子,也不会厚着脸皮求到你这里来了。” “三弟妹说的是啊,大嫂,我们实在没法子了…… 年前见到大哥时,我们就知道自己真得做错了,也再指望不上大哥帮我们,可说句在理的话,这养老的事情,大哥大嫂也是有份的啊,婆婆这边先不说,公公可是大哥的亲爹啊。” “……” 妯娌俩一边说,一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看来是真憋坏了。 而宋二壮和宋三壮,则都羞愧地低着头。 他们都明白,当时听到大哥死讯时,自己做得有多过分。 可有时候,又觉得并没有做错。 大嫂就是生了四个女儿啊,大哥要是死了,不光大嫂要改嫁,剩下的四个女儿以后也是别人家的,再和宋家没关系。 他们肯定要保住宋家的房子和地了。 要不,怎么会有‘吃绝户’一说呢? 若是二房三房没有儿子,不也是同样要被吃绝户吗? 自古便是如此啊! 当然,现在大哥有后了,还是生了两个儿子,便是他日后战死沙场,自己也绝不会惦记大房的东西了。 不光不惦记东西,肯定还要帮着大嫂养两个侄子呐。 这可是老宋家的种啊。 看在四个人的神色各异,萧杏花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俩妯娌说得没错,就算因为仇恨,她可以正大光明不管婆婆死活,可是公公呢? 公公因为被宋四壮喂毒,毒火攻心加上心灰意冷,就算解了毒,身体和精神也早就垮得不堪一击。 年前被宋大壮无情赶出家门后,还没回到家,走到半路就昏了过去,被两个儿子抬到家中时,就瘫痪了。 宋老太当时还想上门打秋风,谁成想,便宜没占到,反倒是暴露了宋四壮的事情,可以说是她亲手把小儿子送回牢里去的,回家后急火攻心,也瘫了。 老宅的地,当初为了救宋四壮出狱,已经全卖了,瘫在床上的两人不光需要人手伺候,还需要大把的银子买药。 这倒霉事,自然就摊在了另外几房身上。 按理说,大房也是要出钱出力伺候的。 萧杏花觉得恶心。 想到照顾亲爹亲娘都发怵,更别提照顾公婆了。 也罢。 “好,我可以让你们在我这里干活,不过有一点我要说清楚,我是不会伺候他们的。” 赵娟当即停止哭嚎,忙答应道:“大嫂放心,伺候公婆的事情,你一点都不用插手,都是二壮三壮出力气,我和三弟妹也就从旁搭把手帮着喂个饭什么的。这脏活累活,哪能麻烦你呢?大家都说,你是官夫人呢。” 宋家人知道宋大壮当了官,不过不知道那官有多大,想着他是负责运粮的,就猜着应该跟李彪那在衙门当个小头头一样,虽然有些权力,却也不是什么特别厉害的身份。 不过好歹也是有官身的人,那么萧杏花,就是官太太了。 再小的官太太,应该也不会做那给人端屎端尿的活吧? 几人临走时,脸上总算带着放松的笑意。 生计终于有着落了啊。 妯娌俩还是把衣服鞋子都留下了。 “大嫂,虽然自己做的不值什么钱,可确实是我们的心意,孩子长得快,一天一个样,你就留着给他们换洗的时候穿吧。” 萧杏花有些犹豫,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对他们。 不过想到瘫痪在床的公婆,还是说道:“养鸡场和烧鸡作坊建完后,还有一整个山头要开荒种粮,只要你们好好干,以后不愁找不到活。” “谢谢大嫂。” 几人这才千恩万谢着离去。 第156章 收徒 到了二月底,不过才半个月的功夫,一排排的鸡舍便建成了。 鸡舍建在远离村庄和学堂的位置,不用担心味道熏到村民和学生们。 刘苗兴奋地向萧杏花介绍。 “每排鸡舍都分了许多隔间,每个隔间宽度都是三尺三,长都是四尺五,高度大概四尺的样子,半人多高。” “每个隔间都有门有窗的,前后通风透气,鸡就少生病,这小门一到下半晌时就必须打开了,鸡要进来睡觉呢。” “东家您看这下面,是架起来的,通风,还能防雨水灌进来。” 一排排鸡舍,整齐划一,萧杏花看着就很是满意。 “真是不错。不过这些隔间看起来不算大,能同时住多少只鸡?” “一看东家就没养过鸡。”刘苗笑道:“鸡睡觉都是紧挨着的,这么个小隔间,足能住的下二十只鸡了。这一排,就是五十个隔间,养一千只不成问题。” 这样的鸡舍,一共有五排,暂时按照养五千只鸡算的。 “这边是孵蛋的地方。成百上千只鸡一起孵蛋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所以这边的就建了暖房,有地炉,到时候把鸡蛋全拿到这边来人帮着孵化,就不用母鸡了。” 暖房是开工前两天先建起来的。 自从秃毛鸡回来后,那头一批母鸡就有抱窝的意思了,所以夫妻俩就把鸡蛋全拿到了这边孵化。 听刘苗滔滔不绝讲了许多,萧杏花都能听出她发自内心的高兴,似乎别人避之不及的鸡粪味道,在她看来都不叫事。 对了,还有鸡粪,这可是种庄稼的好肥料。 最近有不少村民,来打听买鸡粪的事情。 刘苗又说道:“我家当家的都把鸡粪沤成肥了,以后养得多了,这鸡粪就更多,东家自己留点在山上开荒种粮,用不了的还可以卖了换钱呢。虽然一板车也卖不了多少钱,可架不住鸡多能拉……” 萧杏花光听刘苗讲,似乎就闻到了漫山遍野的鸡粪味儿。 “嫂子,咱们先回去,商量一下买鸡崽还有雇人的事吧。” 以后鸡多了,光靠夫妻俩根本就照顾不过来,所以请人手的事情,也摆在了台面上。 庄稼人几乎家家户户都养鸡,不过是却是没有养这么多的,一时也根本找不到像这夫妻俩一样的熟手。 “这样,我想在村里招几个人,给你们做学徒,不知杜大哥和嫂子,愿意不愿意。” “这……”夫妻俩都有些犹豫,“东家,我们两口子能忙得过来,大不了就是辛苦一些,不妨碍的,再请人,还要付工钱,有点……” 两人越说,声音越小,有些尴尬,也有些心虚。 无论什么手艺,都有‘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一说,若不是特别近的关系,一般都不会随意收徒。 养这么多鸡可是有讲究的,跟其他的手艺活也没什么两样。 夫妻俩也担心收了外人做徒弟,对自己以后能不能保住这份差事也是个威胁。 萧杏花从来不做强人所难的事情。 她只会因势利导。 “是这样的,杜大哥,刘苗嫂子,咱们暂时先养这五六千只鸡,以后还会养更多,不光在宋家村养,甚至都不局限于在咱们清江县养,说不定哪天还要去京城养呢。光靠你们两个,怕是……” 萧杏花也知道,就算自己能把生意做到京城甚至做出大周,对这夫妻俩收徒也没有任何的好处,所以,这不是能让他们心甘情愿收徒的理由。 “我是这样想的,凡是你们带出来的能独当一面的徒弟,我就按每人十两银子,给你们奖励,你们觉得咋样?” “啥?” 两口子可吓坏了。 他们还以为是自己别扭推辞,惹东家不高兴了,才故意这般说笑表达不满呢。 “不不不,东家,我们愿意收徒弟,你帮了我们这么多,我们哪能故意阻了你发财呢。您放心,我们会实心实意去教的。” 萧杏花笑着安抚两人。 “我是说真的,不是开玩笑的,更不是生气胡乱说的。不过有一点,就是你们教出来的徒弟,需要像你们一样能独当一面才行,只有这样,我日后才不至于无人可用。” 见东家是说真的,夫妻俩这心里又是忐忑,又是惊喜。 教出一个学徒,就有十两银子,看东家这发家速度,怕是不出几年,还真能把生意做到京城去。到时候,大周各地都有东家的养鸡场,那自己的徒弟,岂不是遍布天下了?那得是多少钱啊! 两人并没有被巨大的意外之喜砸晕,反倒为了对得起东家的信任和巨额的奖励,而异常谨慎起来。 杜如海认真道:“东家,养鸡不仅需要胆大心细的勤快人,也跟其他手艺一样,真想做好了,还是非常需要天份的。这学徒可不能随便收,还是要好好挑选才行。” 他看了眼妻子,眼神里满是爱意与欣赏。 “就说我们给东家养鸡,看起来是我们两口子在干,而且我有力气,看起来做的活也比狗蛋他娘多,可实际上啊,我也就是出个力气,她说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若是鸡出了问题,也都是她告诉我怎么处理。而我跟她学了几年,硬是没学会她那一套。我啊,就是她教的第一个徒弟,而且,还没出师,哈哈哈。” “谁让我,从小是养牛的呢。” 萧杏花这才想起来,杜如海一开始就告诉过自己,他从小是养牛出身,刘苗才是那个养鸡的行家。 似乎,以后也可以考虑养牛的事情了。 “既然杜大哥都这么说了,那招收学徒的事情,就交给刘苗嫂子了。” 对恩人对自己都是大有好处的事情,刘苗自然不再推辞,用了两天时间,就从闻讯赶来的报名人群中,挑了十个出来。 这十个人,有两个都没坚持到第二天,就被那滔天的臭鸡粪味熏吐退出了,还有四个,干了四五天,也因为各种原因半途退出来。 到最后,就留下来四个,是刘苗中意看好有天份的,也是萧杏花看中的人品相当不错的。 三月中旬的时候,烧鸡坊那边也建好了,张家祖孙俩也得了东家的授意,从村里雇了十个人做工。 萧杏花刚从烧鸡坊那边回来,就见李彪和赵良仁已经在自家等着了。 第157章 辞行 李彪送了一封信来。 “年前,把宋大人和你弟弟救人的事情写了封信,通过驿站寄出去了,还不到三个月,谭大人的回信就到了,真是够快的。” 确实够快。 若是普通的信件寄出去,还不说中间会不会丢件,便是一切顺利,没有半年是别想收到回信的。 萧杏花当场打开了信件,是谭大人感谢大壮和弟弟的。信中也说了,若是弟弟真对木匠活感兴趣,倒是可以去他那里做个学徒。 “我弟弟什么时候对木匠活感兴趣了?”萧杏花有些惊讶。 李彪和赵良仁对视一眼,不免都哈哈大笑起来,便将那日萧鹏飞在县衙里看姑娘画像时说的话,告诉了萧杏花。 只是几人现在才知道,谭县令那日定是在门外偷听了,因为萧鹏飞从来没有在别的场合说起过喜欢木匠活的事。 赵良仁建议道:“若是不想你弟弟被乱点鸳鸯谱,不妨让他去谭大人那里躲一段时间。” 萧杏花还记得赵大人之前说过的强行婚配一事,不由一惊。 “这么快?” 赵良仁也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便点头道:“我这半个月,都忙着跟新来的媒官交接,昨天正式辞了差事不干喽——你们且等着吧,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李彪也从旁解释道:“谭大人也给我写了封信,说新来的媒官是朝廷从上面派下来的,是个铁面不讲情理也不能通融的,你弟弟估计躲不掉被乱点鸳鸯谱,他躲到别的地方也没用,除非你们沾亲带故的都跟着一起躲。” 萧杏花努力回想着上一世。 清江县,这几年一直被朝廷看在眼里,如今这新政策,也是第一个拿清江县做例子。 难怪那媒官铁面无私,原来是朝廷为了这政策能顺利施行,才特意选了这么个人过来。 谭县令虽然守孝在家,可消息却是灵通,既然在信里特意点出来了,那肯定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赵良仁指着那封信,告诉萧杏花。 “就算你弟弟去找谭大人,这封信你也得留好了,新来的媒官要看到这封谭大人的亲笔信,才会相信,否则,怕是你爹娘也要被连累。” 萧杏花赶紧把信收好,回头又关心地问赵良仁:“大人,你辞了差事以后,要去做什么呢?” 以赵良仁的年纪,倒是不用担心被逼婚,毕竟很多人还活不到他这个岁数呢。 “我呀,要去越国喽。” 从清江县坐船去越国也方便。 李彪爽声笑道:“赵大人要去找他几十年前的老相好去,啧啧,三十多年没联络过,突然找上门去,可别被人打出来。” 这把年纪的女人,怕是早就子女双全子孙绕膝了,突然冒出个相好的,对人家那名声也太不好了,赵良仁被打,也在情理之中。 赵良仁尴尬一笑。 “嗐,这有什么,我只是过去看一眼,圆了这么多年的一个念想就回来,又不是要赖在那里不走,更不可能对人家做什么,哪就要挨打了?” 三十年未见,再见面是什么情形,谁能说得清? 赵良仁倒也想得开。 “虽然当时说好的,这辈子都要为彼此守身如玉,我是做到了,不知她……罢了,最凄凉也不过就是我一生未娶,而她子孙满堂。虽然我会失落难过,不过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没什么可后悔的。” 萧杏花在王梅的灵堂上,听到宋酒坛有心再娶,后又跟顾大娘聊到这世上太多的负心汉时,简直对天底下的男人都快失去了信任。 可是今天,她竟听到赵良仁这番话,还有他之前从未说起过的故事,她也不得不感叹一句,世上还是有好男人的。 痴情不分男女,就像好坏也不分男女一样。 “愿赵叔此去,一切得偿所愿。” “哈哈哈,多谢祝福。” 萧杏花不由得又看向李彪。 “李大哥,你跟张慧的事情怎么样了?你在衙门当差,是不是就不用担心媒官给你硬指婚了?那张慧怎么办?” “谁知道那媒官啥德行,会不会为难我,指婚就指婚,谁怕谁?娶个八十岁的老太太,我大不了供着她。朝廷管得了我成亲,还要管我上床不成?” 至于张慧—— “张慧她大姨,听了我的劝,正抓紧给她找人家呢……谁管她啊,爱嫁谁嫁谁,跟我有啥关系?” 萧杏花一听,就觉得有问题。 “你不是见过孩子了么,难道你还不信她?” 李彪反问:“就算孩子是我的,那又怎样?她给我戴绿帽子的事情,就不追究了么?” “这——” 似乎也无法反驳。 不过,萧杏花还是感觉不对劲。 “可我觉得那张慧,不像是会红杏出墙的女人,她虽性子泼辣,说话不好听,可我跟她接触过,觉得她不是那种没有轻重的女人。若是真有相好的,这紧急情况下,何不直接嫁给那相好的?李大哥,你要不再好好问问她?” 李彪不置可否,只闷头把酒一饮而尽。 “问她做什么?就这么着吧。” 离开宋家村,到了县城。 两人又找了个酒馆,喝了个痛快。 赵良仁问道:“你小子,不是背地里已经查过了么,怎么,她还真给你戴绿帽了?” “你明天就要走了,还操这心做什么?”李彪闷头干了一杯,“我敬你一杯,预祝你一路顺风顺水,抱得美人归。” “放什么屁呢?”赵良仁白了李彪一眼,“才这么两杯,你就喝醉了?” 李彪本就打算喝个不醉不归。 “醉了好,醉了没烦恼。”反正死活不说张慧的事。 摇摇晃晃回到那冷冷清清,又到处散发着熏臭气息的家时,李彪才终于卸下满身防备,整个人瘫在了床上。 他查过张慧,可就算知道她那是故意气自己,才跟一个女扮男装的货郎跑了又怎样? 就算他想把娘俩再接回来…… 可是不行。 他已经查到了孙乐山的把柄,知道了许多不该知道的事情,他若还想插手此事,就不能跟在乎的人走得太近,免得孙乐山得知实情后,会气急败坏伤害身边人。 “他娘滴,先把这通敌卖国的人干下去再说。” 第158章 抓周 三月十八这天,佑安满一岁。 顾大娘和朱梅等人,打听着县城大户人家的女孩抓周所需要的东西,也有样学样,给准备了个齐全。 针线、胭脂水粉、绣花手绢、银手镯、玉簪子……等等,都是大家送礼帮着凑齐的。 一共二十多样,都是女孩子们喜欢的,或者长大后甚至这一生都要与之相伴的物品。 不仅如此,萧杏花知道佑安从小喜欢乱抓东西吃,会爬了以后,甚至连路边的茅草都要放到嘴里尝一尝,十足的小馋猫模样,所以她还给准备了两样甜点吃食。 她对佑安十分上心,无数次暗自猜想,莫不是这小家伙长大要做个厨子? 她自认十分开明,所以还去铁匠铺花大价钱,特意定做了几个微小的锅碗瓢盆玩具,也放在了抓阄的地方。 因为孙县令还在做样子禁止摆宴,所以这周岁宴也没有大办,就打算相熟的人在一起热闹一下就好。 桃花她二姐在镇上,听说了这件事,还特意做了个香囊给添喜。因为她身上还带着孝,不方便前来,所以便托朱梅送了过来。 受到邀请后,袁嬷嬷带了一幅卷轴画前来,也放在了抓周的桌子上。 金珍这个做大姐的,则为四妹准备了毛笔和砚台。 “差不多了,可以让佑安开抓了。”萧杏花又是忐忑又是期待,很想知道小女儿到底抓个什么东西。 谁知她话还没落地,就听宝珠尖叫:“娘,佑安吃蟑螂啦。” 大人刚才都忙着摆放抓周物品,就让宝珠暂时看着佑安,谁知宝珠居然抓了一只蟑螂逗妹妹,而更让人想不到的是,佑安竟然把蟑螂直接放到嘴里了。 萧杏花等人赶紧跑过去,见宝珠正着急地抠妹妹的嘴,并且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抠出来半只蟑螂。 真是不怕抠出一个,就怕抠出半个。 “佑安,快吐出来。” “吐出来,快快。” 佑安却在众人的心急火燎中,淡定地吞了下口水。 好了,咽进去了。 萧杏花欲哭无泪,只能训了宝珠一顿。 宝珠也知道自己做错了,红着眼圈问道:“娘,吃蟑螂会死吗?” 虽然这玩意儿实在恶心,却没听说吃了能死人的。 朱梅为了给宝珠个教训,当即黑着脸吓唬道:“吃一只能死人,吃半只不会死,所以你以后必须看紧了妹妹,千万不能再让她吃了。” 宝珠紧闭着嘴巴,郑重点头。 “姥姥,娘,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让妹妹吃蟑螂了。” 就在这时,佑安却对剩下那半只蟑螂起了兴趣,刚学会走路没多久的她,为了快点拿到,竟是往地上一跪,‘嗖嗖嗖’就爬了过去。 宝珠眼疾手快,跑过去便将半只蟑螂抓到手里,一时也顾不得恶心害怕,脑子一抽,竟直接放到了自己嘴里。 在众人目瞪口呆中,也是口水一吞,整个咽了下去。 她还挺高兴。 “娘,我把蟑螂吃了,妹妹就吃不到了。她不会死啦。”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太过猝不及防,没想到两个孩子,就在大人眼皮子底下,分吃了一整只蟑螂。 萧杏花竖起大拇指,勉强挤出一句话,“做得好!以后不要再做了!” 不夸一句,还能咋样? 到了抓周环节,佑安却一点都不感兴趣,爬来爬去就是不肯抓桌子上的东西。 这时候,李彪突然过来了,说是要统计村里的人口数和到了年龄尚单着没成亲的人数,得知佑安抓周十分不顺利后,便将自己的佩刀放到了桌子上凑数。 可惜,佑安瞧都不瞧,倒是宝珠拿去把玩了一番。 萧杏花没办法,便将桌上的东西一一往女儿手里塞,谁知佑安十分不给面子,给她什么,她便将什么东西往地上丢,愣是没一个喜欢的。 “大嫂。” 这时候,赵娟带了一个大夫打扮的人过来。 她双手忐忑不安地来回搓着,听着众人的话,才知道今天是佑安的周岁生辰。 因为空着手来没准备,脸上更显局促。 萧杏花问道:“什么事?” 赵娟便吞吞吐吐道:“大夫刚给爹娘看了病,药钱加针灸,一共八十九文,我,我……” 两人同时得病瘫痪,看病的钱简直像流水一般哗啦啦往外出,二房三房加起来,也凑不齐八十九文钱了。 “还差多少?”萧杏花猜出赵娟的来意,因为她没有狮子大开口,所以态度也算和善。 赵娟一愣,没想到今日的大嫂如此好说话。 便赶紧说道:“还差六十三文。” 萧杏花嗯了一声,便进了屋,回来时,手上便多了一两银子。 “这是给爹看病的,你们不要挪作他用。” 意思是,给老太太看病的,就让二房三房自己看着办了。 当然,她也明白,银子给出去,二房三房未必就专款专用,肯定也会拿来给婆婆看病的。 不过,只要不用自己去伺候,她也不是很介意二房三房怎么做,就算挪做他用,就当替自己出力照顾好了。 赵娟当面数给大夫药费,本想接着回家,不过犹豫了一下,便将刚拿到的一角碎银子,大概半钱左右,放到了抓周的桌子上。 “大嫂,就当我们二房三房,给侄女添个礼了。” 说完,便跑了出去,都忘了送大夫出门。 萧杏花觉得二房三房最近变化挺大的,不过,倒是往好处变了。 她正准备送大夫出门,却见佑安爬到了那大夫脚底下,拽着人家的衣服乱晃。 “佑安。”萧杏花把女儿抱起来,对大夫说了句抱歉,却见佑安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大夫的药箱。 那大夫也是个实诚的,人也和善,既然赶上了,倒也乐得凑个热闹,便从药箱里拿出一套银针,摆放到桌子上。 佑安嗖嗖嗖爬了过去,因为不会爬桌子,急得直哭。 顾大娘赶紧把她抱上去。 就见佑安抓着插满银针的布袋子,眉开眼笑。 “娘,娘。” 佑安上一世死于疾病,莫非这一世要做个大夫? 萧杏花暗自想着,不过什么也没说,见那大夫要把银针送给佑安时,她哪好意思白要? 便多加了一倍的钱,把那套银针买了下来。 其他人都开开心心抱着佑安走接下来的流程,李彪却是把萧杏花叫到一遍,说了几件事。 第159章 孙宝全赶考 李彪提醒道:“衙门已经派人手,挨个村子调查人口了。” 萧杏花已经有所耳闻。 “这个我知道,听说先从西河镇开始的,没想到才两天的功夫,就查到我们村子里来了。” 路好走的村镇先查,那些大山深处的穷乡僻壤,一个村子怕是要走好几天才能到,所以暂时先拖着,到最后再查。 “萧老弟怎么想的?” “他巴不得越早走越好。” “这就好。” 李彪忽然又说道:“你知道么,那个孙宝全,居然去赶考了。” 萧杏花一愣。 从年前就听李彪说过,孙宝全连过年时都没露面。 大家当时还猜测他到底去哪了呢。 没想到,居然是去赶考了。 “他是考秀才吗?是要回祖籍地考吗?” 为免考生一窝蜂去容易考中的地方扎堆,所以历朝历代都有必须回原籍考试的规定。 若是孙宝全年底紧赶慢赶,倒是有可能在一个月的时间赶回原籍,不耽误二月份的县试。 谁知,李彪却是摇摇头,脸上也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他不光已经考取了秀才功名,甚至,还考中了举人。他这次,是去京城考会试。” “举人?会试?” 萧杏花的震惊,不亚于李彪初听到消息时的样子。 “是啊,他娘滴,看起来比我还吊儿郎当的,居然中举了!还有没有天理了?要我说,孙乐山做官这么多年,搜刮了都不知道多少银两,没准就是全拿去贿赂考官了。” 科举舞弊案,年年抓,年年有,便是被抓的考官都逃不出一个‘死’字,在巨大的贿赂面前,也是屡禁不止。 若说孙宝全是凭着银两开路才能中举,那倒也不稀奇,只是他命好,没有被查到而已。 见李彪愤愤不平,萧杏花劝道:“不管是银子开路,还是靠他自己正对考官的胃口,才得了这个举人之身,你放心,一到会试,绝对要靠真凭实学才行。他总不会一直这么幸运的。” 会试是在京城举行。 在天子脚下考试,对考官、同考官、提调官及监试官等,要求要比地方上的秀才和举人考试严格的多,考生能作弊的机会要少得多,作弊的代价也更大。 李彪当然也听说过这些。 “你说得对,他大不了就是个举人到头了,连县官都没得做,顶多给他爹做个幕僚或者师爷,其他的还能干啥?难不成他还能过了会试不成?” 县城人人都说孙县令有个不成器的儿子,连点眼光都没有,不说找个门当户对的大户人家的姑娘,居然被一个小村姑迷得五迷三道的,实在是没出息。 当然,这是在大伙不知道他是举人的情况下说的话。 若是知道他有功名在身,也许就是另一番说辞。 其实萧杏花心里是有些怀疑的。 不管孙宝全凭什么能中举人,就凭他不显山不露水的样子,就让人觉得定是个心思深沉的。 可他又能做出当街强抢民女的勾当来,这可跟他低调的性子不符。 忽然,她问道:“李大哥,孙县令刚来时,你说孙宝全强抢民女,你还打断了他一只胳膊,你给我详细讲讲那日的事情吧。” 李彪也没想太多,便将当日之事,简单说了下。 “倒也不是明目张胆强抢民女,当时我们几个衙差正去烧鸡村巡逻,就在村口,看到孙宝全拦着张家祖孙两个,说什么看上了他家的烧鸡,要建烧鸡作坊,希望两人帮他干活。 那张家祖孙没同意,他那手下就说,直接把人抢回去当姨娘就行,何须费那弯弯绕,打着什么开烧鸡作坊的名义…… 后来,孙宝全上前拉那张小寒,我就忍不住了,直接上去把他那只胳膊给卸了。” “卸了他胳膊之后呢?他有没有对你打击报复?”萧杏花又问。 这么一问,李彪倒是愣了。 “说来也怪,我那时候还不知道他是县太爷的儿子呢,他也没亮明身份,被我卸了胳膊,倒是还客客气气地说是误会。就是他那几个手下多嘴,把这事告到了县太爷那里,县太爷才找了茬打了我板子。” 这么说来,那孙宝全倒也不像什么蛮不讲理的纨绔子弟。 萧杏花最是提防看不清猜不透的人。 “李大哥以后,可切勿惹了他,一切小心为妙。” 李彪的脾气又上来了。 “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一个文弱书生,我怕他?” 萧杏花提醒道:“万一他过了会试呢?” 整个大周,三年举行一次会试,能过的也不过就一两百人。 大部分考生,终其一生都考不了个秀才功名,就更别提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会试。 过了会试的考生,都称之为贡士。 贡士之后不会再淘汰,而是全部由皇帝亲自监考并排名次。 从殿试出来的,便是进士身份了。 最次,也能落个同进士。 若是在其他科考中还能钻空子作弊,那在最后一关殿试中,总不能有人买通皇帝吧作弊吧? 李彪觉得萧杏花多想了。 “你别自己吓唬自己了,他还真能中不成?” 再说了,他能中又怎么样?他爹还通敌卖国了呢,等自己把证据收集足了,就想办法交到上面去,到时候不株连他九族就是好的。 萧杏花倒不是害怕孙宝全能中,而是担心他一旦高中,出来做官后,又是下一个尸位素餐只知道敛财的贪官孙乐山。 “对了,李大哥,之前不是在查孙乐山贩卖私盐和铁,还有他跟那抢军粮的越国人的关系么,怎么没动静了?” “哈哈哈,没有的事,查了半天什么都没查到,兴许是咱们多心了。” 李彪打着哈哈糊弄着,无论如何也不再让萧杏花参与到这件事中来。 这时,已经陪着新媒官挨家挨户调查人口的蔡八斗过来了,还给萧杏花介绍了那个媒官。 看那不苟言笑的样子,确实是一副不好相与的面相。 萧杏花把自家的情况报上去后,那媒官认真仔细记了下来,也并未因为此家的男主人是个官身而说话变客气。 “有没有私藏外来人口?”记完宋家人后,媒官还多问了一句。 萧杏花不敢不上报,便将刘苗一家三口的身份报了出来。 刘苗一家,在县城外来人口管理薄上是有记录的,所以那媒官核对一番后便在上面打了个勾。 “还有,你家另一个山头,显示住了父子四人,现今人在何处?我听你们村长说,你家里还多了个来历不明的小男孩,这,又是怎么回事?” 第160章 新来的媒官是个怪人 对谭县令护着的人,萧杏花也总会不自觉地愿意维护。 “邱大人,那四位租客是父子四人,三兄弟看中此处山清水秀,所以租来为父亲养病。年前打探到府城有名医恰巧能治对症,所以暂时去了府城。” 邱存志见那外来人口管理簿上,也是这般写的,倒是能对得起来,便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个孩子呢?你把他找来,我有话要问。” 管理簿上只简单写着,孩子是跟家人逃荒走失的,对其身份来历却是一字未提。 萧杏花刚才瞥见那本本上,冯家父子的身份籍贯,是大周西北某处边城。 可她前世去过京城,知道那四人的口音就是京城那边的。 她又从李彪等人处得知,这邱存志之前是在京城做言官的,因为性子太直,得罪了某皇亲国戚,所以才被一贬再贬。 堂堂一甲进士出身,做了几年御史大夫,如今竟直接成了这不入流的媒官。 都是从京城来的,会不会认出石头?或者对石头不利? 她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直觉上是不能让此人见到石头。 “回邱大人,石头只是几岁孩童,逃荒路上遇到人吃人惨像,受了惊吓,怕见生人,所以……” “难不成我长得像吃人的?”邱存志十分不悦。 之前在京城为官,那些贪官污吏怕他也就罢了,如今只不过是例行公事,问清孩子身份而已,难不成也会吓到人? “你且叫他过来就是。” 虽然如今沦落成一个县衙的媒官,可邱存志却还是不改曾经的处事作风。 便是面对皇亲国戚,他都不曾卑躬屈膝过。 何况他如今面对的,不过是一个千总夫人。 这事,没得商量。 一直躲在附近暗中观察的村长宋有志,突然走了出来。 也许是很少见到萧杏花像今日这般吃瘪,他自然是愿意来个火上浇油,不过,碍于她如今的身份不同,所以说话也不敢太直白。 “邱大人。”他恭恭敬敬地打了声招呼,又转身对萧杏花说道:“最近清江县可是不太平,所以邱大人一来就下乡入村清点人口,分毫不敢懈怠,大壮家的,你就把那孩子交出来吧。” 交出来? 萧杏花冷笑。 这不摆明了说石头身份有问题了么? 前世欺负自己和孩子们的,基本上都受到了惩罚,唯有这躲在背后的宋有志还在蹦哒。 他若不出来,自己还真快忘了。 “村长叔来了。” 萧杏花笑意相迎。 “实在抱歉啊叔,年前槐树哥欠了赌债,去找我借钱,可惜我这生意摊子铺得太大,当时手头竟凑不出十两银子来,所以也没借给槐树哥。” 年前,自己在县城租房等大壮,宋槐树的确找上门去借过钱。 别说自己当时确实没钱,便是有钱,也断不会借给他一个铜板。 不过,现在么—— 当然也不会借钱给他。 提一嘴膈应膈应村长也不错。 “后来大壮回来了,直骂我不懂事,说我就是到处借钱,也得帮一把槐树哥呢。我——” “无理取闹!”邱存志突然开口打断,“共情赌徒之人,非蠢即坏,就算有钱也不能借,借了,便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那宋千总一介武夫,自己虑事不周,居然还怪罪起你来了!真是不可理喻!” 萧杏花总算知道,这位为什么在京城混不开了。 别说在京城,就算在县城在村里,照样也混不开。 气性也太大了。 说话也太冲了。 自己只不过编了宋大壮训自己的几句,便将人气成这样。 可见,此人眼里是容不得沙子的。 不过就凭他这几句话,也能听出来,至少人的品性是不坏的。 “邱大人说的是。”萧杏花像狗腿子一样赶忙连声应和。 宋有志的脸色就难看了。 不过,一个宋大壮,一个邱存志,他都不敢得罪。 便又将话题转回来。 “对了,那个孩子呢?” 这时,只见一个满身泥水的孩子,被一只大白鹅追着到处乱跑,吓得哇哇直叫。 “救,救命,不要吃我,不要吃我。” 萧杏花眸色一暗。 石头怎么来了? 宋有志虽然不知道石头的来历,不过就是想给萧杏花找不痛快,便指着那个小泥人,给邱存志介绍:“大人,就是那个孩子。” 听到动静的宝珠,拿着铁棍子就跑出来了。 “谁敢吃人?” 见是那大白鹅追着石头后,宝珠便勇敢上前,拿着铁棍子呼呼一顿乱舞。 “大飞,看招!” 原来是狗蛋的大白鹅。 玉楠这时候,也和狗蛋气喘吁吁跑过来,担心娘亲训人,便先解释道:“娘,不怪大飞,是石头哥哥说饿了,要吃蛋蛋,就去抓大飞的屁股,大飞生气才咬他的。” 大飞可是公的啊。 狗蛋叫住了大飞后,石头才能停下喘口气,坐到地上大哭。 “婶婶,我好饿好饿,想吃鸡蛋……呜呜,有人快饿死了,要吃我。” 萧杏花见石头满脸满身的泥水,都不知道从哪个水沟里爬出来的,连眉眼都看不清楚了。 她转了转眼珠,把石头拉到邱存志跟前。 “大人,这就是石头,现在还经常做噩梦呢,你倒是可以问他话,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说清楚了。” 常见到石头的人,凭着他的身量背影,也差不多能认出来,可是邱存志是第一次见,哪能看出一个泥猴长什么样子? 他问道:“你就是石头?” 石头忽然受了惊吓般,慌慌张张躲在萧杏花背后,只露出一双眼睛来。 惊恐道:“婶婶,他要吃我,快救救我。” 石头来此处几个月,平日里从早到晚跟宋家人待在一起,连口音都变成了本地的。 邱存志一愣。 “怎地吓成这个样子?罢了,不过一个小孩子,又神志不清的,能问出什么来?你好好待他吧,等他家人找来时,去衙门吱一声。对了,赶紧将人带进去洗个热水澡,天冷着呢,别染了风寒。” “是,是。”萧杏花忙让顾大娘带人去洗澡了。 经此一事,她对这个邱存志竟也改变了些态度。 真是个怪人呢。 第161章 张小寒和李彪 查完村里的人口后,李彪正要随众人离开,却被气喘吁吁赶过来的张树根拦住了。 “李官爷,且留步。” “叫我?” “李官爷见谅,就耽误您一小会儿。”张树根边喘,边往远处张望,还不忘解释道:“年前,您为我孙女解围,我们还没来得及感谢,今日遇到了,总要表示谢意。” 说的,就是李彪阻止孙宝全纠缠张小寒的事。 李彪却并未将此事放到心上。 “我们在衙门当差的,不就是要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么?应当应分的,没什么谢不谢的。” “要谢,要谢呀。” 张树根拉着李彪的胳膊,说什么也不让人走。 正拉扯间,张小寒捧着一包热气腾腾的东西过来了。 “李官爷,这是我和我爷爷刚做的烧鸡,您若不嫌弃,就收下吧。” 若是别的也就罢了,烧鸡么…… 李彪最近天天上山下乡的,每天累个半死不说,还吃不好睡不好的,也许久没去蔡八斗和杨六斤家蹭饭了。 “嗐,瞧你们客气的,我不收下,倒是显得我不懂事了。哈哈哈哈。” 不光收下了,还当场打开油纸包,撕了个鸡腿便啃。 啃了两口,似乎听到邱存志咽口水的声音,犹豫了一下,便将另外一只鸡腿撕下来递过去。 “吃点?” 谁知,邱存志却并不领情。 “呵呵,李班头你不必如此贿赂我,我还是那句话,有我在,绝不容你孤独终老!” 李彪真是憋了一肚子火。 “呵,好心当成驴肝肺。你爱吃不吃。” 说完,便把那鸡腿塞到了蔡八斗嘴里。 普通百姓,见到衙门的人就害怕,可李彪同在衙门做事,却是不怕的,大不了到时候拍拍屁股远走高飞,反正连爹娘都不在人世了,他还能抓谁来威胁自己? 目前最主要的,是抓紧搜集证据。 再说张小寒这边,把烧鸡交给李彪并把人送走后,才开始向萧杏花解释。 “东家,刚才那烧鸡,是我爷爷自己掏钱买下来的,送给李班头做为谢礼,已经在账房那边报备过,钱也已经付过了。” 在李彪刚进宋家时,张树根就已经过来请示过萧杏花,说是自己要买一只新出锅的烧鸡,送给李彪作为谢礼。 萧杏花也是允了的。 为了账房好管理不出岔子,所以这烧鸡钱,她也是让人收了的。 甚至自己今天给佑安办抓周宴所用到的烧鸡,她自己也是做了榜样,付了钱并且入了账的。 唯有如此严格,所有在萧记做事的人,才会上行下效。 这个规矩,是从开馄饨摊子时就定下来的。 要说,还得感谢那群卢家人吃白食呢。 张小寒离开后,张树根就走了进来。 “东家。” 萧杏花见他鬼鬼祟祟东张西望,不由得好奇。 “张大叔,你瞅什么呢?” 张树根便关了房门,坐在稍远一些的凳子上,有些局促。 “东家,您也知道,我这辈子无儿无女的,就这一个孙女,虽然是捡来的,可是我待她,比大多数人对亲孙女还亲呐。” 这倒是真的,连烧鸡村的人都知道他对捡来的孙女好。 “大叔有话,不妨直说。”萧杏花还是没明白这个老人的意思。 张树根叹了口气,也没再绕弯子。 “东家跟那李班头走得近,不知能不能帮忙,撮合他和我孙女?” “啊?” 萧杏花有些不敢相信。 李彪三十岁,成过亲,和离了,而且还有了儿子。 而张小寒却年轻,今年才十五岁,正是花儿一样最好的年纪。 她不明白,一个做爷爷的,怎么会将孙女这么草率地配给一个人。 不过,她没有急着做决定,更没有急着质疑。 “我想听听大叔的想法。” 张树根自是有自己的理由。 “我无儿无女,被人叫绝户叫了一辈子,若不是谭县令上任后整顿民风,怕是我祖孙俩早就被人吃了绝户。 我活着尚且护不住我孙女,等我死后,我那孙女又怎能护住她自己呢?” 萧杏花点点头。 “可是,这跟撮合她和李班头,又有什么关系呢?” “因为李班头,实在是个好归宿呐。”张树根看人看得清楚。 “我死后,我孙女连半个可以依靠的娘家人都没有,还不是任凭婆家欺负?倒是李班头,孤身一人,我孙女嫁给他后,上不用被公婆拿捏,又无妯娌攀比,还没有多嘴多舌的大姑姐和小姑子,可以说,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 “就因为这?”萧杏花实在不解。 张树根说得好听,可在外人看来,李彪就是寡人一个,虽没有各种亲人牵绊,可也同样没有亲人帮衬呀。 张树根也知道这话说出去可能遭骂,所以也有些愧疚。 不过,他还是要先为孙女考虑。 “李班头人好,我当时在烧鸡村的时候就听人说了,他不打女人,又是吃公家饭的,寻常也没人敢惹,我孙女若嫁给他,我死了都安心呐。还有啊——” 张树根又想到了一个理由。 “李班头虽然以前成过亲,可是至今没有孩子,我孙女嫁给他,跟嫁个没成亲的小伙子也没什么分别。” 若是李彪有孩子,他今天也不会提这个头。 总之,他还是希望孙女能找个身世清白又有能力护住孙女的。 这李班头,除了年纪稍微大一点之外,真是再没有别的不好的地方了。 “吃公家饭的就是吃香啊。”萧杏花不由得深深地感慨。 若是一般的乡下汉子,三十岁还和离过,哪会有这么抢手呐? 她可是不止一次见过媒婆去找李彪呢。 “大叔的意思,我明白了,你说得理由也的确站的住脚,不过缘分到不到,还要看他们两个人才是。” 她觉得李彪和张慧分开十分可惜,可看李彪那样子,两人怕是破镜不能重圆了。 她作为李彪的朋友,张小寒的东家,帮着撮合倒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但是成不成,就不是她能保证的了。 “大叔,你先问问小寒这边的意思,她若是同意了,我再抽个时间问问李班头。” “好,好,实在是,麻烦东家了。” 第162章 又是卢秀娥 烧鸡作坊已经建好,第一锅烧鸡也已经出炉,经过在萧记馄饨铺售卖后,反响十分地好。 正在萧记上下卯足劲头,准备放开手脚大干一场时,李彪忽然带了个消息过来。 “那卢秀娥,居然把整个烧鸡村的作坊都盘下来了,现在烧鸡村每天做出来的烧鸡,都要经过她的手往外卖出。她可是真是能干,低价进,高价出,竟是不声不响赚了个盆满钵满。高明,实在是高明。” 别看李彪嘴里全是夸奖之词,可从那语气里,却听得出发自内心的愤怒与鄙视。 萧杏花从县城回来后,倒是没怎么听过那边的消息,突然间又听到卢秀娥这个名字,觉得此人简直就是自己的克星,自己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不过与那馄饨铺子是自己先开不同的是,这烧鸡作坊居然被她抢了先。 谁让自己是从一砖一瓦开始建,而人家却是直接盘了现成的呢。 “她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个生意的?” “我也是昨天去那边清点人口才听说的,说是年前就开始了。还有,过年那几天,卢记饭馆卖的烧鸡,就是从那村里拉过去的。” 卢记饭馆,就是之前那家生意火爆又实惠的饭馆,后来掌柜父子俩都被抓去坐了大牢,那饭馆就关了一段时间,不过没关多久,年底的时候就重新开张了,但是那招牌,却换成了‘卢记’。 萧杏花当时听人说,新开的‘卢记’,饭菜味道没有之前好,价格也贵了许多,倒是那烧鸡十分地好吃,甚至成了里面的招牌菜。 她那时嘴馋,就让吉祥去买了两只回来。 吉祥当时便告诉她,难怪那烧鸡好吃,原来是烧鸡村里出来的,不过挂了‘卢记’的名号在卖而已。 就凭这烧鸡,卢记饭馆就打出了名堂,甚至过年那几天,县城里的人互送年礼时,都少不了这个卢记烧鸡。 天下姓卢的这么多,所以萧杏花当时并未多想。 如今才知,背后之人居然是卢秀娥。 她还有一事不解。 “那卢秀娥,是怎么盘下来整个村子的烧鸡作坊的?难不成,是孙乐山在背后撑腰?或者说,这本来就是孙乐山的新敛财手段?” “你说得没错。”李彪点点头。 “凭卢秀娥她自己,是断不可能盘得下那么多作坊的,她是用了孙乐山的名头来强买强卖。只是盘下来后,却是记在了她的名下。” “她用极低的价格把那些作坊盘下来后,当地以此为生的村民就没了赚钱的营生,最后又迫不得已签了用工身契,继续为卢记做工。” “也就是说,现在烧鸡作坊里什么都没变,烧鸡还是原来那些人在做,只不过东家变了而已。” 从赚钱的东家,变成拿工钱干活的做工的,村民也只敢怒不敢言。 “这孙乐山,真是越来越放肆了。”萧杏花难掩愤怒。 “先是找各种名目增加税收,接着找各种由头从犯人家人身上捞钱,现在好了,竟是直接明抢赚钱的生意了。下一步,怕不是要当街抢钱?” 李彪心里有数,知道一旦自己搜到证据,孙乐山就再也蹦哒不了,所以此时尚算平静。 “我这次过来,可不只是为了说这生气的事。”他神秘一笑,“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好消息?” 还能有好消息? 萧杏花摇摇头。 “猜不到。” “真是没意思,猜都不猜就说猜不到。”李彪逗人不成,觉得没意思,干脆把东西往桌子上一拍,“自己看。” 一封信。 谁会给自己写信? 萧杏花带着疑惑,拆开那信封。 看到信纸上那歪七扭八的字迹时,差点就忍不住欢呼雀跃。 是宋大壮写来的。因为知道萧杏花认识县衙的人后,所以就直接走了朝廷的驿站寄信,又快又不容易丢失信件。 “大壮他年后二月初,就把粮草运到了军营,一路顺利,平安抵达,让我不用担心。” 李彪不由得赞叹道:“从清江县到他那边的军营,居然才走了一个多月,怕是一路急行军才能做得到。真是不容易。” 信已经送到,李彪起身准备离开。 萧杏花叫住他。 “李大哥,你且慢。” 前几天,张树根过来告诉她,说是私底下已经问过孙女的意思,说是张小寒对李彪没意见,让她再见到人时,帮忙问一下李彪的想法。 说亲这件事,在男女双方已经见过面的情况下,女孩子只要不是严词拒绝,基本上就是有意思的。 张树根是为了孙女的名声着想,没好意思说得太直白,其实孙女跟他说了实话,说是那日李彪出手对付孙宝全时,她便已经芳心暗许。 “什么事?”李彪也不忙走,便往椅子上一瘫,又坐了下来。 萧杏花见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不由得又想起年前在他家短住的那几天,那个味道…… “是这样的,李大哥,那个邱大人,咱们也都看到了,是个心中有规矩的,你怕是早晚都要再找个人成亲,不如,我给你介绍个不错的,你看咋样?” 那天,邱存志说不会允许李彪孤独终老那句话,她可是听得真真切切的。 与其让别人给乱许配,倒不如找知根底的张小寒。 这也是她没有拒绝张树根请求的原因。 谁知,李彪却并不感兴趣。 “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大事呢。得了,这事免谈,我走了。” “你还没听我说那女方是谁呢,别急着拒绝呐。” 李彪撇撇嘴。 “要说是你,我还能考虑考虑。” “你——” “不是你呀?那就免谈。” 李彪真是不给人半分说话的机会,站起来就往外走。 临出门时,忽然又停住了。 转头,犹豫了一下,才说道:“我有儿子的事情,你别往外瞎说。这事,就只有八斗和六斤知道,再就是你了。” 萧杏花实在不明白,李彪为什么不能为孩子正名。 “为什么不能告诉别人?至少孩子是你的,外人说起你戴绿帽子的事情时,说得也不至于太难听。” “不至于太难听?呵,那些人嘴里没少损吧,无所谓了。” 李彪此时,竟还隐隐有些庆幸。 深深叹了口气。 “若我以后有个三长两短,看在咱俩的交情上,若张慧娘俩有需要,希望你能伸手帮他们一把。” 第163章 托付妻子 萧杏花震惊地看向李彪。 “你怎地突然说这种丧气话?” 李彪摆摆手,故作轻松道:“最近,清江县的百姓和商户都怨声载道,我又干的是这缺德的活,不一定哪天会挨一闷棍,总得提前有个准备。也幸好,孩子跟他娘在乡下,只要别人不知道那是我的孩子,他们娘俩就是安全的。” “李大哥——” “你也不用担心,打死衙差的事自古就没多少,又不是发生什么暴动……我只是说万一,万一我出事了,还是挺放心不下他娘俩的。你也知道,我孤家寡人,举目无亲,能指望的上人也没有,思来想去,还是你这个千总夫人最靠得住,所以我,希望你能护得住他们。” 李彪很少有这种一本正经的时候,说这些话竟像是交代后事一般,难免让萧杏花多想。 “李大哥,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别瞎想,我瞒着你的事情多了,你还想全知道不成?你咋这么爱打听别人私事呢?” 呵,又不正经了。 既然他不想多说,萧杏花也就不再多问。 “你放心,既然你把他们母子托付给我,我定会竭尽全力护他们周全。” “你真是个大好人啊,哈哈哈,咱们没白相交一场。真想和你拜把子。哈哈哈。” 李彪前脚仰天大笑着离去,张家祖孙后脚就走了进来。 知道孙女脸皮薄,张树根便上前代为打听。 “东家,那李官爷的意思……” 萧杏花叹了口气。 “我已经问过他了,他并没有娶妻的心思。” “这——”张树根担心地看了眼孙女。 才满十五岁的张小寒,虽然早就被生活磨砺地学会了隐藏心事,却还没有熟练到掩饰表情。 表情从期待到落寞,也不过就是一瞬间的转换。 萧杏花知道这个年纪的女子,正是容易怀春和伤神,怕她多想,便赶紧解释道:“我并未提到小寒的名字,李官爷也根本不关心女方是谁,甚至并没有给我说话的机会便否了。看得出来,不管女方是谁,他都没心思再成亲。” 原来并不是因为不喜欢自己才拒绝,张小寒的脸色终于舒缓了一些。 张树根倒是另有猜测。 “李官爷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呐,估计是被戴绿帽子戴怕了,得过一阵子才能缓过来。那就先不忙说了,东家。” 张小寒张了张嘴,却终是没说出什么来。 萧杏花怕小姑娘伤心,便有心劝道:“小寒是个好姑娘,又得了张大叔的真传,做烧鸡的手艺可是一绝,附近十里八村谁不知道,我萧记来了个漂亮的大姑娘?这亲事哟,最是不愁,咱们可得好好挑挑。那李官爷算什么哟,年纪一大把,胡子邋遢的,咱们说个白白净净的小伙子不好么?对吧,小寒?” “东家——” 张小寒羞得脸色爆红,一跺脚,跑了出去。 暂时安抚住张家祖孙,萧杏花自己的心思,却是定不下来。 李彪那番交代后事般的话,还是搅得她心乱。 如今整个清江县衙,也就李彪能挡一挡孙乐山,就算奉命办事,也会讲究个情理。 有他在,守法守德的百姓,尚有一线生机。 若他不在了…… 这衙门怕不是上行下效,乱成一锅粥。 “秦风——” “属下在。” “你去账房领二两银子,这段时间就去县城待着,暗中盯着李官爷,若他有危险,就帮上一帮。” “是,东家。” 村子里很安全,秦风在这里总有种吃闲饭的感觉,忠厚善良的他,不想让东家白白花银子雇自己,已经请辞过两次。 现在不一样了。 来活了。 他终于找到了事情做,所以开心得很。 萧杏花又叮嘱道:“在县城找个客栈住下,吃住都不要委屈自己,平时就只看好李官爷就是。不是让你监视他,就是远远的跟着,遇到危险帮一把,没事的话就别上前打扰。” “是。” “还有,你自己的安危更重要,你是来帮我做事的,不是来这卖命的,要帮人,首先要保证自己的安危。听清楚了么?” 秦风红了眼圈。 “听清楚了,东家。” 有秦风在暗中护着,萧杏花心里这才踏实下来。 心思又转到了烧鸡作坊上。 她让人把金珍叫了回来,并将卢记的事情,一一讲给女儿听。 还说了自己的担心。 “咱们萧记的烧鸡作坊投入大,产出也大,若只在镇上卖,是根本卖不完的,若是减少出产量,那么摊到每只烧鸡上的成本就更大,眼下这个定价,就没什么利润可言……” 金珍一听就明白了娘亲的顾虑。 “娘的意思是说,咱们的烧鸡必须要打开销路,往县城走,是吗?” 萧杏花点头道:“是啊,不过卢记有县太爷在背后相帮,又比咱们萧记的更早在县城打出名堂,咱们是后来者,难免落了下风。” 卢记的烧鸡,因为出自烧鸡村,所以在县城有口皆碑。 而自家的烧鸡,虽然大掌柜二掌柜也是出自烧鸡村,可这作坊,却是在远离县城的宋家村,还真不一定有人会认。 若是为了说服客人购买自家的烧鸡,最有效的手段就是先降价抢客,等自家的口碑起来之后,再去与卢记自然竞争,争个高下。 可这,又与当初卢秀娥开馄饨铺子挤兑自己有什么区别? 那降价的损招,可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金珍像个大人一样,踱步思考了好久。 好一会儿,才停下,语气坚定道:“娘,咱们的烧鸡,不光不能降价抢客,反而,要提价售卖。” “提价售卖?” “没错。” 金珍开始娓娓道来。 “咱们的烧鸡,虽然不是出自烧鸡村,可那味道,却比烧鸡村的还要好。所以提价售卖,但凡吃过一次的顾客,必定会成为回头客,不愁后期打不出口碑来。” 萧杏花也知道这个理,不过—— “娘不担心后期口碑,就是一开始进县城售卖,怎么能让人愿意花比烧鸡村更高的价格买咱们家的。” “这个,娘先不用担心,人人都有猎奇心,既然都知道烧鸡村的烧鸡最好吃,也比旁处的烧鸡贵很多,咱们萧记没名没姓的烧鸡,为什么一开始就要卖这么贵? 只要有人怀疑有人好奇,就不愁没人买。 相反,若是降价卖,反倒把自己降了身份,泯然其他普通烧鸡了,后面再想涨价,可就难了。” “你说得很有道理。”萧杏花突然也灵机一动,“你倒是给娘想了个好法子,不过还有一点,咱们要卖高价,就要在噱头上做足,否则只凭顾客的猎奇心,还是太被动了些。” 烧鸡可不便宜,只凭猎奇心,愿意花这么多钱买烧鸡的可是不多。 “娘有什么好法子,女儿洗耳恭听。” 第164章 揶揄亲弟弟 噱头,便是吸引人眼球的东西。 萧杏花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萧记-福山烧鸡’ 金珍当下心领神会。 “娘亲的噱头,便是这‘福山’二字,是么?” 萧杏花笑着点头。 “没错。以前烧鸡村的烧鸡虽然有名,不过却一直是十几家作坊各做各做的,连个统一的名号都不曾有。就算现在统一叫做‘卢记烧鸡’,却还是差了些意思,那便是除了‘烧鸡村’这个噱头外,就没有更让人能记住的点。咱们的烧鸡则不然……” 母女俩想了好几条自家烧鸡的噱头,并一一落实到文字上。 萧杏花随后又让人去将朱玲和魏家姐妹叫来。 这三个人,就是金珍年前为娘亲推荐的三个女学生。 “东家。” “嗯。”萧杏花应了声,“大丫二丫,从今天开始,你们就要跟在我身边,正式学习进出货记账,朱玲,明天咱们的烧鸡铺子正式开张,就看你的了。” 魏大丫和魏二丫,谨慎应道:“是,东家。” 朱玲就比较善谈了。 “东家,我给咱们烧鸡想了好几个顺口溜,您听听啊。” 她清了清喉咙,开始吆喝。 “萧记好,萧记妙,萧记的烧鸡呱呱叫。” “小孩吃了长身体,老人吃了腰板直。男人吃了壮筋骨,女人吃了粉嘟嘟。” “噗——”顾大娘刚进门,就听了朱玲叫卖声,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丫头还真是个脸皮厚的,一般人还真吆喝不出来。” 朱玲双手抱拳,哈哈大笑道:“多谢顾大娘夸奖。我再来两句,你们听着啊,咳咳——”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顾大娘赶紧拦住,“小丫头,你先等一下,我这有事要对东家说。” 萧杏花见状,便让金珍留下来交代几人,她自己则与顾大娘出门说话。 “你可真是找对人了,这小丫头是个能干的。脸皮厚,吃个够。哈哈哈。” 出了门,顾大娘还忍不住地称赞朱玲。 又顺带提了一嘴那魏家姐妹。 “那大丫和二丫,比朱玲还小些呢,却是稳重话不多的。” 萧杏花刚才也是被朱玲给逗笑了,附和着顾大娘夸了几句。 又说道:“魏家两个丫头,是袁嬷嬷根据她俩的性子,按照账房方向来培养的。做账房,需要的便是谨慎稳妥。若都像朱玲那般欢脱的,我还真不敢让她们做账。” “说的在理。” 顾大娘忍不住地点头,接着说起叫萧杏花出来的原因。 “刚才屋里人多,我不敢多说,这会儿没人,我告诉你一件大事。” 见顾大娘神神秘秘的,萧杏花也忍不住好奇。 “什么事?” “村长家,有钱了。” “嗯?” 宋槐树好赌成性,便是砍了手指卖光了田地,依然没挡住他往赌坊里跑。 上次李彪过来时,还说过宋有志去赌坊抓了儿子几次,不光没让儿子戒赌,他自己反倒也上了瘾。 十赌九输。 上个月,宋有志还悄悄地把分家后仅剩的几亩地给全卖光了,甚至沦落到拉下村长的脸来,去向村民借债度日。 一家两个赌徒,还能有钱了? 顾大娘瞧着四周无人,又小声说道:“我家里不是要盖新房么,总得去找村长说一声,他准许了才行,结果我刚进他家院子,看到他那两个孙子,一人拿了这么一锭银子。” “这么大!” 她相当夸张地比划了一下。 “银光闪闪的,一锭得有五两。那两锭银子,可就是十两。村长媳妇没想到我那时候过去,所以慌慌张张就把她俩孙子拽进屋了。当时她那屋门可开着呢,我可是看到了,得有这么一大盘银子。” 她又夸张地比划了一个大盘子。 不管再怎么夸张,总之都说明一件事,村长家是真有钱了。 “他家上个月还卖地,穷到要问别人借五十个铜板买粮食,这个月就赚到那么多银子? 怕不是偷来抢来的哟。 杏花啊,我告诉你这个,是让你提防着,千万别让村长家的人进门啊,要是一个拦不住,进来了,那咱们也得派人死盯着。 村里可就你家最富了,他不敢明抢,但是偷了你抓不住,那就拿他没法治,你明白吧?” “我知道了,大娘。” 赌徒为了赌资,真急了连杀人放火都干得出来,不怪顾大娘担心这么多。 萧杏花正发愁没有正大光明的理由惩治宋有志,报前世之仇呢,顾大娘带来的这个消息,倒是让她有了头绪。 第二天。 县城。 这个专卖烧鸡的小门头铺面,是月中旬的时候,萧杏花亲自租下来的。 这里离码头很近,又是县城最繁华的一处地段,单单一个小门头铺面,也就乡下一间卧房的大小,月租就要五两银子。 而萧记在镇上租的那偌大的三开间铺面,加上一个大院子和后院五间正房,月租也不过才二两银子。 萧鹏飞暂时负责这个门头,这段时间一直按照姐姐的要求监督装修,可以说是帮了大忙的。 “县城的铺子,可真是寸土寸金呐,比我那几间宅子可赚钱多了。” 见弟弟最近忙得都消瘦了许多,萧杏花还是很心疼的。 “你想好了吗,真要千里迢迢去找谭大人吗?” “那当然。” 萧鹏飞边检查爹爹送来的鞭炮,边解释道:“李彪大哥不是说了吗,谭大人的岳父可是当地鼎鼎有名的木匠呢,谭大人肯定是看中了我在木匠上的潜力,才主动邀请我前去的,我当然要去学了。” “这年头,拜师学艺可难着呢,多的是搭上几年十几年的功夫还学不到真手艺的,那种的,去了就是给人家当不要钱的小工去的。我是相信谭大人的人品,才不辞辛苦,千里迢迢拜师学艺去。你以为呢,以为谁叫我我都去么?呵,才不是。” 不戳穿他,他还喘上了。 萧杏花故意揶揄弟弟。 “咱俩姐弟一场,二十多年了,我咋不知道你对木匠活感兴趣呢?哦,不对不对,我倒是听赵大人说过,你的确是对木匠活感兴趣的。” 当日萧鹏飞那番话,已经成了笑柄,李彪可是绘声绘色地讲过许多次。 萧杏花都会背了。 “小子喜欢成过亲的,被休或者和离的女子,大约二十岁,身高这么高……” 她学着李彪学弟弟说话的神态和语气。 “家里穷,连租房都租的很破烂那种……小子从小对木匠活颇感兴趣,若是家中长辈有做木匠的女子,那就更合我心意了。” 这是萧鹏飞当时在衙门说过的原话,如今听姐姐原样复述一遍,忍不住脸红到了耳朵根。 “你你你……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说完,就搬着鞭炮匆匆跑了出去。 此时,离原定开张时辰还有一刻钟,前来道贺的人陆续到了门口,萧杏花便赶紧迎了出去。 第165章 邱大人偷吃 随着震天的鞭炮声响起,萧记烧鸡正式开张了。 朱玲在门口摇旗呐喊。 “走一走,看一看,瞧一瞧,站一站了,唉嘿,这不是县衙的李官爷嘛,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李彪在衙门干了这么多年,差不多半个县城的人都认识他。 朱玲喊这一嗓子,就有许多人冲着李彪的名头走过来了。 李彪是萧杏花安排的第一个托,也是最重要的一个,为的就是来个开门红。 李彪不光自己来,还带着杨六斤和蔡八斗一起来的。 三人深知自己的责任重大,因此表演的十分卖力,开始跟朱玲一唱一和。 “你们这烧鸡怎么卖的?” “回李官爷,七十文一只,一百五十文两只。” “轰——”人们毫不掩饰地嘲笑声四起。 “做生意做了一辈子,今天算是开了眼了,头一次见买的越多还越贵的。” “这小姑娘啥身份啥来历?难不成她是这铺子东家的亲戚?脑瓜子这么不好使,还能放出来叫卖?” “这是开张就要倒闭呀,哈哈哈。” 本来还没什么兴趣的过路人,竟是被这笑话引得纷纷驻足,倒是想看这脑子不清楚的姑娘,接下来还要闹出什么更大的笑话。 便有人调侃问道:“我要是买三只,又该多少钱?” 朱玲张口就来。 “当然是三百文了。” 又是一阵儿哄堂大笑。 “十只呢?” “十两银子。” “轰——” 短短几问几答中,小小的铺面已经被看笑话的人围得水泄不通。 萧鹏飞不由得给亲姐竖起大拇指。 “你还真行,从哪里请的这么会装傻充愣的小姑娘?”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萧鹏飞从暴打朱小宝之后,装傻充愣的功夫就日益见长,如今,算是遇到行家对手了。 萧杏花很是得意。 “金珍的眼光还真准。” 从昨天朱玲在家里练习叫卖时,她就知道这小姑娘,果真如女儿所说,嘴皮子是真利索,难怪之前在集上卖菜也是卖得最快的一个。 看着人越来越多,李彪知道差不多了,便爽快数出一百五十文钱,叫道:“那就来两只。” “轰——” 若说这小姑娘脑子不清楚也就罢了,怎么连这李官爷也犯傻了。 毕竟李彪在县城百姓眼里是个好人,所以有人偷偷拉着他提醒。 “李官爷,您别被这小丫头带歪了,七十文一只,买两只就算不给算便宜,那最多也就一百四十文,您怎么还多给她十文呐?” 可朱玲那手脚多麻利哟,根本就没给人反应的功夫,便将铜板一股脑丢给了魏大丫。 “大丫,数钱。” 魏大丫很快便数完了,边记账边回道:“收——一百五十文整。” “好!”朱玲回头,霸气道:“鹏飞哥,两只烧鸡。” “来喽——”萧鹏飞迅速把两只烧鸡打包好,递给了李彪,“李官爷,好吃再来!” 那烧鸡是在村里作坊统一做好后,一早拉到县城铺子里,又经过了最后一道加热工序的。 刚出锅的烧鸡,还腾腾冒着热气,连那厚厚的油纸都包裹不住那香味儿。 李彪之前吃过一次,最是知道这其中美味。 馋虫一下子就被勾了出来。 根本就无需作假表演。 “今天还没吃早饭呢,我先吃口再说。” 杨六斤和蔡八斗也是馋得口水直流,便每人上前各买了一只,准备带回家去和家人分享。 刚才还嘲笑朱玲的人们,闻到那香味儿,也站不住了。 可七十文一只的烧鸡,也是真贵。 所以,很多人还是在犹豫,观望。 朱玲也不着急,继续喊自己的。 “买马买个跑,买东西就要买个好,接婆娘要接个大姑娘,买烧鸡当然就要看准我们萧记的。” 有那吃过卢记烧鸡后就觉得很满意的食客,忍不住问道:“人家卢记的烧鸡,是烧鸡村出来的,多少年的老招牌了,才五十五文一个呢。你们萧记的烧鸡有什么名堂不成?” 朱玲则回道:“一个爹,一个娘,一个脖子一个长。我们萧记的烧鸡,可都是出自福山,从小吃福山的虫,喝福泉的水,肉嫩汁多味道鲜美,个头大小也均匀。嗐呀,这位大叔,你脑袋都快掉到我们锅里啦,要不要买只尝尝嘛?” 人们起初听到那顺口溜,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这时另外一个托,也就是萧杏花打过几次交道的牙行的小伙计,便负责给人们答疑解惑。 “那卢记的烧鸡,虽然统一叫做卢记,可谁不知道,那是十几个作坊各做各的,个头大小不一样,口味也是碰运气,人家这萧记的鸡,可是从小吃福山的虫喝福泉的水长大的,又是统一制作,个头大小味道口感都是一模一样的。你们再看,这烧鸡的个头多大,多花十几文,可是一点都不亏。” 众人听了这解释,看看那烧鸡,再仔细一想,似乎还真是这么回事。 而那个表现夸张被朱玲点名的顾客,正是那当铺的掌柜,本来是看萧杏花开了铺子过来捧场的,谁知道,还真被这味道给吸引了。 “嗐嗐,来一只尝尝。”说着,就递了七十文钱过去。 等他提着烧鸡挤出人群后,萧杏花已经在拐角处等着了。 “多谢董叔前来捧场。” “应该的应该的,生意嘛,就是相互照应才对。哈哈哈,还别说,你家这烧鸡味道还真是不错,隔着老远我就闻到了。等我回去尝尝,若是真好吃,我绝对发动亲朋好友过来买。” “多谢多谢。” 送走当铺董掌柜,萧杏花又面带笑意,继续看着铺子的情况。 这时,朱玲指着一个带了斗篷看不清脸的男人,招呼道:“张三买马张三骑,李四没有干着急,这位戴斗篷的大哥大叔还是大爷呀,我竟看您擦口水啦,您别光看别人呀,自己买了,吃到自己肚里才知道那味道呀。” 那人手头似有些拮据,可又像是闻到味道就走不动路的馋鬼,最终在袖子里掏了又掏,终于还是掏出了一钱碎银子,低沉着声音道:“来一只。” 卖出这一只后,朱玲见到其他人还在犹豫迟疑,这会儿也不装傻充愣了,便正儿八经说起理由来。 “刚才我忘了说,为什么我们萧记的烧鸡买的越多越贵,实在是,不够卖呀。我们的烧鸡为了……” 朱玲在那边大言不惭,那斗篷男已经悄悄挤出人群,不过似乎没看到萧杏花,正准备打开油纸一饱口福,却不料被去而复返的李彪抓了个正着。 “嘿,邱大人,躲在这偷吃呢。” 第166章 虎落平阳被犬欺 邱存志才撕了一条鸡腿,刚咬了一口,闻言一惊,却是连斗篷没有摘下。 不悦道:“‘偷’吃?怎地,本官不过买一只烧鸡,是惹得天怒人怨了,还是犯了哪条王法了?” 听出他话里带着怒气,李彪啧啧道:“不过开个玩笑而已,何必如此较真?” “开玩笑?呵,你与本官很熟么?” “同在衙门做事……” “即便在同一个县衙做事,本官与你,亦不是同路人。” “你——”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李彪还真来气了,“别以为你多念了几年书,就有什么了不起!” 这个邱存志,进士出身,被贬到县衙做个媒官,却是连那县太爷都不放到眼里。 不就是因为那孙乐山,只是个举人,后来拿银子往上贿赂,才得了个县太爷当当么。 当然,孙乐山为官二十年,从这个县衙混到那个县衙,县太爷算是当到头了。 邱存志耿直道:“本官还真就是了不起!尔等若是不服,也去考个进士一试。” “你——” 李彪语塞。 在读书人里,进士可是万里挑一,他一个写字都歪七扭八的粗人,做梦也不敢想。 “呵,你是进士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落得如今与我同在一个衙门做事!” 本以为这句话戳到了邱存志的痛处,能羞辱他一番。 谁知,人家根本不介意,反而吟诗一首。 “伊吕两衰翁,历遍穷通。一为钓叟一耕佣。若使当时身不遇,老了英雄。汤武偶相逢,风虎云龙。兴亡只在笑谈中。直至如今千载后,谁与争功!” 李彪睁着迷茫的大眼睛,如听天书。 邱存志则更加鄙夷。 “听不懂?这就对了!本官如今只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可凭本官学识,总有出头之日。倒是尔等,哼哼……” 李彪虽然听不懂那诗,可听得懂那句‘虎落平阳被犬欺’。 “你——你说谁是虎,谁是狗,谁欺负你了!” 可邱存志,却连个解释都不给,便大踏步离去。 萧杏花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听在耳里,大为震惊。 这诗,她前世看过,记得也清楚。 不过,她当时看到的是一封血书,是宋大壮从死牢中,偷偷带回家的。 她问过宋大壮,得到的解释是,死牢中的一位被诛九族的御史,临死前蘸着酷刑后身上所淌的血液所写。宋大壮没有将此绝笔信外传,只默默背下来后,问了当时一位读书人。 那读书人给的解释是,这诗是王安石所写,是遇到明君得以施展抱负的欣喜之情。 可惜,她那时候只是一内宅妇人,只听宋大壮为此事辗转叹息至深夜,其他的,她也没多问,宋大壮也没多说。 那位惨遭诛九族的御史,应该不会这么巧,就是邱存志吧? “咳,怎么傻愣愣的?”李彪在走过来,挥了挥手。 萧杏花这才回过神来。 “没什么。今天多谢你前来捧场。” “谢什么,反正我本来也想吃。” 李彪冲邱存志的方向吐了口唾沫,来发泄内心的不满。 “瞧他那得瑟样,好像天底下就他最大一样,谭大人当时还中了状元呢,都没他能得瑟。真是气死我了。” 萧杏花突然看淡了许多事,在邱存志没有做出对清江县百姓实质的伤害之前,她并不想简单粗暴去评论他。 “各人脾性不同,人家也的确有得瑟的资格,不是吗?” 李彪却是大为不满。 “怎么,你在为他说话?咱俩,才是有交情的,你可真是个白眼狼。” 萧杏花知道他嘴贱,也懒得跟他一般见识,想到顾大娘昨天告诉她的事,便问李彪:“县衙这几天有来报案的么?” “报案?”李彪摇摇头,“除非人命关天的案子,一般没人来报案了。” 如今人人都知道,不管有理没理,只要进了县衙,哪怕是报案的人,不多拿些孝敬,也是出不了衙门的。 鸡毛蒜皮的事情,谁还敢来报案? “没人报案?” 这就奇怪了。 顾大娘虽然比划得十分夸张,可是说出来的数目却是十分谨慎的。她估摸着,村长家那盘银子,至少有五十两。 五十两银子啊,在村子里盖四间青砖大瓦房也才三十几两。 便是县城一般铺子的大掌柜,一个月工钱也就两三两。 像李彪,堂堂一个县衙的大班头,月俸加上各种孝敬,一个月也才五两银子。 便是再有钱的人家,突然丢了五十两银子,能不来报案? 这件事,她不敢隐瞒,便如实向李彪说了。 李彪眼神倏地一聚。 “此话当真?” “顾大娘亲眼所见,我不敢有半分隐瞒。” 实在是村长一家,父子三个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儿,突然得了笔横财,最轻就是偷盗,严重的,怕不是谋财害命了。 萧杏花想不通为什么没人报案,可李彪根据最近自己调查的事情一联系,突然就想通了。 他掌握了许多孙乐山的敛财罪证,可却迟迟找不到赃银,也因此找不到他私下购买铁器的证据。 可那通往越国的商船上,又确实藏有大量铁器。他未免打草惊蛇,所以检查商船时也故作不知就放行了。 若是能知道赃银在哪,再顺藤摸瓜,抓到银铁交易的现行,任孙乐山再不承认,也是抵赖不得。 想到此,李彪的心脏砰砰直跳,面上却故作淡定。 “我知道了,我会找人跟踪宋有志父子几个,查清真相。” “你小心点儿啊,赌徒跟亡命之徒没什么分别,急了也是会杀人的。” “嗯。” 萧杏花又问道:“不是清查人口么,最近没动静了呢,查完了么?” 李彪摇头道:“还没查完。不过,好走的村镇,查的都差不多了,剩下偏远难行的,还得再过段时间才能查完。不过也快了,最晚也就四月底吧。” 四月底查完,也就是说,最早五月份的时候,媒官就会给乱配对了。 “张慧和孩子怎么样?她大姨不是在给她说人家么,找得如何了?” “谁愿意管她?爱找不找。”李彪呼出一口浊气,突然说道:“我还真有点想儿子了,今天正好休值,我过去瞅瞅。” 第167章 张慧相亲 晌午一过,烧鸡便卖完了。 有闻着味道打听过来的顾客,被告知第二天一早才有货,让到时候早点过来排队买。 之后,铺子门口便竖了个‘今日已售完’的牌子。 萧记的人则关了店门,在里面盘点。 萧鹏飞最是震惊。 “二百只烧鸡,才半天就卖完了,也太快了。一只烧鸡就是七十文,这二百只,可就是……” 他凑到魏大丫跟前,低头看着她手里的账本。 “二百只,可就是十四两银子,还有零有整的。” 准确来说,是十四两零十文。 多出来的那十文钱,是李彪一次买了两只所致。 其他顾客就没这么傻了,都是只买了一只先回去尝鲜。 不过,李彪肯定也不是傻,而是当时为了先把人气聚起来,才跟朱玲一唱一和故意犯傻逗笑众人。 萧杏花自然是领他这个情的。 “今天大伙天不亮就往县城赶,都辛苦了,等会儿回去,都早点歇着。新开张的铺子,得这么连续干几天,才能让县城的人彻底记住。所以接下来的几天,大家还有的忙呢。” 朱玲刚才忙得热火朝天,却是越来越兴奋,脸上不见丝毫疲惫。 “不辛苦,一点儿都不辛苦,就是二百只烧鸡,委实少了些,明天要不要多带点过来?” 萧杏花笑道:“二百只,已经不少了,也就这几天开张动静大,所以卖得多些快些,等生意稳下来,每天能稳住卖二百只也是不错了。最主要的,是咱们山上的鸡根本不够,最近正加派人手,四处寻鸡呢。” 养鸡场目前总共能养六千多只鸡,一天按两百只烧鸡出货,那也只够卖一个月。 可鸡的生长却是需要时间的。 蛋孵鸡的二十一天时间尚且不论,单单说从小鸡仔长到能出栏卖肉的程度,往常来说至少需要七八个月。 不过那福山上的鸡,要比其他地方的鸡,长得更快,六个多月就能出栏。 而且,刘苗还把这么多年的杂配鸡的法子,毫无保留地用在了萧记养鸡场上。 如此一来,那鸡最快五个半月就能够出栏。 可即便是最快的法子,那小鸡仔也是要五个月才能完全长成。 若想跟得上日卖两百只烧鸡的速度,怎么也得再建几处鸡舍才够。 一行人坐着牛车回村。 牛车也是萧杏花刚添置的,而且一次就添置了三头牛和三辆牛车。 其中两辆牛车,用于往返于村里和县城拉货拉人用,另外还有一辆,则让人赶着去各个村子收购鸡了。 朱玲和魏家姐妹俩坐一辆牛车,萧杏花姐弟俩坐一辆。 萧杏花看着脸色疲惫的弟弟,让他眯眼歇会儿。 “我不困。”萧鹏飞强打着精神,“等忙过这几天,我就要去找谭大人了,铺子里请谁过来卖烧鸡,你找好人了么?” 萧杏花点点头。 “已经找好了。秦风的妻子不错,虽然没朱玲能说会道,不过守铺子,最重要的是稳妥踏实为好。等烧鸡生意稳下来,便是做熟客生意的时候,那秦风夫妻俩足可以应付。” 铺子初开张,为了造势吸引人,必不可少要用到朱玲这样的叫卖方式。 不过,萧记烧鸡铺是高档招牌货,而不是地摊货,若是一直这样吆喝叫卖,反倒降低了档次,可以说是得不偿失。 连朱玲都非常清楚这一点,她还笑称自己是开疆拓土型的冲锋将军,才不愿意天天死守在店里等顾客上门呢。 萧杏花留朱玲在身边,另有大用,甚至是,还要委以重用,所以朱玲根本不在乎让秦风夫妻俩来守成铺子。 萧鹏飞知道自己不是做生意的料,也知道姐姐才是行家,心里有数着呢。 他也不再问生意上的事,便顺嘴提了一句。 “秦风呢?从前两天就没看到他了。” 萧杏花含糊道:“派他去办别的事了,过几天就回来。还有,他媳妇这两天把孩子送去娘家了,等安顿好孩子,就来铺子里做事。应该,明天差不多就能过来了,总得在铺子里跟着学几天才好上手。” “倒也是。” 见弟弟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萧杏花给他拿了条褥子披在身上 ,自己则拿着纸笔写写画画。 “一只烧鸡,毛利三十文,一天卖二百个,毛利就是六两,一个月毛利是,一百八十两银子。 秦风夫妻俩,工钱加起来是四两银子一个月。 作坊那边,张家祖孙俩,再加上十个做工打杂的村民,工钱是……” 若按毛利算,听起来是赚的多到让人不可思议,可刨去建作坊的花费,用工的成本,各项香料的消耗,还有租金等各项杂七杂八的费用,真正能到手的纯利,一个月估计也就七八十两。 若是以前,这个利润可是难以想象的天大的数,但是对现在的萧杏花来说,却也只能说个‘还将就’。 毕竟,她还要继续建鸡舍,每天还要花许多的钱让人四处去买鸡,等所有鸡舍建好后,她还要购入大量的成鸡和鸡崽。手底下跟自己干活的人这么多,还要请人开荒种粮种果树。县城的宅子还押在当铺,到时候会赎回,又是好几百两银子…… 越算,越觉得自己摊子铺得挺大,但是真正到手的钱,却没有几个。 现在,还是个欠债的穷光蛋呢。 萧杏花想着想着,也累了,不知不觉也坐在车上睡着了。 李彪这边,当时跟萧杏花分开后,就去找了张慧。 正巧赶上大姨拉了几个媒婆去家里。 张慧到现在也不相信李彪的话,因为官府给乱配姻缘的事情,也只是听说过,长这么大却从来没见过。 所以她已经拒绝了好几个媒婆了。 不光拒绝,心里还恨上李彪了。 就觉得他是见不得自己清净,非要逼自己嫁人伺候人。 今天家里一下子来了好几个媒婆,按张慧的性子,早说几句难听的话把人赶出去了。 可谁让李彪来了呢? 张慧一反前几日常态,突然对那几个媒婆十分热情起来。 “几位婶子,大娘,我想通了,一个人带孩子确实难熬,还是嫁人有人养着轻松些。 毕竟是二嫁,我要求也不高,长相白净看着顺眼的,你们尽管叫来相看就好了。 对了,有一点,不要络腮胡的,看着就膈应地难受。” 第168章 孙宝全中了探花 呵呵呵! 李彪站在院子里,忍不住嗤笑。 络腮胡? 没有的事。 他前面来了几次,每次想亲儿子时,就被这个臭婆娘乱吼,说什么他的胡子又脏又扎人,孩子的皮肤细嫩,无论如何不让自己亲。 甚至,她还嫌弃自己满身酸臭味,怕熏到孩子,连抱都不让抱。 他虽然每次都跟张慧对骂回去,而且还每次都对儿子又亲又抱,可儿子好像确实不喜欢,每次自己一凑近,他就开始哭闹。 所以今天,他是好好洗了个香喷喷的澡,还特意把络腮胡修整了一番。 不过,他有儿子这件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他也没急着现身,而是等媒婆们离开之后,他才进了屋。 张慧早就察觉到李彪的到来,所以才有刚才与媒人那番话,谁知这会儿见李彪打扮的人模狗样的,连胡子也理顺剪短了一些,还真是一时被晃地有些睁不开眼。 多年的夫妻,李彪哪能不知道张慧这发痴的眼神代表什么? 嘲笑道:“多久没见过男人了,想吃了我?” 张慧一下子没了心思,嘲讽回去:“我就算再想,也不会想那没志气的玩意儿。” 李彪当即炸毛。 “你还有完没完?” 她把男人的尊严置于何地! “谁让你嘴贱,先惹我!”张慧毫不示弱。 李彪最近有心事,罢了,先不跟这女人白扯了,自己的命都是有今天没明天的。 “我来看儿子。” “你哪来的儿子?” “你别瞎说。” “哼。” 也许是身上香喷喷的,孩子这次真让亲让抱了。 李彪高兴得不得了,像个小孩子一样到处显摆。 “大姨,你快看,这臭小子让抱了。” “臭女人,快瞧儿子对我笑得多好看。” “……” 张慧的大姨,在门口瞧着一家三口难得的其乐融融的样子,又欣慰又心酸。 “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多好,非得整这么多出。彪子这人也真是,都这样了,赶紧再把人接回家多好,非要慧慧再嫁给别人,到底图个啥呀?” “半路夫妻就不说有多隔心了,后爹后娘对孩子也是个伤啊。哎——” 张慧看着李彪抱儿子亲儿子,一时心神恍惚,不自觉地裂开嘴笑了。 可笑着笑着,就清醒了。 她把儿子接到自己怀里抱着。 “你今天不对劲。” “哪有!” “我对你了解得很,说,发生什么事了,看你心神不定的。” “放屁,你从哪看出我心神不定了?” “要是好好的,你才不会洗澡换衣服,更不会修胡子。” 李彪心一沉,脸上却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原来你是说这个,哈,不妨告诉你,我最近在相亲呢。反正说出来你也不信,新来的媒官油盐不进,有人拿着银子走县太爷的门路,期待给配个好姻缘,结果硬是被那邱存志给无情赶走。但凡县太爷敢收钱办事,邱存志就敢用当时做言官那一套,非告御状不可。反正我是惹不起,与其到时候让他按着脑袋随便配一个,还不如老老实实相亲,自己选一个。” “真有这么严重?” 张慧最近确实听说了一些邱媒官的事,心里不免有些慌乱。 “其实我……算了,我说没给你戴绿帽子你肯定也不信,谁让我当时光想着气你,也没给自己留条后路呢。可是你也看到了,最起码孩子是你的不是?要么咱俩,再凑合凑合过得了。” 她用开玩笑的口吻,说着心里话,眼里难掩期许。 李彪的心突然抽痛了一下,就如同被人用针扎一般。 不过,那痛也只是一瞬间。 “我凭什么跟你凑合?外面大姑娘小媳妇,多的是往我身上扑的,我挑都挑花了眼。你以为都像你一样,脾气臭嘴巴毒,根本没人要。哼。” “可去你娘的吧!”张慧直接爆粗口了,手里抱着儿子,那脚还不忘直击李彪要害处,“我只是看在孩子的份上想跟你凑合,你还上脸了!以为谁稀罕你不成!” 李彪被张慧打了出来,气哼哼往回走。 可是才出村子,他整个人就突然垮了。 “你个死婆娘,给老子记着,老子要是还有命活着回来,今天这一脚非踢回来不可!” 十天过去,到了四月中旬。 秦风向萧杏花来回话。 “东家,跟踪了这么久,并未发现李官爷异常,倒是有一点,他好像在到处找东西,不过目前看来,应该是一无所获,所以每搜完一处地方后,就有些无精打采。” “难不成他还在搜集证据?”萧杏花暗自猜测。 她知道李彪手里有孙乐山敛财伤民的证据,但是搜刮来的银子却一直没找到,告状若是不能来个人赃并获,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她对李彪还是信任的,至少在赃银搜出来之前,他应该能确保自己的安全。 而自己,也不能总派人去盯着李彪那边。 思及此,她便对秦风说道:“这段时日辛苦你了,今天回去好好歇一晚上,明天一早就去烧鸡铺子干活吧。” “东家。”秦风都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激,“你不光给我一个废人活干,还给内子这样一个人人羡慕的好差事,主要是,我们一家几口都能天天相守在一起,我们一家人,真是做梦都没敢想的,东家……” 秦风说着说着,就忍不住要磕头谢恩。 萧杏花第一时间将人拦住。 “男儿膝下有黄金,只能跪天跪地跪爹娘,对其他人,哪能说跪就跪?” 可秦风,却还是绕开萧杏花的阻挡,跪在地上,结结实实磕了一个响头。 “这是东家该得的。我是替那些伤残的兄弟们,给东家磕的。” 原来,福山开荒,除了宋家村村民受益有活干之外,萧杏花还让李彪整理了一个名单出来,把之前被孙乐山赶出县衙的残兵都一一找到,并且也给他们都安排了适合的活干。 不光开荒的活,养鸡场规模扩大后,同样也需要人,所以有一部分不能做重体力活的残兵,便安排在了养鸡场做事。 秦风这一跪,正是替那些与自己一样被朝廷放弃的伤兵残将磕的。 萧杏花深深叹了口气,让人起来说话。 “在烧鸡铺子好好干,萧记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忠厚善良的人。” “东家放心!” 秦风走后,萧杏花正翻开账本,就见李彪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跟你说个事,他娘的!”李彪毫不见外,自己倒了一满杯茶,一口气喝光后,这心还定不下来,“那个孙宝全,中了探花!” 第169章 孩子快不行了 “什么?” “孙宝全!中了!探花!” 探花呀! 皇帝亲自监考殿试并排名的,一甲第三名,探花! 岂止是震惊了清江县上下,便是那整个蜀南州府,也是上下一片沸腾。知府大人在得知这个结果后,当即发了请帖,要宴请蜀南全州府及其治下州县的所有得中考生。 孙乐山收礼收到手疼。 “苍天有眼啊,我老孙家,祖坟冒青烟了啊!” 其实,孙乐山不光知县这顶官帽是拿银子捐出来的,便是他那秀才和举人的功名,也全是弄虚作假作弊得来。 本来他家还是富裕人家,这么多年为了给他弄个功名光宗耀祖,可以说是散尽家财上下打点。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无比贪财,就是想着把曾经失去的家财再捞回去呢。 倒是他这个庶子孙宝全,从小就是读书的料,秀才和举人都是靠他自己的真才实学考上的,所以哪怕他向来我行我素不听家里教诲,他这个当爹的也不敢多过问一句。 今年过年时没看到儿子,他还以为他又去游山玩水去了。 没想到,他居然给自己这么大一个惊喜。 孙乐山当即扬眉吐气,特地在邱存志面前耍起了威风。 “我儿高中探花,本官实在难掩欣喜之情,准备特地设宴庆祝,还望邱大人给个薄面,过几天……” “恭喜。”邱存志一脸正色,“本官前来上任第一天,便将清江县衙章程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那县衙律令上面最后一条,可说得清清楚楚,无论任何理由,任何人都不得行宴请之事。” “本官……” “若我没有问错人,那条律令,可是孙大人你亲自添上去的,怎么,如今竟要坏你自己的规矩?” “本官……” “若孙大人执意宴请,那就休怪本官参一个反复无常朝令夕改之罪过!” “你——” 见邱存志昂首挺胸走出了大门,孙乐山那火气才敢发出来。 “我呸——不过一个被贬而来的媒官,竟是比那知府大人架子还大,就算之前看在你是天子门生的份上对你多番忍耐,可如今,本官的儿子比你还厉害,我还怕你不成!” 也难怪孙乐山如此气愤,实在是太憋屈了。 自从邱存志来到清江县后,不光调动所有衙差天天上山下乡清点人口和该婚未婚之人,俨然比自己这个县令派头还大,甚至还对自己敛财手段多番阻挠。 看在他曾是皇帝身边的言官份上,自己惧他几分也就算了,可是现在不一样了,自己的儿子可是一甲第三名进士及第,探花,比邱存志那二甲第几十名的进士出身可高多了。 孙乐山有了儿子做依仗,又有知府大人暗示交好,这次可真不管邱存志的威胁,当天便放出风声,三日之后,大摆筵席,邀县城登记在册的所有商户及大小官员到场庆祝。 这可是绝大多数人家,千年难得一见的极大喜事,前来庆祝的人,送的贺礼若是不够丰厚,那可是说不过去的。 邱存志也不是含糊人,得到请帖的下一刻,一份奏本就直接交给了驿站,让人快马加鞭送到京城去。 李彪忽然对生出几分敬意,别人忙着去给孙乐山道喜时,他便提了酒找上门。 “邱大人,喝一杯?……哎,你别忙着拒绝,我这可有好东西,要给大人您看!” “你最好有‘好东西’,免得本官等会儿黑脸谢客!” 李彪坐下来,倒满两杯酒,然后才从怀中掏出一份‘罪证’,递给邱存志。 “邱大人,我见你软硬不吃,油盐不进,虽然不待见你这样一根筋的,可说来也奇怪,有些事啊,我也只能信任你了。” 邱存志见那满纸鬼画符,本想直接丢了,却被李彪给拦住了。 “先喝酒,我晚上带你去个好地方。” 夜深人静时,李彪还真带邱存志去了一秘密之处,两人换了夜行衣,带了蒙面,远远看着十几个人鬼鬼祟祟搬箱子。 李彪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沾了油的弓箭,用火折子点燃,然后朝那木箱子用力射去。 连射几只,那木箱里掩人耳目的的厚厚稻草便熊熊燃烧起来。 “失火了,快救火。” 在那群人的惊慌失措中,木箱终是被燃透,而那半箱银锭子,也‘哗啦’一声全部掉落。 李彪捂着目瞪口呆的邱存志,趁着夜色连忙逃走。 逃到安全处时,才解释道: “这十几箱银子,只是孙乐山敛财的冰山一角,我刚才给你看的那份罪证,是我一字一句复写上去的,我若是在进京告状期间出了岔子,还望邱大人能秘密保留这份证据,想个安全的法子,继续进京上告。 而且大人一定要谨记,最近一定要注意来往越国的货船,万万不要让这些赃银坐船出海,否则这物证,便没了。” 邱存志终于缓过神来,看着李彪一副英勇赴死的模样,终是有所触动。 “你放心,本官不会让你白死,必会想法设法将你搜集的证据安全送达京城。” “我还没死呢,真晦气。”李彪见邱存志没有拒绝,心里就安定了几分。 他虽然不能完全信任邱存志,可眼下除了他之外,他竟然真不敢托付给别人了。 托付给谁,便是为谁带来杀身之祸啊。 还是托付给这个跟自己,不,跟所有人都不对付的邱存志比较好,死了也就死了,肯定没人伤心。 邱存志哪知道李彪是这样想的,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想,收下那鬼画符,回到住处,便藏到了秘密的地方。 这证据,越早送出去越好。 李彪白天还跟没事人一样,在衙门当差,天色暗时,刚回到家便换了装束,带了孙乐山敛财的罪证和那不曾示于任何人的谋逆罪证一起,揣在了怀里。 “驾——” 他骑马出门,凭着职务之便,拿出一早准备好的通行凭证,很快很顺利地便出了县城城门。 正松一口气,准备加速离开,却不料与一辆牛车擦肩而过。 而那牛车上,坐的不是别人,而是正抱了昏迷不醒的孩子,前来县城看病的张慧。 “救救咱们的儿子——” 张慧也看到了李彪,哭着大喊。 “孩子快不行了,快带他去妇幼医馆。” 第170章 张慧中箭 此时,身后传来几匹快马追逐的声音。 “抓住他!” 李彪脸色突变。 千般小心,万般谨慎,他还是暴露了。 为了不将母子俩牵扯进来,他根本来不及解释,便准备继续打马前行,好引开追兵。 就在此时,却又见前方驶来一架马车。 那马车,李彪恰好认识,正是萧杏花为了方便来往于村子和县城,前几日才买的。 赶车的人是吉祥,远远地也认出了李彪,却是丝毫不敢放慢速度,只大声打着招呼。 “李官爷,四小姐病了,我们急着赶路,恕不方便停车。” 可李彪却还是拦住了马车的去路。 “我儿子病了,杏花妹子,拜托你用马车载她们去妇幼医馆,大恩不言谢,我李彪来世当牛做马,定要报你大恩。” 萧杏花掀了车帘,见李彪连个照面都没来得及打便往前行去,没等她细想,又是几匹马载着几个杀气腾腾的追兵,从身边呼啸而过。 半夜行路,儿子病重都来不及亲自送去医馆,再加上被人追杀…… 萧杏花突然意识到什么,赶紧放下车帘,告诉吉祥,“追上前面的牛车,接上那母子俩,一起去妇幼医馆。” “是,主子。” 马车要比牛车快得多,转眼的功夫就追上了。 萧杏花让如意抱着佑安,她自己则快速跳下马车,去接过张慧的孩子。 “什么都别问,跟我一起去妇幼医馆。” 张慧踉踉跄跄跳下牛车,准备去上马车时,却见前面不远处,李彪去而复返。本以为他是为了儿子而来,可他经过马车时附近时,却并没有停下。 再往他身后看去,不知什么时候突然来了一群蒙面人,个个骑着高头大马,直冲李彪追来。 “前面,前面还有!” 张慧之前的注意力都在儿子身上,此时才看出来,李彪这是被人追杀,并且来的人还不少,已经成前后夹攻四面包围之势。 “上来啊!”萧杏花伸手去拉张慧,因为担心李彪安危,她的手都忍不住颤抖起来,“张慧,你要看清形势,你留下来,帮不上他任何忙,反会成为他的累赘,走啊,你儿子更需要你!” 若是萧杏花有一身功夫,她会毫不犹豫跳下马车救人,可问题是她不会。 若是出于一时义气留下来,没得还要让李彪分心救自己,也许还连累的他错过最后逃命的机会。 张慧把萧杏花的话听了进去,一咬牙,迅速上了马车。 “腊月怎么病得这么厉害?”萧杏花抱着张慧的儿子。 才几个月大的孩子,身上冷冰冰的,手脚也没有任何力气,就那么垂下来。唤他的名字,也没有反应。 萧杏花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连心跳都停止了一般,不停地小声唤着,“腊月,腊月。” 张慧的眼泪就没止住过,她的身体已经抖得抱不住儿子,嗫喏着嘴唇,正要说什么,马车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巨大力量给冲撞了。 马受了惊吓四处乱撞,车上所有人都东倒西歪,几乎被甩出马车。 吉祥费力稳住马之儿后,才得以让马车平稳停下。 “主子,马车被撞坏了。” 真是祸不单行。 萧杏花下车后才发现,那冲撞马车的,居然是一个死人。 更准确来说,是被李彪杀死后随手扔出来的一个追兵。 马车走不了了,刚才张慧坐的那辆牛车却追过来了,几人只好再坐牛车前行。 终于,有追兵发现了这边。 “那是他婆娘,抓住她和孩子,逼他束手就擒!” 张慧猛地睁大了眼睛,迅速从那死人身上掏出一把剑,护住了萧杏花等人。 “你们带孩子快跑。” 萧杏花抱着腊月,如意抱着佑安,二话不说便往前飞跑。 吉祥则和张慧停下来,挡住追兵。 李彪那边也冲出包围,冲了过来,护在两人身前。 “儿子怎么了?” “病得厉害,村里的大夫说,及时赶到妇幼医馆,还有得救,就怕……迟了。” 不知道现在送过去,会不会迟,不过夫妻二人,此时都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挡住追兵,让萧杏花带着孩子去医馆。 那八个追兵,已经被李彪打的两死三伤,现在就剩下三个,还能与他一战,李彪其实还是有把握的。 都没让张慧和吉祥动手,他便将那几人制服。 杀一个也是杀,杀八个也是杀,为免这几人卷土重来找张慧母子和萧杏花的麻烦,他干脆把人全杀了。 张慧头一次见到如此血腥场面,跑到路边,作呕不止。 “真是没出息,平时打我骂我的胆子呢?”李彪见缝插针言语羞辱。 张慧这一次,却难得没有反唇相讥。 “我和儿子,等你回来,你快去快回。” 没人与自己拌嘴,李彪心里还少了点什么。 “真是没意思。你赶紧去看儿子,我走了。” 张慧见李彪又要上马,突然转身,抱紧他的腰。 “我真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等你回来,咱们好好过,吵吵闹闹都没关系。” 李彪有些迈不动脚步,只是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命活着回来,所以并没有给予许诺。 他没有转身。 “你真是,傻死了,谁稀罕你这样的傻婆娘!儿子留给你了,我再找个年轻漂亮的生个。” 说着,便掰开张慧紧抱自己腰间的双手,下一瞬,便要上马。 可是这时,不知从何处突来一只暗箭,直直冲李彪射去。 李彪背身上马,没有看到箭,张慧却正转身,看了个清楚。 她本能地护在了李彪身前,眼睁睁看着那只箭刺穿自己的身体。甚至都没来得及留下一句话,整个人便直直倒地。 “又玩什么鬼把戏?多大年纪了,还趴在地上打滚要糖吃?” 李彪蹲身去扶人,才发现张慧身上已经被血液浸染。 “臭女人……不要……吓我。” 李彪顿觉天旋地转,根本没想到去寻找射暗箭之人,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张慧弄上马的,只下意识地夹了下马腹,调转马头,朝那城门处奔去。 “驾——” 巨大的痛苦袭来,连怀中的‘罪证’掉落都不曾察觉。 可他还是被另外一波黑衣人,挡住了去路。 那蒙面人头领弯腰捡起地上的罪证,手中的弓箭则直直对准了前方的牛车。 “把信交出来,否则,下一个要死的,便是你儿子。” 第171章 张慧之死 李彪身上有两份证据,一个证据在明,是他搜集的孙乐山不择手段敛财的证据,另一个则在暗,就是与越国那边私通的信件。 贪赃枉法,和通敌卖国,两个罪行,不可同日而语。 而眼前这蒙面人,显然是知道李彪掌握了线索。 李彪只觉得怀中女人,身体愈发冰冷,他则愈发绝望,似乎是连这蒙面人的威胁都听不到了,只顾解开自己的衣衫,让女人与自己的肌肤贴得更近一些,试图输送一些温暖给她。 “臭女人,不能死啊。” 那原本藏在衣服里的谋逆信件,这时也滑落到地上。 “坚持住啊,医馆就在前面,坚持住啊。”李彪眼里,哪还有欲置他于死地的黑衣人,裹紧了张慧后,便又打马离去。 那蒙面头领,拿起那封信,眼神犀利狠毒,握信的拳头青筋暴起。 有手下提醒道:“公子,信件虽然已经拿到,可那李彪已经知道了信的内容,万万留不得。” 不用手下提醒,那头领自是知道其中要害,手中的弓箭,也早已对准了李彪的方向。 千钧一发之际,余光中忽见另一手下,已经把弓箭对准了后面那辆牛车。 “属下把那几人杀了,只留李彪的儿子,用来威胁他,不怕他不上钩。” 话刚说完,那箭便直直射了出去。 蒙面头领一惊,迅速调转弓箭方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也射了一箭。 这支箭,比他手下那支更快更猛。 两只箭在距离萧杏花后脑勺不足一尺处,双双落地,萧杏花只觉得后脑勺一凉,却是什么都没发现,“快点赶车,腊月气息越来越弱了。” 等牛车行远后,那蒙面头领忽然转身,一剑刺穿那属下的身体。 “擅自行动,该死!” 余光所及之处,哪还有李彪的身影? “先回去,其他的,以后再说。” “是,公子。” 妇幼医馆内。 李彪抱着张慧,跪在馆长跟前。 “馆长,你救救她,求你救救她。” 馆长叹了口气。 “医者仁心,但凡有一线希望,也不会见死不救。李官爷,节哀顺变。” “不——” 后面的萧杏花把两个孩子送了过来,馆长见腊月危在旦夕,再也顾不得安慰李彪,便叫了几个大夫去医治孩子。 李彪像傻了一样,抱着张慧不肯放手。 “你一句话都没交代,就这么走了?” “我还没答应再娶你呢,你是不是生气了!” “你不管儿子了?” “……” 吉祥见李彪如此,很是担心。 “主子,李官爷太痛苦了,要不要安慰几句?” 萧杏花摇摇头。 “任何安慰的话,都无济于事,让他痛苦吧,唯有痛苦,才能抵消痛苦。” “主子?”吉祥不解。 萧杏花悲从中来,却没有任悲伤蔓延。 只苦涩一笑。 “你不理解这句话,是你的幸运。” 前世佑安早夭,她不比此时李彪的心痛少几分,无论谁劝,用什么话劝,都不能抵消一丝痛楚。 她就是这么痛苦着过来的,痛着痛着,就过去了,还是要强打精神,再去照顾另外三个孩子。 后来,就轮到了金珍难产而亡。 她那时没感到太痛苦,反而是有些麻木,也不哭,也不闹,也不说话,后来就谁也不想理,没过多久,自己也病了。 再后来,就有了这一世的重生。 萧杏花刚打发吉祥去给张慧她大姨送信儿,馆长就出来了。 “馆长,孩子怎么样了?” 馆长长舒一口气。 “孩子应是从床上掉下来,磕到了脑袋,造成了血淤,若是再迟来半刻钟,也无济于事了,还好,来得及时,我们已经用针灸引流,将那瘀血导出来,很快就能出来了。” 佑安要轻得多,是白天磕磕绊绊走路时,看到了鞭炮,想过去抓时,谁知那鞭炮居然炸了。 虽然没炸到她,不过也受到了惊吓,夜里一入睡便像做了噩梦一样哭醒,还哭得直抽抽。 虽然金珍她们姐妹几个,都有这种被吓破胆的时候,过几天也就好了,可轮到佑安身上时,萧杏花就不敢大意了,所以才连夜带她来医馆查看。 接下来的几天,萧杏花帮着李彪操办了张慧的丧事。 李彪执意要求将张慧葬在自家祖坟旁边,等自己百年后,还要与自己合葬呢。 张慧她大姨也没有任何异议,后来又回家取了张慧和孩子的东西,并将她卖铺子得的一大笔银子,悉数交给了李彪。 “慧慧心里一直有你呢。 虽然嘴上骂得多,可偶尔说起你的好,那可是发自内心的,她说你嘴巴上喜欢找她茬,可她回骂你再狠,哪怕对你动手动脚,你都让着她,她心里清楚着呢。 可有时候,她又生气你嘴碎,所以才故意气你的,没想到走错一步,让你成了整个清江县的笑柄,她也后悔着呢。 可惜啊,她又嘴硬,死犟着不肯解释……” 李彪把人送走,依然浑浑噩噩不吃不喝。 萧杏花把腊月抱给他,他抱着亲了会儿,就又递给了萧杏花。 “我又没奶给他吃,抱着也是没用,你帮我照看他几天,等过了他娘的头七,我再去给他找奶娘。哈哈哈,他娘的头七,咋跟骂人一样呢。他娘的。” 萧杏花见他干熬了几天,眼里都布满了红血丝,只能让吉祥留下,一日三餐就去萧记馄饨铺拿来给李彪吃。总不能把人饿死。 回到村子里,知道李彪家出事的人,没有一个不惋惜的。 顾大娘抱着腊月,抹着眼泪。 “好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让人可怎么过啊。” 萧杏花很想抓出凶手,为张慧报仇,可这事明摆着,跟孙乐山脱不了干系。 可李彪搜集的证据都丢了,自己没凭没据的,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这可如何是好? “大娘,看看咱们村或者附近村子,有刚生了孩子的妇人愿意做奶娘不,腊月总得有专人照顾才行。” “我这就去找人问问。”顾大娘收起难过的心,“村里女人都吃得差,奶水够自己孩子吃饱都不容易,做奶娘,怕是也够呛,你也得早做打算啊杏花,实在不行,就跟佑安一样,吃羊奶也是可以的。” 萧杏花知道顾大娘说的是事实,便点头道:“先去问问吧,实在不行再喂羊奶,咱两手准备吧。” 顾大娘刚离开,张家祖孙就过来了。 说是烧鸡作坊抓了一个脸生的人,鬼鬼祟祟的。 第172章 宝珠的武师傅 自从张慧出事后,本就病着的腊月愈发不安宁,不管睡着还是醒着,总需要人抱着。 出于情谊及自己之前的许诺,萧杏花对腊月如同亲生,亲自照看了好几天,抱孩子抱得腰酸背疼。 这会儿,抱着孩子去作坊,还没到山脚下呢,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张小寒看不过去,就伸手去接孩子。 “东家,我帮您抱吧。” 萧杏花摇头道:“这孩子也怪了,谁都不找,只让我抱,晚上也只能我哄睡才行。” 如意也在一旁直点头。 “是啊,小寒姐,我试了好几次,这孩子都不找我呢,接过来就哭,哎,只能累我们主子一个了。” 虽然主仆两个都这样说,可是上山的时候,见萧杏花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张小寒还是没忍住。 她把手伸过去,“东家,让我试试吧,就算孩子哭闹,就让他哭一会儿是了,您好歹得喘口气呀。” 萧杏花确实撑不住了,也只能如此。 没料到,腊月换人抱,居然没哭,还呼呼大睡着。 如意惊讶道:“小寒姐,真是奇怪了,我们屋头好几个人都试过了,连顾大娘都试过了,腊月都不让抱呢,换人就哭。没想到,他居然让你抱。” 不管怎样,萧杏花总算是能松一口气了。 两人轮流抱孩子,没一会儿,就到了烧鸡作坊。 那里已经围了一圈人,还有人惊呼。 “快把人放下来,我们东家来了,有话好好说。” 只听一个年轻的声音,清脆爽利地质问:“还敢不敢偷袭我了?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会偷袭了,你便是赢了又如何,那也是胜之不武!何况,你还输了,哈哈哈哈!” 一个小丫头则倔强道:“我爹说了,兵不厌诈,对付坏人,不用讲究武德!武德,是用来跟好人讲的。” “呀呀呀,还牙尖嘴利,那你就吊着吧!” 众人见萧杏花来了,赶紧给她让开路。 萧杏花见宝珠被绳子捆住双脚,吊在大树杈上,因为是被倒着吊的缘故,所以小脸憋得通红。 就算这样,宝珠也是嘴硬。 “娘,我没事,你去村里多叫几个人来,你可千万别自己动手啊,他好厉害的。” 烧鸡坊男女老少加起来十几个人,一起上都不是眼前这人的对手,宝珠怎么能让她娘冒险呢? 张树根瞪大眼睛。 “刚才不是把人抓住了吗,谁又把人放出来的?” 烧鸡坊也不是人人都能进的,为了防贼,周围还是设了陷阱的,一大早,明明这人就掉进陷阱被大伙捉住了,怎地,他和孙女只不过去东家那里报个信,就变成了这样? 宝珠心虚,嘿嘿一笑。 “是我放的啦。他骗我,说好几天没吃饭,才想着过来找口吃的,我就把他放啦。” 谁知道,她刚把人放了,这人就偷烧鸡吃,还在烧鸡坊捣乱,她知道自己闯祸了,就从背后偷袭,拿棍子打了这人脑袋一下,然后,她就被吊到这了。 萧杏花仔细看向来人。 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身姿纤细,一脸稚嫩,双颊圆润,眼神里也没有乡下人被生活所累的风霜困苦,反倒是只有衣食无忧的富贵人家,才能养出来的天真从容。 再看此人肤色,看似黝黑,可那不经意露出的细嫩白皙的手腕,就知道此人应是个养尊处优的才对,而且天生肤白,脸上和手上的肤色偏黑,更像是长时间被太阳晒出来的。 主要是那眉眼长相…… 女扮男装,骗其他人也就算了,怎能骗得过火眼金睛的萧杏花? 何况此人,正是前世宋大壮给宝珠找的武师傅。 只不过,前世宝珠过了最好的练武年龄,这个武师傅没多久又迫于无奈嫁了人,所以,两人的师徒缘分也只有短短数月。 没想到,这一世,宋大壮又把此人给找来了。 好在,宝珠此时年龄正恰当,而这个武师傅还要几年才会嫁人,师徒相处的时间,也定会比上一世长得多。 萧杏花上前福礼。 “宝珠无礼,冲撞了姑娘,还望姑娘见谅。” “姑娘?”众人揉着眼睛仔细瞧。 那人见萧杏花这么轻易就识破了自己的女子身份,挫败感顿生。为了贴这撮小胡子,她可费了不少功夫呢。 宝珠被吊得晃来晃去,也不忘揉着眼睛看来人。 “你真是女的?你的功夫怎么这么高?你在哪里学的?能教我吗?” 被人识破女儿身,这人也不装了,撕扯下小胡子,痛得呲牙咧嘴的。 “是有人请我过来,来这里给人做武师傅的,你这个小丫头要是想学,就得做好吃苦的准备。” 宝珠一下子就高兴起来。 “是我爹请你过来教我的吗?他说过给我找武师傅的,真是他请你过来的,对吧?” “你爹?是宋大壮?” “是呀,是呀,我爹叫宋大壮,我娘叫萧杏花,我叫宝珠,我大姐叫金珍,我还有……”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若是不拦着,这小丫头得祖宗十八代都挨个报数吧? 女子冲萧杏花抱拳。 “在下董宁,见过宋夫人。” 见礼之后,正要把宝珠放下,忽见大门处两个小孩,带着两只狗子一只大鹅和一只没毛的鸡往这边横冲直撞。 “二姐,我来救你啦。” 原来,玉楠刚在养鸡场那边听说了这边的事,所以带着狗蛋和四个小家伙就冲过来救人了。 萧杏花一急,正要喝住玉楠,就见董宁蹭蹭蹭飞身上了树。 “好徒弟,今天师父请你好吃的,说,狗肉鸡肉还是鹅肉?” 董宁气势实在太强。 四个小家伙扑棱扑棱又原路逃跑了。 萧杏花暗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董宁跟宝珠,居然是同一个路数。” 也怪了,那四个小畜生,面对穷凶极恶的歹徒都不怕,偏偏就怕了这师徒俩的威胁。 “玉楠,这是你二姐的师父,不得无礼。” 玉楠睁大眼睛,思考半天。 “大姐有师父,二姐有师父,娘,是不是也快给我找师父了?” 萧杏花这可犯了难。 难不成给玉楠找养鸡的师父? 第173章 大快人心 宝珠可算找到师父了,围着董宁问长问短。 萧杏花虽然上一世就知道了董宁的身份,不过还是要装出第一次相识的样子,聊了些事情。 董宁的祖父是当朝大将军,宋大壮如今便在其旗下效力。而大周人人津津乐道的唯一的女将军,便是董宁的姑姑,也就是董大将军的亲生女儿。 都说女孩随姑,对董宁来说,这话还真对。 “我姑姑叫董英,其实是我爷爷手底下的副将,不过因为是咱们大周唯一的女战士,所以就被人传得神乎其神,说她是女将军。” 董宁聊起自己的姑姑,话里满是敬佩,不过,也有些惋惜。 “我姑姑二十六岁,至今未婚配,圣上倒是亲自做媒,给她指了一门亲事,可惜,她还没过门,那男人就死了。私底下有不少人说我姑姑不光克敌,还克夫,所以到现在,也没有门当户对的人家愿意提亲。” 萧杏花说着真心话。 “不是不愿意,是不配!” 从小生长在军营的董英,十几岁第一次上战场就开始立功,如今十年过去,大小功劳更是无数,这般英勇的女子,天下有几个男儿配得起? 董宁就愿意听这话。 “宋夫人说得对,是别人不配。在下……小女敬宋夫人一杯。” 萧杏花以茶代酒,刚浅饮几口,就听到院外有喧哗声。 董宁迅速起身往外走。 “是我的丫鬟追过来了,我去看一下。” 董宁的功夫深浅暂且不论,单凭她只是个十五岁的女孩子,家里就不放心她千里迢迢赶路,所以不光让贴身丫鬟随行,还派了十几个护卫护送。 她出了院子,与那群护卫说了些话,把人打发走,便只将小丫鬟留下来。 “他们大老远过来,总得歇几天再走……” 萧杏花正准备留人,却被董宁拦住了。 “不用太客气,宋夫人,他们还要急着赶回去复命呢。” 宝珠学武,正如宋大壮之前所说,是个非常需要吃苦的事情,一般做爹娘的都不会忍心,所以董宁打算带着宝珠和丫鬟,住到山上去。 福山这边人太多,又有女学堂又有养鸡场和作坊,而且漫山遍野都是开荒种粮的,也实在不方便。 所以,董宁最后一指另一座山头。 “我们就去那吧,看到那上面还有一排小房子,也是有人住的是吧?” 萧杏花远远看着那排小房子。 那是冯家父子临时搭建起来的,他们走了都快半年了,至今杳无音信,怕是回不来了。 而且算着时间,再过不久,一年的租期也到期了。 “也可以,你们暂时住到那里吧,我这就请人再在那附近盖几间,若是冯家人回来了,你们正好搬到新房里去。” “行!” 董宁跟她姑姑一样,也是从小生长在军营,不过家里没敢让她走姑姑的老路,只让习武,不让上战场,并且还希望她像其他女孩子一样,学琴棋书画,学做女工,到了年纪就老老实实嫁人。 为什么家里允许她,千里迢迢来到这蜀南境地做个武师傅,董宁自然是不会提的。 而萧杏花,不问,不代表不知道。 这个董宁,十五岁,已经许了亲事,却是在那烟花巷柳之地,看到未婚夫搂着姑娘喝花酒,怒火上来便压不住,一脚把人家给踢废了。 能与大将军府联姻的人家,自然也不会是普通人家,所以当晚便告到了皇帝那里。 将军府的人为了给人家一个交代,也为了保住董宁的性命,当即在皇帝面前信誓旦旦,要将董宁逐出家门,生死由命。 当然,这亲事也作废了。 表面上,董宁的确被赶出了家门,但是暗中,家人却还是为她谋划生路。 董宁的姑姑正好听说军中有个厉害人物宋大壮,正到处打听学武的女子,要给他女儿请个武师傅,几下一商量,便有了董宁南下这件事。 董宁是偷偷过来的,为了不惊动京城那户人家,隐在深山老林,是最好不过的出路了。 等个几年,等人家气消,家里肯定还是会想办法把她接回去的。 都是面子功夫,董家知道,皇帝知道,连被她废的那户人家也知道。 只要自己低调不得瑟,老老实实等着,准没错。 萧杏花当天便让人将房子修整打扫一番,吃用的东西也准备齐全,若是需要什么,只需要小丫鬟下山说一下,她自然会请人送过去。 “师父,咱们快走呀,今天晚上就练。”宝珠催得人头大,根本不知道她娘有多担心。 “也罢,女大不中留。”萧杏花算是看开了。 金珍不在身边,萧杏花觉得空落落的,因为少了一个好帮手。 宝珠不在身边,萧杏花更觉得空落落的,因为天天叽叽喳喳调皮捣蛋最欢的那个走了,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很不习惯。 不过,多了个安静的石头,还多了个动不动就大哭一场的腊月,也算是弥补上了。 “腊月到底是哪里不舒服呢,怎么又哭了?”萧杏花心力交瘁,唯恐腊月哪里受了委屈。 “主子,李官爷来了。”吉祥在外面通传。 萧杏花抱着孩子去见人。 十天的时间,李彪整个人都垮了,头发散乱,胡子邋遢,双眼无神,只有看到儿子时,眼里才有了那么一抹亮色。 腊月待在亲爹怀里,也终于安静地睡了。 萧杏花不想打乱这片刻的安宁,可是有些话,还是要问的。 “凶手是谁,李大哥有线索吗?” 李彪摇头。 “孙乐山派的那八个人,都被我杀了。后面来的那些蒙面人,我至今也想不到会是谁。 八斗和六斤来找过我几次,我把孙乐山藏银子的地方告诉他们了,暂时让他们盯着,不能让他把罪证转移。 不过,他通敌叛国的信件,是找不回来了,还得以后慢慢想办法。” 萧杏花轻叹息。 “你是怎么找到他藏银子的地方的呢?怕是他藏得也是极其隐秘之处。” 李彪亲了亲儿子。 “是我跟踪宋槐树时,无意中发现的,那个宋槐树,应该是巧合之下发现那藏银子的地方的。” 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找钱的宋槐树,在县城四处乱窜,竟是发现了孙乐山的秘密,可真是个意外。 “那罪证被我弄丢了,不过我提前手抄了一份,放在邱存志那里了。虽然不知道没了印章的证据能不能算证据,我都是要把那东西呈上去。孙乐山,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李彪刚恶狠狠地说完,突然听到院子里又闯进来一个人。 是蔡八斗。 “彪哥,杏花姐,你们快去县城看看,大快人心啊,邱大人把孙乐山绑到县衙大门口,还把他的罪证贴的到处都是。” 第174章 邱存志先发制人 别人抱,腊月总爱哭,萧杏花又不能带着他去县城,思来想去,便让如意去叫了张小寒来。 李彪刚才也听说了自己儿子多难缠,所以见儿子被张小寒接过去并没有哇哇大哭时,不免有一丝奇怪。 张小寒这几天没少帮忙带孩子,连喂羊奶的动作都十分熟练了。 “东家,李大哥,你们快去忙吧,这里有我呢。” “多谢!”李彪抱拳。 随后一行人出门。 李彪心事重重,体力不支,所以并未骑马,而是靠在马车一角,默不作声。 萧杏花知道他伤心着,不过看状态,也在慢慢好转,所以愿意多说些话,转移他的心思。 “腊月一直这么爱哭么,李大哥?” “嗯,爱哭,之前我抱他也哭,他娘白天晚上都休息不好,老得也快。” 说到‘他娘’这两个字时,李彪的眼神更加黯淡。 萧杏花便说道:“我家佑安是三月初生的,跟你家腊月同一年,不过佑安从小就不哭不闹,吃饱了睡,睡醒了吃,只有拉尿不舒服了,才会哼哼两声。” 李彪刚才还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中,为了应付萧杏花,不得不答几句话,倒是听到说带孩子的事,那思绪果然被转移了一些。 “是啊,你家老四是真听话,从去年六月份第一次见她,那时候她才三个多月吧?” “嗯,那时候刚满白天呢。” “是啊,从她满百天到现在过完周岁,我都没听她哭过一声。我家腊月,哪次见哪次都听他哭。真是,一个臭小子,比小姑娘眼泪还多。这个不值钱的家伙!” 萧杏花见李彪脸上有些许笑意,便又见缝插针道:“是不是腊月生的孩子爱哭呢?” “没有的事!腊月生的孩子多了,就像你家大年小年,也不是这么个哭法。就我家这个吧,天生爱哭。” “他随谁呢?李大哥,你小时候爱哭吗?还是说,他娘小时候爱哭?” “他娘?呵呵呵,这个女人,脾气又臭又硬,她能把别人骂哭,自己肯定也不会哭。至于我么,谁知道呢,谁知道爱哭不爱哭的。” 李彪也是个苦命的,爹娘都早逝,亲事都是别人帮忙张罗的,小时候的事,爹娘或许跟他说过,不过这么多年了,他早就不记得了。 一路上,两人说了不少话,李彪终于露出了十天以来第一个微笑,思绪终于不再沉浸于痛苦回忆中。 到了县衙门口时,正是晌午时分,天气晴朗,阳光大好,孙乐山就被绑在县衙门前的大柱子上。 这可是清江县千年难得一见的大事,所以大半个县城的百姓都来看热闹了,还有人拿了臭鸡蛋和烂菜叶子,直往孙乐山身上扔。 邱存志眯着眼,坐在阴凉处,等李彪一行人到了之后,他才起身。 “诸位,肃静!” 邱存志话一出,人群立刻鸦雀无声。 “孙乐山上任不足半年,便几乎将前任谭县令九年之功绩毁于一旦,整个衙门乌烟瘴气,若是再任他如此下去,清江县的百姓,又将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这番话,可以说是说到了百姓的心坎里,立即引起群情激愤。 孙乐山又被扔了一身臭鸡蛋。 邱存志被殃及池鱼,也溅了一身,他赶紧往远处站了站。 又示意众人安静。 “然,本县衙差李彪李班头,是谭县令一手带出来的,是个为百姓办事的好官差,哪能容忍孙乐山欺压百姓?所以他暗中搜集证据,意欲不辞行千里之辛苦去京城上告,怎料……哎——” 众人这才看到几天不见瘦得大变样的李彪。 “李官爷,这是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百姓们还是担心李彪的。 邱存志又接着说道:“孙乐山察觉到李官爷有疑心,所以在他准备上告时,派人去追杀他,抢走了所有罪证,还杀害了他的妻子。” “什么?” “凶残!” 县城人人知道李彪被戴绿帽,只是这个时候,见他憔悴至此,也不好提起此事,只当他还对那坏女人用情至深。 这时候,萧杏花不得不出来说句公道话,还逝去的人一个清白。 “众位,李官爷的妻子,清白忠贞,自从知道李官爷有重任在身后,为了腹中胎儿的安危,才不得不忍辱负重,做出千夫所指的样子,与李官爷和离。可千算万算,没想到孙乐山如此凶残,竟是连已经和离了的妇人也不放过……” 李彪休妻在前,孙乐山上任在后,若仔细一想,萧杏花的话里可以说是漏洞百出。 可此时,人们都没去质疑她的话,光看李彪失去爱妻后的憔悴样子,就知道两人定是恩爱非常的。便是早早和离,定然也有别的内情。 李彪看向萧杏花,眼里满是感激。 感激她为张慧正名,感激她让自己甩掉那绿帽子。 他不是没想过做这些事,只是头脑有限,竟不知萧杏花三言两语便将这一切拨乱反正。 邱存志等众人再次静下来,才大手一挥。 “把人都带上来!” 这些人,都是孙乐山提前放出去的牢犯,是他根据李彪所记的罪证,一一让人暗中查明并再次抓起来的。 这里面甚至有一大部分死性不改,提前出去后又犯了事的。 邱存志把这一切功劳,都算在了李彪头上,而他所做的,不过是把那罪证,复写了几十份,一一贴在县衙的大门上、柱子上、围墙上,好让百姓们好好瞻仰。 “看吧,这就是孙乐山的罪证,人证物证都在。至于他增加的各项税收都进了他自己腰包的事情,本官也有证据,只是更隐蔽不方便张贴,不过本官,已经向朝廷奏请,相信圣上英明,必定会将此事追究到底!” 李彪被追杀一事,狠狠震撼了邱存志。 邱存志自然清楚,若他也像李彪一样去暗中上告,怕不是也会落个一样的下场,到时候自己身首异处,怕是连个给自己收尸的都没有。 所以,他便来了个先发制人,先把孙乐山绑了,让他的罪行大白于天下。 朗朗乾坤,他还能杀尽整个清江县的知情人不成? 萧杏花惊异于邱存志的智谋,原来竟不是她原本认为的顽固倔强,该灵活点时候,可是一点都不含糊。 第175章 反常的孙宝全 邱存志一个媒官,敢直接绑了县令,也不是意气用事,而是有底气的。 他双手郑重捧着一块令牌,对众人道:“本官虽遭小人陷害,被贬黜至此,所幸圣上慧眼识人,知我清白,所以依然将这御史之令赐予本官,下至黎民百姓,上至朝廷百官,哪里有违法乱纪之事,本官凭此令皆可先拿人,再上报!” 原来如此。 刚才还为邱存志担心的众人,终于松了口气。 可是这样一来,清江县暂时就没有了县令,即便朝廷接到奏本马不停蹄派人来接任,怕是至少也得几个月的时间。 那这段时间,县里的诸多政务,又该如何处置?发生鸡鸣狗盗杀人放火的案子,又该由谁来主理? 县衙主事的几个官员,也早在孙乐山上任之初就换成了自己人,如今那里面做事的,又有哪个不是贪的? 萧杏花同样也在考虑这个问题,刚要代众人问个明白,忽听马儿嘶鸣声起。 紧接着,那人下了马,大步走到孙乐山跟前,对其就是一跪。 “父亲,孩儿回来了。” 孙宝全三月初得中探花的事情,到了四月初,就传到了清江县,传得人尽皆知。 刚才百姓们声讨孙乐山时,还没想起来,如今见到人来了,心里都是一惊。 这孙宝全可是天子门生,刚从京城赶回来,莫不是就要替他爹翻案? 孙乐山更激动。 刚才他被千夫所指,怂得像只乌龟,因为人证物证都在,他连替自己辩解的意义都没有。 可是现在,儿子回来了呀。 “保全啊,爹是冤枉的啊,你快替爹说句话呀。” 岂知,孙宝全却是磕了几个头后,便起身走向了邱存志。 “邱大人,李班头,诸位。” 如今的孙宝全,意气风发,细看之下,还真是一表人才,难怪能中探花。 “家父有错,在下做人子的难辞其咎。” 见百姓议论纷纷,眼神并不友善,孙宝全便深深鞠了一躬,说明来意。 “我并非要为家父申冤,家父的错和罪,自由朝廷去评判。只是衙门不能缺了主事的,小子不才,愿意暂代家父行县令之职,亲自查清家父所犯过错,在下发誓,其中,绝不隐瞒虚报!” 儿子查老子,谁信? 可孙宝全却拿了一份密函,交给邱存志。 那是皇帝亲笔所写,让他前来清江县历练。 当然,皇帝也没有先见之明,知道孙乐山今天会出事,只是孙宝全当时自己向上申请,希望回到他父亲所在的县里,体察民情,为以后为朝廷效力多加历练。 皇帝竟是答应了,所以才特地亲笔御赐这份密函,为他历练之路扫清障碍。 邱存志唯一不敢违抗的,便是皇令,自然也不会对孙宝全暂代县令有微词。 百姓们就更不敢了。 只是想着,好不容易抓到孙乐山的把柄,眼看着就能将人绳之以法,这下,怕是要被他逃过一劫。 萧杏花心中,亦有此担忧,只是她一介女流,官场哪有她说话的份,心中难免失落,便准备打道回村。 不料,孙宝全却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萧杏花跟前。 恭敬抱拳:“宋夫人,在下听说宋大人与谭大人素来交好,那女子学堂,也是深得您大义相助,谭大人曾经,对您之大义亦赞赏有加。还有那收留残兵之义举,又有带领村民致富之才干…… 今日在下虽深受皇恩暂代县令之职,却对清江县各项政务多有不解之处,还希望宋夫人能指点一二。” 这话说得周全。 为避男女之嫌落人口舌,所以一开始说的是宋大人也就是宋大壮,和谭大人交好。 可后面紧跟着的,却又是谭大人对萧杏花的称赞,以及萧杏花近一年来带领乡亲致富的事实,引出了她有才干这个结果。 然后理所当然的,再让她指点一二,可以说是非常谦虚的礼贤下士了。 但是—— 萧杏花却莫名觉得恐慌。 “民妇不过是一介女流,岂敢对他人指指点点?民妇才疏学浅,还望大人见谅。” 孙宝全并未觉得挫败,反而很高明地用了引导式问话。 “在下想请回谭大人在任时的办事官员,并重用邱大人和李班头,协助本官,一起查清家父的案子,不知宋夫人,觉得如何?” 凭空提出建议是很难,但是只需做出‘好’或者‘不好’二选一的答案,则相对容易得多。 “孙大人查案不避嫌,重用正直有才之人,自是朝廷和百姓之福气。” “这么说,宋夫人也觉得此举可行?” “大人英明。” 孙宝全眼里满是笑意,当即又对众人说道:“不光办事官员全部换成谭大人在任时重用之人,连衙门一应差事,也皆找回原来之人担任……” “大人。”萧杏花出言打断暂代县令的话,“从衙门出来的一些人,如今有不少在我那里做事,如今做得尚算趁手,至于是否愿意做回衙门的差事,还望大人问过他们再做决定。” “宋夫人说得极是。”孙宝全当即改口,“县衙用人,本官一应交于李班头负责。不知李班头,可愿当此重任。” 在这之前,众人只当孙宝全自荐暂代县令之职,是为方便徇私,替父开罪,可眼下,竟是重用李彪和邱存志,还把谭县令重用的人再次请回衙门,接替他父亲孙乐山自私重用之人,可以说是相当无私的做法,也足以让人相信,在查他父亲这件事上的决心和正大光明。 不仅如此,孙宝全还当众宣布:“自今日起,一应法令税收,皆恢复以往,县衙所有人,不得以任何借口私下敛财,办事章程也一概简化如初,不得无故为难拖延。请诸位,定要与本官一起,再现谭大人当任之清明!” “大人英明!” 百姓终于心悦诚服,对这位暂代县令再也没有任何怀疑,就连孙乐山眼里那抹光彩,也黯淡了下去。 李彪尚需回家休整准备两日,才能再次回到县衙做事,所以又坐了萧杏花的马车一起回去。 他比来的时候,还要沉默。因为孙乐山那封密信,连萧杏花都不知道,他也不确定,孙宝全知道不知道他爹要谋反。 如今,他竟是有话也说不得,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到了宋家,几人下了马车,李彪就迫不及待进屋去看儿子,正好见张小寒拿着拨浪鼓,引腊月练习抬头。 第176章 对牛弹琴 负责照看大年小年的两个奶娘,也没少帮着搭把手照顾腊月,这会儿见主家回来了,便说道:“夫人,李官爷,腊月小公子今天大有长进,已经让我们抱了,抬头抬得也好了,哎哎哎,您瞧,小公子还翻身了。” 四个多月的孩子会抬头才是正常,不过会翻身还翻得这么利索的,却是不多,腊月刚才翻身那一下,可真是又快又好。 一天没抱软乎乎的腊月,萧杏花还真是有点想了,所以将孩子抱了起来。 本来好好的腊月,却是将头靠在萧杏花怀里,撇嘴掉眼泪了。 两个奶娘啧啧称奇。 “腊月小公子这是把夫人当亲娘了,这是有天大的冤情要诉呢,小寒姑娘,你是不是偷偷打孩子了?哈哈哈。” “东家,李官爷,我,我真没欺负他。” “奶娘说笑呢,没人当真。”萧杏花安抚着局促不安的张小寒。 她亲手带大四个孩子,怎么能不知道孩子的心性。 这几天来,她带腊月,从早抱到晚,夜里睡觉也搂着,比对大年小年还上心,难怪腊月把自己当亲娘了。 孩子一天没见亲娘,即便没受委屈,那也得哭一场。 ‘孩子见了娘,没事也要哭三场。’ 倒是李彪这个亲爹,有些手足无措了。 “我,我还没想好怎么带孩子回去,本想去县城给他请奶娘来着……” 让李彪带孩子,萧杏花还真有些不放心。 他是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那种人。 “这几天,我们给腊月找了几个奶娘过来试,他都不肯吃外人的奶,所以你找了奶娘,怕也是不行。暂时就让他留在我这吧,跟佑安一样,喝羊奶就好。” 佑安也是三四个月的时候开始喝羊奶的,如今白白胖胖,一年来基本上没生过病,所以萧杏花才敢提这个建议。 李彪也有自己的考量。 他一个大男人,请一个陌生女人回去给孩子当奶娘,总有许多不方便。 更重要的是,还不知道请到的是个什么心性的人。 他若去衙门做事,早出晚归的,也不知道孩子在家会不会受虐待。 腊月这么小,受了委屈,却是连说都说不出口。 还真不如留在萧杏花这里了。 虽然萧杏花大部分时间也不在家里待着,但是有顾大娘天天守着,没人敢对孩子使坏。 “那就,麻烦你了,妹子。” “跟我就不用客气了。”萧杏花见李彪状态好了许多,便问道:“你现在能回衙门做事么?要不要再休息几天?” “已经休息够了。” 自己在家里,就容易胡思乱想,睁眼闭眼都是张慧,还不如去出去做事。 最主要的是,后来杀他的那波人,是为了抢密信的,这也直接导致了张慧的死,他总要找出凶手来,为妻子报仇。 只是此事,他不方便告诉别人,免得为别人招来杀身之祸,所以只能自己去调查。 李彪逗了儿子几下。 “臭小子,爹有空就会回来看你。” 顾大娘知道萧杏花这里缺人手,所以连女儿的亲事,都是让几个儿子儿媳帮忙准备。 她自己,则一直待在这里帮萧杏花打理家事。 可女儿后天就要嫁人,她这当娘的,总要抽出几天时间来送女儿出门。 铺子那头,孙七月也是在同一天成亲,朱梅则代行了爹娘职责,帮着他料理成亲事宜。 萧杏花干脆也不忙别的,一边带孩子,一边等着喝两边的喜酒。 别家越是喜庆热闹,李彪这边越是显得冷清凄凉。 他在两边都随了大礼,不过却没有过去喝喜酒,而是在这一天晚上,一个人孤独地待在县衙值房里喝闷酒。 不一会儿,蔡八斗和杨六斤过来陪他一起喝,酒至微醺时,邱存志也来了。邱存志连灌几杯酒后,醉意终于赶上了几人。 本来几人只顾喝酒,都没个说话的,气氛稍显怪异,最后是孙宝全的突然出现,才打破了这个局面。 “县令大人。”几人同时起身打招呼。 孙宝全入座。 “不请自来,还望几位莫怪。” “不敢。” 因为孙宝全在他爹的案子上丝毫没有徇私,一切交由邱存志和李彪等人负责,在已有的证据确凿的基础上,不过短短两天便结了案。 邱存志的奏本,已经派人快马加鞭送去京城,孙宝全也没做任何阻拦。 如此一来,大家对孙宝全不由得刮目相看,对他的信任也升到了某种高度。 众人皆醉之际,说话也随性了许多,连邱存志都竖起了大拇指,直夸孙宝全大义灭亲实属难得。 孙宝全与几人打成一片,趁着醉意,搂着李彪称兄道弟,还为李彪失去爱妻而落了几滴眼泪。 “大义灭亲?唉,若不是父亲他做得实在太过分,我又何须大义灭亲!好得当面夸我一句不徇私枉法是个好官,也有不少背后骂我借父扬名大不孝……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罢了罢了,世人如何骂我又有何妨,公道人心自留给后世去论罢。” 纵使有一千个人都在称颂孙宝全大义灭亲,可偶尔出现那么一句不和谐的‘大不孝’,也足以让人心动摇破大防。 “骂你的不足万一,你何须介意?”邱存志出言安慰,“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不为建功立业,只求无愧于心,偶有闲言碎语,又何足挂齿?年轻人啊,放宽心。” “多谢邱大人宽慰。”孙宝全抱拳谢过,又道:“家父之罪状,已经遣人快马加鞭送往京城,快则二三月,慢则七八月,朝廷便能给出判罚结果。新任县令最迟十月底便能来上任,到时候便是我卸任暂代县令之时……你我几人共事,最多不过数月,想来,竟是格外令人唏嘘。” 提前感受到离别之情的邱存志,顺手抽出李彪腰间佩剑。 边舞剑,边吟诗。 “丈夫非无泪,不洒离别间。 仗剑对尊酒,耻为游子颜。” 孙宝全则举起酒杯,与邱存志的刀剑相碰。 接出下半段诗句。 “蝮蛇一螫手,壮士即解腕。 所志在功名,离别何足叹。” “哈哈哈” “哈哈哈” 两个文人诗酒相和,好不痛快,却是只听得另外三个大老粗云里雾里,如同对牛弹琴。 两人再次入座,孙宝全已经清醒许多,便又给李彪倒满酒,迟疑道:“你们也与我一起审案,知道家父一直没松口,只承认派了八个人去追你夺回证据,而那八人皆已被你所杀,那么杀你夫人的,又是何人?李班头,你可还有其他仇人?或者是,查出了别的更大的线索,才让人欲治你于死地?” 李彪猛地酒醒。 “并没有。” “喝酒,喝酒。” 第177章 婚前婚后两幅面孔 喜鹊三朝回门,男人并未同来。 顾大娘相当生气。 “才刚成亲,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其他时候不说形影不离也就罢了,这三日回门,哪有让新娘子一个人回来的?喜鹊,你告诉娘,是不是那姓董的故意欺负你?” 萧杏花都替喜鹊憋屈。 “喜鹊,当时那男人为了娶你,可是千好万好,怎么你才进门,他就这般疏离你?你若是受了委屈,可千万别瞒着,别说你上面有三个哥哥替你出头,便是我这千总夫人的名头,说出去也能让他忌惮。咱们不怕他!” 也难怪萧杏花跟着生气,实在是喜鹊为了这个男人,付出的太多了。 喜鹊当时在铺子里做得好好的,甚至发了狠这辈子宁可不成亲,也要出来做事养活自己,可是后来董家那边说了,喜鹊一切都好,就是出来做事抛头露面有些欠妥。 那董家当初看上的是喜鹊的能干,所以才让人提亲,定了亲之后却又不让人出来做事,实在是不可理喻。 可喜鹊却在姓董的花言巧语中沉沦了,离着成亲还有一个月,便辞工待嫁。 若是真嫁个好人家,知冷知热疼她也就罢了,可连最重要的三日回门都不跟着过来,又算怎么回事? 喜鹊比任何人都失落,可是已经是二嫁的她,再也不能让亲近之人跟着担心,所以有苦也只能往肚里咽。 “他对我,挺好的,只是最近很忙,没空过来……” “再忙能有多忙?”顾大娘气不打一处来,“他是在外面做活主家不给放假,还是忙着读书考状元?” 喜鹊不想面对亲娘和萧杏花的询问,便起身要走。 “时辰不早了,我去镇上看看萧家婶子和春花嫂子,然后就得回董家了。” “我也去镇上,坐我的马车去吧。”萧杏花跟着一道出门。 顾大娘怎么想怎么不放心,便回家叫了三个儿子,一起送女儿回婆家。一是给女儿撑腰,二是摆明了给董家施压,让他们不要太过分。 到了铺子里,正好赶上孙七月和新娘子一起进门。 朱梅对着萧杏花等人,揶揄孙七月。 “咱们七月出息了,平时不声不响的像个榆木疙瘩,这一娶了媳妇啊,榆木疙瘩也开窍了,追在我屁股后头问长问短的,说什么也要带媳妇一起回门,这是给媳妇长脸呢。” 孙七月自从被家里夺了抚恤银,还在病重时被赶出家门开始,就已经与原家庭脱离了关系。 在萧记做了半年多工,就把萧记当成了自己家,对朱梅这个东家,也当成了自己的长辈。 尤其是朱梅帮着他操持亲事有多费心费力,他也是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不知不觉与萧家人的心就更近了。 娶了个贤惠媳妇后,他更有了家的感觉。 虽然媳妇在家里不受待见,接亲的时候媳妇那边更是寒酸,收了他那么多聘礼,却连个像样的嫁妆都不给准备。 他这次非要带媳妇回门,就是带她回娘家给她长脸给他撑腰的。 两个新人被朱梅揶揄的都红了脸。 朱梅见差不多了,便又笑着看向喜鹊。 “你这丫头可真有福气,董家那么好的小伙子都被你摊上了。你成亲那日,多少大姑娘小媳妇对着他流口水的哟,这次陪你回门,又有不少人堵着门去瞧了吧?酸死她们,哈哈哈。对了,人呢,把人让进来呀。” 萧杏花赶紧拉着娘亲,解释道:“娘,她男人这两天忙着呢,所以没陪喜鹊回门。” 见闺女直冲自己使眼色,又见喜鹊红了眼圈,还有喜鹊身后三个哥哥掩饰不住的尴尬与愤怒,朱梅便猜出来几分。 她便赶紧改口。 “忙着啊,忙着好,忙着才能多多挣钱养喜鹊呢。不就是回门么,等赚了大钱,让他天天陪喜鹊回娘家,是不是啊,喜鹊。” “是呢,婶子说得对。” 喜鹊感激朱梅的体贴,让她不至于太过尴尬。 几人进屋说话。 同样是新娘子,那在娘家倍受折磨而面黄肌瘦的孙七月的妻子,不过短短几天,脸上竟有了几分血色,可见孙七月对她是真好。 而原本在铺子里做事才生出几分底气,又有娘家撑腰呵护的喜鹊,如今却是满脸落寞。 “嫂子好福气,孙大哥,是个好人。” 喜鹊也带了礼送给朱梅,不过没有多待,便去看望了李春花。 李春花大着肚子,看起来快生了,听说喜鹊一个人回门后,直接破口大骂了。还好萧杏花手快,捂住了她的嘴,没让她说出更尴尬的。 喜鹊走的时候,萧杏花还是让吉祥赶着马车送她回去的,三个哥哥也一起跟着去了董家。 一个多时辰后,喜鹊的三个哥哥就回来了,还特意过来感谢萧杏花借马车,不过,脸色都不太好看。等人走后,吉祥才说明原因。 “喜鹊姑娘的男人,见了三个大舅哥,也是不冷不热的,连句道歉的话都没说,还是看到咱家的马车后,脸色才好了些,才知道给端茶倒水。不过我看出来了,他对小的这个下人,比对几个大舅哥还热情呢。小的真是受宠若惊。” 吉祥话里有话,暗示姓董的看人下菜碟,连大舅哥都不放在眼里,却对别人家的下人礼遇有加。 萧杏花叹了口气,不由得对喜鹊的二嫁再次担心不已。 “东家。”朱玲风风火火闯了进来,打断了萧杏花的思绪,“东家,果然不出你所料,今天有人来烧鸡铺子找茬呢。虽然被我顶了回去,可是开了这个头,以后难免有人效仿。” “你先喝口水,慢慢说。” 朱玲今天去烧鸡铺子查看,正赶上有人故意捣乱,拿着别家的烧鸡过来找茬。 朱玲一口气干了两大碗茶水。 “就那人手里那瘪犊子鸡,我一眼看出来不是咱们家的了,他还闹着说是咱们家的,还说馊了什么的,直接让我给点破,骂了他个狗血喷头。 当然,正常人肯定不会无缘无故过来找茬,我就在铺子里和秦大嫂照看生意,让秦风大哥偷偷跟踪去看情况。 东家你猜,是谁派人来捣乱的?” 第178章 朱玲撒泼打滚 谁来捣乱? 萧杏花不假思索道:“卢记!” “不愧是东家,像教书的女先生说的那什么,‘秀才不出门,全知天下事’,若东家是个男儿身,考个秀才功名绝对没问题,才不像那宋文奎,上了这么多年学,白白害了三个堂姐,还把他大娘都折磨地跳了河,到头来连个秀才都考不上,我呸!” “好好的,怎么提起宋文奎了?” 萧杏花一听到这个名字,就会想到薄情寡义的宋酒坛,还有可怜的桃花母女几个。 宋文奎就是桃花的堂兄,那个榨干了大房的读书人,宋酒坛的侄子。 朱玲挠挠头。 “我不是宋家村的人,本来也不知道这么个人,就是每天都听到顾大娘骂人,听得多了,就多问了几句,才知道他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原配王梅刚过头七,怕是尸骨未寒呢,宋酒坛就把新媳妇娶了回来。 桃花姐妹三个,对这个冷心冷情的爹算是寒透了心,回县城的回县城,回镇上的回镇上,两个姐姐还轮流把最小的妹妹桃花接到自己身边看着。 倒是宋酒坛和新媳妇如胶似漆,也不搭理三房了。 那个宋文奎本就是个混日子的,别说考秀才,连第一关县试都没有考过。如今大房再也没有堂姐堂妹能卖了给他换钱,所以最近也从学堂退下来了。 宋文奎的娘还曾找上门来,说宋文奎会读书识字,让萧杏花给他安排个账房或者管家当当。 “也不知道哪里来得这么大脸!”萧杏花突然出声,把朱玲吓了一大跳,她赶紧解释道:“我是骂宋家人呢。算了,不说这不痛快的,说说卢记那边吧。” “好。” 因为烧鸡铺子才开没多久,所以朱玲寻常往那边跑得就比较勤快。萧记的烧鸡个头大,份量重,味道又好,每天都是供不应求。 卢记那边本来卖得好好的,没多久,就被萧记顶得卖不动了,后来尝试了降价策略,倒是管用了几天,可后来恢复原价时,卖得就比之前更差了。 也就有了今天让人上门找茬,试图坏了萧记名声一事。 卢秀娥曾经可是开过馄饨铺子的,被自己挤兑的开张就倒闭时,也忍着没有用明着降价的策略,而是用赠送的方式,暗戳戳的争客。 真是没想到,这一次,卢记这么快就撑不住,用了降价策略。 “那卢记,最近发生别的事了没有?若是单单因为被咱们抢客,倒也不至于这么撑不住,毕竟咱们每天只限量供应二百只,能抢的客人也是有限。” 朱玲又伸着大拇指,天花乱坠拍了一通马屁,只拍得萧杏花全身通畅。 然后才说道:“秦风大哥也打听清楚了,的确不光是咱们一家跟卢记争客,而是整个县城,突然冒出来好多家烧鸡铺子,哪家的味道都比她卢记的强。 卢记要是不赶紧降价脱手,东家你也知道,这烧鸡根本不能搁,过夜就得馊了,所以别说降价两成了,就算半价,她卢记也得卖。 否则—— 哼哼,就得靠他们自己吃喽。 撑不死她!” 萧杏花听得痛快,却是有一样不解。 “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么多烧鸡店?那味道又怎么能比卢记的好?卢记的烧鸡,可是从烧鸡村里出来的,那可是老招牌了。” 在萧记出来之前,烧鸡村的烧鸡,可是县城一绝,所以卢记提高售价也是不愁卖的。 怎么短短时间,先不说卢记生意好坏,怎么这味道,也被人比下去了? 朱玲摆摆手道:“东家你这几天没去县城,是不知道事情变化的有多快,现在烧鸡村的烧鸡,已经是臭名远扬喽。” “啊?” “是这样的,东家,我今天一早去县城,路上就听一个人骂,说是卢记的烧鸡怎么是臭的,我当时又高兴又好奇,还赶紧去买了一只尝尝。老天爷,你是不知道啊,东家,那烧鸡真是臭的。要不是我亲手从卢记买的,我都以为别人栽赃呢。对了,我还带回来了,东家您尝尝。” 朱玲从篮子里翻腾了两下,翻出那油纸包裹的烧鸡。 虽然烧鸡凉了味道本来就没有刚出锅的时候香气扑鼻,可也不至于一个白天的时间就酸臭成这样。 “真得是从卢记买的?你没骗我?” “骗谁也不能骗东家呀。” 朱玲把钱袋子拿出来,交给萧杏花。 “我可没有乱花钱也没有虚报啊东家,您可不能让我自掏腰包买这个臭鸡,我这也是为了刺探敌情才买的,要不是为了拿回来让您相信,我才不会把臭鸡带回来。早扔了都。” “东家,您可不能不认账。” 萧杏花见朱玲满脸委屈,故意虎着脸道:“我若真不认账呢?” 朱玲叉腰,又气愤又委屈。 “东家要是不认账,就是没良心。” 然后就抓着萧杏花的手开始撒泼。 “您不能不认账呀,东家,您要是不认账,我以后哪还敢自掏腰包给您打探敌情呀?” “哎呀东家您欺负人,明知我男人在外面打仗,我一个小女子不得不出来做事补贴家用,您还要抠我这点工钱,天呀,没道理了,千总夫人欺负人呀!” 朱玲这叽叽喳喳的性子,人尽皆知,大伙都喜欢逗她,而她,更喜欢这样逗大伙。 嘻嘻哈哈中,这一天就过得特别快,也开心。 果然,被她这么一闹腾,被喜鹊男人和宋酒坛那边气闷了一天的萧杏花,心情终于好了大半。 “行了行了,我认账还不行?” “行行行,可太行了,我就知道千总夫人是个讲道理的,肯定不会故意克扣手下这可怜的三瓜俩枣。” 说她胖,她还喘上了。 有句话叫‘多行不义必自毙’,萧杏花觉得卢记臭烧鸡绝对不简单,便又将钱袋子递给朱玲。 “你明天继续过去打听,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是,东家,保证打探清楚,打探不清楚,我提头来见!” 萧杏花噗嗤一笑。 “你这一套,是跟谁学的?” “我那没过门的男人!” “噗——” 第179章 刘记出手 朱玲果然办事利索,打探生意情况也格外有一套,两天后就打听清楚回来了。 吨吨吨吨 灌了两大碗水。 就开始讲了。 “是这样的东家,烧鸡村的作坊是被那卢秀娥,也就是卢记的东家,您认识她吧?就是那孙县令未过门的媳妇。” “孙县令?”萧杏花差点忘了,如今的孙宝全是暂代县令,“认识认识,你继续说,说重点。” “好嘞。” “那卢秀娥当时是仗着未来公公,也就是原来那个贪官孙县令的势,半买半抢,把烧鸡村的作坊全弄到了自己名下。 后来还雇了原来作坊的人继续给她做烧鸡,她再弄到自己的卢记饭馆去卖。 事情到这里也就算了,人家是原来县令的准儿媳妇,又是现任暂代县令未婚妻子,谁还敢对她怎么着不成? 可她坏就坏在,居然变本加厉,开始拖欠人们的工钱了!” “拖欠工钱?” 萧杏花深知烧鸡村耕地贫瘠,粮食连年欠收,若是再没了烧鸡作坊这个进项,还要让一村人都出去讨饭不成? “所以说啊,做人不能太绝啊。”朱玲觉得连自己都知道的事情,怎么那个卢秀娥反倒这么目光短浅,“她把人逼上绝路,人家不敢明着造反,还不能暗着使手段么!所以呀,她家的烧鸡全臭了。” 反正看那样子拿到工钱无望,村民在饿死前也得拉个垫背的,而且卢秀娥被这么恶整,也一点儿不冤。 萧杏花担心道:“卢秀娥知道是谁干得了吗?” “东家,您怕村民被报复?”朱玲暗道,还是自家东家有良心,有善心,忙说道:“您放心吧,也不只是一家作坊这样做,而是全村的作坊齐心协力一起这么做的。卢秀娥再是有孙县令撑腰,还能抓了全村的人不成?本来这事,就是她欺负人在先,就算告御状,她也告不赢!” 若是整个村庄都参与进来了,萧杏花倒是不担心了。 “那县城突然冒出来的其他烧鸡铺子,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朱玲也打听清楚了。 “那些铺子,都是刘记染坊名下的,也不是专门卖烧鸡,就是他们在自家卖布匹的铺子门前,摆了张桌子,顺带着卖烧鸡。虽然每家每天都卖不了多少,不过十几家铺子加起来,一天卖个一百只还是没问题的。” “对了,他们卖的也不贵,就正常卖五十五文一只,比其他普通的烧鸡贵几文,比咱们的便宜十五文。” 烧鸡村的烧鸡,向来都是这个价格。 这也是当初谭县令给他们定下的规矩。 既不能卖得太便宜,挤兑的其他味道差些的便宜烧鸡没得活路,又不能卖得太贵,以免有宰客之嫌。 而且烧鸡村作坊之间,更不得恶意搞价格之争,免得到头来坏了名声,反倒砸了烧鸡村的作坊。 几年来,烧鸡村的人也秉承着这个原则做事,还真没有人故意破坏,烧鸡村的生意和价格果然也稳了这么久。 如此看来,这刘记卖烧鸡,倒也本分。 “刘记染坊?”萧杏花觉得有些耳熟,忽然想起来什么,“莫不是梨花的主家?” 桃花她大姐梨花,听说一开始是被卖到别处做丫鬟的,被打骂得不成样子,差点病死也没人给治,后来是刘记染坊的当家夫人见她可怜,便从那人手里把梨花买下来。 桃花她娘死的时候,萧杏花还特意去了染坊接梨花,那刘家倒是个好说话的,很痛快就放了人来办丧事。 萧杏花当时没多想,只当自己报了千总夫人的名号管用了。 如今再仔细想来,那时的梨花衣着打扮整洁得体,人也落落大方,面相比一般人家的女子更加水灵秀气。 至少可以证明,那刘家没有虐待过她。 她能顺利把人接出来,也许人家刘家本就是个好的讲道理的。 萧杏花对刘家也有了兴趣。 “你买过刘记的烧鸡没?”她心里有个猜测,所以忍不住问了朱玲一句。 “早就准备好啦。”朱玲还真是有备而来,“就知道东家要尝刘记的烧鸡。” 萧杏花夸了朱玲几句,朱玲的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萧杏花尝完烧鸡,还没说话,朱玲便抢先说道:“让我猜猜,东家肯定会说,这烧鸡味道怎么像是烧鸡村出来的?我说得对不对,东家?” 萧杏花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笑道:“没错,我正想这么问呢。看来你,也打听清楚这烧鸡来历了?” 朱玲忙点头道:“是是是,不过这可是个大秘密,是刘记为了给烧鸡村的村民一条活路,所以才答应帮他们卖烧鸡的。 这些送到刘记的烧鸡都是好的,是村里几个手艺最好的合伙开的,怕被卢记找麻烦,所以作坊建到了别处,然后再偷偷送到刘记的。 现在,那卢秀娥明知道刘记的烧鸡有猫腻,可她找不到证据,也不能把人怎么样。” 萧杏花疑惑道:“既然连卢秀娥都找不到证据,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嗐,还不是托东家 您的福么。”朱玲笑着说道:“我悄悄去找了梨花姑娘问这事,梨花姑娘说您对她有大恩,也知道东家您仁义,绝不会将此事透露出去,从而断了烧鸡村村民们的活路,所以才偷偷告诉我的。东家,您知道归知道,千万不能往外说,知道没?” 还命令上了。 萧杏花又忍不住逗她。 “我要是说出去,又该如何?” 朱玲可急了。 “梨花姑娘说了,若是消息传出去,她就成了刘家的罪人,只能以死谢罪了。而我也跟她打了包票,说东家您也不是那样的人,您若是真传出去,我就和桃花姑娘一起,以死谢罪!” “哪就这么严重了!” 萧杏花也不逗朱玲了,免得这丫头真着急。 “既然刘记出手,那我们就静观其变吧。需要的时候,咱们也帮他一把。” 朱玲这才高兴。 “我就说嘛,东家最好了。” 萧杏花笑了,又提醒道:“咱们的烧鸡价格也不要动。就像谭大人说的,既不能降价抢生意让别人没有活路,也不能仗着独一份的口味擅自提价坑顾客。一切如常就好。” “明白。” 朱玲前脚刚欢欢喜喜出了门,吉祥后脚就来报,说是外面有三个姓冯的人来求见。 “姓冯?三个?” “是,主子,说是租咱们山头的,冯家父子三个。” 第180章 嘴上功夫 冯家父子三人,一进门先是道歉。 “实在对不住,宋夫人,老朽去府城看病,没想到一去就是半年,把石头留在这,给您添麻烦了。” 萧杏花并未刨根问底,只笑道:“石头乖巧懂事,从不惹是生非,我家本就孩子多,多他一个也不显,不过是多添双筷子的事,没什么好麻烦的。” “这就好,这就好。” 又客气寒暄了几句,顾大娘就把石头领过来了。 冯家人见石头比之前白了胖了,身上的衣服都是新做的,头发也干干净净梳得一丝不苟,就知道他被照顾得很好。 几人又是一番谢过。 因为临走之前,几人已经知道萧杏花怀的是双胎,如今归来,也没忘给带见面礼。 是两块蓝田墨玉做的玉佩。 萧杏花前世富贵不过几年,对玉石的了解也不多,只知道四大名玉里就有这蓝田玉,而蓝田玉里又以这墨玉最为珍贵。 她知道几人有钱,年前还给她留了五百两银票呢,如今这两块玉石,更是佐证了这个事实。 推辞一番,也就收下了。 “怎么就你们三位回来了,冯三呢?”她倒不是追根究底,只是出于关心客套,才问出这话来。 冯大回道:“三弟先我们一步回去收拾了。半年没住人,房间里怕是落满了灰尘与蛛网……” “坏了!”萧杏花差点把这事忘了,“实在对不住,我见你们半年没回来,租期又快到了,所以让别人临时住进去了。” 虽然请人在旁边盖了新房子,不过还没盖好,没想到父子四人回来得这么巧。 冯柏清并未怪罪。 “是我们父子有错在先,说好年底回来却推迟了几个月,怪不得你。不过,不管怎么安排,咱们先上去看看再说。” 冯二也直点头。 “我那三弟是个急脾气,可千万别跟人起争端,咱们赶紧上去。” 萧杏花也跟着几人往山上走去,路上无外人时,她还把装着五百两银票的一个不起眼的小木匣,递给了走到最后的冯大。 “冯大哥,这是你临走时,不小心落到我那的,你们现在回来了,自当如数奉还。” 冯大心知肚明,也没再推让,‘嗯’了一声就收下了。 几人还没到茅屋处,就听得冯三哀嚎的声音。 “好你个小贼,偷住别人的房子,还打伤主人,还有没有天理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又听董宁中气十足:“你这个小贼私闯民宅,姑奶奶我这叫替天行道!天理?王法?姑奶奶就是天理,就是王法!” “你,你,你——” “呵,没理了?结巴了?” “……” 几人赶紧进了院子,就见那冯三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倒吊在树上。 萧杏花赶紧上前说明情况,这才解开了误会。 不过,董宁不肯低头向冯三道歉,还说是冯三先诬赖人先动手的,直把冯三气得说不出话来。 石头瞅了一圈,问道:“宝珠呢?” 若是宝珠在,不至于让两人产生误会。 萧杏花只能打算把人先安顿到女子学堂那边,所以便与董宁一起去叫宝珠。 她总算明白宋大壮和董宁的话,为什么孩子练武不能让当娘的看了。 只见宝珠在练习劈叉,疼得哭爹叫娘就是下不去腿,衣服都被汗水湿透,旁边的小丫鬟也没让她休息。 这还不算,董宁紧走几步到了宝珠面前,好一番讥笑。 “练了几天了,骨头还是这么硬,怎么连个劈叉都学不会?亏你爹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练武奇才,就这?我跟你这么大的时候,别说劈叉,就连后空翻都不在话下了。你以后要是出去行走江湖,可别说是我的徒弟。我可丢不起这人。” 宝珠憋得小脸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愧的。 “师父,我才刚学了几天,哪就这么快学会了?还有,我是因为刚练了两个时辰蹲马步,这会儿腿太抖没力气,所以才劈不了叉的。” 董宁才不听解释。 “不中用就是不中用,狡辩也没用。” “谁,谁不中用了?” “你呀,宋家二小姐宋宝珠呀,你不会是练武不成还把自己练傻了吧?” “我……” “瞧你这软绵绵的小样,是没吃饭么?” “……” 一向调皮捣蛋天下她最大的宝珠,今天被师父损得厉害,小脸更红了,一怒之下,‘唰’地一声,腿居然劈开了。不过疼得那眼泪,也跟着流了出来。 萧杏花心疼得很,刚想上前问女儿腿疼不疼,竟见女儿泪中带笑,不服气地看向董宁:“怎么样,徒儿我,会劈叉了!” 董宁弯了弯嘴角,却还是啧啧几声,“会劈叉有什么了不起,有能耐给为师来个后空翻试试。” 宝珠咬牙:“徒儿总有一天能学会!而且,徒儿还要当女将军,超过师父!” “那为师可就等着了。”董宁叫停训练,怒了努嘴,“先休息吧,你娘来了。” 宝珠立即朝娘亲飞奔过来。 “娘,我会劈叉了。” “娘看到了,宝珠真了不起。” “宝珠,你真得好厉害。”石头腼腆地竖了个大拇指。 宝珠十分兴奋。 “石头,你也来啦。哎呀,冯三叔叔也来啦。” 这段时间,石头和宝珠走得最近,几天不见,两人有许多话要说。 这边,冯三则嘲讽董宁。 “还以为你多厉害呢,原来竟是些嘴上功夫。你这哪是教人练武,还不是全靠人家宝珠姑娘自学成才?” “怎么,不服?”董宁嗤笑,“手下败将,有什么资格评判本姑娘?” “我——” 眼瞧着冯三吃瘪,石头忍不住会心一笑。 这个冯三师叔功夫可不差,不过,嘴上功夫,确实弱了些,比不上宝珠的师父。 把董宁等人暂时安顿到女子学堂后,萧杏花才下山回家,离家还有一段距离时,就见自家门口被村民围得水泄不通。 “发生什么事了?” 村民见她回来了,忙让出一条路来,还好心给她解释道:“是小寒姑娘的亲娘来了,说是要认回女儿。” 第181章 那个女人 女人三十多岁,皮肤白皙,头发黑亮有光泽,衣饰也颇有讲究,一看就是个养尊处优的。 原来张小寒的美貌,竟是完完全全随了这个妇人的。 只是张小寒从小生活在村子里,上头只有张树根一个老绝户养着她,从小吃了不少苦,到现在头发都还枯黄没完全养好,最近又太过操劳作坊的事情,整个人又黑又瘦。 看起来,还没有她亲娘一个中年妇人水灵呢。 “小寒啊,我是娘啊,知道你受苦,回来找你了。你,跟娘走吧,娘带你去享福。” 张小寒长到十五岁,根本就不知道亲爹娘是谁,如今一个妇人贸然找上门来,说是自己的亲娘,还要带自己去享福,她整个人都懵了,躲在爷爷身后,一语不发。 张树根骂道:“哪里来的不知羞耻的妇人,乱来认亲?” 那妇人不急不恼,反而面带感激。 “叔,你不认得我了?不过也难怪,我嫁到你们村里不到一年就离开了,你不记得我也正常。我是你们村那张瞎子的媳妇,也就是小寒的亲娘啊。” 宋家村村民只是来看热闹,对那烧鸡村的事情却是知之甚少,就连萧杏花也被这妇人说糊涂了。 再看张树根,却是满脸气恼,浑身发抖。 萧杏花暗道不妙,忙遣散众人,带着妇人和祖孙俩进屋说话。 可无论妇人怎么说,张树根也不承认她的话,直说不认识张瞎子,更不认识这妇人,至于她说是小寒亲娘的话,则更是直接否认。 妇人费了不少唇舌,却说不通这个老顽固,任是脾气装得再好,脸上也露出几分怒意来。 她也不再多解释,只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金手镯,给张小寒戴上。 “小寒啊,娘知道,这么多年对你有亏欠,可娘也是有苦衷的,就是想着哪天过上好日子,再把你接回身边享福。现在,娘终于如愿以偿,回来接你了。” 张树根粗暴的把镯子从孙女手上撸下来,摔到地上,拉着孙女便走。 “小寒没有娘,更没有你这不知羞耻的娘。你也别想拿东西收买人心,我的孙女我清楚,她不会因为个金镯子就乱认亲的。” “哎,树根叔,小寒——” 妇人还想去拉扯,却被萧杏花拦住了。 “这位夫人,我这里不是乱认亲的地方,还请你回去。” 妇人自己穿金戴银过好日子,这么多年都没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女儿,如今祖孙俩好不容易在萧记做出名堂,眼看着就过上好日子了,她这个亲娘就出来了,难免让萧杏花多心。 “宋夫人——” “请回吧。” 妇人显然是有备而来,知道萧杏花并不是普通的村妇,所以她说话做事都不会乱来。 “那好,我今天就先回去,改天小寒消了气,我再来找她。哎,宋夫人也是当娘的,知道孩子就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哪有不疼的道理呢,你说,是不是?” 见萧杏花并未回应,那妇人便摇着头,讪讪离去。 只是她刚出门没一会儿,李彪和邱存志就来了宋家。 邱存志进门便问:“这妇人,来你这里做什么了?” 萧杏花一听,就觉得诧异,“邱大人认识此人?” 邱存志点点头。 “这是刚被人休了的妇人,本官正想给她配个‘好’人家呢。” 这个‘好’字,邱存志咬得特别重,一听就没什么好主意。 李彪赶紧解释道:“妹子,邱大人对那些到了年纪还未婚的孤男寡女记得可清楚呢,我都见识过多少回了。这个妇人,邱大人说记得,那就是真记得。邱大人说要给她配个‘好’人家,那就代表这人不是什么好鸟。” 相处的越久,李彪对邱存志就越加的顺眼,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竟还佩服起他来了,所以话里话外也多有维护。 萧杏花正要问个清楚,却又听院里传来女子的哭声。 “婶子。”竟是菊花和桃花姐妹俩过来了。 桃花这段时间一直轮流在大姐二姐家休养,最近这几天,是在镇上二姐家。她们娘的事情已经过了两个月,桃花也终于走出了阴霾。 菊花哭了。 “我知道三妹被我娘卖给了婶子,这几天见她好多了,所以特地选在今天把她送过来。可是刚才一进村子,桃花见到了一个妇人,又吓成这样子了。” 见桃花全身抖得厉害,萧杏花忙牵住她的手问情况。 “桃花,究竟怎么回事?” 桃花的手被握得紧紧的,心也安定了几分,总算能开口说话了。 “婶子,就是那个人,让人打我,给我灌药,不给我饭吃,不让我穿衣服,还把我赶出来……” 经过桃花断断续续的解释,萧杏花总算清楚了那女人是谁。 那女人,就是桃花被卖去做小妾的那个老头子的正室,或者说,是曾经的妾室转成的正室。她自己转了正,就把老头其他的妾室姨娘和通房丫头视作眼中钉,用尽各种手段打压,对桃花这种没有家人依靠的妾室,则更是手段残忍,动则打骂,不给饭吃,大冬天就只给一身单薄衣物,才不管人死活。 这样的人,居然来认张小寒?这又从何说起? 萧杏花看向邱存志。 邱存志哼了声。 “她进了人家家门,污蔑原配正室,害得原配被休,她自己则趁机上位做了正室。那个死老头,在桃花姑娘被赶出家门的三日后,也一蹬腿死了,人家原配的孩子们,可再也不管他们爹的面子,不光接回了亲娘,还把这女人给赶出来了。她现在无处可去,可不就得到处认亲么!否则,谁给她养老!” 邱存志毕竟不是烧鸡村的人,甚至都不是清江县的人,他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至于她是不是张小寒的亲娘,已经十五年了,他又能去哪里打听? 反正不管她是不是张小寒的亲娘,这个女人,德行都是败坏的,正好她被人休了,邱存志又是得了皇帝亲令的媒官,若不给她配个好人家治她一治,还真对不起自己这个差事。 萧杏花心里有了数,打算晚些时候再去问问张树根,眼下,只能先安抚桃花。 “你在婶子这里呢,以后,她再不敢欺负你了,桃花别怕。” 让顾大娘去安顿桃花姐妹俩后,萧杏花才问两人,“对了,邱大人,李大哥,你们怎么突然过来了?” 第182章 学堂账目 李彪解释道:“袁山长前两日向县衙申请费用,有三百两银子之多,如今衙门清贫,这不是笔小数目,所以孙县令派我二人前来核实。” 三百两银子,的确不是笔小数目,萧杏花最知里面详情,便帮着解释了一番。 “当初学堂初建,前来就学的女学生已经有几十个之多,这近半年来,许多人听说了女学堂的种种好处之后,送过来的学生就更多了,更有许多走投无路的女子,把这当成了善堂,只要不是故意前来混吃混喝的,袁山长也就照单全收。 前几天还听袁山长说,如今里面的学生已经有一百多人,吃喝住用下来,可不是笔小数目。 再加上那些女夫子,可是撇家舍业前来教学的,总不能不发给人家工钱。 袁山长这么久以来,只申请三百两银子的费用,已经是各方面相当节省了。” 女子学堂的事情,李彪来宋家村比较频繁,知道的也多些,跟萧杏花说得也差不多。只是孙县令不清楚其中具体花费,所以让他过来详细核实,倒也没错。 “你说的我都明白,今天过来就是跟袁山长核实一下,县衙账房那边也好走账。 这是孙县令说的,衙门里每一个铜板,都是清江县百姓们的血汗钱,每一笔银两,都要用在刀刃上,而且要用得明明白白,以方便和下一任县令交接。” 既然如此,孙宝全也算做得光明磊落,倒不像萧杏花担心地那般,是故意卡着女子学堂的拨款了。 只是还有一点,她有所不解。 “你刚才说的衙门清贫,我还是不明白,清江县衙门,怎么就清贫了?” 谭县令在任时,虽说是民富衙门穷,可那也只是嘴上说说。 百姓都富了,相对应的粮税和商税都是按比例收缴的,衙门自然也是不缺钱的。 谭县令天天喊穷,花银子抠抠搜搜,也只是因为这么多年来修桥铺路兴建水利设施之故。 孙乐山上任后,短短几个月,什么利民措施都没做,税收可加重了不少,再加上其他贪钱的渠道也多,还都进了他自己的腰包。 而且那些钱财,李彪可是亲眼所见,好几车呢。 若是把那钱财充公,衙门岂不是一下子就富裕了? 邱存志有话要说。 “孙乐山贪的,可不仅仅是清江县的钱财,他十多年来,曾在三个县衙任职,清江县这是第四个。 暂代县令大义灭亲可是真彻底,不光查了他在清江县所贪的,甚至写信给另外三个县,让他们也要查个仔细后一起报到朝廷去。 所以,孙乐山的罪名,朝廷那边不会很快确认,这贪的银两,咱们县衙也不能私下动用。” 被孙乐山贪的清江县近半年的所有税收,都不能动用,也就相当于县衙半年没有任何进账,吃得还是谭县令在任时的那点儿老本。 可不就清贫了么。 能堪堪维持县衙人员的俸禄运转,已经十分不容易,的确没有钱财使到别处了。 就怕女子学堂的账目清楚了,费用也是难以拨下来。 “孙县令真是个好官啊,连亲爹的旧账都要清算,可真是一点儿都不徇私。”李彪发自内心的感慨道。 萧杏花眉头紧皱。 她不是说大义灭亲有错,可能做到像孙宝全这样完全不徇私的,却是极其罕见,就像孙乐山不是他亲爹一样。 可眼前的两人对孙乐山极其赞扬与崇拜,倒显得她有些小人之心了。 “你们有公事在身,我就不耽搁了,我让人准备好饭菜,等你们核实完了,过来吃顿便饭吧。” 邱存志还没表态,李彪先应下了。 “好,我们今天就在你这吃完再走,等会儿我还要回来看儿子呢,好几天没见了,多少有点儿想他。” 岂止是‘有点儿’想。 是太想了。 女子学堂的账目清晰明了,是袁山长,也就是袁嬷嬷和金珍以及请来教授账房的女夫子一起核算的。 李彪和邱存志对完后才发现,这账不光没有虚报多报,甚至还少报了。 袁山长便向两人解释。 “女夫子都是有手艺在身的,县城有不少人慕名而来,或是糕点铺子,或是富贵人家的针线绣活,女夫子们可以说接了不少私活。 除了开价极高要求甚严的活,是她们亲自做并且工钱都归她们自己以外,其他的便指导着学生们做了。学生们挣的钱,一半归了她们自己,另外一半,就补贴给了学堂。是以,学堂的开支,我们自己也出了一部分。” “原来如此。”邱存志不得不感慨道:“女学生们尚未出学堂,便已能挣些工钱补贴家用,竟是比那读书一二十年还要靠家族方能维持学业的男子强多了。” 袁山长谦虚道:“男儿大丈夫,志在四方,一旦学业有成,受益的便是一方百姓,也不是我们女子小打小闹补贴家用这么简单了,比不得,比不得呀。” 谁不知道,当下村里一个普通的读书人,是需要一整个大家族去供养多少年才能看得到希望。 甚至更多的是,一辈子都不一定能等到人出头之日。 而读过书没考中的人,又养成了眼高手低的毛病,最后落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废人一个。 倒不像这些女子,着眼于当下,现学现用,不出几月,便能挣些零星小钱,虽不多,却也足以自食其力了。 “袁山长谦虚了,这账目,我二人今天回去就交给县太爷过目。县太爷是个好的,颇有当日谭县令之志,想必不会拖延费用拨款。” “多些二位官爷。” 两人出了学堂,下了山,十分守约,直接去了萧杏花那里吃饭。路上听到村里人说冯家父子回来的事情后,邱存志还想着登门去核对外来人管理信息,不过被李彪直接拽走了,说是今天天色不早,还要回去复命,让他以后抽时间再过来核实。 萧杏花的确已经为两人备好了饭菜,不过因为张树根前来说事,而邱存志对张小寒她娘的事情又格外好奇,所以便放下了碗筷先听故事。 第183章 不如夫人 张树根眼里尽是红血丝。 开门见山。 “那个女人,的确是我们村张瞎子的媳妇,也就是小寒的亲娘。” 萧杏花早就猜到了,否则那女人认亲时,张树根不会那么激动。 若是那女人真有难言之隐,邱存志也不是完全不通人情的人。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细细说来。” “唉——” 张树根长长地叹了口气,才说起了往事。 “小寒她爹一表人才,又能干,家里就他一个独子,有房有地还在衙门当差,当时看上他的人家可多着呢,可他就偏偏看上了小寒她娘……也难怪,那个女人,光看长相,的确是不错,不怪小寒她爹迷了眼。” “真是个眼皮子浅的,女人哪能只看长相?”邱存志觉得女人容貌不重要,重要的贤惠顾家。 张树根一辈子,连个丑女人都没娶到过,所以美丑对他来说,并不是太重要。 咳咳咳。 张树根先客套地点头表示认同,又接着说道: “那女人进门没几个月,小寒她爹就在一次出公差抓盗匪时受伤,被贼人撒药粉毒瞎了双眼,小寒她爷奶受不了打击,又赶上伤寒加重,没多久就双双去了。 张家的日子一下子就垮了。 小寒她娘在她爹受伤的那天就跑回了娘家,说是要和离,不过去打胎时大夫说了不能打,否则以后再也生不了孩子,所以她又回来过了段日子,生下了小寒。 生下小寒第二天,月子都没坐,就扔下了小寒和她爹,卷着张家最后仅有的家当跑了。” “这个毒妇!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几人还没见过这么毒这么自私的女人。 萧杏花听着就替张家人揪心。 “那小寒又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被张叔你收养了呢?” “唉——” 张树根又是一声长叹。 “小寒她亲爹是被那个女人活活气死的,他前脚咽了气,那女人后脚就把小寒扔在我家门口了。寒冬腊月啊,都没给孩子裹件衣服!小寒她爹张瞎子的丧事,还是村里帮着办的。” 要不是那女人把小寒扔在他门口时,正好被他发现,他还不知道那是谁的孩子呢。 后来他就抱着孩子去张瞎子家问情况,才发现小寒他爹刚咽了气,身上还没有完全僵硬。 否则,就凭那女人不声不响地跑掉,也没人知道小寒她爹死了,等人发现时,肯定人都臭了不可。 可惜啊可惜,张家已经没人了,都没人去替他们讨个公道,这么多年,就任由女人逍遥在外,后来还去给大户人家的老头做了妾,又听说没几年就把正室夫人给挤下去了。 也是个有手段的。 “这样的毒妇,今天想认回小寒,肯定没憋什么好屁!”张树根忍不住说了粗话,“反正我是不可能把小寒交给她。东家,我今天说了这么多年前的事情,就是想让您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能阻止她来见小寒的,也就只有您了,您可千万别让她过来了。小寒心软,我怕她被那女人说动。” 综合张树根和邱存志还有桃花的话,萧杏花已经彻底了解了那女人的为人。 “张叔放心吧,小寒是我萧记作坊的人,我不会让那女人乱来。” “呵呵,有本官在,她休想乱来。”邱存志气得咬牙切齿,转眼,脸上便已带笑,还是阴笑,“本官这个媒官,正想着找两个人立威,行,就他俩了。” “谁俩?什么意思?”李彪一脸懵,“你别总说一半藏一半。” 邱存志可不是什么时候都给人留面子,当即虎着脸道:“李班头,本官念你为亡妻守孝,暂不逼你强行婚配,不过你别以为本官愚钝,你给那萧鹏飞出馊主意让他逃脱,我可还是要找你算账的!” 李彪不悦,“萧鹏飞离开,是受谭大人邀请,关我什么事!” “不关你事?”邱存志呵呵一笑,“也是,都是那个老狐狸谭正清的馊主意,等他守孝回来,本官定当参他几本。” 萧杏花听出邱存志对谭正清极为不满,不免多问了一句。 “邱大人认识谭大人?” “岂止是认识!”邱存志又开始咬牙,“同年会试,我是第一名,他排在二十名开外。不过殿试时,他这个老狐狸会来事,又惯会拍马屁,竟拍得圣上龙颜大悦,把那状元给了他。而本官因为直言不讳,惹得圣上不悦,即便一身才华抱负,也只得了个二甲第三十二名!气煞我也!” 会试考试,因为使用的是糊名制,所以那考试成绩,邱存志是实打实的第一名。 而会试之后的殿试,则是皇帝亲自出题,考生当面作答,最终具体的名次,也是皇帝一锤定音。 他输就输在耿言直谏,不会溜须拍马,倒是被那比官场上混迹多年的老油条还油滑的谭正清占了大便宜,被他夺了一甲头名状元。 若不是历朝历代早有规定,殿试只排名次不淘汰考生,邱存志这个二甲进士出身怕是也保不住了。 还有一件事,他没告诉萧杏花几人。 当年的二甲一共录取了三十二名考生,而他就是二甲最后一名,差一点点,就是三甲同进士了。 这么多年来,他与谭正清为敌,也没少被谭正清嘲笑,说他差一点点就是如夫人了,甚至还嘲笑他,不如夫人。 同进士对如夫人的典故,他也懒得同眼前几个大老粗讲,反正讲了他们也如听天书,根本不懂。 总之,他很生气,很生谭正清的气。 萧杏花没想到,邱存志还是书生之际,在殿试那么重要的场合,都不肯给皇帝面子说些好听的,难怪前世惹怒了皇帝,落得个满门抄斩的结局。 这一世,她不希望再看到一个还算正直无私的铁面官员,再有前世凄惨结局,也希望他能和同是好官的谭正清握手言和。 “邱大人,其实谭大人他,也并非只是油滑,他与您一样,也是有真才实干的,只是你们二位行事作风略有不同……” “哼,你不用替他说好话!”邱存志突然得意起来,“虽然他给朝廷上奏本,把本官拉下马,害得本官只能来此地做个不招人待见的媒官,可本官也没少往上递奏本参他,他便是没有守孝,今年也会被本官拉下马,做他的木匠去吧。哈哈哈哈。” “啊?” 萧杏花和李彪纷纷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觑,竟不知这两人,私底下已经交恶成这般! 第184章 又嫁人了 远在老家守孝的谭正清,连打两个喷嚏。 姜慧娴笑道:“一想二骂,你连打两个喷嚏,定然是被人骂了。” “非也,非也。”谭正清连连摆手,颇为得意,“打一个喷嚏是一个人在想我,打两个,则是有两个人惦记我。” “脸皮够厚的。”姜慧娴打趣道。 已过了最初丧母之痛的谭正清,如今也能说笑了。 “便真如夫人所言,有人骂我,那也只能是邱存志那个老顽固。” 姜慧娴不再开玩笑,叹了口气。 “邱大人为人耿直,在朝中多有树敌,是老爷你得知此事,故意多次参奏他些无关紧要的错处,才让圣上抓到他的把柄,不至于彻底丢了官职,更是罪不至死,只下放到远离京城远离皇宫的地方做个媒官,也算间接救了他,免他遭受政敌迫害暗杀……唉,有朝一日,邱大人总会知道老爷你的一片苦心的。” 谭正清倒是看得开。 “随他吧,我问心无愧即可。” 这时,下人来报。 “老爷,夫人,有个叫萧鹏飞的公子上门拜访,说是得了老爷的授意前来。” “把人带进来吧。”谭正清又摆出一副极其严肃的面孔见客。 萧鹏飞一进门,见过礼之后,那眼睛就偷偷四处扫视。 谭正清只当不知,直接把人带进木匠房,让他帮着打下手。 连着三天没见到想见的人,萧鹏飞终于按捺不住,却还强装镇定,问道:“小子之前还欠秋月姑娘一百文钱呢,后来托大人带给她,不知您……” 谭正清冷脸道:“怎地,担心老夫闷下你那一百文钱不成?” “那倒不是,没有的事,大人您别多心。”萧鹏飞赶紧解释,“我就是想当面道声谢,不过来了几天,都没见到她,所以才问问。” 谭正清‘哦’了一声。 “她啊,她外祖母想她了,托人带话,让她过去待段时间,短则半年,长则一年,差不多就能回来了。到时候,你就能见到她了。” “啊?她什么时候走的?” “走了十来天了吧。” 萧鹏飞一脸失落。 谭秋月不在这,难不成他真要学半年甚至一年的木匠活等她回来? 学就学。 谭正清看着萧鹏飞满脸憋屈的模样,心里说不出的痛快。 宋家村。 这几天,那女人又来了几次,一次比一次焦急,不过都被萧杏花安排的人给拦了回去。 可张小寒这边,却总是心神不宁,后来不知道怎么得了消息,居然偷偷跑出去见了那个女人。 女人姓何,名彩凤。 何彩凤远远见到女儿往这边走,心中一喜,当即挥着手招呼。 “小寒,娘在这。” 张小寒虽然偷跑出来见人,可是从小被遗弃也是真,她也不是不分青红皂白便原谅的人,红着眼圈,问自己被抛弃的原因。 何彩凤转了转眼珠,随即哭道:“娘一个女人,能有什么办法呢?连自己都养不活,又怎么能养得活你?当时娘也是不舍得你,可为了让你能活下去,只能把你放到张树根的门前。他是个老光棍汉子,下面没儿没女,就算为了他自己以后养老问题,捡到你后肯定也会好好待你的。你看你现在,过得这么好,就说明娘当时的选择是对的,是不是?” 张小寒毕竟年轻,又问了何彩凤几个问题,竟都被她圆了过去。 “你说的看似有道理,可你这么多年,明明生活得很好,却一次也没来找过我,又是为什么?” 何彩凤擦着那不存在的泪水,假意叹息。 “娘一个做妾的,那原配正室哪能允许娘随便出门呢?那好几年的时间,娘都待在后院那四方天里想你,想得撕心裂肺,后来好不容易找到原配的错处抬升了位份,谁知,肚子里又有了孩子……” “可惜孩子没出生就胎死腹中,娘伤心之下,确实顾不得你,后来又有了身孕并且顺利生下来,可两三岁的时候,你那弟弟他又没了……” 何彩凤在那家生了两儿一女,一个都没活下来,后来那老头子就不中用了,她再也没有怀过。 所以这次被原配和她儿女们赶出来,她就彻底断了和那家的联系。 否则,她又怎么会来找这么多年不曾联系的没出息的女儿呢? 以后总得有个给她养老的不是? 当然这小心思,她就不告诉女儿了。 张小寒见眼前妇人哭得伤心,不由得体谅了她几分。 “我不能只听你的一面之词,要回去问过我爷爷,再决定原谅不原谅你。” 何彩凤今天见女儿来见自己,就知道张树根那个闷葫芦肯定没告诉过女儿实情,否则女儿根本不可能来见她。果然,被自己猜对了。 “张叔……你爷爷对你的养育之恩,大过娘的生育之恩,娘心里感激他呢,就算他为了把你留在身边,添油加醋说娘的不好,娘也不会与他计较半分。 当然,娘相信他是个好人,肯定会对你说实话,让你打开心结接受娘的。 毕竟咱们母女连心,是任何人都拆不散的。 小寒,你说娘说的对不对?” 小寒还单纯,哪知道这是亲娘故意在话里设下陷阱呢? “爷爷他,绝对不会存心拆散我们的,他肯定会对我说实话的。” “是是是,小寒真是个聪明心善的孩子,还是你了解他,是娘小人之心了。” 张小寒回到作坊,便将自己见了亲娘的事情如实相告,差点没把张树根气死。 “那个毒妇,蛇蝎心肠啊……” 张树根气不打一处来。 既生气那个女人暗戳戳地离间自己和孙女,又生气孙女擅自去见那个狠毒的女人。 “好,好,我今天就把事实真相告诉你,信不信随你!” 张小寒听完‘真相’,根本接受不了自己亲娘是那样的人,不由得陷入深深地怀疑中。 一方面怀疑亲娘是不是像爷爷说得那样没有人性,一方面又怀疑爷爷这么说,是不是真像亲娘说得那样,爷爷是为了把自己留在他身边。 万般纠结之下,她能找的也只有东家了。 萧杏花也被张小寒偷偷见人的做法惊到了。 不过站在局外人的立场,倒也理解一个女孩子想见亲娘的心情。 “小寒,你长大了,要学会用心去看人怎么做,而不只是用耳朵去听人怎么说。认亲不急于一时,慢慢来,慢慢看清人心吧。” “谢谢东家。” 原以为何彩凤会趁热打铁,继续前来纠缠女儿,没想到半个月过去了,都没见人的影子。 还是李彪过来看儿子时,才带来了何彩凤嫁人的消息。 “又嫁人了?”萧杏花突然想到邱存志那天撂下的话,便问道:“这次嫁的,是个什么样的人家?” 第185章 真找了个好人家 李彪冷笑。 “自然如邱大人所说,给她找了个‘好’人家。” 自从老男人死后,原配和早就长大成人的儿女便当了家,不光把何彩凤赶出家门,还把她这么多年做的恶毒的事情都透了个干净,甚至还把她二嫁前在烧鸡村做过的恶毒的事情也给扒了个底掉。 那户人家也算是个大户人家,在县城也是有些关系人脉的,此事一经曝光,像样点的人家,哪个还愿意娶个搅家精进门?便是做妾也没人肯要了。 萧杏花知道大户人家有规矩,肯定是不会要这么大年纪又有恶名在身的女人进门。 可何彩凤长得好,保养得也好,三十出头的年纪,虽不像十几岁的小姑娘那般水灵,可看起来也就二十七八的模样。 “她找不到好人家,还能找不到差的?再怎么差,也不至于比邱大人给她找得还差吧?” 萧杏花问是这么问,但是心里隐隐希望得到否定的答案。 若是那种女人还能找个不错的人家,她才是真得气愤。 李彪翻了个白眼。 “谁说给她找差的了?你哪只耳朵听到我或者邱大人说给她找差得了?我们口口声声都说得是,给她找了个‘好’人家。听到没?好人家!” “你倒是说说,有多好啊!”萧杏花还盼着恶人自有恶人磨呢。 李彪知道萧杏花想听什么,可他偏偏就不说。 “那男人,还不到三十岁,高大威猛,身强力壮,一表人才,只是家里穷了点,不过也没事,那女人早就给自己偷存了不少私房钱,嫁了人也不用过那苦日子的。” “什么?就这?” 萧杏花简直太失望了。 她还以为,邱存志会给那女人,配个头顶流脓脚底生疮半身不遂的瘫痪老头子呢。 那才叫折磨。 这算什么? 不到三十岁,高大威猛,身强力壮,一表人才。 简直是享福了好不好? 至于穷—— 老百姓哪个不穷? 那女人被赶出来之前,居然还存了大笔私房钱,嫁个穷人家也无妨啊。 李彪就看着萧杏花表情失落,也不多说,而是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抱着佑安,出去溜达了。 佑安软软糯糯的,不光自己不哭不闹,还会帮着李彪看孩子呢,每次腊月一撇嘴哭,她就顺手撸些野草野果往他嘴里塞,然后腊月就不哭了。所以李彪每次带儿子出来玩,总会顺手带上小帮手佑安。 佑安好奇地指着李彪的小腿,“毛毛∽” 五月的天气已经有些热了,李彪本来就怕热,所以这会儿把裤腿撸了起来,露出一截小腿在外面。 他不光脸上胡子茂密,连小腿上汗毛也是又长又黑又浓。 佑安不光看着好奇,还揪起一根就往嘴里塞。 “小祖宗,这可不是吃的。” 李彪赶紧把腿毛给扔了。 思绪不由得飞到十几年前,他刚成亲的那段日子。 那时的他,还不到二十岁,刚娶了媳妇,辛勤耕耘,日夜不辍,后来张慧先受不住了,直哀求他放过。 他是怎么说的呢? “这几天都受不了,后半辈子让我当和尚不成?” 张慧那时还年轻,还会害羞呢,红着脸说自己只休息一天,第二天再来。 他才开荤,食髓知味,正是废寝忘食的时候,哪就等得了第二天? 憋得他直放狠话。 “你还行不行了?不行我就去青楼找姑娘!” 谁知这话,一下子就把人给点炸了。 张慧原本就是烈性子,成亲忍了几天已经着实辛苦,谁知道男人不光不心疼自己身体不适,居然还说出这么可恶的话来,当即就把他的脸给抓花了,甚至还拿着剪刀比划,要将他的命根子剪掉。 那是两人第一次吵架,居然还是因为这种事,着实不光彩。 不过李彪也知道自己说话伤人心了,哄人又觉得落不下面子,干脆往床上一躺,“剪吧,剪掉了老子就不憋得慌了!” 他也是料定了张慧不敢真把他废了,就像他说去青楼也只是说说一样。 果然,张慧没剪他命根子,而是拿着剪刀框框剪起来腿毛。 “我都没好意思说,你这腿跟山药一样,我看着就碍眼,今天非给你剪干净了不可。” “你那玩意儿早晚用废了,磨短了!” …… 就这样,别人新婚卿卿我我做羞羞的事,张慧倒好,给他剪了大半天腿毛,还一直挖苦他。 李彪还在回忆往事,没注意儿子伸手过来,等吃痛后才发现,这小子也跟佑安学,开始拽他腿毛了。 “臭小子不学好。” 他轻轻拍了儿子屁股一下,也没心情再待下去,便抱着两个孩子回去。 路上正遇到红了眼圈跑出来的张小寒。 “张姑娘?” “李,李官爷。”小寒停住脚步,咬着嘴唇,不让眼泪落下来,“我娘的事,县城里传得沸沸扬扬,是真得吗?她真是那么狠毒的人吗?” 李彪没有帮着隐瞒的责任,点头道:“你听到的,还是已经被曝出来的事实真相,她还做过哪些坏事,也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我娘……那个女人,为什么会这样,不是说,虎毒不食子吗?” “谁知道她怎么想的。”李彪哼了一声,“有的人,就是天生的畜生都不如,哪来的这么多为什么!” “……” 李彪没多停留,抱着孩子去了萧杏花那里,见饭菜已经准备好,本想随便扒两口饭再走,不曾想居然看到了山药排骨汤。 他皱了皱眉头,再也吃不下饭,便直接起身上马,走了。 顾大娘望着李彪的背影,叹息道:“幸亏有个孩子牵绊,要不这李官爷不会这么快走出丧妻之痛。” 至于他是不是真得走出来了,也没人了解,反正最近再没听他提过张慧了。 萧杏花也叹了口气。 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为什么当时被一箭射死的偏偏是张慧,而不是何彩凤? “桃花今天好多了,跟我说要去学堂学绣活,我等会儿亲自把她送过去,家里这边,大娘再帮我照看一会儿。” “你去吧,这里有我呢。唉,可怜的桃花。” 萧杏花送桃花上山的路上,正巧碰到了宋酒坛。 宋酒坛身边,还有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子。看他对那女人呵护备至的样子,这应该就是他的续娶的新妇了。 “大壮家的。”宋酒坛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女人走过来,似乎才看到自己的女儿也在,不悦道:“桃花,看到爹娘,咋连个招呼都不打呢?你的礼法去哪了?” 第186章 刘青这人 礼法? 打招呼? 桃花的眼里满是恨意,只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萧杏花把人护在身后,脸上也是冷的。 “桃花,我们走。” 宋酒坛终于顾不上教训女儿,拉着那女人,一起拦着萧杏花的去路,哀求道:“大壮媳妇,我们夫妻俩是来找活干的,你看你们这,还缺人不?” 萧杏花指着漫山遍野辛勤劳作的人,淡漠道:“实在对不住,我们早就不缺人了。” 宋酒坛拉着新媳妇的衣袖,有些失望道:“你看到了,也听到了,萧记不缺人,咱们走吧。” 那女人虽然也失望,却很不甘心,挣脱了宋酒坛的手,亲自走到萧杏花跟前,深福一礼。 “萧东家,我会养鸡养鸭,也能开荒种粮,担水挑粪也干得,针线活也能上手,洗衣做饭带孩子更是不在话下,但凡你身边缺个干活的,都可以找我。” 因为对王梅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怀,所以萧杏花对宋酒坛意见非常大,连带着对他身边的新女人也故意忽视不看,但是这女人一番话,却不由得让她停了脚步。 她见那女人容貌并不出众,就是一普通农家妇人,不过比王梅来说,胜在年轻十几岁。 不过她眼里那份渴盼与坚定,却不是一般普通女子能有的。 萧杏花心中一动,刚想说什么,就见桃花她奶奶带着三儿子儿媳和孙子过来了。 桃花她奶奶一来,就在新儿媳胳膊上狠掐了一下。 “刘氏,我们宋家咋娶了你这个搅家精进门?你还不如那王氏呢,最起码王氏勤快,洗衣做饭下地干活一样不落,你倒好,进门就是吃闲饭的是不是?地里一堆活,你怎么还不去干?” 刘青捂着胳膊,顶撞婆婆:“你也知道王氏好,为什么还会将人逼死?我不是王氏,不会任你们欺负。大房地里的活我们都干完了,三房的地就让他们自己去侍弄,休想让我去干一丁点!” 桃花她奶欺负儿媳妇惯了,哪受过儿媳妇这种气? “刘氏,你进了宋家的门,就得听我的话!就算青天大老爷来了,也容不下你这不孝的!老大,还有你,多大年纪了,还被一个女人迷得五迷三道的,她不孝顺公婆,你也跟着不孝顺爹娘了?” 不等宋酒坛出声,刘青先警告上了。 “宋酒坛,当初可是你们宋家求着我嫁过来的,当时你是怎么说的,说是对不起原配王氏,娶我进门后再不会让我受一点委屈。我就问你,你说过的话还作数不?” 宋酒坛耷拉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才确定了自己向着谁说话。 “娘,你当时说得好好的,等我娶了新妇,就放我们过自己的日子,怎么这会儿,又……” “老天爷啊——”老太太当即坐在地上哭嚎:“花喜鹊尾巴长,娶了媳妇忘了娘,你可真有种啊,酒坛……” 萧杏花嫌吵,也没想过掺和别人的家事,也就没再停留,直接把桃花送到女子学堂去了。 可等她回到家时,怎么都忘不了刚才那一幕,倒是对那刘青充满了好奇。 见顾大娘正照顾佑安吃饭,她便拿起汤勺给腊月喂羊奶。 “大娘,你对桃花她那后娘了解多少?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还能是什么人,不孝顺不安分,狐媚子一个。” 顾大娘这评价,对一个女人来说,可不是什么好话。 “大娘,你详细说说。” 顾大娘没少抱着孩子去村里听闲话,对桃花她后娘的事情可以说是如数家珍。 “她这是二嫁,头婚嫁到离这不远的一个村子,听说天天跟她婆婆干仗,一点儿都不孝顺,而且天天想着去县城过好日子,也不是个安分的。婆家哪能容得了她呢,所以哪怕她生了两个儿子,还是被休了。” 萧杏花自己也有婆婆,最是知道‘孝顺’二字代表着什么,若刘青那婆婆是个恶的,不孝顺也就不孝顺了。 她没有像顾大娘一样,站在婆婆的立场考虑事情,不过也没有反驳顾大娘的话。 “她这不安分,说的是想去县城过好日子吗?她可是跟人家不清不楚了?” “这个——”顾大娘竟然语塞了,“好像也不是,听说是想去县城找活干,还是要摆摊赚钱什么的,嗐,就是不想留在村里洗衣做饭种地呗,心大了,自然就是不安分了。” 若是搁在前世,萧杏花倒是同意顾大娘说的,不过重活一世,她就不敢苟同了。 毕竟在别人眼中,自己也是个不安分的。 “那狐媚子这个说法,又是从哪来的?” “这个都不用别人说,你光看她把桃花她爹拿捏的死死地,就知道那狐媚术多厉害了。” 萧杏花对这话,更加不能认同了。 “大娘觉得,大壮对我怎么样?” “自然是好得不能再好了!”顾大娘说完,就反应过来了,“杏花,你不一样,你才不是狐媚子,大壮对你好,是因为你值得,也是因为大壮本身就是个好的。” 顾大娘说了半天,最后也发现了一件事。 “嗐,你还别说,外面传得乱七八糟的,真要说抓住她哪一点把柄了,倒还真没有,倒是听说她原来那婆婆也不是省油的灯,她之前那男人,也是个爱打媳妇的。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人。一个巴掌拍不响嘛。” 萧杏花没有从顾大娘这里听到事实真相,虽然有些失望,不过睡了一觉也就忘了。 可第二天一早,才刚吃过早饭,那刘青居然找上门来了。 “萧东家,昨个我婆婆突然出现,打断了咱们的话,我今天过来,还是接着问昨天的事情,你这里,还有活干吗?” 看着不问清楚不死心的刘青,萧杏花心里是有触动的。 她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有。天气渐热了,我正想找人做些单衣,我和孩子们的,还有顾大娘和吉祥如意的衣服,都需要做新的,你做得来吗?” “做得来,做得来,萧东家你想要什么样式的只管告诉我,你一次做得多,我给您算便宜些。” “好。” 萧杏花打算先让她给吉祥和如意各做一身衣服,试试她的针线活。 第187章 接活 中间只隔了两天,刘青就把衣服送来了。 双手捧着衣服,小心翼翼道:“东家,您看这衣服,这么做,成吗?” 仆人的衣服,虽然没有主家的讲究,可不管是裁剪还是针线,刘青可是一点都不敢马虎。 萧杏花发自内心称赞道:“做得真不错,比我在镇上让人做的还要板正呢。” 能得东家夸奖,刘青心里也就定了几分。 “另外那些衣裳……” 萧杏花笑道:“你做工比镇上的还好,另外那些衣服,自然还是找你做。” “真得?”刘青红了眼圈,“我还担心您听了闲言碎语,对我有看法,会不愿意用我呢。萧东家,你真是个大好人,以后你找我做衣服,我再给你算便宜些。我就赚个辛苦钱,绝不多要你的。” 萧杏花摇头。 “不用,就按镇上的收费来。” “东家……” “针线活也是辛苦活,熬眼睛熬心血,哪就这么不值钱了?你的手艺好,就该要个好价钱。” “东家……” “我承认之前对你有偏见,不过现在没有了,对不起桃花她娘的是宋酒坛,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我现在认可的也是你的手艺,该多少钱,就是多少钱。你也不要自降身价,要趁着年轻多攒些养老钱才是,毕竟这针线活做多了,不到四十岁眼睛就坏了,到时候身上没钱,又做不了别的,岂不是活受穷又受罪?” 刘青终于忍不住落了泪。 “萧东家,不瞒您说,从您摆摊卖馄饨时,我就听到有人说您的坏话了,还说您靠男人什么的,不过那时候我就不信这个,而且还跟说您坏话的人吵过架呢。 您就是女中豪杰…… 我也不是拍您马屁……您若是不信,直接去我原来婆家村里问问就知道了。” 萧杏花无比惊讶。 虽然不至于真让人去那村里打听,可刘青能说出这番话来,已经出乎她的意料了。 不过,她只笑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布料我已经让人买回来了,你看,你是在我家做,还是我让人把布料搬到你家?” “就在您这里做吧,你也知道我婆婆他们有多糟心。” “好,你就在这做吧。” 刘青在萧杏花家里专心做衣服,婆家的人都不敢来打扰,宋酒坛来找过几次,不过萧杏花十分不待见他,根本不他进门。刘青居然跟萧杏花一样,也不让宋酒坛再过来打扰,让他有话等到自己晚上回家再说。 她人勤快,手上的活也利索,每天从早做到晚,不到十天,就做完了大大小小近二十件衣服。 完工的那天,萧杏花当场给她结算了工钱,还多给了五十文的赏钱。 刘青拿着工钱,很是感激一番,并且还问了有没有别的活干。 萧杏花摇了摇头,爱莫能助。 “在萧记做工的人实在太多了,我已经尽可能地多请了人,现在真没办法安排你。不过你的针线活好,怎么不试试去别处接活来做呢?” 刘青有些失落,解释道:“不是我不想去接,实在活太少了。” 萧杏花想想也是。 村里的人家,家家户户的妇人都会做衣服,虽然拿不出手做了去卖,可给自家人做就没那么多讲究了,哪有人愿意花钱让别人给做呢? 就算镇上也一样,请人做衣服的虽然有,却也只有那么几家,镇上的裁缝都养不活几个。 若是想多接活,只有去县城试试。 可刘青一个乡下妇人,去县城找活,若没有熟人领路,连主家的面几乎都没机会见到。 “唉,让您为难了。”刘青没有纠缠,再次谢过后,就落寞离去。 萧杏花给大女儿准备了两身新衣服,还给袁山长做了两身,今天正好有空,便亲自抱了衣服送上山去。 “这衣服做得相当不错。”袁山长试穿着两身新衣服,都很满意,见金珍试穿得那两身也十分合身,不由得赞叹道:“那女子也是个能干的,那天过来给我和金珍量尺寸时,便看出来有多利索了。” “山长满意就好。”萧杏花也很欣慰,又问起一事,“桃花在这边,还适应么?” 袁秀青点头道:“桃花这孩子,小小年纪,在绣工上倒是挺有天份,也耐得住性子,负责带她的夫子,可满意着呢,对她也怜惜,比对其他女学生也更用心些。你既然来了,就过去看看吧。” 三人一道去了绣工房,不过没进去打扰,就在窗外扒头看了一会儿。 袁秀青道:“学生们每天上午学读书识字算账,下午就学她们各自选的科目,其中又以学裁剪和绣工的女孩子们最多,有四五十个呢。” 裁剪和绣工,本来就是女红,做好了还能赚些钱补贴家用,可以说是最实用的科目,所以选的人也最多。 萧杏花已经从刘青处得知,这女红做得好了,找活也不容易,所以心里也是隐隐有些发愁的。 替这些认真的女孩子们发愁。 “等她们学成,去哪里找那么多活干呢?” 袁秀青倒是没担心这个。 她又带萧杏花去了另外一个房间,那里面是满满一房间布料。 “咱们的女夫子们,可不是外边随意请来的,是当初谭县令花了不少功夫,请的有真本事又名声在外的,刚开始县里只有几家大户人家慕名前来请人做活,后来这名声打出去了,找来的人就更多了。你看这满满一屋子,就几个女夫子猴年马月才能做完啊,推都推不掉。” 女夫子教学生,要花费许多功夫,所以有私活都做不完,她们巴不得学生们赶快学成替她们分忧呢。若是那样,学生也能赚工钱自食其力了。 萧杏花眼珠一转,突然问道:“女夫子们接的活,能不能找别的熟手帮着做呢?” 这时,正好有女夫子出来休息,听到萧杏花的话,忙上前搭话。 “有些人家送来的活,是很简单的,根本不需要多高深的技巧,凡是有经验的熟手都能做。不知宋夫人,能不能找些人来帮我等分忧呢?” “我可以试试。”萧杏花让金珍转了个圈,给那女夫子看,“先生,您看,有这个手艺的熟手,合不合您的意?” 女夫子仔细打量着金珍穿的新衣服,满意地直点头。 “想不到这村子里,就有手艺这么好的,烦请宋夫人,就照着这样的找吧。” “好。” 能为女学堂和附近村民,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萧杏花还是愿意费些心思的。 只是这么一来,刘青和桃花可能见面的机会就多了。 只能盼着她们,不要有什么摩擦。 第188章 萧记生意一条龙 在书房,两人相对而坐。 萧杏花还惦记着一件事,便问道:“山长,学堂的费用,县衙那边可拨下来了?” 袁山长颔首:“学堂账目清晰明了,暂代县令看过之后,第二日便差人送了过来。甚至还多送了五十两银子,让给家庭困难的女学生做四季衣物之用。” 萧杏花错愕。 “听李班头和邱大人说过,县衙如今财政紧张,许多支出能省则省,真没想到在女子学堂这方面,竟是给的如此爽快大方。” “谁说不是呢?连我都没想到,拨款来得如此之快。”袁山长浅酌茶饮,“那送钱来的官差,透露了一件事,说这银子并未走县衙的公账,而是暂代县令为替父赎罪,拿出了他全部的身家积蓄。” “也就是说,这些钱,都是暂代县令的私房钱?” “若事实真是那官差所说,的确如此。” 没料到孙宝全为人如此慷慨,听起来真是用实际行动为他爹赎罪了。萧杏花不免因为自己之前的小人之心而心生愧疚。 又听袁山长说道:“暂代县令还托那官差带了句话,说学堂的几位女夫子,最好找个靠山挂上名号,然后再接私活,以免外人多嘴多舌。” “这意思是——” “是这样的……” 经过袁山长解释,萧杏花才得知,谭县令临走时留了十几处需要县衙拨款的事项,修桥、铺路、水利等,若是没有前任孙县令贪污公款,这些事项早就顺利完工了。 可惜孙县令来之后,有好几处已经因为钱款不到位而停工,甚至至今还欠着壮工的血汗工钱。 暂代县令面对上门讨债的债主们,已经疲于应付,却还在这个时候自掏腰包,爽快给了女子学堂三百多两银子,若是传出去,难免会被其他债主质疑。 “已经有人心生不满,要暂代县令断了对学堂的拨款,更有甚者,还想要我们的女夫子接私活,所得钱财皆用来补贴学堂……” 得知县衙财政困难后,女夫子们都主动提出过自降月银,与学堂和官府共渡暂时的难关。 可却没有让她们接私活养学堂的道理。 “哪有自己掏钱给别人干活的?那群人可真会想当然!”袁山长差点被气笑,“虽然无奈,不过暂代县令也不能堵住那些人的嘴,所以出了个主意,让那些夫子找个合适的背景挂靠,所接私活皆从那边走账。” 萧杏花有些懂了。 “我萧记名下,有馄饨铺,有杂货店,有养鸡场,有烧鸡作坊,若是再增加一个绣坊,又有何不可?” 如此一来,就可以以萧记绣坊的名义接下绣活,再将所得利钱按公平方式分配,也就堵住了外人的嘴。 袁山长也是此意,不过,想的还更深了一层。 “宋夫人,既然做了,不妨做得更大更正式一些,而不仅仅是名义上的。” “山长的意思是……” “不仅夫子们需要挂靠的名义,学堂的女学生更需要出路,萧记绣坊也不只是做给外人看的,而是要真真正正做出个名堂来,如此,也不枉宋夫人劳心劳力一场。” 这是让萧杏花开一个真真正正以盈利为目的的绣坊呢。 若是以前,自己只是个普通村妇也就罢了,万万不敢将萧记做得太大惹人眼红。 现在不一样了,她有了宋大壮这个背景,寻常人也不敢主动前来招惹。 她在清江县做得再大再好,只要偏安本地一隅,就不会惹到其他地方更大的势力,倒也算安稳。 谁会嫌自己挣钱多呢? 她当即拍板定了下来。 “开办萧记绣坊,既能赚钱,又能帮上学堂的师生,还能帮上附近村里有此手艺的妇人,百利而无一害,哪有不做的道理?” “宋夫人果然爽快。”袁山长很是欣慰。 这时候,金珍款款而来。 “娘和师父的话,我都听到了,既然娘有心开办萧记绣坊,何不一鼓作气,将织布坊和布庄,一起做起来?” “金珍——” 萧杏花和袁秀青都被惊到了。 金珍娓娓道来。 “咱们学堂的夫子,有善纺织织布的,有善裁缝的,有善绣工的,所以织布坊、绣坊和布庄,都可以做起来,布庄也不仅限于卖坯布,咱们也可以直接做成成衣,总有那急着穿而来不及现做的人需要。” 见对面两人都在思考,金珍又说道:“咱们福山尝试种的那几亩地棉花,长势甚好,以后可以拿出相当一部分地来种,都不用去其他地方买棉花,对咱们织布坊的成本来说,也大大降低。从种棉花到织成布再到卖成衣,全部都在咱们萧记内部完成,娘可曾想过,这其中利润有多大么?” 商人重利,果然不假,萧杏花当即两眼放光,在心中盘算完这其中的可行性之后,那心动都写在了脸上。 “娘问过种地的师父,这福山的确比别处适合种棉花,你说的这些,确实可行。” 年后福山开荒,萧杏花也让人每样作物都种了几亩地,以来验证种什么获利最大。 一开始,顾大娘和李春花等人,都不看好种棉花,因为蜀南这边根本不适宜种棉花,这清江县的布料,全部都是高价从外地运过来的。 可是没想到,年后三月尝试着种的那几亩地棉花,竟然出人意料地长得特别好。 要是半座山都拿来种成棉花,这其中利润,可比种别的高几倍。 金珍见娘亲动心,就知道这事八九不离十了,她跟着高兴的同时,还故作惋惜道:“咱们自己可以种棉花,可以织布绣花做衣服,可惜了,就差个会染布的大师傅了,否则,说什么也要开个萧记大染房。” 从种棉花到最终成衣,种种流程中,染布是最难把控的,有这手艺的大师傅,根本不会外传,早就自己开染坊去了,又怎会将做夫子那点蝇头小利看在眼里? “染坊?”萧杏花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 金珍点头道:“是啊,咱们萧记别的都能做,就是染布这道工序,需要找个靠谱的染坊去做,否则,便是前功尽弃。” 萧杏花心里有了成算,回家后便将自己关在书房,开始规划起萧记的未来。 第189章 娶妻娶贤 种棉花跟种其他庄稼一样,需要漫长的种植期,急也急不来,所以在福山明年大批量种植棉花并收获之前,倒是可以打个时间差,正好把织布坊建起来。 至于布庄,更不急于一时,等织布坊走上正轨,再租个铺子卖布匹和成衣就好。 眼下立即可以上手做的,便是萧记绣坊。 既然做了,就要做好,做出名堂。 刚好学堂有早已名声在外的大师傅,萧记只需要将人记在自己作坊名下,连前期费力宣传都不需要了。 不过,借了别人的名气,她也不会让人吃亏,与其开死工钱,倒不如给干股让人来得干劲十足。 萧杏花知道自己在这方面是门外汉,算来算去,始终无法精确计算投入产出费用和利钱等一系列的账目。 “果然,有些事,需要交给擅长的人去做才好。” 如此一来,就需要教算学和账房的夫子出面才行了。 萧杏花有时候觉得,这女学堂简直就是为自己萧记量身定做的一般,自己需要什么人才,那里都给自己准备着呢。 至于给坯布染色这道工序,她打算提前接触观察县城的刘记大染房,若是可以,她也愿意与之结交。 想到萧记的未来,真是心情大好。 萧杏花出了书房,如意已经在门口等候。 “主子,刘青已经过来有一会儿了,见您在书房忙着,就没上前打扰。” 刘青是被萧杏花派人叫来的。 昨天才见过面,交了衣服也收了工钱,今天又被叫来,难免心下不安。莫非是做的衣服出问题了? “萧东家……” “嫂子,你别担心,找你来,是有好消息呢。” 这话,终于让刘青那惴惴不安的心放了下来。 萧杏花便将开萧记绣坊的事情,告诉了刘青。 刘青惊喜万分。 “萧东家,您是说,我又能在萧记干活了?” “是,这次是正式加入萧记,而不只是领散活回去做。” “这,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高兴是好了。萧东家,还是那句话,只要您肯用我,我绝对不会辜负您!” “我相信你。” 在萧记绣坊做事,势必要与学堂的几个夫子打交道。 “从今天起,直到绣坊正式开张,每天上午你都要和女学生们一起读书认字,能做得到吗?” “……” 学堂的女学生,最大的就是十六岁的朱玲和十五岁的魏大丫,如今两人都已经出了学堂,在萧记做事,其余的女孩子们就更小了。 而刘青却是已经生过两个孩子的妇人,现在跟一群小丫头在一起读书识字,要克服的心理难关不是一般的大。 刘青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郑重点头。 “我早就听人说了,要想正式进萧记做事,是必须要读书识字的,我好不容易有了这个机会,自然是要努力争取。萧东家,我愿意去做。” 萧杏花很是欣慰。 “你有一点说错了,进萧记做事的并非都需要识字,但是要想成为萧记的管事人员,才必须要有识字写字的本领。” “萧东家……” 望着刘青不可思议的眼神,萧杏花笑着点点头,“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这是要重用她了。 刘青到出门时,还如同活在梦里。 回到家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在婆婆的破口大骂和宋酒坛的疑惑不解中走出门去。 到了山上,正赶上夫子教学生们读书,她从后门悄悄进去,坐到了最后一排,并未打扰别人。 课间休息时,坐在前排的桃花,偶尔回头瞧了一眼,正好与刘青的眼神对上,不过一瞬间,便各自朝别处看去。 能读书识字,不知是隐藏在刘青心中已经多少年的梦想了,如今那美梦居然成真,她兴奋,又惴惴不安,但是学得格外认真。 学堂是管女学生一日三餐的,可刘青不是名义上的学生,只是个半路插班进来的局外人,中午下学本可以回家吃饭,下午也不用来的,可她却一个人在教室里啃着干粮,努力认着上午学的几个字,浑然忘我。 袁秀青不经意路过,看见了,便让人去食堂吃饭,却被刘青干脆拒绝了。 “多谢山长好意,我这有饭呢,不吃也浪费了。” 刘青的裁剪缝纫手艺已经相当熟练,本来不需要跟其他新手女学生一起学习下午的实操课程,可她却认认真真听讲了一下午。 几天下来,都是如此。 她的努力没有白费,认字要比别人快得多。 萧杏花从袁山长那里听说消息后,也觉得自己没看错人,所以接下来萧记绣坊招人时,也让刘青跟着几个夫子一起,暂时做了管事的。 招人的事情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萧杏花这边就抽了时间出来,去县衙登记。 孙宝全刚好有空,所以便亲自处理了绣坊登记造册一事。 他忍不住夸赞道:“萧记本来招工已近百人,今日绣坊一开,更是至少解决数十名女子的生计问题,如此一来,宋夫人便是一百多户人家的大恩人,本县若多出一些你们萧记这样的商户该多好。” “大人过奖了。”萧杏花谦虚道:“多亏大人提点,才有今日的萧记绣坊。” 孙宝全点了点头,甚是满意,不过须臾,脸色便又凝重起来。 “不知你在村子里的这段时间,可曾听说了卢记烧鸡的事情?” 萧杏花说道:“略有耳闻。” “唉——”孙宝全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卢姑娘,是本县的未婚妻子,她做了许多不得人心的错事,本官也难辞其咎。本官……惭愧啊。” 萧杏花不擅长撒谎,只能说出心里真实想法。 “卢姑娘虽然尚未嫁进孙家,可县城上下人人皆知,她是大人您未过门的妻子,她有不得人心之处,难免有人会将错处怪到大人头上。这也是人之常情,在所难免。” 孙宝全又是一声长叹。 “娶妻娶贤。本官真是羡慕宋大人,能有宋夫人您这样的贤妻相助。若是本官也能娶到这般贤惠的妻子,该有多好。” 似乎是怕萧杏花多心,孙宝全说完前面那番话,又赶紧找补。 “便是不如宋夫人贤惠能干也无妨,毕竟这世上没几个与您这般能干的女子。哪怕卢姑娘,有前任谭夫人的性子也好,至少不会给本官添乱。唉——” 第190章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萧杏花不懂,一个县太爷为何对自己说如此私密的事情,这让她多少觉得有点不适。 刚想提出告辞,就见李彪和邱存志过来了。 互相打过招呼后,邱存志便看向孙宝全。 “孙大人,成亲之事,考虑得如何了?” 成亲? 萧杏花看看邱存志,再看看孙宝全。 难不成,这个媒官,开始逼婚县太爷了? 孙宝全对着萧杏花无奈苦笑。 “这便是我刚才向宋夫人倒苦水的原因,咱们的邱大人,可是谁都不肯放过。本官若是不赶紧成亲,他便要向朝廷参奏,这叫本官,如何是好?” 邱存志甩甩衣袖,就坐下来喝茶。 “孙大人是一县父母官,对于朝廷政令,自当做出表率,否则,便是让下官难做。” 李彪则帮着打圆场。 “县令大人又不是不成亲,只是晚成亲而已,你何必催得这么紧呢?你没发现,他都愁白头发了么?” 邱存志缓缓道:“战国时有令,‘丈夫年二十,毋敢不处家;女子年十五,毋敢不事人’,唐代有令,‘男十五,女十三以上,得嫁娶’,晋武帝有令,‘女年十七,父母不嫁者,使长吏配之’,南朝令则有‘女子十五不嫁,男子二十不娶,家人坐之’,汉惠帝……” “行了行了,别说了。”李彪听不得这念经般一套一套的说辞,同情地看了一眼县太爷,“管天管地,还管着人成亲不成亲,真是多管闲事。” 邱存志老神在在。 “男有室,女有家,才能人心安定,国家安泰。若光棍汉子多了,都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哪还有人肯奋进?整个国家岂不乱套?” 说罢,还瞪了李彪一眼。 “听说你之前,也是小混混一个,后来还是成了亲,才安分守己的,我说的没错吧?” 李彪以前的确浑,他自己也记不清,是因为成了亲才踏实下来,还是跟着谭县令混才渐渐变好的。 不过,这话却勾起了一些往事,让他又想起了张慧。 他也不多说了,把准备带回家再喝的酒,当场就倒了满满一杯,朝孙宝全举了举杯,然后一饮而尽。 “孙大人,你自求多福吧。” 见孙宝全满脸无奈的样子,好像成亲对他来说是件忍辱负重的事情,萧杏花哪怕对卢秀娥看不惯,也不得不帮着说句公道话。 “那卢姑娘是大人看中才与之定亲的,不是吗?” 当时她亲眼目睹卢秀娥故意诱惑孙宝全,可手段拙劣并不难识破。 若是孙宝全品性端正有定力,或者对人家根本没心思,也就不会上钩,更不会那么快就与她定亲。 她还记得当时顾大娘说了句,‘男人就喜欢这样的’。 既然喜欢了,甚至定亲了,怎么现在不过短短几个月,竟是连与之成亲也成了为难的事情? 孙宝全先是一愣,随后脸色微红,拱手道:“宋夫人所言极是,本官真是汗颜呐。” 李彪又有话要说了。 “妹子,你不知道可别乱说啊,县太爷也是被那女人坑了,迫不得已才跟她定亲的。” “迫不得已?” “嗐,那天我们一起饮酒,县太爷喝醉了才跟我们倒苦水,说是不小心看到了卢姑娘的身子……嗐嗐,总之,县太爷是为了负责,才与她定了亲的。” 好好一个姑娘家,怎么会这么巧合,被一个男人看到了身子? 因为卢秀娥风评不佳,所以李彪一下子就猜出来,这肯定是她设下的陷阱。 萧杏花虽不方便多问,却跟李彪想的没什么两样,不由得也对孙宝全起了同情之心。 孙宝全却并不希望别人同情,抱起李彪的酒坛,为自己,也为邱存志各倒了满满一杯酒。 “邱大人说得没错,本官身为父母官,自当以身作则早日成亲,方能上行下效,令百姓信服。本官想好了,下个月,便成亲!” 此话令另外几人当场震惊,还没等几人道喜,就见蔡八斗和杨六斤办差回来了。 两人对着邱存志,长话短说。 “邱大人,您出名了。” “嗯?” “那个何彩凤,从村里一直哭到县衙门口,逢人便哭诉您给她找的男人不是人,是个爱赌爱嫖还爱打婆娘的。” 邱存志一脸镇定。 “本官给她找的如意郎君,也是她自己点头认定了的,怎地,现在发现所托非人,倒怪起本官来了?” 李彪嘴角直抽抽。 “你给她找的那些人,要么是七老八十的瘫痪在床的糟老头,要么是二三十岁连傻子都不肯嫁的歪瓜裂枣,就一个年岁相当长相又不错的,她可不是只能认定这一个么。” 谁知道这个年龄长相她都看得上眼的,却是打死过两个老婆的恶男人。 邱存志却没有半点内疚。 “她将为抓歹徒才瞎眼的丈夫活活饿死,将刚出生才两天的女儿随意抛弃,并卷走了夫家全部家当的那一天,便该判了死罪。如今,让她多活了十几年,还享了十几年福,已经便宜她了。” 萧杏花前段时间听过何彩凤的事情后,就一直有个疑惑。 “像何彩凤这样的罪过,按律令的确当判死罪,可她当时,又是怎么逃过官府治罪的呢?” “还不是跟县太爷睡了……”李彪翻了个白眼。 “咳咳。”邱存志也朝李彪翻了个白眼,“有女子在场,说话悠着点。” 李彪又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她以为自己瞒得很好,还瞒过了整个县的百姓,甚至能嫁到大户人家做妾,这件事就没人知道了么?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真相早晚大白于天下。” 李彪已经有些醉意,他说这些话,也另有深意。 还是那孙乐山通敌一事,朝廷肯定早晚都能查出来,他这是提醒孙宝全呢。 可孙宝全却听成了另外的意思,心中一震,眯眼看向李彪。 “李班头,可还有意外发现?” 李彪刚才喝得猛,醉得就快,此时脑子已经有些迷糊了。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孙大人,你好自为之。” “哈哈哈,多谢李班头关心,不过本官行的正坐的端,便是有闲言碎语也不怕。” 孙宝全说完,挥手叫进来两个手下。 “李班头喝醉了,你们两个送他回去,替本官好好照顾着。” 第191章 好好照顾李班头 蔡八斗和杨六斤一起站了出来。 “大人,让我们去送吧,我们和李班头更熟,还有他家的钥匙呢。” “你们二人,还有别的事情要去做。” 孙保全果然给两人派了更重要的事情,派完活,还笑着拍拍两人的肩。 “此事只有交给你们二位,我才放心。我看好你们!” 能得县太爷看重,自然是值得高兴的事,何况李彪的宅子就在县衙附近,那两个衙差也是认得的。 蔡八斗当即将钥匙递给二人。 “你们可要把人送到家,好好照顾李班头。” “放心吧,李班头也是我们的班头呢。” 蔡八斗和杨六斤离开后,萧杏花也随后告辞离开,直接去了烧鸡铺子。 秦风一只手,忙着收钱找钱,他媳妇则忙着包烧鸡并递给顾客,连他俩几岁的孩子,也跟着出来帮忙维护秩序。 还不到中午,烧鸡已经卖得差不多了。 这时候,和萧杏花一起来县城,先跑腿去找铺子的朱玲,也来了烧鸡铺子。两人帮着秦风夫妻俩忙活了一阵儿,很快就把烧鸡卖完了。 萧杏花在隔壁饭馆叫了几样饭菜,让人送到这边来。 几人边吃饭边说话。 朱玲都没顾上说找铺子的事情,就先兴冲冲说起别的事。 “东家,您在县衙办事,待了快一上午,有没有听到那何彩凤哭闹?” 萧杏花倒是听李彪说过,那女人从村里一路哭到县衙门口,不过当时,她在县衙里面,倒是没有听到动静。 “你看到何彩凤了?发生什么事了?” “东家您没看到啊,真是可惜。”朱玲兴致勃勃道: “来到县城后,我跟您分开没多久,就见那何彩凤在路上边走边哭,说是被邱大人坑了,嫁了个坏男人。后来她还去了县衙门口哭,说要问邱大人讨个公道,不过她还没哭闹一会儿,就被她那男人带走了。啧啧,真是可怜。” 秦风媳妇也好奇,就问道:“怎么个可怜法?” 朱玲因为是亲眼所见,所以便如实说来。 “胳膊上、脸上都是伤,脑袋也快被开瓢了,听她自己哭诉,说是身上也都被打得到处是伤。她应该没说假话,因为大庭广众之下,她那男人还踢了她那么多脚,最后拿绳子把她捆走的。啧啧。” 若不是知道这女人实在罪孽深重,朱玲还真会对她报以同情了。 只是知道这女人是什么样的人后,就没几个同情她的了,都巴不得那男人再凶一点,干脆把人打死得了。 朱玲又说道:“我也是听别人说的,说那男人拿着何彩凤的私房钱去赌,赌输了就回家打人,今天他也是赌输了火气大,所以在县衙门口就把人打了。看到她今天来县城哭闹后,回家后还不知道会打成什么样子呢。” 秦风的媳妇,心肠总归要软些,倒是有些不忍。 “已经打伤了,再打,岂不是要把人打死?” “难说。”朱玲今天也听知情人说了一些事,“听说那男人从小就脾气暴,还又穷又懒,而且十年前就打死了两个婆娘了,所以这十年来,都没人再嫁给他了。” 十年前,谭县令还没来清江县,那时民风不太好,男人打婆娘的事情层出不穷,哪怕打成瘫痪或者重伤,只要打不死,官府就不会管。 那男人也不是把两任妻子直接打死,而是天天打人,最终把人逼得走投无路自尽的,官府也没有任何追究。 后来,就没有女人敢嫁给他了。 当然,能做出抛夫弃女甚至活活饿死瞎眼丈夫的何彩凤,也不是省油的灯,定然不会去走前面两任的老路。 邱存志给这两人强行做媒,一看就没安好心。 “不过是狗咬狗罢了,倒也般配,咱们不管她了。”萧杏花见朱玲都忘了说正事,赶紧拦着不让再说下去,“铺面的事情,找得怎么样了?” 朱玲办事还算靠谱,一上午看了十几处铺面,便将每处铺面的情况,一一道来。 萧杏花听了直点头。 “这其中有四五处铺面,位置不错,租金也合适,下午就带我看这几处吧。” 一个时辰后,萧杏花就将五处铺面看完,比较了一番,很快选出了最合适的一处。 说来也巧,此铺面与县衙那条街离得不远,中间只隔了两条街。 牙行也是老熟人了,很快帮着办好了租赁事宜。 萧杏花便又带着朱玲去了县衙,把上午还差一点的手续办完。 当办商户登记事项的官员虽然在场,不过却没有为萧杏花办理此事。 “宋夫人,县太爷有令,说是事关萧记的一应事项,皆须告知于他,由他亲自办理方可。还请宋夫人稍作等候。” 萧杏花还想着早点回家呢。 “这位官爷,我上午已经来过,事情已经办的差不多了,就差填个商铺的房主和地址信息即可,烦请你行个方便,帮着填一下,就不必劳烦县令大人了。” “不可不可。”办事官员说什么都不松口,“下官可不敢擅作主张,实在对不住了,宋夫人。” 这人虽然也害怕得罪萧杏花,可宋千总毕竟远在千里之外,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而头顶上的县太爷,才是攸关他差事能不能保住的关键之人。他还是分得清的。 萧杏花从最底层走出来,当然知道官大一级压死人的道理,所以也不想为难这人,打算自己先回家,这件事就交给秦风,让他抽空过来帮着填一下就好。 她正转身要走,却被这人拦住了。 “宋夫人,请留步。”办事官员急忙阻拦道:“县令大人临走时,特意交代过,若是您来了,让您务必在此稍等,他很快就会回来。” “还需要等多久?” 这人看了看天,“大概……两刻钟之内便能回来。” 两刻钟,倒也等的,省得再麻烦秦风跑一趟。 “好,我等一会儿就是。” 萧杏花也不会干坐在县衙等两刻钟,想着中午时李彪两三杯酒就能喝醉,怕还是难受张慧的事情。 她有些不放心。 可别回去再接着喝,喝出个三长两短的哪行? 腊月已经没了亲娘,可不能连亲爹也没了。 “朱玲,你先在这等着孙大人回来,我去看一下李官爷。他家离县衙近,不到两刻钟我就能回来。” “您去吧,东家,孙大人若是提前回来了,我就过去叫您。” “好。” 第192章 狭路相逢勇者胜,商路相遇智者赢 萧杏花出了县衙大门,正要往李彪家方向走去,碰巧遇到卢秀娥也来了衙门。 没什么好聊的,微笑着福礼点头也算打过招呼了。 不料,卢秀娥似乎并不满足点头之交。 “站住!” 卢秀娥因为最近诸事不顺,生意生意做不好,催婚催婚没回应,所以心里憋着一股火气。 “你为什么总要跟我作对?” 萧杏花转身,皱眉。 “嗯?” 卢秀娥语气不善。 “我开馄饨铺,被你挤垮也就罢了。为什么我开烧鸡作坊,你也开烧鸡作坊?为什么我开铺子卖烧鸡,你也开铺子卖烧鸡?你是故意挤兑我,是不是?” 若说以前卢秀娥一个普通村姑,无权无势也就罢了,至少能收敛着自己的性子。 现在的她,已经是县城百姓人人羡慕的探花郎的未婚妻子,是多少女子都眼红的县太爷的未来夫人。 初尝权力滋味的她,就如同穷人乍富,耍起威风来,比那世家子弟还要张狂。 萧杏花本来没打算与她掰扯,不过也容不得她在自己面前招摇。 “你,质问我?” 萧杏花突如其来的严肃,让刚刚还盛气凌人的卢秀娥一时恍惚。 “我……心里有疑惑,不能问你吗?” 虽然还是质问的语气,不过姿态比刚才要收敛了一些,至少听她那话里,带了几分心虚。 “当然可以问。”萧杏花冷笑。 “馄饨铺子,我在前,你在后,若说是故意挤兑,那也是你挤兑我。” “烧鸡作坊,你我二人并不分先后,我是年前去烧鸡村找张家祖孙时便已经决定了的。当然,我的烧鸡作坊开张,是比你的晚了段时日,毕竟我的是从头开始建的,比不得你那‘买来’的现成的方便。” “再说烧鸡铺子,我有了自己的烧鸡作坊,开铺子卖烧鸡,难道不正常?” 卢秀娥本就没理,这下被萧杏花问得更是说不出话来,脸色就更难看了。 萧杏花本不打算招惹是非,不过对卢秀娥得势以来的种种做法,也实在看不过眼。 今天她既然主动找上门来了,自己也不妨替那些被欺负的百姓出出气。 “狭路相逢勇者胜,商路相遇智者赢。 卢姑娘与其对着胜者无理取闹,倒不如回家多读读书,长长智慧,否则你也只能仗势欺人,在弱小身上找补可怜的自尊罢了。” 卢秀娥怒意尽显,“你——” 萧杏花却没给她发火的机会。 “不是谁输谁就有理,谁弱就谁有理,更不是谁的声音大谁就有理。 我说得对么,卢姑娘?” 云淡风轻的模样,更是惹得对手有气无处撒。 卢秀娥向来心高气傲,哪肯承认自己输,自己弱? 她强忍着火气,想在别的地方压萧杏花一头。 “你说得也有道理,倒是让我释怀了,我本来就比你弱,不是么?”她阴阳怪气道:“毕竟你男人是个正六品的千总,而我未来的夫君,如今只是个七品县令,你当然可以高高在上。” 开始比男人了么? 萧杏花根本不屑。 该说的也说了,该撒的气也撒了,还得赶紧去李彪那里看看呢。 谁知道,卢秀娥还没完没了了,竟是拦了萧杏花的去路。 “年前,孙公子只是县太爷家的庶子,短短半年,便已高中探花,并做了一方县令,倒是不知道当时已经是千总的宋大人,现在又位列几品?” 别的读书人的从底层往上爬,的确困难重重。 可是世上没人不知道,一甲进士及第的三个天子门生,人生后半场皆是坦途。 就连正四品的知府大人,都多次写信,意图与孙宝全交好。 卢秀娥知道的越多,就越是不把宋大壮一个千总放在眼里。 可她没想到,若是比男人,萧杏花就对她更加不屑了。 “你若真想知道我男人如今官位几品,直接去问孙大人不就好了?” “你——”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若不是孙宝全最近总躲着自己,自己也不至于来县衙门口堵人。 萧杏花见卢秀娥脸色着实难看,联想到今天上午孙宝全倒的苦水,就知道自己说的话,确实戳到她的痛处了。 也只能暗道一声‘活该’吧。 萧杏花转身走了,并未察觉到不远处有人一直盯着自己。 孙宝全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两个女人的对决,也一字不漏地进了他的耳朵里。 “本以为是个聪明的,没想到蠢得彻底。” 他没有过去搭理卢秀娥,而是拂袖转身,绕到另一侧角门,进了县衙。 “大人,您回来了。”那办事官员把朱玲带了过来,“宋夫人刚才过来补填商册,见您没在,就暂时离开了,留了朱姑娘在这等着。” 孙宝全没说别的,只点点头道:“她可说过多久回来?” “宋夫人说李班头喝醉了,她要过去瞧瞧,最多不过两刻钟……” “什么?” 孙宝全一惊,手里的茶都没来得及喝一口,便飞快地跑了出去。 “孙大人他?”朱玲不明所以。 那位官员也从没见孙县令这么慌张过,不过也只猜着,自家县太爷是为了与宋千总交好,所以才格外重视这位宋夫人。 “朱姑娘,我家大人亲自去请宋夫人,你就在这安心等着吧。” “倒也是。”朱玲也就不急着过去了。 萧杏花轻车熟路找到了李彪家,见那门上被砸得坑坑洼洼,连锁都没有,不由得一阵儿好奇。 隔壁就是自己买的宅子,是和李彪家紧挨着的,正好租了自己房子的人开门出来,她便打了声招呼。 “萧东家。”那人恭敬道:“您是来找李官爷的?” 萧杏花笑道:“是啊,只是有段日子没过来,才发现他家的院门都破成这样了。” 她猜着应该不是进了贼。 哪个贼会不开眼,偷到官差家里来? 租房人就住隔壁,知道的就要多些。 “李官爷这段日子,常常喝醉了才回来,还经常丢钥匙,有时候就砸锁进去,或者直接靠着大门睡一整晚。 这个门,就是他自己砸的。 唉,李官爷也是可怜人啊,喝醉了进不去家,还会叫门。 可惜,没人给他开门了。 唉——” 最近听不到李彪提张慧的名字,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与以前无二,还以为他渐渐平复了心情。 没想到,他竟是常常喝得大醉回来。 怪不得还把钥匙留了把备用的,扔在蔡八斗那里呢。 看这门这锁,怕是连钥匙也用不到了。 “不打扰你了,大叔,你去忙吧。” “好,好,那我就先走了,萧东家。” 萧杏花推了下院门,一推就开了。 果然,里面也没有上锁。 第193章 卢秀娥的阴谋 院子里荒得厉害,也没人打理,杂草丛生,简直无从下脚。 一侧的偏房,是萧杏花和顾大娘亲手打扫过的厨房,当时那令人作呕的印象还在,这会儿却是房门紧闭,上面还落满了灰尘,应该也很久没有打扫过了。 再往里走,就是正房。 萧杏花不方便擅自进去,只在门外提高声音喊了几句。 “李大哥。” 房里只传来如雷般的鼾声。 看来,睡得还沉。 怕不是回来又喝了许多。 浓烈的酒味直往人鼻孔里钻。 “李大哥——” 萧杏花又叫了一声。 人没醒,她不知道里面是个什么情况,也不好就这么进去。 正踌躇犹豫间,忽听得“呕”一声,接着就是李彪的哇哇大吐,随后又‘砰’一声,然后就没了动静。 萧杏花顾不得其他,赶紧推门进去,剧烈的酒味混合着酸臭的呕吐物味道,差点把她也熏吐了。 她捂着鼻子进去,就见李彪躺在了地上,还正好躺在了吐的位置上。 见盆架上有大半盆水,应该是洗过手脸的,有些混浊。 她也顾不得脏了,便直接端起盆来往李彪脸上一倒。 “谁要杀我!”李彪被水激醒,腾得起身,迷迷糊糊认出来人,才又萎了下去,“是妹子啊,你来这干啥?”说完,还要往地上躺。 萧杏花赶紧把人拽住。 “地上太脏了,你身上也脏了,赶紧起来打扫一下,换身干净衣裳。” “不用不用,这样就挺好。”李彪感觉浑身累得要死,才不想动弹呢。 萧杏花哪能让他继续躺着? “你要把自己喝死吗?还想不想找到凶手,为张慧报仇了?还想不想见你的儿子了?” “你这人——真是!”李彪晃晃悠悠站起来,想都不想就要脱衣服。 “你先等等!”萧杏花吓了一跳,“等我走了你再收拾。” “哦。”李彪往椅子上一歪。 任再怎么叫他,他也人事不省。 萧杏花一个人也没这么大力气拉扯,便想着赶紧去县衙叫人帮忙。 正准备离开时,却闻到房中一股异香。 “莫不是上午那俩衙差,帮着点了熏蚊虫的?还是嫌房间里太臭,用来熏香的?” 不管怎样,李彪喝得烂醉如泥,若是不小心失火就坏了。 萧杏花找了好一会儿,才从床底一个隐蔽的角落,找出味道来源。 竟是一截小小的檀香木。 “他家怎么会有这个?” 闻了闻,比普通檀香略重。 看着那燃烧过的灰烬,这檀香木都烧了一半了。 担心将床单引燃,萧杏花就打算将东西扔出去,只是不知为什么,忽然一阵儿头晕,连意识都逐渐变得模糊。 “宋夫人!” 孙宝全来得及时,刚好将人扶住。 把人扶到一旁椅子上坐好,又迅速将檀木踩灭,剩余未燃烧的部分,则不动声色收进了自己的袖口。 刚好,萧杏花短暂的眩晕后,很快清醒过来。 “我这是怎么了?” “孙大人,你怎么来了?” 孙宝全身后还跟着两个官差,萧杏花也认了出来,正是中午送李彪回家的那两人。 孙宝全解释道:“我刚才回了县衙,得知你来了李班头家里,所以急忙赶了过来,正好看到你要晕倒,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萧杏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好好的,就突然头晕了,可能是天渐热了,晒得太过了吧。”也可能是被李彪房间里的味道熏的。 “现在好些了吗?” “好多了,多谢孙大人相助。” “那咱们,回县衙把事情办了吧。” “李班头这……” 孙宝全见萧杏花不放心,拧着眉头,吩咐那两人。 “你们两个,务必要照顾好李班头,若是出了岔子,拿你们是问。” “是,大人。” 可萧杏花见李彪那昏死的样子,还是有些不放心,刚好这时,办完差事的蔡八斗和杨六斤回来了。 由他俩照顾着,就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孙宝全也没多说什么,便让蔡杨二人留了下来,萧杏花这才随他去了县衙。 事情办得很顺利,半刻钟都没用到就办好了。 家里的马车今天被朱梅征用回娘家了,萧杏花和朱玲是坐牛车来县城的,这时候准备回家,也是要去找牛车。 看着天色还早,萧杏花便临时起意,去了萧记杂货铺。 前两个月,萧记杂货铺终于开到了县城,不过镇上的生意非常好,所以还是留着人在那里继续开着。 县城这边还算是新店,萧青山事事亲力亲为,吃住在县城,已经快一个月没回镇上了。 见女儿过来,他满脸堆笑道:“县城这边刚开始,生意还没镇上那边好,不过你放心,爹爹能把镇上的铺子做起来,就能把县城的铺子做起来。” “我当然相信爹了。” 见爹爹因为操劳忙碌,比之前更瘦更黑,萧杏花可心疼了。 “爹可别光想着生意,都忘了休息,赚钱要紧,身体更要紧。” “知道,知道,等这边铺子上了正轨,爹就不在这呆了,让你表哥们帮忙照看,手底下还雇了这么多人,也用不到我什么,那时,我再回镇上。否则啊,我再待下去,你娘都要骂人了。哈哈哈。” “爹还知道把娘一个人丢在镇上不好啊,这么久都不回去看看。” “嗐,我这每天紧忙慢赶地,不也是想快点把铺子办妥了,好早点回去陪你娘么。” “是是是,我知道爹娘感情好着呢,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好了吧?” “这丫头,瞎说什么。” 萧杏花知道爹爹还有许多事情要忙,也没过多打扰,看了一会儿就走了。 卢秀娥却在对面茶馆二楼,把这里看了个清楚。 她远远地指着萧青山,眼皮都不抬,就问站在身边的男人:“看清楚了么,就是他。” “不用看也认识,不就是宋大壮他老丈人么,龙泉镇有几个不认识他的?” “认识就好。”卢秀娥冷笑,“那我吩咐你的事情……” “只要银子到位,就算杀人放火我都敢……” “别给我惹事,没人让你杀人放火。” “是是是,我宋槐树办事,你放心,不过若是事成,你不认账,可别怪我……” 卢秀娥直接丢了张银票给他。 “这是二十两定金,事成之后,剩下的三十两,一个铜板都不会少你的。” 便是只有这二十两,宋槐树都超级满意了。 “卢姑娘放心,任他心性再坚定,不出十天,保证完成任务。” “好。” 第194章 谁敢动我萧记的人 离村头还有些距离的时候,萧杏花远远就看见那棵歪脖子大柳树下面,又围了一群人。 朱玲已经很熟悉宋家村的‘村风’。 “这是又有什么热闹看了。” 等走近一看,居然是桃花她奶和三房儿媳,正在打骂刘青。刘青脸上手上都有青紫,披头散发的,好不狼狈。 不过那三房媳妇,也就是桃花她三婶,也没好到哪里去,手背上都被咬出血来了。 听拉架的妇人们七嘴八舌一通解释,萧杏花才听明白,原来是刘青上次拿了做衣服的工钱后,就去原来的婆家看望了两个儿子,还给他们做了新衣服。 桃花她奶觉得刘青不是安心过日子,赚的钱不交给婆婆不说,还胳膊肘往外拐,居然还惦记着那边的孩子。 今天发生争执,是因为桃花她奶和三婶,逼刘青把工钱全上交,而刘青自然不肯,所以一对二打了起来。 刘青不敢对婆婆动手,对妯娌却是不客气,不光薅掉妯娌一大把头发,还把她手背给咬破了。 所以她也不算太吃亏。 见拉架的人越来越多,桃花她奶也打不着儿媳妇撒气,干脆躺在地上滚来滚去撒泼。 “反了天了,没天理了,儿媳妇打婆婆,还有没有人管了?青天大老爷啊,这胳膊肘往外拐的不孝顺的女人,你就该打雷劈了她啊……” 朱玲跟自己未婚夫婿从小青梅竹马,也学了男人讲义气的性子,最是看不惯以多欺少的戏码,更别说这老太太还逼死过桃花她亲娘了。 她大眼珠子一转,立即招呼不明就里前来看热闹的村民,大声道:“大伙快来看戏哟,戏名就叫‘老太太打滚’,可好看喽,比看猴戏还好看哟!” 虽然大多数的婆婆都喜欢欺负拿捏儿媳妇,不过做得太过分把人逼死的却并不多,尤其是桃花她娘这么多年受尽委屈,甚至还搭上了三个女儿,更是令村里大多数做婆婆的都看不惯这个老太太。 更不用说现在还没熬到做婆婆的年纪的儿媳妇们,更是对桃花她娘或者刘青感同身受,因此对这老太太更是不满。 没一会儿,就围了一大群老的少的女人们,大家指指点点,比看猴戏还过瘾。 老太太见人越来越多,还都是骂自己的,都没有一个给自己帮腔的,再滚下去也没意思,干脆一屁股坐到地上,拍着大腿骂儿子。 “酒坛,你就看着你媳妇跟娘动手,也不上来帮忙,你就是盼着娘被人打死是不是? 你这个不孝的,当初生你时,我咋没把你摁到尿盆里淹死呢,也省得我今天受这些气。 你看着吧,这个媳妇跟你根本不是一条心,他明着是去那家看儿子,暗着还不知道是不是给你戴了绿帽子,又跟那男人滚到一块儿去了。 当初娘托人给你说亲,让你娶她,可是想着她会生儿子的,没想到她居然是个心野的,天天往外跑,不着家…… 哎吆,我真是瞎了眼,娶了个放荡女人回来做儿媳妇,以后她就算是生了儿子,还不知道生的是谁的呢。 我的酒坛哟,我苦命的老大哟,你可长点心吧。 ……” 宋酒坛本来还纠结站哪边呢,听了亲娘这番撒泼的话后,倒是下了决心。 也许是早就对女人的做法心生不满,这会儿居然平白生出些自以为的‘男子气概’来。 他一把箍住刘青的手腕。 男女力气上的差距,让刘青动弹不得。 “跟我回去,以后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屋门都不许你出。” 刘青红了眼。 “宋酒坛,你娶我时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过,我想出来做事就出来做事,你不会拦着我,我才肯嫁给你的。” 大庭广众之下,女人如此不给自己面子,以前王梅还活着时,可完全不是这样的。 宋酒坛之前还觉得刘青这样的挺好,这会儿忽然又怀念起王梅的听话来了。 他手上的力道更大了些。 “我允许你出来做事,可没允许你回那边看孩子。” “孩子是我生的,为什么不能看,我不过给他们各做了身新衣服,你们凭什么这么对我!” 宋酒坛刚才被他娘那番话提醒了,总觉得刘青回去看孩子是借口,说不准跟原来那男人旧情复燃才是真呢。 “既然嫁到宋家来,生是宋家的人,死是宋家的鬼,你再不会有娘家,更不会有外面的儿子。”老太太见儿子终于开窍听自己的话了,那气焰便更加嚣张了,“真要想儿子,就跟酒坛生,等生下来,你想怎么稀罕就怎么稀罕,没人拦着你!” 刘青盯着宋酒坛,一字一顿道:“我不可能不去看孩子,你若接受不了,我们干脆和离!” “收了我的聘礼,你还想逃?” 宋酒坛也明白自己这情况,再找个像刘青这么年轻的媳妇是不可能了,找个年纪大的又怕生不了儿子,那自己就真绝后了。 他死也不会放手的。 “还是我太惯着你宠着你,让你心野了。你别以为自己能挣几个钱就能随时把和离挂在嘴边。以后你就别想出屋门,更别想着再见那俩孩子!” 还没听说男人不同意,女人就能和离得了的,宋酒坛正是因为知道当下这不成文的规矩,所以对禁锢刘青一事,更是理直气壮,说完便将人生拉硬拽着往家走。 “谁敢动我萧记的人!”萧杏花突然走到近前,冷声命令:“放开她!” 宋酒坛见到来人,突然怂了,手也松了。 可那老太太却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大壮家的,两口子的事情,就连天皇老子也管不着,你不会想横叉一脚吧?” 萧杏花冷笑道:“两口子的事情,的确不归我管,我也管不着。不过,萧记的人,统统归我管。谁若想动我萧记的人,我劝你们还是悠着点。” 老太太眼神闪烁。 若是儿媳妇把做工挣的钱交给自己这个婆婆,她肯定让人出去干活。 可刘青自从进宋家门,那钱袋子捂得严实的,连嫁妆钱都不肯上交,前几天做衣服挣的钱,还拿去给那边的孩子做新衣服。 自己便是放了她出去干活,也不会占到什么便宜。 还不如就让她老老实实待在家里,洗衣做饭下地干活,再给酒坛生几个儿子养老呢。 “她是我宋家的儿媳妇,大伙可都是知道的,我们让她们做什么她就得做什么,外人可管不了。 大壮家的,她又没卖身给你,哪能你说她是萧记的她就是萧记的了?我们可不认。” “不信是吧?” 萧杏花也不急,把今天去县衙办理的商户证明拿了出来,睁眼说瞎话。 “瞪大你们的眼睛好好看看,这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刘青就是我萧记的人,不是卖身契,而是用工契。你们若是毁约也可以,赔我二十两银子就成。” 第195章 被休真相 宋酒坛等人一惊。 “什么用工契?” 只听说过卖身契,还没听过用工契的。 萧杏花知道这些人不认字,所以拿着那文书几乎怼到那些人脸上。 “什么是用工契?这就是!” “我今天可专门去了衙门盖章的,那文书上的手印,你们也看到了,可是刘青昨天亲自按上去的,至少要在萧记做五年,少一天都不行。做不满五年,就得赔给我二十两银子。你们看着办吧。” 刘青也不是傻的,当然知道自己从来没按过手印,她见萧杏花充满狡黠的眼神,当即心领神会。 她从宋酒坛手中挣扎出来。 “萧东家说得没错,那手印是我自己按上去的,你们要是不让我出来干活也行,替我赔二十两银子吧,我马上回家生孩子。” 别说二十两,二两都赔不起。 老太太又开始哭嚎:“刘家不是人,生出这么个玩意儿来坑我们,行,刘氏你就在外面好好干,回去我就让酒坛休了你。” “娘,休不得。”宋酒坛赶紧拦着。 老太太气得要命,呼呼往家走。 “蠢死你算了,怪不得媳妇一个死一个在外面搞破鞋。” 宋酒坛今天被亲娘的话连番刺激,只得把不满全怪在刘氏头上。 “你真要出来做工,家都不要了?” 刘青摇头,“我没说过不要这个家,是你先变卦的。” 宋酒坛见刘青做工一事是板上钉钉了,又不是真想休妻,只能退而求其次,解释道:“我也不是拦着你出来做工,只是你既然嫁给我,就不该再往那头跑……” 萧杏花再次压不住火气。 “连自己的孩子都不管不顾的,那是畜牲,不,连畜牲都不如。” 宋酒坛是蠢不是傻,当然听出了话外之音。 “你,你……” 萧杏花交代了几句,让刘青安排好家里,第二天正常来萧记做事,之后便要往家赶,却看到桃花姐妹两个,正神色复杂地看着这边。 都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婶子。”菊花上前见礼,并解释道:“我今天过来看望三妹,给她送了两双鞋子,她这是送我出村子呢。” 萧杏花当然不会拦着姐妹俩见面。 “难为你还惦记着桃花,你家里,忙不忙?” “还好。”菊花脸色有些讪讪的,不过很快挤出一丝笑容,“我看出来了,三妹在这里,比以前开心多了,多谢婶子费心照顾她。” 在桃花的事情上,萧杏花并没有太过费心,菊花感谢她,她倒是有些心虚了。 “我并没有为她做什么,只是把她送到了学堂而已。” “不是的,婶子肯收留她,家里就没人敢随意再卖她,您就是什么都不做,也是她的庇护。” 萧杏花并没有花钱买下桃花,所以她也没打算把桃花当成下人来看。 只想着等桃花到了婚配的年纪,给她找个好人家嫁了,然后再把卖身契还给她。 这样一来,桃花她奶也就没机会再算计她。 她曾经跟菊花和梨花透露过这个打算,所以姐妹几个一直感激她。 菊花恭恭敬敬地向萧杏花告别,都没用正眼瞧过她爹和一旁的后娘,随后就离开了宋家村。 等人走远,宋酒坛才回过神来,气得全身发抖。 “你们瞧瞧,这个不孝的,眼里还有我这个亲爹吗?” “你配当爹吗?”刘青毫不客气怼了男人一句,也扭头走了。 萧杏花对刘青,愈发的好奇。 第二天,刘青来上工时,她还是忍不住问了几句。 “当时桃花她娘刚过五七,你就嫁了过来,我还当你跟宋酒坛是一样冷血冷情的人,可最近跟你接触多了才发现,你俩根本不一样。既然如此,你当时为什么急着嫁过来?” 刘青边仔细裁剪着布料,边深深叹了口气。 “不赶紧嫁人,娘家嫂子的脸色也不好看啊,我还能赖在娘家一辈子吗?别说我哥嫂不愿意,我爹娘都骂我是吃闲饭的……唉!” “你还年轻,又有手艺,我就不信没有更好的人家,为什么就偏偏选了宋酒坛?” “我——” 见别人都各忙各的,没人注意到这边,刘青又叹了口气。 “知道他是个窝囊的,所以我才敢嫁。” “?”这是什么道理? “我前头有两个儿子,我狠不下心舍下他们完全不管,要是找个主意正的男人,怕是真不允许我再去看孩子。就听着宋酒坛窝囊,亲娘把他媳妇逼死,他也不敢吭声,所以我才相中他,大不了分家不跟婆婆过,这个家我也算能做主不是?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宋酒坛在他娘面前窝窝囊囊,护不住妻子和女儿们,在外面受了气更是一声不敢吭不敢反抗的,却唯独在自己女人面前,逞起一家之主的威风。 “不过我也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肯定不会走桃花她娘的老路,我婆婆那边大不了骂得难听,掐我几下出出气,宋酒坛这边,我只要还能应付的来就行。” 男人要是打女人没轻重了,女人就真得没活路了。 好在,宋酒坛的懦弱是天生的,又怕自己死了两个媳妇再不好找,所以也不会把人往死里打。 这也是刘青目前,唯一的筹码。 “别人找男人都希望找个顶天立地能保护人的,只有我愿意找个什么都不中用的窝囊废。我是不是,很可笑?” 萧杏花不觉得可笑,只觉得可悲。 “那你之前的男人……” “不提了,那个就是太有主意了,都不听我解释,打了我一顿就把我休了。” “?” “我儿子从小是个药罐子,娘胎里带的毛病,必须用药养着,这些年把家底都掏空了,能借的也借了,别人看到我们都躲着走,再也没人借钱给我们。” “我不忍孩子他爹一个人发愁,正好村里一个光棍汉子上门,说是我给他做衣服他给我工钱,我答应了,可给他量体裁衣的时候,他就动手动脚的……” “正好被我那男人看到了,非要说我俩有奸情,这事也解释不清楚,而且那个死光棍,还非说是我先勾引的他……” 然后,她就被休了。 刘青苦笑道:“我不管再嫁给谁,也不可能不管我儿子的,我要是不挣钱给他看病,还能指望谁呢?” 第196章 吓人的顺口溜 萧杏花真是太震惊了。顾大娘打听来的消息,可不是这样的。 “你知道,外边怎么传你被休的吗?看你也不在乎,我倒不妨告诉你好了。”萧杏花按着顾大娘的说法,说道:“说你不安分,天天跟婆婆吵架,还是个……狐媚子。” “哈哈。”刘青有活干了,心里畅快得很,听到这些话,果然也不生气。 “说我是狐媚子,还真看得起我。不过跟婆婆吵架倒是真的,我那婆婆……” 说到婆婆,她若有所思。 “再怎么样,也比现在这个好多了。孩子他爹要休我的时候,我那婆婆还帮着说过好话呢。就凭这,我一辈子都感激她。” 萧杏花怎么听,都觉得刘青对前婆家和前男人的评价,比对宋家这对母子高多了。 真是可惜了。 刘青沉默了一会儿,余光往门口瞟了一眼,见桃花正从门口经过。 她赶紧拿出一样东西,交给萧杏花。 “你拿去给桃花吧,她昨天就一直捂着肚子,也没见她去茅房,我猜着,她应该是要来月事了。” 萧杏花没想到刘青心这么细。 “你自己给她吧,说不定她会感激你呢。” “我不需要她感激。我只是个后娘,一天都没养过她,她也不会感激我的。东家,你还是甭操心了,我心里有数着呢。” 萧杏花劝不动刘青,只能自己将那月事带拿去送给桃花。 桃花正趴在床上,头则钻进了被子里。 “不捂得难受吗?”萧杏花把被子掀开,却见桃花双眼已经哭红了,“怎么了桃花?” 桃花泪水决堤。 “婶子,我得了绝症,快死了。” 萧杏花吓了一大跳,追问之后才知道,原来桃花是真来月事了。 不过她是第一次来,也不敢跟别人说,只以为自己得了绝症,活不长了。 她不由得感慨刘青的心细。 也心疼还没有来月事的小姑娘,已经经历过小产之苦。 “桃花,你没事,女孩子都会来的,你看,这个是月事带,我教给你怎么用。” 萧杏花教给桃花用月事带的时候,也同时告诉她这是刘青给她准备的。 桃花当时沉默着没说话,只想着等二姐再过来看自己时,问问二姐,那女人是什么意思。 人心最是复杂,后娘与继子女间的信任也最难建立,萧杏花也没有急着劝桃花。 绣坊装修期间,福山对面那座山头上,帮董宁师徒建的房子已经能住人了,萧杏花便忙里偷闲,去帮着董宁搬家。 董宁的东西不多,只简单收拾了几个行囊。 玉楠也跟着娘亲过来见宝珠,姐妹俩一路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萧杏花为了给佑安和腊月准备足够的羊奶,所以还雇人在山上养了一群羊。 玉楠正好看到走到最后的一只公羊,便指给二姐看。 “二姐,你快看,‘公羊蛋,三斤半,走起路来蛋打蛋’……” 老天爷,这是小女孩能说出来的话么? 萧杏花赶紧捂住了玉楠的嘴。 谁知,宝珠也不甘示弱,接话道:“大脑袋,二斤半,三斤柴火煮不烂。” 董宁一惊,也赶紧捂住了宝珠的嘴,还心虚地偷瞄了一眼萧杏花。 萧杏花勉强让自己沉住气。 问玉楠:“你从哪里听来的浑话?” 玉楠仰着小脑袋:“顾奶奶说的。” 顾大娘说话荤素不忌,谁知被玉楠这小丫头听来了。 别的小姑娘听完就算了,可玉楠却觉得有趣,还追问什么意思呢,把顾大娘吓得再也不敢守着她乱说话了。 萧杏花若是强行阻止玉楠再也不准说,没准会更激起她的好奇心,所以干脆装作淡定的样子,直接不提了。 可宝珠那话,就不是雅不雅的问题了。 简直太吓人了。 “宝珠,你那话,又是从哪听来的?” 宝珠指了指董宁。 “师父带我去县城玩,听有小孩子说着玩的。” 萧杏花心一沉。 “你们什么时候去县城玩了?” 董宁不得不站出来解释。 “有时候练武累了,就带她出去溜达溜达,一溜达就溜达到县城了。不过你放心,我带她去的地方都安全着呢。” “安全?”萧杏花总觉得不踏实,“刚才这顺口溜,听起来可不安全啊。” 董宁倒是没多想过,只说道:“嗐,都是小孩子们瞎编的,也就宋夫人你多心了,我呀,根本就没想过这么多。”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萧杏花还是心跳得厉害,又问宝珠,“你是在哪里听到这话的?那些小孩子们为什么说这种顺口溜?” 宝珠只觉得好玩,朗朗上口,甚至都没去想这顺口溜的内容。 见娘亲很关心这个,便如实道来,“我忘了。” 反正是在县城听到的,具体在什么地方,那些小孩子为什么会说这个顺口溜,宝珠是真没问过。根本就没想到要问。 见萧杏花满脸担忧,董宁也跟着有些紧张起来。 “宋夫人,你想到什么了吗?有什么问题吗?” 萧杏花仔细回想着前世,倒是没听说这时候有什么命案,也没听过这个顺口溜。 倒是想起来另外一件事。 “董姑娘,最近县城不太平,你和宝珠少去为好。还有,你们在山上的房子,离着冯叔他们的不远,为免外人多嘴多舌,我会找几个妇人去跟你们做伴。” 董宁倒是不惧外人闲话,不过也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就听了萧杏花的安排。 没一会儿,几人就来到了福山对面那座山。 宝珠眼尖,远远地就看到了正在练功的石头。 “石头,我来啦!” 石头呲牙一笑,“太好啦。以后咱们一起练功。” 两个小伙伴很快讨论起谁的师父更厉害,把玉楠都晾在了一边。 冯三看到董宁就头大,还是硬着头皮跟几人打了招呼。 得知冯家另外三人前几天又离开了,萧杏花也没多问,简单说了几句话后,就回村子里让顾大娘找人陪董宁她们了。 不过今天突然想到的,前世那件搅得人心惶惶的大案子之后,她的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前世,大概就是这个时候,好多村里突然开始丢失女孩子,甚至几年之后宋大壮回来,办了孙乐山之后,因为这个案子的线索早已消失,所以案子依然悬而未决。 “不行!” 女子学堂都是年轻的女孩子,她要赶紧过去告诉她们,务必要注意安全。 还有,明天正好要去县城,也得给李彪提个醒,让县衙这边也多关注一下。 萧杏花很快又去了福山,路过烧鸡作坊时,正打算也提醒小寒注意一下,谁知,正好看到何彩凤过来纠缠。 第197章 强行婚配,立竿见影 何彩凤虽然哭哭啼啼地拉扯着女儿,奈何女儿根本不再搭理她。 萧杏花走到张小寒身边,告知她最近周围不太平,让她不要擅自下山,就算有非需要她下山不可的事情,也务必找人陪同。 见张小寒郑重答应下来,并且目送她回了烧鸡坊之后,萧杏花才又去女子学堂告知。 第二天到了县城,萧杏花都没来得及看绣坊装修,就先去县衙见了李彪。 “女子失踪案?”李彪想了想,摇头道:“没听说有报案的。你从哪里听到有女孩子失踪了?” 还没有发生的事情,萧杏花说了也没人信,便又将宝珠听来的那顺口溜说了出来。 李彪听完,不光不害怕,反而还觉得有意思,重复了好几遍。 “‘大脑袋,二斤半,三斤柴火煮不烂’,这小丫头,从哪里听来的?” 最近几年,除了王燕和朱大宝的人命案外,再就是李彪杀过追杀他的人,其他的,还没有再听说过,也难怪说出来也没人信。 “你放心,我会告诉兄弟们巡逻的时候用心点,一旦有异常情况,衙门不会坐视不管的。” “务必要用心巡逻啊。”萧杏花一再提醒,想起李彪隔三差五喝醉的事情,又多说了几句,“你以后还是少喝些酒吧,那熏香也别点了,万一你醉得太沉,家里失火你都不一定能逃出来。” “熏香?什么熏香?” “你床底下的檀木香啊?你不知道?” “我皮糙肉厚的,跟个娘们儿一样点熏香做什么?又不是那千金大小姐。”李彪一口否定,不过也没多想,“也许是送我回家的那俩兄弟给我点了熏蚊子的。” “他们还随身带熏香?”萧杏花的疑惑一闪而过。 想想李彪房间里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也许那俩人实在受不了,在街上现买的也有可能。 两人没再就这个话题聊下去,就听到县衙门外人声鼎沸。 “怎么这么多人?” 李彪解释道:“自从邱大人‘帮着’撮合了几对后,那些还单着的人也就不敢挑挑拣拣了,都想着办法找个差不多的就成亲了。从昨天开始,就断断续续有人来县衙发喜糖了。” 发喜糖是一回事,最重要的是来告知官府他们成亲了,让媒官把自己的名字从那册子上划了去,可千万别再给胡乱配了。 “效果这么立竿见影?”萧杏花倒是还没听到宋家村里有动静。 李彪指着一旁忙房间里,得焦头烂额的邱存志。 “多亏了何彩凤还有另外几个骂街的妇人,还有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要找邱大人算账呢,邱大人这几天连县衙的门都不敢出,一旦出去,怕不是就被人套麻袋暴打一顿。” 李彪滔滔不绝地,讲着邱存志的‘光辉事迹’。 他总共给强配了三对夫妻。 除了何彩凤和那个逼死两任妻子的男人这一对外,还有另外两对。 一对是十八岁的姑娘配了个五十岁的老鳏夫。 一个是二十岁的小伙子,配了个四十五岁的寡妇。 对于邱存志的人品和办事风格,萧杏花大概心里有数,知道他绝对不是乱配对,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 而此时,邱存志已经不堪其扰,找人代班帮他整理名册后,赶紧从后门逃到李彪这里来歇口气。 萧杏花忽然想到了顾大娘曾经的笑谈,便试探问道:“邱大人给人做媒,男女年龄上可有限制?” 邱存志倒也直爽。 “无儿无女孤寡者,男下至二十,上至六十四,女下至十八,上至四十九。” 对于强制婚配的年龄下限,萧杏花倒还能理解,可这上限,又是怎么个规矩? “过了六十四岁的男人,为什么不再强制让人成亲了?” 邱存志道:“男子八八齿发去,五脏皆衰,发鬓白,身体重,行步不正,而无子耳。” 意思是,男人八八也就是六十四岁,身体就不行了,不能生孩子了。 萧杏花又问:“女子四十九为上限,又是怎么个讲究?” 邱存志再答:“女子六七,三阳脉衰于上,面皆焦,发始白;七七,任脉虚,太冲脉衰少,天葵竭,地道不通,故行坏而无子也。” 意思是女子从六七,也就是四十二岁开始,容貌就枯焦头发也白了,到了七七也就是四十九岁时,月事也停止了,再也生不了孩子了。 原来,不管男女,都是以能不能生孩子为界限,来决定要不要让人强行婚配。 萧杏花听得如坠云里雾里,经过邱存志一番详细讲解,才知道这是医学书籍里的说法。 “还请邱大人莫笑,我不懂医术,却是偶尔听说‘老来得子’‘老蚌怀珠’一类的事情,也就是说,男女都不是到了那个年纪,就一定不能怀孕生子,这又是为什么?” 邱存志本来不想浪费唇舌,可是偷偷向外看去,那一个个哭丧着脸来发喜糖的新人,真怕出去就被人暴打。 他只能继续躲在李彪这里。 “医书有云,‘天葵大数,女已尽于七七,男已尽于八八,夫道者能却老而全角,身年虽寿,能生子也,道者,言合道之人也。” 若是前面那些话,萧杏花还勉强能听懂一些,这一句,却是完完全全如同听天书了。 至于李彪,那是一句都没听懂。 “好了好了,知道邱大人博学多才,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不过你在我俩面前卖弄也没用,我们又不是皇帝老子,看你知道的多就让你升官。” 邱存志鄙夷道:“果然井蛙不可语海,夏虫不可语冰,凡夫不可语道也。” 李彪翻了个白眼。 “你还来?这么有本事,当时怎么没考个状元?还不是被我们谭大人给压得死死地?” 这可戳到了邱存志的痛处。 “你休在我面前提他!论文章,论才情,论博学,我哪样不胜于他?也就拍马屁,我可比他逊色多了。” 萧杏花见自己将邱存志的怒火给勾起来了,她可是只管杀不管埋的人,便把这烂摊子交给了李彪,自己则赶紧告辞往绣坊走去。 路过县城最大的银楼时,碰巧看到卢秀娥在里面大肆挥霍。 萧杏花有些疑惑。 孙家的家产早就全部充公,连孙宝全也拿出自己的全部私房钱,贴补了女子学堂,卢秀娥更不用说,名下的生意全垮了。 她哪里来的钱,供得起这么挥霍呢? 第198章 超过五十岁就不是人了? 小丫鬟嘴很甜,对着主子卢秀娥一顿恭维。 “主子,您可真好看,大人今天过大礼时,眼睛都看直了呢。” 今天孙宝全突然去了卢家过大礼,定好了下个月成亲的日子,卢家上上下下都觉得祖坟冒青烟,才有今天与县太爷做亲的缘分。 现在的暂代县令风头无两,全县百姓都拿他与之前的谭正清做比较,谁还记得大牢里关着的前任县太爷,是当今县太爷他亲爹呢。 卢秀娥刚买了许多首饰,本来还挺开心的,听到丫鬟这番话,脸色反倒冷下来了。 她早就等着盼着孙宝全过大礼,商定成亲的日子了,可是今天孙宝全如她的愿去做了,她反而不高兴了。 都是因为聘礼给的太少了。 说什么家中变故,所以聘礼寒酸,等来日发达,必定百倍补偿。 卢秀娥才不相信这套鬼话。 若是他真在乎自己,从衙门随便‘凑’些银子出来,也足以让自己风光大嫁。 说穿了,他更在乎清廉名声罢了。 他要的是清廉名声,自己嫁给他以后,难不成要跟着节衣缩食? “你记住,人要想过好日子,最终还是要靠自己。” 小丫鬟似懂非懂,“是,主子。” “聘礼虽少,可嫁妆,决不能少!” 卢秀娥要面子,想风风光光的嫁人,所以打算在成亲前最后一个月,多搞些嫁妆银子出来。 她自言自语道:“山庄的客人越来越少,已经不止一次听到客人说,翻来覆去就这几个熟面孔,早就腻了。不行,得想办法多找些生面孔,让客人看着新鲜。” 贴身丫鬟知道主子说的是百花山庄的姑娘,便给出主意道:“要不,主子从其他青楼找几个姑娘过来?反正别家看在县令大人的面子上,肯定会‘借’给咱们的。” 小丫鬟想说,就像当初强买强卖烧鸡作坊一样,去其他青楼‘强借’几个姑娘,也没什么不可。 “你想得倒是简单。”卢秀娥也算是有脑子的,“这么多年来,能在谭县令眼皮底下开青楼的,你以为背景能简单得了?” 他们又不是烧鸡村那没权没势任人宰割的村民! 既然‘借’姑娘行不通,丫鬟又出主意道:“那就买人?” 卢秀娥又摇头。 “谭县令上任几年来,还没听说村里哪家哪户吃不上饭,艰难到要卖儿卖女的呢。” 当然,也有卖女儿的人家,不过人能吃饱饭后就变得要脸了,就算卖女儿也是尽量卖去大户人家做丫鬟,再不济就卖了做妾做姨娘去。 若是听说哪家人把女儿卖到青楼,那可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她就算有那三寸不烂之舌,仗着县太爷的势去买人,物以稀为贵,怕是也要花上一大笔钱。 卢秀娥摸了摸自己空瘪的荷包。 连着做了几次亏本生意,她本已经入不敷出。 又为了风光嫁人有排面,甚至连孙乐山出事后,县衙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百花山庄的营收,也全入了自己的腰包。 若是等孙宝全反应过来,查百花山庄的账,让她交公,她甚至都不知道去哪里找钱来填补亏空。 这么一想,卢秀娥突然惊出一身冷汗,甚至一时眩晕,差点当街昏过去。 好在丫鬟及时扶住了她,“主子,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卢秀娥摇了摇头,刚想说话,忽然耳边传来宋槐树的声音。 “卢姑娘。” 卢秀娥纹了稳心神。 “不是告诉过你,没事少出现在我面前么?” 宋槐树背对着撇撇嘴,转过头来时,又满脸堆笑。 “事情成功了大半,我是特地过来提醒,剩下的三十两银子,您可得提前准备好。” 卢秀娥又是一个趔趄。 她差点忘了,等事情办成,她还得再给这人三十两银子呢。 可是原本打算给这人的银两,刚才已经被自己全买成了首饰。 她干咳两声,清了清喉咙。 “我一个县令夫人,还会欠你的钱不成?” “这可不好说。”宋槐树他爹可是村长。 他从小耳濡目染,也算是半个人精了。 若不是被赌瘾毁了,说不定自己早就混好了。 他也是刚知道,孙宝全不光不让动县衙的公款,甚至连自己的家当都给了别人。 他才不信,卢秀娥有钱给他呢。 “我见那百花山庄的生意,越来越差,也听到了客人的抱怨,卢姑娘难道就没想过让生意起死回生?” “……”卢秀娥有些难堪,并没有搭话。 “莫不是卢姑娘,连买新人的钱都没有?”孙宝全说话,直戳人心窝子,“我倒是有办法,给你弄些新鲜姑娘来,保证山庄客似云来。” “什么办法?”卢秀娥果然上心了。 两人去了一处茶楼商量,丫鬟则在外面放风。 卢秀娥起初觉得这事风险太大,并不想冒险。 只是后来被宋槐树说动,说什么百姓就算知道了,也没人敢在县太爷头上动土。 不过,她还是万分纠结。 “此事,你先别妄动,等我再考虑考虑。你现在最主要的任务,还是拉那萧青山下水。” 宋槐树也答应了。 “这事已经办的八九不离十了,你就等我好消息吧。” 萧杏花在铺子待了大半天,之后又去了码头,帮弟弟收了房租钱,忙完之后,才又回到了村子里。 顾大娘迫不及待地说着村子里的新鲜事。 村里一个老光棍,居然娶了隔壁村一个带着俩孩子的年轻寡妇。 “这可都是被那邱大人逼的,没有嫁娶的都人心惶惶的,怕到时候再给找个更差的,很多人干脆自己先找了,大差不差的,只要不缺胳膊缺腿的,都有人要。” 顾大娘绘声绘色地讲着外边人是怎么骂邱存志的,那个难听,萧杏花都快要听不下去了。 原来这就是前世,邱存志挨骂的真相。 顾大娘讲完大伙都急着婚配的事情之后,自己也陷入了沉思。 “你说,那邱大人会不会把我强配个老头啊?” “不会不会。”萧杏花笑着安抚,“你有儿有女的,邱大人不会那么不通情理,再说了,大娘你已经超过了五十岁,已经不在那婚配名册里了。” 顾大娘一愣。 “怎地,超过五十岁就不是人了?” “当然不是。” 萧杏花无奈,只能又详细解释了官府强行婚配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人生孩子,而女人过了四十九岁,再生就不容易,所以就没必要婚配之类的话。 顾大娘倒是有些不赞同。 “都说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五十坐地能吸土,三十四十能生,五十就不能生了?” 如意本来想进来回话,在门外听到顾大娘的话,又红着脸赶紧跑开了,还被吉祥取笑了一番。 又过了几天,眼看着绣坊开张在即,朱梅突然急匆匆找了过来 。 “杏花,你爹在县城开的杂货铺,是不是生意太差了?他从我这拿了两回钱了,从开杂货铺以来,可是从来没有的事。” 第199章 刘记染坊,刘夫人 萧杏花为娘亲倒了水。 “娘别急,你喝口水,慢慢说。” 朱梅端茶杯的手有些抖,用了力气才稳住茶杯,没让茶水撒出来。 “是这样的,你爹前天回来过一次,说是进了一批值钱的货物,手头的钱不够,就从我这拿了十两银子。” 萧杏花不到十天前,才去杂货铺看过,当时没见里面有特别值钱的货物,跟镇上卖的东西都是差不多的。 难道爹爹想尝试卖贵重些的货物? “娘,做生意是这样的,有时候手头上的钱周转不过来,就需要从旁处倒腾。等生意做顺了,钱就会回来的。” 朱梅也知道女儿说得没错,毕竟女儿铺了这么一大摊子买卖,把县城的宅子都当了出去,现在还没凑够赎当的钱呢。 可是,她又觉得男人的情况跟女儿不一样。 “你爹向来俭省,从开杂货铺开始,花钱买货都十分抠搜,他也不是那种寅吃卯粮的脾性,总是把东西卖出去换来钱后,再进别的货物,还从来没有胆子大到借钱进货的。” 想到爹爹的性子,的确十分谨慎,连自己当初花二两银子租铺子,都被他念叨了好久,后来买了荒山后,爹爹更是愁得睡不着觉,连一家人干活为自己凑税银的打算都做好了。 说爹爹胆小如鼠都不为过。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突然一次拿十两银子进货呢? “娘刚才说,爹总共从你这拿了两次银子,还有一次,是什么时候,拿了多少?” 朱梅见女儿也认真了,心里就更是慌乱。 “他今天又回来了一次,拿了二十两银子。” “什么?” 三天的时间,一共拿走三十两银子,实在令人震惊。 “爹爹有说进的什么货物吗?” 朱梅摇头。 “没说,我问了,他也没说,只保证说会尽快还给我。” 还? 这个字总让人觉得不对劲。 见女儿皱着眉头,朱梅心跳加快。 “杏花,你是不是也觉得不对劲。三十两银子啊,你爹从来没有这么大手大脚过。他一个杂货铺,卖什么东西需要一次进三十两银子的货?” 一头大肥猪还不到二两银子呢。 萧杏花明显感觉到了爹爹的异常,可在没有查清楚事情真相之前,她不想让娘太过担心。 她笑了笑,安慰道:“娘,爹是什么样的人,你还能不清楚吗?他不会乱花钱的,兴许就是想赚更多钱,所以进了更贵的东西来卖呢。越贵的东西,利钱越大不是?” 朱梅还真被安慰到了。 “杏花,你说得对,娘就是天天胡思乱想的,自己吓唬自己。不过,等见到你爹时,还得嘱咐几句,咱不要求大富大贵,能吃饱穿暖病了有钱买药就行了,可别费心赚大钱了。” “娘说的有道理。” 送走娘亲后,萧杏花的脸色立即沉了下来。 “吉祥,你立即去县城……” 第二天,绣坊开张。 有萧记的招牌,有宋千总的背景,有袁山长及她身后宫廷背景的名望,再加上早就被各路夫人们推崇备至的四位女夫子坐镇,绣坊从一开门,便客似云来,异常火爆。 萧记的生意,一直以优质优价童叟无欺出名,绝不做那货不对板的欺诈手段。 她知道贵妇人们是冲着女夫子们的手艺而来,所以在柜台直接贴了张价目表。 那价目表十分详细,女夫子亲自做的价位,和高级熟手及普通熟手,自是不同,价格甚至相差甚远。 算是明明白白收费。 在清江县,真正不差钱的大户人家并没有多少,许多人便在那女夫子们的高价下望而却步,退而求其次,就选择了高级熟手。 一般有钱的人家,则选择了普通熟手。 众人都有一个共识:反正都是做衣服,反正都是从萧记绣坊出来的,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 当然,那些真正不差钱的人家,或者极其讲究的人家,还是会选了名声极高的夫子来做。 如此一来,女夫子们的工作量大大下降,而手工费的提高,又保证了她们的收入持平。 可以说是皆大欢喜。 绣坊上下一片忙碌,萧杏花亲自迎客的同时,还时不时往门外瞟上一眼。 昨天就派了吉祥去跟踪爹爹,到现在人还没来回话,不知道查的怎么样了。 正张望间,见梨花陪着刘记染坊的刘夫人过来了,因为客人太多,还有人不小心碰了刘夫人一下。 萧杏花忙上前迎客。 “贵客到访,多有怠慢,还请刘夫人见谅。” “宋夫人客气了。” 因为有心相交,后续还有生意打算合作,所以萧杏花不动声色,仔细打量了刘夫人一番。 刘记染坊,是清江县第一大染坊,染出的布料,色泽艳丽,大方精美,且不易褪色,所以口碑非常好。 当然,要价也不低。 总得来说,不自降身价抢客,也不提高价坑客,绝对货价相符。 倒是和萧记的路子很像。 两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寒暄过后,萧杏花才问道:“万分感谢刘夫人前来捧场,不知您要做什么样的衣服,要挑什么样的裁缝和绣娘?” 大大的价目表就摆在面前,刘夫人进门时就已经看到了。 她笑着说道:“我的衣服实在多,换着花样都觉得穿不完,所以这次就不做自己的了。倒是我那婆母的寿辰快到了,所以打算给她做一件像样些的衣服。就拜托几位大师傅了。” 这是要点的最贵的女夫子了。 不光剪裁缝制的尺寸,连需要绣的花样图也准备好了。 这么一来,至少需要做衣服和刺绣的两个夫子来合作完成。 梨花在主子面前十分放松,在萧杏花面前也不觉拘谨,笑着说道:“婶子,我家夫人对自己向来俭省,一件衣裳要穿好久都舍不得换新的,不过对我家老夫人却是舍得,吃的穿的,总是挑着最好的给她呢。” 萧杏花回应道:“刘夫人孝心,让我等惭愧啊。” 想到自己瘫痪在床的公婆,她还从来没有搭把手帮过一次忙呢。 怕是自己不孝的名声,早就传了出去。 她虽然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可在如此孝顺的刘夫人面前,还是自惭形秽,更担心与看重孝顺名声的刘夫人,会因此有了隔阂,影响之后两家的合作。 她仔细观察着刘夫人的脸色。 就见刘夫人抿了口茶,笑着说道:“县城人人都夸我孝顺,却不知我那婆母曾把我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疼着。婆媳啊,前二十年看婆婆,后二十年看媳妇。宋夫人,你说是不是?” 萧杏花见梨花调皮地冲自己眨眼。 原来是这丫头,把自家的事情告诉了刘夫人。 而刘夫人说这番话,也是暗示自己,她理解自己的做法。 萧杏花对刘夫人好感更甚,又聊了许多后,才听如意在耳边提醒。 “主子,卢姑娘过来了。” 第200章 卢秀娥是屎壳郎 萧记如此火爆,生意做一样活一样,这让做什么赔什么的卢秀娥分外眼红。 不过,想到萧青山已经染了赌瘾,萧记杂货铺马上就落入自己的手中,她还是很快就堆起满脸笑容。 “恭喜宋夫人绣坊开张大吉。” 伸手不打笑脸人。 “多谢卢姑娘前来捧场,不知你要做什么样的衣服,或者是要绣什么花色?” 卢秀娥嘴角微翘。 “我下个月大婚,嫁衣已经找别的绣坊做了,还差几套平日里穿的常服没准备,既然相识一场,就便宜你们好了,只是有一点,若是做得上不了台面,我可是不要的。” 不屑的语气,施舍一般的态度,让正在旁边为别的顾客讲解的朱玲十分不满,回过头来就要怒怼,却被萧杏花拦住了。 “凡夫俗子做的衣服,的确配不得高高在上的九天仙女,恕我们萧记绣坊,接待不了卢姑娘。请回吧。” “朱玲,来者都是客,不得无礼。”萧杏花当场教育朱玲,“有的人的嘴,天生是粪坑,说出来的话就是不中听,难不成你还要跟一坨粪置气?” 轻飘飘几句话,就把卢秀娥气得变了脸色。 朱玲觉得东家说话就是解气,当即附和道:“便是真仙女,长了张粪坑嘴,也不会招人待见。何况有的人明明就是茅坑里的一只蛆,在屎里顾涌了这么多年,终于变成带翅膀的绿豆蝇,结果一飞出茅坑,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玩意儿了。” “你们——”卢秀娥被两人连番羞辱,连还嘴的余地都没有。 萧杏花这才冷脸道:“你每次找茬都是自讨没趣,为何每次偏偏都要贴上来找骂?这是我最后一次容你在我面前蹦哒,以后若是有机会再见面,还请你好自为之。” 明目张胆的威胁,令卢秀娥十分愤怒。 “你也别太放肆,我马上就是县令夫人,到时候绝不容你如此羞辱我!” 县令夫人,是她最后一张底牌,也是她对付萧杏花的尚方宝剑。 萧杏花冷笑。 “你倒是提醒我了,打狗也得看主人,受教了。” “你——” “朱玲,送客!” 到了中午时分,艳阳高照,正是人们吃饭的点,绣坊里已经没有几个顾客。 朱玲闲下来,才找了东家说话。 “东家,你刚才那话倒是提醒我了,的确是打狗也得看主人啊,你今天跟她撕破脸,岂不是也落了县太爷的面子?万一被他报复该怎么办?” 萧杏花不是没想到今日逞嘴舌之快的后果。 “不是我要跟她撕破脸,而是,即便我一再忍让,她也不会停歇。与其一次次做面子功夫忍让她而让自己受委屈,倒不如快刀斩乱麻,直接表明敌对态度。至于孙县令那——只希望他是个明事理的人,不会被卢秀娥花言巧语挑拨。” “即便挑拨成功了也无妨,她男人是一方县令不假,而我那男人——”提到宋大壮,萧杏花不自觉地嘴角上扬,“也不是省油的灯。” 见东家胸有成竹的样子,朱玲心里就有数了,不过还是忍不住一声长叹。 “东家,你是我见过最能干的女人,一个人抚养六个孩子,又当爹又当娘,还做了这么多生意,养活了大半个宋家村的人,十里八村的乡亲也都因为萧记而受益。 你持家有道,经商有方,下有村民及萧记员工拥戴,中有合作商户敬重,上有谭大人李官爷等人推崇…… 可今天,那屎壳郎却还敢给你气受,只是因为她要嫁的是县太爷。 而你敢无所顾忌怼回去的底气,却也是靠着宋千总的背景。 我,我不服!” 萧杏花倒是从来没想过这一点。 夫凭妻贵,不是向来如此么? 她也没觉得不甘心,见朱玲气鼓鼓的,她连安慰的话都有些词穷了。 ‘噗嗤’一声笑道:“屎壳郎?” 朱玲瞬间破功,也笑了。 “是东家你先说她的嘴是粪坑的,她就是天天把粪挂在嘴边的,可不就是屎壳郎么?” “这说法,倒也别致。” 两人同时笑出声。 这时,吉祥满脸严肃跑了过来。 “主子——” “随我进来说话。” 房间里,只有主仆两人。 吉祥便把老太爷萧青山染了赌瘾的事情,如实告知。 “主子,小的跟踪了一天一夜,算是查清楚了,是那宋槐树搞得鬼。” “宋槐树!” 萧杏花深知赌瘾危害,想不到一向谨慎胆小的爹爹,也没能幸免。 她不怪爹爹。 被人盯上,惦记上,就算再有定力,也总有马失前蹄的那一天。 又听吉祥说道:“那宋槐树欠了赌坊二十两银子,利滚利滚成了一百多两。他家的房子和地早都卖光了,本来一个铜板都不可能还上,谁知道,前天竟然一次还了五十两。” “你可打听清楚了,那五十两是从哪里来的?” “也巧了,昨晚宋槐树还了五十两银子后,就去了青楼喝花酒,小的打扮成小二的模样偷听了一晚上,听到他的醉话,说是那卢家小姐给他的。” 卢秀娥让宋槐树引诱萧青山染赌瘾的细节,吉祥也打听的一清二楚,这会儿也毫无保留地,悉数讲给主子听。 “又是卢秀娥!” 宋槐树和卢秀娥,这次真真是触到了萧杏花的逆鳞。 “那宋槐树,还欠赌坊多少钱?” “回主子,还差八十两。赌坊的人还扬言,若是一个月内还不上,就砍他两条腿做偿还。” 赌坊的人后台强大,为了给其他欠赌债的赌鬼做威胁,别说砍下两条腿,就算是让他们杀人偿债,也未尝不敢。 宋槐树惜命,想保住自己两条腿,那她萧杏花,偏偏就不让他如意。 “吉祥,你找几个人……” “小的这就去做。”吉祥领命而出。 萧杏花又去了趟杂货铺,见两个表哥守着空铺子一筹莫展,才知铺子里的货物卖空后,爹爹拿着货款说要去进货,却是连着两天没来铺子了。 她当即立断。 “二位表哥,暂时先关了铺子去赌坊找我爹,并且片刻不离地守着他,坚决不能再让他踏进赌坊一步。” 等到赌坊的人砍宋槐树两条腿的那一天,她一定要让爹爹睁大眼睛看着。 只有亲眼看到赌鬼的下场,沾染赌瘾不久的爹爹,才有可能幡然醒悟。 对于幕后黑手,始作俑者卢秀娥,敢做这一切的底气,就是她马上要嫁给县太爷。 那么,就让她嫁不成,然后新帐旧帐一起算! 第201章 赌瘾上头 萧青山今天又是先赢后输,输了五两银子后,就没敢再玩大,龟缩在里面看别人玩。 宋槐树撇撇嘴,凑上前去。 “萧大叔,你一早运气好着呢,我眼睁睁看着你赢了二十几两银子,怎么一转眼,又输回去了?” 萧青山抓着乱糟糟的头发,后悔不迭。 “别提了,一上午赢了二十八两银子,午饭我都没顾得上吃,就想趁着今天手气好,再玩一下午,怎么也能再赢二十来两银子吧? 我前前后后输了四五十两银子,发誓今天赢回本钱后就再也不玩了,谁知下午就一直输,到现在,不光把上午赢的输回去了,刚刚还又欠了人家五两。 唉,今天又得回家要钱。” “萧大叔,喝杯清茶去去火。”宋槐树贴心地递上一杯清茶。 “要不你再玩两把,兴许上午的好手气又回来了呢。” “不了,不了,我算是想明白了,咱们再怎么玩,也玩不过庄家啊,我明天把那五两银子还了,就再也收手不玩了。” “不玩了?你前前后后搭进去五十多两银子,说不玩就不玩了?” “你是不知道,我从家里拿了三十两银子,又把铺子里二十多两的货款全搭了进去,若是再玩下去,怕不是连命也要搭进去了。不玩了,真不玩了。” 见萧青山铁了心坚决不再玩,宋槐树丝毫不着急。 自己是怎么一步步走到这一步的,他自己心里最清楚。 他少了两根手指头,一根是被赌坊追债的人剁的,另一根是被他爹和大哥剁的,甚至他为了戒掉赌瘾,还让家人把自己强行关了一个月。 就这,都没戒成,反而每天都想着回本。 哪怕现在已经非常明白这是庄家设的陷阱,他依然还抱着回本的心思,一次次踏入赌坊的大门。 萧青山他,说不玩就能不玩了? 鬼才信。 “五十多两银子啊,咱普通老百姓祖祖辈辈几百年来,都没攒下这么大的家业,萧大叔居然说放弃就放弃,真真是让我这做小辈的佩服。” 萧青山一想到五十两银子,心都在滴血。 又想着上午那手气实在好,下午虽然运气背点,但是都说风水轮流转嘛,也许这会儿运气又回来了呢? “要不,我再玩一局?就一局,只下注一两银子,不管输赢,玩完这把就走?” “这才对嘛,万一运气爆发,一把就将五十两的本钱全赢回来了呢。” 宋槐树带着萧青山,轻车熟路往二楼最里头的房间走去。 那里,是专门给赌徒借赌资的地方,只要写个借条按个手印,想借多少都行,甚至,借的越多,庄家越高兴。 庄家也不怕人借钱不还。 他们有的是手段让人还钱。 当然,就算最后把人逼死都还不了钱也没关系,本来这钱就是自家左手倒右手,根本就不会亏。 萧青山跟在宋槐树身后,来到门口,心里还是有些犹豫,怕自己一旦踏进去,又会像前几次一样输个血本无归。 宋槐树也不催促,免得显得自己太刻意,反倒让萧青山有了戒心。 两人在门口等待时,里面有两个放债的人正在喝酒闲聊。 其中一个说道:“谭正清在任时,咱们赌坊不得不给他面子收敛些,对那还不上赌债的人也不敢逼得太死,免得出了人命案子惹麻烦,可是这样一来,那些欠债的人胆子就大了,甚至连剁手指头这一招都不管用了,说还不上就还不上,还硬气起来了。” 虽然拿手指头还赌债的并不多,可若容忍这种风气蔓延,每个赌鬼都来这一套,他们赌坊还开个什么劲? 另一个人啧啧两声。 “还真当自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这是把他们惯坏了。” “那怎么办?就这么由着他们?” “废话,当然不能!反正谭正清也走了,咱们的催债规矩也得改一改了。” “怎么改?” “抓个典型,来点狠招,就不怕那些赌鬼还敢不还钱!” “大哥的意思是……” “咱们不是放出话去了么,以后再欠钱不还,咱们可就不是剁手指头了,而是直接砍了两条腿。” “可那些人明显不信啊。” “不信?那是他们没看到来真的。他娘滴,这次非让他们开开眼不可。” “可这样一来,万一那些人害怕了,还完钱后再也不来赌可怎么办?” “吓走胆小的,总还有胆大的,胆子越大玩得越大,咱们的钱也不会少赚。” “还是大哥聪明!” “呵呵,那当然!” “……” 萧青山就是那胆小的,听到这些,心里更是明白了什么,当即就胆怯要下楼,再也不想跟赌扯上任何关系。 宋槐树心里明白归明白,胆怯归胆怯,可是赌瘾太深,根本就回不了头了。 他赶紧拦住萧青山。 “大叔,这就走了?都来到门口了,就借个一两银子,输赢就这一把,就当让自己死了心,对不对?” “不了不了。”萧青山是真害怕了。 那五十两银子,就当喂了狗,自己后半辈子累死累活也要把这钱赚回来。 他是这么想的,可架不住宋槐树一再怂恿,原本还算坚定的心思,又稍微有些动摇。 正在这时,萧杏花的两个表哥已经找了过来,当即将萧青山带走了。 宋槐树还想着来日方长,总有机会再将萧青山拉过来的,所以他也不急,咬咬牙,他自己便进去借了几两银子赌资。 理所当然地,又输了。 望着自己两根断指,又想到刚才听到那两人的话,怕是这次再还不上赌债,两条腿就真得保不住了。 宋槐树走出赌坊,见到另外一个与自己同样欠了赌债的男人,不过那男人似乎并不像自己愁容满面,反而去酒馆大喝了一顿,直到喝得醉醺醺后,才摇摇晃晃往家走去。 这人他认识,正是娶了何彩凤的那个男人。 是啊,何彩凤有钱啊。 宋槐树一路悄悄跟踪着男人而去。 他不知道的是,萧杏花派的人也悄悄跟着他。 男人快到村里时,天色已经大黑,在回村必经的那座桥上,见到何彩凤正等着自己。 “赶紧给老子拿钱还赌债,否则老子打死你。” 第202章 狠心的娘 夜黑风高,四周无人。 何彩凤不出意外地,又闻到了男人身上强烈的酒味。 接下来,又该是男人对自己拳打脚踢,之后再逼自己交出私房钱给他还赌债了。 只可惜,自己存了十几年的私房钱,都被之前那原配一家给搜刮走了,也只有偷藏到老鼠洞里那一百多两的银票,因为没被人搜出来而得以幸存。 谁知,嫁给这男人短短数日,全被他拿去输光了。 她这次,是真得拿不出银子来了。 可男人凶神恶煞的样子,酒意上头动手会更狠,自己拿不出银子,兴许今晚就要被他打死。 何彩凤咬着牙,拿出一个钱袋子晃了晃,里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你果然还有银子。臭婊子,早拿出来也不至于挨这么多揍!” 男人夺过钱袋子,满意地又晃了晃,手搭在何彩凤肩膀上,踉踉跄跄往前走。 “扶老子回家,老子高兴,今晚不打你,好好伺候你!” 走至桥中央,何彩凤见男人放松之下,醉意更是浓烈,几乎都没了意识,整个人都压在自己身上。 她把男人‘卸’在地上,拿回钱袋子,倚在防护栏上,装作要打开钱袋子的模样。 男人有了些意识,以为女人又把钱抢回去不给自己,一生气,就摇摇晃晃起来抢。 何彩凤装作没拿稳的样子,钱袋子顺势滑落,掉入二三十丈深的河里,发出‘咚’的一声。 “死女人,不想活了!” 男人当场暴打了何彩凤一顿,趴在护栏上懊恼地直叫唤。 何彩凤再次观察着四周,黑咕隆咚一片,根本没人经过。 她发了狠,趁男人不注意,直接将人推了下去,之后便慌慌张张往村里跑去。 那么一大袋银子,躲在暗处的宋槐树怎么能放过,摸黑下水去捞,也算他幸运,那钱袋子就落在掉下去的位置,他几下就捞了上来。 “他娘的,居然是石头!”被骗了。 而此时,何彩凤已经将村民都喊了过来。 “救命啊,我男人喝醉酒,不小心掉进河里了,求大伙快救命啊。” 一刻钟的时间,男人又是醉得几乎人事不省,就算打捞上来也早就没命了。 男人在村里的名声可不好,就算大伙出来救人,也没有真用心的。 正好天热,几个村民在水里凉快了一会儿,才去找人,半个时辰后,就捞了具尸体上来。 “节哀顺变吧。”有人安慰了何彩凤一句。 天一亮,何彩凤就开始给男人操办丧事。 宋槐树瞅了个没有外人的机会,上前威胁。 “这个钱袋子,眼熟不?” 何彩凤当即大惊失色。 “你……” “杀人可是要偿命的,随我去见官吧。” 宋槐树装模作样要带人去见官。 何彩凤在大宅里待了这么久,人心也是摸得透透的,短暂的惊慌之后,就稳了下来。 “你若真要送我见官,昨晚就该直接抓个现场,又何须现在前来追究?说吧,你想要什么?” “啧啧啧,果真是个狠心又冷静的女人,这个男人死在你手里,也是命该如此。” 宋槐树本来只想要钱的,可见这个女人虽然脸上带伤,却也是个漂亮又有身段的,不由得临时改了主意。 “给我一百两银子,再陪我睡一觉,昨晚这事,就当从来没发生过。” 何彩凤哪还有钱? “陪你睡多少觉都行,不过钱嘛,我是真没有了,全被这死男人输光了,否则我也不会下死手,实在是被他逼得走投无路了。” 逼得一个女人动手杀人,应该是真得走投无路了。 可宋槐树还欠着赌债,死活都还不上,又怎能轻易放过这个女人。 “我要是没记错,你还有个女儿呢……” “你别想了,别说她没有这么多钱,就算有,也早就不认我了,根本不会给我钱的。” “她不给,你就不会想别的办法?”宋槐树循循善诱,“百花山庄有个有钱的常客,早就腻歪了县城的青楼女子,听说暗中放下话,谁若能找个合他心意的干净女子,愿意出五百两银子买下头一夜,你不想试试?” “真的?”何彩凤一喜,不过下一瞬又沉思道:“虽然这价钱实在诱人,可我那女儿肯定是不愿意的,她又是萧记的人,我也不能硬来……” “?” 宋槐树都惊呆了,世上居然有这样的亲娘,说起卖女儿,竟连一丝一毫的犹豫都没有。 当然,他也不是那有良知的人。 “你只管想办法把人约到无人的地方,剩下的就让我来。” 何彩凤又问:“你还没说好,这个钱怎么分呢。” 宋槐树知道卢秀娥对那价钱也动心了,只是她碍于身份,暂时还没点头应下偷人送入百花山庄一事。 不过他也隐约试探过,卢秀娥的心性也并不坚定,甚至自己说出如何分成的条件时,她也默认了。 所以,他是心里有数的。 便对何彩凤道:“五百两银子,百花山庄要分走大头三百两,剩下二百两,咱俩一人一半。” 他当时对卢秀娥说的是,百花山庄分二百两,自己冒着巨大风险偷人,至少也得分三百两。 当然,对何彩凤,他没有必要说实话。 何彩凤都打算坑女儿了,自然也不是那什么都不懂的。 她当即提出异议:“百花山庄只不过提供一张床,凭什么要分这么多?女儿可是我生的,至少三百两银子归我才行,剩下的,你们再分。否则,别想让我答应。我可告诉你,我那女儿被萧记保护得严实的,下山都有人跟着,外人谁也骗不了她单独出门。也只有我这个亲娘,他们才能卸下防备。哼,你自己看着办!” 宋槐树觉得这个女人实在难缠,故作考虑一番,才说道:“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怎么分,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我也得问问那百花山庄不是?不过说好了,就算你能分到三百两,还得还给我今天为你保守秘密的一百两。” “你先说通了百花山庄再说!” 真是黑吃黑啊。宋槐树打算再去和卢秀娥交涉,百花山庄只提供一张床,分个一百两银子就行了,自己再分一百两银子还债,从何彩凤那里拿的一百两的封口费,自己就用来好好过下半辈子。 “还完这些债,老子也金盆洗手不干了,他娘的。” 吉祥从昨晚一直跟踪着,自然也看到了何彩凤杀人,而且也看到了宋槐树尾随。 他虽然猜出了宋槐树肯定是威胁何彩凤什么了,不过却并猜出更详细的来。 “你们两个,一个紧盯着宋槐树,一个紧盯着何彩凤,其他的事情,等我请示完主子后再说。” “是。” 第203章 天救自救者 萧杏花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顿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 “恶人自有恶人磨,他死有余辜。” 说的,就是何彩凤的男人了。 “宋槐树肯定是拿这件事威胁何彩凤,两人有什么阴谋虽然还无从得知,不过目的肯定只有一个,那就是为了钱。” 吉祥问道:“主子,还按原计划行事吗?” 按之前的计划,是找人秘密囚禁宋槐树几天,等到他还债的日子到了,再把人放出来,他凑不到钱,双腿自然就要被追债人砍掉。 但是萧杏花做这个决定时,心里不是没有犹豫过,一旦哪天这件事走漏了风声,哪怕囚禁算计的是个坏人,日后依然会成为把柄被别人拿捏。 现在,她倒是有了个更好的打算。 “宋槐树现在根本没有地方筹钱,他若想在短短几天凑到一百两银子,必定会走歪门邪道,甚至杀人放火。” “吉祥,你还是紧盯着他,想办法阻止他的恶行,但是,也不要抓现行,总之就是,让他办不成坏事筹钱,但是又不要抓他去官府。” 吉祥诧异。 “主子,为什么不能直接抓他去官府?” 萧杏花这么做,自然是有原因的。 “既然阻止了他行恶,他的恶行便没有成功,那么就算送去官府,也关押不了太久,不光起不到惩罚他的目的,反而为他挡了债主追债,相当于还救了他。” 她可没这么好心! 要比惩罚,还是赌坊的手段更胜一筹。 “小的明白了,那何彩凤……” 萧杏花想了想。 “暂时先找个人盯着她,主要是别让她打小寒姑娘的主意。” 只是,有千日做贼,却没有千日防贼的,找人盯何彩凤,也只能暂时盯几天,不可能防她一辈子。 “还是得让小寒自己多留心,别人帮不了她太多。” 宋槐树那边有人盯着,卢秀娥这边,萧杏花更不会放过。 她亲自跑了一趟烧鸡村。 年前来过一次,那时整个村里都弥漫着烧鸡的味道,见到的每个村民,都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人们不为衣食发愁,为她指路时脸上都尽是善意的笑容。 今天,时隔半年,她再来这里,还没进村,便感觉到愁云惨淡一片,偶尔还听到有争执吵架的声音,也有孩子的哇哇大哭声。 空气里,也没了烧鸡的味道。 萧杏花直接去找了村长。 “村长大叔,这烧鸡作坊怎么都关了?” 村长是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做了几十年村长,最知道这些年村子里的变化。 他唉声叹气。 “做出来的烧鸡没人买,可不就关了么。” 萧杏花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又问道:“村里的烧鸡,名扬蜀南府,怎么会没人买呢?” “唉,别提了!”村长似有难言之隐,“我们村,土地贫瘠不出粮,千百年来都是附近最穷的村子,好不容易谭县令帮我们打出了烧鸡的名堂,这才几年呐……唉,我们就这命啊。” 整个村子的生计,明明是被卢秀娥一手搞垮,可村长却不敢透露一句对她的不满,甚至提都不敢提。 萧杏花便替他开口。 “我听说,是有人眼红烧鸡村的生意,用极低的价格,把作坊半抢半买都划到了自己的名下,就连原本说好的工钱,也一再拖欠甚至不再发放,村民怨气横生,就在那烧鸡上做了手脚,砸了招牌,到现在,再也没人肯买这个村子的烧鸡。 村长大叔,我说的对吗?” 村长看着这个眼生的女子,目瞪口呆。 “你从哪听说的?” “清江县还有谁不知道这件事呢?早都传遍了。” “也是,现在啊,没人不知道烧鸡村的遭遇。” 萧杏花又问:“烧鸡坊关乎村里一百多人的生计,难道就这么算了?就没有人想去告官吗?” “告官?”村长无奈苦笑,“谁敢呀。” 作坊就是被上任县令的准儿媳,现任县令准妻子给抢走的,谁敢告官? 萧杏花见时机差不多了,便直言道:“我来告!不过我不是烧鸡村的人,我出面状告可以,后面还需要本村村民去帮我作证,不知村长能不能找几个人……” “不不不,使不得呀!”村长有些惊慌,“那女人说了,她背后可是有人撑腰的,若是哪个不开眼去衙门告状,她就让谁吃不了兜着走……夫人替我们出头是好心,可我们也不能害了你啊。” 萧杏花起身,看向窗外。 “我并不只是为你们出头,更多的是为了我自己。” “这位夫人……” “村长帮我把村民们喊过来吧,我不信大家都能咽下这口气而不反抗,总有那胆子大的,或者被逼到绝路破釜沉舟孤注一掷的。” “唉……” 村长最终还是把村民召集到村里的打谷场,并说明了情况。 人们面面相觑,还是没人敢出头。 “这位夫人,我们不是不想出面作证,实在是不敢呐。我们村里原本有几个胆大的,一起去县衙告状,可还没走到县衙门口,就被人暴打了一顿,甚至还有人上门威胁……” “是啊,自古以来,民告官就是难啊。” “说不定那人,就是县太爷指使的呢,咱们还能告得了县太爷不成?” “……” 萧杏花这次,是要彻底把卢秀娥给拉下来的,不光让她当不成县令夫人,还要让她下大牢再不能在外面作恶。 若是一般的小过错,孙宝全为了自己的名声肯定是要保她,只能把这事闹大了,才能让卢秀娥再也翻不了身。 虽然两人几次交锋,卢秀娥做人做事都不地道,可那只是生意上的摩擦,却不足以将人治罪。 还得有烧鸡村的村民出面作证才行。 可这群村民,却是宁愿被人欺负到头上也不愿意反抗,哪怕自己挑明了身份,这些人也是半信半疑着不敢下决心。 “五日后,我就会去县衙告状。”萧杏花知道勉强不来,临走时,留了一句话。“天救自救者,天助自助者,天弃自弃者。” 第204章 董宁和张小寒失踪 接下来的两天,萧杏花找了李彪,两人抽丝剥茧,去寻找可以给卢秀娥定罪的细节。 “水过留痕,雁过留声,不怕抓不到把柄。”萧杏花忽然思路大开。 “从一开始的卢记饭馆,到百花山庄,再到烧鸡坊,虽然当时都把罪定在了孙乐山身上,可这案子却漏掉了卢秀娥这个掌管人。” 从李彪所提供的证据上来看,孙乐山先是恶意栽赃陷害之前的饭馆父子俩,后将饭馆改成‘卢记’的招牌,东家也变成了卢秀娥。 那百花山庄因为是县衙公物,孙乐山没法明着据为己有,可背后投入巨额花费重启经营,却是动用的县衙的公款,孙乐山被定罪入狱后,不知孙宝全是忽略还是遗忘了,居然没有将山庄关闭,而且依然由卢秀娥掌管着。 萧杏花思虑一番。 “卢秀娥的家底,咱们都清楚,那个卢记饭馆,她倾家荡产都买不起,当时从孙乐山手中接下来的时候,肯定动了手脚。咱们先从这方面入手查她。” “还有那百花山庄,听说生意不错,按说营收都该交公,衙门也不至于天天喊穷,可依我看,她怕是把钱全装到自己腰包了。这可是大罪过。” “还有,她强买强卖烧鸡作坊,看看有没有在衙门那边登记,有没有交过税银。” 依着她的了解,估计那卢秀娥仗着自己是未来的县令夫人,肯定不会缴税银的。 李彪忽然想到什么。 “那卢记烧鸡作坊,并未在县衙登记,是以,也从来没有交过税。前两天邱大人闲来无事就查县衙的账,无意中发现了这件事,还催孙县令通知卢秀娥去登记并补交十倍罚款呢,否则,他就直接往京城递奏本,参奏孙县令徇私枉法。不过孙县令最近忙着操办婚事,说是成亲以后再说。” 婚前将近,这时候罚未婚妻子的钱,的确不太好开口,邱存志看在孙宝全为了配合自己媒官差事而提前成亲的份上,也就允了他一个月的期限交罚款。 “开作坊半年都没登记交税,那这罪过可就更大了。”萧杏花就凭这一点,就能把卢秀娥送入大牢,“好,就从这三件事入手好了。” 刚送走李彪,就见董宁背着宝珠过来了。 “宋夫人。”董宁面带愧色,“宝珠的脚崴了,这几天是练不成功夫了,所以我把她送下山来养伤,等养好了再练。” 宝珠小脸气鼓鼓的。 “我还能练!一个腿也能练!” “都瘸了还练!”董宁没带过小孩子,实在不知道看孩子会让人这么头大,“你看你的腿,肿得跟个猪腿一样,也不跟为师说,若不是为师见你走路一瘸一拐的,还发现不了呢!你还想练?再练整个腿都废了,你知道不知道!” “腿肿了我就不练腿,只练手练腰总可以了吧?” “不可以!” “我——” 师徒俩拌嘴的同时,萧杏花检查了女儿的脚踝,只见又红又肿果然像个猪蹄。 严重成这样,哪还能练武,她赶紧让人去找了大夫。 董宁正要告辞,就见张小寒慌慌张张跑了过来。 “东家,我要出去一趟。我要见那人,最后一面。” “见谁?” “那个女人!” 原来,刚才有人给她送信,说她娘何彩凤失去丈夫痛不欲生,办丧事时因为伤心过度陷入昏迷,一天一夜都没醒过来,有人找了大夫,说是今晚再醒不过来人就没命了。 “东家,我和她早就没有母女情分,我不是心疼,也不是难过,就想着过去看她一眼,送她最后一程,算是她给了我这条命的报答。别的,真没什么了。” 何彩凤自己杀的男人,还能因为失去他而痛不欲生? 鬼才相信。 “小寒,你先别慌,我先找个人去打听一下情况……” “东家。”张小寒打断道:“送信人说事情紧急,我若是再晚一刻钟,怕是就见不到最后一面了。我想过去,就当做个了断,这辈子也没遗憾了。” 萧杏花还想再阻拦,就见董宁挺身而出。 “哎呀,现在村子里学堂里,都人心惶惶的,也不知道从哪里听说的有女孩子失踪,可我问了周围十里八村的,根本就没听到消息。宋夫人,你要是不放心,我陪她去好了。” 张小寒的事情,董宁也听人说了,可她根本不相信,世上还有这么狠心的亲娘,居然忍心抛弃刚出生的孩子。 偷女孩子的消息是萧杏花传出来的,暂时的确还没发生。 她看向董宁:“你什么时候去周围十里八村问过了?” 董宁见自己又说漏了嘴,调皮地吐吐舌头。 “没有啦,我就是随便说说,这不是为了让小寒姑娘去见她亲娘嘛。” 宝珠在一旁拆台。 “才不是,师父每天带着我到处跑,我们还化装成乞丐到处溜达呢。” “徒儿你……小叛徒!” 萧杏花有些头大,宋大壮这是给女儿找了个什么师父啊,也太不靠谱了。 可她手底下暂时没人可派去保护张小寒,连吉祥都派出去盯宋槐树了。又觉得董宁虽然会功夫,可她又是个爱添乱的,怕是让她去了事情会更糟。 “你们先在这等着,我去山上请冯家兄弟,看能不能拜托他们陪着过去。” 萧杏花前脚出门,急性子的董宁便偷偷拉着张小寒走了。 “咱们先走,等宋夫人找了冯家兄弟来,你娘那黄花菜都凉了,万一见不着最后一面,一辈子都是遗憾。” 董宁还是不信,一个做娘的能有多坏。 冯家兄弟也没推脱,很是热心肠,冯大和冯二也没收拾,便跟着下了山。 得知董宁和张小寒已经出发后,萧杏花别提多着急了。 “两位冯大哥,麻烦你们赶快些,务必要将人保护好。” 此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事不宜迟,两人立即出发寻人。 可是直到半夜时分,冯二才紧急回来报信。 “宋夫人,我们去了那个村子里,何彩凤根本没有昏迷,两位姑娘也没去过那里,怕不是有人故意报假信,专门冲着张姑娘来的……我大哥让我赶紧回来报信,他则去了县衙报案,希望能尽快把人找到。” 第205章 让玉楠保护娘 心慌意乱中,萧杏花强行让自己保持冷静。 “何彩凤没见到她俩?她会不会撒谎?” 冯二摇头。 “我和大哥也不信那女人的话,是问过吉祥确定两人都没去过那村子,所以才赶着回来报信的。” 吉祥是自己派去盯何彩凤的,吉祥都没见过两人,那就是真的了。 “小寒是个听话的孩子,也算谨慎,并不是随便一个人通风报信就能把她骗走。 那人可是打着何彩凤的名头来找小寒的,能把人骗走,手里就必定有让她相信的证物,就算何彩凤没与小寒见面,这事也跟她脱不了干系。” 两人是在中途失踪,甚至不知道失踪的具体位置,所以找寻起来难度也大。 萧杏花当机立断。 “冯二哥,麻烦你再跑一趟,去告诉吉祥,让吉祥把这几天与何彩凤接触的可疑人都暗中审一遍,看是谁来给小寒报的信,先从那人身上找突破口。” “好!” 冯二正要起身,就见吉祥绑了个尖嘴猴腮的妇人进来。 “吉祥!” “主子,听冯大哥说了张姑娘是被人骗下山后,我就连夜去抓了这人。就是她替何彩凤通风报信的。” 何彩凤给男人办丧事,来来去去接触的人的确不少,可只有见这人时是偷偷摸摸,还给塞了好处的。 吉祥一直暗中盯着,当时虽没多想,却也是留心了的,所以冯家兄弟找到他时,他第一时间就去抓了这个人。 一路上连问带吓唬,这人也招了。 “宋,宋夫人,的确是我来报信的,可我也就只报了个信,没干别的啊,我报完信就回去了,都不,不知道小寒姑娘半路失踪。您,明查啊。” 她的确是报完信就走了,并没有等着和张小寒同行。 这个妇人眼神贼精贼精的,心里可有数着呢,她只是负责跑个腿,别的可什么都没掺和,就算别人出事,肯定也赖不到自己头上。 瞧着这贼眉鼠眼的妇人,听到两个女孩子因为她报信而失踪的事情,不但不内疚,反倒还带着些洋洋得意,任谁都忍不了。 只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尤其是这种各种钻空子的人,更是难以给其定罪。 萧杏花见从这妇人身上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来,当即吩咐道:“吉祥,此人勾结盗匪害两位姑娘失踪,还拒不说出盗匪所在,只有送到官府大刑伺候才能招认,你亲自把人送过去吧。” 那妇人哪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当即喊冤。 “宋夫人呐,真冤枉啊,我真是个只负责跑腿送口信的,别的真得一概不知啊。” “你不知?”萧杏花呵呵冷笑,“明知那何彩凤六亲不认,还替她送假信骗人,你就算不是主谋,至少也是帮凶。你若说出两位姑娘的去向也就罢了,如今还死鸭子嘴硬,就等着官府用刑才肯说是不是?” “冤枉啊,就算打死我,我也是不知道啊,夫人,你还不如审那何彩凤有用啊。” “何彩凤肯定要审,不过,你也逃不了。”萧杏花再次吩咐道:“吉祥,把人送到官府去说明情况,牢狱重刑花样众多,总有一样适合这位老嫂子。” 吉祥见主子给自己使眼色,当即领命道:“是,主子,烫红的烙铁往人身上这么一烙,人就滋滋冒油,可香了,不怕这位大娘不招供。实在不行,还有一刀一刀跟片肉一样的凌迟啊,剥皮抽筋啊……大娘稀罕哪样咱就给她弄哪样。” 吉祥说得绘声绘色,那妇人果然不禁吓,哆哆嗦嗦湿了裤子,见吉祥果真拿了绳子要把自己绑去官府时,当即吓得面如土色,一翻白眼,昏了过去。 “主子——” “何彩凤不会什么都告诉她的,她应该是真不知道。” “是,主子。”吉祥又问:“要不要我去把何彩凤抓来审问,她肯定知道人去了哪里。” “我等会儿就去县衙报案,官府会去捉拿她。不过此人太狡猾,胡搅蛮缠很有一套,不动用重刑,怕是问不出什么来。”萧杏花想了想,“不能只靠官府寻人,咱们也得自己想办法。” “什么办法?”冯二不解。 “等我一下。” 萧杏花去了房间,见女儿睡得正沉,便把人唤醒:“玉楠,招财来活了。” 玉楠猛地起身。 “什么活?” “找人!” 玉楠一点儿都不困了,当即去把招财牵了过来。 冯二疑惑,“你是说,让这狗子,找人?” 萧杏花点点头。 “我看玉楠最近在训练招财找东西,效果的确不错,咱们不妨试试。” 这时,冯三见两个哥哥一直没回家,大半夜的也来了宋家,听说董宁失踪了,当即大惊。 “那丫头,三脚猫的功夫,都不知天高地厚了,不行,得赶紧找人呢。” 说完,才发现地上睡眼惺忪的狗子。 粉红色的小马甲裹了半个身子,脖子上挂着地瓜叶子编织成的项链,招财睡眼惺忪,对自己‘红扑扑’的小脸蛋没有丝毫察觉,更不用说那浓眉大眼和血红嘴唇了。 一看就知道,是玉楠描眉画眼给打扮了一番的。 玉楠说道:“给招财闻一下味道,它就可以去找了。还有,狗蛋哥哥的旺财更厉害,也可以找人。” 既然如此—— 萧杏花当即拜托两兄弟:“你们一个人带招财,一个人带旺财,分别寻找小寒和董姑娘。若是两人在同一处更好,若是不在同一处,两个狗子也好分别寻找。” 两兄弟也不再耽搁,当即随着萧杏花上山,分别取了两个姑娘的贴身衣物给狗子闻,之后便一同下山寻人。 之前听石头说漏嘴,知道冯家兄弟功夫高强,甚至不在宋大壮之下,由他们帮忙找寻救人,自然放心许多。 萧杏花突然灵机一动。 “吉祥,你赶紧去找盯宋槐树的人,看看他那里有没有动静。” 宋槐树不会无缘无故找上何彩凤,没准就是这两人合伙算计张小寒。 “是,主子。”吉祥领命而去。 此时天色微亮,萧杏花顾不得一夜未合眼,当即又准备带着如意去县衙。 宝珠不放心娘亲,死活要跟随。 “娘,我跟你们去,保护你们。” 萧杏花摸着女儿的头,见她一瘸一拐的,便摇头拒绝了。 “还是让玉楠去吧。” “啊?” 第206章 董宁是故意的 玉楠这么小,当然不能保护人,不过她有秃毛鸡。 秃毛鸡在福山上好吃好喝地养了这么久,比之前更加身强力壮,寻常几个青壮汉子见了都要打怵。 何况,它还有一个技能。 只要它吼一嗓子,附近的鸡便会如同听了召令般前来。 正是因为这个独门绝技,宋家村和附近村子的鸡经常被它叫到自家来,人家寻鸡的过来,自己还要说各种好话赔礼道歉。所以后来,她干脆把秃毛鸡送到山上去,和狗蛋的大白鹅做伴去了。 反正养鸡场里都是自家的鸡,随它怎么叫唤了。 何况,自己刚才带冯家兄弟去借旺财时,狗蛋把他的大白鹅也交给玉楠了,说是希望能派上用场。 大飞的本事更不用说,比秃毛鸡还能耐呢。 “玉楠,大飞能听懂你的话吗?” 玉楠猛点头。 “能。我都是和狗蛋哥哥,一起训它们四个人的,它们四个人都能听懂我俩的话。” “不是四个人……”萧杏花也不打算纠正了,“玉楠,你就带上它们两个‘人’,咱们出发吧。” “好哒。” 玉楠还小,瞌睡本来就多,所以一上了马车就睡着了。 萧杏花抱着女儿,眼睛一直盯着秃毛鸡,就怕它瞎打鸣惹是非。 别说,秃毛鸡天天在养鸡场看那些母鸡都看腻了,突然间能下山,还真想来点新鲜的换换口味。 见小主子睡着了,可就没人能拦得住自己了。 秃毛鸡突然从座位上跳到车窗边上,扑棱了几下没毛的翅膀,张了张嘴,就要引吭高歌。 还是如意眼疾手快,拿着手绢就将鸡嘴堵了起来。 秃毛鸡的歌声憋在了喉咙里,十分不忿,凶巴巴地瞪着如意。 如意心里直发毛,不知不觉手就松了,手绢也从手中滑落。 秃毛鸡更加得意,炫耀般地又扑棱了几下翅膀,再次朝窗外望去,正好见一户人家有一窝漂亮的母鸡。 “喔——” 只是刚一张嘴,还没叫出声,就被大飞一翅膀扇了回去。 被大飞叽里咕噜嘎嘎训了几声,秃毛鸡就老实了,哀怨的小眼神瞪了大飞一路,终于没敢再叫。 到了县衙,时间尚早,衙门都没开。 萧杏花知道县衙晚上有人值守,便上前叫门。 是邱存志开的门。 “一大早的就来送礼,宋夫人也太客气了。” 说着,便上手去抓秃毛鸡和大飞。 “中午交给伙房炖了,正好改善伙食。” 玉楠都没来得及阻止,秃毛鸡就扑棱着飞上去,一嘴就啄到邱存志额头上。 邱存志捂着额头瞬间起来的大包,“你你你,放肆!” 他平生都是一张严肃的脸,今天好不容易想开个玩笑,居然被一只鸡给啄了。 萧杏花见玉楠叫停了秃毛鸡,赶紧道歉,并说明来意。 “有人失踪?” 邱存志昨晚值守县衙,并没有听到人来报案。 “冯大没来?”萧杏花正疑惑,就见孙宝全正往县衙行来。 “我都知道了。”孙宝全主动开口。 原来,冯大并没有来衙门,而是直接去了李彪的住处找人,李彪又连夜去找了孙宝全禀报,之后就带着十几个衙差连夜寻人去了。 萧杏花听完,对孙宝全道了声谢,并说了自己也派人去寻的事情,最后还指了指自己的马车。 “我送了个人过来,也审问过了,应是不知道两个姑娘的去处,就是带来县衙吓唬吓唬,免得日后再起了害人的歪心思。” 孙宝全见萧杏花处理事情如此妥当,眼里不禁又多了几分欣赏。 “这种人的确难缠,不过她参与了这件事,就算不知情,也是有罪,本官会多关她些时日,给她个教训。” 若是能定罪,自然更好,萧杏花心里好受了许多,便随着两人进了县衙。 邱存志记仇了,拦着秃毛鸡和大飞不让进,被孙宝全咳嗽两声提醒后,才哼哼鼻子放行。 冯大不知道何彩凤杀夫,更不知道她和宋槐树的阴谋,所以昨晚前来报案,定然也是说不清楚的。 所以萧杏花今天,是亲自前来报案的。 邱存志一点都不惊讶。 “杀夫?这是那个女人能办出来的事。不过你说,她可能与两个姑娘的失踪有关,可有证据?” 带来的那个女人,什么都说不清楚,只能证明何彩凤骗女儿去看她,却并不能作为失踪与她有关的证据。 萧杏花说不清楚为什么,直觉上就是此事绝对与何彩凤有关。 “这就看孙大人怎么审了。” 孙宝全点点头。 “本官这就派人去捉拿何彩凤。” 两个姑娘被找到之后,肯定第一时间要被带来县衙询问,所以萧杏花就直接去了自家的绣坊等消息。 有件事,她没有完全说出实情,只告诉孙宝全,何彩凤杀夫这件事,是吉祥无意中发现的,所以没把宋槐树牵扯进来。 宋槐树的罪行,必须先让他失去两条腿之后再受朝廷惩罚,否则只关个几年,就太便宜他了。而且谁也不能保证,宋槐树若是完好无损从牢里出来,会不会报复自己,或者再做别的恶。 走投无路的赌鬼,做出什么恶行都不会意外。 再说董宁和张小寒两人,被四个壮汉捆绑得结实,还被堵了嘴,连求救声都发不出来。 直到被扔进了一个荒废的破庙,那四个人觉得安全了,才拔下她们嘴里的破布。 “终于能喘口气了,都快憋死了。”董宁大口呼吸着。 见四个男人都在外面放哨,便同情地看向张小寒,“我以前真不知道有亲娘会害亲闺女的,今天总算见识了。你也太可怜了。” 张小寒心如死灰。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若不是看到她的信物,我也不相信是她让人做的。她骗我去找她,就是为了让人抓我吗?她要把我卖到哪里去?就算卖去做死契丫鬟,也不过十几两银子,她就这么缺钱?” 张小寒哪里会想到,她亲娘把她卖的地方,是比给人做妾做丫鬟更加不堪的地方。 董宁安慰道:“你别担心,刚才我是故意被他们抓过来的,我会救你出去。” “啊?”张小寒不明所以,“你故意的?为什么呀?你不害怕吗?” “有什么好怕的。”董宁往外瞧了瞧,赶紧提醒道:“先别说话,他们进来了。” 第207章 宋酒坛搬过来了 “几位大哥,你们要把我们带到哪里去?”董宁满脸懵懂。 几个男人对着一脸单纯的董宁,毫不遮掩地评头论足。 “啧啧,小丫头长得还行,可惜……” “就是,看着也是细皮嫩肉的,咋就……” 董宁撅着嘴。 “可惜什么?咋就什么?你们说话能不能说全了?” 可能是头一次见到被劫后还这么淡定的姑娘,几个大男人都笑了。 “没什么,说你好看着呢。” “就当买菜人家给搭根葱吧。”其中一人对着董宁说完,又瞅了眼小脸发白的张小寒,“可怜呀可怜,我卖女儿还赌债时,我家那婆娘跟我闹得可凶,被我打了个半死还躺在床上又哭又骂,你娘倒好,眼睛都不眨地就把你卖了。” 每一次提到亲娘,就像往张小寒身上扎一根针,短短数日,她已经被亲娘这个词扎得千疮百孔。 “你们要把我俩卖到哪里去?我顶多也就值个十多两银子,你们把我俩放了,我回去凑钱给你们。” 几个男人相视而笑。 “十几两银子够干什么的?你去的地方可不止十几两银子。” “这么跟你说吧,有人一晚上就出到了五百两银子,就看你能不能让客人满意了。” “要是客人满意,也许直接把你赎身领回家去做个姨娘,你这辈子就算吃喝不愁喽。我们哥几个还算做好事了。” 张小寒越听越不对劲,越听心跳越厉害。 “你们到底,要把我卖到哪里去?” “反正今天晚上就要把你送过去,告诉你也无妨,百花山庄,听说过吗?” 张小寒还真没听说过。 “那是什么地方?” “果真是女人,天天围着锅台转,连百花山庄都没听过,告诉你,那是男人玩乐的地方,也叫青楼。” “……” 张小寒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她想过最坏的结果,都没想到是这样。 “我宁死也不苟活!”寒了心的张小寒,暗暗做好了打算,视死如归后,心情反倒比之前平静了,“你们是来抓我的,跟这位姑娘无关,把她放了吧。” 坏人怎么会听她的呢? “放了?让她去通风报信?” “你值五百两,她就算再不值钱,十几两银子应该是卖得上的。还是那句话,就当她是买菜时搭的那根葱,不要白不要……” “我呸!”董宁可气坏了,“姑奶奶我就这么不值钱?” 张小寒是漂亮,可自己也不差啊,价钱哪就能差这么多了? “哟呵。”男人们都笑开了花,“头一次见嫌自己不值钱的姑娘,有趣,有趣。” “也许就有客人好这一口,说不准还能卖上价。” “哈哈哈哈哈。” 董宁可更生气了。 “再嘲笑我,我可生气了。我一生气,就,就……” “就什么?” “就撞墙,就咬舌自尽!” 几人见小丫头真气得脸色涨红,也就不逗她了。 其中一人仔细瞧着董宁,倒是瞧出了大门道。 “哥几个,也难怪这丫头生气,你们看看,她除了长得黑点,相貌还真没得说,比旁边这个白净的也不逊色呀。” 另外三人一看,还真是,不免就动了别的心思。 “要是多擦些粉和胭脂,打扮成白里透红的那种,说不定就能唬过百花山庄当家的,也卖个几百两银子。” “这个是咱们意外多抢的,卖的钱也不用跟别人分,一人一百两,还赌债足够了,再也不用提心吊胆的,多好。” “那我……这就去找个会打扮的来?” “快去找吧,这里有我们三个看着呐,两个小姑娘还能跑了不成?”几人已经摩拳擦掌。 那提议的人当即起身。 “别人我不放心,就找我那婆娘来,她天天描眉画眼的,会打扮得很。” 那人走后,董宁又套了会儿话,知道这几人是等着天黑后没人注意时,再把自己和张小寒送到青楼。 她一番天真无邪的表演,还真骗过了那几个自大的男人,甚至还给她俩松了绑。 “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就算不绑着,难不成还能飞出去?” “我们又不是鸟,也没长翅膀,哪能飞出去呢。唉。”董宁叹息。 等到中午,萧杏花还没等到任何消息,心里不免慌乱,决定还是去衙门问问情况。 刚一出门,眼尖的玉楠就指着前面高兴大喊,“招财!” 招财那一身打扮的确骚气十足,不光穿着小马甲,脖子上还挂着地瓜叶编织的项链,脸上也被小主人用胭脂水粉描眉画眼的,跑在路上,十分显眼。 “招财怎么回来了?”萧杏花走近一看,就见那小马甲鼓鼓囊囊的,把东西拿出来一瞧,里面居然裹着一张潦草的信纸。 她看了那纸上的内容,不禁一喜。 上面写的是:已寻到,且等待。 虽然信纸脏兮兮的,不知从哪本陈年破书上撕下来的一角空白,那字也是用烧黑的树枝写的,字迹有些淡。 可这六个字,却是明白无误的告诉她,人已经找到了。 虽然没把人救出来,但是这句话中的淡定,却是让人心安,而且也没让她通知衙门派人救助,那就是说,冯家兄弟除了救人外,应该还有别的安排。 应该是找幕后主使人吧。 “不去县衙了,继续在绣坊待着吧。”萧杏花转身,又回了绣坊。 心里不慌了,脸上也就淡定了,终于有心情看绣坊的情况。 “忙坏了吧。”她问忙得大汗淋漓的几人,“午饭这个点,没什么顾客,我让如意叫桌子好菜来,犒劳犒劳大家。” 绣坊的人高兴得很,都忙着腾地方搬桌椅板凳去了。 萧杏花叫住刘青,单独说话。 “你一个人待在县城,你婆家那边……” 刘青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婆婆闹得最欢,不过她也知道管不了我,我们就各退一步,我每个月一半的工钱都上交给她,她也就答应让我过来了。” “给她一半的工钱?”萧杏花真替她不值,“你婆婆那边讲好了,那宋酒坛怎么说?” 夫妻分居两地,除非是迫不得已的情况,否则,没有一个男人会答应。 提到宋酒坛,刘青脸上的嫌弃根本掩饰不住,比说起她婆婆时也更激动了。 “东家,我也就敢跟你说实话,我宁愿被之前的男人打着过日子,都不愿意跟宋酒坛这个窝囊废。他对孩子们,是真得没良心,比我一个后娘都不如。我……” 身为后娘,刘青知道自己说得再好也没人信,她也从不跟别人说这些话。 唯一能信任的,居然是才认识不久的东家。 她正要将满腹委屈倒个痛快,就见宋酒坛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找过来了。 “那个,那个,你不回家住,我就跟你在县城待着。”宋酒坛磕磕巴巴道。 第208章 土狗招财 “东家,我后悔了,肠子都悔青了,就算被爹娘兄嫂不喜,也不该这么仓促嫁人的。” 刘青说话的声音很低,脸上的嫌弃显而易见。 可是她,不得不走向宋酒坛。 “你怎么能来这呢,我这哪有地方住?” 刘青在绣坊,是和几个小姑娘同住一间寝室,的确没有地方给宋酒坛安身。 宋酒坛不自在地跟萧杏花打了声招呼,才对刘青说道:“两口子哪有分开住的,村里人都快笑话死我了。我不管,就算打地铺也要跟你在一块儿。” 刘青无语,“我……” 宋酒坛又接着说道:“或者是在县城租个房子,咱俩一块儿住也行,我都是无妨的。” “你可真是大言不惭!你无妨?我有妨!”刘青觉得喉咙里跟吞了个死苍蝇一样恶心,“你身上能拿出一个铜板来么?你拿什么在县城租房。” “我是没钱,你有就行了啊。”宋酒坛闷闷道:“你不是能挣钱吗?” 刘青瞬间红了眼圈。 “我能挣多少?一半要交给你娘,否则她就要来绣坊闹腾得我们不安生。剩下一半,我还要养家糊口,要是再拿来租房,不想过日子了?” 宋酒坛耷拉着脑袋。 “你就算只有一半的工钱,也不老少了,比寻常的汉子挣得都多。再说,租房也花不了几个钱……” “花不了几个钱,宋酒坛,你好大的口气,你这辈子挣过多少钱,手里存下过多少钱?你都窝囊到卖闺女的地步了,居然还有脸说租房花不了几个钱。你倒是去挣钱啊!” 宋酒坛最怕人说自己窝囊,何况还守着这么多外人,当即恼羞成怒,拽着刘青就要往外走。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一半工钱存着干什么用,你不就是还惦记着你那药罐子儿子么。我告诉你,你进了宋家的门,挣多挣少都是宋家的,你就别想往那个家拿一个铜板!” 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可宋酒坛在自己眼皮底下欺负萧记的人,萧杏花就不能干看着。 “放肆!”她再不给宋酒坛面子,“今天我萧杏花在这,看到底是谁要欺负我萧记的人!” 都说宋大壮当官了,可同一个村里看着长起来的,就没有多少距离感或者威严,尤其是他们到现在都没见过宋大壮当官的样子,所以村民经常还是把她当成原来的宋大壮的媳妇看,就如同看每一个嫁到宋家村的普通村妇。 萧杏花这一声怒喝,才让宋酒坛反应过来。 “大,大壮媳妇……” “斗胆刁民,居然敢直呼宋千总大名,我看你宋酒坛,是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不,不敢,宋,宋夫人。” 自己只不过狐假虎威言语吓唬一番,眼前这男人就吓得全身发抖,还真让萧杏花颇感棘手。 “你们夫妻俩的事情,不要闹到我萧记的地盘来,你出去吧,她还要上工。” 宋酒坛愣了下,见刘青一言不发,顿时神情萎靡,又背着大包小包往外走。 “我这就出去,不在这碍事了。” 刘青这才能素净地吃个饭。 饭后,萧杏花哄玉楠午睡,哄了许久,自己不知不觉先睡着了。 等她再睁眼时,一个时辰都过去了。 也难怪困得厉害,昨晚一晚上都没合眼呢。 这一觉睡完,精神好了许多,听到招财在院子里汪汪直叫。 她到了院子里,见女儿追着招财满院子乱窜。 “玉楠。” 玉楠走过来,仰着小脸。 “娘,我看到你睡着了,就没吵你,自己出来玩了。” 萧杏花扶额。 “你没午睡?” “没睡,我不困。” “你不睡觉,追招财做什么?” 玉楠撅着嘴。 “招财刚才去跳水坑了,小衣服都弄脏了,项链也没了,脸上画的妆也洗下去了,我正要给它重新打扮呢。它不愿意。” 招财在一旁哼了哼鼻子。 它当然不愿意了。 它今天和旺财一起去寻人,可是被笑了一路的,别的狗子都说,就没见过这么滑稽的狗子。县城的狗子更不用说了,直汪汪着说什么,果然是乡下来的,土了吧唧的。 它再也不想被小主人折腾了,只能用求助地眼神看向大主人。 萧杏花哪懂狗的心思。 她对女儿说道:“初学缝纫的女孩子们,经常会拿些布头练手,你到时候就多跟那些姐姐们说些好话,让她们给招财做些漂亮的小衣服好了。对了,布料和手工费用,要从你自己的压岁钱里拿哟。” “真得吗,娘,真能让那些姐姐们帮招财做衣服吗?”玉楠先是惊喜,后又语气失落道:“我的压岁钱,都被二姐拿走啦。” “嗯?”萧杏花还真不知道呢。 玉楠又嘟囔道:“二姐说替我保管,后来就没啦。” “这臭丫头!” 萧杏花见女儿实在可怜,又不能随便给孩子钱乱了自己定下的规矩,眨眨眼,想到了一个主意。 “今天招财立功了,娘奖励它一百文钱,你作为它的小主人,就替它收着吧,是给它买新衣服还是给它买胭脂水粉打扮,都随你。” “真的吗?太好啦。”玉楠搂着娘亲的大腿转圈圈,“娘是最好的娘啦,玉楠最最喜欢娘亲啦。” 招财的脸更黑了。 早知道,今天找人时就不这么积极了。 奖励? 倒是奖励只鸡腿啊。 鸡腿? 招财看向秃毛鸡。 秃毛鸡扇着没毛的翅膀,眼神不善地瞪着招财:你的命还是老子救的,想吃老子的腿,啄瞎你的狗眼。 招财就不敢想了。 就这么一愣神的瞬间,正好被眼疾手快的小主子抓了个正着。 “哇,抓到啦,可以给招财打扮啦。” 大飞跟个弥勒佛一样,老僧入定般坐在院子一角,也不上前凑热闹。 它跟这俩丑货不是一家的。 它们不熟。 萧杏花虽然得了招财带来的消息,可是又两个时辰过去了,还没见到人被救回来,心里还是着急的。 就在这时,冯二突然来了绣坊。 “这旺财着实不错,一路闻着招财的味道,把我带过来了。” 萧杏花见他着实淡定,也就不那么慌了。 “既然找到了,怎么没把人救回来?要不要去县衙叫人?” “不用。”冯二心里有数,“冯三在那守着呢,两位姑娘都好好的。” 冯二见屋里没人,压低声音道:“我们听到了那群人说话,说是要把两位姑娘卖去百花山庄。那女人欺人太甚,做了不少恶事,我们兄弟实在看不惯她,打算趁此机会抓她个现行,倒是要看看那县太爷,管还是不管。” 难怪谭正清对冯家父子多有维护,不愧是同一路人呐。 后天就是说好状告卢秀娥的日子,萧杏花手里,又多了一样罪证。 第209章 狱中问话 商量好接下来的事情后,冯二再次出门。 按照计划,她天黑前是回不去了,所以安排如意暂时待在绣坊照看玉楠,她自己则要去县衙看看。 刚出绣坊门,就察觉到一双眼睛暗中盯着自己,等她转头去看,却见是宋酒坛偷摸躲藏。 叹了口气,在招财的陪同下,继续前行。 本来小主子正给招财打扮的兴起,一听说保护大主人,招财腾得一下就跳到了萧杏花跟前,玉楠这才没拦着。 招财走在路上,觉得自己摆脱了小主人的魔爪,终于活过来了。 萧杏花进了县衙,正好见李彪把何彩凤抓了来。 孙宝全见了,吩咐道:“直接把人带到大牢,本官现在就在牢里问话。” 又对萧杏花说道:“你若不怕牢里晦气,不妨也来听听。” “好。”死过一次的人,又怎么会怕晦气? 牢房里阴暗潮湿,常年见不得光,里里外外透着一股霉味儿。好在近些年犯事的不算多,所以并未住满,空了一大半。 第一间关着的,就是那报信的妇人。 何彩凤没想到官府这么快就会查到她身上来,原本还镇定自若,这会儿不由得心跳加快了一些。 “继续往前走,最里面那间才是你的。”李彪推搡着。 外面的人不知道,李彪是县衙的老人了,自然对牢犯的安排心知肚明。 进门前几间,关着的都是犯事不算大的轻刑犯,关个十天半个月的基本上就会放出去。越靠后的房间,则罪行越重。 他安排何彩凤住最后一间,当然是因为寻人过程中,遇到了吉祥和冯家兄弟,结合几人所告知的,知道何彩凤杀夫一事足以判她死刑。 卖女儿虽然判刑不会太重,可这对母女的情况又该另当别论,不算普通的母女,而且是先骗再抢,这罪行就更重了。 数罪并罚,死刑是跑不了的。 这牢房的规矩,连新县太爷孙宝全都不知道,不过他只微微皱了皱眉头,便随之往最里面走去。 把人关好,就开始简单审问。 “何氏,张小寒的失踪,可与你有关?” 何彩凤开始哭天抢地。 “什么,我女儿她,失踪了?小寒啊,是哪个杀千刀的把你掳走了呀,娘的心肝啊……” “打住!”孙宝全将人呵止,“你不承认也可以,刚才进牢房时第一间里住的犯人,你应该认识吧,是不是你让她去给张小寒报信的?” “冤枉啊,大人,我女儿早就不认我了,我就算跑到宋家村去求她,她都不肯下山一见,我又怎么能劝动她,让她主动来看我呢。大人明察啊。” 孙宝全早有准备,拿出一只成色很不错的玉佩。 “何氏,这玉佩是你当时强塞给张小寒而被她拒绝了的,可你却交给那妇人做了信物,取得了张小寒的信任,让她得知你病入膏肓的消息。张小寒还惦记着最后的母女之情,愿意去看望你最后一面,没想到,你却派了贼人半路将其掳走,是与不是?” “不是的啊,大人明察啊。” 张小寒拒绝接受这只玉佩时,萧杏花也在场,所以何彩凤没打算不认玉佩。 “这是我打算送给女儿的念想,怎么会轻易交给别人呢?定是那妇人见财起意,偷了我的玉佩。” 何彩凤像是想起来什么,冲着前面的牢房怒吼道:“大人,是那个女人偷了我的玉佩,小寒若是失踪,肯定也是她搞得鬼,大人你快审她啊,问问她把我家小寒拐到哪里去了啊。” 这女人果然有一套,真是擅长胡搅蛮缠。 萧杏花等人并未出声,都等着孙宝全继续审问。 孙宝全便再次走到前面第一间牢房,问询了几句。 随后就听到那边传来泼妇骂街的声音。 “何氏你这个骚蹄子,你算计我,我呸,你这烂心肝的婊子……” “肃静!”孙宝全阻止了那妇人的叫骂,又回到了何彩凤跟前,“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抵赖?” 何彩凤哭哭啼啼道:“我丢了女儿,反倒成了罪人,这天底下,哪还有说理的地方吗?县令大人,你不能只凭她一面人之词,就认定是民妇的罪过,民妇冤枉啊。” 孙宝全也不急,想到萧杏花告诉过他,下人亲眼见到何彩凤推夫入河致人死亡一事,便问了一句:“吉祥何在?” 萧杏花回道:“从昨晚听到消息,就去寻人了,现在还不知在何处。” 孙宝全点头道:“今天审问就到此为止,改天见到吉祥,让他来县衙回话。” “是,大人。” 萧杏花没想到这个审问轻飘飘就结束了,不过,有吉祥这个证人,哪怕没有宋槐树作证,何彩凤的杀人罪也是跑不了的。 确实不急于一时。 出了牢房大门,终于得见天日。 深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孙宝全脸色坦然。 “等找到两位姑娘,何彩凤的案子了结,也该到了本官的大婚之喜。宋夫人,还望到时候你能前来……” “孙大人,后天,民妇要在县衙大堂状告卢秀娥,因为她是大人您的未婚妻子,所以此事,我实在对您有愧。” 事到如今,萧杏花也不得不提前透露消息,并深福一礼,表示歉意。 “宋夫人。”孙宝全做搀扶状,双手不经意间,几乎触及萧杏花的手。 萧杏花的双手,恰好在此时自然垂下,并无与他有任何接触。 她虽心存歉疚,心意却是坚决。 “我知道这么做,会令孙大人颜面尽失,可卢姑娘所作所为,实在人神共愤。还请孙大人,海涵。” “与正义相比,本官的颜面又算得了什么?”孙宝全似乎根本不在意此事,“若是宋夫人手中有她犯错的证据,到时如实相告即可。本官都不惧调查亲父,又何惧去查尚未过门的妻子?” 这倒是真的。 “对不住了,孙大人。”萧杏花又浅福一礼,随后就回了绣坊。 孙宝全微眯着眼睛,看不出喜怒。 邱存志心明眼亮。 “孙大人终于不用娶那个女人,心里乐开花了吧?” “岂敢岂敢。”孙宝全忙抱拳,“此事可不是本官原意,成不了亲,本官也没办法……” “不用解释。”邱存志伸手制止他再说下去,“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娶不成这个,就赶紧找下一个。除非朝廷命令下来,把你调往别处,再不归在我邱存志眼皮底下。” “这是自然。” 孙宝全并未反驳,再次去了牢中问话。 这次,他没带任何人进去。 第210章 葱姑娘 “小寒,那几个人睡着了,你赶快从这里逃出去。” 董宁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将封死的木窗小心割断,露出一个大大的窗洞,足够一个成人爬出去。 她那匕首小巧玲珑,十分不起眼,若不细看,还以为就是个腰间挂饰。 谁知,竟然无比锋利。 董宁可稀罕这只匕首了,这可是姑姑送给自己的生辰贺礼,是在一场大胜仗后,从敌人那里缴获的。 张小寒本已做了必死的打算,只是觉得连累董宁心生愧疚,所以才一直拖着没有咬舌自尽。 她怔愣地望着窗外,瞬间回神。 “董姑娘,你是被我连累的,要逃也是你先逃。万一跳窗时有动静,惹了外面的贼人进来,你也别管我,尽管跑,能跑多快跑多快,能跑多远跑多远。只要你没事,我就安心了。” 董宁觉得这姑娘挺实在的。 “你不用担心,他们几个加起来,也不是我的对手,我留在这,是有别的原因,倒是你不会功夫,留你在这,反倒拖我的后腿,我行动起来也束手束脚的。你赶紧逃吧,别碍我的事。” “董姑娘……” “快走吧,别啰嗦。” “你是被我连累的,我哪能一个人逃命,把你留下来冒险?你不走,我也不走。” “这个时候,就别谦让了,赶紧的,别出声。” 外面的那几个人,为了抓张小寒,昨天一晚上没睡,今天又看管了她俩一整天,更是困倦至极,还是董宁让他们卸下心防安心去睡大觉的。 机会难得,等那几人醒了,张小寒就别想逃出去了。 董宁可不给张小寒再谦让的机会,把人抱起来就往窗户上一塞。 “你偷偷溜出去,顺道往前跑,跑不了太远就会有人家,那时你就安全了。” 见张小寒还挣扎,董宁便缚住她的手,叮嘱道:“就算等会儿动静大,把人吵醒了,你也别怕,天色这么黑,你随便找个草丛一趴,这几个傻瓜就找不到你。然后你再悄悄溜走就好。” “我……” “别啰嗦,快走。” 张小寒见董宁铁了心要留下来,终于不再挣扎,撒开腿就跑。 也怪她倒霉,虽然她的动静没惊醒那几个鼾声如雷的家伙,却被前来接人的宋槐树发现了。 “一个个睡得这么死,赶紧起来,抓人去!”宋槐树使劲把人踢醒。 四个男人惊醒,顺手拿起身边的麻袋和草绳,朝前面的张小寒追去。 张小寒是个女孩子,体力可没男人的好,跑得也慢,没一会儿,就听到了身后人的脚步声。 她即便找个草丛躲藏,离那几人这么近的距离,怕是也来不及了。 她恨死自己的没用了。 知道前面等待自己的是青楼,她也不可能束手就擒。 她只有一个念头,就是逃不出去,就找棵树撞死好了。 念头刚起,忽然,草丛里伸出一只手,并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令她都没能惊叫出声。 “嘘,是我。”一个男人小声说道。 张小寒听着耳熟,很快就反应过来,是时不时去作坊买刚出锅的烧鸡的冯二。 她被冯二提起来,找了个隐蔽的位置,轻飘飘地就飞上了树,居高临下,清楚地看着树下的动静。 不多时,那几个男人就追了上来,在她刚才躲藏的草丛里,用麻袋一套,就套住了个瑟瑟发抖的人。 那几个男人用草绳把麻袋收口,嘴里还骂骂咧咧。 “瞧你吓成这副模样,还敢大半夜一个人逃出来?这下逃不了了吧?别急,等会儿就把你送去好地方,吃香的喝辣的。” 几人也没逗留,很快就扛着麻袋里的人回去了。 “那麻袋里的人是谁?他们几个是来抓我的,那个人是无辜的。”张小寒觉得自己就是个扫把星,谁跟自己靠近,谁就倒霉。 冯二见小姑娘都哭了,赶紧解释道:“别哭啊,你别担心那人,他是故意被抓进去的。” 本来还担心那几个家伙看清模样有些麻烦呢,这下倒好,直接塞到麻袋里了。 早知道,都不用去浪费那一下午,打扮成漂亮姑娘的模样了。 “啊?”张小寒立即就不哭了,“你们……” 冯二见宋槐树等人,带着董宁和‘麻袋’走了,这才把人从树上提下来。 “宋夫人的马车,就在前面等着呢,我送你过去。” 张小寒见到萧杏花,第一件事就是求她找人救董宁。 “这丫头胆子太大,随她去吧。”由冯家兄弟和县衙的人里应外合,萧杏花倒没那么担心董宁了,“倒是你,小寒,吓坏了吧?赶紧跟我回村子,你爷爷这么长时间没看到你,肯定急坏了。” 虽然萧杏花已经派人去告诉张树根,说自己来县城办点事,所以带了张小寒来。 可这话也就只能骗人一会儿,却骗不了太久。 张小寒期间没有寻死的原因,除了想找机会救出董宁外,最担心的其实就是张树根了。 她死了,爷爷岂不就无依无靠了?谁来给他养老呢? “东家,您放心,以后那女人就是死在我脚下,我也不会多看她一眼,更不会被她以任何借口骗走了。”张小寒说的是自己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经此一事,我也相信你彻底对她死心了,我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了。”萧杏花想了想,决定还是先提前透个口风,“那个女人,不止是算计你这一个罪行,应该够判死刑了。她以后,应该也骗不到你了。” “……”张小寒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我不会帮她收尸的。” 再说董宁这边,宋槐树等人把她扔到了百花山庄一个偏僻的院子后,就去跟卢秀娥讨价还价了,还有,最终能不能值几百两银子,还得看合不合那客人的口味。 宋槐树倒是觉得幸运,就算那人看不中张小寒,还有另外那个姑娘,也就多了个机会。 董宁今天配合着被人打扮了一下午,觉得比练了一天功夫还累呢。 她被五花大绑着,也不打算挣断绳索,就无奈地对着身边的麻袋说道:“小寒姑娘,你咋这么笨,都逃出去了,怎么又被人捉回来了呢?你等会儿干脆装病吧,装得像点,我这会儿是不方便救你了,你也别碍手碍脚的,听到没?” “听到了,葱姑娘。”麻袋里的人,细声细气地回应。 第211章 卢秀娥定罪 “冯三?王八蛋,你来捣什么乱?”董宁压低声音骂人。 冯三恢复原声,啧啧道:“姑娘家家的,动不动就骂人,小心嫁不出去。” “要你管!” “听说张小寒能值五百两,你却只值十几两,哈哈哈哈哈,那些人还 挺有眼光的。” “冯三!姑奶奶再不值钱,也比你贵重!” “那可不见得。” “……” 两人正唇枪舌剑斗得好不热闹时,听到院子里传来几人的说话声,就赶紧闭了嘴。 “我有话在先,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可不是什么姑娘都值五百两银子。若是一般货色,我一个铜板都不会出。” “朱爷放心,小的了解您的喜好,这两个姑娘也是根据您的口味儿找的。里面请,朱爷。” 几人进了屋,打头的那个肥头大耳的家伙,第一眼看到董宁时,眼神一下子就亮了。 “这个不错,着实不错。” 被打扮了一下午的董宁,唇红齿白,面庞粉嫩,眼睛熠熠生辉,也不像乡下姑娘羞涩拘谨,用‘美丽大方’这个词形容,着实不为过。 不过,董宁的脸被那猪蹄子一样肥大的手划过时,那厚厚的粉就扑簌簌直往下落,脸上瞬间黑一道白一道的。 朱爷不禁摇头道:“我只喜欢天生丽质的姑娘,用脂粉堆出来的,哪有天然的好?” “难怪姓朱,长得肥头大耳的。”董宁在心里骂了这人一百遍。 真是太没眼光了。 自己就是天生丽质。 之所以皮肤偏黑还略带粗糙,全是因为这么多年来风雨无阻练功所致好嘛? 宋槐树觉得这个姓朱的也确实挑剔。 “朱爷,麻袋里这个,就是天生丽质的,不过性子有点难驯,怕是不太会配合,怕她惹出乱子,所以只能用麻袋套着……” “这个不是问题。”肥朱爷满不在乎,“新人吗,难免的。而且,越难驯越有趣,不是么?” “是是是,朱爷说得对。” 宋槐树解开麻袋,看到里面的陌生面孔,大吃一惊,怕不是夜里抓人抓错了。 不过他仔细看了这姑娘,竟比那张小寒还要美上几分。 将错就错得了,反正自己的目的只是抓人卖钱。 管抓的是谁呢。 再看那朱爷,眼睛都直了。 有戏。 “朱爷,您看,人吓昏了过去——” “无妨,无妨,把人带去我的房间,我亲自把她叫醒。” “好嘞,朱爷。” 眼看宋槐树就要把人扛走,被冯三打扮惊艳地说不出话来的董宁,才堪堪回过神来。 “还有我,还有我呀,朱爷。” “你?算了吧。”朱爷说着就走了出去。 山庄的人都忙着那五百两银子去了,一时半会也没人来管董宁。 董宁被捆绑时,用了姑姑教过的反捆绑手法,很轻易就把那绳子解开了。 刚要去跟踪冯三抓个现成,就见李彪带人闯了进来。 …… 这一夜,百花山庄里,人赃并获,抓了数人,倒是宋槐树提前得了消息,偷偷跑掉了。 及至深夜,萧杏花还在等消息。 “人带过来了吗?” 吉祥回话。 “带过来了,麻袋里面装着呢。” 原来,在官差去山庄收网之前,是吉祥派人提前告知了宋槐树,等他逃跑时,又在必经之路把他抓了过来。 萧杏花把人关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天色暗时,才让吉祥把人扔进了赌坊。 赌坊正找宋槐树立典型呢,看到人后,直接拉到郊外,当着数十个拖欠赌债的赌徒,砍了他的双腿,之后根本不管他死活,扔在那里任他自生自灭。 萧青山被两个外侄看管了几天,虽然大部分时间觉得被强制戒赌是件好事,可有时候心里也痒痒,总想着再有机会堵一把多好。 可今晚被女儿带过来,眼睁睁地看着宋槐树被砍断双腿,他因为受到惊吓太过强烈,连吐了好几次,回到家后,睁着眼躺到天亮。 至此,再也不惦记赌了。 审案子时,衙门外的百姓围得里三层外三层,都想看看县太爷会不会对未婚妻子法外开恩。 好在,孙宝全既然敢让百姓围观审案,自然不会徇私,该审审,该判判,将卢秀娥以私自买卖人口的罪名,判了三年刑狱。 可萧杏花觉得不够。 “大人,卢秀娥还有其他罪行未交待。” 她亲自出面,将早就拟好的卢秀娥的罪状,呈了上去。 孙宝全当众读出罪状上的内容,读完,又问道:“卢秀娥,你可认罪?” 萧杏花罗列的那些罪状,都是摆到明面上的,连县城百姓都知道。 平时人们碍于她的身份不上告也就算了,如今知道她已经跟孙县令再无可能,不过一个普普通通的村姑,那自然也就不怕了。 百姓们先是交头接耳,后来不知是哪些大胆的,开始往卢秀娥身上扔烂菜叶子臭鸡蛋。 “肃静!”孙宝全一声令下,人们才安静下来,“卢秀娥,本官再问你,对于宋夫人提告的这些罪状,你,认是不认?” 卢秀娥自知身败名裂,嘴硬也没用。 她恶狠狠地盯了萧杏花许久,才俯首认罪。 “民女认罪。” “好,数罪并罚,本官判你十年刑狱,你可还有话说?” “民女……罪人卢秀娥,无话可说。” 可萧杏花有话说。 “孙大人,卢秀娥判刑狱之罪已经板上钉钉,可被她霸凌的商家百姓不计其数,如今也应物归原主才是。” 被迫害的饭馆东家父子,早就等着这一天了,当即站在萧杏花身边支持。 “草民当初被前任县令冤枉,饭馆被强占了去,可他伏法后,又被卢秀娥霸占。大人,草民请求大人,将饭馆归还给草民,那是草民一家人的营生啊。” 这时,烧鸡村的村长也站了出来。 “大人,草民带着所有村民都来了,请求将烧鸡坊归还给我们,欠我们的工钱,也要让她还上。请大人明鉴啊。” “大人明鉴。”上百村民集体跪拜请求。 萧杏花见老村长和村民都用感激的眼神看着自己,她心里也暖暖的。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抢了别人的东西自然也要归还,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孙大人肯定会如大家所愿的。” 这是把县太爷架起来了。孙宝全不但没生气,心里反倒称赞这女人确实狡猾。 “就如宋夫人所说,天经地义的事情,理当如此。” …… 卢秀娥的案子算是定了,接下来就是何彩凤等人。 第212章 没有了可以炫耀的人 萧杏花本以为何彩凤不见棺材不落泪,还会挣扎一番的,没想到,她居然直接认罪伏法了。 包括杀夫这项罪名。 这可不是她的行事风格。 萧杏花看向大堂之上的孙宝全,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难不成,他提前审过了?还是说,动用了重刑? 可看何彩凤的样子,却并不像受过刑的。 这时,李彪等人,也将血呼啦的半截人宋槐树带了回来。 那些带孩子的围观百姓,‘呼啦’一下,散去大半。 那惨状,实在太吓人了。 李彪不光带来了宋槐树,还出其不意带了另一个人来。 “大人,此人是宋家村村长宋有志,他和犯人宋槐树是亲父子关系,此前赃银被盗案,就与他二人有关。” 萧杏花这才想起来,当时顾大娘说过,见到村长家有很多银子的事情,她还提醒过李彪呢。 宋有志看到儿子的惨状,心疼地直接扑过去痛哭,可哭完之后,又对着他拳打脚踢。 “你个逆子,染上赌瘾,败坏祖宗家业,一家人数次卖房卖地给你还债,你咋就是改不了?这下好了,把你爹也连累到吃牢犯,你满意了吧!” “你想吃牢饭,怕也吃不了多久了。”李彪冷声道:“你盗了赃银还完债,还不肯收手,之后又数次欠下高额赌债,我问你,你后来还债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宋有志屡次劝儿子戒赌不成,就想着自己也去玩两把,有了赌的经验,知道赌徒的心理,再劝儿子也许就容易些。 谁知道,他自己也沉迷进去了。 赌徒的结局,无一不是倾家荡产,家破人亡。 宋有志比儿子瘾还大,欠的赌债也就越多。 他还能怎么还? 杀人越货呗。 孙宝全冲李彪点头道:“李班头,把你知道的,详细说来。” “是,大人。属下无意中听到几句顺口溜,‘大脑袋,二斤半,三斤柴火煮不烂’,此话出自懵懂无知的孩童,他们只觉得朗朗上口,可属下却觉得此话并不简单,空穴来风,事出必有因,所以平日巡逻时,便留心观察城中异样……” 他指了指宋有志。 “属下认识此人,也知他儿子将整个家都输光了,可此人却是越赌越大,而且还有钱还债,属下觉得此事蹊跷,所以暗中跟踪了一段时日。” “就在昨晚,属下发现他鬼鬼祟祟尾随一人,并企图用锄头杀人。” “……” 宋有志杀的,都是途经清江县城的落单的外地商人,因为人不是本地的,所以没人来报失踪案。 “当时属下救了那人,宋有志落荒而逃,属下在那处搜寻之后,搜到了这个。” 李彪将东西呈了上去。 “属下曾与仵作一起查案,认出这一大块是人的头骨,而且,那处还埋有未来得及处理的几具尸体。 宋有志在那处出现并有杀人之举,下属有理由相信,这些尸体必与他有关。” 头骨? 尸体? 围观的人又吓跑了大半。 孙宝全见萧杏花站在大堂之中纹丝不动,皱了皱眉头,提醒道:“事关命案,血腥凶残,宋夫人不妨回避,以免受了惊吓。” 萧杏花镇定得很。 若是连宋有志也伏法了,那么前世欺负过自己的人,也就都受到了惩罚。 至少,与佑安之死有关的恶人,都受到了惩罚。 她冷静道:“多谢大人关心,民妇这就退下。” 宋有志的罪,八九不离十了,她也不必再听下去。 真没想到,此案竟是宝珠听来的那句顺口溜引出来。 刚出了县衙大堂,萧杏花正要上马车,就见烧鸡村的男女老幼都跟过来了。 “多谢萧东家为我等说话,我们才拿回了自己的东西。” “多谢萧东家。” “……” 可是,拿回来又能怎样呢? 烧鸡村的名声早就臭了。 不过有一个结果还算不错,就是孙宝全答应没收卢秀娥的全部家产,双倍赔给受损失的受害者。若是她的家产不够赔的,那就变卖百花山庄的财物补上。 百花山庄,从前天晚上抓到犯人开始,已经再次关门歇业。 “你们这次的赔偿还算不错,就算烧鸡名声不能东山再起,手里的钱也能应付一段时日。 不过,最好,还是再找个营生。” “是,是,萧东家说的是,我等一定会听萧东家的。” 萧杏花正想着,刘记染坊私下里帮助村民的事情,就见梨花朝自己走来。 “婶子。”梨花亲热地叫了声才福礼,笑道:“烧鸡村的事情终于解决了,我们刘记的染坊和布庄,终于不用再卖烧鸡了。” 两人相视一笑。 萧杏花问道:“在刘记烧鸡坊做事的那些人,可有打算?” 那些人也是烧鸡村的,是打着刘记的名义偷偷干的。 现在,卢秀娥倒下了,他们也不用偷偷摸摸了。 那老村长上前一步说道:“萧东家不用担心我等,我们想好了,烧鸡村眼下虽然艰难,但是我们能让它臭下去,就能让它再香起来。手艺在,名声就在。” “对,手艺在,名声就在。”村民纷纷附和。 老村长十分感慨道:“那日,萧东家说了一句话,让我们所有人都想了很久。‘天救自救者’,我们烧鸡村的人,会振作起来的,老天爷肯定也会帮我们的。” 见村民群情激昂,眼里都有光在闪烁,萧杏花也倍受感染。 “我也相信,烧鸡村会再次好起来的。” 这一天县衙办的几件案子,震惊了所有人,过去了一个月,还常有人提起。 李彪立了大功,受了不少奖赏,而且孙宝全还把他推荐到了府城。 也就是说,他要高升了。 李彪自己还没确定要不要去府城。 用他的话说,家里祖祖辈辈都是龙泉镇的人,在县里当差也就罢了,要是去府城,可就是背井离乡了。 他带着蔡八斗和杨六斤,来宋家村看儿子,一时高兴,又喝醉了。 “我就算当上皇帝老子又有什么用?老婆都没了,连个可以炫耀的人都没了。” 第213章 桃花不想看到后娘被欺负 蔡八斗把酒壶拿得远些,不让李彪再喝。 “醉酒误事,彪哥别再喝了。” “今天休息,能误什么事?给我倒酒,喝!” “头儿,真不能喝了,等会儿还要骑马回去呢,你可别摔下来。” “六斤,你咋也啰嗦上了,赶紧给我满上。” “头儿……” 见两人根本劝不住李彪,萧杏花便在院子里招呼道:“李大哥,腊月现在爬得可快了,你不来看看?” 还是这话管用,李彪酒也不喝菜也不吃了,当即去了院子里。 四个孩子,佑安最大,她安安静静坐在院子一角啃山楂,酸得直流口水。腊月呼呼爬过来,伸手就抢,另外两个小家伙,大年和小年,则跟在腊月屁股后头一起爬,不过这两人没腊月爬得快。 对于自己儿子比萧杏花俩儿子爬得快这件事,李彪很是满意。 “好小子,真给爹争气。” 刚夸完,就见儿子手里的山楂,又被佑安夺了回去。 佑安流着口水,“危险。” 萧杏花解释道:“佑安什么都喜欢抓来吃,顾大娘得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对这些入口的小东西,就会告诉她危险。没想到,佑安也学了来。” “照顾孩子真不容易,劳你费心了。”李彪发自肺腑道:“我家里没有老人和近亲帮忙,只能把孩子托付给你,给你添这么多麻烦,真是……” “李大哥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这不像李彪平日的说话风格。 萧杏花指着四个孩子,给他宽心。 “我自己有六个孩子,除了老大老二有师父带不用我操心以外,剩下这四个,都得有人看着,多腊月一个也不算什么,顺带搭把手的事。” 李彪也没再客套,跟几个孩子玩了好一会儿,便随萧杏花进了书房。 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东西,往桌子上一放。 “我的身家都在这了,你帮我保管些时日。” 萧杏花见小木匣子里放着一堆房契地契和银票,吃惊道:“这是……” 李彪摆摆手。 “没什么,孙县令给我派了任务,让我后天就出发,将孙乐山的赃银护送至蓉城。 这一路路途遥远且艰险,一旦走漏风声,引得贼人惦记…… 罢了,不说那些丧气的,就算此次我能顺利归来,往返少说也得三四个月。 家里没人,这些东西还不如放在你这里安全,就劳你费心了。” 运送银两,最容易引起那些要财不要命的亡命之徒的惦记。 萧杏花问道:“你刚才不是还说,孙县令把你举荐到府城任职,怎么这又要你往蓉城运送赃银了?” “说是先运送完赃银,再去府城任职,罢了,我是个没大志的人,也没想去府城做事。这次任务完成,回来我就辞了衙役差事,安安心心回家带儿子。” 李彪说着,便看向追着佑安满院子爬的儿子,眼神也带着柔意。 “这是我的儿子,我应该担起亲爹的责任,亲自把他抚养长大才是,怎么能一直麻烦你呢?别等他长大了,都不认我这个亲爹了。” 萧杏花想问他,杀害张慧的幕后凶手查找的怎么样了,可又怕提起这个名字,又害他难过半天,想了想,还是不问了。 “若不是花钱大手大脚的,你辞了差事也可以和孩子过得很好,至少吃喝不愁。我觉得你的想法不错。” “你也觉得不错?我就更放心了。哈哈哈。” 李彪放声大笑,一手一个,抓起大年和小年,开始轮流举高高。 两个孩子在李彪手里,你高他低,你上来他下去,又害怕又高兴,都哇哇大叫起来。 把顾大娘吓得在一旁直喊。 “快停下,李班头,摔了孩子可怎么办?” 李彪却玩得乐此不疲,直到把两个孩子彻底吓得哇哇大哭才停下。 他放下大年小年,又把佑安举高高,还让她骑脖子玩耍,佑安没吓哭,倒是腊月一直拽着他的裤腿大叫。 玉楠羡慕了。 “李伯伯,我也要举高高。” 李彪自然也会满足她。 不过他举玉楠时,两只狗子就趴在他对面,跟个凶神恶煞似的,好像只要他伤到小主子,它们就扑过来把自己吃了一样。而秃毛鸡和大飞则毫不客气,直接飞到他的肩膀上,一边一个,也算过了把举高高的瘾。 李彪走后不久,村里就传来一个消息。 原来的村长,宋有志,半夜突发疾病,死在了县衙大牢里。 “活该,恶有恶报。”顾大娘丝毫没有同情,“谁能想到,一个半截身子都快入土的人,会为了赌杀人?还不是杀了一个,而是杀了好几个。那些人撇家舍业,一个人千里奔波行商谋生,就这么可怜的死在外头了。” 因为有三具尸体被销毁的彻底,只剩下烧都烧不烂的几根白骨,还被宋有志敲得稀碎,所以至今都没查出那几人的身份。 那些人的家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该有多难受? 顾大娘想想就替那些人难过。 骂完宋有志,又骂宋槐树。 “活该那宋槐树被砍了两条腿,撑了三天流尽了血活活疼死,他家里可被他连累坏了,那宋柳树连棺材都没给他打,直接裹了席子埋到槐树底下。他也就配被这么乱埋!” 村长一家算是家破人亡财尽了。 那宋柳树口碑也不好,也没接成他爹的班,现在见了人,都得夹着尾巴走路。 两人正闲聊着,没一会儿,桃花就过来了。 “婶子。”桃花焦急道:“你快去村口看看,我爹和我奶,又闹事了。” 萧杏花知道刘青今天发了工钱,上午还说,一半给她婆婆,一半拿去给她儿子看病呢,莫不是那母子俩,又为难她了? 她赶紧跟着桃花往村口走。 桃花比她还急。 “婶子快点,他们欺负人。” 萧杏花一顿。 边走边试探。 “桃花,他们欺负谁了?” “……” “刘青?” “?” 看桃花一脸茫然,萧杏花忽然想起来,女人嫁了人,基本上就没名字了。 她又提醒道:“你爹新娶的,刘氏?” 桃花这才点头。 “嗯,他们欺负她。” 萧杏花又问了一句。 “你不想他们欺负她?” “……” 桃花又是沉默不语。 第214章 无意识地比较前任和现任 远远就听到刘青挣扎的声音。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儿子再不救,就没命了,我要去给他送救命钱。” 宋老婆子刁难道:“你挣的每一个铜板都是宋家的,还想白给外人,没门儿。” 刘青绝望吼道:“说好给你的那一半,我一文不少地都给了你,你凭什么还惦记我手里的?” “给我的那一半,本来就是你该孝敬的,剩下的一半,你还要留着跟我儿子过日子,谁允许你给外人花了!” “那不是外人,是我儿子,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不管是不是你身上的肉,总之他不姓宋,不是我们宋家的种,就别想着花我们宋家的钱!” “你放屁!那是我一天到晚苦熬眼睛干熬心血,给我儿子挣的救命钱,谁说是宋家的了!” “连你刘氏都是我们宋家的,你挣的钱当然也姓宋!” “……” 宋酒坛正钳制着刘青,让她动弹不得,而宋老婆子则趁势从背后薅住她的头发,逼迫她交出剩下的一半工钱。 真是太令人气愤。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萧杏花走上前,一把薅住宋老婆子的头发。 “放开她!” 宋酒坛一害怕,手上立即松了。 宋老婆子则因为吃痛,也松了手。 萧杏花这才松手,回应刚才宋老婆子的话。 “刘青手里的银子,不姓宋,姓萧!发不发工钱,发多少工钱,都是我说了算。你们若这么看不惯她出来做事,好,我成全你们,把她辞退就好了。” 宋酒坛眼神一亮。 “真的?不用我们赔钱吧?” 他还记着萧杏花上次说过的话,说要是家里不让刘青去干活,她就可以凭着用工契去衙门告状,自家要赔好多钱呢。 反正他是不想让刘青出去干活了,免得她在外长了见识,心也野了,就更不愿意死心塌地跟自己过日子了。 还是桃花她娘好,老老实实的,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让做什么就不做什么。 可惜,人已经死了,娶了个这么不省心不好管的回来。 他为了守住这个女人,死皮赖脸去县城租了个老破小房子,可这女人夜里明明跟自己睡一张床,却是死活不让自己碰,自己每晚还得用强的,这女人是不反抗了,可却睁着眼睛在床上躺平任折腾,动也不动,连点回应都没有,快一个月了,他也被折磨地失了兴致。 若是萧记将刘青辞退,也许她回了村里没了念想,就能踏踏实实跟自己过日子了。就跟桃花她娘一样。 宋酒坛打什么算盘,萧杏花一望便知。 可她根本不担心。 还有宋老婆子呢。 别看宋老婆子以前总拦着刘青不让她出去做工,唯恐她心野了瞧不上自己儿子,可今天见识到那一大笔工钱后,她就只当自己没这个儿子了。只要刘青每个月将工钱上交,给儿子戴绿帽也随她。自己还有老二老三两个儿子呢。 她是看出来了,大儿子废了,没指望了。 “老大,你放得什么屁!这么挣钱的活,怎么能说不干就不干?就算不用赔钱给萧记,那也不能辞工。干,给我死命地干!” “娘——她再这么干下去,儿子就真得没家了。” “她要是不干,咱们一大家子就又跟以前一样受穷!老大,你这个眼皮子浅的,我咋生了你这么个玩意儿!” 宋老婆子骂完儿子,回头看萧杏花时,就像看财神爷一样,别说怪她薅自己头发了,不烧香供奉就是大不敬。 “大壮家的,是我们不懂事,惹你生气了,我们这就走,不碍你的眼了啊。走走走。” 宋老婆子带着一家人走了,宋酒坛极为不满,一步三回头。 刘青理了理散乱的头发,感激道:“幸亏东家及时赶过来,否则,还不知道要掰扯到什么时候。” 萧杏花将躲在自己身后的桃花拉过来,解释道:“是桃花跑过去找我的,说是不想看到你再受欺负。” 虽然桃花没有亲口说出这句话,但是她的心思,都深藏在那沉默里。 刘青淡然一笑。 “谢谢你。” 桃花不知如何回应,又躲在了萧杏花身后。 上次送月事带,萧杏花将刘青的善意传达给了桃花,今天又将桃花的善意回报,亲口告诉了刘青。 只希望这对可怜的继母女俩,能浅浅感受到一丝温暖。 刘青神色焦急。 “东家,我还要给儿子送救命钱,要先走了。” “先等等。”萧杏花把人拦住,“你儿子治了这两年也不见好,就没想着换个医馆?县城的妇幼医馆可是有口皆碑的,要不,把他送到那里去看看?” “去县城?我们就算砸锅卖铁也看不起。”刘青声音里满是苦涩,“在妇幼医馆看病,花钱跟流水似的,我们小老百姓,根本看不起,只能在镇上的小医馆拖拉着吊命。” 妇幼医馆的确医术高明,可那是因为里面的大夫,都是谭正清从外面花了大价钱请来的。开业前两年还要靠县衙拨款维持,后面口碑起来了,收费就提高了很多,一般村里的人家,的确是看不起病的。 更别说刘青的儿子又病了这么久,早就把家底掏空了。 刘青又说道: “我那男人……不不不,是我孩子他爹,为了给孩子挣钱看病,就去了码头干苦力,一天到晚不带停歇的,卸了一船又一船的货,每天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不过,他也的确挣了些钱,加上我的这些工钱,下个月我们还真打算把孩子送去妇幼医馆。 若是能早点治好,也省得孩子一直喝苦药受罪。” “你们见过面了?”萧杏花捕捉到一个关键点。 刘青倒也坦然。 “是啊,他知道我在绣坊,昨天就过去找我了,托我把工钱带回来……他已经许久没回家了,想多干点活多挣点钱,连休息也不敢休息。” 也许刘青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在拿宋酒坛和之前的男人做比较。 一个是卖亲生女儿逼死发妻的窝囊废,一个是从不放弃救亲生骨肉的真男人。 岂不是越比较越心寒? 萧杏花没把疑问说出口,免得刘青更绝望。 第215章 不配当爹 “妇幼医馆的大夫,跟咱们这学堂的先生们一样,都是应了谭大人的邀请,撇家舍业为清江县百姓做事的,她们理应收费贵些,好寄回家里算作不能陪伴家人的补偿。不过——” 她突然想起那院长无意中提过一句话,便告诉刘青道: “其实妇幼医馆的大夫们,时时刻刻没忘记要精进医术这件事,所以有些不常见的疑难杂症,她们是可以免费给予治疗的,不过不能保证治好。 你说你儿子从出生就开始治病,到现在都一直没断过,且越治病情越重,怕也是疑难杂症了,你们不妨过去试试。” 医馆之所以没有将免费治疗这件事,摆到明面上告诉大众,就是怕钻空子的人太多,造成医馆的负担。 甚至也怕那刁钻不讲理的人,会因为别人免费自己交费而眼红闹事。 对于不保证治好这件事,纯朴的百姓们都能接受,因为即便是华佗在世,也不能保证医好所有人。 刘青眼神一亮。 “说句不好听的,我们虽然一直没有放弃给孩子医治,可也知道他情况不好,就死马当活马医了。 自己的孩子,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对吧。 多谢东家告知这件事,我这就去跟孩子爷奶去商量,早点把孩子送过去。 就算没被选上免费医治,至少也先问一下,有没有好的希望。” 刘青眼里有了光,步伐也轻快了许多。 萧杏花目送刘青走远后,打算亲自送桃花去学堂,走到半路,却见宋酒坛去而复返。 “大壮家的,我求求你,把刘氏辞了吧,别告诉我娘是我求你的,她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是刘氏手艺不好,或者犯了错,把她辞了的,好不好?” 桃花自始至终就站在自己身后,却没见宋酒坛一个关注的眼神,一句关心的问候。萧杏花越来越瞧不上这个男人。 “刘青她做得很好,我不会无缘无故辞了她的,别说你来求情,就算你全家都来,我也不会答应。” “大壮家的,你是故意让她出去做事见别的男人,好拆散我们这个家是不是?”宋酒坛求情不成就恼羞成怒,“人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亲’你把刘氏留在萧记,就是等于拆散我们。” 萧杏花冷笑。 “你太高看我了,我可没有拆散别人家庭的本事,若是有,当初早就撺掇着桃花她娘离开你了。” “你——” “你若是眼不瞎心不盲,应该看得到你的亲生女儿就站在你面前吧?除了把她卖了换钱,你关心过她一丝一毫么?对比刘青对生病儿子的不离不弃,你不觉得你这爹当得太失败太惭愧了么?先不说你当人丈夫合格不合格,就说你,配当爹吗?” 宋酒坛眼光扫过女儿,见她并不看向自己,也就歇了跟她说话的心思。 “你怎么就知道我不配当爹了?刘青那是儿子,我要是生个儿子,也不会不管不顾的,让我拿自己的命去换他的都行。” “说得好听。” 萧杏花拉着桃花就走。 送下桃花后,萧杏花顺道去了烧鸡坊。 事情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张小寒的心情还没缓过来。 原本隔三差五就有媒人上门提亲,她亲娘何彩凤抛夫弃女又杀夫的事情传开之后,连媒人都不上门了。 村民都传着,什么‘有其母必有其女’,什么‘娶妻不贤毁三代’,等等说法。 张小寒一方面被亲娘伤着了,一方面对流言蜚语也上了心。 “东家,我是个不祥之人,还在娘肚子里时,就克死了爷爷奶奶,才出生,又克死了亲爹,今年才与那女人见面,没多久,她也被判了死刑。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对不对?” 原来张小寒更在意的是这个。 难怪她之前总有意无意地帮着照顾腊月,李彪来看儿子时,她也会精心打扮一番。 可自从被冯二救回来后,她基本就不与别人走近了,更是一次都没靠近腊月和李彪。 她怕克着别人,更怕克着自己在意的人。 重活一世,萧杏花早就不信这些,可她知道张小寒信了。 她也没解释太多,强行扭转张小寒的想法,而是顺着她的思路劝导。 “若说有因果,那这罪孽也是何彩凤的罪孽,是她嫁进张家,给张家带来了这些祸事。 而你当时还没出生,怎么能怪到你身上呢? 你是张家留下的唯一的血脉,何彩凤害你不成反倒自食恶果,不正说明你是带着张家的希望,为他们报仇了么?” “东家……” “嘴长在别人身上,怎么说是他们的事,咱们不能放在心上折磨自己。再说了,有些话有些人你不去搭理,时间久了,他们觉得没意思,也就不说了。知道了吗?” 没等张小寒回应,就听到院子里传来冯二的声音。 “张叔,烧鸡做好了吗?” “做好了,做好了,给你留着呢,刚出锅的。” “好,还是两个。” “来喽。还是这边交钱记账。” 萧杏花见张小寒微垂着头,可那余光却时不时地往外瞟,脸上还不自觉挂了一层红晕。 有情况。 她听冯三讲过,当时兄弟俩在百花山庄救人时,是冯三扮做女子模样,代替了张小寒被套麻袋,而当时的张小寒,则被冯二带到了树上躲藏。 莫非这丫头,感情也转移了,从李彪身上转到冯二身上了? 正是心思细腻又多情的年纪,对于救了自己的人,的确容易产生好感。 可惜冯家父子的身份神秘,可能注定张小寒是单方面的想法。 “小寒。” “……啊?” “时辰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东家,我送您。” 两人出了屋门,正好碰上冯二提着烧鸡离开。 “我也要下山,顺路,一起走吧。”萧杏花笑道:“听说你特别喜欢吃烧鸡,隔三差五就来买两只呢。” 自从养鸡场的鸡一茬茬突飞猛涨后,萧杏花每天就让烧鸡坊多做出一些,本村和附近村村民偶尔会上来买只,给家人解解馋。 这里的价格,要比在县城烧鸡铺子里便宜些,六十文一只。 铺子里的卖七十文一只。 冯家不差钱,天天吃烧鸡也吃得起。 冯二笑道:“张家大叔的手艺好,做的烧鸡好吃,哪有不喜欢的。” 一直到下山,张小寒都没说话,只隐在东家身后默默的听。 第216章 微服私访 李彪什么时候出发的,谁都没告诉,萧杏花只知道他是那天见过后的隔天走的,具体什么时辰,车路水路,带了多少人,没几个人知道。 也难怪,他要负责运送十几万的银两,身负重任,期间不能走漏任何风声,否则,容易惹火烧身。 不过,他出发的第二天,驿站就送来一封信。 刚好孙宝全在,就替他把信带回来了。 手下提醒道:“公子,李彪私下里好像一直在查那件事。这封信,会不会有什么猫腻?” 孙宝全当然知道李彪在查什么。 他在查害死张慧的凶手,在查那份足以诛孙家九族的谋反信。 孙宝全自觉做事小心谨慎,上次那封密信,也是因为自己进京赶考时手下大意才被李彪无意中得到,还好后来又被自己有惊无险抢了回来。 李彪再想查到,就没这么容易了。 虽然孙宝全觉得万无一失了,可留下李彪始终是个隐患,所以此次故意派他去运送赃银。 其实,无论是谁接了这任务,都是有去无回。 这十几万两银子,只会再回到自己手里。 “什么人会给他写信?” 孙宝全还是有些不放心,便擅自将信件打开。 却见里面还有一层信封,上面写着‘萧杏花亲启’。 他纠结了好一会儿,还是拆开了那封信。 竟是宋大壮从军营里寄过来的,是通过朝廷的驿站寄过来的,然后再由李彪转交给萧杏花。 信中一开始,是些夫妻间亲密的情话,然后就说是请了高人给两个儿子取了有深意的大名,最后则告诉萧杏花,他有任务要外出,会坐船经过蓉城,短暂停留后,再经过十几天的快马加鞭赶路,可能会从清江县隔壁县城路过。还告知了大概的行程日期。 也许是宋大壮对李彪非常信任的缘故,知道他不会随便拆看自己的信件,所以话里有许多肉麻之处,信末尾还让萧杏花在大概的日期去隔壁县城等他,说是再往她肚子里塞个小兔崽子。 孙宝全的脸色,越来越黑。 手下有些担心,“公子……” “我没事,你先出去。” “……是,公子。” 等手下出去后,孙宝全把那信件撕得粉碎,然后又点燃焚烧,不留一丝痕迹。 他,是绝对不会告诉萧杏花的。 绝对不会让他们夫妻俩再见面的。 自从上次办了那个大案子后,他就再没见过萧杏花,想了想,便让人去牵了匹马,换了身便服后,只身出了县衙。 宋家村。 萧杏花见到来人,大吃一惊。 “孙大人,您怎么来了?” “微服私访,顺便讨口饭吃。不欢迎么?” “贵客上门,当然欢迎。” 萧杏花赶紧让人去准备饭菜。 “饭菜不忙准备,我倒是想先去福山看看。本官没亲眼见识到荒山变福山,实在是大大的遗憾。” 今天的孙宝全,格外地神采奕奕。 不穿官服后的他,一袭白衣胜雪,平白多了几分清逸俊朗。 萧杏花对着吉祥耳语几句,便由如意陪着,将人往福山领去。 几人到了福山脚下时,新任的村长还几个有名望的村老也赶了过来作陪。 孙宝全看着萧杏花,知道这是她特意安排的。还怕自己吃了她不成? 不过,他也没怪她什么,很是随和地与村长等人攀谈。 “本官微服前来,本是不想打扰诸位,没想到还是了惊动大家,孙某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大人言重了,您能来这,我们宋家村荣幸至极呐。” “就是,那什么,让我们村子蓬荜生辉喽。” “大人爱民如子,堪比谭县令呐,您,真是个好官,大大的好官啊。” “……” 孙宝全预想的,借着私访的名义和萧杏花谈天说地,这会儿变成了和村长等人客套寒暄,心里总有些落差。 可他就是能面不改色坦然处之,就好像真得是来微服私访一样,而且还真像模像样把整个福山都转遍了,看了养鸡场和烧鸡作坊,还看了漫山遍野的大丰收景象。 他没觉得累,那几个村老却在半路就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早早就地停歇去了。 现在,就只剩下了四个人去看福泉的源头。 孙宝全体贴道:“宋夫人,累了吧?要不要坐下休息会儿再赶路?” 萧杏花看了眼身旁累得气喘吁吁的如意,再看看另外一边也扶腰硬撑的村长,便点了点头,“好。” 她也累。 早就累了。 可村长等人是她请来作陪的,不能因为自己累,就把这活交给村长去做,所以她也是不得不咬牙坚持到现在的。 马上就快中秋节了,也没了之前的暑热,坐下歇了一会儿后,几人再往前行去。 不休息还好,刚才这一休息,再走起路来却是更累了,腿都打颤。 萧杏花连山上的风景也无心看了,孙宝全问什么,她就只会僵硬地回答,脑袋却是一直低着,看着脚下的路。 谁知,一直走在她前头的孙宝全,突然停住了,而她却没有任何察觉,就闷头撞了上去。 撞了人,脚下一滑,就往一侧栽去。 “宋夫人小心。”孙宝全伸手救人。 不过如意一直在身边,先伸手拽住了主子。 孙宝全迅速抽回手,关心道:“宋夫人,没伤着吧?” 萧杏花摇头道:“没大碍,就是脚崴了一下,可能上不去了。福泉源头近在咫尺,只能劳烦村长叔带大人去看了。” 孙宝全赶紧道歉:“实在对不住,都怪我一意孤行,才害你受了伤。” “孙大人也是关心民生关心宋家村村民,是我自己不争气,没看好脚下的路。” “……” 这样一来,孙宝全也没再坚持往上走。 一行人便直接往山下走去。 萧杏花走路不稳,孙宝全有好几次都想伸手搀扶,不过每次她都抓住了如意的衣袖让自己稳住。 回到家的时候,提前下山的村老们已经在等着了。 顾大娘也让人准备了丰盛的酒菜招待。 一群男人的饭局,由村长等人作陪,萧杏花也就不用入席了,便借着擦伤药的借口,回了房间歇着。 孙宝全回去的当天,就差人送了许多东西过来,说是表示歉意。 伤药补药都有,还有几样名贵药材。 送东西的人根本没停留,把东西送下就骑马走了。 萧杏花盯着那些东西好一会儿,才吩咐如意。 “把东西都收好吧。” 第217章 不省心的师徒俩 绣坊把刚做好的衣服送了过来,是萧杏花送给董宁的中秋礼物,感激她为宝珠付出的辛苦。 “主子,我把衣服送过去吧。”如意抱着衣服说道。 萧杏花摇头。 “我自己送过去就好,正好找个借口看望宝珠。” 董宁规矩多,寻常并不让她去探视,也不知道宝珠那腿脚好利索了没有。 她亲自过去,也正好邀请董宁下山,与自家一起过中秋节,略宽慰她的思乡之情。 “这丫头,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可到了全家团聚的日子,她一个人背井离乡来这么远的地方,怕是躲在哪里哭鼻子都不一定。” 萧杏花这么想着,于是抱着衣服走了出去,才走出去没多远,就见有人骑着高头大马,从村头方向赶来。 “请问大嫂,武略将军宋大壮家是哪一家?” “请问你是?” “我是受宋大人所托,前来送信的。” 萧杏花警惕地看着来人。 若是此人所说属实,宋大壮升官成武略将军,可也只比千总高半个官阶,属于从五品,这跟董将军的从一品建威将军,可以说是天壤之别,根本没有权利调用私兵,千里迢迢给家属送信。 “实在对不住,没听说村里出什么将军,你找错地方了。” 萧杏花正急匆匆要走,正好遇到打扮成叫花子模样的宝珠师徒俩,鬼鬼祟祟回村子。 “小姐!”送信的人一眼认出董宁,立即下马行礼。 原来是董英的私兵,给董宁送信来了,之所以先问宋大壮家,也只是要托他的家眷帮忙转交信件而已。 此人还要快马加鞭往京城送信,所以并不打算停留。 萧杏花对自己适才的隐瞒做了解释并道歉,最后,抱着一丝期待,问来人:“你说的武略将军宋大壮,可有信托你送来?” 既然此人都已经指名道姓,还能找到村里来,肯定是认识宋大壮的。董英既然能托他送信过来,也许宋大壮也可以拜托他顺路带信呢。 谁知,此人却摇头道:“抱歉了宋夫人,宋大人并未托我带信。不过,董副将写信时,他也在场,他说是已经通过驿站写了信给您,所以就没让小的再带来。” 萧杏花一喜。 此人专程送信,快马加鞭,肯定比驿站要到得快些,而宋大壮若是提前一段时日寄了信,按理说,这几天也该到了。 “多谢告知。” 她决定,明天就去县衙问问蔡八斗,有没有信寄来。 等送信人走后,萧杏花看着这师徒俩,着实有些头大。 “你们这是又去哪了?” 宝珠嘴快。 “师父说快到中秋节了,要带我去县城看扎花灯,赏月。” 萧杏花又看向董宁。 “打扮成正常的样子就不能出门?” 董宁吐舌,“不太方便。” “……” 萧杏花见两人跑得满头大汗,便让回去好好洗个澡,然后试一下新衣服。 师徒俩走路飞快,上山跟走平地一样,大气都不喘,这还是为了照顾萧杏花这个拖后腿的,故意放慢了速度的。 宝珠时不时地回头催促。 “娘,你快一些啦,我身上都黏糊啦,得赶紧回去洗澡澡啦。” “娘,你走得好慢,像蜗牛一样慢啦。” 董宁也好心劝道:“宋夫人,你以后也穿上乞丐服,跟我们到处跑着玩吧,又锻炼身体又不像干跑一样枯燥,你看宝珠,爬山多快。” 宝珠欢呼着表示同意师父的提议。 “太好啦,娘也跟我们一起跑。” 好什么呀。 萧杏花扶额。 “还是你们两个跑吧,我不行了,老胳膊老腿的。” 就算是年轻,自己也做不到这师徒俩般洒脱啊。 见两人都着急回去洗澡试衣服,萧杏花也不拖后腿了,干脆让她俩有多快跑得快,自己在后面慢悠悠走着就是。 师徒俩正等这句话呢,一溜烟儿就跑得不见人影了。 等萧杏花爬上去的时候,两人已经洗完澡,穿上新衣服等着了。 “多谢宋夫人,这衣服真漂亮,中秋节晚上我就这么穿着,带徒儿去看花灯。” “不穿乞丐服了?” “嘿,乞丐服是为了不引起别人注意,穿漂亮衣服是为了过去显摆。哈哈哈。” 宝珠随声附和,“对,我要和师父去显摆。” 萧杏花还是不放心两人。 “今年中秋节,怕是街上拥挤不堪,我让吉祥带几个人去保护你们,你们别擅自行动。” 董宁瞪大眼睛。 “谁保护谁呀?” 宝珠有样学样。 “谁保护谁呀?” 师徒俩一模一样的黑脸,一模一样的神情。 萧杏花心里直抽抽。 宝珠这丫头,以后不会也学了她师父,把男人踢废闯祸吧? 这可不行,习武归习武,还是得读书识字做女红磨磨性子。 可脑子里还有一个声音在打架:之前不是想得好好的,要依着孩子们的性子,随她们高兴吗? 萧杏花此时,并不知道怎样做才是对女儿最好的。 重生伊始,一切都是失而复得,她那时候的所有想法,就是让孩子们这辈子过得随性自由快乐,其他的都是其次。 可现在,重生一年多了,想法却又倒退回重生前的样子,又觉得让孩子们按部就班随大流,不用忍受流言蜚语,安安生生过一辈子才是正经。 还是先试探问一下吧。 “宝珠啊,你练武练得不错,什么时候跟你大姐一样学学读书认字做女红呀?” “读书认字做女红?”宝珠迷迷糊糊地看着师父,“师父,你教我吗?” 董宁大言不惭,“可以啊。” 她读书认字没问题,兵书功法都能看明白,不过也仅限于这些了。 至于女红,她还会缝兽皮做乞丐服呢,应该算吧。 萧杏花觉得自己就不该提这件事,正想提议让宝珠每天抽出时间去学堂那边学习,就听石头在外头敲门。 “宝珠。” 原来是冯三带着石头过来了,说是邀请董宁中秋去县城看热闹。 如此一来,萧杏花才放心让师徒俩出门。 董宁最近总被冯三嘲笑不值钱,心里有气,不想搭理他,就坐在一旁,看姑姑寄给自己的信。 大喜道:“宋夫人,我姑姑过段日子要路过临县,让我那几日过去等她呢。” 第218章 找信 萧杏花也替董宁高兴。 不过,也有遗憾。 若是宋大壮这次也能同行就好了。 萧杏花准备下山时,见宝珠正缠着石头与他切磋。 “我从早到晚都在练功,你只有早晚练功,白天都在读书写字,你肯定没我厉害吧。” 石头谦虚。 “是啊,宝珠,我看过你练功,进步真快呀。” “那当然,咱俩切磋切磋,你哪里练得不好,我教你。” “那……好吧,你让着我点呀。” “当然啦,我不会欺负的你哒。” 宝珠特别急于检验自己这段时间的成果,所以说切磋就切磋。 石头先是左躲右闪,后来招架不住只能出手,却是一招就把宝珠打趴下了。 宝珠趴在地上一愣。 “哎呀,我刚才好像出错招了,再来。” 石头眨眨眼。 “我累了,要不以后再切磋?” 宝珠撅嘴。 “不可以!我得把你打趴下才行。” “啊?不是切磋吗?三叔说切磋就是点到为止,他和二叔就是这么练的。” “可我趴下了啊!”也得把你打趴下才算公平的意思。 “那……好吧。” 两人继续切磋,这次,宝珠的手刚碰到石头,石头就直接躺地上了。 “这样……行吗?”石头小心翼翼道:“没趴下。躺下了。” 宝珠还很开心,以为自己的功力深厚了,赶紧去拉石头起来。 “行行行,当然可以啦。没伤到你吧?” “差点就伤到了。现在有点疼,不过没受伤。” “那我下次再小心点。” “嗯。” 也就宝珠看不出来石头让着她,别人可都看出来了。 就连董宁都看出来了。 她斜眼瞪着冯三。 “哼,有其师必有其徒,一个个地可狡猾了。” 冯三撇撇嘴。 “自己傻能怪谁。” 他可不是说宝珠,而是说董宁。 开始见面时让着她,结果她没看出来,还把自己当成好欺负的了。后来自己展露六分实力,这小丫头才知道她自己几斤几两。 “就你这三脚猫功夫,还当人师父呢,别是误人子弟。” “谁三脚猫功夫?”董宁并未自惭形秽,“我姑姑说过,男女有别,体力上本就相差甚远,女的若想练成男人那样的力道,得下十倍苦功夫才行。我虽然打不过你,可寻常的练家子,三四个我还是不放在眼里的。” “对对对,你说得对。”冯三对此,深以为然。 谁知,董宁却觉得冯三的语气是在敷衍自己,就更生气了。 “不去了!中秋节不去看花灯赏月了!” “别呀。”冯三苦着脸,“石头非要去凑热闹,你不去,谁帮我看孩子?” “什么?冯三你行啊,我还以为你是好心,原来是为了让我去看孩子!不去!” “董姑娘,董姑奶奶,拜托了。” “……” “还不同意?好,你不是想学我那套拳法吗,我教你……哎哎哎,你先别高兴地太早,我只能教给你十招,而且还不传授心法!” “成交!” 不就是带孩子嘛,连宝珠这个古灵精怪一天八十个想法的臭丫头,她都手到擒来,教得服服帖帖,何况石头这么老实巴交的一个孩子呢? 老实巴交? 好像用错了词。 无所谓。 学功夫要紧。 萧杏花见几人相处不错,也没再打扰他们,就下了山。 顾大娘在门口迎着。 “见着人了吗?小丫头第一次离家过中秋,得难受坏了吧?” “难受?还真没看出来。” 萧杏花挑拣着把刚才的事说与顾大娘听,顾大娘听了直咋舌。 “啧啧啧,这小丫头,可真是个心冷的,她家里还不知道担心成什么样子了,她倒好……哎呀,宝珠不会也跟她学吧?” “依我看……难说啊。” “啧啧啧。” 宝珠的性子大大咧咧的,确实跟她师父差不多。 也好,不像金珍,天生爱操心的命,想得多了,过慧易折。 “顾大娘,玉楠呢?” “摘棉花去了。” 福山上的粮食和蔬果,一茬茬的成熟,玉楠一直跟着人们在地里忙活,都不怎么着家。 还好,平时有狗蛋跟她一起干活,又有四个虾兵蟹将,不,狗兵鸡鹅将保护着,倒也不用太过担心。 “对了,你出去的这档口,袁山长和金珍过来了,说是夫子和学生们天天在学堂待着,身子都没之前结实了,为了让她们能多活动一下腰身,就想让她们也帮着采摘收割。你觉得咋样?” 福山上头一年开荒,结果种什么都是大丰收,这是所有人都没想到过的。 只有经历过上一世的萧杏花心里有数。 福山上的作物成熟,与村里人家的却是同步,村民们大部分忙着自家地里去了,福山上这边找人手就有些困难。 她巴不得有人帮忙呢。 “好事啊,我这就让吉祥去告诉袁山长,让她们去做吧,按工算钱,对,就让金珍和魏二丫负责算工钱好了。” “袁山长倒没说工钱的事,听那意思,白干都行,主要是为了让大家活动筋骨。” “哪能让人家白干呢?” “也是,让人白干可不妥。” 交代完吉祥后,萧杏花又说起董英副将会路过临县的事情。 “我明天还是要去趟县衙,找八斗问问,大壮有没有寄信过来。他离开的时候可是说了,会寄到县衙,让李班头转交给我呢。” “大壮要是能回来看看就好了。”顾大娘看着佑安等几个孩子,“他还不知道多想几个孩子呢。哪个当爹的,不想亲眼看着孩子们一天天长大的样子呢?” “大娘说的是。” 第二天一早,萧杏花就去了县衙,却被门房告知,蔡八斗和杨六斤出公差去了,最近都没在县衙。 她便报了邱存志的名字,谁知,他这几天也不在,说是说媒得罪人了,被人打了一闷棍,现在还在家养伤呢。 她不想错过宋大壮的信,所以最后才找了县太爷。 孙宝全满面笑容地迎接,不过,听到萧杏花的问话后,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驿站前几天倒是送来一些信件,不过都是朝廷邸报和官府间的往来信函,我并未见过专门给李班头的信。还有一些我放在书房还没看,要不你亲自进去找找?” 第219章 神秘的水果罐头 萧杏花带着如意去了书房,却见未拆封的信件只有寥寥几封,翻了几下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便提出告辞。 “宋夫人,不忙走。”孙宝全亲自为她斟茶,“本官去福山巡察时,听你说过苦于瓜果难储存一事,眼下可有解决之道了?” 萧杏花的确为此事发愁。 “孙大人可有办法?” “坐。”孙宝全示意她坐下,并拿出一小巧精致的白瓷坛。 坛子是密封了的。 “这是?” “偶然得之,兴许对宋夫人有用。” 孙宝全小心翼翼,亲自开封白瓷坛,坛盖打开瞬间,一股香甜的味道,瞬间在书房弥漫。 又见他似乎早就准备好,竟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套精致的盘盏来。 萧杏花晃神间,眼前便摆了一小盏甜品。 孙宝全见她惊艳的模样,便知自己做对了。 “宋夫人,您尝尝。” 其实不用尝,萧杏花也知道这是什么。 前世宋大壮被进封正一品昭武大将军时,皇帝就赏了这么两小坛,说是什么水果罐头。 当时正值年底,整个大周几乎没有什么新鲜瓜果,可那两小坛罐头,却是晶莹剔透,比刚采摘时最新鲜的时候还要鲜亮几分。 她记得清楚,一坛是黄桃,一坛是山楂。 酸甜爽口,入口即化。 只是这东西极其难得,说是一年才能做出六坛,而且全部进贡到皇宫里,外面的人根本就看不到,更别说找人研究做法大批量生产了。 前世,她花了大价钱请了数十人寻找,几乎跑遍了全大周,都没有找到做这罐头的人。 好在她留了一坛,请了十余名京城最会做吃食的人,去研究这东西的做法。 只是这一小坛实在太少,人们各自分了一小块儿,才刚尝个味道便没了,所以这做法依然没人能研究出来。 当时有一个人,倒是从那酸甜的汤汁里悟出些门道,若不是后来金珍出事她再无心关注别的,也许真能就此做出这罐头。 只是,就连宫里一年才仅能得六小坛的珍贵之物,孙宝全又是如何得到的? 她从第一次见他,就觉得此人有让人说不出来的神秘。 这种感觉,让她一直对他有所提防。 “这是什么?”她故作惊讶,“孙大人是说,瓜果可以这样保存?” 孙宝全笑着点头。 “此种做法,可以将瓜果保存数月不腐,且酸甜味美更胜鲜果。” “这个,很贵吧。”萧杏花明知故问。 她当然知道,这不是贵不贵的问题,而是有价无市的问题。 根本不知道去哪里买才是关键。 孙宝全最喜欢看她震惊的模样,她若有求于自己,则最好不过。 “贵不贵尚且不知,极为难得却是真的。” 萧杏花叹气。 “既然难得,肯定做法很复杂,别人也是要保密的吧。” 孙宝全应道:“这是自然。不过——”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挑起别人的好奇心,才满意地接着说道:“不过,也许用不了多久,我就能拿到做法,到时候,还希望能和宋夫人合作。” 萧杏花脱口而出。 “若是孙大人知道了做法,为何不自己做,反倒让我掺进来分一杯羹?” 这东西要是能批量生产,岂不是赚大了? 他为什么要找自己合作? 孙宝全双手一摊,解释道:“你也知道本官身无分文,两袖清风,做生意需要的启动银两可不是小数目,所以才要找人合作。” 孙乐山贪污的赃银有十几万两,仅在清江县几个月就贪污了上万两。如今他认罪伏法,朝廷的批文也下来了,除了清江县的上万两直接纳入本地县衙库房之外,其他的统一运送去了蓉城。 这么说,孙宝全果然是一文都没有私留,全部归入县衙库房了。 萧杏花并没有当即答应合作一事,沉思半晌,才说道:“还请大人给我几天考虑时间。” “这生意不同于你之前做的那些,的确要好好考虑。本官不急,你考虑好了再答复我就是。” “多谢大人体谅。民妇告辞。” “这东西你带回去吧。不用担心本官眼馋,等这生意做起来,本官岂不是想吃多少吃多少?哈哈哈哈。” “……多谢孙大人。” 等萧杏花主仆两个离开后,孙宝全便将门外等候的手下喊了进来。 “何事?” “公子,飞鸽传书,秘方的事情,失败了。” “讲!” “是。我们的人本来是要抓住谭秋月,威胁谭正清交出罐头做法的,可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被那叫萧鹏飞的给救了。谭正清有了提防,我们的人再下手,就难了。” “废物!”孙宝全哪还有刚才与萧杏花的谈笑风生,怒道:“继续寻找机会下手,拿不到做法和秘方,提头来见我!” “可是公子,贸然出手,就怕暴露……” “……你去回信,让他见机行事,务必小心。”孙宝全是不可能放弃与萧杏花合作的机会的。 “……是!” 萧杏花带着罐头回家,因为开封后就存放不了多久,所以第二天中秋节的时候,她便亲自分了十几份,让大家一起品尝。 袁山长没有家人,所以被萧杏花请来一起过节。 她看着那罐头,大吃一惊。 “你怎么会有这吃食?” “偶然所得。”萧杏花并不想说得太详细,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吃到皇帝才配吃的东西是好是坏。 袁山长便说道:“我在宫中做事的时候,曾被当今皇后赏了这么一小盏,极其幸运尝了个滋味儿。听皇后说,宫里一年也就得六小坛,一坛也就这么一大碗的量。皇上想给下面分都分不过来,也就皇后和皇贵妃一人能分得一坛。真没想到,今天竟在这里吃到了,真是稀奇。莫不是市面上已经能买得到了?” 董宁刚吃完自己那一份,也就一小口,然后把里面的汁水也喝得精光。 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 才说道:“市面上可没有卖的。过年的时候,皇上才赏给我们将军府这么一坛,可是让不少人眼红呢。” 萧杏花更加好奇,那孙宝全到底从哪里得来的呢? 又听董宁说道:“我祖父说了,皇上那天赏了我们将军府一坛,还作为回赠,送了越国皇帝两坛呢。哎,你们不知道吧,越国找了十个一等一的大美人送给咱们皇上做新年贺礼呢,咱们皇上也回给他不少奇珍异宝,其中就有两坛罐头。” 第220章 就是那玩意儿 “越国?” 萧杏花突然想起来,前世宋大壮的确查到了孙乐山谋反的罪证,她还因为能替弟弟报仇感到欣慰。 但是这一世,在孙宝全毫不藏私的调查中,只有孙乐山的贪污受贿罪,赃银都一个铜板不少地全搜了出来并且如数上交朝廷。 可却没听说查到什么谋反的罪证。 而且,这是在邱存志和李彪的协助下完成的调查,都没发现任何异样。 难道前世,是宋大壮为给萧鹏飞报仇,故意栽赃陷害他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萧杏花还是了解宋大壮的,让他直接手刃仇人他做得出来,但是让他栽赃陷害诛人九族的事情,他是万万不会做的。 难道是,这一世孙乐山出事太早,还没来得及谋反? 似乎只有这个可能。 可那两坛罐头,若不是从大周皇宫里得来的,那似乎就只有从越国皇宫里得来。 萧杏花被自己的猜测,吓出一身冷汗。 “宋夫人!” “嗯?” 萧杏花回了神,见董宁正在自己眼前挥手。 “宋夫人,你怎么走神了?是不是罐头太好吃了,把你甜晕了?” “兴许是吧。” 吃过饭,董宁和冯三,一人骑着一匹快马,带上宝珠和石头,就去县城看花灯赏月去了。 萧杏花则去了书房。 她记得前世宋大壮告诉过她,说是宣国在大周这边安插了许多细作,军中机密甚至都屡屡被泄露,所以这一场边境之仗打得异常艰难,足足打了五年之久。 可若是越国也在大周安插眼线伺机而动,大周岂不是腹背受敌? 若是越国真得打过来,那么清江县所在的蜀南府,离越国最近,必定是第一个受战争之灾的地方。 萧杏花写了封信,想提醒宋大壮注意军中情况,看看除了宣国的奸细外,还有没有越国的混了进去。 可是写完信后,忽又觉得不妥。 若是孙家真有人跟越国勾结,那么自己这封要经过县衙驿站才能寄出的信件,必定会被人私底下打开查看。 要知道,这可是寄往军营的。 萧杏花小心谨慎地将信件烧毁得彻底,也做了另外的打算。 下个月,她要陪董宁一起去临县见董英副将,务必要将此事亲口说与她听,也就不用担心信件泄露了。 至于合作做罐头生意,她说的回家考虑几天,只不过是为了不让孙宝全起疑,故意找的借口罢了。 哪怕是富可敌国的生意,她也不会与他合作。 萧杏花这边被罐头的事情扰得心神不宁,远在大周北境的弟弟萧鹏飞,也没好到哪里去。 “这是怎么回事?”萧鹏飞紧紧攥住谭秋月的手,质问谭正清,“什么罐头?什么秘方?都招来杀身之祸了,你还藏着掖着!” 这个愣头青,臭小子,是第一次用这种吃人的眼神瞪着自己,直把自己盯得心里发毛。谭正清在萧鹏飞面前,再也没了往日的高高在上,这时全身缩成一团,颤声道:“你先坐。” “我坐得住吗我坐!” 萧鹏飞见谭秋月的小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的,终于把她交给她娘姜慧娴,自己坐下来质问谭正清。 “你做了什么,你自己最清楚。你要是还想瞒着,我也不能保证下次正好碰上秋月并救下她!你最好老实交代!” 萧鹏飞想起来昨晚那一幕,仍心惊胆战。 昨晚,谭家一家三口都睡下了,他就躺在谭家的屋顶上看月亮,想着中秋节将近,爹娘和姐姐会不会惦记自己。他也有些想爹娘了。 谁知,忽然有个黑影,突然跳上了谭家的院墙,并直冲谭秋月的房间而去。 他心中大惊,却见那人伸手敏捷,一转眼的功夫,就将谭秋月挟持了。 锃光瓦亮的利刃,在那月光下更显得阴寒锐利,似乎一不小心,剑气就能把谭秋月伤害。 他唯恐那贼人手滑将人杀害,只能隐在房顶一动不敢动。 那人挟持着谭秋月,去了谭正清两口子的房间,他才敢悄悄下了房顶,在窗外伺机而动。 他听到了什么? 让谭正清交出瓜果罐头的做法和秘方,才能换谭秋月一命。 谭正清为了救女儿,倒是赶紧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还说没有丝毫保留,只要照做,保证跟送进宫里的一模一样。 可谭正清太担心女儿了,整个人抖若筛糠,字体堪比书法大家的他,秘方竟被那贼人比做鬼画符,还撕了让他重新正二八经写一份。 谭正清只能照做。 那贼人看到满意的做法秘方后,却根本没打算留人活口,竟在还没将秘方拿到手时,就迫不及待出手杀人。 萧鹏飞那时候才寻到机会,破门而入,在贼人不提防时,一剑刺中要害。 谁知,那也是个高手,被刺穿要害还能逃了。 他就说,这个谭正清看起来,一向不老实,本事也大,居然大到被杀手惦记了。 但凡秋月有个三长两短,看他还天天能耐不! 谭正清哆哆嗦嗦把那张准备给贼人的秘方,交给了萧鹏飞。 “就,就是这个。” “这个?”萧鹏飞认字又不多,看也看不明白,只听那贼人说过罐头二字,便问道:“罐头是个什么玩意儿?得之能得天下的武器?还是世间罕见的奇珍异宝?” 能惹来杀身之祸的东西,必定不是好东西。 谭正清也不明白,自己今天为什么这么害怕萧鹏飞。 可能是他的样子太吓人了,从之前为了追自己女儿的舔狗模样,忽然间变得像吃人的恶魔了吧。 “其实,其实,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就是你生病时,吃得那玩意儿。” “……” 萧鹏飞前段时间染了风寒,高热不退,吃了药也不怎么见好,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也没胃口吃下任何饭菜。 后来,谭正清不知道从哪里端了一碗酸酸甜甜的黄桃汤,是谭正清自己说的,那有桃有汤的东西,就叫做‘黄桃汤’。 他果然吃得下,而且吃完后全身舒畅,病果然就去得快了。 “那黄桃汤药?”就是罐头? 谭正清忙不迭点头。 “就是那玩意儿。” 第221章 分一杯羹 经过谭正清解释,萧鹏飞才知道,自己吃的那一大碗黄桃汤,不对,黄桃罐头,竟然是只有皇帝才有资格而且还限量供应的珍贵之物。 说是千金难买也不为过。 可他并不觉得这是好事。 “你就是拿这玩意儿贿赂太子,再由太子贿赂给皇上?” “这哪是贿赂?明明就是孝敬!”谭正清弱弱地解释。看在这臭小子救了自己一家三口的份上,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了,自己哪怕不认同,解释起来也没底气。今天真是格外地怂。 萧鹏飞想都没想,就说道:“这破秘方可是个祸害,我一无权二无势也保不住你,你交出去吧,谁愿意拿这挣钱都随便。” “就这么……交出去?” “不交出去,你还想留着进棺材?” “你,你,说话也别太过分!” 见谭正清脸红脖子粗的,萧鹏飞才突然想起来,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怎么跟未来岳父干上了? 再说,自己还没追到秋月呢。 “咳咳,我这不是吓急眼了嘛,说话就忘了轻重,大人你也别生气。说真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多了去了,可我觉得你不是那种人,否则,你早拿来做生意赚得盆满钵满了。是不是?” 他就是不懂,为什么谭正清明明没有靠这升官发财,还要藏着这手艺遭人惦记。 见萧鹏飞的语气软下来了,谭正清就蹬鼻子上脸了。 “我当然不是那种人,你小子想什么呢。”他试探道:“要不,我把这秘方给你,你去做生意,保证大赚特赚,富甲一方。” 谁知,萧鹏飞根本不接受。 “我就不要命了?我的命就不是命了?” “好小子,够直接,就不会委婉一点拒绝?” “再委婉不还是拒绝吗,做人为什么不能敞亮点?” “敞亮点?”谭正清忽然想到什么,探究道:“冒昧问一下,你是怎么发现那贼人的?那人进我家时,你又在什么地方?” “咳咳咳咳。”萧鹏飞瞬间心虚,“你也别太冒昧了,咳咳咳。” 不能奉告。 他能说,自己经常大半夜躺在谭家屋顶上看月亮吗? 看月亮还是秋月? 他敢说吗? 谭正清也没说破,免得坏了自己女儿的名声。 “咳咳,我这就往太子府写信,把这罐头秘方交给他,这烂屁股,交给他去擦吧。” “这还差不多。”萧鹏飞终于满意了。 虽然他也眼红那罐头可能带来的巨额财富,可他知道自己有命赚也没命花,所以干脆不惦记。 当然,他也想过,姐姐就是做生意的,能不能让他接下来这活。 可是一转眼他就想打自己几拳。 姐姐一介女流,带着六个孩子,安安稳稳做她力所能及的生意,不愁吃不愁穿就挺好了,自己干嘛给她找这危险的活? 这么一想,他是一点都不惦记生意了。 “那个,在太子接手这活之前,我就在你家住了。”他是一点都不客气。 谭正清耷拉着脑袋同意了,“你跟我睡。” 免得他半夜跑错了房间。 对于罐头事情泄露一事,他是一点儿都不奇怪,所以连查都没去查。 自从他做出来这个朝代没有的东西,他就做好了被查到的心理准备。 不过是个罐头做法,不过是个赚钱的生意而已。 只是能让人惦记到杀自己灭口,确实是出乎预料的。 谭正清身边换了个人,呼噜打得震天响,他被吵得翻来覆去睡不着。 “臭小子,倒是睡得香,天天晚上跑我家房顶打呼噜,当我不知道?” 看在他没有更过分的行动,也从没有越雷池偷窥,他也没有戳破他。 昨晚幸亏有他了。 谭正清迷迷糊糊想了很多,终于困意袭来,眼睛都快合上时,突然听到房顶有动静。 他赶紧摇醒萧鹏飞,“快醒醒,房顶有动静。” 不光房顶有动静,似乎还有打雷声,仔细听,又不是。 门窗还哗啦啦直响。 萧鹏飞还以为又有杀手来了,猛地睁眼,却听着动静不太像。 “没事,可能是老鼠。” “老鼠?老鼠还能把床晃动了?” 谭正清忽然察觉到什么。 “卧艹,地震!赶紧起来!地震了!” 这时,隔壁谭秋月和姜慧娴也感受到异常,裹着被子就跑了出去。 谭正清给萧鹏飞也裹了个床单。 “赶紧跑。” 让他睡觉多穿点衣服,结果这家伙只穿了个里裤,这要是被地震砸到屋里,别人来救,岂不是看到他光腚了?真是有腚没脸了。 萧鹏飞哪知道,逃个命的功夫,未来的老丈人就把他抱怨了一大顿。 不过一想到,能跟谭秋月有这‘过命的交情’,说明两人之间的缘分还是很深的。 这次地震,震源是京城下面某处村镇,离谭正清所在的位置,大概三百来里的距离。 这边都有这么大震感,就别提离震源更近的皇宫。 太子忙完救灾一事,看到谭正清的信时,已经是十天之后,他得知谭正清因罐头一事被人暗杀,根本来不及写信,便直接派了一队人马,接人进京商议。 萧鹏飞也一路跟随。 谭正清特别看不惯萧鹏飞对秋月的虎视眈眈,便将人困在自己身边。 “你来了几个月,木匠工具都没认识几个,还说你喜欢木匠活?” 读书,读书不会,木匠,木匠做不来。 把女儿交给他,莫不是要陪他吃土? 萧鹏飞知道自己没有做木匠的天份,学了这么久,连入门都算不上。谭正清一直没松口把秋月许给自己,他心里也不是没数。 “那个,谭大人,等到了京城,我还是去找别的差事吧。” “不喜欢木匠活了?” “嗐,喜欢是喜欢,可没天分,我也没办法。” “瞪眼说瞎话。” 在太子人马的护送下,几人六七天的功夫就到了京城。 谭正清当天就被接去了太子府,回到住处时,对萧鹏飞说道:“现在太多眼睛盯着太子殿下,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罐头生意惹人眼红,他不方便挂在自己名下。他拟给我十几人的名单,欲让罐头作坊在大周遍地开花,如此,便不会有贼人只惦记一处了。” 至于具体有哪些人能得到这个发大财的机会,谭正清不方便透露,不过有一个人,他没必要隐瞒。 “你姐姐的名字,是我添上去的,出于信任,太子殿下并未驳回。不过这事,我还是要听你的建议,要不要你姐姐分一杯羹,你自己考虑。” 第222章 腊月受了惊吓 “做呀,必须做!” 萧杏花收到弟弟的信,里面还夹杂着做罐头的方法说明,细枝末节的东西都讲得很明白。 她亲自试验过几次,才发现做法竟如此简单。 兵贵神速。 做生意也是一样。 按太子和谭正清的计划,在整个大周只布十家罐头作坊,这不明摆着是给她送钱么。 萧杏花给弟弟回信之后,便迫不及待找人建作坊,同时四处打听考察瓷器作坊,首批就定了三千个小巧精致的白瓷瓶。 得了消息的孙宝全,心如同掉进冰窟。 他再次来了宋家村,这次的脸色,就没上次的好看了。 “难怪你拒绝与本官合作,原来是另有准备。” 萧杏花避无可避,只能迎面直视。 “多谢孙大人看重,只是萧记做的都是不起眼的小生意,实在不敢与官府牵扯太多。” “你明白本官的意思,并非以官府的名义……”孙宝全叹息一声,“也罢,你若不愿,本官也不会强人所难,何况那罐头做法,也并非本官提供与你,又有何资格与你谈合作?” “多谢孙大人体谅。” “没别的可说了?” 见孙宝全脸色不好,萧杏花并不想与他正面冲突。 只能强颜欢笑。 “百姓见官,从来不敢多言语。” “你现在并非普通百姓。” “是,只是多年习惯难改,还望孙大人见谅。” 不过,也不是真得没有话说。 “孙大人——” “你说。” “请问,可有李彪李班头的消息?他大概多久能回来?” 这个女人好不容易与自己说话了,问的却是别的男人。 孙宝全眼里透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寒意。 面上却完全不显。 “若是估计的没错,应该年底前能回来。”回来也是一具尸体。 此时已是十月中旬,到年底还有两个半月的时间。 最近腊月无故哭闹的次数有些多,萧杏花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可见孙宝全说得信誓旦旦,只能说服自己且信他几分。 这时,顾大娘抱着腊月过来了。 她先向孙宝全福礼问安,然后才慌慌张张走向萧杏花。 “杏花啊,腊月又哭了,哭得可厉害,你看,脸都青了,谁抱都不行,连小寒抱都没有用,否则,我也不会来打扰你和孙大人谈事了。你快抱抱她试试。” 顾大娘说话的同时,萧杏花已经把孩子接了过去。 好在腊月果真被安抚到,终于不哭了,小脸很快就由青变红。 顾大娘啧啧称奇。 “神奇,真是神奇,我就说杏花你抱着管用,她们还不相信。” 这时,孙宝全也来了兴致,上前一步道:“这就是李班头的儿子?长得果然跟他一模一样。” 谁知,刚刚停止了哭闹的腊月,忽然再次大哭不止。 哭得比之前的每一次都更用力,喉咙都哭嘶哑了,甚至哭得眼直翻白。 萧杏花大惊,根本顾不上孙宝全还在晾着,忙抱着腊月边走边哄。 “吉祥,你赶着马车,快去镇上请大夫过来看看……来不及了,我抱着腊月直接上马车,吉祥,你快赶车。” 马车果然快,一刻钟不到就到了镇上医馆。 大夫仔细检查了好一会儿,也没检查出哪里有问题。 而且这时候,腊月已经安静下来,趴在萧杏花怀里睡着了。 大夫说是药三分毒,都没有查出问题,所以也不会轻易给开药,萧杏花只能带着腊月回家观察。 孙宝全并没有离开,居然还在等着。 “孩子没事了吧,大夫怎么说?” “让您久等了,实在是怠慢了。”萧杏花表示着歉意,又说道:“出了村子后就没哭闹了,应该是哭累了,大夫也说没问题,让回来多注意观察就是……” 话没说完,感受到危险临近的腊月,突然再次放声大哭。 孙宝全眯眼瞧着,似开玩笑道:“怎地见到本官就哭?莫非本官是吃人的鬼怪不成?” 萧杏花只能再次表示歉意,并抱着腊月离开,等去了房间将孩子哄睡后,才出来招待客人。 孙宝全却是什么心情都没了,简单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 顾大娘看人走远,才用胳膊肘杵着萧杏花,说道:“都说孩子是通灵的,最能看出人的善恶好坏。孙大人一个清江县百姓人人称道的好官,腊月看到他就像见鬼一样大哭不止呢?真是奇了怪了。” “是啊,奇了怪了。”萧杏花附和道。 顾大娘又自顾自说道:“我想起来了,自从上次孙县令来村里微服私访开始,腊月就开始哭闹的。” 腊月平时虽然也爱哭,可是在宋家待了这么久,还从没像最近这般哭闹得厉害。 被顾大娘一提醒,萧杏花也想起来了。 “大娘,你不说我还真没注意。的确是自从孙县令上次来微服私访后,腊月才变得容易受惊的,晚上做梦还会吓醒呢。” “怕是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顾大娘想了想,“我去找个神家来看看,给腊月收收魂试试,若是吓到了,收魂还是管用的。” 已经看过大夫,甚至连县城妇幼医馆也去看过,都说看不出腊月有什么毛病。 如今,似乎只能听顾大娘的了。 “好,大娘,麻烦你找个灵验的神婆,好好给腊月看看,孩子这么下去真不行,会吓没命的。” “我知道哪村的神婆管用,放心吧。” 孙宝全回到县衙,把自己锁在书房,信函邸报书籍扔了一地。 他不明白,萧杏花为什么突然有意躲着自己,而且还刻意疏离自己。 她以为自己没看出来。 是,他是没看出来,可是,就是莫名感受到了。 这让他变得烦躁不堪。 还有那个孩子,肯定是故意打断自己和萧杏花说话的,而且他肯定也是故意在看到自己时大哭的。 为什么? 他当时那么小,就认出是自己射了那一箭,才导致他娘的死吗? 明明,连李彪都没认出来,不是吗? 孙宝全实在想不通,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罐头作坊还在如火如荼地建着,时间已经来到了冬月初。 按董英的那封信的时间,队伍后天应该就到临县了。 董宁准备出发去见姑姑,萧杏花也精心编了个理由,要与她同去。 董宁当然不会拒绝,而且还准备把宝珠也带上,让她见识一下真正的巾帼英雄是什么样的。 第223章 孙宝全被困 孙宝全背着手,目光深远。 “人手准备地如何了?” 手下抱拳回道:“昨日已经乘商船到达清江县码头,并且已经转路去往临县。” “派了多少人,身手如何?” “禀公子,二十人,都是大内高手。” “好,有情况随时来报。” “是!” 手下退去,并将书房门关好。 孙宝全眯眼品茶,心情大好。 自从将李彪派走,将蔡八斗和杨六斤暂时调离后,码头的巡察衙役便全部换成了自己人。 铁器通过隐藏在普通商船船底的方式,一批批运往越国,而越国的士兵,则扮做普通商人,一批批运往大周。 潜伏在董家军的探子,得到建威大将军董振元的女儿,也就是董英副将单独出行后,越国那边就有了动静。 杀了董英,就相当于砍了董振元的左膀右臂,董家军必定元气大伤,那么前方魏国就可以趁虚而入,大举进攻大周。 而暗中早有盟约的后方越国,则可趁势从蜀南边境攻入。 到时候,孙宝全这边,配合着已经悄悄进入大周境内的越国将士,将清江县的水路及城门打开,正好可以和越国那边里应外合。 在两国的前后夹击下,不怕大周不亡。 孙宝全刚刚得知,越国那边竟然派了二十个大内高手暗杀董英,那么一路随行的宋大壮,此次也必死无疑。 他心里有说不出的痛快。 他之所以没把那封信交给萧杏花,也是怕她去无辜送死。 还好,被自己阻止了。 孙宝全正想着,等越国大军攻过来时,他要如何护住萧杏花,就见邱存志一瘸一拐走了进来。 “邱大人,身体可好些了?对了,你不是被打的头么,怎么腿还瘸了?” 邱存志乱点鸳鸯谱,总会得罪几个狠人,前段时间差点被人爆头,连着好几天没来衙门了。 “别提了,那一闷棍下来,下官我如今可是草木皆兵,刚才一直小心盯着那拿扁担的人,没想到脚底下有个坑……摔了一跤,脚脖子都肿了,倒霉啊!” 孙宝全忍不住微微一笑,“的确是……倒霉。” 邱存志把刚从医馆买的跌打损伤膏药,往脚脖子一贴,便坐了下来。 “宋夫人家那个小丫头,眼睁睁看着我摔进坑里,笑得前仰后合的,真是不知礼数,下官得找个机会,找她们好好说道一番。” “宋夫人?” “是啊,就是那宋家村的宋夫人。” “她来县城了?”孙宝全装作淡定的样子问道。 邱存志‘嗯’了一声。 “她说是要去临县……” “去临县?” “听说是,要见个人。一个女人家,男人不在家,她到处跑什么?还嫌风言风语不够多啊这是!” 孙宝全突然变了脸色,并未继续听人唠叨,转身就走。 “衙门的事情,暂且交给邱大人代劳,本官先出去一趟。” “哎,孙大人——” 孙宝全转眼间便骑马出了县衙。 他必须要阻止萧杏花去临县。 那里埋伏着二十个越国大内高手,萧杏花若是去了,不会功夫的她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只是,他尚未出城门,手下便追了过来。 “公子,上头有令,您最近几日不得擅自出城,必须在此等候听令。” “我不会走远,去去就回。” “公子不可,十年大计,不可功亏一篑!” “放肆!” 县城内人多,手下还不好动手,等到出了城,追至无人处时,吹了几声暗哨,瞬间,来了四个高手,挡住了孙宝全的去路。 “好啊,居然在本公子身边安插眼线,好得很!” 大周皇室风起云涌,越国那边的几方势力也不太平。孙宝全才知道,自己居然被人监视了。 一边是萧杏花命在旦夕,一边是越国十年大计。 孙宝全只迟疑片刻,便做了决定。 “若要阻止我出城,先杀了我再说!” “得罪了,公子。” 五个高手毫不手软,飞沙走石间,便将孙宝全捆了个结实。 “还请公子坐镇县衙,到时候还要下令大开城门与水路码头,过后,公子擅离职守一事,属下等也必将告知上面。” 孙宝全被施了定身术,身子不能动,喉咙一时也说不出话来,只急得满面涨红,目呲欲裂。 萧杏花这边,却并不知危险临近,还坐在马车上,给两个女儿讲故事。 董宁在一旁,望眼欲穿。 “也不知道姑姑她会不会按时前来,会不会计划有变,提前过去了呢?应该不会的,姑姑做事向来有安排,不会轻易改变计划。对了,宋夫人,你说顺路去临县谈生意,就你和玉楠?” 萧杏花有事要告诉董副将,说去谈生意只是个借口。 “是啊,我平生第一次出清江县,玉楠不放心,非要带着招财和秃毛鸡保护我,难得她有这份心,就让她跟着了。” 宝珠的小手,对着狗子和鸡指指点点。 “等我学好了功夫,咱们比比?” 招财和秃毛鸡直接认怂,躲在了小主子身后不再露头。 到了临县,萧杏花准备找个靠近官道的客栈住下来。 谁知,那掌柜的不让住。 “实在对不住了,这位夫人,小店只能住人,不能住鸡犬。” 宝珠叉腰训着妹妹。 “我说不能带鸡和狗吧,你还非要带,这下好啦,人家不让住店了。反正我和师父可以睡到树上,看你和娘怎么办?” 玉楠叉腰还嘴。 “我和娘,可以在马车上睡。” “睡马车?你知道多累嘛?” 不管睡树上还是马车上,此时已近腊月,寒气都受不了。 还好萧杏花有准备,瞧着没人注意时,直接将两只烧鸡塞给了掌柜的。 “天寒地冻的,住外头实在受不了,还请掌柜的行个方便。” 烧鸡沉甸甸的,要比寻常的重上许多,加上萧杏花刚刚在马车的暖炉上烤过,那味道跟刚出锅时的也差不了多少。 透过几层厚厚的油纸,香味儿还是遮不住地飘散开来。 “咳咳,看着你们女人孩子不容易,让你们住下好了。”掌柜将烧鸡迅速塞进橱柜里,装模作样道:“不过,你得保证它们不乱拉尿,否则,我没法向别的客人解释。” 玉楠高兴道:“我家狗子和鸡都有裤裤,不会乱拉尿的。” 别的客人头一次看到穿裤子的狗子和鸡,都啧啧称奇。 “这是什么世道,连狗子和鸡都穿屁兜了。” 董宁刚想上楼,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叫她。 “宁丫头!” 第224章 姑姑还是叔叔 “姑姑!”董宁欢跳着朝那人扑过去。 萧杏花也朝那人看去。 来人身长肩阔,着戎装,发型高竖,脸瘦削,面黑肤糙,眉粗犷,目有神,唇周浅浅泛着一丝黑意。 怎么看,都是一英姿飒爽朗阔好男儿。 董宁却管那人叫姑姑。 连宝珠也愣了。 “师父,是不是,认错人了?” 玉楠也好奇。 “姑姑,还是叔叔?” 前世有过几面之缘,萧杏花一眼便认出了此人。 却还是装作第一次见到一样,问董宁,“这是……” 董宁赶紧拉着姑姑走过来。 “宋夫人,这就是我姑姑。姑姑,这是宋夫人。” “民妇见过董将军。” “宋夫人!”董英抱拳。 几人寒暄着,往一楼最里面的房间走去。 宝珠还在傻眼。 “师父的姑姑是男人啊,好神奇。” 玉楠也是一脸惊讶。 “二姐,你练武,也会变成男人吗?” “啊?” 快进房间时,董英脚下一滞,不过,却不动声色,继续进屋,关门。 董宁很开心,拉着姑姑讲着高兴的事,同时也不忘关心姑姑。 “姑姑,你不会自己过来的吧?你这是要去哪呀?这么远的路,怎么没多带些人啊?” “还有五人与我同行。”董宁看向萧杏花,告知道:“宋夫人请耐心等候,宋大哥他们还有事,要迟些过来。” 萧杏花一喜。 “我相公也一起来的?” 董英一顿,好奇道:“你没收到信?” “信?” 两人都愣了下。 这时,门外有细微的脚步声经过,董英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脸上有所警惕,唇边却不经意间闪过一丝笑意。 “董将军?” “没事。”董英笑笑,看向宝珠,“你就是那个喜欢练功夫的小丫头?” “我叫宝珠。你是谁?” “董英。” “为什么我师父管你叫姑姑?你是女孩子吗?” “宝珠!”萧杏花替董英感到一丝难堪,忙阻止宝珠道:“董将军这是女扮男装,方便上战场杀敌,你不得无礼。” 董英却是摆摆手。 “宋夫人不必多心,我已经习惯了。” 前世,萧杏花没少听到宋大壮提董英,说她并非天生男人相,而是多年艰苦的军营生涯,渐渐将她打磨成这副样子,不认识她的,已经辨不出是男是女来。 董英朝宝珠招手。 “小丫头,让我瞧瞧,你师父教得如何。” “姑姑,你别光看她呀,你还得教我呢。”董宁撅着嘴道:“姑姑你是不知道,那个冯三有多猖狂,总说您功夫高强是个大英雄,而我却连他都打不过,白跟你学功夫了。” “小丫头筋骨果然不一般,假以时日,功夫定有大造化。”董英毫不吝啬地夸奖着宝珠,又对亲侄女说道:“你的功夫已经相当不错,能打过你的,必定是个高手。他这么说你,你认了就是,何必置气?” 董宁不服。 “可我想像姑姑一样厉害,那样的话,冯三就再也不敢嘲笑我了。” 董英宠溺地摸摸侄女的头。 “姑姑会的,都教给你了。你之所以还欠缺火候,是因为没有在战场上厮杀过。只有真正面临生死时,才能激发你最大的潜力。姑姑并不想你经历这些。” 回过头,又问宝珠:“小家伙,你愿意为了学好功夫,变成我这个样子么?” “什么样子?”宝珠问道。 “就是……”董宁对着玉楠笑了笑,才对宝珠说道:“就是分不清是姑姑,还是叔叔。” 原来,刚才两个小家伙的悄悄话,一点儿都没瞒过董宁的耳朵。 宝珠一时真犯了难。 “我,我不知道。” “哈哈哈。你们最好不要。”董英爽朗大笑,“变成我这般,一点儿都不好,没有漂亮裙子穿,也没有胭脂水粉打扮,遇到喜欢的人……咳咳,没人喜欢我们这个样子。所以呀,你们就正常练功夫自保就好,千万别练过了,更别想着来军营。军营,不是女孩子该待的地方。” 萧杏花不动声色打量着董英,觉着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竟有些莫名酸涩。 她心里虽然盼着快点见到宋大壮,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过来,便决定将对孙家的怀疑,先告诉董英。 “董将军,我有事相告……” “嘘——”董英突然示意大家安静,“有事以后再说,你们赶紧从这出去。” 原本是堵墙,谁知却是机关,董英一转一按,房间里竟凭空多了道后门。 “什么都别问,先找个地方躲起来!”董英的脸色突然变得凝重。 她定然是发现了什么!萧杏花二话不说,拉着董宁和俩孩子,便从后门出去。 此时天色已暗,几人前脚刚出了客栈,再一回头,就发现那里火光四起。 数名黑衣人犹如从天而降,把董英围困在火海里。 “姑姑——”董宁大惊,叫喊着就要冲过去。 “董宁!”萧杏花将人拉住,“你姑姑提前一步把我们放出来,显然是有备而来,你不要贸然上前,省得添乱。” “可她——” “我们先躲起来,看看情况。” 几人趁着夜色找了地方隐蔽,对面不远处,却因为火光照亮而看得异常清晰。 董英一个人,对着数名高手丝毫没有退缩畏惧,而是手持长剑,勇敢迎敌。 刀光剑影,令人心惊。 片刻功夫,火海就变作血海。 不过,那血都是对手的,董英并没有受伤。 “哇,英姨姨好厉害。”宝珠忍不住小声欢呼。 而玉楠却受不了那浓烈的血腥味,跑到一旁呕吐不止。 刚才那数名黑衣人只是白白送死的排头兵,见董英此时仍旧是一个人迎战,藏在暗处的真正的高手才齐齐现身。 “终于舍得出来了?”董英拍拍手,“董家军,出来迎战!” “董家军来也!” 一队上百人的骑兵队,突然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黑衣人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上当了!我们上当了!” 宝珠眼尖,远远就看到,骑马冲到最前面的人,是爹爹。 “娘,是爹爹,是爹爹。” 第225 愿山河无恙,天下太平 宋大壮的功夫,在进入军营的短短一年多的时间,便突飞猛进,如今已经可以与久经沙场的董英肩并肩作战。 可对方也不是平庸之辈,以二十人步兵对战董家军上百骑兵,一时竟打得难解难分。 “董家军!” “在!” “上燧发枪!” “是!” 随着董英一声令下,百余骑兵随即四散开来,只留十余人马,被对方二十人围困其间。其中就有董英和宋大壮。 宋大壮等人从腰间拿出一样兵器,就像用弹弓打鸟一样,里面射出的东西,以极快的速度击中对方,‘砰’地一声,那人便应声倒地,血肉一片模糊。 别说萧杏花没见过这些兵器,对方其余十九人也是第一次见的样子 ,哪想到从小苦练的功夫,竟不敌这不知名兵器的短瞬一击。 这一战结束的十分迅速。 眼花缭乱间,萧杏花还没忘帮忙数着,董英出手速度最快,射中五人,宋大壮一共射中四人,其余十一人,则是几个队友击中的。 被击中要害的当场毙命,另有一些则被留了活口。 董英手指着萧杏花这边的方向,对宋大壮说道:“去忙吧,这里我来收尾。” 宋大壮抱拳谢过,便径直朝这边走来。 这一晚,把两个孩子哄睡,夫妻俩才得以说几句私房话。 萧杏花先开口,说了自己来的目的。 “之前听李彪说过,孙乐山有谋反之意,只是后来他什么都没查出来,此事也就不了了之。可我从第一次见孙宝全,就觉得不对劲,所以这次才要求与董宁同行,本来是准备告知董英将军的,没想到,你居然也一起来了,真是好巧。” 宋大壮将人紧紧揽在怀里。 “本还担心你没收到信,这次不能一见,的确是很巧,你居然跟过来了。” “我听给董宁送信的那人说过,你给我写了信,我没收到,也不知道你要与董将军同行。对了,你知道我没收到信?” “嗯。我见到李彪了。” “你见到他了?” “是啊,见到了。李彪带队运送赃银,伪装甚好,行踪不定,若是没有内应,匪寇也不可能精准伏击他们。李彪受重伤昏迷前,交给我一样东西,他也怀疑孙宝全。” “他受重伤昏迷?又是怎么把东西交给你的?” 宋大壮简单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押送队伍在快进入蓉城境内时,遇山贼偷袭,正巧董家军骑兵队伍经过,他救下了奄奄一息的李彪,并从李彪嘴里,知道了许多事情。 “押送队伍全军覆没,李彪重伤昏迷,董副将派我们的人把赃银送到蓉城衙门,并留了人医治照顾李彪。 我们的人查明,那伙山贼是越国的士兵假扮,的确是提前得了消息,在那处设了埋伏。此事,便是孙宝全一手谋划。” 萧杏花心中一沉。 “李彪现在如何了?” 宋大壮犹豫了一瞬,还是决定告诉萧杏花实情。 “李彪伤重,生死难料。” “什么?” 虽然董将军派了军医就地医治,不过队伍有重要事情要做,所以不能停留太久,后来便又将李彪送去了当地医术最好的医馆救治。 可最终有没有救活,宋大壮也无从得知。 重生一世,李彪对自己帮助太多,听闻他生死未卜,萧杏花心里难免悲痛。 “希望他吉人自有天相,能活着回来,腊月需要他……” 宋大壮也心怀悲悯。 “会的,那大夫有妙手回春之术,定能叫他起死回生。” 起死回生? 萧杏花更觉不妙。 只是两人相守的时间不多,说完李彪的事情后,她更担心宋大壮。 “你们这次过来,是……” “有要事。不过,告诉你也无妨。” 原来,孙宝全通敌卖国私藏铁器一事,被董振元将军得知,为了避免日后腹背受敌,所以特派董英带队,协助蜀南边军镇守一方,并伺机主动出击,以绝后患。 萧杏花大惊。 “你们远在千里之外,怎么知道孙宝全的事情的?” 宋大壮莞尔。 “不止越国有探子,咱们也有。说起来,此事还多亏李彪,是他派人送的信。” 李彪应该是察觉到了孙宝全对他的怀疑,所以并没有通过驿站或者普通的方式寄信,而是直接派人带着信送到了宋大壮手中。 而帮他送信的人,正是当时喝酒误事做下错事,暴露了萧鹏飞伤人底细的那个爱喝酒的衙差。那衙差辞了差事后,就成了李彪私下的小跟班了。他千里迢迢跑腿送信,孙宝全肯定是不会知道的。 宋大壮叹息。 “若李彪能活着回来,功劳之大,此生无忧。” “……” 夫妻二人聊了一夜,天快亮时才分别。 临走时,宋大壮千叮万嘱。 “昨夜向你透露之事,不要对外人说,面对孙宝全,你也要做到一切如常,万不可让他起疑。此时,还不是揭穿他的时候。” “我明白。”萧杏花万般不舍,“你万事小心。” 玉楠还在呼呼大睡,可宝珠却有了心事,爹爹一起身,她就醒了。 “爹,天还没亮,你要走吗?” 宋大壮看着女儿被晒黑的小脸,笑道:“是啊,起来送爹?” 宝珠快速起床穿衣,依依不舍地把爹爹送到门外。 董英正和侄女告别,见到宝珠来了,她便下了马。 “真是个练武的好苗子,若是身为男儿,必定大有一番作为。” 宝珠不解。 “可姨姨你是女孩子,也很厉害呀。” “女孩子?女孩子变厉害的代价,就是变成男孩子的样子。”董英爱抚地摸了摸宝珠的头,“但愿山河无恙,天下太平,男耕女织,各司其职。” 萧杏花朝董英深福一礼。 “有董副将您这样的英雄守护大周,这天下也必将如你所愿。” 董英有一瞬间的诧异,不过转瞬即逝,笑着抱拳:“宋夫人,过奖了。告辞!” 目送骑兵队走远,萧杏花等人也略做收拾便打道回府,可一入清江县范围,本是荒无人烟的路上,却突然窜出手持利刃的一群人。 来者不善。 第226 就是让宋酒坛断子绝孙 “小心!”董宁挺身而出,护在了另外几人身前。 孙宝全还以为再也见不到萧杏花了,如今见到人安全归来,就知道伏击董英的任务失败了。 监视他的人收到任务失败的消息后,便将他放开,转而集结人手,前来对付董将军的孙女。 可萧杏花,是与她在一起的。 董宁功夫再高,还是双拳难敌四手,何况那十几个人,功夫并不差。 孙宝全没再犹豫,以面巾遮住脸后,便上前相帮。 “谢了,兄台。”董宁边打边抱拳谢过。 孙宝全并未出声。 有人发现了萧杏花这边的薄弱,便开始向她攻来。宝珠灵活地帮娘亲挡了几下,奈何功力还是太浅,眼看着就要寡不敌众。 玉楠急了。 “招财,秃毛鸡,快呼朋引伴。” 招财也不知道哪里学来的狼嚎,嗷嗷喊了两嗓子,附近的数十条野狗便汪汪着跑来帮忙了。 秃毛鸡也不甘示弱,放开喉咙叫了一通,数十只花羽毛的漂亮野鸡也赶了过来。 有了这些帮手,萧杏花等人很快就得以脱身。 “好漂亮。”情况紧急,玉楠也没忘撸走一只最漂亮的野鸡,“给我家秃毛鸡做媳妇吧。” 秃毛鸡正得意地想叫两声,听到小主人的话,那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太感动了。 都什么时候了,小主人还惦记给自己娶媳妇。 只是小主人眼神不好,公母不分。 萧杏花哭笑不得。 “这是野公鸡,再漂亮也不能做媳妇。” 秃毛鸡喔喔叫了两声,表示认同。 玉楠哦了一声,似懂非懂,又惋惜道:“母鸡都不好看呀,秃毛鸡肯定不喜欢。” 秃毛鸡一愣。 它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以前是觉得,是母的就行。 可听小主人这么一说,再看那些母鸡,果然灰不溜秋的,一点儿都不好看。 再看这只毛亮盘顺的野公鸡…… 野公鸡: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害怕呀。 秃毛鸡转过头去。 公的。 再漂亮有个屁用。 再丑的母鸡都比他顺眼。 至于招财,就比较专一了。 哪条狗子都比不得旺财。 萧杏花见刚才帮忙的蒙面人顺利逃走,心算是放下了,不过还是好奇。 “董宁,你认识那人?” 董宁摇头。 “捂得那么严实,认识也看不出来呀。” “也是。奇怪,是谁呢?” 回到宋家村,董宁就带着宝珠上山了。 萧杏花路过宋酒坛门前时,似乎听到了刘青的哭声,还有宋酒坛动手的声音。 还有宋老婆子添油加醋的声音。 “打,打她,酒坛,你要是个男人,今天就打死她。” 打萧记的人? 萧杏花当即踢门进去。 何止宋酒坛打人,宋家老三两口子也上手了,宋老婆子也是,直接上手掐人。 当然,宋酒坛一个大男人,力气最大,打得也最凶。 “住手!出了人命,有一个算一个,全给她陪葬!” 宋家人果然住了手。 宋老婆子上前哭诉。 “大壮家的,这次可真不怪我们动手,你先问问这个女人,做了什么亏心事吧!” 萧杏花冷笑:“她能做什么亏心事?伤天害理了,还是刨你家祖坟了?” “你——”宋酒坛觉得太窝囊,连解释都不想解释。 还是宋老婆子开口。 “大壮家的,你给评评理,咱们花钱娶媳妇,不就是为了开枝散叶生孩子嘛,可是这刘氏倒好,居然偷偷喝那避子汤,你说,她是不是想让我家酒坛绝后?” “岂止啊。”宋老三的媳妇拱火道:“她不光想让大哥绝后,还想给大哥戴绿帽子,跟她前个男人旧情复燃呢。我可是看到了,她跟那男人,在大街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眉来眼去的,明明就是不把大哥放在眼里呢。” 刘青看不上宋酒坛,萧杏花早就心知肚明,不过却是不信她跟前男人眉来眼去。 “刘青,你没事吧?” 刘青身上脸上都青肿一片,还有血迹渗出。 “你血口喷人!为了打消宋酒坛打猜忌,我哪次去医馆看孩子不是拉上他去?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跟人眉来眼去了?若是没有,你敢不敢把眼珠子挖下来!” 宋老三媳妇心虚,不回应这句话,反问道:“那你喝避子汤又是怎么回事?要不是我和娘机灵,发现这件事,你还打算瞒大哥多久?” “避子汤?哈哈哈。” 刘青指着宋酒坛。 “我怀了几个月的身孕,就因为你说了句肚子是圆的生闺女,宋酒坛就给我买了堕胎药,还骗我说那是安胎药……孩子就这么没了,现在还指望我给他生孩子?你们做梦。有句话你们说得对,我就是让宋酒坛断子绝孙,也绝不给他生孩子!” 刘青怀孕的事情,并未告知任何人。 只有枕边人宋酒坛知道。 因为月份小,别人也看不出来。 可宋老三媳妇无意中知道后,就在宋酒坛面前嚼舌根,说什么肚子圆的生闺女。 刘青根本没显怀,可宋酒坛却仅凭弟媳一句话,就给刘青喝了堕胎药。 胎儿流下来,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刘青伤透了心,便开始喝起避子汤。 这下,可被宋家人抓到了把柄,惹来今天一顿毒打。 她冲宋老三媳妇冷笑。 “真是好妯娌,逼死了你前任大嫂,如今又来逼我。 宋酒坛傻,他活该被你们三房坑。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就是怕我生儿子,再贪不到大房的好处,所以才怂恿欺骗宋酒坛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 是不是?” 宋酒坛一愣,目光直向老三媳妇看去。 “你,你们看我干什么?没有的事!”老三媳妇才不承认,“我只是随口一说,谁知道大哥当了真。他盼儿子盼了这么多年,也许走火入魔了呢,跟我有什么关系!” 刘青又是一阵冷笑,直笑得老三媳妇心里直发毛。 “孩子没了也好,我不恨你,还得感谢你,没让孩子生在这个家里。” 她又冲宋酒坛说道:“你,不配有孩子!无论儿子女儿,你都不配有!” “和离,或是休了我,你自己选!” 宋酒坛又要动手打人,萧杏花却挡在了刘青身前。 “想以下犯上?” 第227章 宋酒坛急说媒 乡里乡亲的,萧杏花不管是自己赚到钱富贵了,还是男人升官了,她平日里都不会摆谱。 偶尔需要摆谱的场合,前世一品夫人的气势,自然而然霸气外露。 宋酒坛吓了一跳,手也赶紧缩了回去。 “不,不敢。” 刘青突然双腿跪地,结结实实磕了几个头,事出突然,谁都没有反应过来。 “东家,不,宋夫人,还请宋夫人为民妇做主,让民妇与宋酒坛和离。” 村里的妇人,还没有能担得起‘夫人’的称呼,刘青用这个称呼代替东家,摆明了是给宋酒坛施加压力。 萧杏花点点头,问道:“你想好了吗?” 刘青已经是二嫁,若再和离,这名声只怕是彻底臭了。她岂能不知,将来自己将要面对的处境有多艰难? “民妇想好了。” “我不同意!”宋酒坛也跪了下来,“只要我不同意,县太爷都不能判离。” 萧杏花冷笑。 “吉祥,你赶车,亲自把人送去县衙,看县太爷会不会判离。” “是,主子。” 吉祥不由分说,直接把人拽进马车去了县衙。 近黄昏时,刘青就随着吉祥一道回来了。 “多谢东家成全。” 见刘青又要跪,萧杏花忙把人扶住。 “办妥了吗?” “妥了。” 萧杏花见人七魂丢了六魄的模样,不由得叹了口气。 “再顺利的和离,对女人也是伤筋动骨之事。我不知道今日的决定,是帮你还是害你,只是实在不想看你,再走王梅的老路。” 刘青岂能不知萧杏花的难处?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东家是救我呢,以后我便是过得再水深火热,也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更不会埋怨东家,我心里,只有感激。” 萧杏花点点头。 “让吉祥帮着你去那边收拾一下,要带的东西先放在我这,等你安顿好了住处,再让吉祥赶车帮你带过去。” 刘青摇头。 “不用麻烦了东家,只不过几件衣物,我用包袱一裹就带走了。学堂给我留了张小床,县城那边也有寝室,我不用另外找住处了。” 孤家寡人一个,一张床足矣。 “也好。”萧杏花又问了一句,“你儿子的病,如何了?” 说到孩子,刘青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发自内心的笑意。 “多谢东家指点,孩子去妇幼医馆看了几次,喝了半个月汤药,已经好很多了,而且,药钱也实惠。” “这就好。” 等刘青出去后,萧杏花才问吉祥:“他们去和离,怎会如此顺利?县太爷没说什么吗?” 吉祥回话。 “县太爷有事没在县衙,是邱大人帮两人办的。” “邱大人?” 萧杏花不由得一愣。 “媒官不是撮合甚至强迫别人成亲的么,怎么还管起和离的案子来了?” 吉祥有些压抑不住幸灾乐祸的心情。 “别提了,主子你是不知道,去县衙的路上,那宋酒坛还威胁刘青呢,说是只要他不松口,县太爷根本不会让她和离。还说她这么一闹,回家后就给她好看。没想到吧,是邱大人接的案子,二话不说就把和离文书给写好了,还盖了印章。主子您是没看到,那宋酒坛脸都黑了。” “呵,他活该。”萧杏花心情大好。 福山上试种的二亩地棉花,亩产居然达到了惊人的千斤重,让种了一辈子地的村民直呼不可能。 可接近两千斤的棉花摆在眼前,他们又不得不信。 萧杏花已经打算好,开年后拿出三十亩地来种棉花。相对于五百亩左右的福山来说,这个比例已经算是很大了。 棉花已经被学堂的师生纺织成布,萧杏花便雇车拉去了刘记染坊。 刘夫人亲自接待,见到那棉花样品和棉布后,当即忍不住夸赞一番。 “这棉絮色泽柔和,洁白,蓬松,均匀,又是极其少见的长绒棉,送进宫里的棉絮,也不过如此了。” “这布纺织的技艺也高,自然柔软,丰满厚实,气味清新,还有,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这棉絮必定是经过了拉绒及其他手艺处理,表面才能像这样起绒,这样织出来的布,防水防霉抗皱还保暖,又不易缩水。好手艺啊。” 好棉花配上好师傅,真是相得益彰,连萧杏花一个外行,也看出了自家布匹的不一般。 “若是不好的东西,我还真不好意思拿到刘记来染,刘夫人,有劳了。” “宋夫人客气,你能把这好布交给我们刘记来染,是我们的福气。” 萧杏花已经可以想象到,自家的棉布将会多受欢迎。 若是萧记棉布成了气候,也许可以和大周境内其他三个老字号棉布一争高下。 萧杏花光顾着高兴,都没注意到和熟人擦肩而过。 “宋夫人,嗐嗐,要注意笑不露齿。” “邱大人?” 邱存志今日去驿站,带了一摞公文回来,还要去县太爷那交差呢,所以并没有打算停留。 不过,想到一个人,还是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你们宋家村的人,脸皮可真厚。” 萧杏花一愣。 “谁惹到邱大人了?” 邱存志呵呵冷笑。 “那个宋酒坛,前几天刚来和离,今天就让我给他配女人。我呸!” 提起这人,萧杏花这几天还真没少听顾大娘嘲讽。 说是宋酒坛和离后,一天找了八个媒人去给他说媒。 可他要什么没什么,一般的好人家肯定瞧不上他,条件差点的人家也看不起他,不在乎他年纪大的都是想要高聘礼的,可他根本拿不出钱给人家。 疼女儿的人家肯定不会搭理他,不疼女儿指着将女儿卖个好价钱的更是连正眼都不给他一个。 他这才真急了,居然厚着脸皮跑来县城,让邱存志给他想办法。 “呵呵,他一开始还挑三拣四,要什么年轻能生养的,真是做梦。 被本官指着鼻子冷嘲热讽一顿后老实了,说什么只要身体好的,能伺候他就行。 本官让他照照镜子,他这才接受现实,说是只要是个女的,也不管年纪大小了,两人将就做个伴就可以。 我可去他的吧,八十岁的老太太本官都不给他配!就让他一个人干熬死。” 第228章 李彪的胡话 见邱存志一脸怄气,不吐不快,萧杏花也听了个痛快。 她突然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邱存志气哼哼的。 萧杏花笑道:“之前没少听邱大人说与谭大人不合之事,其实您自己没有发觉,你们二人做事,其实很相似,即便手段不同,最后的结果也是殊途同归,讲究的就是一个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你少拿他与本官相比!”邱存志十分嫌弃,“我还得赶紧回衙门交差,这么多公文,县太爷还等着看呢。” 他转身太急,最上面的几封信函顺势滑落。 萧杏花见状,便帮忙捡了起来,无意中瞟了一眼,其中一封信上居然标了个‘蓉城’字样。 她还担心李彪的伤情,便试探问了一句。 “邱大人,马上就年底了,李班头怎么还没回来?” 邱存志也拿了那封带有‘蓉城’标志的信件,看了又看。 “蓉城的公函都送过来了,按理说李班头也早该回来了。莫不是有什么事情耽误了?” 萧杏花心里大概有数了。 李彪等人遭伏击的事情,果然还没传回来。 那么,孙宝全安排的那些伏击的人,应该一个都没跑出来,悉数被董英的人给拿下了,所以这边到现在还没有收到消息。 可她也听宋大壮说过,李彪伤势严重,其余人则全军覆没,那么这封公函,会不会说得就是这件事? “邱大人,我就在县衙附近等着,你进去之后,若是方便,麻烦看一下蓉城衙门这封信,看有没有提到李班头什么时候回来。你也知道,他儿子还在我那呢,最近总是爱哭。” 邱存志倒也热心。 “你等着,我这就送过去,孙县令就是急等着这封公函呢,若是上面提到李班头,我会马上出来告诉你。” “多谢了。” 进了县衙,不过一柱香的功夫,邱存志便去而复返。 只是他的脸色异常难看,又似极力隐忍悲痛。 “李班头他们,出事了。” “出事了?” 萧杏花谨记着宋大壮的话,对谁也没透露那晚上的夫妻谈话。 她是真着急,可也只能装作头一次听到消息一样,震惊道:“出什么事了?” 邱存志使劲一拍大腿,难受道:“押送赃银的队伍,一个都没活下来,李彪他也……” “他怎么了?” “他,也没了。” “什么?怎么会?” 虽然宋大壮说过,李彪伤重,凶多吉少。 可萧杏花一直就不相信,像他那么皮糙肉厚的一个人,会就这么死去。 “不,不可能。” 邱存志眼圈泛红。 “我也觉得不可能,孙县令更是不敢相信这件事,刚才人都傻了一样,半天缓不过来…… 李彪啊,你不是说送下赃银就和我喝酒,不醉不归吗,怎么说话就不算了呢!” 萧杏花如同被雷击中,一直念叨着‘不可能,不可能’,缓了好一会儿,才冷冷说了句,“那人不是不敢相信李班头死了,而是没料到他安排好的事情,居然会出这样的变故!” “宋夫人,你说谁呢?” “没,没说谁。” 萧杏花上了马车,再也没心情待在县城,只让人快速赶车回村子。 她抱着腊月,几乎一夜未眠。 天快亮时,只听‘嗖’的一声,一只刀子便稳稳扎在了墙上。 一张字条,被牢牢钉在了墙上。 萧杏花小心谨慎取下字条,看了好几遍,终于是放了心,轻轻把腊鱼放到床上,这才安心睡去。 而刚派人暗中给萧杏花递消息的董英,此时则黑着脸,看着床上那个虚弱不堪还因为高热而脑子犯迷糊的男人。 正是李彪。 “孩儿他娘,我来找你了。” “有鬼给你灌孟婆汤没有?你可别喝啊,等我啊,可别不认识我啊。” 董英的手被李彪抓得死死地,她脸色就更难看了。 她问身边的士兵:“他不是在蓉城医馆就近医治么,怎么把人带到这里来了?” 那士兵忙解释道:“此人虽然重伤昏迷,可嘴里却一直不停,说是要回家,孩子还在等他……我们没办法,只能把他送回来,可是不知道,先让他在哪养伤比较好,就只能暂时带到这里来了。” 把李彪送到县衙,肯定必死无疑。 就算送到宋家村养伤,那里的人都认识他,传到孙宝全耳朵里后,肯定也不会让他活下来。 李彪又没有别的亲人能照顾他。 只能带到这里,等他彻底清醒以后再做打算。 董英也是无奈,抽手都抽不回来,她干脆坐下来,用另外那只手,一勺一勺给李彪喂药。 谁知,李彪迷迷糊糊的,却是一甩手,直接把药碗打了。 “我不喝孟婆汤,腊月他娘还在等我呢,不喝,不喝。” 董英第一次觉得事情如此棘手。 “哪里来的孟婆汤?这是药,喝了就好了,就能见到你儿子了。” 李彪也不知道听歪到什么地方了,拉着董英的手就往自己脸上贴。 “咱儿子好着呢,把宋大壮家俩儿子全比下去了,真给咱长脸。” 这下,不止董英脸黑了,连刚进来准备回禀消息的宋大壮,脸也黑了。 “你儿子,哪就比得过我俩儿子了?” 人家是酒后吐真言,李彪是做梦说胡话。 可宋大壮觉得,这也是李彪的真心话。 他家儿子比得过别的孩子,他就高兴成这德行? 宋大壮接过药碗。 “我来喂药。” 顺便呛他一下,让他清醒清醒,免得说胡话还这么得意。 谁知,李彪却是闭着眼挥手,跟赶苍蝇一样,不让宋大壮靠近。 “小鬼,要灌我孟婆汤,爷爷偏不喝。” 并且,把董英的手攥得更紧了。 “腊月他娘,你也不能喝,喝了,就记不住我和腊月了。呜呜。” 董英实在没办法了,一个手刀,劈在了李彪脑袋上。 终于清净了。 “尽快把他医好,至少把人弄清醒,早点把他送走。” “是。”士兵领命。 被拍晕的李彪,睡了一个相当深沉又踏实的觉。 那是自张慧死后,第一个踏踏实实的安稳觉。 一觉醒来,之前迷糊中的所作所为,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他问正在看越国舆图的董英问道:“大兄弟,是你救得我?” 第229章 暖和暖和 “嗯。”董英不做辩解。 此处是骑兵队临时落脚处,一个没落村庄无人居住的破房子,门窗也是将士们才劈了木头自己现钉上的。 寒冬腊月里,寒风呼呼作响,寒气从门缝窗缝里直往屋里钻。 李彪身上盖的沉重发黄的旧被子,是这个房间里唯一的取暖措施。 他看向眼前人,见这人厚重铠甲下露出的那双手,已经红肿溃烂,却还在那舆图上比划着,思考着。 “你的手生冻疮了。”他提醒道。 董英的注意力一直在舆图上,随口应了一声:“嗯。” 李彪此时,似乎才想起自己的处境。 “你是谁?我这是在哪儿?我的那些兄弟们呢?我的货呢?” 董英的目光,终于从舆图上离开。 “这是蜀南边境,你的‘货’已被蓉城知府顺利接收。不过,你的人已全军覆没。” 押送赃银的几十人的队伍,有几名是清江县的衙差,有镖局的人,还有驻守当地巡检司的士兵。 没想到,居然一个都没活下来。 李彪挣扎着坐起来,双手捶床。 “我定要为那些枉死的人,讨个公道。” 早已看惯生死的董英,淡淡地说了句‘节哀’,便开始忙起自己的事。 既然到了蜀南境地,李彪决定先在此安心养伤,等他伤好了,再回县衙。 暗暗发誓,这一次,定要揪出孙宝全的狐狸尾巴。 李彪喝了药,高热也很快退下,不过几个时辰,他就能下地走动了。 听到院子里声音嘈杂,他顺手拿起床边的顶门棍当做拐杖,推门走了出去。 彼此都不认识,也没什么话好说,不过看到一群陌生的士兵装扮的人都好奇地看着自己,李彪心里还是有些慌慌的。 “做什么,我又没吃人!” 将士们便纷纷扭过头去,不再瞧他。 李彪也觉得没什么意思,此时尿意袭来,便一瘸一拐地走到墙根底下,扒了裤子就开尿。 “哎——”有士兵过来阻止,“这里不方便,你出去解决。” 李彪不悦。 “都是男人,有什么不方便的?尿都尿了,还不能让尿完?” 说话的同时,也解决完了。 “痛快!” 士兵们可不痛快了,脸色都可黑了,一个个跟要吃了他一样。 李彪心里发毛,提上裤子,又一瘸一拐回了房间。 此时已是黄昏时分,门外有士兵请示:“董副将,伤者已醒,要不要让他搬去别处住着?” 董英看着脸色泛红又有些发热迹象的李彪,回道:“不必了。” “可是……” “退下吧,无妨!” “……是!” 没一会儿,有人送了饭和热水来。 这是李彪今天吃的第一顿饭,还是晚饭。 不过就两张发干发硬发黑的饼子,熥了以后吃起来还是有些费牙,也没有菜,甚至连筷子都没有。 董英去外面洗了手,回来抓起干饼子硬啃,还递给了李彪一张。 李彪啃得费劲。 自从记事起,已经有些年头没这样吃过了。 他只能学着眼前的人,吃几口饼子就一口热水往下咽。 “你们的日子可不好过啊。”李彪长吁短叹,“看你应该是这些人的头儿吧,也只能吃这个。对了,你不是蜀南境地的兵吧,你们是路过这里的吧?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董英只当没听见,只提醒道:“吃完饭后,早点把药喝了,免得再烧起来。” 任凭李彪问什么,说什么,董英几乎都不作答。 李彪并不知道自己问的是队伍的机密,只是觉得没人说话实在无聊。 “你真是无趣得紧。”他低声抱怨了一句,又拿起拐棍要下床,“我去找个话多的凑合一晚上,在这里,我得憋死。” 董英也不挽留。 “这是唯一一间有门窗的屋子,若不是看你伤重禁不得风,我也不会把你留在这里。” 李彪刚刚伸出的一只脚,又迅速抽了回来。 在这有门有窗的屋子里他都快冻透了,要是在那四处灌风的房间里睡一晚,怕是真要去见张慧那个臭婆娘了。 “算了,我还是在这吧。” 李彪此时身子虚,喝了药后更是昏昏欲睡,也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时就见黑暗的房间里,有个人坐着凳子,头则趴在床上睡着了。 不用猜,也知道这人就是收留自己住这的那个兵头儿。 李彪好心地把人往床上拽。 “怎地不上来睡?趴在床边上,连个被子都不盖,岂不是要生病?” 董英睡得正沉,感觉到有人碰自己后,猛地一激灵,抬手便迅速掐住了李彪的脖子。 “我,是我,咳咳咳。” “离我远点,免得无辜枉死。” “呵,呵,力气还挺大。看不出来啊,这小身板,功夫还真不错,难怪你手下都听你的。” 董英正困着,不想说话,趴到床边就要再次睡去。 李彪赶紧说道:“你上去睡。这样睡太冷了。” 见人无动于衷,猜着他应该是不适应两个大男人同床共枕。 他便保证道:“你自己上床睡,我都不知道睡了多少天了,现在一点儿都不困。” 董英皱了皱眉头,不想再听此人聒噪,便直接脱鞋上炕,一拉被子就睡了过去。 李彪想起白天看到的这人手上的冻疮,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就借着月光,在外面弄了些干柴,抱回房间后,找了个破盆盛上,之后便去了灶上,找到了一把火折子。 董英知道此人没有危险后,虽然迷迷糊糊听到他弄出不少动静,不过因为实在又累又困,也没起来查看,就随他折腾去了。 李彪边点火边嘟囔。 “你救了我,我现在还不能报答你,就给烧个暖炉暖和一下。” 随着木柴被点燃,房间里果然渐渐温暖起来。 李彪烤着火,暖烘烘的,又渐渐升起些许困意,他在床边趴着睡了会儿,脑子里也越来越昏沉…… 宋大壮昨天带人去查探,一天一夜未归,直到第二天凌晨,才带了消息回来。 在门外喊了几声都没人应。 而此时,房里还有烟味儿传出。 “不好!” 宋大壮一脚把门踢开,就见里面的两人,已经陷入昏迷。 第230章 不是我家的鸡 朱玲把罐头的账本,悉数交于萧杏花。 “东家,苹果、山楂和黄桃,都是咱们福山上出的,没有额外花钱去买,不过我都按照行市价给计入成本了。 三千个高档白瓷坛,单买一个八十文,咱们要得多,这价格也讲下来了,六十三文一个,三千个就是一百八十九两。 做这些罐头,总共请了十五个人,洗瓜果,削皮,煮料,装罐,都是他们做的,工钱也算进去了,对了,还有白糖成本,是个大头……” “账都在这呢,请您过目。” 账目做得清晰明了,各项成本和总成本也是一目了然。 把总成本摊到每坛罐头上,大概合到了一百五十文一坛,这其中,坛子的成本是最大头。 “东家,已经腊八了,再过半个月就是小年,咱们得趁着这段时间赶紧卖出去。” “年节上人情往来,咱们的罐头又是头一份,肯定不愁卖。” 朱玲已经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咱们明天就开卖。”萧杏花早已想好了怎么卖,并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朱玲,得了朱玲一通马屁后,她又叮嘱道:“你去学堂那边把金珍叫过来,到时候咱们就分头行动,早点卖完过个好年。” “好嘞,我这就去叫她。” “去吧。” 萧杏花刚把朱玲送出门,就发现几个月没见到李彪,胡子拉碴地站在自家院子里。 “你回来了!”她又惊又喜,仔细打量过后,才长舒一口气,“谢天谢地,你终于回来了。” 两人进屋说话。 李彪悄声道:“我已经知道你见过他们了,咱们长话短说,我等会儿就要回县衙。” “回县衙?你不要命了!”萧杏花压低声音,“我知道你查到了什么,孙宝全肯定忌惮你,欲置你于死地,你这时候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李彪摆摆手。 “你不用担心。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可毕竟还隔着一层窗户纸呢,只要没有明明白白说出来,就等于没有撕破脸,他就算对付我,也得找个正当借口,不可能明目张胆说杀我就杀我。” 若不是董英发话,暂时不惊动孙宝全,故意让他松了防备迷惑他,李彪肯定第一时间就去县衙揭穿他。 眼下,还得与他虚与委蛇一段时间。 既然是跟董英商量好了的,萧杏花也就没有再劝。 “想腊月了吧,我这就带你去看他。” 今天天气好,腊月在屋里憋不住,所以被吉祥抱着去山上玩了。 两人一起去福山找人。 路上,萧杏花说起腊月的生辰来,便提议道:“也给腊月办个周岁宴吧,抓周的东西我们都给他准备好了。” “周岁宴?抓周?”李彪这当爹的心太粗,还真没想到这些。 腊月在宋家待了快一年,萧杏花早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了,所以想得就周到。 “是啊,腊月周岁宴过后十天,就是大年小年的周岁宴,他们三个,要办就都办,都是臭小子,抓周的东西就用同一套,也方便。” 佑安是女孩子,年初的周岁宴抓周的东西,是不适合男孩子们的,几乎所有东西都要另外准备。 不过好在这三个都是男孩,准备一套东西就够用了。 “那可真是多谢你了。”李彪是发自内心的感激,“本来说话这次回来,就把差事辞了好好带腊月,可眼下计划有变,还得再麻烦你照顾他一段时间了。” “没什么好麻烦的。”萧杏花笑笑,想到什么,便问道:“对了,你回来的时候,他们可还在那边驻扎?” 李彪知道她说的是董英他们,只是此处人多眼杂,她不好指名道姓,以免泄露他们行踪。 “咳咳,就是因为他们要出发,不方便带我,所以我才回来的。不过你放心,我的伤也好得八九不离十了,回了县衙也没人敢把我怎么样。” “嗯,这就好。” 萧杏花想到宋大壮离自己又远了一些,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她尽量不去想难过的事。 “万幸你没带八斗和六斤去押送赃银,否则,他俩也……” 李彪长叹一声。 “明知凶多吉少,我肯定是极力阻止他们同去的。当时,县太爷硬要把他俩塞给我,让我一起带上,我就觉得不对劲了,后来又查到一些东西,心里就更明白了几分,所以,死活没让他俩去。这俩小兔崽子,能保住性命,可得感谢我。” 只是没想到,他做足了准备,还是落得如此结果。 两人说了一路,萧杏花几次提到董英,都被李彪顾左右而言他给敷衍过去。 李彪是真不好意思提。 他眼拙,口口声声管人家叫了一天大兄弟,还同居一室。 主要是,他好心给她烧柴暖屋,没想到两人都被烟熏晕了过去。 若不是宋大壮出现的及时,也许一代巾帼英雄董英,就被自己害得命丧黄泉了。 李彪思绪有些恍惚,一不小心踩死了一只小鸡仔。 正好见吉祥带着玉楠和腊月往山下走,李彪暗道不好,玉楠这小家伙,看到自己踩死她的鸡仔,肯定要哭的。 他赶紧主动道歉。 “实在对不住,李伯伯不是故意的,这小鸡仔……” 玉楠‘咦’了一声。 “好像我家的鸡仔呀。” 李彪暗道,这山都是你家的,这鸡仔当然也是你家的。 谁知,玉楠虽然看起来很为这鸡仔难过,却还是摇摇头否认了。 “这不是我家的,我家的鸡仔没这么扁,我家的还会跑,你这个都不会动了。” 还能这样认鸡仔? 李彪脑子转得快,赶紧把死鸡仔扔远了。 “对对对,李伯伯就是从别处拿的死鸡仔考你呢,没想到玉楠你真厉害,一眼就认出不是你家的了。” “那当然。”玉楠很自豪。 不远处的狗蛋,却是十分无奈地摇了摇头。 李彪很快就不心虚了,从吉祥手里接过儿子,沉甸甸的感觉,让他的心也顿时踏实下来。 “好儿子,让爹抱抱。” 父子连心,腊月虽然被亲爹的胡子扎得想哭,可还是忍住了。 李彪带了两坛罐头回县衙,一坛自己吃,一坛送给邱存志。 邱存志见人没死,喜极而泣。 “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这就扒拉一下册子,给你说个最好的姑娘。” 第231章 卖力相帮 “先不说姑娘了,说说县太爷吧。” “县太爷?” 这段时间以来,邱存志对孙宝全的欣赏与信任,李彪都看在了眼里。 若不是自己真有证据,他也不愿意相信才干不输谭县令的一个人才,居然是个卖国贼。 “这里没有外人,邱大人可以实话实说,县太爷在你眼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有外人我也实话实说!”邱存志用了几个词去形容,“真才实学,大公无私,礼贤下士,年少有为。” 都是好词。 李彪又问:“若是有一天,你发现他和你想象的不一样,或者说是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你又有什么感想?” 邱存志不以为意。 “酒醉后还能说出‘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的人,就算人前一套人后一套,肯定也是有原因的。” 他刚来县衙后不久,就亲眼看着孙宝全审他爹的案子,可以说是一点私心都没藏,被人背后嚼舌根说不孝时,也只趁着醉意说了这么两句诗。 “还有,他那次与我诗酒相和,接了我的后几句诗,‘蝮蛇一螫手,壮士即解腕,所志在功名,离别何足叹。’虽然此诗非他所作,可文人却惯以诗明志,我就知道,他是有志向有抱负的人。” “不过几句诗,瞧你们矫情的。”李彪拍拍邱存志的肩,“咱俩共事一场,我先给你提个醒,那个……” “听说过‘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没?你还是小心些吧。” 邱存志觉得李彪话里有话,可是再追问,他却是不说了。 他看着李彪给自己带的那个精致的白瓷坛,感激道:“你去一趟蓉城,命都快丢了,那边知府就差给你报丧了,没想到你心里还惦记着我,千里迢迢还不忘给我捎带礼物。我实在是……” 李彪没等人把话说完,便伸出一个手指头。 “一两银子。” “……” “我是说,这坛子玩意儿,一两银子。” “……” “不给算了,那我把东西带走。” 邱存志终于反应过来,脸色气得通红。 “原来你不是送给我的,居然还收钱!”而且还这么贵!“你,走走走,不要赖在我这白吃白喝。枉我替你担惊受怕这么久,你来了我还好酒好菜招待,没想到,你还做我生意来了!你怎么不去抢!” 虽然不知道这里面装得什么东西,可是居然要价一两银子,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别? 什么东西值一两银子! 李彪大言不惭:“也不是我要做你的生意,这是萧记新出来的吃食,我是拉着你和我一起,给萧记的生意捧个场。” 邱存志呵呵道:“我出钱你捧场,你心眼还挺多的。” “你不要?” “不要!我邱存志可没钱,吃不起这精贵的东西!” 李彪转转眼珠,当着邱存志的面,开封了那坛罐头。 邱存志不贪权势富贵,不图名利美色,唯一容易被人拿捏的,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口腹之欲。 又可惜,他俸禄不多,很多东西只能看着眼馋却不能一饱口福。 若是平时,咬咬牙不去看也就罢了。 可是现在,一坛晶莹剔透又饱满润泽的山楂,就在那散发着诱人的酸甜味道的汤汁里,无声地诱惑着他。 “一,一两银子?” 这些钱,够买两麻袋山楂了。 李彪知道邱存志家境贫寒俸禄微薄,到现在都没钱雇车马把家眷接过来,所以也不打算逗他了。 “逗你玩的。今天喝了你的酒也不能白喝,走,我请你去吃好吃的。” “本官不去!” “走吧!” 李彪抱着两坛罐头,拉着邱存志就往外走,刚出县衙大门,得了消息的孙宝全就赶回来了。 “李班头,别来无恙。” “托大人的福,属下活着回来了。” 孙宝全仔细盯着李彪看了会儿。 事到如今,都知对方在演戏,却又都不得不演下去。 “本官收到蓉城知府的信,还以为你……回来就好。你们这是去哪?” 李彪把坛子打开,举到孙宝全跟前。 “得了一样好物,正要与邱大人品尝,孙大人若是不嫌弃,可同来。” 孙宝全望着那坛子里的东西,眼睛又眯了起来。 “李班头相邀,岂有推拒之理?” “哈哈哈,孙大人,请。” 李彪把两人带到县城最大最高档的酒楼,这里是本地富户常用来宴请的地方,也是有钱的往来客商的落脚处。 总之,来这里的人,都是有钱的主。 李彪虽然不差钱,在这里就吃这么一顿饭也不至于囊中羞涩,可看到那些菜价,还是很心疼。 不过,他还是在大堂最显眼的桌子上坐下来,招呼着小二上菜。 菜没要几个,却是让店家拿了一个空碗,将那坛罐头慢悠悠地倒了出来。 吃惯了山珍海味的食客们,倒是头一次看到这东西,有那好奇的,就不免多问了几句。 李彪就把从萧杏花那里听来的话术,说与众人听,说什么千金难买,只有宫中可寻等等。 客人们虽然听他讲得天花乱坠,可看他不过是一个普通衙差,不免半信半疑。 倒是孙宝全的身份更可信,听他讲起殿试之后的琼林宴,皇帝忍痛割爱,给一甲三名天子门生各分了小半碗后,才纷纷相信这东西有多珍贵。 能来此处吃饭或者落脚的人,都是非富即贵,年节时迎来送往也必不可少,多的是拿着银子不知买什么东西送礼的。 那么这往日只有皇上才能偶尔吃到的东西,买来送礼就再好不过了。 再说,那坛子看起来就是上档次的,拿去送人也是相当有面子。 没一会儿,就有人打听在哪里买了。 李彪这顿饭花了一两多银子,又搭上了价值二两银子的两坛罐头给食客们尝鲜,可真是破费了。 不过,他一点儿都不心疼。 萧杏花给他看了这么久的孩子,自己却是无以为报,今天偷偷帮她一把,明天她来萧记卖罐头能顺利些,也值了。 他再看向孙宝全,见他似乎比自己还卖力地介绍着罐头,显然也是有意帮萧杏花的。 自己是为了感谢萧杏花帮忙看孩子,那孙宝全如此卖力,又是为了什么? 第232 不一般的杂货铺 一大早,萧杏花等人就来了萧记杂货铺。 当时,杂货铺从龙泉镇大张旗鼓开过来,是何等的声势浩大。可后来,竟沦落到无钱进货,无货可卖。 即便后来萧青山收手不再赌,也不再插手铺子里的生意,可最好的打名声的黄金时期,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后来再怎么折腾,也是无济于事。 身边不少人,包括在此处做事的两个表哥,都劝过萧杏花,把这个铺子关了。 可萧杏花却还是坚持做了下来。 她不想让萧记杂货铺,在清江县成折戟而返。 更重要的是,这个铺子位置好,占地大,装修上花了相当大的功夫,若是因此退出,前期投入的大笔银两就打了水漂。 如今,这个铺子已经正式归在她的名下。 为了让铺子起死回生,她和金珍等人,可没少下功夫想办法。 经过前几日的闭店布置,今天终于以崭新的形象示人了。 马车停在了铺子不远处的位置,萧杏花看着自家铺子门前,不禁好奇道:“怎么围了这么多人?” 已经因为生意惨淡而发愁了多日的两个表哥,知道铺子成败在此一举后,昨夜更是不敢懈怠,直接睡在了铺子里。 他们从后门出来,挤过人群,走到萧杏花跟前。 “奇怪了,不知道是谁传扬出去的,这些人,都是来买罐头的。” “什么?” 萧杏花集思广益,和手底下的人想了不下十种方法,给自己的罐头想卖点和噱头,没想到,居然提前有人帮她做了这件事。 她一猜就是李彪。 怪不得昨天非要抱两坛罐头走。 既然如此,自己倒也省心了。 一两银子一坛的罐头,卖得飞快,因为正赶上年节送礼旺季,所以很多人还不止是买一坛,少的买个三五坛,多的,十几二十坛的也有。 刘记染坊的刘夫人也派了梨花过来。 “婶子,我们要二十坛。” 刘记做得大,需要打点的关系也多,要这么多一点儿都不让人意外。 因为是熟人,萧杏花帮着往马车上抱了几坛后,才得了机会和梨花说话。 “梨花,你们怎么也知道我们今天卖罐头?” 罐头做好后,萧杏花还特意定做了淡青色的坛子装罐头,这些罐头不卖,而是作为年礼送人用。 她只是让人送给刘夫人两坛,却并没有告知今日重新开业一事。 没想到,刘夫人还是得了信了。 梨花笑着回答道:“昨天,县太爷在酒楼讲故事,整个县城都知道了。真没想到,这罐头,之前竟是只有皇上才能享用的珍贵之物。我们夫人说了,今年送礼就送这个,有面子得很。” “县太爷讲故事?”听梨花眉飞色舞地讲着昨天酒楼的一幕,萧杏花脸色微变,不过没多说什么。 一两银子一坛的罐头,不是普通百姓能承受得起的,不过被这边的热闹吸引过来后,便疯狂涌入了铺子里。 “这萧记杂货铺可新鲜,居然能让咱们进来挑选,而且看看这里面的东西,竟然还都明码标价了。” “就是,去别的铺子,要什么东西都得让掌柜的帮忙拿,自己根本没法挑,里面卖什么东西咱们还看不全。倒是这萧记,东西摆得亮堂堂的,一目了然,本来没想到的东西,看到了也想带走。不知不觉这钱就花没了。” “谁说不是呢。” “真是会做生意,谁想出来的呢?” 萧杏花看向金珍,一脸欣慰。 “金珍,你怎么想出来的呢?” 时下的铺子,为了防止丢东西,几乎没有让顾客进店挑选的,顾客需要什么,就直接问掌柜的要,掌柜就从货架上拿了给顾客,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可金珍,却想出了这样的售卖方式。 “我是通过赶集在摊上买东西,还有在铺子里买东西的不同想到的。”金珍笑着解释: “去铺子里买东西时,我都是提前想好了要买什么,去了铺子买了就直接走。” “而赶集就不一样了,走走逛逛,看到这个也想买,看到那个也想买,不知不觉就买了许多本来没打算买的东西。” “后来,我就想着,要是能让顾客把进杂货铺当成赶集逛,肯定也会买更多没想到的东西吧。” 原来,女儿是这样想出来的。萧杏花又问:“那,明码标价呢?” 金珍叹了口气。 “这是女儿吃亏吃出来的法子。” “怎么讲?” “女儿脸皮薄,不善与人讨价还价,买同样的东西时,就不免比别人多花些钱。女儿常常想,若是有这么一家明码标价的铺子,那女儿买什么东西,都会去这家的。 女儿不怕买得贵,就怕买得比别人贵。 只有明码标价,才能真正做到童叟无欺,女儿花钱才花得痛快。” 听了女儿的话,萧杏花不免想起以前的自己,似乎也是这样的。 她对着女儿眨眨眼。 “还有一点,就算这家的东西比别家的东西贵一点点也没关系,因为想到其他来这家店的顾客,和你花了一样的价钱去买,你就会觉得自己也不是唯一的冤大头,所以心里至少是平衡的。” 金珍嘴巴张得大大的。 “娘怎么知道我是这么想的?” 萧杏花像个孩子一样,调皮一笑。 “因为娘也是像你这么过来的。” 只是,两人有所不同的是,萧杏花对此不公平已经习以为常,而金珍,却想到了改变。 这时,有几个妇人出了杂货铺,每个人手里还都提了许多东西。 她们叽叽喳喳地边走边说。 “这铺子还真是不错,不光能自己进去随便选,价钱还公道,而且也不讲价,倒省得我浪费口水了。” “谁说不是?谁愿意跟店家磨嘴皮子?这下好了,以后我要是懒得动弹,就让我家孩子到这边来买,反正谁来都是一样的价钱,也不用怕孩子被坑。” “我也是这么想的。” “……” 这么想的可不在少数。 萧记杂货铺的名声,伴随着罐头的火爆,把整个县城都惊动了。 在对面茶楼暗中观察的孙宝全,再次震惊于萧杏花的经商手段。 他命令手下:“我去萧记一趟,你莫要跟随。” 第233章 爱哭的纯爷们儿 “孙大人。” “宋夫人,恭喜发财。” “托孙大人的福。” 萧杏花脸色如常,一如既往客气而又带些疏远。 罐头作为送礼佳品,萧杏花自然也是给孙宝全留了的。 “这两坛罐头,是特意感谢孙大人一直以来对我们萧记的帮助,等会儿我便让人送到府上。” “宋夫人客气了。” 孙宝全总想找机会与人说话,可萧杏花却好像故意躲着他,总是会被别的事情打断。 看她迎来送往,言笑晏晏,落落大方,倒也是种享受。 罢了,远远看着就好。 孙宝全看得失神,并没有察觉不远处有人仔细观察着自己,直到属下秘密来报,他才变了脸色,匆匆离开。 密室中,周身散发着危险寒意的玄衣人,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孙宝全,你好大的胆子!说,那日,为什么要救董宁?” 越国大内高手伏击董英不成,死伤惨烈,而其他人见计划失败便打算活捉董宁时,却又因孙宝全的出现而再次失败。 事情传到越国,自然要派人前来问罪。 孙宝全还算镇定,解释起来也是振振有词。 “董宁不过是董振元的孙女,从未受过重用,就算把人抓来,也威胁不到董振元分毫,反而,若是在清江县地盘把人抓走,便是我这个做县令的失职,到时候,少不得被董振元发难,从而影响我们的大计。” 玄衣人冷笑。 “不愧是大周的探花郎,狡辩起来果然滴水不漏。” 孙宝全所在的清江县,是大周最南境的最后一道防线,他在此处的作用,可以说是至关重要。所以,即便他犯了错,越国只要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人来替代他,那就拿他没办法。 可玄衣人也不是好糊弄的。 “你既然不能轻易去动那小丫头,那就去把萧杏花抓来,这下总没有借口拒绝了吧?” 孙宝全脸色大变。 “为什么要抓她?” “为什么?” 玄衣人坐在上首,瞥了眼俯首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董英和宋大壮带领的骑兵队,三番四次扰乱我们的计划,这一次更是令我们损失惨重,既然你不能动董振元的孙女,那就去把宋大壮的妻儿抓来,总能威胁策甚至反他。我说得没错吧?” “……” “不说话,那就是默认我说得是对的了?” “王兄……” “混账,你个洗脚婢生的贱种,也敢与本王称兄道弟!” “……保全,不敢!” “不敢还不去照做?” “……保全,遵命!” 玄衣人耍了一通威风,总算是有些满意了。 他见孙宝全脸色难看,心里则更加痛快。 “你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你那日要救的,根本不是那董振元的孙女,而是萧杏花那个女人!” “宁王殿下——” “你不必急着狡辩否认,本王安插了那么多眼线,又岂能不知你的所作所为。那罐头生意,若不是你一直犹豫不决想让她也分一杯羹,也许现在赚钱的就是你了。你可知,这生意将会多带来多少利钱?” 越国国土小而贫瘠,缺粮缺盐缺铁,或者说,什么都缺,百姓都穷得叮当响,但凡当年稍微遇灾荒,便是一片饿殍遍野的惨象。 孙宝全借着码头,是可以把大周的粮食和盐铁偷运去越国,可总还是要先花巨资去买才行。 越国那边给他的经费也有限,甚至还要靠他自己去想办法找钱做这些事。 否则,他又怎么会怂恿并且替孙乐山想办法去贪赃呢? 当时派人去截获十几万两的赃银,也是因为他缺钱啊。 宁王见自己果然拿捏住了孙宝全的把柄,就更加肆无忌惮地出口威胁。 “你若还想见到你在乎的人,便按本王所说的去做。那萧杏花和她的几个孩子,能抓活的用来威胁策反宋大壮最好,若是不能抓活的,那就直接把人杀了。” 宋大壮在骑兵队的地位,仅次于董英,最近也是他屡次带人坏了宁王的计划。 若是逼他乱了阵脚,对董家军也是个不小的损失,对越国这边来说,则是个好消息了。 孙宝全原本还在思考有没有两全之策,可被宁王拿他在乎的人威胁,心里不免一慌。 “殿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谁跟你从长计议!”宁王冷哼道:“你若不舍得下手,本王便另派他人去解决。本王就不信,一个女人和几个孩子,能有多难对付!” “殿下……保全遵命。” “年底前把人抓来,或者把人杀了。” “是!” 送走宁王,孙宝全许久都没回过神来。 对于暗中的危险临近,萧杏花这边丝毫没有察觉。 亲眼看到杂货铺起死回生后,才放心地回到了村子里,为腊月和两个儿子准备抓周的东西。 因为三人的生辰只隔了十天,所以就一起办了。 最终的结果是,腊月选了一套玩具弓箭,大年选了一本书,小年则选了一个玩具刨子。 李彪哈哈大笑。 “还是我家腊月最纯爷们儿,这么多东西什么都不看,就直奔那弓箭去了。这家伙,长大了肯定会当个威风凛凛的武将。” 这意思是,大年和小年就不爷们儿了? 众人都知道李彪说话常常不过脑子,也不与他一般见识。 李彪还好没笨得彻底,很快意识到自己过于得瑟了,便赶紧找补:“大年和小年也不错,哈哈哈。” “‘也’不错?”这个字用得实在不算好,萧杏花不想怼他都不行,“腊月,长大以后,一定要做个不爱哭鼻子的男子汉,听到了没?” 腊月爱哭。 比个女孩儿都爱哭。 萧杏花一招制敌,一句话就怼得李彪再得瑟不起来。 李彪拍了儿子肉嘟嘟的小屁股一下,不悦道:“臭小子,就知道哭,不给爹长脸。” 本来还好好的腊月,被这么轻轻一拍,果然不出所料,又哭了。 李彪哄不好,干脆抢了小年的刨子玩儿,结果把小年也给惹哭了。 “这小家伙,这么喜欢刨子,莫不是以后要做个木匠?” 萧杏花无奈。 “李大哥,你还是安安静静坐一旁看着吧,少说话,多吃菜。” 众人手忙脚乱地哄了好一会儿,才把两个孩子哄好。 第234章 新兵器 腊月二十这天,几处生意的账本都交了上来。 萧杏花和金珍,仔细核算着这一年的收获。 一算不要紧,这一年居然结余了近四千两银子。 金珍熟练地拨着算盘。 “烧鸡生意,这一年下来,毛利近两千两银子,刨去铺面租金和建作坊的费用,以及人员工钱及各项零碎损耗,纯结余利钱有近千两。” “绣坊开得晚,总共开张没几个月,不过前期投入不算多,又借用了学堂的人力物力,即便刨去师傅和熟手的高工钱,也还是有近二百两盈余。等明年咱们自建的绣工坊完工并扩招熟手后,生意会做得更大,赚得也更多。” “福山虽是第一年开荒种植,可产出却并不比村里的良田低,近五百亩的田地,粮食瓜果就卖了……” 金珍将账目一一报给娘亲,最后发现,今年虽然每个生意都赚了不少,可是最赚钱的,赚得最多的大头,居然是年根底下才做的罐头生意。 简直是一本万利,纯结余两千多两银子。 萧杏花虽然平日里也看账,对赚多少钱心里也是大概有数的,可看到这个最终数字时,还是忍不住大吃一惊。 “这一切,都是福山带来的。” 烧鸡是用福山养的鸡做的,用来做罐头的瓜果也是自家福山所出,福山上的粮食蔬菜除了供应给自家和学堂外,多余的更是卖了不少钱…… 何况,这还是第一年。 福山,福山,果然名不虚传。 金珍万分好奇地看向娘亲。 “娘,你买这座山时,还是荒山呢,你怎么知道它会变成福山呢?莫不是真有神仙托梦给你?” 萧杏花心虚呀。 可又害怕说出自己重生有先见之明的事情,会因为泄露天机而遭遇祸事。 所以,她也不敢对女儿说出实情。 “是啊,神仙托梦,还好娘信了。” 不过母女俩也都清楚,罐头之所以利钱如此之大,全因一个‘新鲜、独一份’。 等到罐头做法人尽皆知,价钱必定一落千丈,到时候利钱就会很薄了。 这也是萧杏花并没有投入太多建厂房的原因。 萧杏花算了一整天账,累得腰酸背痛,头昏眼花。 见女儿身子也乏了,便让她站起来,两人一起舒展一下腰肢。 金珍帮娘亲放账本时,突然见柜子里有一个奇怪的东西。 她好奇地问道:“娘,这是什么,女儿从来没见过呢?” “别动!”萧杏花赶紧按住女儿的手,心惊肉跳道:“这东西可碰不得,不小心就会误杀人的。” “啊?”金珍更好奇了,“杀人的利器?娘怎么会有这东西?” “还不是你爹!” 董英和宋大壮既然敢分别写信给侄女和家人,告知他们的队伍要经过临县一事,那就说明这件事情也无需向外人保密。 萧杏花也就没有对外隐瞒见过宋大壮之事。 不过,除了宋大壮叮嘱她先不要戳穿孙宝全投敌外,还有一件事,更是千叮万嘱不让她外传。 那便是这件兵器。 宋大壮称呼这东西为‘遂火枪’。 她是亲眼看到,这东西隔着几丈的距离杀人于无形的。 也不对,是把人杀得血肉模糊。 宋大壮说过,这兵器目前只有大周有,不过还有许多需要改进的地方。 他们骑兵队带着这兵器过来,就是来对付蠢蠢欲动的越国边军,并且在实战中找出要改进的地方。 金珍有些不解。 “既然是危险的东西,爹爹为什么要让娘带回家呢?” 还有几天就过年。 过完年,金珍也不过才十岁,自然不知道自家的处境有多危险。 萧杏花耐心解释道:“咱们这里离越国太近,真要是打起来,咱们镇第一个遭殃。你爹担心咱们,所以费了不少功夫,才把这保命的玩意儿交到娘手里。对了,这东西用不好是危险,可你爹已经教会了娘怎么用,那么对娘来说,这就是保命符。” 金珍也紧张起来了。 “有这东西,就能打退千军万马吗?” “一把当然不行,要有许多才行。”萧杏花一再叮嘱女儿,“你千万不要碰这东西,也不要告诉任何人。这东西,会用的是保命符,不会用的,就是催命符。” “我知道了,娘。”金珍果然不再靠近。 萧杏花隐隐有种不安。 上一世,并没有听说越国此时就猖狂到这种地步,还是几年后宋大壮派人密查孙乐山时,才无意中查到他通敌叛国的证据,也是在那时,才知道越国意图侵犯大周。 所以,那一世,董英并未带董家军骑兵队前来蜀南边境。 当然,更没有宋大壮同行。 可是这一世,偏偏都发生了。 她不知道究竟哪里出了岔子。 也不知道这变化是好说坏。 不过,这个叫‘遂火枪’的东西,她必须要藏好。 若是被越国那边的人知道她有这东西,肯定偷回去研究的。 还好,这里的人都没人听过,更没有见过这东西,她就算扔到院子里,也顶多被别人当成个玩具。 她每天都要练习一会儿如何使用,免得哪天真遇到危险反而不会用了。 离大年三十还有四五天的时候,宁王的人又找上了孙宝全。 “殿下命你年底前把事情办妥,你究竟有没有听进去?”来人很生气,“我今天是要来告诉你,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们的人这两三天就会行动。至于你失职一事,殿下则一并给你记上了。” 自从见过宁王后,孙宝全就一直犹豫不决。 一方面,他不可能对萧杏花下得去手。 另一方面,他也放不下惦记了这么多年的人。 可现在,这个人说,不让自己动手了。 他并没有感觉轻松或者解脱,反而更加紧张。 “再给我点时间……” “你没机会了!”来人与主子宁王一样的嚣张,“殿下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选择了放弃。” “我——” “殿下让你好自为之!” 那人留了句话后就转身离开。 看来,宁王是来真得了。 孙宝全不再迟疑,当即起身上马。 第235章 定情信物 自从宋家村有了‘萧记’,村民们一年四季都不愁没活干,包括以前最最发愁的农闲季节,他们也是忙得脚不沾地。 村里的耕地和整个蜀南地区的一样,到了冬季就没什么农活可干,可福山上的一片片绿油油的蔬菜却长得正旺。 菜地间,萧杏花抱着佑安,一侧是吉祥、如意和朱玲,分别抱着腊月和大年小年。在萧杏花的另一侧,则是金珍、宝珠和玉楠。 年底了,萧杏花给孩子们各做了两身大红色的喜庆棉袍,在孩子们的央求下,她也给自己做了两身,红彤彤的,又喜庆又好看。 朱玲明目张胆地拍马屁。 “东家可真好看,被红棉袍一衬,脸上更加白里透红了,水润润的,人比花娇,十六七岁的姑娘也没您好看。” “就你嘴甜,伶牙俐齿。”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本是俗人一个,萧杏花又怎会不喜欢这种夸赞? 自古深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 朱玲就是靠着自己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加上一副七窍玲珑心,在内,把在萧记做事的人都笼络得紧密团结,在外,把与萧记合作的各个掌柜东家和顾客,哄得熨帖开怀。 萧记有她,萧杏花真是太省心了。 朱玲眉飞色舞道:“东家,您是没看到,咱们的菠菜芹菜和香菜,一到县城,还没到杂货铺呢,就差点被抢光了。这半山头的菜啊,根本就不够卖。” 冬季天寒,寻常蔬菜过不了冬,县城这时候基本上也见不到什么新鲜蔬菜。 福山上却是不同,七八样略能抗寒的蔬菜,都奇迹般地长势旺盛,每天往县城送上几车,都被一抢而空。 因为供不应求,所以卖价也高,可是让萧杏花赚了不少。 当然,这些事情,也都是朱玲去操心的。 萧杏花见朱玲小嘴一张一合都不带停地,发愁道:“我已经习惯了你在身边帮我,若是哪天你成亲生孩子了,我还真不知道找谁替你。” “能干也是一种烦恼啊,哈哈哈。”朱玲哈哈大笑,“东家放心,我就算成亲生子也不耽误做事。我娘可说了,她生我的头一天还下地干活呢,我这活总比种地轻省吧,更耽误不着了。再说了,那小子还在打仗没回来呢,我找谁成亲去?” 朱玲虽然自己没说过,可萧杏花却是见到过几次她家里人来催她回家相亲,不过都被朱玲拒绝了,说是自己有婚约在身,等人一回来就完婚。 朱家人愁得了不得。 谁知道,那男人猴年马月才能回来? 要是那人一辈子不回来,朱玲还一辈子不成亲了? 萧杏花最知道等人的滋味。 不过,她更清楚,朱玲与自己有所不同。 她和宋大壮已经成亲多年,且有四女两儿六个孩子,两人可是实打实的夫妻,唇齿相依,荣辱与共。 而朱玲与那男人,却只有口头婚约,她在这里忠贞坚守约定,可那男人又是怎么想的呢? 尤其是听朱玲说,那男人也是身强力壮功夫高强之人,而且还给家里写了好几封信,说是立了几次不大不小的战功,很得上面赏识,还得了提拔。 可是那人,这一年都没给朱玲写信了。 萧杏花正有疑惑要问,就见一个妇人从山下往这边走。 那妇人一上来,先跟萧杏花打了招呼,接着就要带朱玲走。 “死丫头,赶紧跟娘回家,媒人把咱家门槛都踏破了,今天你高低得给我定一个。” “娘——”朱玲挣扎,“我都说了多少遍了,我已经定亲了。” 妇人红着眼圈,扔给朱玲一个粗布荷包。 “这玩意儿,那家给送回来了!你懂什么意思不!” 那荷包是灰色的粗布所做,不过算不得精巧,针脚宽大且歪歪扭扭,说是粗制滥造也不为过。 朱玲攥紧荷包,全身发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终于忍着没落下来。 “能有什么意思?娘在说什么呀。” 朱玲她娘心疼闺女得难受。 “那男人让人送了信来,说是年后五月要在京城完婚,让他爹娘都去京城跟着享福。这下,你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 “还有这破玩意儿,娘拿去烧了。”妇人抢过粗布荷包,喃喃自语,“你针线活差得要死,人家瞧不上呢,什么定情信物,左不过就是引柴火的破玩意儿。” 不料,朱玲又迅速抢了回去。 “不劳烦娘了,我自己去烧。” 朱玲声音颤抖。 “东家,家里有事,我先回去一趟。” 萧杏花叹了口气,把抱在怀里的佑安放在地上,又从朱玲手里接过腊月。 “去吧,处理好了,赶紧回来,我这一大摊子事,离了你不行。” 朱玲忍了大半天的泪,‘唰’一下就落了下来。 “我很快就会回来的,东家,你等我。” 望着远去的步伐踉跄的母女俩,萧杏花沉默了半晌,才说道:“这里冷,咱们回家。” 这天晚上,萧杏花想着朱玲的事情,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深更半夜万籁俱寂之时,忽听‘当’的一声,像是石子嘣到了砖墙上。 声音之大,绝非风力之所为。 她心里一惊,披衣起身,想了想,把那藏在床底的遂火枪拿了出来。 走到院子里,壮着胆子道:“是谁?出来!”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一瞬间,一只箭在萧杏花眼前闪过。 速度之快,根本避之不及。 不过,那箭不是冲她来的。 只听到‘嗖’的一声从她耳边划过,接着又‘当’的一声,没入那坚实的砖墙中。 一张字条,便被结结实实定在了墙上。 之后,便是一道黑影,从对面院墙上闪过一瞬,之后便消失在萧杏花的视线里。 萧杏花的心如同擂鼓,咚咚跳个不停。 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儿,确定感受不到危险之后,才将那字条取下。 上面写着:越国欲擒汝母子以威胁宋将军,速逃。 那黑影见萧杏花拿到了字条,才长舒一口气,刚跳下院墙,却不防,被一直跟踪而来的李彪,拿刀架在了脖子上。 第236 离开清江县 李彪红着眼,握刀的手也颤个不停。 “你究竟是何人?” 今晚,本该他在县衙值夜,谁知蔡八斗明晚有事,今晚只能跟他换班,让他明晚替班。 他回到冷冷清清的住处后,不知怎的,特别想儿子,于是就快马加鞭赶过来,想见儿子一面。 衙门本来下值就晚,冬天的天又黑得特别早,所以等他到了宋家村时,天色早已经大黑。 他正犹豫着大晚上叫门是不是不太好,就见一个黑衣人已经上了跳上了宋家的院墙。 “莫非是宋大壮回来了?” 他是知道宋大壮的队伍距离清江县不远,还以为他趁着夜色偷偷回家看妻儿呢。 不过,那黑衣人似乎太紧张了,连自己就在身后观察他,他都无所察觉。 这可不是宋大壮的风格。 李彪多了个心眼,便躲在暗处继续观察。 直到这人射出那一箭。 同样的夜色,同样的黑衣人,同样的身形与箭法。 李彪眼里一片猩红,浑身散发着杀气。 “你,究竟是何人?又是受何人指使?” 黑衣人一顿,却不见丝毫恐惧之色。 不过,也没出声。 李彪翻转了一下手里的刀。 “那晚就是你,射杀了我的女人,今晚,我便替她报仇。” 不料,此人功夫实在高得出乎李彪预料。 只见他头向旁边一歪,迅速侧身躲过了李彪的砍杀范围,随后一个回马枪,那箭头便对准了李彪的胸口。 这人的箭法之强劲之精准,李彪是亲眼所见。 没想到,他不但没能替张慧报仇,反而自己的性命也要丧于他手。 黑衣人没有犹豫,也没有手软,根本没容李彪反应,便拉动了弓弦。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萧杏花大喊一声‘李大哥小心’,随后便是‘砰’地一声,遂火枪便朝黑衣人发动了。 黑衣人戴着蒙面,只露出一双惊诧的眼睛,透露出难以置信的眼神。 遂火枪的速度快威力大,不过萧杏花第一次用,瞄准性不太好,那里面射出的弹丸也打偏了,只打到了黑衣人的肩膀上。 弓箭掉落。 黑衣人的震惊也转瞬即逝,连弓箭都没来得及去捡,便迅速上马离开。 李彪追了好一会儿,却是无功而返。 他无比懊恼地拍着自己的脑袋。 “我真是没用,仇人就在眼前,却是杀不了他。” 萧杏花劝慰道:“那人功夫之高,寻常人根本对付不了,李大哥不是他的对手,这也怪不得你。” 李彪叹了口气。 “多亏你救了我,否则,我家腊月就是没爹没娘的孤儿了。” “对了,你刚才使的是什么东西,威力这么大,在哪儿买的,也给我整个来,我一定要找到那人,杀了他为腊月他娘报仇。” 李彪虽然在董英那里养过伤,不过当时昏迷着,并没有看到他们用这东西对付越国的大内高手,而此兵器又是保密之物,所以他也一直无缘得见。 萧杏花只给李彪看了一眼,便收回去了。 “这兵器,整个大周都没有多少,其他国家更是一把都没有,李大哥想买也买不到。” 当然,她也不会把这保命的玩意儿送给李彪。 她拿出那字条,交给李彪看。 “虽然不知道那人是谁,不过这字条上说得,却是没错。越国已经开始动手了,我和孩子们有危险,必须速速离开此地。” 从抢劫李彪的押送队伍,到一众高手意图伏击董英来看,孙宝全在任期间,已经不知道偷偷放进来多少的越国士兵。 他们的探子遍布大周民间及军营,很容易就知道宋大壮的底细,也很轻易就能查到自己的身份。 就如这字条上所说,他们真抓了自己和孩子们,去威胁宋大壮,也不是不可能。 她和孩子,绝对不可以成为宋大壮的把柄或者拖累,更不能被恼羞成怒的越国人杀害。 “我和孩子,要出去躲一阵儿了。” 李彪问道:“去哪躲?躲到哪里都能被人抓到!” 已经被人盯上,躲也不是办法。 萧杏花有自己的想法。 “去京城。” 京城远在千里之外,戒备森严,越国的探子便是去了那里,为了隐藏身份也得收敛,绝对不敢轻举妄动。 何况,这个想法,她早就有了。 京城里,有些人,有些事,她要提前去处理,决不能像前世一样被动。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这个借口,也不用担心惹人怀疑。 “那倒是个安全的去处。”李彪想了想,说道:“不过,京城虽然安全,去往京城的这一路却是不安全,你要怎么去,带多少人手?”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萧杏花也还没这么快做好准备。 她如实说道:“我还没想好。不过此事,越快越好,免得夜长梦多。” 李彪起身,背着手踱来踱去。 “我这就动身,快马加鞭去找董将军,只有她能调动人手护送你。” 面对的是越国的高手,一般的护卫根本不管用,便是巡检司那些士兵都不是人家的对手,所以他押送赃银时才死伤惨烈。 萧杏花点头道:“也只有如此了。” 李彪片刻不敢耽误,起身上马。 “你和孩子们务必小心,我明日午时之前就能找到他们,若是顺利,戌时之前便能赶回。对了,你去京城,别忘了把腊月也带上。” “……好,李大哥,你快去快回。” 第二天天色刚亮,萧杏花便将几个孩子连同奶娘送上了山。 不过,不是福山。 而是送去了冯家父子所在之地。 既然有求于人,她也没有隐瞒,便说了自己的处境。 冯柏清和三个儿子也仗义,当即答应将孩子留在此处。 “把孩子留在这里,你尽可安心,便是我父子几人不是那些人的对手,可对这山中形势却是熟悉得很,躲藏个一时半会儿绝不是难事。” 只要躲过今天白天,能等到救兵过来,她和孩子们也就暂时安全了。 萧杏花最担心的是孩子们的安全,只要把他们安排妥帖了,她自己反倒没什么可怕的了。 她只身上山去见了袁山长,交代了诸多事情后,又将几处生意也分别做了安排。 拖家带口去京城,银两也要带足。 萧杏花离开前的最后一件事,就是要去县城钱庄取钱。 第237 刘青恳求一起离开 萧记名下生意多,萧杏花隔三差五就会收到一笔银子,她每次都将收来的银子,存放在县城的钱庄里。 具体存了多少,那盖了钱庄印章的钱本上,记得明明白白。 这一年,前前后后居然存进去了三千八百两。 钱本和银票还不同。 银票只是将银子换成等额的纸币,是可以直接当成银子去花的。 钱本却只是一个本子,只负责记录并证明银两的存入和取出数目,并不能直接当成钱币使用。若需用钱,就要存钱的人亲自去钱庄取才行。 所以,这个钱本,也只能萧杏花亲自来取。 三千八百两银子,对普通百姓来说,无异于天价,就算对一个县城的钱庄来说,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掌柜的双手,飞快地拨着算盘,好一番盘算后,才恭敬有礼道:“萧东家,您这些银两基本上都是下半年陆续存进来的,所以息钱没多少,有二十一两三钱又四十五文。加上您的本钱三千八百两,一共是这些钱。” 掌柜说着,便将那拨好的算盘,拿给萧杏花过目。 “按钱庄的规矩,一次性取出超过五百两,需要提前三天告知才可以,不过萧东家是我们钱庄的贵客,我们愿意为您破一次例,今天便悉数为您取出。” 钱庄取大笔银钱需要提前三天告知这规矩,也是为了预防顾客扎堆取钱导致钱庄无钱可取的情况出现。 萧杏花也不是说去京城今天就能去的,所以她也是做了三天后才能取钱的准备。 没想到,这钱庄掌柜,居然为她破例了。 “多谢掌柜的。” “萧东家客气了。不过,我们要去别处的钱庄为您凑钱,所以您需要下半晌方能拿到这笔银两,不知萧东家能否等的及?” “有劳掌柜费心,我下午来取便是。” 萧杏花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几个时辰她还是等得的。 她也不可能干坐在钱庄等待,便打算趁着这个空当,把县城的几处生意也安排一下。 她先去了烧鸡铺子,秦风一家三口正忙得脚不沾地,等了好一会儿,方才见他们暂时停下来。 秦风的媳妇擦了把脸上的汗水,满脸笑容道:“年底了,生意比之前更忙了,东家您发话,让每天多加一百只,依然是不够卖的。” 以前养的鸡少,作坊那边一天只能限量送到铺子二百只烧鸡,往往到了中午就能卖完。 现在,养鸡场扩大了十几倍,鸡出栏的时间也缩短了许多,所以最近每天可以增加一百只了,可因着年底人们舍得花钱,所以三百只烧鸡依然供不应求。 秦风媳妇的话刚说完,外头又来了好几个买烧鸡的,一家三口便又去忙碌了。 秦风负责把热腾腾的烧鸡打包,他媳妇负责安排顾客井然有序的排队并把烧鸡按序发放,他们的女儿则负责端着筐子收钱。 萧杏花见这一家三口忙中有序,也颇为欣慰,便去了后院厨房把水烧好,然后提到前面来,让他们抽空补充水分。 她含蓄地告知几人自己将要离开一段时间,并告知以后由朱玲全权负责这边的一应事项后,便趁着那一家三口忙碌中没有反应过来就离开了。 之后又去了杂货铺。 两个表哥十分能干,把杂货铺打理得井井有条,年货也备得充足。萧杏花只在铺子门前看了一会儿,发现里面挑选货品的顾客太多,她进去怕也无处落脚,便跟两个表哥和做事的人打了个照面就离开了。 反正年后走亲戚,娘亲也会将自己的情况告知表哥他们的,她也就不急于这一时告知了。 最后去的,是绣坊。 绣坊是三个铺子中,看起来最不忙的了。 不过这也正常,年底了,顾客该做新衣服的也做完了,就等过年那几天穿新衣服走亲戚见客了。 反而这时,是绣坊一年中最清闲的时候。 并且,几处生意中,除了馄饨铺子那边放了假,这边绣坊大部分绣娘也放假了,学堂的夫子和学生们也早早地回家过年去了。 绣坊里,此时只剩刘青值守。 刘青把人迎进去,问道:“东家,您怎么来了,没忙着准备过年的事情么?” 刘青和离后,不出意外地惹了许多闲话,前几天买了许多年货回娘家时,甚至还被很多小孩子骂得很难听。 她娘家人倒是客气了,也不催着逼着她再嫁人了,可一个个眼里的算计,真是连掩饰都不掩饰。 谁都知道她赚钱了,而且她儿子的病也大有起色,基本上再过几个月就能彻底断药,也就不用她再给那边一笔笔的药钱。 那她存下来的钱,娘家人哪能不惦记? 刘青正是受不了村里的闲言碎语和娘家人的算计,所以连过年都不肯回去了,宁可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绣坊。 有活,就好好干。 没活,就好好歇着眼睛和双手,争取年后开春做得更多更快更好。 萧杏花说了自己暂时离开的打算。 她对外人都说是暂时离开,其实只有她自己心里明白,她这一离开,怕是以后回来的机会也不多了。 按前世的话,再过三年,宋大壮也会去京城,几年也不会回来一次了。 刘青沉默了许久。 突然跪地恳求。 “东家,您要去京城,就把我一起带过去吧,我洗衣做饭铺床叠被伺候您,您和孩子们的四季衣物我也做得来,便是耕田种地我也是做惯了的,您若做生意,我就鞍前马后给您打下手。总之,您把我一起带走吧。” 萧杏花赶紧把人扶起来。 “你说话就说话,不要动不动就跪,我哪受得起?” 她想了好一会儿,才叹息道:“我知道,不管是在村里还是在县城,只要有熟人的地方,你过得便不会自在。按理说,你随我一起离开是对的。只是——” 顿了下,叹了口气。 接着说道:“从这到京城,一路漫长又艰险,我和孩子们是不得不离开,可你,实在不该陪我们冒着个险。” 这时,窗外正有人朝里面看,像是要找人的。 萧杏花便指着窗外,对刘青说道:“何况,这里还有你最在乎的人。” 第238章 孙宝全受伤 刘青顺着东家手指的方向望去,就见一个男人带着两个孩子,正静静地等在那里。 她眼里闪过一抹不舍。 “东家,您稍等,我去去就回。” 萧杏花见过那几人,正是刘青之前的男人和孩子。 不知刘青说了些什么,只见两个孩子抱着她的腿哇哇大哭。即便离着有段距离,她也能看清楚,那男人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刘青身上。不过,男人的话不多。没一会儿,男人便将孩子从刘青腿上扒开,并一手一个抱走了,只传来两个孩子的嚎啕大哭声。 再回来时,刘青的眼圈就红了。 她笑中带泪,一脸决绝。 “东家,我跟孩子们都说了,要离开这里,让他们再也别想着我这没出息的娘。这下,您总要带我走了吧?” 萧杏花有些难过。 “你这是何必呢?孩子们需要你,孩子们的爹看着对你也是余情未了的样子,你们为什么……不能破镜重圆?” 刘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晚了。我回头太迟了。我再嫁过,跟别的男人又在一起过,还曾怀过别的男人的孩子,别说孩子们的爹能不能接受,就连我自己,也觉得恶心。我已经是不干净的人了,哪还有脸留在他们父子三人身边。他是个好人,应该娶个更好更干净的女人。” “那孩子们呢?” 萧杏花自己就有六个孩子,她太清楚,对一个当娘的来说,孩子们意味着什么了。 那两个孩子,也许就是刘青活着的唯一理由和牵挂了吧。 刘青的眼泪终于是没忍住。 “就是为了孩子,我也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我留在这里,他们就会受世人嘲笑,还不如让他们,从此就没有我这个娘。” “大儿子五岁,小儿子三岁,两人都还小,以后有了后娘,若是个心善的,他们还能好好培养母子亲情。反倒是若我一直在中间杵着,孩子们更难与后母融洽。对孩子们,对他们的爹和后母,都不是一件好事。所以我,还是离开吧,对所有人都好。” “却唯独对你不好。”萧杏花看着刘青的眼睛,说道:“你替别人都考虑得长远,却没有想到远离孩子们后,你又靠什么支撑着活下去。” “走一步看一步吧。”刘青叹息。 两人正沉默间,梨花正巧带着桃花走了进来。 “婶子,真巧,您也在呢。”梨花先跟萧杏花打了招呼,回头又对刘青说道:“刘姨,我来取衣服,做好了吗?” 自从刘青和宋酒坛和离,姐妹几个与她相处反倒更自在了,就像梨花今天这样,喊她‘刘姨’可是真顺口。 反正比后娘更容易叫出口就是了。 刘青将早就准备好的包袱递给梨花。 笑道:“前几天已经做好了,就等你们过来取了,你检查一下吧。” 梨花直接接了包袱,根本就没打开。 “刘姨给我们做过十几套衣服了,你的手艺我们都信得过,不用检查了。” 这是给刘家几个丫鬟小厮做的过年穿的新衣,没那么多讲究,刘青的手艺足够了。 工钱已经提前付过了,所以这次只需要取了衣服就好。 桃花是被大姐接到身边过年的,因为她安安静静的也不会到处走动,所以刘夫人也没有说什么,并且还好心地给姐妹俩暂时单独辟了个单间出来,好让她们更自在一些。 萧杏花当日受王梅所托,答应好好照顾桃花,所以她今天一早去找袁山长时,还特地拜托她帮忙照顾桃花。 既然这会儿遇到了,她便又亲自叮嘱了一番。 桃花有些不安。 “婶子,你要离开多久?” 萧杏花不能保证多久回来,却能保证另外一件事。 “不管我多久回来,桃花,你家里都不会再打扰你。有袁山长护着你呢。还有,等你长大一些,懂事了,能自己做主的时候,袁山长就会把身契交给你,你便不再是奴籍,那时候,你想做什么,都随你。” 桃花眼里含泪,紧紧抱着萧杏花,被她大姐劝了一会儿,才肯放手。 “婶子,你什么时候走,我去送你。” “现在还不能确定呢,桃花,好好听你大姐二姐和山长的话,在学堂好好读书识字学手艺,知道了吗?” “我听婶子的话。” “好孩子。” 萧杏花不知道周围有没有越国的探子盯着自己,所以她也不方便去刘记打扰,便托了梨花向刘夫人带话。 拿着衣服准备离开时,桃花突然又停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对上刘青的眼睛。 “刘姨,你会和婶子一起走吗?” 刘青先是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孩子的心思如此细腻,随后就笑了。 “是啊,我也要走了呢,桃花,你保重啊。” “嗯,刘姨你也保重。” 姐妹俩走后,萧杏花很是感慨。 “你们没有处成仇人,真是万幸。” “你把手头的事情处理一下,等会儿我取了钱后,你就随我回村子吧,说不定什么时候,说走就走了。” 刘青感激道:“多谢东家。” 刘青收拾东西也需要时间,萧杏花见时间差不多了,便先去了钱庄取钱,准备取完钱再回来接上刘青。 路上,却是见到了孙宝全。 只见孙宝全脸色煞白,几乎没有一丝血色。 萧杏花正诧异孙宝全为什么会这样,却见他也正一脸诧异地看着自己。 “孙大人。” “嗯。”孙宝全才缓过神来,语气有些急促,“你怎么来县城了?” 昨夜,他明明亲眼看着她看那字条的,为什么她不但没有逃离,反而还明目张胆地出现在县城? 莫非,她不信自己的话? 好像也难怪她不信。 没名没姓没有来由的一张字条,任谁会信呢? 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处于危险之中。 孙宝全冒着暴露的风险,正想隐晦地提醒几句,可刚刚处理过的肩上的伤口处,却再次传来剧烈疼痛,差点将他疼昏过去。 “宋……宋夫人。”他大喘气来缓解疼痛,并将那受伤的一侧胳膊背在身后,“最近县城发生了些案子,不是很太平,若无紧急必要之事,还是尽快回村吧。” 村子里至少是她熟悉的地方,躲进大山也能躲避一时。 “多谢大人提醒。” 萧杏花福礼谢过,之后又往钱庄行去。 第239 人人皆兵 吉祥赶马车赶得很稳,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马车里,如意掀起车帘朝外看了会儿,又将车帘放下。 “主子,孙大人还站在那,一直往咱们这瞧着呢。” 萧杏花知道孙宝全是越国奸细,刚才与他说话时也是强装镇定,实际上心里慌得厉害,她的手有好几次都要伸进随身带着的包裹里。 那里面,就有那把遂火枪。 好在,大庭广众之下,他终是不方便下手吧。 她不能将孙宝全的身份透露出去,连吉祥和如意两人,她也是要瞒着的。 “你们两个,害怕了没?” 如意吐吐小舌头,如实道:“知道主子有危险,确实害怕了。” 萧杏花撸着脚边的两条狗子,笑笑:“好在,咱们马上就离开了,离开就安全了。” 招财和旺财今天都可听话了,一直寸步不离地守着她,连她上茅房都要在门口盯着。 萧杏花见如意还在往外面看,她便也伸过头去瞧了一眼,见孙宝全还在原地站着。 直到马车经过不远处的路口时拐了个弯,才再看不见那人。 钱庄已经把银票和现银准备好,萧杏花一再谢过之后,才取了银钱离开。之后又去接了刘青,一起往宋家村赶去。 孙宝全站在街上发了好一会儿呆,直到手里被人秘密塞了字条,才突然变了脸色,随那人朝一密处行去。 熟悉的密室,熟悉的玄衣人。 “叛徒!废物!”宁王大怒,“让你抓人你犹豫不决也就罢了,昨晚居然还坏我的事,阻止我的人去抓萧杏花,孙宝全,你这么做,是何居心?” 孙宝全做震惊状。 “不知宁王所为何事,又为何发怒?” “你不知道?”宁王其中一个手下,站出来质问:“殿下让你去抓萧杏花,可你却犹豫几天不肯动手,后来殿下就不让你管这件事,可你昨晚却又去那通风报信,坏了我们抓她的计划。孙公子,殿下想知道,你到底存了什么心思,莫非你在大周待久了,就被这里同化收买了?” “殿下误会了。” 孙宝全淡定地解下上衣,露出结实强壮的上身。 他指着自己受伤的一侧肩膀,解释道:“我并不知道你们昨晚派人去抓她,便决定亲自动手了,只是后来有高手出现,我没能成功而已。我这肩上的伤,便是被那高手所伤。” 孙宝全知道宁王的人在背后监视自己,自己的所作所为定也瞒不过他,不过,他向来不会贸然行事,自然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 宁王那手下也不会打没有准备的仗,既然都告状了,自然是抓到了孙宝全的把柄。 “你胡说。你明明是通风报信去了!否则,我不相信,以你的身手,对付一个女人还能失手。你故意射偏了箭放过她,才让她有所警醒加强防备是不是?你可知道,她家如今,已经被保护成了铜墙铁壁,我们的人再下手,得有多难?” 铜墙铁壁? 原来她这么快就做好防备了。 真好。 不过,若是时间久了松懈了,总能让宁王的人钻了空子抓人。 何况,她还有几个孩子,不可能时时刻刻都被护卫周全。 孙宝全还是有些担心的。 不过,他得先把眼前宁王的怀疑打消才行。 “我的确放了箭,不过射偏了,让她有了防备,不好再次下手,后来她身边又有高手相帮,将我重伤。” 宁王依然怒气难消。 “这清江县内,有几人是你的对手?你又能被何人所伤?” 说着,便冷不防地将孙宝全肩部的包扎用力一扯。 孙宝全被那神秘兵器擦着皮肤所伤,虽然没有性命之忧,可肩膀那处却是一片血肉模糊。 为了不暴露身份,昨晚回到住处后,是自己用烫红了的烙铁将那处伤口烫熟并剜掉。 如今,包扎被扯下,那触目惊心的伤口便展现在宁王眼前。 疼痛之剧烈,几乎让孙宝全昏迷过去。 “殿下——” 宁王真真切切被这伤口惊住了,也就信了他几分。 “果真有高手!莫不是,董家军中的人?告诉下面的人,暂时先不忙抓人,先了解情况。” “是,殿下。” 孙宝全终于没有被抓到把柄,并且也拖住了宁王,为萧杏花的脱身争取了时间。 萧杏花在县城耽误的时间不短,回到村里时,已经是黄昏时分,却见一整个宋家村的人都扛着锄头木棒围在自家门前。 “这是……” 新任的村长出来解释。 “你的事情,我们都听说了,大伙是自发站出来保护你们的。” “村长……” “大壮家的,大壮在外面保家卫国,现在又冲在最前面,挡住越国人的进犯,第一个保护的就是咱们清江县,我们怎么能让你被越国奸细伤害呢?再说了,宋家村能有现在的造化,村中百姓个个丰衣足食不愁吃穿,也都是因为萧记在的原因。大伙都不是坏人,都知道感恩呢。” “村长……” 这时,袁山长从萧杏花家里走出,握住了萧杏花的手。 “是我将越国欲进犯大周的事情,告诉大伙的,也告诉了他们你昨夜差点遇袭一事。 宋夫人,此事不仅关乎你们一家,更关乎咱们每一个大周百姓。 若哪天越国真得进犯过来,咱们宋家村的村民便要人人皆兵,定不能束手就擒坐以待毙。 今天,他们自发站出来保护你,既是感激你为村里所做之事,也是当做第一次练兵了。” 大周朝廷之所以已经得知了越国的异动而不告知边境百姓,就是怕大家人心惶惶出现动乱,没想到,袁山长居然稳住了村民,还让大伙人人皆兵。 若是大周百姓个个都能如此,又何惧越国的铁蹄踏进大周的疆土! 萧杏花刚想说什么,就听到眼尖的村民大喊:“是大壮,是大壮啊,大壮回来了。” 一身铁胄甲衣的宋大壮,骑着战马,从一片落日余晖中奔腾而来。 他的身后,是十余骑同样威风凛凛的骑兵队。 队伍的最末尾,则是半夜就去报信的李彪。 就在那一刻,萧杏花悬了一整天的心,突然就安稳了。 第240章 临行准备 “大壮!”萧杏花朝那个闪闪发光的男人走去。 宋大壮震惊于村里的惊天巨变。 他出去还不到两年啊。 整个村子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而这一切变化,居然都是自己的女人所为。 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我回来了,别怕!”他下马,攥住了萧杏花的手。 萧杏花为他介绍了袁山长,和村里的新任村长。 “袁山长,村长,各位乡亲父老。”宋大壮对着大伙抱拳,“多谢诸位护我妻儿,我宋大壮,没齿难忘。” 有了宋大壮,有了董家军将士们,村民们心里也踏实了,后来就被村长劝回了。 宋大壮带来了一个消息。 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越国和魏国果然私底下结成同盟,欲从两面夹击合攻大周。 “袁山长做得对,大周军队只能抵挡外敌入侵,却不能抵挡民心涣散,尤其是此消息一出,就怕咱们的百姓先乱了阵脚。袁山长刚才所说,大周村民百姓应人人皆兵,不光能壮大我大周的声势,还能让因恐惧而涣散的民众得以团结。” 那村长便说道:“咱们的村民能团结,其他的村民百姓也能,要不要将此事告诉县太爷,让他告知清江县百姓,也如此做法?” “暂时先不用。”宋大壮已经得知越国的皇子如今就藏在清江县,自然是要捋着孙宝全这个奸细顺藤摸瓜抓人,所以暂时还不能惊动他,“此事,董副将自有安排。” …… 等到袁山长和村长都回去后,夫妻俩才得以说些私房话。 “你回来了,我还用走吗?”萧杏花也不想千里迢迢往京城去呢。 谁知,宋大壮却点了点头。 “要走。” “你与其他村民不同,越国那边已经派了人手,誓要捉拿你与孩子相威胁,所以,你,必须带孩子们走。” “还有,把董宁也带上,她在这里也危险。” 还是要走。 萧杏花叹了口气。 “我本来也是打算带她走的。” 宋大壮没看到孩子们,问清楚他们在哪里之后,便说道:“你安心在家,想好要带哪些人去京城,我去接孩子们回来。” “好,我让吉祥带你上山,孩子们都在山上呢。” “好。” 按宋大壮所说,大年初一有一支队伍要去往京城,董英得了李彪的消息后,便往那边送了信,让他们护着萧杏花等人一起离开。 那队伍的头领原是董将军的手下,一向忠心耿耿,为人很是信得过,也向来听董英的话。 所以董英那边还派人去送信,这边就已经派宋大壮过来保护妻子了。 按那只队伍的行程安排,大概会在大年初一那天路过清江县,到时候宋大壮就护送妻女与那队伍汇合,等萧杏花跟着一起离开清江县后,他再带队回归。 满打满算,还有三天整的时间准备。 萧杏花除了要带几个孩子外,还有带走吉祥和如意,对了还有刘青。 李彪是要找出杀妻凶手为张慧报仇,所以也把腊月托付给她了,说是等他报了仇就去京城找她。 孩子们已经大了,包括最小的两个儿子,也已经过了周岁生辰,两个奶娘是本地人,拖家带口的,肯定是不会去京城的,所以她打算给一笔钱后就让两人离开。 顾大娘这边,应该也是走不开的。 那么这一路上,她和吉祥如意刘青,一共四个人,就要照顾七个孩子。 好在金珍宝珠和玉楠都能照顾自己,也算稍微省心些。 萧杏花这么一盘算,也不用带走几个人。 这时,宋家大门啪啪作响,如意去开了门,发现是朱家夫妻俩和孙七月过来了。 “唉,你去了京城也好,鹏飞在那里呢,你帮我操心着些。”朱梅给女儿带了很多东西,“我和你爹就不去了,家里这一大堆生意,我和你爹帮你看着。” 经历过赌局风波的萧青山,萎靡了几个月后,终于重新振作起来了。 “你放心去就好,家里有我和你娘呢。等蜀南这边没事了以后,你再带着孩子们回来。” 再回来,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萧杏花根本舍不下爹娘。 “爹,娘,你跟我一起去京城吧,你也知道,鹏飞在那里,咱们都去京城团聚不好吗?” 可朱家夫妻却还是拒绝了。 “年纪越大,越不想离开熟悉的地方,我们就不去了。你和鹏飞在那安顿好了以后,也许我们能过去住段时间。哎,最好还是都回来。这里,才是咱们的根啊。” 既然两人故土难离,萧记的生意也的确需要爹娘帮着打理,萧杏花也就不再劝说。 朱梅又将孙七月叫过来,对女儿说道:“七月这孩子,不放心你们,说是要把你们送到京城后再回来呢,我说也说不听,你劝劝他吧。” 孙七月道:“东家,您放心,我就算只有一条腿,也定要护你周全……东家,我不是废人!” 深可见骨的长长的疤痕贯穿了孙七月的脸,使他的相貌看上去很是凶残的样子。其实相处久了,才知道他为人有多真诚善良。可惜了,这么一个好人,其中一条腿还是残的,几乎不能用力。 萧杏花说什么也不同意。 “孙大哥,谁说你是废人我跟谁急。不过,孙大哥,你真不用千里迢迢去送我。你有老婆孩子,他们比我更需要你。” 孙七月急了。 “东家,没有你,就没有如今的孙七月,是你给了我第二次命,孩子他娘都感激你,我一说要送你去京城,她二话不说就同意了,连行李都给我打包好了。” 萧杏花见过孙七月的妻子和孩子,孩子满月时她还去送了贺礼呢。他妻子也是个知恩图报的善良女人。 萧杏花故意虎着脸道:“孙大哥,你的意思是,大周的将士还不如你能保护我们几个了?” “那,那倒不是。” “这不就得了?再说了,相比我们有大周将士保护,我爹娘手无寸铁才更需要你保护呢。” 孙七月这才惊醒,点了点头,算是听劝了。 “东家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叔和婶子的。” 萧杏花送爹娘出门后,刚要关门回屋,又听到外头传来争执声。 仔细一听,竟是宋酒坛纠缠刘青呢。 第241章 既往不咎 “你随我回去,过去的事情一笔勾销。”宋酒坛抓着刘青的胳膊,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回去和我好好过日子,看在往日的情面上,我既往不咎就是了。” 刘青的脸黑得吓人。 “既往不咎?宋酒坛,我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了,才让你说出既往不咎这样的话来?” 宋酒坛理直气壮道:“你嫁给我以后,不安分守己过日子,还天天想着以前的男人和孩子,挣了的工钱还送给那边大半,不孝顺爹娘,不敬重相公,还被别人怂恿着跟我和离,桩桩件件,哪件不是错的?” “呵,呵呵。”刘青气笑了,“是,都是我的错,多谢你宽宏大量原谅我。” 宋酒坛似乎没听出那话里反讽的意思,还大言不惭道:“你知道错就好。不过还是那句老话,一日夫妻百日恩,你现在遇到了难处,还不是只有我肯收留你?” “放开我!宋酒坛,我谢谢你的不计前嫌,不过,你请回吧,咱俩已经和离了,谁也别走那回头路了。” 东家如今是多事之秋,刘青主要是不想再给她添乱,所以才对宋酒坛还算客气。 可宋酒坛见她态度不似以往强硬,还以为她听进了自己的话呢。 他再次抓着刘青的胳膊,还把人直往外面拽。 “什么回头路不回头路,你我以后还是夫妻,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宋酒坛,你误会了——” “哪里来的误会?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你看看这院子里这些兵马,就知道宋大壮他们一家多危险了,你跟着他们去京城,万一路上有个三长两短……还是跟我好好过日子,不比什么都安全。你说是不是?” “宋酒坛,你够了!”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宋酒坛,跟你说实话,我瞧不起你! 什么一日夫妻百日恩,你跟桃花她娘生活了半辈子,不照样把她逼死?她可是你的发妻!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天能找八个媒人给你说媒,还隔三差五去县衙媒官那里打探。但凡你能找到一个愿意跟你的人,你今天就不会来找我! 你找不到吧?哈哈哈,哪个女人眼瞎能看上你这样的? 你是说什么不挑不拣,老少咸宜,可是个女人都得挑挑。挑花眼也不会选你这样的! 你还有脸来找我,你还好意思说什么既往不咎,我呸!” “刘氏!” 被人劈头盖脸毫不留情地揭短,宋酒坛的脸算是彻底丢干净了。 他也知道,这个女人是死了心不会再跟他了。 “好,好,你跟着去吧,我看你会不会死在半路上!还有,你费心巴力赚钱给那边的男人孩子花,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你什么也得不到!我就看着你以后孤独终老,连个抬棺送葬的人都没有!” 这时候的宋酒坛,忽然觉得自己还是有底气嘲讽刘青的。 “你离了那个家,那两个孩子也不会再认你。而我,永远都是三个孩子的亲爹。再不济,她们也得给我养老!哼!” 他已经不奢望能再娶一个媳妇给他生儿子了,所以最近突然就说服自己想起女儿的好来。等到老了,一个女儿轮流伺候自己一年,也是可以的。至于死了以后没有儿子扫墓上坟什么都,他暂时管不了那么多了。也不愿意去想。 对于宋酒坛的一厢情愿,刘青只能送给他一个字。 “呵。” 见刘青进屋,萧杏花还往院子里探了探头。 “人走了吗?” “走了。” 今天是刘青骂得最痛快的一次,真是把所有憋屈的气都发出来了。 “跟宋酒坛和离后,我也不是没后悔过,有时候也怀疑自己是不是太不能容人了,毕竟再嫁之后还惦记着原来的婆家孩子确实不对,尤其是被人背地里戳脊梁骨的时候,我就更觉得自己错了。 可刚刚宋酒坛说那些话,东家你肯定也听见了吧。 我终于不后悔了,而且还庆幸跟他和离了。 跟他这种人过日子,简直比死还难受。” 现在,终于能清清静静没有半点遗憾离开清江县了,刘青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也落了地。 宋大壮这边,上山去接孩子,有了吉祥引路并介绍,冯家父子几个便直接放人了。 金珍本就年龄最大,对爹爹的印象也最深,便是一年没见,也几乎不觉得生疏。 宝珠虽然小两岁,但她本身就是泼辣且自来熟的性子,何况前段时间还跟着娘亲去临县,已经见过了爹爹,所以就算有几分生疏,也很快就打成了一片。 玉楠要更小些,记性本就差,所以见到爹爹的第一眼,还瞪着大眼睛问道:“你是谁?” 宋大壮哈哈大笑着将人抱到怀里,手指刮着她的小鼻子。 “忘了去年过年时才见过爹了?” 他上一次回来,也是去年的这个时候。 居然过去了整整一年了。 他真是不敢想象,若是这仗打个十年八年的,而自己又几年不能见到妻儿一面,又会是怎样的思念。 至于佑安和大年小年—— 一个一岁零九个多月,两个刚刚过完周岁宴,对他这个当爹的,就完全当成陌生人看了。 对了,还有个碍眼的在这里呢。 “这就是腊月?” 他可是记仇的人。 还记着李彪烧得迷迷糊糊时,说的那些胡话呢。 说什么,他的儿子比自己的两个儿子好多了。 好什么呀,口水流得这么长。 还撇嘴。 哎哎,他怎么哭了? 只不过瞪了腊月一眼,这孩子就撇嘴哭了。 宋大壮有些手足无措,对吉祥说道:“你哄他。” 吉祥擦了把汗。 “腊月这孩子,有些难哄。” 最后还是回到家,萧杏花帮着哄好的。 回京的队伍要三天后才来,第二天一早,宋大壮便带了萧杏花去县城。 “一年才与你相守几天,对你实在亏欠,刚好这几天没什么事,带你去县城好好逛逛。” 都已经年根底下了,外地的、乡下的人都早就各自回家过年了,街上的商铺都没有几个开门的,加上天寒地冻的,路上更是难得见到行人。 萧杏花依偎在宋大壮怀里,笑道:“好,咱们好好逛逛。” 第242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萧杏花体质寒凉,从一入秋就开始手脚冰凉,更别提现在还是寒冬腊月。 宋大壮正好相反,身上常年热气腾腾的,就连在这寒冷的冬日里,宽厚的大手掌都是温暖的。 温暖的大手,紧紧攥着冰冷的小手,用自己的体温,去给另一个人传递温暖。 “想去哪儿,我带你去。” “先去码头看看吧,虽然最近几乎没有船只停靠,不过一想到那是你下苦力养家糊口的地方,我就忍不住想去。” “好。” 萧杏花一年里来县城的次数并不算多,不过每次过来,办完事情后就喜欢去码头呆一小会儿。 一来,是帮弟弟打理出租屋。 二来呢,就是想念自家男人了,想去他曾经干活的地方待着,就好像自己和男人离得近了一样。 到了码头附近,萧杏花就把人领到了弟弟的宅子。 “这就是鹏飞的宅子,本来只有三小间,对了,你应该知道的,鹏飞说过,你当初在码头干活时,就是和他住在这里的。” 之前只有三小间平房,现在却是垒了个大院子出来,而且正房接了两间,变成了五间,两侧还盖了东西偏房,一侧的出租住人,另一侧则是厨房,在东南角的位置,又修了个小茅房。 总之,比之前大多了,也好多了。 听萧杏花介绍,现在这个院子,旺季时,每个月收租就能收五六两,可是把宋大壮眼馋得不轻。 “真好啊,要是咱们之前也有这么个能赚钱的宅院出租,无论如何我也不舍得丢下你和孩子去战场,唉,总之 ,都是命。” 他再是力大如牛,也总有老的干不动的一天,而那时候,自己已经有了好几个孩子,他得为他和杏花老了以后考虑,也要为孩子们考虑,所以才觉得当兵去战场立功,也是一个出路。 萧杏花想到几天后两人又要分离,心里极其不舍。 她搂住他的脖子,把头靠在他的胸膛。 “咱们现在有钱了,花不完的钱,你再也不用替我们娘几个发愁了,你能回来么?咱们不去立功了,好不好?” 宋大壮宠溺地亲吻着女人的额头。 “国难当头,身不由己啊。” 萧杏花很久没有像个小女人一样撒娇耍赖了,现在得了机会,就想一次撒个够。 可刚一抬头,见男人那火辣辣的眼神盯着自己,又羞得赶紧将头埋下去。 “咳咳。”一声干咳,打断了两人的亲密想法,“非请自到,还望二位原谅。” 宋大壮一脸不满。 “你怎么来了?跟踪我们?” 李彪大大咧咧进了屋,扯了把凳子坐下。 “倒也不是跟踪你们,我这几天,一直在这盯着呢。” “盯谁?” “孙乐山的家眷。” 孙乐山已经被朝廷定了罪,除了杖刑五十流放千里之外,还被抄了家。 可李彪还是不放心。 “孙乐山的家眷,今天要乘船回乡,所以我早早过来等着,看他们有没有带不该带走的东西。” 李彪后来才知道,之前他查到的通敌信件,原来是孙宝全借用了他爹的名义做的。 可他也不能确定,这件事孙乐山就真的不知情。 今天过来,就是想找出什么蛛丝马迹。 宋大壮皱眉。 “今天都腊月二十九了,明天就是大年三十,怎么会挑这么个日子回乡?” “谁说不是。”李彪嘀咕道:“这个时候,出了蜀南境地,再往北,河流都上冻了,原本说好的二月启程,谁知怎么就变成年底了呢?” 宋大壮突然站起来,拉着萧杏花就往外走。 “走,出去看看。” “等等我。” 李彪不知道宋大壮为什么突然变得紧张,居然来了船只停靠的地方。 宋大壮问了李彪孙家人出发的具体时辰。 李彪也是不知。 “只偷听到是今天的船,具体时辰不知道,所以我今天一大早才过来等着的。对了,你怎么这么紧张?” 宋大壮倒不是紧张,而是谨慎。 他已经得了探子的消息,说是越国的皇子如今就在清江县,所以董副将派他过来,一是护送妻儿与大部队汇合,二个原因,就是顺便打探那越国皇子的动向。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个时候离开,一想就不对劲。 也是赶巧,这时候,远远就见有人往这边来。 而此处,只有一艘空客船停靠在岸边,船家似乎去接人了,所以也没在船上。 宋大壮便赶紧将两人拉到船上,找了个密处藏了起来。 没一会儿,那些人便上了船。 “孙夫人,这就是小人的船,孙县令昨天临时找到小的,让我送你们离开。来,我帮您放好行李。” “这个孙宝全,到底搞什么鬼?害了他爹还不满意,莫非还想把我们一家子也淹死在水里?” “娘,咱家什么都没有了,他还能惦记什么?再说了,咱们一家十几口,还能被一个撑船的杀了不成?” “也是。他杀了咱们又有什么用?快上船吧。” 一堆人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不过都是些寻常穿的普通衣物,一点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那个孙夫人,越想越气,越想越心凉。 “现在,整个清江县的百姓都是骂你们爹的,说你爹贪财好色,欺男霸女,抢人生意什么的,可只有娘知道,事实根本不是这样的。” “娘,不是这样的,还能是哪样?朝廷都定罪了,哎。” “你们知道什么呀!你爹起初,在别处做个小县令,根本不敢贪,就想着当官光耀门楣就够了,可都怪那个孙宝全,总暗示他,说什么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慢慢的,你们爹就听进去了,越贪越多…… 来到清江县也是,什么百花山庄,什么卢记烧鸡作坊,什么卢记饭馆,还有让人卖地赎罪犯什么的,也都是那孙宝全背地里出的主意。” “什,什么?” “别人不知道,娘可清楚着呢,孙宝全让你们爹贪污钱财,然后又查你爹,落个大公无私的好名声,最后还装模作样让人押送赃银去蓉城……他呀,早就派了人在半道拦截了,那李彪就差点死在那,不过,也是老天有眼,孙宝全最终也落空了,没抢到银子。” 那孙夫人一番话,惊得孙家人目瞪口呆。 更不用说萧杏花等人了。 第243 宋老婆子疯了 “谁?”孙家人发现三人从挡板后走出来,均是一惊。 孙夫人对李彪可不陌生,又因为之前送礼一事被折腾得不轻,所以她一眼就认出了萧杏花。 语气十分不善。 “宋夫人,李班头,你们怎么来了,不会是来送行的吧?” 自己与这两人可是没什么交情的,而且自家男人落到这个地步,李彪可是立了‘大功’的。 萧杏花跟孙夫人等人并无私怨,只平静解释道:“我只是来给我弟弟打扫宅子的,见这边有船靠岸,闲来无事便来坐了会儿,没想到是孙夫人租的船,打扰了。” 那孙夫人只哼了一声便不再回应。 三人下船后,宋大壮突然回头,说道:“孙乐山被定罪,家产悉数抄没,家中不得使唤奴仆婢女,孙夫人为何还有奴仆同行?” 说着,他的目光便在那十几人中锐利扫视。 “你是什么人?”孙家一成年男丁腾地站出来,却碍于对方身上那股莫名的气势,语气又落了下去,“我们一家十几口,哪来的奴仆?只不过这船家是你们孙大人的手下,特意送我们出蜀南而已,他也不是我们的奴仆。” 宋大壮随意瞧了眼那船家,淡淡道:“原来是孙大人的手下,恕在下眼拙了。” 那打扮成船家的小厮,目光闪烁,也没说话,便撑船带人离开了。 走出去一段距离后,宋大壮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李彪。 “信?什么信?给我的?”李彪不解。 可等看到信中内容后,却是脸色突变。 “要用价值连城的珠宝,换遂发枪!” 可是写信之人十分谨慎,既没有写信人的落款,又没提收信人的名讳,就算这信落到皇帝手中,再怎么查,也不会查到任何头绪。 “你从哪里得到的这信?”李彪问道。 宋大壮道:“船上。” 他刚才躲在船上,无意中摸到一个机关,里面有满满一箱子奇珍异宝,不过他一样没动,只将这信封处一片空白的信偷偷藏在了袖子里。 他若有所思道:“难怪孙宝全要在这时候送嫡母等人回乡,原来是做了这个打算。” 李彪似乎也想到了什么。 “那船家是孙宝全的手下,带着这封信与珠宝,要去找谁换燧发枪?” 宋大壮一脸担忧。 “看来,朝中还有内应,且来头不小,竟能接触到燧发枪这一机密兵器。” 燧发枪是大周的顶级机密兵器,若是被别的国家学了去,那么兵力本就不占优势的大周,日后对敌作战将更加被动。 他对李彪说道:“你务必要盯紧孙宝全,我回去便找人去盯紧那艘船,看那船家最终去往何处。” 李彪想都没想便应道:“好。” 事发紧急,在县城分道扬镳后,宋大壮便带着萧杏花回了村里,并当即派了手下去盯人。 手下刚走,宋二壮和宋三壮就过来了。 “大哥,爹又想见你了,还,还想见大年和小年。” 宋大壮昨天回来,就去了老宅看望,不过没待多久就回来了。没想到,才一晚上,他爹又想他了。 他迟疑道:“只见……大年和小年?” 宋二壮余光瞄了一眼萧杏花,十分心虚地点了点头,才对大哥说道:“反正,只提到了你和大年小年,别人,他没说。” 宋大壮叹了口气,去了里屋将两个孩子抱了出来。 并带了萧杏花一起去。 “去看看吧,他们不一定能再等到你回来了。” 他昨天去老宅的时候,看着瘫了一年的老头老太太都皮包骨头了,不过,可能是二弟三弟照顾的好,两人居然都没生褥疮,也实在难得。 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宋大壮扪心自问,他自己也做不到两个弟弟这般孝顺。 也许是因为对后娘本来就不亲,连带着对亲爹也疏远了吧。 两家离得不远,没等宋大壮想太多,就已经到了老宅。 刚进院子,就听到房间里传来骂声。 是宋老婆子在骂,骂得很难听。 骂两个儿媳妇喂的药太烫了,说她们是不想伺候了想把人烫死。 还骂两个儿子没出息窝囊废,不能给她请好大夫看病,才让她在床上吃喝拉撒躺了一年,浑身骨头都疼得要命。 当然,骂的最多的最难听的,就是骂萧杏花了。 到了这个地步,宋大壮也懒得计较。 随她了。 正要进屋,又听到宋二壮的媳妇赵娟破口大骂。 “老不死的,我天天伺候你吃喝拉撒,听不到你一句好话,反倒换来你每天变着花样的骂街,我可告诉你,你再骂,我就饿你三天渴你三天,你得管我叫姑奶奶,求着我,我才喂给你饭食。不信,你就继续骂!” 可宋老婆子根本不受这威胁,反正她知道,她有俩孝顺儿子呢,根本不指望儿媳妇什么,所以就骂得更起劲了。 然后,就听到‘啪’一声。 赵娟把药碗打碎了。 “死老太太,你早死早托生,别喝药了,折磨人!” 宋三壮的媳妇刘玉兰,叹了口气,劝道:“何苦跟她一般见识呢,二嫂,碗打碎了还得花钱买新碗,药洒了还得花钱买药。啊——死老太太,我跟你拼了!” 刘玉兰前面还在劝二嫂,后面就直接换了她骂人了。 不光骂,还直接动手打了。 “死老太太,你真是丧良心,你往我身上抹屎?好,我这就给你喂屎吃!” “啊,啊——” 萧杏花许久不来老宅一次,偶尔会听到两个妯娌跟顾大娘抱怨,说宋老婆子躺在床上这么久,心比身子烂得更快,除了打翻饭碗药碗,把饭和药洒得床上被子上和地上到处都是以外,不顺心的时候,甚至还往墙上和床上抹屎,以至于那个房间都没人肯进去,只有他们两对夫妻要照顾人,不得不硬着头皮进去。 这会儿,听里面这动静,估计又开始折腾了。 “疯了,疯了,今天不是你死老婆子疯,就是我们妯娌俩疯。疯吧,要疯一起疯,这日子是过不下去了。” 妯娌俩崩溃地大哭。 宋大壮停了脚步,回头看着萧杏花,叹口气:“你回去吧,不见就不见了。” 第244章 窝囊费 宋大壮都不舍得让萧杏花进去说几句话,更别提让她去伺候这个疯婆子了。 萧杏花这次倒是没被吓退。 “我不要紧。就像你说的,这辈子可能就见这一次了,进去吧。” 兄弟俩本来还担心,大哥大嫂会嫌弃,不肯进去呢。见两人都没退缩,便赶紧先进去屋里收拾。 宋二壮吼道:“又折腾什么,还有完没完了?赶紧收拾,大哥大嫂来了。” 也不知道他吼的是他娘还是他媳妇。 不过这一吼,三个女人倒是都静下来了。 妯娌俩打扫了好一会儿,被褥都抱了好几床出去,收拾得差不多之后,才请大房一家进去。 房间本来就狭小阴暗,还不通风,加上两个瘫痪老人吃喝拉撒都在屋里,再加上宋老婆子隔三差五抹屎表达不满,现在房间里这味道,真是一言难尽。 而且,这还是冬天,一年里天气最冷的时候,味道相对来说还要小些。 要是到了夏天,那味道,更是提都不能提,想都不能想。 为了方便同时照顾两个瘫痪老人,兄弟俩就把原先的大床,换成了两张小床,分别贴着两边的墙摆放,这样一来,洗刷打扫就方便多了。 房间里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夫妻俩各抱着一个孩子,就这么站着说话。 宋大壮面朝他爹,“爹,你找我?” 宋老头‘嗯嗯啊啊’的,说话含糊不清,不过也能猜个大概。 “爹,你问我是不是当官了?是,不过是个武官,只能带几个兵,没别的能耐,管不了别的。” “嗯啊乌拉……” “是啊,很快就要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你放心,我不会缺着二弟三弟。” 听到这里,宋二壮赶紧说道:“大哥,你不用管我们,大嫂让我们在山上干活呢,一年四季,地里每天都有活干,这一年都没少挣,缺不着钱花。” 宋大壮点点头,“嗯。” 然后又听宋老头‘叽哩哇啦’说了几句。 宋大壮便将大年小年抱到他近前,还对着两个儿子说道:“大年小年,叫爷爷。” 大年小年才刚满一岁,说话也不算早的,现在只会叫爹娘姥姥和姐姐,而且还叫得很费劲,根本就不会叫爷爷,不过也学着爹爹,叫道“呀——呀——”。 “好,好。”这个字,宋老头咬得倒是挺清楚。 不过,自始至终,就没提到那四个孙女。 这时,对床的宋老婆子又开始拍床了。 又要折腾了。 宋大壮回头看了一眼。 宋老婆子忽然就老实了。 宋大壮继续跟他爹说话。 说了几句,就突然提高了声音,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四壮?绝对不行!爹,你别想了,他敢对杏花生出杀心,我便不会轻易饶他。谭县令判了他十年刑狱,在我看来已经算轻的了,你想让我拿银子开路走后门,把他提前赎出来,绝对不可能!” “大,大壮!” 无论宋老头说什么,在宋四壮这个问题上,宋大壮都没有松口。 两人聊的显然不是很愉快。 这时,如意过来找主子,说是朱玲过来了。 萧杏花正好找了借口提前出来,宋大壮也没多待,后脚也跟着出来了。 两人刚一出门,就又听到屋子里婆媳几个的相互叫骂声。 萧杏花余光看到宋大壮拿了些银子交给了两个小叔子。 她也没管。 她觉得这是二房三房应得的。 天天伺候这两个不省心的老人,也该得些受气钱。 或者说,叫‘窝囊费’也不为过。 回到家,朱玲正等着。 虽然面上平静,可眼睛却是肿了。 一看就是哭过了。 “好些了吗?”萧杏花叹息。 “东家,我没事。”朱玲还嘴硬。 不过看得出来,她很担心东家。 她前天被娘叫回家的时候,还没听说东家要离开清江县呢。 “我今天才听说东家要去京城,就赶紧过来了。” “你来得正好,我正想让人去找你呢。”萧杏花让朱玲坐下说话,“萧记这一大摊子,离不了人,我也只放心把它交给你打理。” “东家——” “朱玲,这些生意,都是你帮着我一起做起来的,各种详细,你也不比我知道的少,各处打点上,你也一直做得很好,所以把萧记交给你管理,我很放心。” “我会好好做的,东家。” “好。” “东家,我可以跑腿四处打对,不过这主事掌柜,交给萧婶子来做吧。” 萧杏花考虑了一下,才点头道:“好,明面上就让我娘主事,不过,我娘知道你能干,她昨晚过来,还特意提了让你管萧记的生意呢。” “萧婶子她——”能得到东家母女的认可,朱玲心中无比感激,“我会帮着萧婶子做好的,东家放心。” 萧杏花把一应账目和事项,都跟朱玲做了交接,需要注意到地方也仔细交待了。 一直到天色渐暗,才把事情交待完。 朱玲临走时,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交给东家一封信。 “东家,这里面是我写的信,还有一个荷包,是要给那男人的。东家你去京城后,若是有机会见到他,请帮我转交吧。” 托女学堂的福,朱玲会读书识字还会写信,有什么话都可以自己写信了。只是她信不过那男人的家人,就怕他们把自己的信扣下,所以才托东家帮忙转交。 可惜,那男人的家人连地址都不给她,她也不知道那男人的具体住处。便是让东家帮忙带信,人海茫茫,怕也不一定能见到。 “若是能见到,就请东家代为转交。不过,东家不需要专门派人去寻找,这辈子若是都见不到,那就说明我们两人连这点缘分都没有,我也死心了。” 萧杏花长长地叹了口气。 真是个痴情的女子。 她问清楚了那男人的姓名、年龄和长相等身份信息后,对朱玲说道:“你放心,等我在京城安顿下来,会帮你留意的。” “谢谢东家。” 天色已暗,萧杏花派人去送朱玲回家。 还没歇下,就听如意在门外请示。 “主子,巧玲过来了,您要见吗?” 第245章 一个亲人都没有的巧玲 巧玲一进门,直接跪下了。 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又无辜。 “姑姑,求求你,带我一起走吧。” 她跟宝珠同岁,可心智却天差地别。 宝珠那边还整天嘿嘿哈嘿耍棍子呢,巧玲已经在学堂读书学手艺了。 而且她心灵手巧,在一众同龄孩子中表现也最好,就连袁山长也经常忍不住夸赞。 不过,萧杏花也听说了,因为她的身世问题,在学堂很是不受待见,不光大点的懂事的学生们不搭理她,就连小点的孩子也被大孩子们提醒不要理她,所以巧玲基本上是独来独往,除了夫子们可怜她关照她以外,竟是连个说得上话的伙伴都没有。 萧杏花要去京城,肯定是要跟弟弟离得近相互照应的,若是带巧玲过去,岂不是膈应弟弟? “巧玲,姑姑不能带你去。” “姑姑。” 巧玲眼里含泪。 “我没有娘,没有外公外婆,爷爷奶奶也一年没来看我,小孩子们也不理我。我只有姑姑了。姑姑,你带我走吧。” 自从朱家夫妻知道巧玲的身世,的确一年都没去学堂看过她了。 萧杏花知道爹娘心里有多痛苦,有时恨得咬牙切齿,巴不得一辈子再也不见。 可有时候又想起自己从小带大的孩子,难免就不忍心,想着去学堂偷偷看两眼。 后来是顾大娘,说什么‘长痛不如短痛’,死活把人拦住了。 时间一长,爹娘的心思才渐渐淡了。 那朱小宝的爹娘,倒是巧玲的亲爷爷奶奶,可王燕做得那些事,不光害死了她自己和她自己的爹娘,还间接害死了朱家兄弟俩。 若是把她送到朱家,怕是要被那一大家子生吞活剥了。 对巧玲来说,她在这个世上,是真得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甚至她亲爹朱小宝,当日被宋大壮一箭射穿心肺,鲜血把江水都染红了,整整一年过去,竟是连个尸身都没找到。 想想也是可怜。 不过一想到弟弟前世被那王燕害的那么惨,萧杏花又怎么能替仇人养孩子? 能把她送到学堂不缺她衣食,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 任凭巧玲再怎么哀求,萧杏花也是狠心拒绝了。 金珍过来时,正看到满脸泪水的巧玲往外走。 “表姐。”巧玲哽咽着打着招呼。 也只有这个表姐,是在学堂里和自己说话最多的。 她虽然还小,可也知道感激。 金珍进了屋,问过娘亲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张了张嘴,可看到娘亲态度坚决主意已定,她也就没再说什么。 所有人都知道萧杏花要离开,便都陆陆续续过来向她表达感激之情,也算是送别。 这天下午,顾大娘带着女儿喜鹊,李春花则带着女儿巧云,一起过来了。 这四个人,是从萧杏花开馄饨铺子时就跟着做事的,也算是萧记生意的开朝元老。 后来,顾大娘从铺子里退下来给她看孩子,李春花怀孕生子,喜鹊再嫁,三人先后离开了馄饨铺子。 只有巧云,现在还跟在朱梅身边做事。 这会儿再相聚,所有人变化都很大,竟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李春花几个月前生了儿子,在婆家扬眉吐气。女儿巧云,也在馄饨铺子颇受重视,工钱还涨到了二两,前来说亲的媒人把她家门槛都快踩烂了。男人宋铁锤,在镇上的萧记杂货铺做得更是风生水起。短短一年,一家人就在镇上买了个小宅子。 李春花如今,可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她知道自己如今的生活是谁给的,心里可感激着呢。 “杏花,我已经找过萧家婶子了,但凡萧记有需要,我随时都能过来帮忙。” “不用担心我儿子,我婆婆照看得仔细着呢,我随时都可以撒手不管。” “我也不说大话,能帮多大的忙,可只要萧记需要人,我就能第一个站出来。” “以后少不了要嫂子出来帮忙呢。”萧杏花感激道:“你和铁锤哥,还有巧云,都是萧记的开朝元老,我心里都有数着呢。” 以前动不动就害羞难为情的巧云,经过一年多的历练,如今也变得干练许多。 “婶子,你到了京城,要常写信回来,要是需要自己人过去帮忙,我随时待命。嘿嘿。” 巧云过完年才十四岁,性子比之前要活泼许多。 二嫁了的喜鹊,看着巧云,忽然自卑地低下头去。 萧杏花察觉到她的低落,忍不住关心道:“喜鹊,好久没听到你的消息了,你在婆家过得咋样?” 她上次见喜鹊,还是五月初二回门那天呢。 反正记得那天,喜鹊的男人没有陪她回来,吉祥把她送回去后,回来就说她那男人很冷淡,看着也不重视喜鹊。 她不问这话还好,刚一问出口,就见喜鹊噼里啪啦掉泪珠子。 李春花心直口快,忙问道:“喜鹊,这是怎么了?婆家欺负你了?” 喜鹊只顾着哭,不肯说话。 几人就看向顾大娘。 只见顾大娘也红了眼圈,可她还是摆摆手。 “没事没事,杏花,你走你的,不用挂心我们。” 萧杏花忙着为离开做准备,忙得焦头烂额的,每天还要见很多过来要给她送行的人,的确没太关注到顾大娘。 可是这会儿才想起来,顾大娘最近好像心情确实不好,这几天都没见她笑过了。 “大娘,咱们这都没外人,有什么事,你就说出来,喜鹊这边若需要帮忙,趁着我还没走,总能说得上话,是不是?” “杏花啊……”顾大娘欲言又止,“算了,家丑不可外扬。” 李春花可是个憋不住话的。 “大娘,丑不丑的都会扬出来,与其从别人嘴里传得乱七八糟的,还不如你们自己说出来。 要是喜鹊真受了什么大委屈,杏花好歹是个官太太,总能替她出气不是? 要是等杏花走了,你还能上哪里找人去?” 巧云如今也是个七窍玲珑心的,当即附和娘亲的话:“是啊,顾奶奶,喜鹊姑的婆家敢欺负人,说明他们最起码不怕得罪你们,你现在还在杏花婶子身边做事,他们就敢这样,要是等杏花婶子走了,喜鹊姑姑岂不更是有理没处说了?” “这……”母女俩对视一眼。 喜鹊终究是说不出那话来。 还是顾大娘,终于忍不住了。 第246章 有主见,比什么都好 “前天喜鹊回娘家,我也是才听她说的,本来想着杏花要离开,就先忍几天再去上门算账,可刚才听了你们的话,觉得你们说得对,这事啊,确实也该听听你们的说法。” 既然打算说了,那就毫无保留的说出来。 “哎,我也是刚知道的,喜鹊以前都不肯说,这次事情闹大了,喜鹊才哭着跑回来。你说这个傻孩子,大过年的……” 明天就大年三十。 当地的风俗,出嫁的女儿不能在娘家过年。 可喜鹊这时候跑回来,显然是在那个家待不下去了。 顾大娘又心疼又气愤。 “是这么个事,她那男人啊,要从他大哥那里过继孩子。” 李春花一惊。 “莫非喜鹊,真不能生孩子?” 喜鹊上一段婚姻,也是因为不能生孩子被休的。这次成亲八个月,肚子里还没动静,也难怪李春花会有此一问。 “可是,你们成亲还不到一年,哪就这么着急过继孩子了?” 顾大娘一拍大腿。 “要真是喜鹊的问题,我们赔罪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这么生气!她那男人,到现在都没碰过她!” “啊?” 见娘亲气得哆嗦地说不出话来,喜鹊干脆自己说了。 “他说让我对外头人说,是我不能生才要过继孩子的。可是,杏花嫂子,春花嫂子,他碰都没碰过我,凭什么说我不能生?让我就这么养别人的孩子,我委屈啊,凭什么啊?” 萧杏花心中一动。 “他娶你,怕就是个骗局。” 众人均是一愣,“啊?” “我只是猜测。”萧杏花联系前后,说着自己的怀疑,“那男人也算一表人才,家世在乡下来说也算中上,可当初却急着和嫁过人且还因为不能生的理由被休的喜鹊定亲,怕不就是为了现在这个目的。” “他自己不能人道,却把不能生的黑锅,扣到喜鹊头上,让喜鹊有理都无处可诉,能说他不是早有预谋么?” 经过萧杏花这么一提醒,李春花也恍然大悟了。 “他们就是拿捏住了,觉得喜鹊已经二嫁,肯定打死也不敢再和离,什么委屈肯定也会打碎牙齿咽到肚子里,让人们以为是喜鹊不能生,他们反倒落个不嫌弃的好名声,我呸!” 顾大娘气得直哆嗦。 “我就说,我喜鹊哪有这么好的命,二嫁还嫁个顶顶好的好人家,原来我们,被那缺德人家摆了一道。我明天就带人打上门去,让他家给个说法,这个年,我们过不好,他们也别想好过了。” “大娘,先喝口水,消消气。”萧杏花给顾大娘添了茶,又问道:“大娘,你带人打上门去,想要个什么结果呢?” “我——” 顾大娘还真愣住了。 上门把人打一顿,闹一场,让他们也过不好年,然后呢? 连喜鹊也忘了哭。 她回娘家诉说委屈,盼着娘家替自己出气,可却没想过,出气以后又该如何。 “出气肯定是要出的,否则这口气憋在心里,一辈子都堵得慌,把自己气病了也划不来。”萧杏花先顺着母女俩的话稳住她们,又接着说道:“咱们都不是小孩子,做事不能顾头不顾腚,要先想好自己要什么,有什么退路,然后才能决定怎么做,你们说对不对?” “对是对……”顾大娘一下子就蔫了,“主要是,我们也不知道,除了出气还想要什么。” 李春花也为难了。 “是啊,只能过去打一顿骂一顿出出气,还能要什么呢?” 萧杏花斩钉截铁:“要补偿!休了他!还自己一个公道!” “啥,啥,休了他?”几人一起看向萧杏花,“喜鹊已经是二嫁,再离了,这名声……” 离一次也就罢了,顶多被人说男女都有责任。 可若是离两次,那话可就难听了。 远的不说,刘青被逼得只能离开清江县,她们都是有目共睹。而且,刘青还是能生儿子的,而且二嫁后还是被窝囊男人和刻薄婆婆逼走的。 刘青尚且不能被世人所接受,那有‘不能生’瑕疵的喜鹊,又怎么面对世人的眼光? 她能挣钱的时候,三个嫂子也就忍着她在娘家待着了。她现在都不在萧记做事了,再回娘家岂不是个吃闲饭的?谁愿意家里有个这样名声不好一无是处的小姑子? 连喜鹊都没有想过要这么个结果。 “杏花嫂子,我,我不能……” 只有死过一次的人,才能看淡一切,萧杏花不能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别人,更不可能让喜鹊经历一次死亡再大彻大悟。 她说道:“第一次和离,是死里逃生。二嫁再离,就是脱胎换骨,再世重生。你要是碍于世俗颜面,委曲求全过一辈子,可能会生不如死。喜鹊,想要什么结果,都在你自己。你要想好了。” 众人一阵沉默。 许久,李春花喃喃道:“这事虽然让人憋屈,可就算咱们带人打过去,把那男人的事情抖搂出来,外人也不一定信,肯定都说是喜鹊不能生,故意甩锅给男人。喜鹊要想证明不是自己的问题,只能嫁人怀孕。可是现在这情况,能不能嫁出去,还得另说啊。” 这也是顾大娘发愁的地方。 之前,喜鹊有一段时间是有过再也不嫁人的想法,可最终也没抵住对男欢女爱子女人伦的向往,所以才欣然再嫁。 若是这次再离了,这辈子可就再也别想着有人接手了。 萧杏花知道几人的想法,只能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后天就要离开,满打满算还有还有明天一天的时间,喜鹊,你若是考虑好想和离,明天我就让人帮你办妥,并且绝对会为你讨回公道。你若是决定咽下这口气,这辈子就这么过了,那么,千万千万不要闹出动静来,更不要让大娘和你几个哥哥去闹,否则,你后半辈子,过得会更辛苦。你好好想好嫂子的话。” 两对母女各自回家。 路上,李春花沉默了好久,才拍拍女儿的肩膀,说道:“巧云,你还没成亲,就见识到了这么多龌龊事,以后不管怎样,你都要学你杏花婶子。” “娘赞同杏花婶子的建议?” “我也说不上来这个建议好不好。但是,你杏花婶子有主见,活得不糊涂,这比什么都好。” 第247 一场好戏 第二天一大早,母女俩就找过来了,连喜鹊的三个哥哥嫂嫂都一起跟着过来了。 显然,一家人已经下了决心。 “杏花啊,这一年来,我没少劝你娘要想开些,还劝她长痛不如短痛,让她不要去看巧玲,免得心里有郁结。可轮到我家喜鹊身上,我咋就想着让她憋屈一辈子了呢?” 顾大娘是真被点醒了。 “你说得对,第二次和离就是再世重生,总比继续在那窝窝囊囊一辈子生不如死的强。” “喜鹊和离的事情,就劳烦你了,杏花。” 大年三十,衙门还是有人值守的。 毕竟是要求人帮忙,萧杏花一边带了厚礼亲自陪喜鹊去县衙,一边派了人去喜鹊的婆家临时找那男人。 她从第一次见孙宝全,就知道他是个做事圆滑分得清轻重的,他看在宋大壮如今的身份上,定然也不会为难自己。 何况,此时周越两国正处于试探摩擦的敏感阶段,孙宝全也不会在这种不起眼的小事上浪费精力,肯定会能解决多快就解决多快。 萧杏花打算得好好的,谁知,去了县衙,却被告知孙宝全请了病假,今天是由邱存志代为值守。 “邱大人值守?” 邱存志是媒官,向来是管着撮合婚事的。 “没时间了,邱大人就邱大人吧。”萧杏花深知邱存志的脾性。 若是喜鹊不将自己的委屈说出来,就他那性子,定然是不会同意和离的。 她叮嘱道:“喜鹊,等会儿见到邱大人,你有多委屈都要如实相告,不必隐瞒,否则,邱大人不会同意你和离的。” 喜鹊脸色惨白。 她的难堪,实在羞于启齿。 邱存志果然不同意。 “好好的日子不过,居然要和离?这是有点小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是不是?” 这时,喜鹊的男人董三郎也被吉祥快马加鞭带了过来。 他一进门,正好听到邱存志的话,当即‘噗通’跪地上了,“大人英明。” 他看向喜鹊的眼神,有几分震惊,又有几分得意。 震惊的是喜鹊居然还敢提和离,得意的是,他谅喜鹊也不会将夫妻私房事在大庭广众之下讲出来。 怒意瞬间在喜鹊心中弥漫,可她一早鼓起的勇气,这会儿在众目睽睽之下,又瞬间瘪了大半。 董三郎却还假惺惺走到喜鹊身边,揽着她的肩膀,做出一副深情好男人的模样。 “喜鹊,是我不对,说话语气重了些惹你生气,我以后会注意的,大过年的,跟我回去吧。” “董三郎——” “喜鹊,夫妻哪有不拌嘴的,床头打架床尾和,是不是?怎么就跑到县衙里麻烦大人了呢?” 那董三郎惯会在人前做面子功夫,这边哄完喜鹊,那边又对着邱存志拱手致歉。 “草民没有及时安抚内子,让她受了委屈,以至于打扰了邱大人的清静,这一切都是草民的错,还望邱大人赎罪。” 转身又对着一旁的萧杏花,恭恭敬敬道:“多谢宋夫人收留安抚内子,才免了她到处跑生出事端,董家三郎,在此一并谢过。” 这人看着也是一表人才,又很会说话,还真让人挑不出毛病来,难怪当初哄得喜鹊欣然嫁他。 再看喜鹊,显然是极度抗拒董三郎碰触的,可又被他箍得太紧,反抗都反抗不动,只能无助地求助萧杏花。 既然来了县衙,萧杏花定然是要将此事解决了才能安心离开。 “谢就免了。”萧杏花微笑着看向董三郎,“有些事,既然做不到,就不要勉强,放过别人,也放过自己,对不对?” 一句话,就让董三郎变了脸色。 不过,邱存志没听懂这话里的意思,还当起了和事佬。 “夫妻嘛,不打不闹不到头,折腾过就算了,好好回去过日子吧,大过年的都不让人清静,可真是。” “是,是,大人说得对,草民这就带内子回家。” 董三郎说着,就拉着喜鹊往外走。 萧杏花已经没有时间耽搁,今天只能速战速决。 “慢着!”她拦着董三郎的去路,皮笑肉不笑道:“董三郎,你如此聪明的一个人,听不懂我的话么?” 董三郎沉了脸色。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亲,还请宋夫人高抬贵手,放过我们一对小夫妻。” 萧杏花冷笑。 “我倒是想放过,不过,听说你不行。” 哗—— 因着过年闲散无事,正百无聊赖眯眼偷懒的衙差们,忽地就睁开了眼。 一下子就精神了。 “不行?” “他居然不行?” “……” 邱存志那句斥责萧杏花的‘多管闲事’,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憋得他好一阵儿干咳。 萧杏花也不管董三郎脸色有多难看,接着揭他的短道:“你不能人道,不是你的错,你错就错在明知自己不行,还哄骗喜鹊嫁给你。而且,你不仅骗婚在前,还甩锅在后,把这不能生的罪名生生扣在了喜鹊头上,让她有苦不能言,有冤无处诉。” “宋夫人慎言!” “慎言?呵呵,我倒要劝你慎行!” 萧杏花摆出少见地咄咄逼人的姿态来。 “董三郎,我身边的人,也是你能欺负的?” “……” 县衙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偶尔路过的行人渐渐有人驻足探头。 很快,董三郎不能人道的事情,便在围观人群中传扬开来。 大过年的,人们闲的没事干,正好免费看好戏。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萧杏花左一个不行,右一个不能人道,之开化大胆,女子中实在罕见。 她根本不给董三郎狡辩的机会,就直接对喜鹊说道:“喜鹊,你羞于出口的事情,我都给抖搂出来了,你看,也不过如此,没有什么好难为情的。” “他董三郎都好意思做得出来这混账事,你又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这句话,终于让喜鹊得以再次鼓起勇气。 “是啊,他有脸做,我怎就没脸说了呢?” 她趁董三郎不注意,用了力气挣脱开,直接跪在了邱存志跟前。 “邱大人,董三郎与男人相好,娶民女不过是掩人耳目, 民女实难接受,还望大人准予和离。” 哗—— 果真是一场好戏。 围观的百姓,可以大饱耳福了。 第248章 带上巧玲一起走 天打五雷轰都不带这么震撼的。 怕众人不信,喜鹊干脆将那董三郎的相好的也供了出来。 而且那男人,也用了成亲掩人耳目,对方的妻子还是个十五六岁的不经人事的小姑娘,真真是害了人家一辈子。 邱存志面色青黑。 “来人,赶着马车,快马加鞭将那对夫妻带到县衙!” 好在那男人就住在城郊,等了小半个时辰,那对夫妻便被带过来了。 那男人跟董三郎一样巧言善辩,一开始还极力否认,不过邱存志几句话就让两人露了馅。 “岂有此理!”邱存志拍着案桌大怒,“这是明晃晃的骗婚,罪不可恕,本官这就请示县太爷,定要重罚,以儆效尤!” 邱存志龙飞凤舞,唰唰唰写了一长篇大论,之后便拿着去了后衙。没过一会儿又回来了,然后就当着众人的面,直接写了两份休书。 女子休夫,前所未闻。 不仅如此,还判罚男方十两银子,作为对女方的补偿。 大快人心。 唯一遗憾的,就是邱存志还想判两个男人杖刑,不过因为另外那个女子放弃追究,此事也就作罢。 反正,两个男人算是出名了。 身败名裂。 等众人散去,萧杏花近前一步单独说话。 她笑道:“邱大人断案,与之前的谭大人如出一辙,二位没有成为至交好友,实在是遗憾。” 邱存志不为所动。 “休要将本官与那马屁精混为一谈。” 不谈就不谈。 萧杏花即将离开清江县,可总觉得前世那被诛九族的言官就是邱存志,不免就为他担心不已。 忽然又想到了通敌的孙宝全,她甚至一度怀疑,邱存志那一世的悲惨结局与他有关。 她试探道:“邱大人,孙大人他……什么病?” 邱存志也没怀疑,“孙大人他前晚路遇贼人,相搏之时不幸肩部中伤,伤口化脓高热不退,这时还昏迷着呢……” 说到这,他白了一眼萧杏花。 “嗯,刚才那判罚,是本官私自做主的,你可有不服?” “服,服,服气得很!” 萧杏花提出告辞,并委婉地提醒邱存志,要时刻警醒,莫要被有心人算计。 之后,就带着喜鹊回村子。 还没等她回到家,她今日在县衙的惊人之举,便传到了某人的耳朵里。 宋大壮像是不认识萧杏花一样。 “之前的你脸皮可薄,动不动就害羞脸红,现在脸皮怎么变得这么厚了?‘不行’‘不能人道’,这种话,也是你能说的?” 萧杏花嘟嘴。 “他能做得,我怎么就说不得?你不是不知道喜鹊,她根本就说不出口,我总得帮她一把不是?” “她说不出口的,你就能说出口了?” “我——你怪我?” 萧杏花生气地跺脚,又佯装委屈。 “你不在家,我一个人拉扯六个孩子,又当爹又当娘,要是还像以前那样脸皮薄,什么话都不好意思说,那么我和孩子们,也许早就被欺负死了,你连见都别想再见到我们!” 本想撒个娇把‘厚脸皮’这个话头绕过去,谁知萧杏花说着说着就想起了前世,那委屈便成了真,竟然真得红了眼圈。 宋大壮忙把人搂在怀里。 “不过说你一句‘脸皮厚’,怎么还委屈上了呢?脸皮厚好啊,我没说不好是不是?” 萧杏花把鼻涕眼泪全蹭到男人衣服上了。 “脸皮厚当然好,刀剑都戳不透,安全着呢。” “是,是,你说的是,你脸皮最厚,你最安全。” “噗——” 萧杏花终于破涕为笑。 宋大壮明着是来保护萧杏花,护送她与队伍汇合,可实际上他暗中还另有任务,所以在家的这几天,也不能时刻陪在她身边。 他心中有愧。 “我不仅保护不了你们娘几个,反倒是因为我的原因,害你和孩子们不得不离开清江县,千里迢迢去往人生地不熟的京城…… 好在,看你如今不像之前娇滴滴的柔弱模样,我总算放心几分。 总之,你和孩子们安心在京城待着,我暗中也派了人保护你们,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们寻常不会现身,一旦你身边有危险,他们自会出现。” 没想到,宋大壮还对自己另有安排,可以说是用心至极。萧杏花依偎着他,顿时觉得,这世上再没有比他怀中更安全的了。 “你放宽心就是,我和孩子们,在京城等你。” “好。” 该见的人都见了,该安排的事情也安排下了。 几个孩子,也各自向自己的玩伴做了道别。 宝珠还好,对那只在大人嘴里听过的京城,无比的向往,所以都没注意到石头红了眼圈。 玉楠就不一样了,跟满山头的鸡鸭鹅猪羊都告别了一遍,对那狗蛋更是依依不舍,哭着喊着,非要拽着狗蛋一起走。 萧杏花安稳女儿道:“玉楠,等咱们在京城安顿下来,就叫狗蛋也去京城好不好?” 那刘苗两口子已经教出了好几个徒弟,个个都成了养鸡高手,萧记养鸡场,完全可以交给那几个人负责。 刘苗他们本身就不是清江县的人,像个浮萍般,去往那里都是随心自由。萧杏花一早便征求了他们的意见,希望带他们去京城发展。两口子自然是满心欢喜,巴不得呢。 玉楠得了刘苗和狗蛋的肯定回答,这才停止了哭泣。 不过,招财和秃毛鸡可开心了。留在这里,在狗蛋的旺财和大飞面前,比美比不过,打架也打不过,实在是没面子。出了这宋家村,远离了旺财和大飞,它们可就再没对手了。 真是一别天地宽啊。 终于到了大年初一离别的时刻。 他们是趁着天色未亮,静悄悄离开村子的,谁都没惊动。 刚出村子,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萧杏花拽了下刘青,“有人来送你了。” 刘青的眼睛有些肿,不知道哭过多少次了。她顺着萧杏花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见男人带着两个儿子过来了。 两个孩子应该是提前被劝说过的,所以这会儿也不哭不闹,就远远地站在路边,朝刘青挥手。 刘青狠下心,放下车帘,再不去看。 萧杏花抱着熟睡的腊月,叹了口气,冷不防又被董宁扯了下衣袖。宝珠兴奋地睡不着,眼尖的她对着马车外喊道:“是表姐。” 大年初一,还是寒冬,尤其是这一大清早,更是冷得要人命。可巧玲就穿着单薄的睡衣,披散着头发,光着脚丫子,追着马车走啊走。 袁山长和几个夫子,则是发现人不见后,忙着从后面追了上来。 好一阵儿沉默纠结之后,萧杏花才叹了口气。 “让她上来吧。” 见娘亲把表妹一起带上了,一旁的金珍才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第249章 后会有期 巧玲冻得全身直发抖,手脚都青紫了,好在她跟宝珠同岁,身量也差不多,萧杏花就拿了宝珠的衣服给她,正合身。 “谢谢姑姑。” 巧玲也不敢跟姑姑多说话,就对宝珠说道:“宝珠,你别生气,我以后能挣钱了,就给你买好多新衣服。” 宝珠才没放在心上呢。 “有什么好生气的,我衣服多着呢。” 不到半个时辰,一行人就到了县城郊外的官道上,回京队伍还没过来,李彪和邱存志已经在那等着了。 李彪说道:“现在时辰还早,队伍还没过来,大冷天的,要不你们先找个避风的地方歇着,我在这里帮你们看着,队伍一到我就去叫你们?” 骑兵队的将士们还好说,平时风餐露宿的也习惯了,主要是女人和孩子们不经冻。 “嗯。还不知道队伍什么时候过来,先让她们去歇着也好。不过,不能走太远——”宋大壮扫视着四周,查看能临时落脚的地方。 萧杏花此时已经下了马车,便朝某处方向一指。 “那里有个破庙,我们去那边停一下就好。” 破庙就在附近,队伍过来后一眼就能看到,所以宋大壮和李彪等人也跟着走了过去。 重生一世,再来破庙,萧杏花还没进门,脸上就已经有热泪滚落。 她紧紧抱着佑安,不肯撒手。 宋大壮察觉到不对劲,碍于手里抱着两个儿子不方便,便用手肘轻轻碰了下。 “怎么哭了?” 萧杏花泪光闪闪。 “自从你入伍后,我就经常做同一个噩梦,梦见我和孩子们被抢了房子和田地,还被赶出了村子,最后只能住在这破庙里,靠乞讨为生,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寒夜,佑安染了风寒,高热不退……” “只是噩梦,没事的,现在不都好好的么?”宋大壮不知她经历过什么,所有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李彪正抱着儿子舍不得撒手,听到这两口子的聊天,倒是说了句公道话。 “你是不知道,你那后娘听到你的死讯后,可是欢天喜地来县衙要抚恤银的,后来知道是我失职,报错了丧,没领到银子时那脸色难看成什么样。也就是她——” 指了指萧杏花。 “也就是她挺过来了,换成一般的女人,独自带着四个小闺女生活,早就被人吃得渣都不剩了。” 邱存志刚帮着打扫完庙里的灰尘,示意众人坐下来说话,他的目光,也落到了萧杏花身上。 “确实,在那样孤立无援的情况下,一个年轻女人拉扯六个小孩子,不比你在战场上杀敌容易。” 宋大壮惭愧至极,什么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时,破庙里又进来一个人。 脸色惨白,气色极差,一看就是刚大病了一场的样子。 宋大壮站起来,客气抱拳。 “孙大人。” 孙宝全抱拳回应道:“不知宋大人在此歇息,不请自来,还望莫怪。” 他气虚体弱,走几步路说几句话便要停上一阵儿,走到萧杏花身边后,终是支撑不住,扶着柱子缓缓坐了下来。 众人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而来,邱存志便劝道:“孙大人病得这么厉害,怎么能出来呢?你该卧床休息才是。” 孙宝全便解释道:“这两天一直卧床,反而更不舒服,干脆出来走走,兴许好得更快些。” 邱存志点点头。 “倒也是,难得大年初一县衙放假,是该出来走走。对了,你的肩膀好些了没?” “咳咳。”孙宝全干咳两声,脸色有些不太自然,“好多了,多谢邱大人惦记。” 按理说,县太爷病得这么严重,县城里有头脸的人早该络绎不绝上门探望才对。 可孙宝全却紧闭大门,谁都不见,连探病的礼都没有收过一份。 所以邱存志对他,观感更是好上加好。 可宋大壮却突然仔细打量起来,须臾,才问道:“孙大人伤了肩膀?” 孙宝全忙解释道:“路遇贼人,力不能及,被刺了一剑,不过无妨,伤得不重,只是有些化脓,才引起了高热。” “伤得不重?”邱存志可不这么认为,“你那肩膀都被人削去了一大块肉,血肉模糊的,你还不肯说,要不是你突然支撑不住昏了过去,还是我帮你叫的大夫替你医治,你还打算就这么瞒过去不成?衙门的事情,就这么重要?” “咳咳。邱大人言重了。”孙宝全又是干咳两声。 “原来如此。”宋大壮若有所思,却没再问。 不多时,回京队伍就到了此处,宋大壮带着萧杏花和董宁上前感谢一番,众人便依依不舍上了路。 宋大壮和孙宝全等人就此别过,不过,临上马之前,专门留下李彪耳语了一番。 “什么?”李彪大惊,看了看宋大壮,又看了看前面不远处的孙宝全,有些难以置信。 那天晚上,他亲眼见到杀害张慧的凶手,给萧杏花通风报信,说是越国探子盯上了她和孩子们,所以才让她有了离开清江县去往京城的想法。 可现在,宋大壮居然告诉他,那人很可能就是孙宝全。 他实在不敢相信。 “他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 宋大壮摇摇头。 “他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再说了,他那肩伤,难不成真是巧合?” 结合邱存志刚才所说,加上孙宝全似乎在极力否认,再联系到自己之前也曾与那黑衣人有过两次较量,李彪突然虎躯一震,眼里满是恨意。 若孙宝全真是那个给萧杏花报信还遭她所伤的人,那就是杀害张慧的凶手了。 他之前从来没想到,杀妻仇人会离自己这么近,更从来没将那凶手,与那文弱的孙宝全联系起来。毕竟两人第一次见面,他就以他强抢民女为由,把孙宝全的胳膊打骨折了。 孙宝全会功夫? 这一切,都是他的伪装? “别冲动!”宋大壮瞧着李彪的脸色越来越差,知道他此刻正在天人交战,便赶紧将人拦了下来,“小不忍则乱大谋。” 若是此时揭穿孙宝全的身份,那么他背后的人将会更难查清。 李彪终于忍住了报仇的冲动,并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只是,宋大壮心中也有疑惑,为什么孙宝全会给萧杏花通风报信呢? 正在宋大壮犹豫之际,就见孙宝全忽然转过来看着这边。 宋大壮瞬间云淡风轻:“宋某尚有要事在身,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第250章 裴亮 萧杏花很久没有早起过了,出了县城不久,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直到马车轧到石子颠簸了一下,她才从浅睡中惊醒。 正好听到宝珠中气十足的欢呼声。 “裴叔叔赢喽,我就说裴叔叔会赢吧。” 然后就是董宁不服气的抗议声。 “我不服,再来!” 萧杏花坐了一个多时辰,腰都坐累了,就下了马车,把女儿捉住。 “实在对不住,孩子调皮,给裴统领添麻烦了。”道完歉,又训斥女儿,“宝珠,别打扰裴统领,赶紧回马车睡会儿。” 宝珠一点儿都不困,才不想干坐在马车里。 “我没有打扰裴叔叔,是师父要找人赛马,输给了裴叔叔。” 负责带队的裴亮,并没有因为被打扰而不悦,反爽朗笑道:“宋夫人无需客气,有了董姑娘和宝珠姑娘,我们这一路倒是不沉闷了,挺好的。” 裴亮的队伍只有两匹马,他和副统领各骑一匹,其他人均是步行。 不过,骑马也很累,尤其是要慢悠悠地和步行队伍保持同一速度,确实又累又无聊。 董宁借了副统领的马和他赛马,他也乐此不疲。 萧杏花感受到此人的善意,谢过之后,就闲聊了一会儿。 没一会儿,副统领也参与了进来,跟裴亮勾肩搭背,还揶揄道:“裴统领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这次回京,就能娶心上人过门了吧?” 肤色黝黑的糙汉子,脸上掠过一丝红晕,一张嘴,露出一口大白牙。 “嘿嘿。” 看来回去就要娶妻了,怪不得他心情这么好,还归心似箭,巴不得一溜烟儿直接骑马窜到京城去呢。 萧杏花笑道:“恭喜啊,裴大人。” 副统领也是个闲不住的,见萧杏花一个美貌端庄的年轻妇人,本来还担心她是个娇养任性的,会因为吃不了行路的苦而大发脾气呢,没想到,居然是这样平易近人的。 他的话就更多了。 “宋夫人有所不知,我们裴大人的亲事可来之不易呢……” 原来,裴亮是个大家公子,喜欢上了主母身边的伺候丫头,非要明媒正娶,可大户人家的亲事从来不由得孩子自己做主,便是裴亮一个庶子,也不可能明媒正娶一个丫鬟。 可他也是个痴情的,没少因此与家里大闹,后来,他爹拗不过他,便跟他做了个约定,说是他若能立功受赏,便允了这门亲事。 一向不学无术的裴亮,当天便托关系进兵部,接着便去了战场,两年时间,果然立了不少功劳。 这次回京,受兵部嘉赏是肯定的了。 两年时间未见的心上人,他可想得紧,巴不得下一刻就把人娶进门呢。 萧杏花本来还替裴亮高兴着,可是听他说得越多,心里就越觉得惊慌。 “打断一下裴大人,令尊是……” 裴亮大咧咧道:“我爹呀,兵部尚书。” 萧杏花脸色更沉。 “裴大人……” “嗯?” “……” 萧杏花欲言又止。 前世,她是听说过兵部尚书家的一些事情,说是他那庶子与家里十分不对付,经常有事无事就参奏家里人一本,就好像对待政敌一般,搅得家里鸡犬不宁,甚至还抓了他嫡母与几个嫡兄的把柄,直接送进牢里去了。 这可是大逆不道的事情。 再后来,好像听说那庶子疯了,还吩咐手下把他活埋,手下不敢,可敌人却是敢的,反正听说死得很惨。 不过后来,宋大壮打听明白了,之所以那庶子如此做派,都是有原因的。 “怎么不说了,宋夫人?”裴亮还等着听呢,说话哪有说半语的。 萧杏花回过神来,忙说道:“没什么,就是想问问裴大人,咱们何时能到达京城。” “哦,得两三个月吧,这还是顺利的情况下。” “最快呢?” “骑马最快,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十日就差不多了。怎么,宋夫人是急着进京吗?” 萧杏花不想泄露天机,可面对开朗单纯又善良的裴亮,还是有些不忍心。 “裴大人,借一步说话。” “这么神神秘秘的呀?嘿嘿。” 萧杏花避了旁人,先问裴亮:“裴大人,请问你对我可有了解?” 裴亮使劲点头:“了解了解,我在蜀南军营驻地也待了大半年了,还是听说过你不少事的,像宋夫人这样的女子,可不多见。对了,那什么福山福水,真得是神仙托梦吗?” 萧杏花赶紧说道:“确实是梦里有高人指点。不过,此事有人信,有人不信,就是不知道裴大人,是什么想法。” “我是信的。”裴亮说着自己的理由,“荒山变苍山,千百年来都没听说过有这样的事,除了有神仙托梦,我还真想不到有这样的巧合。” 信就好办了。 “裴大人——”萧杏花突然间变得异常严肃,“若说昨天高人又托梦,是关于裴大人的,你可以愿意一听?” 裴亮吓了一大跳。 “你别这样,我好害怕,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事?” 萧杏花没有隐瞒,点头说道:“关乎裴大人的心上人的,的确不是好事。” “你快说,什么事呀?”裴亮比听到自己不好的消息还着急,直摇着萧杏花,“宋夫人,你快说呀。” 萧杏花便根据上一世宋大壮打听到的消息,直接说与裴亮听。 “你那心上人,会死于今年元宵节。” “什,什么,不可能,怎么可能?” 知道裴亮肯定怀疑,萧杏花便说了几件他小时候的事情,这些事,裴亮从来不示与人,后来疯了之后才从他自己嘴里说出来。 现在的裴亮可没疯,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萧杏花。 许久,才煞白着脸色,噗通一声跪下来。 “她死了,我也不能独活。还请宋夫人救命。” 萧杏花见他果真信了,叹了口气,说道:“就按你说的,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赶在元宵节那天之前见到她,她就能活下来了。” 裴亮当即便要去骑马回京。 “慢着。”萧杏花把人叫住,提醒道:“武将擅自离队,可是死罪一条,你想把她救下来,然后自己丢命吗?” 她也不吊人胃口,直接帮他想了个两全的办法。 第251章 不仅仅是一个丫鬟啊 与裴亮密谋一番之后,萧杏花又将吉祥叫到一旁,让他悄悄去做一件事。 吉祥得令,打着为孩子们买零嘴的借口,借了副将的马,提前一步去了前面的镇上做准备。 等队伍到达那镇上时,天色已经大黑。 裴亮依计行事,对副将和弟兄们诉苦,说自己头疼肌肉疼还腰疼,还动不动咳嗽几声。 正月里大冷天赶路,有个头疼脑热的也正常,谁都没当回事。 可半夜里,裴亮却嗷嗷叫唤,说是疼得更厉害了,有手下点上蜡烛帮他查看,居然见他身上起了一些小红疙瘩。 后来,这边的动静,‘惊动’了萧杏花。 她故作震惊。 “全身疼痛,还起疹子,不会是……” 众人本来还觉得没什么的,可见了她这欲说还休的样子,反而担心起来了。 萧杏花又‘好心’安慰众人。 “没什么,我也不是大夫,只是随便猜测而已,大家不用害怕。” 她不让别人害怕,自己却一脸惊恐地往后撤。 那副将不免多疑。 “宋夫人,你敞亮点,到底在怀疑什么呀?” “我,我不敢说……” “不说更吓人,你倒是说呀。” “我,我怀疑是,天花。” 众人‘轰’地散开,恨不得躲出去裴亮八丈远。 裴亮一边演戏,‘哎呀哎呀’直叫唤,一边在心里破口大骂。哼,都是一起经历过出生入死的弟兄,平日里亮个好亮哥妙亮哥亮哥呱呱叫,现在倒好,我只不过是被怀疑出天花,一个个就躲得这么远。没良心,真是没良心。患难见真情啊,记住你们了小兔崽子们。 裴亮一口气没上来,伸出手就要去抓副将。 “我,好像不行了……兄弟们,若是我真得天花死了,拜托把我的尸体运回京城……‘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啊,不行了,不行了,我要死了。” 惊恐过后,副将用袖子堵了鼻子,慢慢凑上前去。 “亮哥,我看你不像天花啊,听说得了天花会高热寒战,会起很多疹子,你这只不过零星几个红点,应该不是吧?” 裴亮哼哼唧唧,耷拉着眼皮,盲人摸象般往副将身边靠。 “你说的也对,我应该不是天花,一整个队伍,上百号人弟兄呢,总不能就我一个人倒霉,来,扶我去上个茅房,我这头晕眼花的,怕掉进去,踩一脚屎出来可就不好了。” 众人终于长舒一口气,正想去扶人,却又听萧杏花说道:“我听说有一种天花,叫无疹天花,也是疹子很少,全身疼痛,就像他这样。不过,不知道他这是不是。” 众人再次远离。 萧杏花又说道:“为防万一,还是去请大夫来为好。” 副将猛点头。 “对对,请大夫。” 大半夜的,平时这个时辰,医馆早都关门了。 不过今晚有一个医馆却还点着蜡烛,那大夫就被人带了过来。 经过好一番望闻问切,大夫大惊失色。 “天,天花。” 大夫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回应着六神无主的将士们的疑问。 “这是无疹加变型,合而为一的天花,不高热,出疹少,全身酸痛,一般不会有脓包,大概十天就能结痂愈合,愈合之后也没有瘢痕。” 刚刚还兵荒马乱的将士们,终于长舒一口气。 “还好还好,听着不是太严重。” 大夫哼了哼鼻子,“是不太严重,病死者不过三成。” “什么?”众人再受惊吓,“三成?”已经很高了好嘛。 大夫撇撇嘴,接着说道:“这病不能见风,要好生吃药休养,否则会转成严重天花,那病死者,可就是十中有九了。” “?!” “他现在看起来不严重,可还是会传人的,老夫可不想传上天花,告辞。” 副将忙将人拦着。 “大夫就该救死扶伤,岂能临阵退缩,赶紧开药救人。” 关键时刻,还是副将能扛事,一边命人随大夫去抓药救人,一边又将将士们遣散远离。他自己,则要留下来照顾病人。 同生共死的兄弟有难,其他人心也是肉长的,真轮到事了,也能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竟都纷纷要求留下来照顾裴统领。 最后,还是萧杏花出面安排了。 “诸位归期已定,按例不得中途耽搁,否则便是违抗皇令军令。裴统领身患重病,情况特殊,应留下来医治十日,等痊愈后再赶上队伍。如此,倒也不耽搁回京时辰。裴统领,以为如何?” 裴亮又重重咳嗽了好几声,还拿了草纸在嘴边接着,做出咳血模样来。 好在,‘病情’尚浅。 “就按宋夫人说的做吧,等我痊愈之后,快马加鞭赶上你们就是。” 众将士都自请留下来照顾他,裴亮当然不肯。 “没听大夫说么,只要我好好吃药,好好休养,十日就能好了。 你们留下来照顾我,若是被传上严重的天花,病死了怎么办? 都是有家人的,你们命大,没死在战场上,倒被我半路害死了,这不是诚心让我内疚一辈子么?” “……” “好了,听我的,谁都不准留下。”碍事! “是,裴大哥!” “嗯。” 队伍第二天天不亮就起来赶路,而此时本应被大夫带回医馆医治的裴亮,却早已趁着夜色,朝京城方向疾行而去。 吉祥给了那‘大夫’三钱银子演戏的费用后,便若无其事地回到主子身边。 宝珠一下子就蔫了。 “裴叔叔昨天还教我和师父练武了呢,说女孩子练武可以防身,还可以强身健体。他功夫那么好,怎么还生病了呢?” “功夫再好,也会生病呀。”巧玲鼓起勇气,主动寻找说话的机会,“只有神仙才不会生病呢。” “真有神仙吗?” “有呀,神仙还给姑姑托梦了呢,是吧,姑姑?” 既然把人带来了,萧杏花也就不刻意摆臭脸给孩子看。 “呃……我虽然没见过神仙,可是却有神仙托梦,所以……应该……有吧。” 姑姑能认真回答自己的问题,巧玲受宠若惊,小心翼翼将那份欣喜藏于心中,欢快的声音却暴露了她此刻的好心情。 “姑姑都说有神仙了,宝珠你看,我没骗你吧?” “哦。” 宝珠早就不纠结有没有神仙的问题了,又开始缠着副将学骑马了。 萧杏花也不知道有没有神仙,她此刻满脑子里想的,都是希望裴亮能将人救下。 他那个心上人,身份可不一般,并不仅仅是一个丫鬟啊! 第252章 恩怨是非 十八年前,一向得宠的后宫妃子静妃,因犯了当今皇帝忌讳,生下死胎女婴的当天便被打入冷宫。 当今皇后,膝下无子,就抱了静妃两岁的儿子养在身边,视若己出。 因那孩子天资聪慧,能力过人,十分得皇帝喜欢,便被立为太子。 从这一刻开始往后数,两年之后,太子继位为新皇,尊当今皇后为母后皇太后,而在冷宫待了整整二十年的生母静妃,则被奉为圣母皇太后。 彼时的静妃,母凭子贵,大权在握,便暗中大起波澜,处处针对皇后与其母家,也就是兵部尚书裴家,并重用裴亮,以当日丫鬟之死为突破口,故意挑起裴亮与裴家的矛盾,致使百年权贵的兵部尚书裴家,短短几年便基业倒塌,家破人亡。 那时,不知内情的大周百姓,什么传言都有,有说静妃当初被打入冷宫是被皇后所害,所以得势以后自然要报仇雪恨。 也有说皇后假仁假义,明着对抱养的太子视如己出,暗地里却极尽折磨之能事,所以静妃上位后,要替儿子讨回公道,等等。 也有说静妃贪恋权势,不满足于只做圣母皇太后,而是连母后皇太后的那份荣耀与权势,也要掌握在自己手中。 不过,大部分的传言里,静妃之所以针对皇后和皇后母家,无外乎都是因为仇恨所致。 尤其是皇后和裴家的不解释,似乎更加印证了这种传言的真实性。 后来是宋大壮,私下里找到裴尚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窥见其中令人震惊的大秘密。 那个关键人物,也就是裴亮的心上人丫鬟,居然是当初静妃与外人私通后产下的女婴。 静妃因怕事情败露祸及家族,所以便冒死做了安排,将女婴迷晕,以死婴为由送出宫外,后来几经辗转,就到了不知情的裴家做丫鬟。 丫鬟生得美貌,性子又好,深得裴亮喜欢。 只是两人身份隔着鸿沟,裴尚书并不肯让儿子娶一个丫鬟,所以有了口头约定,说是等儿子做出一番大事来,再允他亲事。 裴亮本是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哪知道,为了心上人,居然认真起来了,先在兵部苦练,又去战场历练,立了功之后,便迫不及待回去娶妻了。 只是等他四月初回到家时,他那心上人已经在当年的元宵节那日,香消玉殒,留给他的,只是一副深埋于地下的棺木。 人是在裴家死的,那静妃自然要替她报仇,只是女儿的身份丝毫见不得光,所以她也不敢明说为何针对裴家。 夹在生母和养母中间,新帝也左右为难。 皇后,静妃,新帝,裴家,裴亮,各有各的苦楚。 不过仔细想来,这里面并没有什么大恶之人。 一切都是源于误会。 一个丫鬟死相惨烈悲壮的误会。 萧杏花只希望裴亮回去得尚算及时,能把人救下,也就不会有几年之后的那些事端。 “娘?”金珍本在专心看书,累了后就打算歇会儿,见娘亲正在愣神,叫了两声都没反应,她便关心地晃了下娘亲的胳膊,“娘,你怎么了?怎么愣神了?” 萧杏花回过神来,淡然一笑。 “没什么,只是想着裴统领的天花,有些担心。” 金珍安慰道:“吉人自有天相,裴统领是个好人,会没事的。” “是啊,金珍说得对。” 金珍将书本合上,并将书里夹的信递给娘亲。 “娘,我要把这封信,交给师父的朋友吗?” 临行之前,袁秀青交给了萧杏花一封信,说是写给她在宫里的某位朋友的。那朋友也是宫里的老嬷嬷了。 袁秀青明明白白告诉萧杏花,说金珍是难得的可造之材,她已经教不了金珍什么了,若金珍想学的更多,就可以去找她这位老朋友。 当今皇后贤良淑德,为天下女子典范,自母仪天下之日起,便一直试图为天下遭受不公之女子做些什么,所以才有了后来太子重用谭正清一事。 可身为后宫女人,皇后的身份使得她并不敢参与朝堂之事,只能尽力将才华施展在后宫内宅。 袁秀青希望金珍进宫,一是为了给金珍寻个最有权势的靠山,保徒弟其后一生无忧。二也是能给皇后寻个帮手,不至于让她一个人孤军奋战。 萧杏花感激于袁秀青为金珍的深谋远虑。 可袁秀青却并不知道,再过三年,宋大壮将会以一品大将军的身份,出现在大周的朝堂。 金珍作为一品大将军的女儿,自是比做一个宫女,前途更加光明。 萧杏花对女儿直言不讳。 “金珍,娘不希望你进宫,就算皇后娘娘是百年难得的贤后,宫中的日子也不比在宫外自由。你师父这封信,你可以交给她那位朋友,不过娘也希望你跟人家说清楚,咱们不进宫。” “娘——” 金珍想解释什么,不过看得娘亲担忧的神色,便懂事得不再提此事。 将信仔细夹进书中,才轻轻叹了口气。 “娘,若是女子也能像男子那样进学堂读书就好了。不是权贵之家专教女眷的女子私塾,也不是像咱们村子里的更偏重于手艺糊口的女子学堂,而是,像男子一样,可以读书识字考科举的女子学堂。” “金珍——” “娘,我没事,只是有感而发罢了,您不用担心。” “女子学堂?”宝珠一身臭汗,刚上马车,就听到大姐的话,当即高兴地拍手欢呼,“要是有那种女子学堂就好啦,大姐当文状元,我当武状元,哈哈哈哈,痛快!” 萧杏花头大得很,拿了擦脸巾贴在女儿的棉袄里,给她吸去后背上的汗水。 “什么文状元武状元的,你不好好坐马车,又下去做什么了?” 宝珠哈哈大笑。 “娘,这一路可好玩了,我跟叔叔们比谁跑得快,比谁跳得远,可有意思了。” 一路长途跋涉,是人都累个半死,也就宝珠觉得这事有意思。 “你师父呢?” “我师父刚才输了比赛,骑着马去给赢了的叔叔们买好吃的去了。谁输谁买,我们不耍赖。” “玩归玩,闹归闹,别给将士们添乱,大家都累着呢。” “知道啦,娘。” 队伍一路上也没遇到什么波折,一直稳稳当当的前行,萧杏花一直惦记着裴亮救人的事情,不知道他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就这么过了半个月,裴亮终于赶回来了。 第253章 裴亮归队 裴亮归队。 此时天已过午,已经行路半月有余的队伍,已经略显疲态。 要到京城,估计还要走两个月。 真是漫长又乏味。 这半个月来,裴亮更是日夜兼程,每晚最多睡两三个时辰,所以现在看起来,比之前清瘦憔悴了不少。 可他的心情,看起来却很好。 “兄弟们,赶了半个多月的路,都累坏了吧?今天我做东,咱们晚饭去县城下馆子,好酒好菜随便点,如何?” “亮哥威武!统领威武!”众将士欢呼。 宝珠有样学样。 “亮哥威武!统领威武!” 裴亮哈哈大笑道:“小丫头,亮哥也是你叫的?叫叔!”这小丫头,管他的兄弟们叫叔叔,管自己叫哥哥,自己岂不是平白无故被这群臭小子占了便宜? “裴叔叔。”宝珠嘻嘻笑着改口,“今天终于能吃好吃的了吗?” “馋了吧,小丫头,今晚想吃什么就点什么,而且我给你们安排县城最好的大客栈,高兴不高兴?” “高兴。太好喽。” “哈哈哈。” 副将大喜。 “亮哥又是请吃饭又是请睡觉的,一百来号人,你可真是破费了。” 裴亮大大咧咧道:“又不是常请,就今天一次,吃饱喝足睡好了,大伙明天打起精神来赶路,怎么地一天也得多走十里路,是不是?” “是是是。”副将朝其他将士发号施令:“都听到亮哥的话了吧,等会儿好酒好菜都敞开了肚皮吃喝,吃饱喝足睡个好觉,从明天开始,接下来的每一天,都要多行十里路,争取两个月内赶回京城。咱们早赶回去一天,亮哥就能早一天娶媳妇。听到了没?” “听到了!提前到京城!亮哥提前娶媳妇!” “滚滚滚,臭小子们!”裴亮笑得合不拢嘴。 也难怪众人高兴,一路行来,都是走的官路,五里一亭,十里一铺,三十里一驿,因为是各地官方驿站免费提供,所以休息和住宿的条件都很差。 这一次,裴亮带队,破例绕了点路,走了县城最繁华的一条街道。 问了当地的百姓,去了一个口碑最好的饭馆吃饭,酒足饭饱之后,又就地定了好几家客栈,这才将百十号人全安排下。 众人许久没有这么舒坦过了,去了客栈找到自己的房间后,躺下就开始呼呼大睡,任凭天崩地裂都不愿意再动弹。 萧杏花见几个孩子确实都瘦了一大圈,趁此难得的机会,就让他们分别泡了澡解乏。 孩子们白天有多累,这会儿睡得就有多香。 就连精力最旺盛的宝珠,也捂着自己吃撑的肚子流着口水睡熟了。 刘青催萧杏花道:“你也累坏了,赶紧躺下休息吧。” “我等会儿再睡,你去歇着吧,不用管我。”萧杏花知道裴亮会来找自己,所以此时不忙着去睡。 果然,没一会儿,裴亮就找来了。 客栈里人满为患,没有清静的说话的地方,两人干脆出了客栈,沿着路边走边聊。 若不是吉祥和如意不远不近地跟随着,裴亮可能就给萧杏花跪下了。 “白天人多,我不方便说,这会儿叫宋夫人出来,是特意感谢你的。你的救命大恩,我裴亮没齿不忘。从今往后,但凡能用的到我的地方,宋夫人你尽管开口,裴亮我万死不辞!” 其实今天看到裴亮归来的那一刻,萧杏花就知道人被救下了。 甚至,从对方感激的眼神里,她就能看得出来,应该是恰好赶上那丫鬟丧命的危机时刻了。 否则,若是那丫鬟当时好好的,裴亮未必就能对自己‘神仙托梦’一事坚信不疑,更不会有此刻对自己的万分感激。 没等萧杏花细问,裴亮便压低声音,心有余悸地讲起那惊魂一刻。 “我紧赶慢赶回到京城家中,却赶上她刚被下完葬!” “宋夫人,你是不知道,我当时有多难受,多害怕,以为自己回去晚了,再也见不到她了……” 裴亮现在都不敢回想那一刻,声音都颤抖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萧杏花也没催问。 她怎么能不知道呢? 那丫鬟痴心等了裴亮两年,大年三十晚上,却因为当初抱她出宫的嬷嬷不小心说漏了嘴,而在那裴夫人面前暴露了她的身世。 裴夫人哪里知道,自己十八年前好心收留在府里的祖孙俩,身份竟是如此的令人震惊。若是哪天这个惊天大秘密被世人所知,裴府可就是包庇静妃野种的大罪人,裴家哪里承受得起? 可若是私底下秘密将人处死,那么现在卧病在床的皇帝一旦崩逝,太子上位后,势必要放出在冷宫待了十八年的生母静妃。 谁又能保证,静妃不会私底下秘密寻找亲生女儿呢? 若是被她得知,女儿在裴家遭害,那么裴家同样没有好下场。 那‘丫鬟’,像个烫手山芋,怎么处置都不妥当。 最后,裴夫人为了裴家安危,只能在两难中做了个尚不知是福是祸的决定。 她将那丫鬟的奴籍改为良籍,并许配给了裴尚书身边最得力最有前途的下属,并以她在府中尽心尽力做事为由,给她准备了一大笔丰厚的嫁妆,引得府里众人眼热不已。 可就是这令府里所有人都眼红的亲事和嫁妆,却唯独没有打动那个丫鬟。在临出嫁的前一天,也就是元宵节当晚,便投河自尽,以示对裴亮的忠贞不改。 说起来,这丫鬟,与她那生母静妃又何其相似? 只不过,静妃是被见色起意的皇帝强行纳进了后宫,为了不连累家人,她连殉情的事情都不敢做。生下皇子难得出宫回娘家一趟,谁知又遇见那人,旧情复燃,做下了错事。事后百般遮掩补救,还是怀了不该来这世上的孩子。 她生下‘死胎’女儿后,又故意惹怒皇帝,被打入冷宫,也只是想为那男人守贞而已。 而静妃的女儿,如今却是选择了为情自尽。 真是一对可悲可叹的母女。 萧杏花叹了口气,见裴亮还在平复情绪,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问道:“她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会被下葬?既然都被下完葬,你又怎么能把人救活呢?” 第254 京城问房 若是别人问起,裴亮定然是不肯说的。 不过面对萧杏花,他就不打算隐瞒了。 “家里强行将她许配给别人,我不在她身边,也没人帮她,她绝望之下就跳了河,被人打捞上来时已经没了气息,府里便匆匆将她葬了。” “虽说是厚葬,可……” “我快马加鞭赶到,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就命人将坟墓撬开,想着必须要再见她最后一面,谁知,她……居然睁开了眼睛。” “宋夫人,多谢你,若不是你提醒得及时,我能赶回去把她救下,她这样子,跟活埋有什么区别?她一个人在地下,该有多害怕,多绝望,我,我不敢想。” 萧杏花也不敢想。 前世听宋大壮说的,裴亮四月底回到京城后,也将女人的坟扒了,死活要再见最后一面,哪怕面对一堆白骨也不肯收手。 家人拗不过他,只能允了他。 那棺木被撬开后,里面的人已经已经面目全非没人敢看,只有裴亮一个人傻呆呆地陪在那里,谁知,就让他看到了那惨不忍睹的一幕。 女人的指甲脱落,手指尽断,整个棺木里都是血迹斑斑。 这可不是正常的样子。 裴亮起初以为女人是活着被杀死在棺木里,所以那里面才有那么多血迹,可那断了的十根手指,又该作何解释? 他在仔细检查过棺木之后,才骇然发现,棺木的盖子上,居然到处都是抓痕。 有那见多识广的老人,为他解释原因,说这种情况,应该是活埋所致。 女子在棺木里,是何等的恐惧、挣扎、绝望,让人不忍去细想。 所以才有了后来裴亮近乎疯狂的举动,也有了听到女儿是如此惨死的静妃的打击报复。 好在,这一世,裴亮回去的及时,在人刚刚起死回生之时,正好赶过去把人救出来。又有那丫鬟亲口所说是投河自尽,所以才没让外人怀疑尚书府惨无人道。 无论如何,裴亮是感激萧杏花的。 当然,他也不傻,是乔装打扮后回京回府的,直到现在,除了心上人和亲爹,别人都没认出他来。 也算是他这人,粗中有细了。 队伍继续前行,到了三月中旬时,终于抵京。 因为裴亮要带队伍回兵部复命,所以进京城后不久,萧杏花便与他告辞。 金珍问娘亲:“娘,咱们现在就去找舅舅吗?” 萧杏花摇了摇头。 “你舅舅现在还是寄人篱下呢,咱们不好过去给人添麻烦。先吃饭吧,吃完饭找个地方先安顿下来,然后再去找你舅舅。” “嗯。” 知道不用再赶路了,每个人都长松一口气。 董宁建议道:“都来到京城了,当然要听我安排,你们都跟我去将军府就行。” 萧杏花婉拒:“今天还是不去府上打扰了,过了这几天,我再带宝珠登门拜访。” 怎么说,董宁也是宝珠的师父,两家是该有些走动的。 董宁反正知道自己拗不过萧杏花,她也不想这时候回将军府,干脆也留下来和徒弟在一起。 首先得解决住的地方。 萧杏花先把孩子们安排在客栈休息,并托刘青代为照顾,然后就带着吉祥和如意和去了牙行租房子。 牙行的伙计,看惯了外地人过来租房,态度上尚算热情,也尽量为几人介绍他们能够得着的房子。 在这寸土寸金的京城,衣食住行都要比在清江县贵上许多。 如意震惊地直咋舌。 “天哪,主子,这里租房也太贵了,三两银子只能租个小四间的房子,我没来过京城,不知道那地段偏不偏,不过一听伙计说是四间土坯房,就觉得肯定不会是建在好地方。太贵了,根本不值。” 在老家算是富裕繁华的龙泉镇上,萧杏花最初做生意租的铺面,是在整个镇最好的位置,四间商铺,外带后院四间正房和几间偏房,租金才仅二两银子。 若是纯住房,萧杏花买在县里的那个宅子,是靠近县衙的黄金地段,也是整个县城位置最好最繁华的那条街上,房子都是新的,又大又宽敞,年租金才二十两银子,在县城都算是贵的了。 如意就是比着那两处,才不能接受位置偏僻的四小间土坯房,每个月就要花主子三两银子租金的。 那伙计听了如意的话,可就不高兴了。 “这位姑娘,值不值可不是你说了算的。京城不是你们乡下,租金肯定不能那样比。说实话,这房子,你们不租,多的是人租。这还是别人刚退租腾出来的,你们若是不赶紧定下,说不准等会儿就被人租了去。” 伙计话刚说完,门口就又进来了两拨找房子的,看那穿着,跟萧杏花等人也差不多,反正都不是那有钱人的打扮。 那两拨人居然都看中了伙计说得这套房子,因为他们找了好几天,这宅子算是价钱公道合理地段又不至于偏出天际去,至于土坯房,就无所谓了,还有房顶漏雨的茅草房呢,价钱也不比这便宜多少。 经过一番争执,房子很快就被其中一波人抢了去。 那伙计得以地看着如意。 “我就说那宅子不错吧,你们现在后悔也晚了。” 萧杏花前世来京城,就已经住在将军府了,还真没关心过找房子的问题,后来做生意找商铺,也是尽量往繁华之处找那贵的。 还真不知道,京城租房居然是这样的行情。 一个月三两银子,租个地段并不好的土坯房,一年下来就是三十六两银子。 就算京城的百姓,也并不是个个都能挣这么多工钱的。 怎么想,都不划算。 干脆问问买房的事好了。 伙计瞪大眼睛。 “什么?你问买房?京城的房子可贵着呢,我怕说出来吓着你们。” 萧杏花还要再问,却听到门口一个略显尖细却又觉得耳熟的声音。 “掌柜的,有好房子出来了没?” 一直在柜台眯眼休息的掌柜,当即虎躯一震,像个哈巴狗一样屁颠屁颠迎了出来。 “有,有,正想让人去给公公送信呢,刚出来的好房子,给您留着了。” 第255章 人有相似 “刘公公,您里面坐,我将那几处好宅院,仔仔细细讲给您听。” “嗯。” 被唤作刘公公的太监打扮的那人,眼睛似乎长到了天上去,都不带往下面瞧的,慢悠悠跟着往里面走。 路过身边时,萧杏花震惊之下,忍不住迟疑道:“朱小宝?” 那刘公公脚步一顿,却是没停,面不改色就径直往前走去,像是根本不认识她一样。 掌柜的将人恭恭敬敬请去了里间,小伙计才撇撇嘴,对萧杏花说道:“瞧见了吧,只有这种不差钱的人才会问买房的事情,夫人您一看就是从乡下来的,就怕租房都租不起,买房的事啊,您就别想了。实在不行,回老家去吧,好歹有几亩地种着,不愁没饭吃,是不是?您也别嫌我说话难听,我这可是为您好。” 吉祥和如意默默对视一眼,也没有插话。 萧杏花家里就她和弟弟两个孩子,所以爹娘对她可是宠得很,下地干活都从来不让她去,都是让有牛劲的弟弟去的,所以她从小就养得白白净净的。 后来嫁给了宋大壮,更是被呵护得好好的,除了不停生孩子,基本上就没受过什么罪,吃过什么苦,尤其是宋大壮在码头找到活干后,随着家里的条件越来越好,她更是被养得水灵白皙。 长到这么大,在村里,在县城里,都没人说过她像乡下来的。 可是今天,却被一个牙行伙计说,她一看就是从乡下来的。 可不是嘛。 经过两个半月多的赶路,她在马车里坐的时间还没有出来走路的时间多,一路风吹日晒的,脸色黑了许多,也粗糙了许多,身上的衣服都皱巴巴灰扑扑的,说是刚从地里干活回来,也差不多了。 京城的伙计,能用这样的态度对待毫不起眼的自己,已经是很不错了,何况他还苦口婆心建议自己回家种地呢? 能回家种地,是所有乡下人最后的退路,比那没有退路的城里人可好多了。 但是现在,萧杏花也不在乎自己被看低,而是一想到那‘刘公公’,就莫名觉得心慌。 她稳住心神,故意顺着伙计的话,说道:“小哥说得是,京城的房子确实不该是我这种人问的,不像刚才那公公,年纪轻轻就能在宫外置办家业了。” “你说那刘公公啊?那是。” 小伙计跟京城这边许多人一样,是个爱唠嗑又贫嘴的人,反正现在牙行没别的客人,他倒愿意说说话打发时间。 “那刘公公是去年新来的,是胡公公的干儿子,胡公公你知道吧? 哦,你刚来京城,肯定不知道,那胡公公是宫里的大总管,几十个干儿子呢,不过这位刘公公来得最晚,却是最能干也是最被重用的。 就像他今天来看宅子,也是给胡公公看的。 他毕竟才进宫半年多,再厉害也不至于能买得起京城的房子。 你说是吧?” “小哥见多识广,自然说得有道理。”萧杏花也是会拍马屁的人。 小伙计果然受用,一时刹不住话茬,又自顾自解释道:“说起来啊,那胡公公可是个狠人,都有儿有女了,二十几岁的时候,硬是拿着刀,把自己‘咔嚓’了。啧啧,有这份狠劲,难怪能成大事。”都当上了太监总管,可不就是成大事了么。 小伙计做了个刀坎的动作,吉祥则在一边腿微微地打颤。 萧杏花记得前世,她是距此刻三年后进京的,那时候,并没有听说有这么个胡公公。 也不对。 好像偶尔听宋大壮说过,说是当今皇帝薨逝后,太子继位,杀了一批当初兴风作浪的官员和阉人,莫非,其中就有这位大总管胡公公? 若是事情真如自己猜测,当今皇帝还有两年就要薨逝,那么胡公公,也就还有两年的日子好活。 那朱小宝,岂不是…… 萧杏花非常肯定,那个所谓的刘公公,就是朱小宝无疑。 而朱小宝之所以改名换姓,肯定是因为他有杀人前科,是个在逃死嫌犯。 萧杏花的心情,不由得沉了下来。 她巴不得现在就去告御状,揭露朱小宝的身份,为弟弟前世冤屈报仇。 可她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朱小宝背后是大权在握的胡公公,凭自己如今的身份地位,怎能与之相斗? 甚至,自己,还有弟弟萧鹏飞,都要尽量避着他才是。 萧杏花很快就做好了选择。 在有足够的力量抗争之前,先暂时蛰伏吧。 她正要再问那小伙计,就听见门帘响动,然后就看见那掌柜打起帘子,毕恭毕敬送朱小宝出门。 朱小宝路过萧杏花跟前时,顿了脚步,慢悠悠道:“这位夫人,看起来有些面熟,咱们可是曾在哪儿见过?” 萧杏花福了一礼,微笑道:“民妇刚从不远千里的乡下而来,未从见过刘公公。刚才也是瞧着刘公公像我一个熟人,所以才认差了的,还请公公见谅。” 朱小宝满意地点点头。 “嗯,人有相似,难免会有认差的时候。便是咱家,不也是认差了吗?哈哈哈。” 朱小宝大笑着离去。 小伙计走上近前,问掌柜的:“那刘公公没去看宅子呢?又不满意吗?” 掌柜的摇摇头。 “他说今天只是出宫办事,路过此处,临时过来问问而已,要买宅子,也要等那胡公子过来一起看才行。” 小伙计哦了一声。 “也对,他是替胡公公家的公子买宅子,是要问过主人的意见才是。” 掌柜的摇着头又往柜台后头走去,还小声嘀咕了一句。 “一个公公,有儿有女的,哎,不是好事哟。” 萧杏花离得最近,就只有她听到掌柜那细若蚊声的嘀咕。 她仔细体会着掌柜的话。 说得没错。 太监若是有儿女,就会跟其他得了势的正常人一样,必定会为了后代做出许多自私甚至祸乱朝纲的事来。 那小伙计见萧杏花在想事情,便拿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哎,您还租房子不?刚才那个房子被别人抢先租了去,剩下的,怕是您更租不起了。” 萧杏花笑道:“先介绍几处适合我买的宅子的吧。” “啊?” 第256章 就你有嘴 正昏昏欲睡的牙行掌柜,突然睁开眼睛,瞄了萧杏花一眼,随即又眯起眼睛,对着小伙计说道:“客人要看房,你就只管介绍,买不买得起不是你该操心的。” “是是是,掌柜的说的是。” 小伙计得了话,自然不敢怠慢,当即便介绍了几处宅子。 京城是寸土寸金没错,可萧杏花也不是一无所有的人,毕竟怀揣近四千两的银票,九成的京城百姓都没她富裕。 况且,京城房价再贵,也是有价的。 小伙计介绍的几处宅子,地段偏远,宅院也不大,虽然还没看到房子,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有三四百两的,有五六百两的,最贵的一处,则有上千两。 小伙计一副‘你傻了吧’的眼神,看着萧杏花。 “最便宜的三四百两,京城普通百姓一个月三两银子工钱,也要不吃不喝攒上十多年,若再加上养家糊口日常花销,一辈子也是买不起的。更别提乡下,一家几口劳作一年都不一定能剩一两银子了。” 小伙计说得没错,错就错在他以貌取人了。 不过,他也没什么坏心思,纯粹是好心提醒罢了。 萧杏花也不辩解,听完介绍,突然问了一句:“这几处宅子,明明都是同一地段的,价格怎么相差这么大?” 小伙计还是很有操守的,也不作隐瞒。 “我给你介绍的这几处宅子,确实都在同一个地段,而且,还都是连在一起的,甚至,还是同一个大户人家的,本来是作为一处卖的,只是价格实在太高,相中的人家买不起,买得起的人家,又相不中那偏僻地段,所以就分成了五处来卖。” 萧杏花又问:“既然小哥都说是地处偏僻,又为什么卖这么高的价钱?最低的三四百两银子,在京城普通略繁华的地段,也应该能买到一座小宅子不是吗?” 清江县虽然是个远离京城的小地方,可在谭正清上任那几年,其富裕繁华程度,绝不亚于一般州府,而且即便孙乐山上任后大肆搜刮,依然没能撼动根本,所以萧杏花买的那处宅子,市价也有三百多两银子。 就算京城物价高,可三百多两银子,照样能在像样的地方买到宅子,不过就是位置和大小跟清江县的不能比罢了。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小伙计接着解释道:“这几处宅子,之所以价钱高,实际上是因为搭送田地的原因。” “哦?说来听听。” “拿这三百多两的宅子来说,就搭送了三十亩地,五百多两银子的这个,就搭送了五十亩地,以此类推,一千两银子这个,足足搭送了一百二十亩地呢。” “竟有这好事?” 清江县下面的普通耕地,都要六两左右一亩,京郊的就算按那个价钱算,三百多两的宅子,就相当于送了价值一百八十两银子的耕田了。 何况,京城的土地肯定要比别处的更贵才对。 这么一来,确实就划算了。 不过—— 萧杏花又问:“京郊的田地向来不愁卖,权贵人家巴不得多买几处庄子呢,真要像小哥说得这么好,这些宅子和地岂不是早就被人抢光了?哪里会挂在牙行卖这么久?” “夫人有所不知。”小伙计一五一十道来:“普通耕田自然多的是人抢着买,可那处却不同,那几百亩田地实在贫瘠,庄稼连年歉收,产量比别处的要低一半不止,别说精明的权贵人家不愿意买,就连当地附近的村民,也是不愿意买的,所以才卖得这么便宜。” 见萧杏花还有疑惑,小伙计又接着说道: “其实,那田地歉收也只是最近五六年的事,五六年之前,那田地甚至比别处的还肥沃多产呢。 所以那房主,或者叫地主更准确,那地主当初可是花了大价钱置办的田产,本想经商忙碌了一辈子,置办下这些家业就可以美滋滋的养老了。 谁知,六年前一场百年罕见的雨水,将京城淹了大半,那块田地,就再也种不好任何农作物了。” “说来也奇怪,那附近被淹的地都没问题,就他那一处坏了,那地主刚开始还盼着能好起来,所以一直没卖,可五六年过去了还没有起色,所以就不得不卖了。” 农作物比别处歉收一半多,可该交的税却一文不少,雇大量长工种地就入不敷出,自家人种,根本种不了那几百亩。 所以那人才忍痛割舍。 只是,谁接手谁赔钱。 所以挂在牙行半年多了,连个问的人都没有。 小伙计本来是想拿此处将人劝退的,没想到萧杏花却来了兴趣。 “小哥,我想去那处实地瞧瞧,不知你能不能给带个路。” 小伙计嘟着嘴想了想。 “行吧,反正就是跑个腿,不过今天天色晚了,到那里就得天黑了,明天一早再去吧。” “那好,麻烦小哥了。” “不麻烦。哎,我们私人牙行被官牙挤兑的厉害,光靠出租房子,根本就赚不了多少钱,每年还要交纳大笔的贴银才能继续开设,要是再卖不出去一座宅子,用不了俩月我们牙行就得关门大吉了。” “就你有嘴。”掌柜的哼了哼鼻子。 小伙计还挺委屈。 “我这不是看着掌柜的人好,担心牙行没有生意您就得赔钱关门嘛,我是替您发愁呢。” “哼,替我发愁,就赶紧帮我多卖几座宅子。” “我倒是想……” 萧杏花出了牙行,心里砰砰直跳。 她对那个地段可不陌生,明天就是过去看看,是不是自己知道的那个地方。 自己跟那小伙计说了这么多,平时爱搭话还特别好奇的吉祥,却是一句话都没说。 还真是奇怪。 “吉祥,怎么一直没听到你说话?” 吉祥小脸煞白煞白的,腿还在打颤呢。 “主,主子,小的一想到那胡公公,是长大以后挥刀自宫,就,就忍不住害怕。他,他,怎么下得去手?” 还想着这事呢。 萧杏花不是男人,不能感同身受,不过也听说过,就算有经验的帮人阉割,也是十个里就得死三个,何况胡公公当时没有任何经验就挥刀自宫,该是对自己多狠才能下得去手。 这样的人,对别人,岂不是更狠? 第257章 风水宝地 第二天一大早,牙行刚开门,萧杏花就进来了。 小伙计白眼一翻。 “您起得可真早啊。对了,怎么称呼?” 萧杏花本想说‘夫家姓宋’,可一想到自己所有的生意都是以萧记为名,便干脆报了自己的名姓。 “我在乡下做些小生意,认识的人都客气称我一句‘萧东家’。” “萧东家?嗯,我也这么称呼您吧。” “劳烦小哥了。” “嗐,您也别小哥小哥的叫啦,我叫刘旺。” “好,刘旺。” 刘旺本来要带萧杏花步行过去,一出门,居然发现她还是坐马车来的。 他睁大眼睛道:“这马车是你的?” 京城虽富,可富的是官,富的是朝廷,普通百姓可买不起马,更养不起。 萧杏花点头道:“是啊,初来京城,人生地不熟的,有辆马车办事要方便些。” “那是。”刘旺附和道:“京城可大着呢,可不是那小地方能比的,要是经常出门,有个马车是方便些。” 一路上,刘旺跟以前一样,嘴就没停过。 “我们这是私人牙行,昨天你看到的那个掌柜,也是我的东家,叫钱满堂。” “对了,我们东家去年五月才开了这个牙行,往官府交了好多贴钱呢。 到今年五月,一年期就到了,可我们每个月也就做几个出租房子的生意,根本赚不了什么钱。” “掌柜的都不给小的好脸色,说下了这么大血本开牙行,结果竟给房主交租金和给我发工钱了。” “他呀,每个月赚的,还没我的工钱多呢。” 萧杏花忍不住会心一笑。 做生意就是这样,说起来风光,可要是生意不好,几乎就是给房主和手底下做事的人白干活,令人有苦难言。 “钱掌柜可真是个大善人,生意差成这样,还肯雇你做事。” “才不是。”刘旺嘴一撅,“牙行里就我们两个人,东家手里就我这么一个小兵,要是我不干了,他可就成了光杆将军了。” “倒也是。”萧杏花笑笑。 刘旺又撇撇嘴。 “你可别以为我说谎,可真不是我哭爹喊娘求着在这里干的,是我们掌柜的,非说我带财,硬把我留下的。” “嗯?”萧杏花颇感兴趣。 刘旺接着说道:“掌柜的说,我的名字带个‘旺’字,带财呢。对了,我们掌柜可讲究这个了,他之前也不叫这个名字,是后来自己改的。” 萧杏花‘哦’了一声。 “原来你们掌柜的信这个呢。” 刘旺可是不屑。 “嗐,别提了,他信得很呢,跟人家学了几年算卦,也没学精,学了个半吊子,然后又是改名又是开牙行,说能发大财呢。您瞧,白忙活了一年吧,还没我赚的工钱多呢。” “他还说我带财呢,切,我自己都不信。” “对了,他还说了,咱们今天看的那个地方是风水宝地,让我给别人介绍的时候提这一茬,我可不信他。” 萧杏花意味深长地看了刘旺一眼。 “你为什么不信他?” 刘旺转了转眼珠。 “他到现在,算的没一样准的,而且我跟别人介绍时,人家也不信,所以这些宅子挂了几个月了,一座都没卖出去呢。我后来呢,也就不跟别人介绍了,这不是坑人嘛,对吧,萧东家?” “谁知道呢?”萧杏花不置可否,反问那刘旺:“既然你们东家说那是风水宝地,为什么他自己没想着买下来?” 刘旺想了想。 “一是我们掌柜的没钱买。二是,掌柜的自己也说了,那地方在有缘的人手里是风水宝地,可在别人手里就是一块普普通通的赔钱地。” 说了这么久,才赶了一半的路。刘旺说得嘴皮冒火星子,可还觉得不尽兴,见萧杏花不怎么说话了,他就又跟吉祥聊了起来。 “我都忘了问,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啊?” “清江县?那可是个好地方,怪不得你……她是你姐吧?怪不得你姐有钱买宅子呢,看来是我狗眼看人低了。” 吉祥:“……”真是没想到,这个小伙计,骂自己也不带眨眼的,难怪嘲笑起他东家钱满堂来也毫不客气呢。 不过,他说萧杏花是自己的姐姐……看东家并不介意,他也就不去解释了。 吉祥:“刘旺哥,做生意的不都讲究个和气生财吗,我看你那东家对我们都爱搭不理的。”其实这个刘旺也一样,除了嘴碎爱唠叨,还真没对自家主子这个买家巴结说好话呢。 刘旺最喜欢和自己有问有答的人说话了。 这才来劲。 “我们东家说了,上赶着的不是买卖,那是要饭的。” “噗——”吉祥忍不住笑出声,“那你们掌柜的,昨天可没少对那刘公公点头哈腰的,热情着呢,这又怎么说?” 刘旺眨了眨眼:“掌柜的就是用事实告诉我,上赶着不是买卖这句话呀。你们看,昨天不是真没卖成嘛。” 吉祥:“……”还真没法反驳。 离目的地越近,萧杏花的心就跳得越厉害。 八九不离十,就是那块儿地了。 前世听说,是卖了十万两银子的那块地。 至于缘由,则是当今皇帝病情越来越重,所以越加不惜成本和手段为自己寻找延长寿命的法子。太医们束手无策,朝廷上下一筹莫展,连炼仙丹的道士也请来了,皇帝还是肉眼可见地回天乏力。 五月的一天,钦天监的人突然去找了皇帝,说发现京郊有一处风水宝地,若是在那里建一处庙宇供奉香火,会让天子龙体得以延寿。 快死的人,任何一句有希望的话都是救命稻草,所以皇帝当即就命人不计成本代价去买了那块风水宝地。 十万两银子啊。 不知道皇帝两年之后才驾崩,是不是那风水宝地的原因。 也不知道那两年,是皇帝原本的命数,还是那风水宝地起了作用。 普天之下,怕也只有皇帝,才会眼都不眨地拿出十万两银子换两年寿命吧。 当然,萧杏花虽然知道那钱掌柜在这块地上算得挺准,不过她也不是每句话都信他。毕竟她前世就见识过,他确实就像刘旺所说,算卦时灵时不灵的,是个半吊子。 马车停了下来。 刘旺请几人下车。 “萧东家,到了。” 第258章 谁买谁脑袋有坑 从远处看,诺大的几座宅院,三面环山,一面傍水,可以说是山清水秀之地。 往近了走,则发现那宅院并不与山紧挨着,而是之间被耕地所填满,那涓涓细流则从几百亩的庄稼之间缓缓流过。 如今已经近四月,别处的小麦早就绿油油一片,这里的庄稼倒好,苗稀草旺,看这情景,怕是比别处的庄稼少收七成不止。 而且,那些宅子都脏旧不堪,甚至多有破损,几人围着那里转了好几圈,都没见到个人影。 刘旺为几人解释。 “几年前,这里还是一片沃土,中间那条流水费劲的小溪流,还是一条三丈宽的正经河流。沿岸的两边庄稼,都是靠那河水浇灌,庄稼每年都是大丰收。” “后来那场大雨,几乎要把山冲垮,什么枯树破石头,都冲到这地里来了,那河水也暴涨,整片土地都成了一片汪洋。自那之后,这地就不行了,种什么都长不好。” “还有,你看那些宅院,当初建得都可好了,花了大价钱的,可是后来就被大水漫灌,还被山石砸得漏洞百出,就成了这个鬼德行了。” 吉祥在心里小声嘀咕。 “刘旺哥可真有意思,又是流水费劲,又是正经河流的,河流还能不正经?再说了,主子可没少教我们读书识字看文章,那‘漏洞百出’我都能听出来用错了,用千疮百孔应该更准确些吧。” 刘旺没听到吉祥的嘀咕。 他虽然没读几年书,可做事却是认真的,手头上那些宅子,甭管是租是卖,他都了解的可清楚了。 就像现在这块地,他能打听到这么多消息,可费了不少劲呢。 “你们看最前头的那处大宅子,就是卖价要一千两的,当初建的时候,都是用了好工好料的,连里面的家具都是上好的红木的,整个算下来,花了少说也得两千两银子。” “另外那几处小点的宅子,则是那地主给他几个兄弟盖的,原本想着自己发财了,就把亲兄弟们拉过来一起享福的,虽然花费远不如这座大宅子,可比一般人家盖的还是贵多了。” “最后面这个,就是普通建造的宅子,是用来给种地的长工短工们盖的住的地方,相对来说不值什么钱,可因为盖的房间多,当初也是花了几十两银子的。不过,那地主说了,谁要是买他的房子,这个破宅子就免费送了,不要钱。” 萧杏花终于知道,这宅子为什么卖不出去了。 就算白送那些地,买下来也是亏的,因为要修那些宅子,花费更高。 她问刘旺:“这里,一直没人住了吗?” 刘旺点头道:“地主的兄弟们一看这地方毁了,当天就拖家带口回自己老宅了,也不帮着收拾,可真让人寒心。那地主一开始还雇了些人照管那些地,可后来一看,每年的收成除了交税,剩下的还不够给长工们发工钱的,后来就不雇人了,就这么荒着了。所以那些房子,也没人管没人住了。” “对了,这些地都向朝廷报了荒地,上头来人看了,也认了,就按荒地算,暂时减免了几年的税。” 也就是说,萧杏花要是买下来,就只需要付那地主报的房子的价钱,这些地,不光白送,最近几年还不用交税了。 见萧杏花面带犹豫,刘旺也不觉得奇怪。 “几百两银子买个不能住人的破宅子,谁买谁脑袋有坑,所以我一般都不愿意带人过来,不过就是最近生意太差,我怕我们掌柜的熬不过去,这才带你过来看的,万一瞎猫碰个死耗子,你就买了呢。” 萧杏花一噎。 “你说的没错,我就是那脑袋有坑的,你给我算算,这些全买下来,一共需要多少钱?” “啥?啥啥啥?你逗我玩呢!”刘旺可不高兴了。 萧杏花故意逗他:“你也知道我是从乡下来的,不种地浑身不自在,可问了那么多牙行,都没听说京城有往外卖地的。我现在不是买房子,是买这块地呢。” “这……” 刘旺仔细打量着萧杏花,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 京城的地都是有主的,不到万不得已,根本就不会有人卖,这个他倒是知道。 可眼前这个糙脸的夫人,真就到了非种地不可的地步?不种地能死? 先别说她有没有这几千两银子买房买地,就算是有钱,真愿意花在这一看就赔钱的买卖上? 除了脑子有坑,真就没别的可能了。 刘旺虽然不确定,却还是抱着一丝希望,问道:“萧东家,您真要把这里全买下来?那地主可说了,全买下来也一个铜板都不给少的。”若是做成了这笔买卖,钱东家就有钱交贴钱了,牙行就保住了,自己还能在这里多做几年了。 萧杏花早就定了主意,笑道:“是的,我都买下来,带我去见房主吧。” 那房主已经不在这里居住,不过离得也不远,而是在附近一个村子租了房子住下。几人没一会儿就找了过去。 那房主是个面善的,看着倒也不急不躁,并没有因为赔钱卖房卖地就哭天抢地的。 不过,他还是感叹道:“想当初,我为了买下这一大片地,好连成一片方便打理,可是出了几倍的价钱呢,现在啊,全完了。” 听说萧杏花全买下来后,他就直接给了报价,跟刘旺说的一点都不差。 就是三千两银子。 “房子和地都在这,你买下来就是赔的,不过再低出手,我也做不到。买不买,你看着办吧,一切随缘。”倒是佛性十足。 萧杏花不由得好奇。 “相比买这宅子和地,我更想知道,大叔你是怎么想得开的。毕生积蓄都打了水漂,换作一般人,早就承受不住了,不是吗?” 萧杏花非常肯定,在钦天监那到奏折出来之前,若是自己不买这宅子,肯定不会有别人来买的,而这个房主却云淡风轻地看着这一切,连贱价售卖都不肯,或许已经抱着血本无归的打算了。 真是好心态。 她自问,自己是绝对做不到的。 房主确实看得开。 “都说马无夜草不肥,人无外财不富,我这买地建房的银子,虽然不能说来路不正,可也确实是走了点歪门邪道发的横财。现在啊,我明白了,我命里就不该有这些财。那三千两银子,才是我这么多年走南闯北凭自己的双手,清清白白赚出来的辛苦钱。所以,我只要这些钱。” 现在还不到四月,而一个多月之后的五月,钦天监就要上报朝廷风水宝地一事。 萧杏花也怕花钱买出仇恨来,自己和孩子们没个牢固的靠山,也怕此人因为白失一大笔横财而起歹意,所以有些事,还是提前问清楚比较好。 “大叔,若是我买下来你这些地,转手就卖出十万两银子,你又会如何?” 第259 胡公公家的公子 “哈哈哈,若是你真转手卖这么多,更说明我没有这个财运,只能说明,这财运是你的。” “大叔真这么想?” 房主是真想开了。 “你若真都买下来,我拿到银子第二天就带着妻儿去外地定居,你便是转手卖个百万,也与我无关。” 如此,萧杏花倒也放心了,便与房主又闲聊起家常。 “大叔,都说故土难离,落叶归根,你本来是京城人士,若非情势所迫,为什么要去外地定居呢?” 房主一脸云淡风轻。 “故土难离,难离的不是故土,而是人,如今我对这里的人没什么可留恋的,倒不如带着妻儿一路游山玩水,找个山清水秀四季如春的地方安居乐业,岂不美哉?” 看来,他还是被亲兄弟们伤到心了。 萧杏花对兄弟失和一事无能无力,只能在钱财得失方面,再给这位大叔提醒几句。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大叔损失那些钱财,就当破财消灾了吧。” 房主深表赞同。 “你说的是。花无百日红,人无百日好,我这一辈子顺风顺水,又发了那一笔横财时,心里其实就虚了,所以当时才把兄弟们叫过来一起享福,其实也是为了给自己壮胆的。后来那场雨,把我毕生所赚的钱财都冲没了,我虽然难受,可说来也怪,心里却踏实了。就像你说的,只当破财消灾吧。” 有房主这些话,萧杏花再没后顾之忧了。 买卖双方很快谈妥,并于当天就去了衙门办手续。 萧杏花将三千两的银票,低调而郑重地交给了房主,换了一大摞写着自己名字的房契和地契。 双方又各自向衙门交了一大笔契税,这笔买卖便正式交接完毕。 原房主大叔,向萧杏花洒脱地抱拳。 “小友珍重,老夫去也。” “大叔保重!” 主仆三人出了衙门,才发现刘旺还在原地愣神,吉祥便折返回去,把人拽了出来。 刘旺出来后,像盲人摸象一样,蹲在地上摸来摸去。 吉祥好奇:“找什么呢?丢东西了?” 刘旺闭着眼睛回答:“找我的眼珠子呢。我不光是狗眼看人低,我还有眼无珠,居然把萧东家这尊金菩萨,当成了大穷鬼。” 吉祥把人拽起来。 “好了,我家主子一向低调沉稳,不像那高调爱张扬的,你没看出来,也不是你的错。赶紧带我们回牙行吧,还得把费用结给你们呢。” 三千两买的房子,交给朝廷的契税就有九十两,为了快速办妥手续,萧杏花还悄悄塞给了那办事官员二两银子,所以那人没有任何为难就给办妥了,一些可收可不收的零碎费用,也给她省了。 还要去牙行那边交佣费呢。 那钱满堂收钱时,还是挺高兴的,不过也没表现出吃惊或者意外的样子,好像早就预料到一样,“六十两银子,不多不少刚刚好。妥了。” 没有比刘旺更高兴的了。 这一单做成,掌柜的就有钱再坚持一年了。 他还真是招财。 见识到萧杏花财力,刘旺的嘴也甜了。 “萧东家,活菩萨,我第一眼见您就知道您是个做大事的,还真被我猜对了。您买下那么大一块地,种地不怎么划算,是不是要用来做生意?您缺人不缺?咱们牙行不光卖房租房,还有人呢,丫鬟小厮奶娘打手护卫,您需要什么人咱们这都有,死契活契或者雇请,都随您挑选,您看——” 萧杏花肯定是要做生意的,不过不急在这一时。 不是因为别的,只是钱不够了而已。 从家里带来的那近四千两银子,在路上就花了不少,今天买房买地,总共又花了三千多两。 现在,她手头也只有几百两了。 虽然做大多数的小生意是够了,不过她还得留着这段时间花呢。 就算把那房子和地卖出去,谁知道那十万两银子什么时候才能到自己手里呢? 这么一大笔钱财,朝廷也不是说给就给的。 她对刘旺说道:“我暂时还不需要雇人,等需要了,一定找你。” 见刘旺有些失落,萧杏花又笑道:“不过,我还有个事,现在就需要你帮忙。” “亲姐姐你说。” “我们刚来京城,还住着客栈呢,麻烦你给找个合适的房子,我们先安顿下来。” 住客栈可比租房子贵,而且也各种不方便。 刘旺当即呲牙一笑。 点头哈腰道:“我们牙行房子多着呢,您要找什么样的,位置,地段,大小,价钱,您把要求说得越明白越好,我根据您的需要给您推荐合适的,这样比较方便快速。” 那谄媚的笑容和动作,简直跟那钱满堂面对朱小宝时一模一样。 如意抿着嘴,对吉祥耳语。 “说好的上赶着不是买卖呢?” 吉祥也笑了。 “谁能跟银子过不去呢?” 相处这么久,萧杏花相信吉祥的办事能力和眼光,所以就把这租房的事情交给他去办了,自己则带着如意一起回客栈。 她心里还想着那个原房主大叔。 前世,她听说过他的事。 朝廷花了十万两银子买下他那片地,惹来他的亲兄弟们的眼红,几人竟扮做劫匪,将他刚到手的一大匣子银票抢了,甚至因为没有收住力道,竟不小心真将人刺死了。 后来衙门查案查到他的兄弟身上,那几人倒是招认了杀人罪行,却都没有认抢到了十万两的银票,都说是里面只有三千两银票。 十万两变成三千两,那其他的银子又飞去哪里了? 后来这个案子只判了几个兄弟杀人偿命就不了了之,渐渐地,人们也就忘了十万两银子的事。 萧杏花知道这其中肯定不简单,定是有猫腻的,因为那片地,任谁也不可能给到十万两。 只能说,给上面报的十万两,真正贪了大头的,还不一定是谁呢。 知道了前世的事情,萧杏花并未觉得自己低价买入是占了便宜,自己更不是趁火打劫。 就像她安慰那原房主的。 破财消灾。 萧杏花正想着心事,没注意被一辆突然窜出来的马车蹭了一下,幸好如意眼疾手快,将她扶住,才没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摔倒在地。 那马车夫恶人先告状,大喝道:“混账,是谁如此大胆,居然敢当街拦截胡公公家公子的马车!” 胡公公家的公子? 萧杏花皱了皱眉头。 第260章 董宁下厨 如意哪能容忍主子受气,正要上前理论,却被萧杏花拉住了。 萧杏花福礼致歉。 “实在对不住,挡了胡公子的去路,还望公子见谅。” 那车夫这才肯消停。 “让开让开,我们还要赶路呢。” 萧杏花迅速让到了路边。 马车继续前行,却有个男人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接着便将车帘放下。 “是个识趣的,跟过去瞧瞧。” 马车外的一名随从,知道主子这是对那女子有兴趣了,只是还有些疑惑。 “公子,那女子貌似有点黑,可不是您平时好的那一口……” “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 “是,是,主子,小的这就去。” 见手下去跟踪萧杏花了,里头的胡公子才自言自语道:“切,黑有何妨,养上一段日子就白了,那漂亮小脸,可是天生的,后天怎么折腾也无济于事,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 萧杏花走出不远,再过一个路口就是自己暂住的客栈,可余光中,却察觉到有人跟踪自己。 “如意,咱们快走。” 她直接抓紧了如意的胳膊,朝另一个方向拐去。 “主子……” “有人跟踪!” 如意迅速反应过来,当即随了主子往前走去。 七拐八绕地走了好一会儿,才在一处不起眼的小客栈停下,并且直接进去办理了入住事宜。 两人进了二楼的房间,便快速将门插好,等到紧随其后的那脚步声渐渐远去之后,萧杏花又站在窗前往外看,就看到刚才鬼鬼祟祟跟踪自己的那人,正离开了客栈。 又过了一会儿,确定那人没再回来后,两人才又行色匆匆离开,回了自己原来住的客栈。 如意心有余悸。 “好吓人,怎么会有人跟踪咱们呢?” 萧杏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人跟踪。 她刚才明明已经道过歉了,而且那马车夫和里面的胡公子,也没追究什么,怎么那个随从还会跟踪自己呢?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被人跟踪总不是好事,咱们必须得注意。” “是,主子。” “东家,你们可回来了。”刘青像看到救星一样,“你快管管董姑娘和宝珠吧,我是真管不了了。” “发生什么事了?” 萧杏花边问边往里走。 因为她们人多,带着好几个小孩子还十分不方便,怕客栈里人多杂乱会碰着伤着,所以在这客栈里是单独包了个小院子的。 院子不大,每天的房费却高得吓人,足足一两银子。 不过想想这是天子脚下,还是客栈里的院中院,对这个房费,也就释然了。 而且里面还有厨房,自己可以做些简单饭菜,孩子们吃起来也放心些。 可谁知,宝珠和玉楠在厨房吵起来了,平时多威风的招财和秃毛鸡,也被小主子训斥不能帮忙。 玉楠嘴笨,哪是二姐的对手,没讲几句,就败下阵来。 宝珠叉腰:“服不服?” 玉楠带着哭腔:“服了,服了,我吃,我吃还不行吗。” 然后就看到姐妹两个开始喝那黑糊糊。 “这是什么?”萧杏花一脸疑惑。 一脸黑灰的董宁,正热火朝天地做着饭。 看到萧杏花进来,特别自豪。 “宋夫人,你回来得正好,等下尝尝我的厨艺。对了,顾大娘不是说过么,‘吃饭先喝汤,老来不受伤’,你看,我还知道先做菠菜汤呢,挺厉害吧。” 宝珠非常给师父面子,比着大拇指道:“厉害厉害,师父第一次做饭就这么好吃。菠菜汤好好喝,是吧,玉楠?” 玉楠皱巴着小脸,从嗓子眼里拽出来一根长长的菠菜,根本不想回答二姐的话。 刘青无奈解释道:“董姑娘觉得无聊,非要下厨展露厨艺,第一个就先做的菠菜汤,咱们这些人每人一碗都有份,我看那汤……我说我来做吧,董姑娘还不肯,宝珠也逼着我们每个人都要喝,说是要给师父捧场。您瞧这——” 刘青话刚落,就见金珍和巧玲进来了。 巧玲眼里水汪汪的,像是刚洗过脸,还有些水渍没擦干。 金珍也很无奈,向娘亲解释道:“宝珠逼我们喝汤,就巧玲最听话,喝了一碗……这才刚吐完。” “我喝不动。”玉楠更不想喝了,求救似地看着二姐,“就喝一口可以吗,二姐?” 就在几人说话的空当,宝珠已经抱起大碗来,三下五除二,‘吨吨吨’几口就喝完了。 她盯着玉楠。 “你没听冯爷爷和石头说过吗,‘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什么‘一粥一饭,当思……当思……’坏了,卡壳了。” “唉!”金珍叹了口气,“‘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珍惜粮食是没错,可是宝珠,你看巧玲刚才把吃进去的全吐出来了,岂不是又浪费粮食还伤害身体?” 宝珠十分歉意地看向巧玲。 “表姐,你真吃不下吗?可我觉得还可以啊,你们看,我都喝完了。” “顾大娘说了,二姐是小猪,吃什么都香。”玉楠撅着嘴,特别委屈,“我们不是小猪,真喝不动了。” 宝珠向来胃口很好,饭量也大,也不挑食,她是没办法理解巧玲和玉楠的。 “可是,这是我师父做的呀,咱们不吃,她会伤心啊。” 孩子间有争执,萧杏花基本上不掺和,都随她们自己解决,不过,她还是端起菠菜汤尝了一口。 应该是没控制好火候,糊锅了,发苦 。 估计是忘了放盐,所以寡淡无味。 面粉也放多了,菠菜汤变成了菠菜糊糊。 而且那菠菜还没洗干净,吃一口,还带着泥土,很牙碜。 难怪巧玲会吐。 萧杏花倒是觉得宝珠不吐才奇怪。 没想到自己这个二女儿,不光学武方面天赋异禀,就连这肠胃也是异于常人。 萧杏花正这么想着,就见宝珠捂着嘴往外跑。 她跟了过去,就见宝珠跑到茅房哇哇大吐,一根长长地菠菜还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抠不出来。 好几个人过来帮忙,才帮宝珠弄好。 董宁这才知道自己闯了祸,终于不执拗于展示厨艺了。 这时,吉祥也回了客栈,说看好了一处房子,让主子明天再去看一眼,若是合适就能定下来。 租房倒在其次了。 “吉祥,等会儿吃完饭,你去另外一个客栈盯着……” 她倒要看看,那跟踪自己的人,到底想干什么。 第261章 欺男霸女的胡元宝 等到天黑,吉祥还没回来。 萧杏花等消息,睡不着,就准备去孩子们的房间看看。 刚到门口,就听到宝珠在里面说话。 “表姐,你还难受吗?” “我一点事都没有,早就不难受了。宝珠,我刚给你端了杯热水,你快喝点吧,暖暖胃就舒服了。” “表姐,你刚才就让我喝过热水啦,实在喝不下啦。还有,你刚才给我端的热水泡脚也很舒服呢。” “你要是喜欢,我以后每天都给你打洗脚水,好吗?” “不用啦表姐,大姐说这些事情都该我自己做。” “没事,我喜欢做这种活呢。” “啊?你喜欢干活呀?” “……” 表姐妹俩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话,听到萧杏花耳朵里,特别不是滋味儿。 从清江县到京城,除了金珍像个大姐姐一样帮着照顾几个弟弟妹妹,再就是巧玲了。 其实巧玲和宝珠同岁,可两人脾性却天差地别。 宝珠还是个爱闯祸的小屁孩,巧玲却已经学会了察言观色,一路上从不叫苦叫累,反而帮着大人一起照顾更小的孩子,在客栈住下后,甚至还抢着去洗衣服。 萧杏花想了一路,直到现在,也没想好怎么安顿她。 尤其是,没想到朱小宝还活着,那么他看到巧玲,又会是怎样的心思? 他是巧玲的亲爹,可却杀了巧玲的亲娘和外公外婆。 是亲人,也是仇人。 萧杏花暗自思忖,当时那个凶杀案轰动全城,巧玲肯定也知道了朱小宝是杀她娘的人,可她应该不知道,朱小宝是她亲爹吧?她应该不知道,村民和学堂的人都不喜欢她,是因为她的身世吧? 真是让人发愁。 房间里金珍的话,打断了萧杏花的思绪。 就听金珍斥责宝珠。 “好了,宝珠,以后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不要再让巧玲帮你。今天的事情本来就是你的错,你还让巧玲帮你做这做那,你就是错上加错了。” “可是表姐说她喜欢做呀。” “那她还喜欢你的宝剑呢,你给她吗?” “……哦,我明白了大姐,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表姐再喜欢也不能让她帮忙。” “嗯,这就对了。” 金珍也不打算跟二妹讲巧玲是不是真喜欢干活的事,反正二妹她也不会想太多。 “还有巧玲,错得不是你,你不要惯着宝珠。” “表姐——”是巧玲可怜巴巴的声音,“我不知道要做什么,什么都不做就好心慌。” “那——”金珍反问道:“那你想做什么?喜欢做什么?” 巧玲低下头,用细若蚊蝇的声音,犹豫道:“我,我想和表姐一样,读书,识字,管账,管人……” 这些话,巧玲是不敢对别人说的,只有对一直帮助自己的表姐,才敢说实话,可是她还是心虚,也很慌张,不知道自己这样说会不会让表姐不高兴。 萧杏花把耳朵贴在门上,还真想听听大女儿怎么说。 就听金珍很欣慰的语气道:“很好啊,咱们一起学习啊。” “啊?”巧玲难以置信,“我真得可以向表姐学习这些吗?” 金珍纠正道:“不是向我学习,是咱们相互学习,一起学习。” “可山长说,这些你都会了呀。” “学海无边,书囊无底,做什么都和做学问一样,没有谁是都能学会的,你知道的好多东西,也许我还不知道呢,就像袁山长夸奖你的,夸你的心特别细,手也特别稳,比别人做的都要好呢。” “表姐——” “我也要向你学习呢,巧玲。” “嗯!”巧玲郑重点头,“表姐,咱俩互相学习。” “好呀。” 表姐妹聊天的时候,没心没肺的宝珠,已经酣然入梦。 萧杏花没进去打扰,就转身回自己的房间,正好遇到吉祥等在门外。 吉祥穿了一身女子的服饰,还戴了头花和簪子,描眉画唇的。 “吉祥,怎么这副打扮?”萧杏花见他这一身着装打扮有些眼熟,问道:“怎么穿了如意的衣服?这头簪也是她的吧?” 吉祥嘿嘿一笑。 “主子的的眼睛真是铮光瓦亮。” “……你的头上怎么有血迹了?受伤了?” “没,没。” “吉祥——” 吉祥见瞒不过主子,便如实说来。 “我扮做女子的模样,去了主子说的那个房间等着,等到天黑透了,果然有人摸了进去,刚开始想套麻袋把我带走,只是看清我的模样后,打了我一棍子就跑了。” “谁让你进房间的!”萧杏花急了,“不是说让你在隔壁房间观察动静么?若那跟踪之人是十恶不赦杀人不眨眼的,真要了你的性命怎么办?” “主子真好,主子太关心我了。”吉祥怕主子着急,赶紧说道:“我好好的呢,主子别担心。对了,那人没看清我的相貌时,说了句‘公子看上你,是你的福分,不要不识好歹’。” 萧杏花心中一沉。 又听吉祥说道:“主子,您可要万分小心啊,那胡元宝可不是个好东西,今天跟刘旺去看房子,还听他说了,说那胡元宝欺男霸女可不要脸了,看中的女子也不管人家成没成亲就抢回家去,糟蹋完了就丢出来……” 吉祥说着说着,就张大了嘴巴。 “主子,他,他,不会……” 明摆着就是了。 萧杏花一想就直犯恶心。 “这种事,京城就没人肯管?” 吉祥摇头道:“那个大太监胡振,是今年年初才坐上太监总管的位置,最近坐稳了位子后,才派人去老家接他家人进京。胡元宝以前在老家犯的欺男霸女那些事,下面的官员根本不敢管。没想到他今天才来到京城,居然一点儿都没想着收敛,真是可恶。” 胡元宝在老家犯的事,都能传到京城牙行伙计刘旺的耳朵里,可见其有多么张扬放肆了。 何况,当时的胡振,还没有如今的权势呢。 吉祥庆幸道:“幸亏主子当时多了个心眼,把他引去了别的客栈,他一时半会儿肯定寻不到人,咱们还是赶紧搬走为好。” “嗯,搬!明天就搬!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第262章 多子院 因为担心胡元宝不死心,所以萧杏花第二天一大早就去看房子了,等到了地处一看,也确实很合她心意。 刘旺还向她邀功道:“萧东家,可别说我们牙行怠慢您啊,您瞧,这宅子昨天一早才出来,我们钱掌柜就让我给您留着了。” “昨天才出来的房子?” 这个位置清幽安静,院子干净整洁,房子看起来也不算旧,而且租金也挺合理,没有漫天要价,一个月只要三两银子。 可比前天牙行介绍的那个偏僻破烂还要三两银子的划算多了。 萧杏花很满意:“可真是巧了。” 不过,萧杏花还有疑问:“这个房子,租金怎么这么便宜?” 刘旺解释道:“这个房子的主人,是我们东家的朋友,人家不差这点房租钱,离京之前就把这房子托付给我们东家了,说是房子只要有人住着不缺人气就行,租金多少都无所谓。” 这么一说,萧杏花才放心了,当即去官府办妥了租契,让一家人正式落脚。 刘旺也热心,跟着忙前忙后的搬家收拾。 玉楠一进院子,就忙着找能搭狗窝和鸡棚的地方。 刘旺可真是开眼了,大笑道:“第一次见狗子和鸡还穿大裤衩子的,稀奇,真是稀奇。” 招财翻了个白眼。没看到我还描眉画唇梳小辫吗?哎,男不男女不女的,真让狗臊的慌。不过,小主子非要给自己打扮,也只能忍着了。 倒是秃毛鸡,因为长得实在磕碜,描眉画眼都没地方下手,想梳辫子更是痴心妄想,倒是堪堪躲过一劫。真是万幸。 萧杏花也将房间重新安排了一下,终于不用像在客栈时那么挤了。 几个小孩子终于有舒舒服服的大院子住了,一个个开心得了不得。 董宁一边帮忙收拾,一边嘴里也不闲着。 “宋夫人,亲姐姐,让你去住我们将军府多好,这搬来搬去的多麻烦呀。” 萧杏花笑道:“还是不麻烦府上了。” 董宁的贴身丫鬟,昨天去将军府那边送信了,府里也来了人接董宁回家。可董宁却一拖再拖,说是要等萧杏花找到住处安顿下来,帮着搬完家后再回去。 因为将军夫人带着儿媳祭祖还没赶回来,所以董宁回去也没什么意思。 等这边收拾的差不多了,刘旺也要回去了。 不过,刚一出院门,他就好奇地看着隔壁那边。 “这房子卖出去了么?怎么看着像是要是大修呢?” 萧杏花见刘旺停在门口没走,便好奇道:“这宅子怎么了,卖出去有什么好奇怪的?” 刘旺对京城的空房子可都了解的清楚,就这个宅院,可是相当有来头的。 他故作神秘地问萧杏花:“你猜,这座宅子值多少钱?” 萧杏花被刘旺的神秘所感染,也忍不住好奇起来,只是仔细瞧着那宅子,也没有什么稀奇的地方,比自己租的这个要破旧许多。 她前世也是在京城待过几年的,也没少买宅子,所以还是挺自信地。 “顶破天,八百两银子。” 就旧成这样,若不是在京城、在这个地段,一百两怕都没人要。 在乡下,几十两银子,建一座崭新的青砖大瓦房的院子都绰绰有余。 刘旺就知道她猜不对。 “你刚进京城,什么都不懂,对这房子的价格猜得倒是挺准。不过——” 他卖了个关子,接着说道:“不过,这个房子,可不是按市价卖的。就跟你明说吧,要卖这个价!”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在萧杏花面前晃了晃。 “一千两?怎么可能!” 可不能小瞧差的这二百两。 整个大周,家里能轻松拿出二百两现银的,不足万一。 就算京城有钱人多,可有钱人更不是傻子。 谁愿意比市价多花二百两银子买房子? 谁知,刘旺的头却摇得更欢了。 “一万两!” “什么?就这么个破宅子?” 刘旺点点头,非常地肯定。 “这个宅子,可不是一般的宅子,人送美称‘多子院’。 一开始是京城一家本地人修建,后来连续生了六个儿子,住不开了,又没钱买别的大宅子,就只能把这个宅子卖了,换去京郊买了便宜些的大宅子。 第一个接手这宅子的,是一对夫妻,做了多年的生意,挣了不少钱,却是生不出子嗣,两人被一算命的指点,说是这个宅子有子孙福,让他们买下来住上几年。 没想到,那人的话还挺灵验,那对夫妻住了十年,居然也生了六个儿子。 后来,这宅子就渐渐有了名气,价钱也越卖越贵。 上一个买这宅子的房主,听说是花了九千两买的,他生了几个儿女后,也准备把这宅子卖掉,就挂了一万两的价钱出来。” 见萧杏花一脸震惊的表情,刘旺又说道:“一般人家都跟你家差不多,哪家没有几个孩子,所以对这房子也没什么兴趣。 再说了,就算没有孩子,对这房子感兴趣,又有几个人能买得起? 还有,虽然前面几个房主都灵验了,可万一自己花了大价钱买下来,又不灵验了呢?那岂不成了冤大头了? 所以啊,这房子可难卖了。 空了好几年,房主也不着急,死活也不往外租,就等着下一个相信的人接手。” 现在,那院子里已经有人动工修缮,看那架势还是大修,就证明已经卖出去了。 所以,刘旺才如此震惊。 他拉住了一个正往里面搬东西的人,自来熟道:“嗨——这位大哥,新的房主是谁啊?什么来头啊?” 可那人却讳莫如深,根本不告诉。 “实在对不住,兄弟,咱们可不敢乱说。”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刘旺更好奇了。 不过又问了几个人,依然问不到结果,也只能作罢。 他还特意叮嘱萧杏花:“亲姐姐,等人住进来,您可得好好跟房主凑个近乎,打听一下这人什么来头。我可太好奇了,是谁花一万两银子买这个房子啊?” 萧杏花还好奇呢,心道,到时候肯定要多打听打听。 刘旺终于不得不离开了,临走时,还嘀嘀咕咕道:“这几年没听说京城有钱人家不能生孩子的啊,是谁呢?生孩子不简单吗,怎么真有生不出来的?倒是听说那胡太监的独苗苗缺德鬼没孩子,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第263章 腊月有娘了 刘青探出头来,一脸震惊。 “一万两?多子院?真的假的啊?一年攒十两银子,还得攒一千年呢,真有人买得起啊?” 萧杏花前世的这个时候,还在清江县老家,要再等三年才能踏上来京的路。 没想到这三年间,京城发生的许多事情,她在后世居然一无所知。 什么胡公公,什么胡元宝,更是没有听说过。 忽然,她脑子里闪过一丝念头。 从她重生后,不仅是自己的命运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身边的亲人和仇人,萍水相逢甚至素未谋面的许多人,也都被自己的命运连带着改变了。 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莫过于此。 而其中,朱家兄弟俩的命运,更是与前世大相径庭。 自己之所以前世没有听说过什么胡公公,莫非是那一世没有朱小宝入宫,也就没了胡振的太监总管之位? 太监这个群体,和其他有竞争关系的群体也没什么区别,分帮分派,斗个你死我活,成者为王败者为寇。也许那胡振,前世是上位失败,而早早地提前出局了呢? 并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如果这一世,真是因为有了朱小宝才让胡振得以坐上那个高位,岂不是说明,朱小宝是个恐怖又危险的人? 他有今天,都是自己和弟弟的功劳。而宋大壮那一箭,也几乎要了他的性命。 那样的人,又怎么会不公报私仇? “东家?”刘青又叫了一声。 萧杏花回过神来,回答刘青最开始的问话。 “自然是有人买得起的。” “是啊,京中多富贵,再贵也有人买得起,即使勉勉强强才能凑够钱,为了生孩子肯定会倾家荡产也要试一试的。” 见刘青神色低落,萧杏花知道她这是又想孩子了。 “你为孩子做了那么多,到头来却还是不得的不离开他们,哎——” 刘青苦笑。 “我既希望他们有良心,记住我这个当娘的好。又希望他们尽快忘了我,跟他爹和后娘好好过。人啊,心思可真是古怪得很。” 萧杏花愣了下。 “那男人,说过要再娶妻吗?希望孩子和后娘好好处这句话,听你说过好几次了呢。” 刘青眼里,浮上一抹淡淡的哀伤。 “哎,若不是为了给孩子看病,掏空了家底,也许他早就再娶了呢。他是个有担当的,即便日子过得那么艰难,也常有媒婆给他提亲,何况现在孩子病好了,他再也没了后顾之忧……” 刘青也只是听说了‘多子院’,忍不住有感而发,发了几句牢骚,又惊觉不能让东家担心。 她挤出一丝笑容,道:“还是东家有福气,一口气生了六个孩子,省了一万两银子呢。” 母子分离之苦,任何语言都安慰不了。 萧杏花只能劝一句,“你还年轻,还可以再嫁,还会再有孩子的。” 刘青摇摇头。 “再生十个孩子,对前头那俩也是放不下,不一样啊。” 对这句话,萧杏花感同身受。 哪怕这一世,金珍和佑安都在,大年和小年也生了下来,可午夜梦回时,总会想到他们的前世,任凭自己努力挣扎,也无能为力挽回他们的性命。 哪怕孩子们就在自己面前笑,萧杏花那份苦痛依然难以释怀。 做事忙起来的时候,还可以转移注意力不去想,最近闲了下来,不免又跟着伤怀了。 刘青回屋去看孩子,萧杏花就在院子里坐了会儿。 “娘——”佑安张开双臂,噗哒噗哒朝娘亲跑过来,“打架啦!” 刚刚满两岁的佑安,平时乖乖巧巧不哭不闹,总让人忘记她的存在。 不过,萧杏花可从来没忽视过她。 她一把将女儿抱起,见原本圆乎乎肉头头的小胖脸,因为两个半多月的匆忙赶路,而瘦了一大圈。 “谁打架了?” “弟弟。” 又是腊月和大年小年。 这三个小家伙,十分不对付,几乎天天打架。 不对,是兄弟俩联起手来打腊月。 也不对,是腊月一个人干兄弟俩。 萧杏花把女儿放下,又抱起了腊月,暂时把三个小家伙分开。 大年小年急得吱呀乱叫,“娘,娘——” 俩人非让娘亲把腊月放下,否则他俩够不着,打不到。 腊月一人单挑兄弟俩还占了便宜,可得意了,被萧杏花抱在怀里还拧着身子,要居高临下打人呢。 刘青把气鼓鼓的大年和小年拉开,无奈地对着萧杏花说道:“这个腊月,力气怎么这么大呢?只比大年小年大个十来天,可您瞧瞧,硬是把兄弟俩抓花脸了。” 腊月哪有什么生疏远近之分,更不懂寄人篱下要看人脸色,还很得意地拍拍自己胸脯,“棒!腊月棒!” 萧杏花哭笑不得:“对,你棒,腊月最棒!” 回头问刘青:“这次又是因为什么打起来的?” 刘青道:“给孩子们吃零嘴,腊月吃了一半就扔了,然后过去抢佑安的,大年小年就去推他,结果反被腊月推倒,三个人就打起来了。刚才拧成一团了呢,我拉都拉不开,佑安这才过去叫你的。” “这个腊月,随谁呐?” “随他爹吧。” 反正李彪那嘴就挺贱的,所以才惹得张慧天天跟他生气。 “娘——”佑安又张开小胳膊,用渴望的眼神看着娘亲,“抱安安。” 腊月刚才还挣扎着要下来呢,这会儿看到有人跟自己抢这个温暖的怀抱,当即逆反心作祟,扭过去身子,搂着萧杏花的脖子就不撒手了。 “娘——” 萧杏花纠正:“腊月,叫姨姨。” 腊月偏不。 “娘——” 佑安一下子惊呆了。 她两岁了,第一次听到腊月管自己娘亲叫娘。 “错啦错啦!” “娘——”腊月又叫了一声,还朝下面姐弟三个做鬼脸,“嘻嘻!”娘亲是我的,娘亲最疼我,娘亲每次都先抱我! 不光是萧杏花,刘青也是一样,遇到三个小家伙吵闹时,总是习惯性地先安抚腊月。 实在是,腊月太可怜了。 不过腊月还什么都不知道,根本没有寄人篱下的自觉,现在,连娘亲都有了,那更是无法无天了。 好不容易安顿下孩子,就听到院子里又有动静。 董宁先跑了出去。 是董将军府的人。 第264章 有人来买地 董宁的贴身丫鬟,带着将军府的人过来了,说是老夫人和夫人,得了董英让人快马加鞭送的信,知道董宁回来了,就紧赶慢赶着回了京城。 董老夫人和董夫人,刚回到家,还没安顿好,就派人来接董宁了。 董宁只得先回府。 将军府的人,除了送来厚礼答谢萧杏花照顾董宁外,还送了一张请帖过来,说是六月份将军府要设宴,邀请萧杏花进府一叙。 萧杏花本来也该带着宝珠登门拜访的,只是因为自己初来乍到又赶上将军夫人不在京城,所以才暂时搁浅拜访计划。 如今帖子都送了过来,她也就不推辞了。 “好,请代我回老夫人话,民妇必将按时赴约。” 要去将军府,少不了要用心准备礼物,吉祥和如意第一次来京城,对这里还很陌生,又是要送给将军府的礼物,他们更是没有任何经验。 所以,还得她自己出去转转看。 第二天一早,萧杏花就带着吉祥和如意出门。 刘青知道了萧杏花被胡元宝的人跟踪一事后,为了安全起见,就劝她把招财也带上。 可玉楠却摇摇头,“带不了啦,它俩人都病啦。” “病了?” “是呀,秃毛鸡晕车,招财水土不服,俩人早上都吐啦,爬不起来啦。” 秃毛鸡坐了一路马车都没事,住客栈时也没发现异样,现在租了房子安顿下来了,反倒各种不舒服都一起爆发了。 刘青啧啧道:“秃毛鸡这晕车后劲也太足了。” 至于招财,一路上游山玩水跑得欢腾,不料,到了京城就水土不服了。 俩‘人’一起病了,还真让人揪心。 宝珠自告奋勇。 “娘,我跟你们去,我保护你们!” 萧杏花拒绝。 “弟弟妹妹们更需要你,你就留在家里吧。” “那——好吧!” 主仆三人上马车的时候,正好被隔壁院子过来监工的一个小厮看到。 那小厮眯了眯眼,问修房子的人:“你们,可认识隔壁那一家人?” 长工们纷纷摇头。 “不认识,他们昨天才租了房子搬过来的。” 那小厮看不到院子里的情况,却能听到里面几个孩童玩耍的声音。 他偷听了一会儿,转了转眼珠,便迅速离开,直接去了另一处奢华的大宅子。 “公子,公子——” 胡元宝刚刚欺负完一个妇人,只是觉得不甚尽兴,手下此时贸然闯进来,他难免黑脸。 “赶着投胎呢,慌慌张张的!什么事?” 小厮上气不接下气,回禀道:“公子,小的刚才看到一个夫人,长得可是真漂亮,除了肤色黑点,没别的毛病。而且啊,听那口音也不是本地人,应该在京城没人可投奔。昨天才租的房子,说明身上没什么钱,买不起京城的房子……” 无钱无势,又无依无靠,岂不是最好的下手对象? “而且啊——”小厮把嘴附上去,对着主子小声说道:“那个妇人是个能生的,院子里一堆孩子呢,大的小的,光凭声音就能听出来,至少五六个。” “有点意思。” 胡元宝来了兴致,当即叫了另一个手下过来。 “你跟他过去瞧瞧,打听清楚,记住,若是再让人跑了,我打不死你!” 胡元宝还惦记着昨天那个女人呢,谁知道那女人太聪明,居然设了圈套,瞒过了手下的跟踪,金蝉脱壳了。 他虽然对那女人很感兴趣,不过初来京城,也不敢太过放肆,不能像在老家时那样,把看上的女人当街抢回去。 所以昨天,才派手下尾随跟踪,后来得知那女人住客栈之后,最起码知道她不是本地的了。 即使这女人身份再高贵,只要不是本地的,他神不知鬼不觉把人掳回家藏起来,谁能找到自己头上? 何况看那女子衣着打扮,身份也高贵不到哪去。 他今天就是因为被那女人逃了才闷闷不乐。 这下好了,又来了一个。 自己挑女人的口味,手下都清楚,能匆匆忙忙跑过来告诉自己,那长相肯定是个种极品。 若她真是已经生了几个孩子,那就更好了。 胡元宝急不可耐地等着消息。 只是,那手下出去没多久,就败兴而归。 “公子,那家人十分警醒,属下装作问路或者讨口水喝的,他们也不肯开门,属下实在打听不到什么消息。” 胡元宝当即去了他娘屋里,如此这般说了一番。 胡氏一听,当即点头:“我找个面善的婆子过去打听,那家人兴许就放松了。” “多谢娘。” “跟娘客气什么。大姑娘小媳妇的,娘可给你找了不少了,可娘想抱孙子的事儿,咋就这么难呢?” “这次一定行。”胡元宝信誓旦旦,“那个女人这么能生,再加上咱花了那么大价钱买下那个多子院,这次一定能成功。” “但愿吧。” 那手下又和胡氏派的婆子一起过去打听。 不过,刘青是个谨慎的,尤其是萧杏花一再叮嘱她不要擅自给陌生人开门后,她就更不敢大意。便是门外是个可怜的老婆婆讨饭的哀求声,她也狠着心拒绝了。 两人一无所获,正耷拉着脑袋要离开,突然见到有马车正往这边赶来。 胡元宝的手下,赶紧拉了婆子躲进院子,从门缝里往外偷看。见到萧杏花下马车的那一刻,他的眼睛都瞪圆了。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昨天逃掉的那女人,不就是眼前这个嘛! 他都顾不得再打听消息,便去回禀了。 胡元宝一下子就高兴起来。 “缘分呐,这就是缘分呐。” 不过已经见识到萧杏花的机警敏慧,胡元宝也知道不能跟以前一样硬来。 “多找几个人,盯住她,方便的时候再下手,不要惊动任何人。” “是,公子。” 萧杏花买到了合适的礼物,收好后,又问了刘青今天可有什么异常。 刘青便将今天一男一女分别问路和讨饭一事,如实相告。 “东家,明明隔壁开着大门修房子,那两人却跑到咱们关着大门的人家来问路,我觉得奇怪,所以就没开门。” “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做得对!” 如此一来,萧杏花更谨慎了,平日里只派了吉祥出去买所需的东西,其他人出门,则必须有招财和秃毛鸡以及吉祥跟着。 她在等。 等自己那块风水宝地卖了大价钱,定要去一处位置更好治安更安全的地方买个大宅子,丫鬟,小厮,嬷嬷,高手护院,统统都要有。 天子脚下,又值皇帝多事之秋,任何人都不敢在此时明着为非作歹。 如此,一家人倒是安安稳稳的等到了六月份。 在将军府设宴日期的头一天,刘旺忽然带着一个身穿官服的人找上门来,说是朝廷要买她那块地。 第265章 有志气的奇女子 时隔一个多月,再次见面,刘旺当场愣在原地。 “你,你,怎么换了个人?” 一个多月前,还黑不溜秋的人,怎么短短的时间,就能白成这样? 虽然还比不得京城大户人家的小姐,可人家是怎么养的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她现在这样,已经比京城绝大部分普通女子白多了。 都说一白遮百丑,何况人家本来就漂亮。 刘旺眼睛都看直了。 吉祥不悦,挡在主子跟前。 “刘旺哥,你怎么来了?” 刘旺这才想起来意,忙将还在院外的人请了进来。 “刘公公,这就是那块地的主人萧东家,大上个月才买的呢。” 然后又给萧杏花介绍:“萧东家,这是司礼监的刘公公。你们二位,当初在我们牙行还见过面呢。” 朱小宝略微颔首:“萧东家,又见面了。” 萧杏花欠身福礼:“不知刘公公前来,有失远迎,还望公公莫怪。公公里面请。” 两人往书房那边走去。 像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一样,疏远又客气。 后面的吉祥,则扯了下刘旺的袖子,悄悄问道:“你怎么带个太监过来,找我们主子有什么事?” 刘旺‘嘘’了声,小声说道:“当然是好事。不妨先给你透露一下,这刘公公啊,是来打听你们主子那块地的。啧啧,还真让我们掌柜的算准了,萧东家啊,要发财喽。” 当初主子花三千两银子买那破房荒地,吉祥其实是很担心的。可转念一想,自己跟着主子这么久,还没见她做过错的决定呢,所以才没有开口劝说。 莫不是,又被主子赌对了? 他可是听说了,宫里采买的东西,要比市价高出十倍不止呢。 现在宫里看中了那块地,岂不是至少能卖三万两银子? 我滴个老天爷。 吉祥还是年轻,以为宫里采买的报价,就是卖主最终能收到的货款呢,殊不知,里面的水有多深。 书房里只有两个人,十分地安静。 朱小宝拿着杯盖,轻轻碰了下茶杯,在茶水热气氤氲中,不动声色地瞟了眼萧杏花。 没了命根子,果真就清心寡欲了,面对如此诱人的美人,他心里也不会再起波澜。 也不对。 怎会不起波澜呢? 明明是恨意滔天! “萧东家,咱家也不跟你绕弯子,朝廷看中了你刚买的那块地,想问问你多少钱肯卖。” 萧杏花微笑道:“麻烦刘公公告知,朝廷打算出多少钱买?” 这时候,谁先出价,谁就被动。 萧杏花知道,相关人等报到皇帝面前的价格是十万两。 可有多少人参与其中,其中的油水又养肥了多少人,她就不清楚了。 所以,她不可能直接报十万两。 朱小宝面色不悦。 “我可是刚在官府查到的,你一个多月前的买入价,是三千两银子。”打算卖给朝廷多少钱,你自己看着办。 萧杏花笑道:“我高价买下那块地,自是有我的用处,不瞒刘公公,我打算,千金不卖!”对,我就说千金不卖,要不你就给说个价! “萧东家。”朱小宝压住火气,慢悠悠道:“你这可是跟朝廷做生意。” 萧杏花脸上一直挂着笑意,十分有礼貌。 “刘公公说的是,正是因为跟朝廷做生意,我才愿意谈价钱。若是别人来问,我便只有一句,千金不卖!” “萧氏!” 若不是皇帝重病在床,此事不宜闹大,别说这地是萧杏花的,便是其他王侯将相的,也不敢说个‘不’字。 何况,干爹让他悄咪咪先过来把地拿下,那也是为了好从中操作。若是直接明抢,又怎能从中得到油水? 见萧杏花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朱小宝又想起之前对上她姐弟两个时的吃瘪情景,心里已经忍不住怒火中烧。 可他却只能强压着。 他缓和了语气,可依然暗戳戳地拿话压人。 “这么说吧,是皇上他老人家,看中了你那块地,你是非卖不可了。你不妨出个价,我好回去禀报。” 萧杏花先是一惊,后又做恍然大悟状。 “天下之大,莫非皇土。刘公公若早说是皇上他老人家看中,那民妇早就不与您绕这弯子了。” 朱小宝冷笑。终于肯出价了。 只见萧杏花一脸的大义凛然。 “既然整个天下都是皇上的,我那块儿地又算得了什么呢?我这就将那片地的所有房契地契,悉数交于刘公公。” 朱小宝一喜,“那这价钱——” 萧杏花十分慷慨道:“既是皇上他老人家看中,作为子民的民妇,又怎能计较钱财?我萧杏花愿意分文不收,免费奉送!” 朱小宝跟吃了只死苍蝇一样,脸色出奇得难看。 她若不收钱,肯定会去外面大肆宣扬,这么一来,还怎么让户部拨银子? 可看她那一脸单纯且慷慨的模样,他一时竟分不清她是真不懂还是装傻。 “皇上爱民如子,怎会让你吃亏呢?萧东家,你多少说个数吧。” “民妇说白送就白送!”就是这么慷慨,就是这么固执。 朱小宝气结!真是好赖不分! 萧杏花可就稳得多了。 “我明天要去董将军府做客,正担心我一个从乡下来的妇人会让人瞧不起,多亏刘公公带了这个消息过来,让我一个农家妇人有了表现的机会。我就不相信了,三千两银子还买不来那些权贵夫人们的刮目相看!” 朱小宝瞬间黑脸。 “你还真打算将此事大肆宣扬?” 萧杏花一脸天真,点头道:“是啊,此事正是我立足京城扬名立万的好机会,当然不能白白错过了。当然,这个名声,也不单单是为了民妇自己。刘公公有所不知,我那夫君也是个英雄,在战场上立了不少功劳,早晚会进京领赏的。民妇觉得,妻凭夫贵虽好,可若能让他以我为荣,让世人都夸他有个明事理的妻子就更好了。” “萧东家,果真是个有志气的奇女子。” 朱小宝已经放弃鸡同鸭讲,只能被动接受自己处于谈判劣势的事实,咬牙切齿地报了一个数。 “三千五百两!” 第266章 朱小宝败兴而归 呵呵。 好一个三千五百两! “我还是坚持白送,请刘公公成全民妇的虚荣心。”主打一个油盐不进。 “四千两!” “不是钱的事!” “一口价,五千两!” “还请公公莫要为难!” “……” 书房里你来我往,气氛紧张,一开始都还心平气和的低声交谈,渐渐演变为火药味儿十足的争执。 声音大到,刘旺和吉祥不听都不行。 可千万别动手打起来啊。 到时候该帮谁啊。 虽然心里都想帮萧杏花,可那样会更加惹怒刘公公啊,岂不是都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刘旺紧张地直擦汗。 “你家主子,脾气可真倔,一转眼的功夫,三千两变成五千两,差不多就得了。做人可不能贪啊,得看跟谁呀!” 这还叫贪?吉祥才不这么认为呢。二十两银子买的山头,才一年多的时间,就有几千两银子的赚头,那才叫痛快呢。 两人继续胆战心惊听墙角。 几个孩子想出来帮娘亲,都被刘青拽了进去。 “别给你们娘添乱,快进屋。” 又是一番讨价还价。 “一万两!”朱小宝憋得面红耳赤,“萧东家,做人要懂得适可而止。” 萧杏花却依然云淡风轻。 “刘公公错怪我了,我一直坚持白送,是您一直给我往上报价呢。” “白送?呵,你会有这么好心?” “不然呢?民妇若不是好心白送,还能是为了什么呢?” 萧杏花很擅长噎人。 朱小宝果然忍不住了,谨慎问道:“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萧杏花摇摇头。 “我初来乍到,对京城一无所知,只是找房子时碰巧遇到合适的,就将那处买了下来。当时又如何能预料,今日会有刘公公为此找来呢?民妇知道刘公公是个好人,不忍见我白送田地赔个血本无归,可民妇对皇上的一片赤子之心,你也是真得不理解啊。” “你对皇上的赤子之心,咱家怎么会不了解呢?普天之下,谁不是对皇上抱有感激忠孝之心?你的好意,咱家回去会禀报给皇上的,只是这地钱,你也真不能不要,皇上他老人家若是知道你这般,也是于心不忍呐。” 朱小宝的语气突然软了下来。 可他心里,已经将对面的女人骂了千百遍。 赤子之心?怕是胃口够大吧。 好话谁不会说? 你自始至终没报过一次价钱,还不就是嫌给的少了? 只要给得足够,看你还有什么赤子之心! 狼心狗肺还差不多! “多谢公公体谅。”萧杏花依然不紧不慢地品着茶。 体谅个屁!朱小宝都快疯了。 “两万两!”这已经是他能做主的极限了。 干爹已经和几处参与其中的势力,做好了油水分赃。那八万两,是必须必须要留给他们的。 朱小宝原本还想着,用朝廷和皇上的名头来压制,再怎么样,给萧杏花三千五百两银子,就顶破天了。其余一万六千多两,岂不是全到了自己的口袋? 再说了,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一转手就能赚五百两银子,萧杏花一个没见识的乡下妇人,还不得对自己感恩戴德么? 没想到啊没想到,自己今天是栽得彻底。 萧杏花见朱小宝那一脸死人样,心里也猜出了几分。 其实,她真不贪、 两万两银子,原本也是她的心里底线。 可这一个月来,董宁又回来过几次,曾愁眉苦脸告诉自己,说她祖父往家里写了封信。 信中说,如今边关战事吃紧,朝廷的粮草兵器以及许多款项却迟迟没有批复。正值春夏之交,粮食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军中已经没有多余的银两,去购买日渐高涨的去年的秋粮。 甚至,因为粮草不济的缘故,原本大好的战争形势,如今却又发生了大逆转,竟被那多有准备的魏国压着打。 本就蠢蠢欲动暗中已有交火的越国,更是越来越大胆,被董英带兵偷袭打了败仗后,居然不顾当时双方协定停止在边境试探,甚至在董英等人离开后,还私自毁约,竟趁着大周将士粮草匮乏之际,又掉头回来找事了。 萧杏花没想到,自己才离开了半年,蜀南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一旦越国又回头反扑,那么清江县的百姓,会是最先受到伤害的。 萧杏花怎能忍心,眼睁睁看着家乡受难而不管? 皇帝为了买块破地,眼睛都不眨一下,甚至都不派人调查,就迫不及待拨款十万两。而军中财政及粮草吃紧,他却像瞎了一样视而不见! 现在只是买地,就用了十万两银子,其后还要广招天下工匠兴建庙宇,供奉香火以延续寿命,先不说能不能延寿,那可更是耗资巨大的工程。 再有那些国之蛀虫从中捞巨额油水,说是会掏空国库也不为过。 萧杏花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公公若真非给民妇银子不可,那民妇就不客气了。十万两!” “萧杏花!” “十万两,或者白送,刘公公自己选!” “哼!” 朱小宝起身便走,连刘旺要求同行都不允许,一个人坐着马车就气走了。 “你可真把刘公公气着了。”刘旺刚才要求同行,其实是想在刘公公面前,替萧杏花说好话,现在看来,说什么也没用了。 萧杏花淡淡道:“气着就气着吧,白送的东西都不要,我还能说什么呢?” 刘青把爱吵闹的宝珠和腊月都带到后院去躲着了,免得打扰萧杏花这边谈事情。玉楠也带着狗子在后院溜达消食。 房间里很安静,佑安和大年小年瞌睡多,这会儿都躺在床上睡得香甜。巧玲跟着表姐学写字。刚才朱小宝和萧杏花的争执声有些大,时不时会传到这边房间里来,巧玲却像是丝毫没有听到一样,一笔一划地练着字,甚是认真。 直到朱小宝摔门而去,巧玲的手才抖了那么一下,不过又很快稳了下来。 金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随后又指导起巧玲来。 朱小宝那边,气冲冲地回了宫,可去见干爹胡振的时候,才回过神来。 他把干爹交代的事情办砸了,可是没好果子吃的。 “干爹——”朱小宝双腿一弯,直接跪了下去。 地267章 胳膊拧不过大腿 “事情办砸了,你可知道下场是什么?” 胡振明明笑着发问,朱小宝却吓得磕头如捣蒜。 “干爹饶命。并非我未尽心尽力,实在是那妇人实在太过狡猾,软硬不吃,油盐不进,我给她提到了两万两,她也不肯卖。还放下话,要么十万两银子,要么白送。我不敢私自做主,这才来向干爹回禀。” 朱小宝将今日两人的对话,尽可能全部还原讲给干爹听。 便是胡振,也大吃一惊。 “那个妇人,果真如此狡猾又强硬?” “不瞒干爹,儿子走到这一步,皆是拜那妇人所赐。由此您也能看出来,她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胡振倒也认同。 “听她与你讨价还价那些话术,便知她的确不是好对付的。罢了,你先起来回话。” “谢谢干爹。”朱小宝知道,自己的命是保住了,“干爹,咱们与其和她讨价还价处于被动,倒不如——” 他做了个抹脖的动作。 “不可!”胡振直接否决。 “那地在她名下,若是杀了她,这地依然是她家的。就算把她的几个孩子一起杀掉,那地照样落到她男人名下。即便暗中操作抢过来,名不正言不顺,若是皇上的病情不见好转,把罪怪到了咱们的头上,咱们就算被扒皮抽筋凌迟一万遍也不无可能。 所以——” 故意拉着长音,阴气十足,“还是先把那地买下来才稳当。” 朱小宝一惊。 “可她要十万两银子,看那架势,少一两都不干。难道我们真要给她这么多?” “如果除此以外没有别的办法得到那块地,也只能依着她了。”胡振不紧不慢道:“这个事情拖不得,多拖个一天半天的,皇上他老人家就会认为咱们想要他的命。皇上病得越厉害,脾气就越大,咱们可不能触那霉头。” 朱小宝连连点头。 “是,是,干爹说的是,只是一想到那妇人独得十万两银子,儿子心里就恨得慌,眼红,嫉妒,不甘心。” 胡振有些失望。 “呵,你当日设局杀死老总管,我还当你是个胆大聪慧的,怎么一遇到那妇人,就乱了分寸,脑子还变钝了?” 去年,上一任总管因年老多病,已经不能适应宫中繁重操劳,所以想把自己的总管太监之位,让给他最疼宠的干儿子。 胡振与那人几次暗中较量,虽然勉强占了上风,可却因为皇帝信任老总管,而将选拔新一任总管的大事悉数交给他全权处理。 如此一来,胡振便没了机会。 谁知,在新老总管交接的前一天晚上,两人竟双双出事了。 一个死,一个昏迷。 皇帝最信任的贴身大太监,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还不知道会不会是有人要加害皇上,所以闹得动静特别大,连夜叫了刑部和顺天府的几名仵作进宫。 仵作们不敢怠慢,联手查验大太监的死因,最后,意见一致,还拿了《洗冤集录》所写的一段话作为证据,来解释死因为何。 ‘中煤炭者,土坑漏火气而臭秽者,人受熏蒸,不觉自毙,其尸软而无伤,与夜卧梦魇不能复觉者相似。’ 宫中虽没有烧炭的土炕取暖,可总管太监却有足量的银炭烧暖炉取暖。 他的死,也是因为烧炭所致。 总而言之,意思是,两人都是因为中了煤炭之毒,才酿成如此惨事。 另外那个即将接任的公公,虽然没有死于此次煤炭之毒,却也因为昏迷时间过久而大病了几日。 就是那最关键的几日,这个总管的差事,就落到了胡振头上。 这也是朱小宝向胡振递交的投名状。 胡振没想到,这么个胆大心细杀人不眨眼的干儿子,这会儿脑袋却转不过弯了。 “十万两银子给她,没问题,关键是,她有没有命花!” “干爹果然足智多谋,儿子明白了,这就去安排!” “太子的人最近对咱们盯得紧,你做事利索点,别让人抓到把柄。去吧。” “儿子明白。” 今天一大早,钦天监的人将那风水宝地一事禀报给皇帝,皇帝当即便命人去办理此事。胡振为了取信于皇上,更为了表功,所以便将差事揽到了司礼监头上。他当时可是在皇帝面前,如立军令状一般承诺下来,十万两银子,保证能将那风水宝地拿到手。 皇帝哪还有心思去想十万两银子究竟是什么概念,只知道,倾家荡产,掏空大周国库,也得给自己续命,所以挥挥手,就命胡振全权负责了。 只一个时辰,胡振便轻车熟路与户部工部等人商量如何分赃,然后就命朱小宝马不停蹄去办理此事。 最迟明天晚上,他便要拿到地契交差。若是晚个一天半天的,定要被那对手抓到把柄,以无视圣上性命的大罪,告到皇帝那里去。 那个对手,便是老总管那个命大没死成的干儿子。 自己的位子还没坐稳呢,所以这件事上,万万不能出岔子。 朱小宝带着胡振的密信,第一个先去了户部取银票,果然没有受到任何刁难或拦阻,顺利取到了一大箱子整整十万两的银票。 之后便让人去找萧杏花,说是宫里答应了她的条件,让她带着房契地契,迅速去顺天府办理此事。 这边,刘青看着朱小宝气冲冲地离开,也知道此事有多棘手。 “东家,这可是皇上看上的地,您这是何苦呢?” 萧杏花语气尚淡定。 “给我再大的胆子,也不敢抗拒皇上的命令,所以我才一文不要,免费奉送。可是看那刘公公,似乎不愿意呢,这就不是我的错了。是不是?” “东家,你可别拿那套说辞讲给我听了。 天上不会掉馅饼的事,谁都知道,那刘公公也不傻,知道白拿东西要付出代价。 甚至,我也能隐隐猜出来,他们那些人,肯定往自己钱袋子划拉了不少呢。你不就是看不惯他们贪得无厌吃相难看,才故意这么做的嘛。 可是,咱们没权没势的,还有孩子们,万一真惹恼了他们,有个三长两短的……” 萧杏花一声叹息。 “我不惹他们,他们也不会放过我,否则咱们也不用天天待在家里躲祸。就算我按着朱小宝的话做了,他和胡元宝就会放我一马么?不会!他们两个,都不会放过我的。难道我就像这一个多月一样,像个缩头乌龟,天天躲在家里避难么?” 而且那朱小宝与自己是死仇,即便自己一再退让,他也不会放过自己,甚至,他那样丧心病狂的一个人,怕是连孩子们也不会放过。 刘青也知道这些事,可还是担心。 “可咱们,胳膊拧不过大腿……” 萧杏花笑道:“他有大腿,咱也有。你在家看好孩子们,我出去一趟。” 第268章 废根之仇大于天 朱小宝带着银两,在顺天府衙等人。 此时,他再也没了谈判失败时的怒气,甚至心情颇好,还与那顺天府尹交谈甚久。 他活了三十几岁,一辈子都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做一名太监。虽然做太监并非他本意,可如今做得风生水起,却也相当有成就感。 之前作为村长的儿子,只有本村村民怕他,除了朱家村,他什么都不是。 可是现在,居然连正三品大员京兆府尹,都要在自己面前低声下气。 那感觉,可不是一般的爽。 只是左等不来,右等不来,眼看着顺天府关门的时间都快到了,他终于还是沉不住气了。 “这个萧杏花,胆敢藐视皇上,活得不耐烦了!” 刚发完火,就见刚才派出去的人回来禀报。 “回禀刘公公,那萧氏不在家,她手下的人说,是得了邀请,去董将军府里做客去了。” 身为胡振的心腹,朱小宝的消息也跟着灵通起来,是听说过董老夫人要给爱闯祸的孙女说亲,所以才在六月这大夏天里设宴待客。 不过,却不是在今天。 “好你个萧杏花,居然躲到将军府去了,咱家还就不信了,皇命你也敢违抗!去董府,再请!” 有了朱小宝的命令,那手下便又快马加鞭去了董将军府。可到了那里之后,却又听说萧杏花离开了。没办法,他只能再去她家里找人,却被告知,萧杏花尚未归家,不知道去了哪里。他只能战战兢兢再回顺天府回禀。 “岂有此理!欺人太甚!” 朱小宝怒极,将茶杯狠狠往地上砸去。 茶杯四分五裂,府尹敢怒不敢言。 “我朱——咱家今天就在这顺天府等她,你们多派些人手,把京城翻个遍也要把人找出来。” “是!” 朱小宝的人手,连带整个顺天府衙,谁也不敢擅自离开,能派出去的都派出去了,全都在找萧杏花。 而此时的萧杏花,却正在谭正清家里喝着茶。 她见到了弟弟,也见到了谭正清一家。 略做寒暄之后,便说明来意。 前世,她来京城之时,当今太子已经登基一年多,施行的多项新政都很得民心,所以她信他,自然是要将这件事告知太子,所以才求到了谭正清门上,希望他能代为引荐。 姜慧娴和女儿做了一桌子饭菜待客。 几人边吃边聊,倒是惬意。 刚吃了个半饱,就听到有咣咣拍门声。 谭正清亲自去开门查看,没一会儿就黑着脸回来了。 “是胡振的手下,过来找你的。” 朱小宝知道萧杏花姐弟和谭正清有交情,四处寻人不到,居然还真捋着这条线寻过来了。 谭正清说道:“你被人盯上,先别到处乱跑了,等会儿我自己去太子那报信儿,等此事办妥了,你再亲自去太子面前领功就是。” “有劳谭大人。” 胡振勾结朝廷官员,同流合污,虚报天价买地,中饱私囊,太子不会不知。可此事关乎皇帝性命,他不信,皇帝却信,所以他也不能在这件事上插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国之蛀虫分赃贪污。 没想到,那块儿地居然是萧杏花的。 而且萧杏花,还是如此深明大义慷慨敏慧之人。 谭正清一将此事禀报给太子,便得了太子大力协助。 萧杏花让吉祥从后门回家报信,免得家里人等得着急,她自己则跟弟弟聊了许多,又在谭家美美地睡了一整晚。 天亮后,还在谭家吃了早饭。 之后,姐弟俩告辞,从谭家后门离开,神不知鬼不觉地回租住的地方去了。 快回到住处时,便被在此守候了一整晚的朱小宝抓了个正着。 “萧杏花,我看你还要往哪里逃!” 萧杏花疑惑不解。 “逃?为什么要逃?” 见朱小宝顶着两个大黑眼圈,脸色异常难看,萧杏花又做恍然大悟状。 “哦——我明白了,刘公公是来找我的吗?是不是买地的事情商量好了?” “萧杏花,咱家问你,为什么要逃走?失踪了整整一晚上,难不成你是对皇上不满,故意拖延?” “啊?故意拖延?我也没想到刘公公会这么着急啊,不过是一块儿地而已,再说了,我也知道我要的价钱不低,也没想到刘公公您会同意呐,所以这个‘逃’字,又是怎么来的呢?” 萧杏花把弟弟拉过来。 “我昨晚只是去找我弟弟了,因为许久不见,要说的太多,不知不觉就聊到了很晚,后来又秉烛夜谈,所以今天一大早才回来。” 她才不怕朱小宝以皇帝的名义压人。 因为胡振等人心中有鬼,是不敢将高价买地的事情宣扬的人尽皆知的,更不敢将皇帝买地是为了续命一事公之于众,以免有心的敌方间隙会从中破坏风水。 此事,也只有极少数皇帝的身边人知道。 所以,萧杏花这也算不得违抗皇命,更无所谓故意拖延来害皇上一说。 朱小宝一度疑惑,这萧杏花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内幕。 什么十万两银子,什么故意失踪一晚上不见人,好像就是知道了个中秘密,才故意针对他一样。 不过,时间紧迫,此事已经来不及细究。 “哼,按你说的,十万两银子已经准备好,就在顺天府放着,你将房契地契悉数带上,与咱家一起去把事情办了。” “民妇这就去拿。” 萧杏花兴冲冲回了住处。 萧鹏飞斜眼看向朱小宝。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对给自己戴绿帽子的朱小宝,萧鹏飞只把他弄成太监都感觉不解气,现在倒好,人家改名换姓真进宫做太监了,自己想揍人都不行了。 朱小宝这边更不必说。 废根之仇大于天! 何况,害自己妻离子散还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仇人也是他! 两人眼中都有怒火,为了不当街打起来,只得各自把头偏向一侧。 眼不见为净。 没一会儿,萧杏花就抱着一匣子契书过来了。 “走吧,刘公公。” 朱小宝知道萧鹏飞功夫高强,短暂的犹豫过后,很快就定下心来。 他的眼里,藏着杀气。 本来只打算稳妥办完地契后,就让人杀了萧杏花,并把十万两银子抢回来。 正好,萧鹏飞也在。 那就把两人都杀了。 埋伏早已经设好,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 刚好报仇。 萧杏花却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还跟弟弟有说有笑往顺天府行去。 第269章 买房买地买庄子 宫里的事情,顺天府也不敢怠慢,又因朱小宝早已安排妥当,所以两人一手交钱一手交契,各自清点数目无误后,这笔生意便快速交接完毕。 朱小宝看着萧杏花那一匣子银票,心中冷笑。知道咱家为什么不给你现银,而是特地兑换成银票么?因为好抢啊。 若是十万两现银,得用几个大牛车去装才行,到时候便是将银子抢了过来,也容易暴露行踪。 倒不像银票,一个小小的木匣子去装,足矣。 想着自己的完美计划,朱小宝终于忍不住微笑。 他派了心腹去工部送地契,以便那边尽快施工修建庙宇。 自己则留下来,看这姐弟是怎么死的。 “萧东家,今日董将军府中设宴请客,你不是要去赴宴么?” 萧杏花淡然一笑。 “不急。” 说罢,便和弟弟继续在府衙闲聊,看起来根本就没有要离开的样子。 朱小宝安排的杀手就在外面,本来是要在她去董府或者回住处的路上下手的,可是这对姐弟,就像屁股底下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这就让他无从下手了。 “府尹大人。”他开始给府尹施加压力,“你这官府衙门,莫不是什么阿狗阿猫都能来避暑闲谈不成?” 那府尹上任几年,虽然亲自经手过户地契一事不多,可听手底下专管此事的官员说过不少,也大概知道地价房价。 京郊那个只有几百亩的地块,能卖到十万两银子的天价,真是闻所未闻啊。 他刚才写契书盖章时,手都是抖的。 到现在,心还砰砰跳个不停,根本就不敢相信。 他甚至在怀疑,莫不是眼前这个美丽的妇人,给刘公公下了蛊?所以他才给她这么巨大的好处? 或者是,刘公公此举,是用千金博美人一笑? 可又一想,别说刘公公才进宫不足一年,再大的本事也揽不了这么大油水的差事。便是真有这通天的本事揽下来了,可他是个太监啊,怎会为了一个女人而动心呢? 他正愣神间,就听到朱小宝十分不悦地质问自己。 “刘公公息怒。”府尹揖礼致歉,又赶紧对姐弟二人说道:“若无他事,还请二位勿要在此处逗留。” 衙门的事情繁重紧要,寻常断不会让闲杂人等出入,若不是刘公公是宫里派来办事的,府尹也不会因为这么点小事就亲自出马。 事情办完了,他确实不能再留人。 萧杏花福礼恳请:“大人,民妇刚把房子卖了,现在尚无处容身,所以还要再买一处房子,烦请大人一并处理了。” “你现在就要买房子?”朱小宝当即黑脸。 若是萧杏花这会儿就要买房,京城的房价可不便宜,略好的地段,少说也要五六百两。 不过,总共十万两银子呢,花五六百两买房子,又算得了什么? 何况,到时候把银票和房契一起抢了就是。 “哼。”朱小宝反正没事,就在这跟她耗着。 府尹大人算是看出来了,这两人还真不像自己刚才胡乱猜测的关系,看样子,更像是仇人。怕是天底下也只有太监这种不算男人的男人,才对这样一个美貌妇人无动于衷吧。 咳咳。 府尹大人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不过见刘公公没说什么,他便也没再赶人。好看的人总有些莫名其妙的特权,不是么? “你要买房,总得和卖主一起过来方能办理,若只有你自己,是办不成的。你不妨先回去……” 府尹大人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院子里连呼哧带喘的跑进来几个人。 萧杏花当即笑意盈盈地迎上去。 “麻烦钱掌柜和刘旺小哥了。” 刘旺手里还紧紧拽着一个老头子呢,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这老爷子瞌睡多,睡不醒不起床,硬把他叫醒呢,还有起床气,我和掌柜的能把他拉过来,可真是费了不少力气。” 连年轻的刘旺都累成这样,更别提钱掌柜和另外那个老头了。 钱掌柜便替二人介绍。 “萧东家,在下不负所托,终于帮你找了一处好宅子。你若信得过我,便赶紧跟这人买了。” 转身又对那老头说道:“对了,老爷子,这就是要买宅子的萧东家,人美心善,做事也果断大方,你有什么要求,价钱要卖几何,直接跟她讲就是。” 昨天晚上,萧杏花在谭家得知朱小宝派人四处寻她后,便知道这十万两银子稳了,所以天黑时就让吉祥去找了钱满堂和刘旺,让他们务必要将手里合适的房子给她留出来,并拜托他们今天一大早就带着房主来衙门过户。 那老头眯眼打量了一下,便让一旁的随从把东西拿出来。 零零散散一共十几张契书。 “这里面,房契地契都有,还有好几个庄子,你看中哪个就拿哪个。只要钱足够,都买了也随你。” 因为只有契书,上面并没有标明价钱,萧杏花想多问几句,却见那老头直奔椅子而去,甚至刚一入座,便像老僧入定一般,酣然入睡。 随从擦了把汗,在一旁解释道:“我家老爷早上没睡醒就被叫起来了,这会儿要睡个回笼觉才行。” 他要睡回笼觉可以,可府尹大人等不了,需要他办的案子可都在排队呢。 不过看随从的样子,也不像是知道价钱的,爱莫能助了。 不过,还有刘旺呢。 “府尹大人,萧东家,不急不急,我知道这其中每一处的价钱。” 这老头一早就将要卖的那些房子和地,在牙行备了案,刘旺早就如数家珍。 而且,刘旺已经从吉祥那里,知道了萧杏花的心思,就是要将手里的银票换成不能抢不能搬的房子和地,所以便一股脑儿,将这十余处悉数报给她听。 算下来,若是要全买下来,差不多两万两左右。 这也是萧杏花准备留给自己的数目。至于另外那八万两,她则另有用处。 “好,我全买下来。烦请府尹大人帮忙重写契书过户。” 这妇人,果真有魄力!都不实地看房看地,便全买下来了!府尹大人手抖着重写新契书,倒是一气呵成,然后交给萧杏花。 “按手印吧。” 第270章 姐,这就是你搬来的救兵? 萧杏花笑笑,写下自己的名字,并按了手印。 居然还会写字,真是了不起。府尹又将契书交给老头的随从,“还请你家老爷按个手印,这笔买卖便成了。” 府尹虽然是三品大员,却也不敢怠慢一口气能卖这么多房子和地的老头子。天子脚下,神秘身份之人太多,谁知道这老头是什么来头? 老头此时正好醒来,伸了个懒腰,便在那契书上签了字。之后就拿出两张面值皆为二百两的银票,一张做为交给官府的税银,另一张则是交给牙行的居间费。 之后便带着随从,大喇喇走了出去。 萧杏花这边要交的税银是大头,两万两的生意,税银就足足交了六百两,牙行那边,则交了四百两居间费。 “发财了,发财了。”刘旺摇晃着东家的胳膊,非常开心,就好像那六百两的收入都是自己的一样。 钱满堂被晃得头晕,停下来后,才对萧杏花说道:“刚才那位,是个看风水的大师,他这几处宅院和庄子,绝对错不了,你放心买下就是。” 萧杏花笑道:“我自然是信钱掌柜的。” 她能这么果断不疑甚至连价钱都不讲,就直接买下来,就是看在钱满堂的份上。 钱满堂冲刘旺哼了哼鼻子。就你小子到处说我算命不准,真是瞎了你的大狗眼。看看人家萧东家,这才是好眼光呢。 事情已经办妥,几人不顾朱小宝那阴沉得吓人的脸色,便一起出了衙门。 要同行一段路。 刘旺故意走得慢些,和萧杏花挨在一起。 悄声道:“我师父说得没错,那个老爷子,的确是个风水大师,算命也可准了,京中不乏王侯将相权贵富贾去找他看风水算命什么的,他也不是人人都看,可看了的就真得准,比我们掌柜那半吊子可准多了。” 刘旺说完,就觉得身上冷飕飕的,抬头一看,掌柜的两只眼睛像刀子一样只往自己身上剜。 他吓得一哆嗦。然后又瞪了回去。我可是招财的福星,你的牙行就靠我撑着了,要是把我吓走,看你这个光杆将军有什么用! 果然,钱满堂哼了哼鼻子,把头扭了回去。 刘旺又告诉萧杏花一个秘密。 “知道你那风水宝地是怎么卖出去的吗?就是刚才那老爷子算出来的,说是那块地本是龙脉所在,几年前那场雨灾,让龙脉受了损,所以皇上的身体从那时候就不好了。要不是皇上下命令,说是太医们再治不好就诛他们九族,那老爷子才不会出面去告诉钦天监这件事呢。” “啊?”竟真有此事! 萧杏花不知是震惊于皇帝的惨无人道,还是震惊于那个老者的卦象之神奇。 在某处路口准备分道扬镳时,钱满堂突然放慢了脚步,等萧杏花走过来,他才说道:“那老爷子托我给你带几句话。” 萧杏花一惊,“钱掌柜请讲。” 钱满堂点点头。 “他说:人的一生如何,天生便已注定。若要逆天改命,则需注意几点:‘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功德五读书,六择业,七择偶,八交贵人,九养生’。” 见她似懂非懂,钱满堂又说道:“那老爷子还说:已逆天改命者,更要注意自身修行,莫贪莫痴莫固执,否则便会应那一句‘天命不可违’。我尚未参透其中之意,转述给你,你自己去品吧。” “我记下了,多谢钱掌柜告知。告辞!” 这才分道扬镳而去。 萧鹏飞好奇道:“那钱掌柜神神秘秘的,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什么逆天改命?什么一命二运?” 钱掌柜道行再浅,却也是专门学过风水命运卦象。 他参不透的东西,普通人更是听都听不懂。 可萧杏花,不是普通人。 她正是那老者嘴里的‘逆天改命’之人。 若要将此话再往外延伸,佑安、大年和小年,也是那逆天改命之人。至于金珍,离前世结局还有几年的时间,不过萧杏花,必要尽己所能,去让她也逆天改命,定不能早早丢了性命。 “姐,姐?” “没事,咱们赶紧去将军府。” 萧鹏飞背后像长了眼睛,低声告知:“姐姐猜的没错,咱们果然被人跟踪了。” 去将军府所在之处,要经过一长段偏僻荒凉的小路,因那处人烟稀少,又常有劫匪出没,寻常人是不会从那走的,大部分都会选择另外一条大路,但是那大路要绕远,得多走半个时辰。 萧杏花勾唇微笑,故意提高了声音。 “鹏飞,咱们已经耽误了太长时间,再走大路,怕是将军府的宴会都散了。你要是胆子够大,咱们就走那条小路吧。” “姐姐又不是不知道,我天生胆子大,你都不怕,我还能怕不成?” 姐弟俩互相使了个眼色,便朝那偏僻荒凉处走去。 一直在后面跟踪的朱小宝,这下可更放心了。 虽然他两条路都设了埋伏,不过这条小路,才是那万无一失的。 到时候把东西抢过来,再把这姐弟俩扔进河里喂鱼,神不知鬼不觉的,任谁也别想找到尸体。 一想到十万两银子变成了八万两,平白无故少了两万两,朱小宝还是很心疼的。 那房契地契都写着萧杏花的大名,他要操作起来,因为还要避开太子的耳目,所以还是有些难度。总不如没名没姓的银票安全。 到了劫匪最常出没的最荒凉的地段时,四处望去,果然不见有人的踪影,阴森森的,甚是骇人。 就算早有准备,姐弟俩也不敢大意,一丝风吹草动,便立即竖起耳朵警觉起来。 不料,一张天罗地网,还是从天而降,将姐弟俩牢牢地困在里面。 朱小宝从远处望着这一切,谨慎如他,此时并未逞能,只要杀了这对姐弟,便是他的目的。实在不必在他二人临死之前还过去踩一脚,免得夜长梦多,再出什么岔子。 十余名高手,从树上纷纷跳下,也不废话,挥起长剑,便一起朝两人刺去。 就在这时,令所有人都没想到一群人突然出现了。 就连萧杏花都懵了。 萧鹏飞黑脸:“姐,这就是你搬来的救兵?” 第271章 吓尿裤子的‘大英雄\’ 上一世,这一世,萧杏花都没见过此人。 不过,他身边的随从,她却记得清楚。 不正是跟踪过自己的,胡元宝的随从么? 萧鹏飞更不可能认识胡元宝,只是见来的是一群乌合之众,还当姐姐是找错了人。 “姐,你确定这些人是救兵?不是来捣乱的?” 萧杏花刚才被天罗地网罩下来,又见那群杀手废话都没有便朝自己姐弟二人杀来,说不害怕是假的。 人呢? 太子的人呢? 将军府的人呢? 不过眼下,她也只能沉住气安抚弟弟:“别急,再等等。” 萧鹏飞可不是喜欢束手就擒的人,既然敌人已经出手了,他还干等着做什么? 这会儿,也没人关心这边,他便抽出袖中的匕首开始割网。 “鹏飞,你要做什么?” “姐姐,你的救兵看起来没多大用处,趁着他们还能暂时牵制敌人,我也得想办法自救。” “好,咱们换下位置,免得被杀手看到你的动作。” “姐姐的脑子就是好用,嘿嘿。” 姐弟俩正背着敌人打算自救,暗中的朱小宝那边,却气得脸色铁青。 “这个废物,此时过来做什么?添乱!” 妻儿进京一个多月来,因为要伺候病重的皇帝,所以胡振还没出宫相见,更不知道儿子胡元宝早就盯上了萧杏花。朱小宝也没将这个废物放在眼里,更不可能将这天大的机密告诉他。 谁知道,他居然来坏事了。 朱小宝刚想走过去让人不要误伤,不过,脚步还没迈出去,脑子里便灵光一闪。 胡元宝可是胡振的独生子,胡家就只有他这一个独苗苗,有他在,胡振肯定不会真心对自己这个干儿子好。 要是胡元宝死了…… 哼哼。 朱小宝想通了这件事,再看胡元宝和他那群废物手下,怕是不出几招,就全成为这些‘劫匪’的刀下肉酱。 他阴笑几声,转身就走。 他这就速回宫中,就当今天没来过这里,那么胡元宝就算死了,也赖不到自己头上。反正暗示杀萧杏花的是胡振,至于‘劫匪’不认识初来京城的胡元宝而把他也杀了,那也不是自己的过错。 至于胡元宝,向来嚣张跋扈惯了,初来京城,还不知道这边有令人闻风丧胆的劫匪出现,所以一直等着萧杏花落单好下手掳掠的他,怎么可能错过今天这个机会呢? 英雄救美,让她心仪自己,岂不比抢来的更好? “美人莫怕,我来救你了。” 向美人表完衷心,又赶紧命令手下。 “还不救人?” 还别说,胡元宝这群打手,坏事没少做,动手能力还挺强的,虽然不敌对方‘劫匪’功夫高强,却也实实在在抵挡了一阵儿。 不过,也仅限于抵挡一阵儿。 不过片刻功夫,便纷纷败下阵来。 蒙着面的‘劫匪’,彼此用眼神示意。 很快,一波人对着萧杏花姐弟,另一波人则对着胡元宝主从。 这是要杀人灭口,一窝端了。 长剑刺来之际,萧鹏飞刚好将罗网割断,他一把将姐姐往旁边一推,让她避开长剑,自己则就地一滚,并顺势起身,用短匕首,狠狠地将其中一个蒙面人的脖颈刺穿。 其他蒙面人没想到此人功夫如此厉害,便分了更多的兵力去对付他,另有两人则去对付手无寸铁的萧杏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几支利箭嗖嗖呼啸而来,稳准狠地射中了那些‘劫匪’。 姐弟俩和胡元宝同时得救。 手持弓箭的数十人,便从不远处向这边而来。 走在最前头的那位,笑声最是爽朗,冲着萧鹏飞便伸了大拇指。 “哈哈哈哈哈,这位兄弟好功夫!” 接着又对萧杏花抱拳:“宋夫人,又见面了。” 萧杏花一喜,“裴亮?” 裴亮呲牙,嘿嘿一笑。 “兵部交接的事情多,忙了一个多月才忙完,昨晚半夜刚想睡个好觉,就接到了任务,没想到,要来营救的是你。真是太巧了。” “我也没想到会是你来救我。多谢!” “你太客气了,宋夫人,你是小喜的救命恩人,她天天念叨着要见你感谢你呢,等今天事了,我就带她去登门致谢,你可别乱跑了找不到人。” 萧杏花也是才知道那女子的名字,当即笑着应道:“我在家中,恭候二位。” 互为救命恩人的二人,寒暄之际,萧鹏飞和裴亮的人已经将或死或伤的‘劫匪’归置好。 裴亮命令道:“不管死的活的,将劫匪全带去刑部受审!” 手下指着胡元宝及他的手下请示道:“这些人呢,怎么处置!” 裴亮问萧杏花:“你认识他们?” 若不是这些人突然出现,裴亮早就在蒙面人出手的第一时间便开弓射箭了。 不过,这些人看起来,应该是救萧杏花的。 因为两人从没见过面,就算已经猜出来人身份,萧杏花也只能装作不认识。 “萍水相逢,亦是第一次见。” 萧杏花先回答完裴亮的话,接着对还趴在地上发抖得站不起来的胡元宝,深福一礼。 “承蒙英雄路遇不平出手搭救,我姐弟二人方能毫发无伤地脱身获救。请问英雄尊姓大名,府上又是何处,我姐弟二人定当备上薄礼,亲自登门致谢。” “英,英,英雄?”胡元宝磕磕巴巴。 因受惊吓而颤抖的身子,反倒停止了抖动。 他赶紧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举手之劳,不足,不足挂齿。不用,不用谢,你们快去忙吧。” 萧杏花微笑着又福一礼。 “也对,公子救人,都能视自己性命于不顾,又怎会在乎名声与那区区薄礼呢?倒是我做人狭隘,只知道用世俗之物答谢,真是惭愧。” 真是给人戴了一大顶高帽子。 因为亲爹是太监,胡元宝从小,做什么不做什么都会被人骂,无缘无故地就被骂,时间久了,他也习惯了。 这还是平生第一次被人夸。 而且还是被这样一个天仙似的女人,发自肺腑地真诚地夸奖。 他甚至忘了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甚至忘了救人的目的,就好像自己真是一个救人的大英雄一样。 他挺了挺胸膛,也不多打扰,当即带着自己的手下走了。 这事本来跟胡元宝也没关系,所以裴亮也没说什么,便跟姐弟俩告辞。 “太子的人过来了,他们会护送你去将军府,太子也在那安排好了,你过去吧,我还要把人带去刑部。” “裴大人慢走。” 萧鹏飞还真不知道,姐姐初来京城,就能认识兵部的大人物,问了很多裴亮的事情后,又想起来刚才那个‘大英雄’。 “姐,你真不认识刚才那人吗?你还夸他是大英雄呢,你都没看到,他吓得都尿湿裤子了。” 第272 胡振出宫见家人 除了和自己生活在一起的吉祥如意和刘青外,萧杏花并没有告诉别人,胡元宝跟踪自己一事。 “真不认识。不过,他即使吓成那样,还出手救咱们,不更说明了他的勇敢吗?” 萧鹏飞一想,还真是。 “听姐姐这么一解释,那人确实挺不错,以后遇到了,我对他说话可得客气着。” “是该这么做。” 萧杏花忽然改变了主意,不再打算一直躲着胡元宝。 胡元宝不是朱小宝。 自己与朱小宝算是死仇,其中矛盾,非死不可调和。 而胡元宝不同。 他虽然派人暗中跟踪自己,甚至也曾派人去客栈试图掳走自己。可他毕竟尚未得逞,自己也没有受到伤害,而自己也从未对他实施报复。 这样一来,她和胡元宝,尚有和平共处的机会。 在人生地不熟的京城,在自己还像个小虾米一样弱小的时候,她不能树敌太多。 否则,就算自己能对付得了胡元宝,那么他背后的胡振呢? 自己一旦与胡元宝为敌,就代表着要同时与胡振为敌,再加上一个随时都想致自己于死地的朱小宝,那么自己一家和弟弟,在京城怕更是危险重重。 若是能够与之打好关系,不限于交情,不限于财物利益,只要能把胡元宝拉入自己的阵营,那么至少在胡振那边自己就算不得敌人。 或者,也许,胡振还能约束一下朱小宝对自己的算计陷害呢。 萧杏花盘算着,现在,她与胡振唯一有矛盾的地方,便是阻了他这次发横财的机会。 自己要怎么补偿,才能让他消火呢? 有了。 与其被动躲避,不如主动出击。 萧杏花正想得出神,冷不防被弟弟打断。 “姐,想什么呢?”萧鹏飞往前面一指,“将军府到了。” 给董宁安排的相亲宴,中午便已经结束了。 萧杏花耽误到下半晌过来,什么都没赶上。 当然,她昨晚就已经找董老夫人说过此事,也没人会怪她。她只在将军府装模作样待了一刻钟,就和董夫人母女俩,一起去了护国寺。 太子今日也去了护国寺,说是要替皇上祈福,还说昨夜被神佛托梦,若是今日能筹得白银十万两用于军需,定能让龙体康泰,百病全消。 太子的阵仗实在太大,不过一个上午的时间,大半个京城的人都听说了此事。 不过听说归听说,并没有百姓主动来送真金白银。 百官是没有办法,在朝廷做事,也不能不表示,你一点他一点,倒是凑了一万多两银子。 还差八万多两呢。 太子像个再普通不过的百姓家的孝顺儿子,为了那不知真假的神佛托梦,早放下身段,拿着铜盆,逢人便请求捐赠。 没有强制捐赠一说,主打一个心诚则灵。 众目睽睽之下,萧杏花便将那箱子交到了太子手上。 起初没人注意这个箱子,直到太子当着众人的面打开。 “啊,一箱子银票?” “这妇人是谁啊,这么有钱?” “这得多少两银子啊?” “……” 太子虽然早有准备,可看到萧杏花真将银票带过来时,还是难免震撼。 “这位夫人,这笔银两可不是小数目,得有……” “整整八万两。”萧杏花不管众人哗声一片,朝太子福礼,字字句句,掷地有声:“皇上龙体康健,才是大周之福,万民之福。民妇愿倾家荡产,换皇上,百病全消,换大周,国泰民安。还望太子殿下成全。” 太子还是前世模样,身高背挺,仪表堂堂,额方而广,双眉顺滑且眉心宽阔,脸型端庄方正。 相由心生。 这是正直之人的面相。 既然是提前安排好的,太子便也没有推拒,褒奖赞许之后,便将银票收下。 董夫人,是董将军的儿媳妇,董宁的娘亲。 她走上前去,捐了一千两银票。 有人开了头,后来就断断续续有人上前捐赠。 就算不是为了给皇帝祈福,还要为了大周的将士们有粮吃,有衣穿呢。 很快,就凑够了十万两银子。 太子谢过众人,并在大庭广众之下,特意对萧杏花说道:“本宫定要向父皇禀明宋夫人的心意,你且等消息吧。”随后便带人离开。 这笔军需银两,专款专用,无人敢动,否则便是对皇上大不敬。 没有外人在时,董夫人向萧杏花微福一礼。 “昨晚相见太过匆忙,还没谢过宋夫人对小女的照顾,真是失礼。” 萧杏花回礼。 “董姑娘对我家宝珠也多有照顾,还悉心教她练功,民妇也还没来得及感谢呢。” 萧杏花问了董宁今日的相亲宴会如何,那董夫人眼瞧着就头大。 “罢了,不说她了,没一个能成的。” “宋夫人,无论如何,你今天实实在在捐出了十万两真金白银,解了边关众将士的燃眉之急,我婆母终于不用为公公日夜担心而不得安宁,我代董家众人及边关将士们,感谢宋夫人大德。” “董夫人,莫要客气。” “……” 宫中。 朱小宝心怀鬼胎,去了胡振面前报喜。 “干爹,那萧杏花出了顺天府,果然去了董府,您放心,儿子布下了天罗地网,她就算命再大,这次也逃不了了。” “不错。”胡振终于面露喜色,“你可是亲眼瞧着她的下场的?” 朱小宝转了转眼珠。 “儿子急着向干爹报喜,所以只跟踪到她进了咱们的陷阱处,便没有再看了。” “你还是心急了些。”胡振收起笑意。 若是事情成功了,这会儿应该会有人来报信,只是左等右等,竟是没有一个人过来。 胡振等的时间越长,脸色就越难看。 “怎么回事?” 朱小宝忽然也察觉不妙。 “儿子这就再出宫查探。” “慢着!” 明日正好是胡振难得的休息的日子,今晚恰好也不需要他值夜,所以他打算亲自出宫,且,马上就走。 他已经十多年没有见到妻子儿女,临离开家时,孩子们还都不记事呢,自己现在就算站到他们面前,他们也认不出自己来。 而自己,也认不出长大后儿女的模样了。 之前自己在宫里如履薄冰,也不敢将家人接过来照料。如今自己算是真正发达了,妻子儿女也来了京城,他早就迫不及待去见一面了。 “你在宫里待着,若有异常,随时差人来报。” “是,干爹。” 萧杏花今日疲惫之际,早早就睡下了,半夜却被隔壁院子里传来的妇人的叫骂声惊醒。 “胡振,你这个王八犊子,你敢动儿子一根手指头,看我不要了你的命!” 第273 夫妻夜谈 “胡张氏!”胡振气得跺脚,“瞧你把儿子教成什么玩意儿了!还不让我管?你给我起开,我今天非打死他这个不成器的玩意儿!” 个子高大身形肥胖的胡张氏,挺着胸脯,把瘦小又习惯佝偻着身子的胡振,挤在墙角里动弹不得。 “十多年来,你一没伺候孩子吃喝拉撒,二没管他头疼脑热,就连他从小被人欺负,也是拜你这个阉人爹所赐,你倒好,一见面什么都不说,上来就要动手。你有什么资格?” 胡振气得直发抖。 “我当初为什么走这条路,别人不清楚,胡张氏你心里没数? 要不是这个王八羔子得了重病没钱医治,我能对自己下得去手? 你可太没良心了! 你知道不知道,跟我同时割这玩意儿的,我眼睁睁看着三个人活活疼死,还有那么多在后面几天里陆续病死的。 我能活下来也是命大,你倒好,嫌我做阉人丢你的脸了?” 胡张氏瞬间没了气势,话里也带着心虚。 “我的话是说重了,是我的错。我也不是说嫌弃你,也没说不让你管儿子,可你也得让孩子先跟你熟悉了再管不是?他还不认识你呢,你一见面,劈头盖脸就训了一顿,儿子都吓傻了你知道不?” 见胡张氏心虚,胡振训起人来就更理直气壮了。 “你以为我不想慢慢来,先熟悉再管教? 可是我一个月能出宫的时间也就一天,我哪来的时间慢慢管? 还有,虽然这么多年没见面,可我对他可熟悉着呢。他犯了那么多的事,臭名声都传到宫里去了,你以为我隔三差五给他擦屁股容易么? 若不是我到处求爷爷告奶奶托人关照,他怕是早被斩立决八百遍了!” 夏季的夜晚,闷热难耐,院里院外的几棵树上,蝉的叫声此起彼伏,让院子里正在争执的夫妻产生了错觉,一时忘了‘隔墙有耳’。 出于需要了解胡元宝的缘故,萧杏花听得格外认真,甚至担心错过重要的消息,所以干脆披衣下床,静悄悄地去了院子里听。 胡张氏本来因为心疼男人,刚想压下去的火气,又‘噌’一下窜得老高。 “姓胡的,你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是不是怪我没管好儿子? 你咋有脸怪我呢? 你起势、让人往家捎银子,也不过就最近三四年的事,之前那十多年呢?还不是我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娘地照管两个孩子? 我又要洗衣做饭,又要下地干活,还要去跟一堆死老婆子抢那给大户人家洗衣服的活干,就盼着能多赚个仨瓜俩枣的,让我和孩子们一年能吃一顿肉! 我天天吃了上顿愁下顿,哪来的精神头和时间去管孩子们? 元宝都知道心疼我这个当娘的不容易,小小年纪,才六七岁就跟着我下地干活,稍微大点就跟着别人去找长工或者短工的活,可是你也知道,这世道,活少人多,狼多肉少,他那么小,只能四处遭人挤兑,抢不到活干不说,还天天被骂有个太监爹! 你知道孩子有多不容易不? 你这几年有本事了,他才过了几年舒心日子,每天日盼夜盼能来京城见你,谁知,你,你,一见面就给人下马威,多寒孩子的心呐!” 说到最后,胡张氏的声音里都带了哭腔。 许久的沉默之后,胡元宝才长叹一声。 又开始低声下气地哄人。 “我知道,这么多年,你和孩子们不容易,是我的错,你别哭了。” 天气闷热,院子里还稍微凉快些,因为肥胖而更怕热的胡张氏,此时也不想回屋里闷着,便将胡振一把推倒在地,她则一屁股坐在了他身上。 “哼,我偏要哭! 你这个死阉人,自己不中用了也不肯放过我。想当初我也是个如花似玉的姑娘,生完两个孩子还如狼似虎着呢,你倒好,一刀切了自己的命根子,害我这么多年都要守活寡,也不说休了我,让我追求自个的幸福去,就留给我两个孩子,扯我后腿。 我那事上满足不了,就只能嘴上吃吃吃,你看看我现在,胖成什么样了?想找个相好的都不能了!” 胡振黑着脸。 “再说就过分了啊,什么相好不相好的,你当我们阉人就不怕被戴绿帽子?你还是跟以前一样,给点好脸色就找不见东西南北了!” “哼!” “起来起来,咱家快被压扁了。你也真是的,好歹管一下嘴,胖成这样,谁消受得起?不说好看难看,胖了容易生病,知道不?” “哼!” 胡张氏气归气,不过还是放过了胡振,坐到了一根木头上。 她也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也不容易。 这几年,你隔三差五让人往家送银子,你那些手下也说了,你在宫里要伺候人,也要看其他公公们的脸色,还省吃俭用的,攒的钱全贴补给我们娘几个了。哎,要不是心疼你确实不容易,我也不会为你守这么多年!” “难为你了,下辈子我再补偿你个够本吧,这辈子是不行喽。对了,元宝他怎么犯傻,去拼死救人了呢?” 而且,救得还是萧杏花。 这让胡振十分不高兴。 萧杏花可是断了他大发横财的机会。 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这样的机会,几十年难遇。 他都打算好了,回宫后就找人杀了萧杏花,以解心头之恨。 “他——” 胡张氏昨天见儿子茶饭不思,问了几句,才知道儿子被那特别能生孩子的妇人迷住了。 她并不知道自家男人和那妇人有仇怨。 所以,便替儿子瞒下了。 “可能是一时冲动吧,等明天,我再教训教训他,免得他以后再多管闲事。” 胡振也不置可否。 “先不说这个了,既然你们来了京城,我总得给他找个差事干。只是——哎,也怪我平时没有攒人缘,他又不曾读过什么书,一时半会儿,还真不一定能给他找个好差事。” “慢慢来,也不急。” “嗯。” “……” 两人的交谈声越来越小,不一会儿,就传来房门的‘吱嘎’声,应该是回房休息去了。 萧杏花在隔壁院子听了这么久,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第274章 为胡元宝请赏 胡振父子俩的名声有多臭,到了如同过街老鼠,人人听了都要喊打的地步。 可再十恶不赦的人,只要心里还有惦记牵挂之人,便有了软肋。 萧杏花思忖着该从何处突破,辗转半夜方才再次入睡。 得知胡家一家昨天已经搬来‘多子院’住下,萧杏花一大早就注意着隔壁的动静。 听到那边有开院门的声音后,她也不管出来的会是谁,便也装作巧合地打开了门。 “这是你的宅子?你在这住?”萧杏花故作震惊。 胡元宝脸一红。 “你就住在隔壁啊?真是好巧。” 萧杏花笑道:“我来京城后,就暂住在这里了,不过我昨天买了新宅子,让人打扫好就会搬过去了。” 胡元宝有些失落。 “是啊,自己买了宅子,可不是要搬过去么。” 萧杏花余光中,看到隔壁院门处有人影晃动,不过走到门口时,却又停了脚步,地上的人影也没了。 看样子,似乎是躲在门后了。 萧杏花只当没看到,接着说道:“昨天太子殿下在护国寺为皇上祈福,我捐了不少钱,很是得了他的赞赏,还说要把我的忠心,报到皇上那里去呢。我估摸着,到时候肯定会赏些东西。你说,我该要些什么好呢?” “我也不知道。”胡元宝实诚地摇摇头,“也不是你想要什么,皇上就会赏什么的,其实你也不用操心这个,赏什么就要什么比较好,没得挑的。” 倒是实话。 萧杏花用玩笑的口吻,试探道:“若是皇上能让我自己选,那么我一定先给救命恩人请赏。” 门后的影子微微动了一下。 萧杏花又接着说道:“公子虽没功夫在身,却在危机时刻能挺身而出救人,光是这份勇气,便值得朝廷给予嘉奖。公子你说,对不对?” “倒,倒也不必。”胡元宝快心虚死了。 他昨天救人,明明是有私心不怀好意的,可眼前这个女人却一口一个救命恩人,一口一个值得嘉奖,倒是让他深感惭愧了。 “你,你,真不认识我?” “我刚来京城,当然不认识公子了。”萧杏花诧异道:“难不成公子认识我?” “不,不,不认识。” 打死也不敢将自己的龌龊心思说出来,免得令眼前人失望。 这时,在姐姐家留宿一夜的萧鹏飞,也伸着懒腰出门。 “姐,一大早的,和谁说话呢?”出门一看,大喜道:“大英雄,大恩公,你怎么来了?” “啊?” 胡元宝其实不傻,自己派人跟踪萧杏花一个多月,见她家小心谨慎几乎每天都大门紧闭,显然是有所警惕的。 他还以为萧杏花察觉到什么,故意跟自己套近乎试探的,可眼前这个男人,萧杏花的弟弟,他的欣喜感激之情,却是做不得假。 莫非,这个女人真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对她弟弟才一点儿都不透漏,也没提醒的? 若是这女人真不知道自己办的那些龌龊事,那他就不必如此心虚了。 胡元宝拱手,对萧鹏飞道:“这位兄弟,实在不必如此,我昨天一点儿忙都没帮上不说,还差点帮了倒忙。你大英雄大恩公的叫着,实在让我汗颜。” 萧鹏飞自来熟,把胳膊搭在胡元宝肩膀上,与其勾肩搭背,称兄道弟。 “你也别谦虚了,就像我姐说的,光是你这份勇气,天下就没几个人能做到。我萧鹏飞就敬重你这样的人,走,咱们找个地方喝两杯?” “不了,不了,我还有事。改日再约,告辞。”胡元宝没脸再说下去,就想着赶紧离开此处。 萧杏花对着他的背影,用正常的声音大小,说道:“我刚才并不是开玩笑,若是皇上能让我自己选赏,我一定会给公子请赏的。” “嗯嗯。”胡元宝跑了。 萧杏花再用余光去瞧隔壁那道影子,似乎停滞了一下,很快又拐回院子里去了。 她猜着,刚才偷听的人应该是胡振。 因为这个院子里,昨晚似乎就他们一家三口在。 而从昨晚的偷听来说,那个胡张氏,应该是个很胖的人,与刚才那道瘦短的影子不符。 不是胡张氏,更不是胡元宝,那就只能胡振了。 胡振发愁儿子的差事,自己便从这入手。 行不行的,先试试再说。 “鹏飞,这两天事情实在太多,我都忘了问你,你和秋月怎么样了?看你在谭家自在惬意的,怕是好事将近了吧?你们要是差不多了,我这就给爹娘写信告知。你不知道,爹娘多发愁你的终身大事。” 萧鹏飞瞬间红脸。 “先等等吧,姐,我现在还一事无成呢,等我过了武考,成了气候,再向秋月提亲。到那时候再告知爹娘不迟。” 萧杏花也是那天去了谭家才知道,弟弟如今在一家镖局做教头,并且还报了朝廷今冬的武考。 就像文人考文举一样,弟弟也要考武举了。 “总算是有出息的人了,不容易。” “姐,你又嘲笑人!” 萧鹏飞边说边往院里走。 余光中,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躲在门后往自己这边望。 他的好心情一下子就没了。 进到隔壁房间时,才抱怨道:“姐,你怎么把她带来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这情况。” 萧杏花叹了口气,也没说巧玲为了跟过来表现的有多可怜。 只说道:“总不能把人丢了。不带过来,就只能留在福山学堂,爹娘忍着不去看,心里也难受,去看了,心里更难受。还不如我把她带离得远远的,时间一久,爹娘看不到,心病也去得快些。” “姐,你总有理。算了,反正我又不住到你这,看不到也就不想这事了。” 萧鹏飞今天还有事,吃过早就要离开。 饭间,巧玲一言不发,也不去夹菜,就一直低着头,扒着碗里的米饭。 萧鹏飞心里总觉得不对劲,就装作若无其事地给每个孩子饭碗里夹了些菜。当然,也没漏掉巧玲的。 “吃菜吃菜,玉楠,佑安,都跟你们二姐学学,你们看她什么都吃,不挑食,长得多壮?你们也别挑挑拣拣了。” 玉楠和佑安还小,根本不知道舅舅这番话是给自己解围,为的就是不让巧玲看出来他刻意帮她夹菜。 巧玲却是心中一喜,又默默吃起饭来。 萧鹏飞离开时,巧玲终是没忍住,跟了出来。 “爹——” 萧鹏飞一顿,回头,叹了口气。 “在你姑姑这要听话懂事……爹,过几天,再来看你。” “嗯!” 至于胡振这边,休完当天的假,也很快回了宫中。 朱小宝已经找好高手,说什么也要杀了萧杏花以解心头之恨。 胡振却是犹豫了一瞬。 “先不忙,再等等。” “干爹——”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朱小宝不解,以干爹的为人,又怎么能容萧杏花活着! 第275章 胡张氏送肘子 刘青满脸担忧。 “东家,真要敞开大门吗?” 萧杏花点点头。 “敞开吧。” “可是隔壁——” “敞开吧。” 萧杏花便解释道:“他们一家已经搬过来了,若是依然对咱们心存歹意,咱们就算每天大门紧闭也是没用,挡得住他们的人,也挡不住他们害人的心。倒不如索性敞开大门,坦坦荡荡,即便隔壁有什么动作,咱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 见刘青还是担心,她又接着说道:“我已经观察过了,隔壁院子不大,只有四个人住,应该就是那张氏和一双儿女,还有她那儿媳妇。白天的时候,胡元宝不怎么在家,他的手下也不在这,咱们白天开门是没关系的。到了晚上,自然会关门睡觉,也无妨了。” 隔壁一家四口,还没自己这边人多,再加上招财和秃毛鸡在,除非是胡元宝天大的胆子,敢在这京城地界毫不避人的为非作歹。若真这样,开门关门,又有什么区别? 萧杏花试图感化改变胡元宝是一回事,私底下对他各种设防以求自保,又是另外一回事。 “让孩子们注意些,出入都让人盯着就好。” 既然东家都这么说了,刘青也没什么好说的,虽然还有顾虑,却也依着东家的去做了。 大门一敞开,宝珠最先兴奋起来。 “太好喽,终于可以出去玩喽——” 玉楠也高兴,紧跟着二姐往外走。 “二姐,等等我。” 孩子们跑出去撒欢,萧杏花就站在大门口看着。 谁知,招财一出门,直奔隔壁胡家去了,正好赶上人高马大的张氏开门。 招财这个不会看眼色的,把憋了一整晚的一大泡尿,一股脑儿全尿到胡家的墙根上了。 胡家这宅子可是刚装修的,忙活了一个多月呢,那墙也是刚修补粉刷过的。 可闯了大祸了。 萧杏花硬着头皮,走上前去,正要道歉,倒是那张氏先开口了。 “这狗子着实不错,是你家的?” “是啊,孩子喜欢,就养着了。这位婶子,实在对不住,我这就让人冲干净。” 吉祥会来事,这会儿已经提着一大桶水过来了,将那院墙根的尿渍冲了个干净。 胡张氏倒也没生气,摇摇头道:“它在这占地盘呢,冲干净了也没用,下次还会再尿。” 先不管胡家人是好是坏,反正这件事上,萧杏花的确理亏。 “下次再遛狗,我会栓根绳子……” “不用,随它尿吧。一般来说,公狗不会在一个地方一次尿这么多的,你家这个怎么跟个母狗似的?” 本来想给胡家个下马威才一股脑儿尿了这么多的招财,一下子就不高兴了。骂谁跟母狗似的?这就让你瞧瞧我的厉害! 招财卯足了劲,在这个长长的胡同里大概二十棵树上,都留下了自己的尿迹。 逢树便尿。 刚开始还挺多。 后来肚子里没货了,就越来越少。 二十多棵树,尿到后来,也就抬抬腿表示一下。 张氏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怕不是要尿尽狗亡了。” 瞧不起谁呢?特别怕热的招财,本来想休息一下,被胡张氏的话一刺激,便又抖擞着精神继续。 “还是个脸皮薄的,说不得呢。”张氏哈哈大笑着,一早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 萧杏花借机搭话:“看起来,婶子似乎挺喜欢狗呢。” 张氏瞬间就收起了笑意。 “我对狗子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看家狗而已,又不是孩子。不过我家那位,是真喜欢狗……” 张氏说了一半就不说了,萧杏花见她似乎有些难过,便问道:“不知你家大叔,是做什么的呢?” 张氏上下打量着萧杏花,心里清楚她就是儿子之前提过的那个妇人。 内心里,她并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家男人是个阉人。 “做生意的,不常在家。” 萧杏花并没有刨根问底的追问。 张氏看着萧杏花的几个孩子,眼馋得难受。只是,她心里清楚,儿子是个不中用的,否则,也不会养了那么多女人,却至今无所出。她这辈子,怕是听不到有人管自己叫奶奶了。 “你过来。”她对着腊月招招手。 腊月正抓着招财的尾巴到处跑,还在招财尿过的每棵树上撒尿,气得招财汪汪直叫。 招财这辈子,在不少地方都留下了自己的气味儿,标明那是自己的地盘,别的公狗怕它,还真不敢挑衅它。没想到,腊月这臭小子,居然敢来争地盘。 腊月撒开狗尾巴,嗖嗖嗖跑到张氏面前,“干嘛?” 萧杏花赶紧牵着腊月的手,教导他:“对长辈不可没礼貌,腊月,叫奶奶。” “奶奶?”娘亲让叫,他就叫好了,“奶奶!” 张氏一愣,随后就高兴地把腊月抱了起来。 “好宝,再叫一声。” 叫就叫。 又不会少块肉。 “奶奶——” “哎,好宝。” 张氏喜得合不拢嘴,忙朝屋里招呼道:“元宝家的,快把我做的猪肘子拿过来。” 一个年轻妇人,便用油纸包了个大大的猪肘子送过来,看了萧杏花一眼,只点了点头算打过招呼,又快速回了屋里。 张氏便将那卤得红油透亮的猪肘子,递给了刘青。 “去给孩子们分了吃吧。” 萧杏花客气婉拒没有成功,只能让刘青拿了回去。 张氏话里有些抱怨。 “刚才这个,是我儿媳妇,也是我娘家村的闺女,按辈分,要管我叫姑呢。可惜人呆头呆脑的,不爱说话。” 萧杏花暗道,遇到胡元宝那样的男人,是个女人都不想说话,跟呆头呆脑无关。 只是这话,她不能当面说。 宝珠终于放完风,带着妹妹回来了,萧杏花便跟张氏打了声招呼,也回了自家院里。 刘青已经将肘子上的肉,一片片切好,只是,还不敢给孩子们吃。 “东家,这肘子不会有毒吧?要不要扔了?” 肘子很大,卤完缩水后,看着还有两斤的样子。 而且卤得实在是好,红润透亮,让人食欲大开,便是卤菜店里都买不到这么好的。 第276章 大姐,先别走! 招财和腊月,都直往刘青身上扒,迫不及待要吃肉。 玉楠进了厨房,见此情景,就像平时一样,直接先拿出来几片肘子,放进了狗嘴里。 “招财最爱吃肉啦。” 萧杏花一惊。 万一有毒…… 可她的手,哪有招财的嘴快? 她想夺肘子,没门儿! 招财直接把肉囫囵吞枣咽下去了。噎得直打嗝。 腊月可急坏了。 “我吃,我吃。” 腊月的哭声震天响,不给吃肉不罢休。 等了好一会儿,见招财还活蹦乱跳的,萧杏花也夹了一片,放到自己嘴里。 腊月停止哭泣,嘴里吐着泡泡,眼巴巴道:“娘,疼腊月,疼腊月。”快给我吃。 肘子并无异常,这才给孩子们分了吃。 吃过早饭不久,萧杏花便拿着一摞房契地契去了牙行,随后叫了刘旺带路,一一去认那几处新买的地方。 一共三个庄子,三座宅院,两处铺面。 三个庄子都在京郊,相距不算太远,坐着马车,一上午便认完了。萧杏花也没大动干戈调整,还是让原来那些人打理,一应规矩都照旧,只是让那些人知道庄子换了主人就可以了。 不过,她还是仔细观察了每个庄子的情况,哪里适合养鸡,哪里适合建作坊,等等。 为的就是等一家人安定下来后,继续做生意。 还有临来京时,跟刘苗一家说好的,到时候让他们来京城继续养鸡。 她都记着呢。 看完庄子,一行人又去了两处铺面和其中两处宅院,依然是让租房子的人认一下新东家,以及租赁到期后的续租问题。 去的最后一处,才是准备用来自住的房子。 这是个三进的宅院,花了她五千两银子,房子有些年头了,看起来有些老旧。之所以能卖上五千两银子的高价,则是因为其所处的地段不是一般人能买得到的。 刘旺知道萧杏花刚来京城,所以给她解释的特别清楚。 “萧东家,您别看这房子旧,可这是有三进的大院子呐,在京城这寸土寸金的地界,光是买这么大一块空地就得不少钱。这个地段更不用说,您往那边瞅——” 萧杏花正要顺着刘旺手指的方向看去,却见刘旺又迅速收回手,把她拉进了院子里,还鬼鬼祟祟扒着门往外看。 “怎么,看到仇家了?”她调侃道。 刘旺擦着额头的汗水,惊魂未定。 “您是没看见人啊,那是燕王啊。” “燕王?” “是啊,您不知道吧,燕王府就在附近,坐马车用不了一刻钟就到了。燕王府兵一天到晚在附近巡逻,所以这处治安相当之好,您和孩子们,在此处住着可安全着呢。” 这就是为什么房子很旧还能卖这么高价的原因。 位置好。 地段好。 治安好。 前世,萧杏花在京城几年,并未见过此人,倒是偶尔有一次,听宋大壮说过,说新皇还是太子的时候,燕王为了夺嫡没少给他使绊子,所以太子登基之后,便夺了他的封号,贬为庶民,且一家老小终生守在庙宇念经诵佛超度静心,其子孙百年内不得读书科举,更不得以任何形式入朝为官。 而他们所去的庙宇,正是当今皇帝花十万两买地并准备修建的那个。 没人知道燕王到底犯了什么罪过,才得了这样的结局。 不过人们都知道新皇仁慈,对其他皇室血亲和百姓们都非常好,这样对燕王,肯定是燕王的错。 见萧杏花没回应,刘旺在她眼前挥了挥手。 “嘿,萧东家,吓傻了吧?” 萧杏花回过神来,笑道:“这地方可真买值了。” 光是安全这一方面,她就觉得买得值。 “那是,可不是谁都有机会见到王爷的。”也就是他刘旺,为了熟悉所卖的房子,才会隔三差五就来蹲点观察,这才偶然一次机会得见燕王。 转了一整天,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回住处的路上,萧杏花又托刘旺介绍了木匠瓦匠等,准备将这房子翻新后再过来住。 刘旺自是一口应下。 “萧东家放心,我们牙行别的不说,要人可有的是,找活的木匠泥瓦匠也多,小工更是一抓一大把,我到时候全给找来。” “那就多谢了。” “甭客气,我又不是白介绍,嘿嘿。” 介绍干活的人,他也是有好处费的。 “对了,你都买了三进的大院子,肯定还要添伺候的人吧?我们牙行的人可全乎,您想要什么样的尽管提条件,只要价钱合适,不愁没有人选。” “肯定是需要人的,不过要等这宅院修好了才行,现在买了人,我租的那处也住不下不是?” “是是是,亲姐您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过说好了,您要在我们牙行选,不能背着我们偷偷去别处哈,那样我可伤心了。” “知道了。” “……” 刘旺中途下车回家后,萧杏花才得以清静。 没一会儿,她也到家了。 刚一进院门,却见朱小宝脸色不善地坐在那里。 “萧东家,您可真是个大忙人,咱家手里这圣旨,可是等了一天都没等到人。” 不出意料,朱小宝带来的圣旨,是让她进宫领赏。 等萧杏花接过圣旨,朱小宝皮笑肉不笑道:“萧东家可真是慷慨大方,好大的手笔,一出手便是八万两银子!” 萧杏花笑着回应。 “只要圣上龙体康健,便是民妇倾家荡产又如何?对吧,刘公公?” “这是自然!”朱小宝咬牙切齿,“你可记住了,十天后进宫领赏,到时候会有人过来接你!” “多谢刘公公提醒。” “还有,宫里明天就会派嬷嬷来教导你面圣礼仪,你要好生接待才是。” “民妇记住了。” 领赏圣旨都送过来了,说明皇帝的病情有了起色。 萧杏花暗自感叹,一切似乎又在重复前世之路了。 “汪汪” “汪汪汪” 招财连叫几声,萧杏花便出门查看,正好见到一个打扮妖艳的女子和胡元宝说话。 “招财,回家去。”萧杏花并不想打扰两人,叫回狗子,便要关门。 不料,那女子却几步快走过来,抓住萧杏花的胳膊。 “大姐,你先别走!” 第277章 胡振他,究竟什么意思 萧杏花警惕道:“这是——” “你赶紧回去,拉扯别人做什么?”胡元宝一把将人扯开,又带着歉意对萧杏花说道:“抱歉,给你添麻烦了,我们,没什么事,你先回去吧。” 女子却依然拽着不肯撒手。 “你不能回去,先给我评评理再说。” “你——” 门口的争执声,很快就把张氏引了过来。 “吵吵什么,还嫌家里不够乱!” 女子一见张氏便跪下了。 “婆婆,我也是胡家的媳妇,我也想给相公生孩子,凭什么不能让我住这多子院?” 张氏斥责道:“你胡闹什么,不过是个妾,还要跟正室争风吃醋不成?你也别管我叫婆婆,我可从一开始就没看上你这青楼出身的。以前是元宝死活要把你带回家来,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他现在不想要你了,就随他怎么把你打发了,哪有你这样闹上门来的?诚心让别人看笑话是不是?” 女子也不嫌张氏说话难听,高声辩解道:“想我当初也是青楼头牌,每天给我花钱的公子哥一抓一大把,是相公花了大价钱给我赎身,说要好好待我我才跟他回家的。现在算什么?就把我当块破抹布,说扔就扔了?” 既然是胡家私事,萧杏花可不想这么正大光明的听,免得日后见面尴尬。 她便挣脱了女子的手,意图离开。 可那女子见这母子俩狠了心不要自己,竟当即拦了萧杏花的去路,坐地大哭。 “我就知道,公爹发达了,你们有钱有势了,就瞧不上我了。不光是我,元宝,你把所有相好的都打发了,就留了个正室给你生孩子,可我告诉你,她根本就不喜欢你。” 若是平时,胡元宝也不在乎别人这样说他。 可这会儿,萧杏花还在呢。 他并不希望在她面前出丑。 黑着脸,“你,进来再说!” 女子当即起身往胡家跑。 “我就知道,相公心里还是有我的,我跟别的女人不一样,我是真心喜欢相公的。” “打扰了。”胡元宝红着脸,冲萧杏花抱了抱拳,接着也回了家。 萧杏花回到自己院子里,还听到隔壁那女人的声音。 “姐姐,你不喜欢相公,就不要占着茅坑不拉屎。” “你瞧不上他,可你不知道,惦记他的女人多了去了。” “哼,看看咱俩谁先怀上孩子。” 接着,就是张氏的斥责声。 “你一个妾室,在正室面前不夹着尾巴做人也就算了,还敢得瑟?你给我滚出去。” “……” 隔壁吵得热闹,不过自始至终,都没听到胡元宝的正室,也就是小张氏的声音。 刘青也站在院子里听了一会儿。 “还真是热闹啊。” 萧杏花笑笑。 “是啊,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都没个消停。” 一转身,发现金珍不知什么时候也过来了。 “金珍,怎么出来了?” 金珍淡淡道:“没什么,娘,只是看惯了世间女子,无不围着男子转,有些悲哀罢了。” “金珍?” “娘,我没事,只是有感而发,不用担心。”金珍说完,又回屋了。 刘青忧心忡忡道:“金珍最近好像有心事,总觉得她闷闷不乐的,莫不是读书读多了,就多愁善感了?” 萧杏花其实早就发现了女儿的异常,只是旁敲侧击过几次,都被女儿转移了话题。 是该好好跟女儿谈谈了。 不过,不是现在。 第二天一早,宫里就来了人。 有为萧杏花量体裁衣的,有教她进宫要学的规矩和礼仪的。 萧杏花前世所学历历在目,这会儿再重新学,自然轻而易举,完全出乎礼仪嬷嬷们的预料。 “萧东家真是蕙质兰心,学什么都快。” “嬷嬷过奖了。” 宫中,太子和燕王向皇帝请过安后,便要出宫去。 胡振负责护送二位出宫。 等太子走远,燕王却又折返回来,拦了胡振的去路。 “胡公公,借一步说话。” “燕王殿下请讲。” 宫中巡逻护卫甚多,两人找了个相对清静的地方说话。 燕王脸色十分难看。 “刚才在皇上面前,胡公公似乎偏向太子说话?” 胡振躬身道:“奴才不敢。” “你不敢?我看你敢得很啊!说,为什么要帮太子说话?” “奴才不明白,还请燕王殿下明示。” “你不明白?呵呵,那本王就直说了!太子在皇上面前,替一个普通妇人请赏,为什么你不但不想方设法阻止,还附和太子出主意,说若是皇上要赏,不妨问问那妇人自己想要什么。胡振,你究竟什么意思?” “殿下息怒。”胡振忙替自己辩解,“那妇人为了圣上龙体康泰,在大庭广众之下,可是捐了八万两巨资的,即便太子没有为她请赏,皇上的耳目也会回禀不是?奴才是没办法阻止的,所以,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顺水人情?你给太子做顺水人情?”燕王大怒,“胡振,你别忘了,你是谁的人!” “殿下慎言!” 被胡振一提醒,被愤怒气疯的燕王,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宫里。 “胡振,别忘了你那一万两买宅子的钱,是谁给你出的!” 燕王为了笼络胡振,可是下了血本的,连接他儿子进京,并为他儿子花一万两银子巨资买房,也是他让人做的。 胡振也给他提供了几次消息,的确是让太子吃了瘪,并让皇上开始怀疑太子了。 这次,钦天监算出那风水宝地一事,也是燕王让人报十万两银子高价,再由胡振去皇帝面前吹耳旁风,这事就彻底定下了。 十万两啊。 燕王本来可以得五万两好处费,另外的再由户部工部等经手人再去分的。 这下可好,硬生生被太子什么神佛托梦给抢了风头。 更可恶的是,那个妇人还趁火打劫,居然将十万两银子据为己有。 胡振本来说好的,要派人去杀那妇人,夺回银子。 现在倒好,倒是附和着太子,给那妇人请赏去了。 甚至,连皇上要赏她什么,胡振还提建议,说什么,让那妇人自己开口,以考验她是不是个贪得无厌的人。 胡振他,究竟什么意思! 第278章 浓妆淡抹,精心打扮 “殿下对奴才的好,奴才都记着呢。”胡振也不赖账,提醒燕王道:“劫匪全军覆没,还望王爷处理好善后事宜,以免走漏风声。” “还用你说!”燕王脸色阴冷。 那伙劫匪的幕后之人便是燕王,前几日他把人借给朱小宝,说是要抢回十万两银子。 谁知,任务失败了,那伙人全被裴亮抓走了。 手底下的人,都知道出卖燕王的后果,那可是家人都要被赶尽杀绝的。所以,他倒是不担心那些人会供出他来。 燕王虽然瞧不上阉人,可胡振毕竟是皇帝身边的人,所以一时也拿他无可奈何,便警告道:“胡振,本王让你在父皇面前吹耳边风,举荐本王的人进兵部,你为何迟迟没有动静?” 胡振连连告饶。 “燕王殿下息怒,并非奴才不尽心尽力,只是皇上他老人家前段时日病得厉害,根本无心朝事,奴才偶尔提过一嘴,后来还被那兵部尚书给怼回来了。说是兵部不缺人。” “裴光那个老贼,可真是油盐不进!”燕王气得厉害,总觉得今年实在流年不利,没有一件事情是顺利的,“现在龙体眼瞧着好转,你趁他高兴时,想办法再提提,总之,必须把本王的人安排进去一个。” 兵部官员调动,并不归吏部所管,所以燕王哪怕已经掌握了吏部的势力,对往兵部安插自己人也不容易。 何况那个兵部尚书裴光,还是太子的势力呢。 “奴才会尽力的。不过——”胡振顿了下,“即便皇上发话把人放进兵部,裴大人那边怕也是不会给安排重要差事,若只给安排无关紧要的差事,也……”没屁用。 这还真是裴光的行事风格。燕王皱眉,“你可有其他好办法,偷偷将人安排进去?” “目前,倒是有一个法子可行。” “还不赶紧说?” “是,是。”胡振提醒道:“今年的武考,殿下不妨早做安排。” 燕王一喜。 对呀。 怎么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武考与文考一样,三年一次大考,各地的武学佼佼者,在当地过五关斩六将之后,便会于大考那年的冬季进京赶考。整个考试都由兵部组织并考核录取。除非皇帝有特殊安排,否则,录取考生将全由兵部按需分配去处。 在武考中脱颖而出的前三名,即状元、榜眼和探花,将会进入兵部核心机构历练。 燕王暗道,那个裴光再怎么提防自己,也不可能提防得了全大周的考生。自己只需要暗中提前拉拢最有潜力的那几名武考生就好了。 他再看胡振,终于不那么碍眼了。 宫里的几个嬷嬷就住在了萧杏花家,院子里里外外还有士兵把守。她无法以任何形式和外界联络,也不能跟任何人请教或者商量面圣事宜。 面圣时该说什么,皇帝会问什么问题等等,都是她自己在心里默默练过许多遍的。 十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临进宫的前一晚,萧杏花又在嬷嬷们的指示下沐浴焚香,随后穿了为进宫特制的华丽衣衫,还有专人为她梳妆打扮,浓妆淡抹,珠钗环饰。 经过这么一番精心打扮,长相本就秀美的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竟有些惶恐难安。 她只是面圣领赏,不是进宫选秀。 而那皇帝是个什么样的人,从他当初横刀夺爱硬抢静妃入宫,便可见端倪。 “嬷嬷,民妇只是一普通农家女子,这番打扮实在晃眼,还是打扮素净些吧。” 她前世也进宫面过圣,根本就不需要这样大费周章的准备,更不需要打扮得这般花枝招展,只要端庄大方便不算御前失礼。 为首的那个嬷嬷解释道:“圣上大病初愈,最不喜素净淡雅,还是华丽些显得喜庆。走吧,宋夫人,该上轿了。” 几个孩子送娘亲出门,一个个都像是不认识她了一样。 “哇,娘亲好漂亮。” “娘亲是仙女下凡。” “娘亲是最漂亮的。” “……” 孩子们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从来没有见识过这么漂亮的娘亲,或者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子。 也许只有神话故事里的仙女,才这么漂亮吧。 只有金珍,沉默地看着这一切,眼里是掩饰不住地对娘亲的担忧。 那嬷嬷离开前,突然走到金珍跟前,和蔼可亲地问道:“想进宫当宫女吗?我们几个嬷嬷,都是从宫女过来的,如今已经是尚仪局和尚服局的女官,一路走来虽然辛苦,如今却也是苦尽甘来,人前无限风光了。” 经过几天的接触,几个嬷嬷都对金珍十分看好。 小小年纪就知谨言慎行,一身识人用人的本事,也从极细微的细节中不经意展示出来。而且,这孩子还打的一手好算盘,教几个弟弟妹妹读书识字,也是又有耐心又有法子。 见金珍不语,嬷嬷又说道:“宫中也不止尚仪局和尚服局,还有尚食、尚寝和尚功,若你都不喜欢,还有尚宫局,尚宫局下面有司记、司言、司簿和司闱女史,总有一个会是你感兴趣的…… 罢了,今天实在没有时间细讲,你若是喜欢,就让你娘往宫里递个话,会有人来接你。” “多谢嬷嬷抬爱,金珍会仔细考虑嬷嬷的话的。”金珍福礼谢过,却不置可否。 皇帝今日,不过是召见一个普通的民妇,所以并未大动干戈让人去大殿,而是直接把人召去御书房问话。 太监传信,说人已经入宫时,皇帝还在看太子和燕王下棋。 “把人传进来吧。”皇帝命人直接把萧杏花带进来,之后便瞧了一眼两个儿子,语气极其平淡:“你们两个继续下,不用停。” 不过,两人的棋局已经接近尾声。萧杏花刚走到门口,便听到太子的声音。 “承让了,二皇兄。” 接着就是燕王的回应。 “太子棋艺高超,我技不如人,输得心服口服。” 胡振在门口通传:“皇上,萧氏到了。” “让她进来。” “是,皇上。”胡振示意萧杏花:“进去吧。” 第279章 自己骗自己 按照礼仪,萧杏花脚步轻缓,低头而入。 福大礼。 “民妇萧杏花,见过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抬起头来。” 皇帝缠绵病榻许久,天天只想着续命,早已将后宫抛之脑后。 不料,今日一见萧杏花,竟是突然动了春心。 “咳咳。” 胡振适时的一声干咳,方把人唤醒。 “平身。” “谢皇上。” 萧杏花又在胡振的介绍下,依次向太子和燕王福过礼,这才稳稳站定。 “萧氏——”皇帝正了正身体,“当日太子护国寺祈福,一是为朕,二是为军需。听说你丝毫没有犹豫,便捐了全副身家八万两。朕问你,你是为何而捐?是为朕,还是为军需?” 萧杏花准备了那么多,把皇帝可能会问的问题,都一一想好了如何应对。 只是,没想到,皇帝第一个问题便出乎她的预料。 “回皇上,民妇当时一心想着,只有皇上好了,民妇和其他大周子民才有好日子过。至于军需——还请皇上恕罪,民妇心胸狭隘,目光短浅,当时并未想得长远。” 皇帝虽没说这个答案是对是错,不过看他的神色,应该是满意的。 “你的意思是说,为了有好日子过,才希望朕的身体能好起来?” “民妇不敢说谎欺骗皇上,还望皇上恕民妇私心太重。” “可依朕了解,你们清江县是从谭正清上任之后才好起来的,你若真的只是为了过上好日子,与其倾家荡产为朕祈福,倒不如盼着谭正清重新做官更好,至少,那八万两银子也保住了,是不是?” 这个皇帝果然难缠,正经问题一个不问,竟问些有的没的。 难不成,他还拿自己和军队需要去比,还是和谭正清争风吃醋呢? “回皇上,民妇只知道,先有明君,后有贤臣,谭大人在任上大有作为,与背后皇上的支持分不开。民妇只愿皇上保重龙体,任用千千万万个谭大人这样的贤臣。” “哈哈哈,你倒是挺会说。” “皇上谬赞。” “……” 皇帝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角度个个刁钻无比。 好在萧杏花早有准备。回答问题,万变不离其宗,只有一个原则,那就是,拍马屁。 而且,面对的是昏君,什么家国天下,什么大周万民,都没有皇帝重要就是。 果然,龙颜大悦。 就连胡振这个惯会拍马屁的,也不得不暗道一声,妙! 太子的目光,也不由得落在了萧杏花身上。之前,与谭正清私下聊起他在清江县的作为及政绩时,他偶尔会在不经意间提起萧杏花的大名。 那时,他是有些不以为然的,或者说,是有些不太相信的,只当谭正清对男子和女子的看待标准不同,对萧杏花夸大其词了。 即便那天,萧杏花捧着八万两银票给他,他也只当她是个聪明的,知道贪得无厌会遭受反噬,捐出来是图个心安罢了。 今天,见她不卑不亢,与皇上一问一答,每个答案,似乎都答到了皇帝的心坎里,才使得龙颜大悦。这得多了解皇帝,又该是怎样的急中生智才能做到? 他对这个妇人,终于另眼相看。 燕王那边更不必说,原本只以为是一个普通农妇来着,尤其是听手下打听来的消息,还是六个孩子的娘,在他心里,早就把她当成胡振他媳妇那样的了。 若不是想看太子怎样利用一个农妇糊弄皇上,从而为他自己家暗中谋利,燕王还真不想在这御书房等萧杏花到来。 若真是胡振他媳妇那样的,岂不让他作呕? 真是没想到,刚才见她第一眼,他便愣住了。 这样美貌的女子虽不多见,却也不是没有,可像她这般长相娇美神情却如此坚毅的女子,却是从没见过。 何况,她还是如此聪慧之人。 皇帝只当没看到两个儿子的失态,终于说到了正题上。 “萧氏你忠君爱国,朕心甚慰。朕近几日身体大好,思来想去,兴许有你的功劳在,所以打算赏你些东西。你可有中意的东西,不妨直说。” “皇上身体大好,便是对民妇最好的嘉奖,民妇不敢再贪心求其他赏赐。” “哈哈哈,还是要赏的,这是朕的心意,你没有拒绝的余地。说吧,想要什么?” 她微笑着福礼。 “皇上赐,不敢辞,既然如此,民妇便直言求赏了。” “嗯,说吧。” 萧杏花便娓娓道来。 “那日,民妇听说太子殿下诚心为皇上祈福之后,便带着全副身家八万两去往护国寺捐赠,谁知,半路遇到一伙劫匪……当时形势极为危急,民妇不怕死,只怕银两被抢,以至于对皇上的心意不能告知上苍,唯恐耽误圣上病情……好在,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救兵出现了。” 萧杏花故意只说了一半。余光中,只见一侧的胡振,脸上似怀疑,质疑,又带着几丝期许。 她笑着,继续往下讲。 “多亏兵部尚书裴大人之子裴亮带兵及时出现,才使得民妇保住了对皇上的“孝心”,并将那为非作歹臭名远扬的劫匪,悉数捉拿归案。所以,皇上若要赏,便赏那裴公子吧,民妇为他求赏,算是报他救命大恩。还望皇上成全。” 胡振原本的期待,瞬间心凉大半。 难为自己在宫中待了多年,却是对一个妇人随便说的话信以为真,竟还在皇上面前为她说好话了。 真是阴沟里翻船,上了这妇人的当了。 不过,也不对,当日这妇人只是对自己的儿子胡元宝随口那么一说,也许只是她的奉承话或者玩笑话,自己儿子都没当真,偷听的自己却当真了。 萧杏花并没有对他承诺什么,所以也说不上是骗他。 倒是自己骗自己罢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兴许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也或者是,懊恼于聪明一世的自己,居然栽到在一个不起眼的妇人身上,这让他,颜面何存? 总之,他憋了一肚子火,却谁都怪不到,这让他更加窝火。 恨不得现在就把萧杏花拉出去斩立决,以解心头之恨。 不过,皇帝却没有顺着萧杏花的意思来。 “裴亮立了大功,朕已经赏过他了,所以你不用为他操心,再想个别的赏赐吧。朕可告诉你,不要太贪心,只允许你说出一个赏赐,说多了,朕也是不许的。” “那,民妇再想想。” 第280 赏赐 “民妇遇袭那日,在裴大人带人赶到相救之前,还承蒙另一位公子及时出手相助,才让民妇没有成为那劫匪的刀下鬼。” “那公子身形单薄,手无寸铁,又无功夫在身,却在听说劫匪要劫的是为皇上祈福的银两时,当即不顾性命与之相搏。” “虽他因为力所不能及而没有制服劫匪,却是拖延了时间,等到了裴大人带人前来。民妇以为,他此种英勇行为,亦值得嘉奖,还望皇上明鉴!” 皇帝自动略过萧杏花前后所说,就记住了中间那一段。 什么? 那人居然为了朕的祈福银,不顾性命与劫匪相搏? 确实当赏。 “萧氏,你说的那人,裴亮也跟朕提过,听说他没有留下名姓便离去,所以朕即便要赏,也得找到人不是?” 萧杏花低头回道:“那公子,‘事了拂衣去,不留功与名’,民妇本来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谁知,就是这般巧合,他竟住在民妇租的宅子隔壁。” 皇帝还真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子民,对自己如此忠孝。 “那还等什么?赶紧派人去请。对了,他姓谁名谁,你可清楚了?” “回皇上,民妇尚未问得恩人尊姓大名。” “笨!” 萧杏花低着头,虚心接受皇帝的评价。 笨! 这时,胡振心情复杂地瞪了萧杏花一眼,出列。 “皇上,奴才知道那人是谁。” “哦?” “奴才上次出宫,见到了十几年未见的儿子,谁知,正好见到他伤痕累累的样子,奴才心疼得哟……奴才仔细问过他身边人才知道,他是为了护住宋夫人的祈福银才受的伤。” 鬼知道那是萧杏花要捐的祈福银子。 不过她都这样说了,胡振当然不会拆台。 对于此事,他只会顺水推舟。 “你是说,那人是你的儿子?” “回皇上,是。” “那这十几天来,为何你一句都未曾对朕透露过?” “奴才有罪啊,皇上。”胡振突然跪地请罪,“奴才离家十几年,对儿子疏于管教,以至于他屡次犯下错事,奴才羞愧难当,又怎好意思提及他这微不足道的功劳?还请皇上恕罪啊!” 皇帝哈哈大笑。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就是。你起来吧。” “奴才谢皇上不罪之恩。” “嗯,念他有心、有功,又有萧氏为他请赏,朕便赏他些什么吧。胡振,都说知子莫若父,你不妨想想,要替他讨个什么赏?” 胡振不假思索道:“皇上不怪罪犬子,已是皇恩浩荡,便是有功,也是功过相抵,奴才万万不敢奢望什么奖赏。” 就儿子犯的那些事,说不准哪一天就捅到皇帝耳朵里,今天先不说请赏的事,一定要把皇帝不怪罪儿子这件事坐实了才是正事。只有这样,那些对自己有意见想拿儿子要挟自己的人,才不会再自讨没趣,告到皇上面前。 当然,依自己对皇帝的了解,这个赏是绝对少不了的。 自己如今也算是有钱有势的大太监,能护住儿子安危,也能给儿子提供几辈子都花不完的身家财产,所以他并不希望儿子有多出挑,只要这辈子安安稳稳的过活就可以了。 他现在最希望的,便是儿子有个不起眼的一官半职,自己日后便是有个三长两短,至少不用担心儿子像所有的普通百姓一样,只能任人宰割。 这样,已经是顶顶好的差事了。 不过,他也知道儿子不通文墨,文官是做不成的,勉强做了,也会被人诟病排挤,说不定哪一天,就被那些专挑事不怕死的言官给告了,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一想到言官,胡振脑子里忽然就想到了那个,因为敢言直谏而差点被皇帝处死的御史,邱存志。 这么说来,还是在武官里混日子比较好,又能强身健体,还不容易被人抓错处,只要不造反,就能一辈子稳稳当当。 造反? 想到什么,忽然惊出一身冷汗。 幸好还没陷入太深,悬崖勒马尚有转圜余地。 胡振心里做了个决定,刚竖耳倾听看皇帝怎么赏,就听燕王突然开口问道:“胡公公的儿子,可曾读书识字?” “奴才汗颜。生活所迫,他从小未进过学堂,所以,不通文墨。” 燕王笑道:“若是没读过书,父皇想赏他个一官半职也不能服众。不过,他在手无寸铁的情况下都敢与劫匪硬拼,勇气倒是足够,去那不需要舞文弄墨的兵部,倒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胡振心一沉。这个燕王,出来捣什么乱?自己想让儿子去兵部,可不是给他当探子的,别以为自己不知道他的鬼心思。 不过,儿子几斤几两,他也看得透透的,便是进了兵部,也接触不到什么核心机密。燕王,你打错算盘了。 皇帝瞧了一眼燕王,脸色不怎么好看,就试探萧杏花:“燕王说赏他个武官当当,萧氏,你觉得如何?” 萧杏花微微福身。 “寻常百姓,一生之所求,左不过就图个儿孙顺遂,光宗耀祖,民妇私以为,燕王殿下所提,胡公公应该是喜欢的。” 皇帝看过来,“胡振?” 胡振忙附和应道:“宋夫人所言极是。犬子若能为皇上效力,也是我胡家一门光宗耀祖了。” 因着身体大好,皇上今日的心情也好。 “既然你们都是这么想的,便把他安排去兵部吧,省得他整日无所事事败坏朕的名声。就交给裴光去管教吧。” “皇上……圣明!”胡振身子微微一抖,磕头谢恩。 萧杏花不由得悄悄抬了下头。 看来皇帝,是知道胡振儿子的名声不好的,那么胡振伺候在他身边,难免也给他这个主子抹黑。 把人交给以严格治下出名的兵部尚书裴光,的确是个一举两得的好安排。 不过,出于不可告人的目的,皇帝还是‘赏’了萧杏花。 “萧氏,听尚仪局女史回话,你家长女颇有才情,便送来宫中,由皇后教导吧。朕知你母女情深不舍离别之苦,那么,朕再赐你腰牌一块,什么时候想她了,可随时凭腰牌进宫。如何?” 第281章 裴府一叙 在这盛夏三伏天,萧杏花却如坠冰窟,从头冷到脚。 这个昏君,果然没安好心。 她倒不是担心金珍在宫中如何,毕竟皇后娘娘的为人,她前世是见识过的,若由她教导金珍,自己还是放心的。 只是,皇帝给自己腰牌,让自己可以随时进宫看望女儿,说起来是皇恩浩荡,可他那小眯缝眼里透露的不怀好意,让人一猜便知。 萧杏花气得牙痒痒,什么话都不想说。 只盼着这漫长的两年,一眨眼就过去多好。 是啊,两年后,这个昏君就死透了。 看着傻了吧唧的萧杏花,胡振竟也放弃了自己不爱管闲事的行事原则。 罢了,还是提醒一下吧。 “宋夫人,可是被这天大的喜事砸晕了?还不赶紧叩谢皇恩?”皇帝翻脸可比翻书快。再不谢恩,脑袋可就不保了。 萧杏花轻叹一声,只能装作欣喜异常的模样,跪地谢恩。 “民妇萧杏花,谢皇上大恩。” “起来吧。” “皇上——” “说!” “小女从小便在民妇身边长大,忽然分离怕是难免会想家,民妇恳请皇上,允许她多带一人同行,好有个做伴的。” 萧杏花是真得舍不得金珍进宫,人生地不熟的,便是由皇后教导,可放眼望去,宫中竟没一个熟人。金珍该有多孤独,多难过。 她已经想好了,只要皇帝允许,她回去就赶紧买个小丫鬟,让她与金珍进宫做伴。 皇帝的目标是萧杏花,对于她女儿要不要带同伴,他才不在乎。 “允了。” “谢皇上。” 萧杏花没想到,进宫领赏,居然是领了个这么大的赏。 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女儿交代。 自始至终,太子都没有说过话。 直到几人一起出宫后,他才说道:“宋夫人不必担心,皇后娘娘仁慈贤德,京中贵女无不以能在皇后娘娘身边受教为荣。若你实在不放心,本宫私下里会告知皇后,她不会强人所难,到时候找个借口将人放出宫便是。” “民妇——谢过太子殿下。小女能被皇后娘娘教导,实在荣幸之至,民妇对皇上皇后感恩戴德。虽心有不舍,也是人母之常情,还望太子殿下莫怪。” “如此甚好。对了,本宫为圣上祈福立了大功,得了不少赏赐,这里面你居功甚伟,回头我让人将赏赐分你一些,你不用客气,收下就是。” “谢过太子殿下。” 萧杏花回到家,叹了口气,才找了金珍说话。 令她没想到的是,金珍的眼里,居然还带着欣喜和向往。这个小没良心的,为娘都难过成这样了,你倒好,巴不得离开是吧? 她手里还有临来京城前,袁山长写给在宫里交好的嬷嬷的信件,当时便说了,若是金珍愿意,可以请那嬷嬷代为教导并照顾。 她一直压着这封信。 今天,也只能一并交给金珍了。 金珍知道娘亲不舍,便安慰道:“娘,女儿内里并不如表面文静不争,实则志向远大着呢,女儿喜欢做事,喜欢不停地做事,一闲下来便觉人生虚度,寝食难安。皇后娘娘掌管后宫,其繁杂忙碌,不亚于前朝。女儿也许会喜欢这个安排呢。” 萧杏花还能说什么呢? 女儿天生就是个劳碌命。 忙起来时神采奕奕,闲下来便想东想西郁郁寡欢。 罢了,随她吧。 实在不行,大不了如太子所说,去求皇后娘娘放人好了。 “知道了,知道你是个闲不住的。皇上给了你七天时间准备,娘明天就去牙行买个小丫鬟,随你一同进宫,也好有个照应,这样,娘也放心些。” “娘——”金珍有些犹豫,想了想,还是说道:“容我先问问巧玲吧。” “巧玲?” “是啊,娘,您有所不知,其实巧玲的性子,跟女儿还是有些像的。而且,她若愿意与我一同进宫,你和舅舅,也会更自在一些,不是吗?” “我——” 金珍什么都知道。 “娘,你放心吧,女儿一直观察着巧玲呢。” “那——好吧,反正娘随时都能进宫看你,若是你觉得不妥,一定要随时告诉娘。” “我知道了,娘。” 金珍随后就去问了巧玲。 巧玲倒不在乎要去哪里,只要能跟着表姐做事,她就很开心,所以当即就高高兴兴应了下来。 如此,萧杏花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萧杏花前脚刚回到家中不久,后脚太子的人便送了赏赐过来。 无外乎金银珠宝古董字画。 宫里赏的这些东西,看来太子也不喜欢,所以一股脑儿送出大半过来。 萧杏花一向务实,金银珠宝自然是喜欢的。 古董不中看也不中用,放着嫌占地方。字画看不懂,用来糊墙都嫌碍眼。所以她打算拿出去变卖。 最令她欣喜的,则是太子送的两个人。 一男一女,都是练家子,话不多。两人的身契也被一并送了过来。 刘青欣喜道:“太子真是及时雨啊,知道东家最缺什么人,就给送来了呢。” 牙行的确不缺人,可谁知道买过来的可靠不可靠? 自己要在京城做生意,到时候家财万贯的,保不准就有那坏心思的,看到自己娘几个好欺负,就起了歹意。 毕竟,财帛动人心呐。 若是太子送的,那就可以放心大胆的用了。 萧杏花带着感激,把太子的人送出门去,就见朱小宝正从隔壁胡家走出来。 “萧东家。”朱小宝阴阳怪气地打招呼。 萧杏花更加阴阳怪气。 “刘公公怎么来这了?” 她可不觉得,自己低声下气笑脸相迎,就能感化朱小宝,让他放过自己姐弟。 维持不当场动手互殴就可以了。 朱小宝连表面和平也不想维持,当即甩袖离去。 送朱小宝出门的张氏和胡元宝,却朝她走了过来。 “萧东家大恩啊。” “婶子这是?” 张氏一再谢过,才解释道:“刚才刘公公带了圣旨过来,赏了元宝许多东西,还在兵部给他安排了差事,这一切,都多亏了你啊。” 原来,朱小宝也知道这事瞒不住张氏,所以并没有隐瞒萧杏花在其中起的作用,反正他不说,胡振到时候回来也会说的。 张氏母子在这件事上,当然对萧杏花无比感激。 只是,萧杏花也有自己的担忧。 她是对胡元宝有恩了,可怕也间接得罪了兵部尚书裴光。谁愿意自己手里有个不中用还臭名远扬的手下呢? 想曹操,曹操到。 萧杏花刚想到裴光,就见一个自称是裴府的人过来送信,说是裴夫人约她明日去裴府一叙。 第282 走后门 萧杏花接了帖子,应了邀请,随后便让吉祥去把弟弟找了过来。 “明天,你陪我去趟裴府。” 萧鹏飞正好这几天不忙,帮姐姐壮胆当然没问题。 只是听说金珍和巧玲都要进宫后,他的脸色并不好看。 “又不缺吃少穿的,进去干那伺候人的活做什么?” “你以为我想?” 萧杏花不想让弟弟跟着生气,所以也没把面圣的详细讲给他听。 叹了口气道:“来京两个月了,中间或这或那的缘故,一直也没正式拜访谭大人,也没跟姜婶和秋月姑娘好好说过话。这又要准备送金珍入宫,估计要忙过这一阵儿才能去谭家拜访了。” “我闷在家里学礼仪的这段时间,吉祥照看着让人修缮宅院,再过几天就能搬过去了,你若是有空,到时候过来帮我搬家。” “搬去新家,我再正式邀请姜婶和秋月来家做客,显得也正式些。” 萧鹏飞脸色微红。 “什么正式不正式的。好了,到时候帮你搬家就是,反正有弟弟就是这么用的。” 萧杏花白了弟弟一眼。 “咋了,不愿意?” “愿意,愿意,弟弟愿为姐姐效犬马之劳,有活你尽管吩咐就是。” “这还差不多。” “……”哼。 “明天去兵部尚书府上,不知道裴尚书在不在家,若是有幸见到了,你一定要好好表现。” “姐让我走后门?” 萧杏花摇摇头。 “倒也不是走后门,毕竟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武考都是实打实的成绩,走后门也很难作弊。只是成绩出来后,还关系到后续分配去处的问题。你在裴尚书面前混个眼熟,成绩与别人差不多的情况下,就有可能给你分个更好的差事,是不是?” “这不还是走后门?姐姐以前可是最讨厌这个的。” “……” 萧杏花敲打着弟弟。 “此一时彼一时,以前我是讨厌别人走后门而自己没有后门可走,但是现在不同了,自己能走后门为什么不走?” “姐姐你变了!” “我……你也别死脑袋瓜子,我又不是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也不是让你给别人使绊子,就是觉得你一身功夫不能白瞎,若是能得个好差事,才更有可能施展你的才华和抱负。你说是不是?” 萧鹏飞觉得姐姐说的挺有道理的,不过他也有自己的坚持。 “我顶多混个脸熟,别的就算了,也别让我送什么礼说什么好话,武人就是武人,要凭真功夫说话,才不像那文人弯弯绕,虚头巴脑一套一套的。累!” “……” 萧杏花见弟弟如此固执,只能叹了口气,把替他准备的那份厚礼又让人拿下马车。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后,姐弟俩便依照约定时间,来到了裴府。 兵部尚书府气派庄严,门口有数名士兵把守。 裴亮一早就等在门口迎接,看到两人过来,便挥着手迎上来。 “宋夫人,您终于来了,我和小喜等了一早上了,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把你盼来了。” 若不是皇帝突然召人进宫,还派了一大堆嬷嬷在宋家看守,他早就和小喜前去拜访了。 裴亮兴奋地拉着身边的女子,给两人介绍。 “宋夫人,这就是小喜。小喜,这就是咱们的救命恩人,宋夫人。对了,宋夫人可能干着呢,好多人都不知道她的夫姓,就称她为萧东家。” “小喜多谢宋夫人救命大恩。”小喜当即深福一礼。 萧杏花忙还礼。 “担不得小喜姑娘如此大礼。” 这可是如今的静妃,未来的圣母皇太后的亲生女儿。 小喜如今已被裴夫人消了奴籍,因她一时无处可去,还留她在府里做了个小管事。她得知恩人今天要来,所以一大早便在此候着,并负责引领恩人进府。 “宋夫人,请随我来,我们夫人已经在正厅等候。” 裴亮则热情地与萧鹏飞勾肩搭背,把他领向别处。 “走,随我去练武场,我爹和我兄长都在那里。” 萧杏花随小喜进府,用余光一直悄悄打量着。 只见小喜生得娇美动人,一颦一笑都分外惹人怜爱,若是精心打扮了,说是国色天香也不为过。 看到小喜的模样,就知静妃年轻时长什么样了。 萧杏花终于明白,为什么皇帝当时明知静妃已经许配了人家,还硬将她招进后宫。 只可惜,皇帝的喜欢太过肤浅,又太过短暂,新鲜劲一过,便只听新人笑,不闻旧人哭。 “到了,宋夫人。” “多谢小喜姑娘带路。” 裴夫人已经在正厅候着,见面寒暄过后,便让人上了茶点。之后,便对下人说道:“你们都下去吧。” 小喜便带着众侍女一并退下。 等没了外人,裴夫人刚才的热情便瞬间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严肃。 见她沉默不语,萧杏花便暗自打量着。 她听说过,裴夫人与裴尚书是从小的青梅竹马,感情颇深,想来两人年纪也是一般大。那裴尚书大概五十岁左右,可裴夫人却保养的很好,看起来也就刚刚四十出头的样子。 前世,萧杏花进京的时候,裴亮已经开始报复裴家,裴家正处于多事之秋的时候,所以她也没有机会与裴夫人打交道。 可她却听其他相交的夫人们谈起过,说是裴夫人是个雍容大度之人,一辈子都没苛待过庶子庶女,本以为这样好的嫡母会受府中子女们善待,没想到,却落了个身陷囹圄的结果,着实令人心寒。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裴亮为那丫鬟实施的报复之举。 真是可悲可叹。 “宋夫人。”裴夫人终于开了口,“你应该清楚,我邀你来府的原因吧?” 萧杏花点点头。 “可是因为我跟裴公子说的神仙托梦?” “是。” 裴夫人倒也快人快语。 “我以前,是从来不信鬼神的,更不相信有什么神仙托梦,可偏偏,裴亮回来的就是那么巧,令我不信都不行,所以,今日请宋夫人前来,也是因为此事。” 萧杏花心中了然。 “世间之事,冥冥中自有天意,神仙托梦也好,高人指点也罢,的确让我窥见不少天机。这次能救人一命,我也只能道一声万幸。” 裴夫人眉头紧皱。 “那你可知道,救了本该丧命的人,到底是福是祸?” 第283章 青梅竹马,恩爱夫妻 萧杏花答:“佛家有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想,应该不会是祸事。” 裴夫人叹了口气,似有难言之隐。 “宋夫人救人一命的确会有福报,我只想请教宋夫人,此事对我裴府,是好是坏?” 裴夫人见萧杏花都能窥得小喜丧命个中详细,便知她肯定也知道了小喜的身世。 只是小喜身世太过惊世骇俗,若被外人知晓,宫中必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皇帝还不知道要杀多少人才能平了被戴绿帽子的怒火。 兵部尚书府收留小喜为奴为婢这么多年,谁知道会不会惹火烧身,一并毁灭在皇帝的怒火里? 所以,裴夫人并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 萧杏花也同样含蓄。 “民妇只能说,小喜姑娘活着,对裴府来说,应该不是坏事。”再坏,能坏过前世么? 裴夫人紧皱的眉头,终于得以舒展,脸上也终于放松许多。 “不过——”萧杏花还担心一件事,“小喜姑娘身边那位嬷嬷……” 那个暴露了小喜身世的嬷嬷,若是哪天再不小心将秘密透露给别人,一旦传到皇帝耳朵里,那裴府的结局,怕是要比前世更惨。 “这个,倒不用担心。”裴夫人解释道:“那嬷嬷向来守口如瓶,当时告知我小喜身世,也是因为她重病不起,自知命不久矣才有托付之意。她已于告知我此秘密的第二日,溘然而逝。” 原来如此。 萧杏花也放了心。 “既然如此,裴夫人,那更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这就好。” 裴夫人盛情款待了萧杏花,其中,还让小喜作陪,可是让小喜受宠若惊。 等女眷这边用完午膳,萧鹏飞那边也酒足饭饱,姐弟俩便又在裴亮和小喜的护送下,出了裴府大门。 马车里已经被裴亮塞满了谢礼,其中还有几件小喜亲手所做的绣工,可谓是诚意满满。 萧杏花推脱不掉,只能收下。 只是看到如今的小喜,虽然消了奴籍,可身份却依然是父母不详无家可归的平民女子时,她又不免担心起来。 这样的身份,裴亮要娶她,能让裴家和其他不知情的人接受么? 不过,这也不是她能操心的事。 马车行远后,萧鹏飞终于忍不住兴奋道:“姐,裴大人那几个儿子,可真是厉害,今天我与他们切磋功夫,根本占不了什么便宜。五十岁的裴大人虽然因为年纪原因体力差了些,可给我们讲兵法讲排兵布阵,可真是绝了,我都听入迷了,可比谭叔只知道纸上谈兵厉害多了。” 到了京城考武试这一层,武考生们可不只是单纯比拼体力考武艺,也是要考兵书里面的内容的。 谭正清还真教不了这个。 “谭叔……谭叔……叫得挺亲热啊。” “姐!” 萧鹏飞就见不得亲姐揶揄自己。 又说道:“谭叔知道我要考武试,这几天正问太子殿下要人,说是从头到尾帮我过一遍武考流程,看来,我得多补补兵书兵法了。” 萧杏花有些心虚。 “裴大人他,还有没有说别的?” “别的?什么别的?” “就是,他有没有提到胡元宝?” “他倒是没提到,不过,我帮你问了。” “……”真是好弟弟,没事你提这茬干什么? 萧鹏飞见姐姐面露紧张之色,便安慰道:“你放心好了,裴大人说了,天天想往兵部塞人的多了,什么歪瓜裂枣都有,都是些读书不中用又没出息的世家子弟,都盼着来兵部混日子呢,不差胡元宝一个。” “那裴大人都收了?” “挑拣着能用的收了几个,要不也是得罪人。就像那户部尚书家的傻儿子,裴大人都留下了,说是要是不收的话,那户部尚书就卡着不给拨军费,谁知道,把人收下了,户部还说没钱……啧啧,我要是裴大人,就把那户部尚书那傻儿子赶出兵部,让他爹说话不算数,这不耍人么!” 萧杏花没想到,弟弟进了一趟裴府,居然打听了这么多事情回来,那裴大人还真是不把他当外人,什么都说。 “裴大人这人,还挺好的。” “确实不错。”萧鹏飞深表赞同。 不过,女人看男人,‘不错’的标准还得加上一条。 可惜,裴大人不符合。 “可惜了,他别的地方都挺好,就是有妾室这一点……”裴亮还是妾室生的呢。 萧鹏飞大咧咧道:“一个正二品的官员,有几房妾室姨娘不正常么,没有才不正常呢。” 萧杏花也不想生弟弟的气,“要是换成你姐夫呢?” “这……” 萧鹏飞还真愣住了。 “姐姐这么好,姐夫应该不会吧?” “裴夫人可比我好多了,还跟裴大人是青梅竹马,有名的恩爱夫妻呢,不也照样纳妾?” “这……” 萧杏花总有股说不出来的火气。 暗自嘀咕道:“什么青梅竹马,什么恩爱夫妻,若是真爱妻子,又怎会惹她伤心,去跟别的女人亲热!” 萧鹏飞只能赶紧劝解。 “姐,裴夫人都不在乎这个,你生的哪门子气啊?再说了,要是裴夫人这个正室不愿让裴尚书纳妾,那女人也进不了府啊。人家进来了,还能生孩子,就说明裴夫人不介意啊。” 萧杏花叹了口气。 弟弟说的也有道理。 前世,自己陪宋大壮一进京,意图与将军府交好的人就凑了上来,围在自己身边的那些正室夫人们,可没少传授拿捏妾室姨娘的手段。 可她们,却没有一个人,说不该给男人纳妾。 甚至有的为了更好掌控妾室,人都是自己挑的信得过的,就怕进来个不知底细的狐媚子,到时候会威胁到正室的身份。 萧杏花一直不了解那些人的想法,也不想了解,更不想照做。 所以,在京城待了五年,愣是没让一个年轻女人进府。连伺候‘丫头’,都是些年纪大的婆子。只有陪女儿们的是些小丫鬟,连十岁都不到。 总之,府里的女人,老的老,小的小,只有她这个女主人,一个人年轻貌美熠熠发光。 自己前世那些小心思,如今想来,竟是令她忍俊不禁。 刚才的火气也烟消云散了。 萧鹏飞小心翼翼道:“姐,我姐夫要是发达了,你怎么办?我瞧着你这气性,应该是不太能容人的。”人,指代妾室姨娘。 重生一世,萧杏花已经心大量宽了许多,也不如前世那般无助担忧。 “你怎么不问问,姐要是发达了,你姐夫怎么办?” “姐姐你——” 姐弟俩一路说笑着回到住处,刚一进胡同口,便见胡振和玉楠蹲在两家门口中间,正在逗狗呢。 第284章 她开心就好 胡振撸着狗子,一会儿挠挠狗头,一会儿捋捋狗背,间或把狗耳朵竖起来抓下痒,或者捻着狗爪子来回摸索,眯缝着眼,看起来比狗还享受。 被撸了好一会儿的招财,始终维持着一个姿势享受,终于还是累了,便站起来抖了抖身子,细密的狗毛,便在那阳光下洒了一地。抖完后,身子便紧贴着胡振,边蹭边转圈,还在胡振的双腿间蹭来蹭去。 胡振装作嫌弃的模样,拍了招财一把。 “臭狗子,这是眼睛痒了,往咱家身上蹭眼屎呢。” 玉楠便教训起狗子。 “招财,你把胡公公的衣服蹭脏啦,快停下。” 胡振却是摆摆手。 “无妨,它蹭它的,衣服洗干净就是。” “胡公公你好喜欢狗子哟,你在宫里也能养狗吗?” “在宫里养狗?哈哈哈,确实,宫里的狗可多了,不过不是咱家养的。”是皇帝养的。狗奴才。 玉楠还小,自然听不懂这话里暗含的意思,还真以为宫里养了很多狗呢。她正要跟胡公公交流养狗子的经验,就听到娘亲喊她。 “玉楠。” “娘,舅舅,你们回来啦。” 萧鹏飞已经听姐姐说过胡元宝的身世,很为他有个太监爹感到难过,不过他对太监也没什么好印象,所以抱起玉楠,跟胡振简单打了个招呼便走了。 萧杏花福礼,“胡公公。” “萧东家。”胡振站起身,佝偻着身子,打了个招呼。 这时,又听到另外一道尖细的男声,由远及近。 “胡公公这一出宫,可真是悠闲自在,咱家在这瞧你撸了半天狗子,你愣是没察觉呐。” 胡振脸一黑,瞬间又阴笑着回应。 “王公公,你不在皇上身边伺候着,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了?” 王公公?萧杏花回头望去,就见另一个跟胡振年龄相仿打扮也差不多的太监走了过来。 虽然不认识,但是既然是宫里出来的,且地位看起来也不低,萧杏花便顺着胡振的称呼,也浅浅打了声招呼。 “王公公。”不过也没有别的话要说,便又朝胡振福礼道:“胡公公有客人来,我便不打扰了。” “嗯。”胡振示意萧杏花离开。 王顺却突然把人叫住。 “这位可是,昨天进宫的宋夫人?” “回王公公的话,正是。” “嗯。”王顺仔细打量着萧杏花,笑道:“果真是难得一见的可人,难怪皇上会看重。” “王公公过奖了。” 王顺不说让走,萧杏花还真不好就这么离开。 谁知道此人这么打量自己,是何心思? 此人跟胡振,又是什么关系? 既然走不掉,倒不如留下听个明白。 “胡公公,都到了家门口了,不请咱家和宋夫人进去喝杯茶?” “呵呵。”胡振闻着自家飘出来的卤肉味道,多少年都没吃过了,真是馋坏了。他笑道:“你看,都到饭点了,咱家就不留你了。” “你——”被直言拒之门外的王顺,面子上挂不住,却也没表现出不悦来,不过也不说要走,“胡公公身为大总管,身家巨丰,却是这般小气,连口水都不舍得给咱家喝,呵呵,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喝口水?”胡振皮笑肉不笑,“咱家一贯小气,不过却也没小气到连口水都吝啬的程度。你想喝口水,随你喝就是。啊呸——” 胡振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斜眼瞧着王顺。 喝吧。 喝多少有多少。 管够。 萧杏花反应过来,胃里一阵儿作呕。 就别提王顺脸有多黑了。 “胡大总管,没想到圣上对我干爹还算长情吧?咱家也是托我干爹的福,又能重新在圣上身边伺候着喽——倒是胡大总管,却被派到外头来干事,啧啧,不会是失宠了吧?” “失宠?呵呵,王公公,别以为咱家不知道,小儿的那点事儿,是不是你的人捅到皇上那去的?” 胡振都快气死了,他明明在皇上面前已经站稳了脚跟,那王顺都被自己打发去浣衣局了,谁知道上次自己出宫见家人的一天功夫,这人就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竟又出现在皇帝跟前了。 怪不得缠绵病榻这么久的皇帝,居然知道了自己儿子那些劣迹。若不是刚好那天萧杏花为他请赏,还说不准皇帝要怎么冷落自己这个教子无方的大总管呢。 思及此,胡振不由得偷瞄了萧杏花一眼。 也罢,看在她尚算有功的份上,就不计较她让自己损失那一大笔银子了。 就算她功过相抵好了。 萧杏花算是听明白了。 原来这王顺跟胡振有仇啊。 又听王顺说道:“咱们内官二十四衙门,四司八局十二监,唯有那浣衣局不在皇宫之内,胡大总管趁我病要我命,就把我打发到那地界去了,咱家不服气,在圣上面前抱怨几句,也是可以理解的,对不对?” 对个屁! 胡振冷笑。 两人是死对头,水火不容,自己不把他打发了,难不成等他上位,把自己踢出去? 这不,自己一个大意,便让这小人得志,在皇帝面前告了自己一状。 否则,皇帝怎么会把自己打发到宫外来? 胡振抽了抽嘴角。 “咱家只是见王公公病得厉害,不能让你把病气留在宫中危害圣上罢了,你又何必多心?” “咱家多心?呵呵,胡大总管,我干爹死得凄惨,咱家也病得蹊跷,由不得我不多心呐,是不是?” 这时,张氏开门出来,吼着大嗓门。 “做了你最爱吃的卤猪头肉,喊了半天吃饭也没见到人,你耳朵聋了?鼻子也不灵了?” “这就来这就来。”胡振回头应着,见从小就净身进宫的王顺脸上满是嫉妒,便故意说道:“咱家就是当年成亲第二天,吃过一次内子做的卤猪头肉,啧啧,香喷喷的味道,这辈子都忘不了喽——”可惜,实在家贫,长这么大,也就奢侈了那一次。 而张氏原是屠户之女,家里条件要比自己好多了,嫁给自己这么多年,一点儿福气没有享,却跟着受了一辈子罪。 得,她爱吼就随她吼,开心就好。 第285 招财报恩:你给我棒骨,我给你老鼠 王顺混得再好再得意,终是那无根的浮萍,所以胡振的幸福,更是刺痛他的心。他眼里也没有美丑,所以并不觉得虎背熊腰的胡张氏长相有什么不好。他可是连这样长相的女人都没有,更别提人家还有儿有女的。 “哼。”王顺气哼哼地走了。真是自讨没趣。 萧杏花也顺势回了自己家,不一会儿,就听到胡振敲门,还送了一兜子卤棒骨过来。 “内子自己卤的,你们要是不嫌弃就收下,对了,狗子别吃太咸,这肉少给它点,可以给它根骨头啃啃,它爱吃骨髓,骨头也能磨牙。” 与其说送给人吃的,还不如说送给招财吃的。 招财闻了味道跑出来,扒着胡振上蹿下跳,高兴地呲着大牙哈哈直流口水,欢腾地一直甩尾巴。 “好好好,乖宝,给你吃,给你吃,别急。”胡振欢喜地很,“狗子就是好,你对它好,他就对你好,从不藏着掖着,更不会笑里藏刀,比那些白眼狼可好多了。” 说着,便将那兜子肉骨头递给了萧杏花。 “拿去吧。” 萧杏花一再谢着收下,也不能收了东西不说话,便随口问道:“公公这次出宫,不知道要在宫外待多久?” 胡振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差不离得个四五天,主要是去那工地上催催活。” 皇帝可急着把祈福庙修起来呢。否则,他心里不踏实,不知道哪天就突然见阎王了。 萧杏花点了点头,便又送了胡振出门。 见姐姐提着一兜子卤棒骨,萧鹏飞馋得直流口水,当即拿了一根啃起来。 “……”刘青想提醒。萧杏花摇头制止。 胡振再是阴险狡诈,也不会在皇帝刚奖赏了自己的情况下,就给自己送有毒的吃食。他还没有那么想不开,更不会那么傻。 孩子们也吃得欢。 腊月吃着手里的,眼还看着兜子里的,只恨自己没有两张嘴四只手。 萧鹏飞可稀罕腊月了。 “这臭小子,一点也不自觉,有你这么寄人篱下的么?会看脸色不?” 腊月还想抢佑安的,被萧鹏飞一把给薅了回来。 “敢抢食,揍你!” 腊月想哭,可是看看手里的棒骨,还是忍着了,和着眼泪吃了一大根。 萧鹏飞评价腊月:“天生是个壮汉,偏偏长成哭包。” 刘青照看着孩子们吃东西,顺便跟萧杏花聊天。 “东家今天刚去裴府没多久,胡公公就出宫回来了,一上午被那张氏吆五喝六地指使着干这干那,也没听他顶过一句嘴,反倒乐呵呵的,也真是好脾气。” “好脾气?”萧杏花并不太赞同,“好脾气在宫里是混不开的,进宫这么多年,别说混成大总管了,怕不是早就被人害了,坟头草都长了一茬又一茬了。” 刘青一愣。 心服口服。 “跟东家接触的越久,越发现东家看人看事和一般人的不同,我自己可是想不到的,不过听你一说,越听越有道理。” 萧杏花笑道:“看人看事只看表面的人,也是心思单纯的,我是心性再没那么单纯了,所以看什么都是复杂的。” 她倒是想做个单纯的人,如同玉楠和佑安一样,至少说明没经历过挫折风波,日子过得顺风顺水。 “不过你说得也对,胡公公对张氏,确实是个好脾性的。” 刘青想了下,叹息道:“有的人身在高位,三妻四妾都不满足,妾室姨娘通房丫头,更是数不过来。有的人却是愿意守着一人终老,却又迫于生存望而不得。哎,这世道。” “哎——”萧杏花跟着长叹一声。 她去了房间,拿出一样东西,是临来京城时,朱玲交给自己的,说是若遇到那男人,就转交给他。 自己来到京城事情又多,也没来得及去打听。 甚至,京城之大,她一时也不知道去哪里打听。 不过,想想那男人是从军营里被调到京城,大概可能会在兵部任职。 她便将男人的信息熟记,打算等搬了家有时间了,就去找裴亮问问。他即便不认识那男人,帮着打听也方便些。 萧杏花又将东西收起来,就听到吃完大棒骨的弟弟跟自己告辞。 “我先走了,姐,改天你搬家的时候,提前通知我,我帮着你收拾。” “行。” 跟亲弟弟就不用说客气话了。 送走弟弟,回头又看到了巧玲依依不舍的样子。 跟所有的小孩子一样,眼里满是对爹爹的孺慕之情。 哎! “巧玲。” “姑姑。” “去了宫里,要紧跟在表姐身边,两人要互帮互助,知道吗?” “知道了,姑姑放心,表姐都交代过了。” “嗯。”萧杏花想了想,还是告诉她道:“巧玲,宫里有个人,跟你之前的朱家二叔长得很像,但是他不是那个人,你看了别害怕,也别惹他,知道吗?” 所谓的朱家二叔,便是朱小宝。 巧玲点了点头。 “姑姑,巧玲记下了。” “嗯,好孩子,人有相似,做坏事的是你朱家二叔,不是宫里头的那个人,你到时候可别说错话,千万切记。” 朱小宝虽然是巧玲的亲爹,可也是杀人不眨眼的凶残之人,能连着杀死他大哥和王燕一家三口,谁知道会不会杀红了眼,连巧玲也不放过呢? 尤其是巧玲还不知道朱小宝是她亲爹,只知道他是杀死自己娘亲和外公外婆的凶手,万一在宫里遇到了,为了给她娘报仇就揭穿朱小宝的真实身份呢? 那朱小宝可不是善茬啊。 巧玲乖乖地点头,姑姑说什么她都应着,其实她心里什么都知道,可是知道了又能如何?也没有能力给娘亲报仇呀。 第二天一大早,萧杏花第一个醒来,睡不着了,便穿衣洗漱,见招财没在院子里,便打开院门去寻找。 刚出了自家院子,却见招财正趴在胡家门口哈哈大喘气。 狗子怕热,招财肯定是一大早就窜出去活动了,否则也不会热成这狗样。 再一看地上,却见一只肥硕的大老鼠,应该是被招财咬死了,一动不动。 “天呐,招财,你可别给我闯祸,赶紧回家。” 给胡家叼死老鼠,这还了得。真当胡公公是个大善人了。 这时,胡振正好出门办事,一开门,就见招财把死老鼠叼到了自己跟前。 “哈哈,来报恩了这是。我给你棒骨,你给我老鼠?” 第286章 红玉闲聊 萧杏花赶忙道歉。 “是我的错,没有看好狗子,让胡公公受惊了。” 胡振摆摆手。 “无妨,它也是好心。” 然后摸了摸狗头。 “乖宝,咱家不吃这玩意儿,拿走吧。” 招财汪汪叫了几声,就把老鼠叼走了。 胡振看着自己刚摸过狗头的双手,无奈摇了摇头。 “得,回去洗把手再出门。” 他今天还要去工地监工,可拖延不得。 胡元宝那妾室,特别会看眼色,刚送完公公出门,又见他要回来洗手,便赶紧打了半盆清水,连擦手巾都准备好了。 “公公,您用。” 胡振心思颇为复杂,知道这女子的身世,却也没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 “劳烦你了。对了,别吵醒你婆婆,让她好好睡一觉,她昨个半夜才睡着,早饭你看着做,我就不在家吃了。” 婆婆?女子得到公公的认可,可高兴了,忙点头道:“知道了,公公。” 萧杏花赶招财回家,招财却是一动不动,所以她也将胡家公媳俩的话听了进去。 直到胡振再次离去后,招财才回了自己家。 萧杏花也打算回去,却被那女子叫住了。 “宋夫人,说会儿话?” 那妾室谨记公公的话,没有在院子里弄出动静吵醒婆婆,便关了院门,走出来和萧杏花说话。 对风尘气息太重的女子,萧杏花一向是避而远之,不过这个是邻居,避无可避。 聊天而已。 “好啊。” 女子见萧杏花搭理自己,也挺开心。 “我叫红玉,宋夫人以后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 “红玉?好。” 红玉就打开了话匣子。 “我公公有要事在身,所以一大早就去工地了,饭都没来得及吃。我刚才睡得迷迷糊糊的,听到动静想起来给他做早饭,可惜晚了,来不及了。 我婆婆这么多年没见到我公公,所以两人见面就有很多话要说,昨晚说到半夜才睡。 对了,我相公受了皇上奖赏,被派到了兵部去当差,我公公怕夜长梦多拖得时间久了不好,所以昨天就让人把他送去兵部了。 对了,听我婆婆说是你的功劳,所以我对你也挺感激的。” 难怪没见到胡元宝,原来昨天就被送去兵部了。 胡振的手脚果然够快,都不给兵部尚书反应时间。 红玉一口一个公公婆婆,一口一口个相公,唯恐别人不知道或者不承认自己的身份,所以才会特意强调。 红玉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心思,萧杏花却是了解的一清二楚。 所谓越缺什么越强调什么。 萧杏花倒是对风尘女子有些改观了,至少心底里不再那么抵触。 “我也没做什么,不过在皇上面前实话实说罢了,能去兵部当差,也是你相公自己的本事。” 相公?红玉一喜,比自己得了夸奖更开心。 “我相公这人确实挺好的,特别仗义,除了不太会怜香惜玉外,还真挑不出别的毛病。” 萧杏花心里是不赞同的。 挑不出别的毛病? 挺好的? 第一次见面就让人尾随跟踪还想把人掳走,这也叫挺好的?不过也对,倒是符合他不会怜香惜玉这一条。 “胡公子人的确不错,红玉你有福气了。” “是吧?我也觉得自己有福气,所以当时我相公说要赎我,我一口就答应了,都没让他出多少钱,我把攒了这么多年的私房钱都拿出来了。相当于是,我自己赎自己了。” 还能这样?萧杏花心思也真是复杂,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只能心里说一句,傻姑娘。 红玉还滔滔不绝地说着。 “可惜呀,我相公这么好,有的人就是看不见啊,还站着茅坑不拉屎。” 说的,当然是正室小张氏了。 “她嫁给我相公,吃穿不愁,也不用下地干活,以前家里有丫鬟,连洗衣做饭的活也用不上她。不过我婆婆做惯了活,说是一天不做身上就不得劲,所以就把丫鬟都打发了,家里的活基本上她做。” “哎,我相公对他岳家可真是好得没话说,要钱给钱,要人出人,可真是够给她面子了吧?结果啊,人家不稀罕。 不对,也不是不稀罕,反正就是得了我相公的好,却心里没数,整天阴沉着个脸,像是谁欠了她一样。 啧啧,别以我们看不出来,她呀,就是心里嫌弃我公公是个太监,丢了她的人呗。” “我公公就容易么?能活得下去,谁愿意去做那个?说句实话,我们一大家子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我公公天天干着低头哈腰看人脸色的活挣来的?真要嫌弃,就别花我公公的钱,自己去挣呀!” “宋夫人,你说我说的有道理不?” “……” 萧杏花还没来得及回答红玉的话,就听到院子里有了动静,接着是张氏的声音,“红玉?” “娘,我来了。你歇着,我做饭。刚才我就想做的,公公说你晚上没睡好,让我别发出动静打扰你睡觉。你醒了,我这就去做饭。” 红玉一边应着婆婆,一边急忙跟萧杏花说道:“我得去做饭了,咱们有空再聊。” “好,你赶紧忙去吧,想聊天,有的是时间。” “哎,好嘞。” 红玉欢欢喜喜进了院子。 萧杏花回到自己院子时,见刘青已经在厨房忙着了。 “东家和她说的时间可不短,好一会子了。” “主要是她说我听,我基本上插不上嘴。” “哈哈哈,我也是就听她一个人的声音了。” “人还不错,心思也单纯,憋不住话,看着比那不声不响闷坏的强。” “说的是。” 萧杏花要帮忙做早饭,刘青不让。 “总共没几个人的饭,我自己来就好,东家你忙你的去吧。” 去到屋里,她要帮着照顾孩子们,却被如意和刚来的那个丫头阻止了。 “主子这里不用您,我俩来就行,您是主子,可不能再干这些活。” 都是已经见过皇上并且被奖赏过的官夫人了,虽然主子低调,到现在都不张扬夫家身份,可如意他们这几个下人,却是早就对自己的身份心里有数。 怎么能让主子干这些活呢? 萧杏花闲下来,便拿了纸笔,想记下金珍进宫要带的东西,好趁着这几天还有时间去给她准备。 只是,最后什么也没写,便搁下了。 进宫不需要带什么东西,或者说,什么东西也不能带。 为了宫中安全起见,凡是进宫的,东西都是里面专门给准备好了的。 接下来的几天,胡振每天一大早出门,就会发现招财要么叼一只鸟,要么叼一条蛇,有时候还会抓只野鸡,就守候在自家大门口。 他晚上披星戴月回家时,招财甚至还去胡同口等他。 没过几天,胡振一大早打开大门时,没见到招财的身影,往空荡荡的隔壁瞧了眼,心里也空落落的。 萧杏花搬家了。 而胡振,也按照皇帝给的期限回了宫。 第287章 女木匠 萧杏花搬家这日,不光萧鹏飞来了,姜慧娴和谭秋月也过来了,裴亮带着他的一队小兵也来了,说是恭贺她乔迁之喜。 人多热闹,搬家也快。 也不能让大伙白忙活,所以萧杏花便让吉祥去买了菜和肉,几个女人一起包饺子,男人们则去收拾屋子搬家事去了。 姜慧娴说道:“当家的去山里选木材去了,要等几天才能回来,所以今天也没办法过来帮你搬家。” 萧杏花惋惜道:“谭大人去选木料了?他这是真打算做个木匠了?” 木匠活做得再好,总是不能像做个好官一样惠及更多人,萧杏花是替大周的百姓惋惜。 不过,人各有志,总不能为了大周百姓,硬去绑架谭正清当官。 他已经做了八年多县令,政绩有目共睹,别的官员若是有心,便是照葫芦画瓢也照样能造福百姓。只看有没有心了。 姜慧娴也不能代男人回答这个问题,只笑道:“不知他以后的想法如何,只是守孝在家的这段日子,便随他的心意去做吧。对了,他送的那个书柜,你觉得如何?” 说起书柜,萧杏花可是有一肚子的赞美之词。 “姜婶你还别说,谭大人这书柜做的,可真是太合我心意了。” 空口赞美难免显得虚假,萧杏花发自内心地说了一大堆具体的喜欢的点。 “书柜下面接地,上面接顶,从上至下通为一体,柜顶因为接着房顶,不用担心落灰难打扫。而且书柜背部紧贴墙面,两面贴墙,宽度又到窗户边缘,既不遮挡光线,又能最大限度利用那空间,真真是把我那间小书房的空当,利用到了极致。 还有书柜还分了好几层,上面几层放书本零碎正合适,最下面则是普通书桌高度,正好方便我看书记账,而且一侧还有带锁的柜子,重要东西还可以锁在里面,让我也无比安心。 ……” 萧杏花一口气讲了许多书柜的好处,一看就是真得喜欢。 姜慧娴心下一喜,瞧了眼女儿秋月,很是欣慰。 嘴上却是谦虚。 “不过是个书柜,都快被你夸出花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夸什么稀世珍宝呢,哈哈哈。” 萧杏花可不觉得那书柜简单。 “姜婶实在太谦虚了,谭大人做的这个书柜,世面上是根本没有的,我虽然觉得普通书柜用着总觉得哪里不趁手,可要是让我说呢,我又说不上来,直到看到谭大人做的这个,才知道之前用过的书柜都是哪里不对劲。谭大人光是能想到改进那些细枝末节的地方,绝对是花了大心思的,真是怎么夸赞都是值得的。” “哈哈哈哈,你这么夸他,他可是真会美上天了。” 裴亮和姜慧娴等人,帮着搬完家并整理好,也没多打扰,午饭吃了顿饺子后就各自回去忙了。 路上,姜慧娴看着女儿满脸喜色,甚是欣慰。 “你也听到了,那个书柜,宋夫人是真得喜欢,没有半分虚情假意,你可放心了?” 谭秋月激动地几乎落泪。 “娘,女儿算是成功了吗?” 姜慧娴点头道:“你早就做得很好了,你外公以前可没少夸你有天份。还有你做的一些小物件,下人拿到集市去卖,哪一次不是被一抢而空?” 谭秋月叹了口气。 “我要是个男儿身该多好。若是男儿身,我就正大光明做个木匠,开个木匠铺子,专门给人定做木匠活,同样的物件我都要根据不同人的喜好和使用习惯,做出不同的样式来。女儿每每想到这些,就激动的睡不着。可惜……哎,女人做木匠,如同男人做绣活,女儿没信心让别人接受……” 女儿是自己生的,姜慧娴岂会不了解? 女儿在木匠活上极有天份,又有新颖独特且又合理的各种天马行空的想法。若他是个男儿身,也许早就凭着这一手木匠手艺扬名天下了。 只可惜,她是女儿身。 “秋月,你也别难过,你爹一直给你想办法呢。对了,他前几天还跟我说过,要不先以他的名义,开个木匠铺子试试?你放心,只是以他的名义开,接的活呢,都归你做,等到越来越多的人认可你的手艺时,再把你的身份公之于众。到时候,人们接受你就会更容易些。你觉得怎么样?” 谭秋月当即点头答应。 “女儿不在乎以谁的名义开铺子,只要出自我手的东西能得到所有人的认可,女儿便高兴。” 姜慧娴牵起女儿的手,轻轻拍了下。 “你走这条路不容易,希望萧鹏飞得知真相时,也能如爹娘一般支持你。只是……” 世人对女子的要求,本就与男子不同。 一个女木匠,若不是自己的女儿,怕是姜慧娴也会像一般人一样不理解,甚至会背地里说闲话。 谭秋月更深知自己的处境,也不敢奢望萧鹏飞理解自己,所以她明知他对自己的心意,也是狠心拒绝了的。 可爹总劝自己给他一个机会,也只当给自己一个机会。 她不是不心动…… 一想到萧鹏飞,谭秋月脸上立即现出一抹红晕。 姜慧娴一望便知女儿心思。 微笑调侃道:“若是那萧鹏飞不反对你做木匠,他便是真喜欢绣花,娘也支持他!” “娘——” 萧杏花这边,还不知书柜是谭秋月所做,还当是谭正清的手笔呢。 “前世的谭大师,果然名不虚传,得趁着他现在还没有名气,多囤点他做的东西,等哪天他名声大噪了,我岂不发大财了?” 自从家里能挣钱后,萧杏花便时不时带金珍欣赏些好东西,为的就是让她从小接触并了解,免得日后嫁人了,去了婆家会出丑。 金珍学得用心,又在师父袁山长手下学了那么久,对许多人事物上都有自己的见解。 “娘,瞧这书柜上,还镶嵌着一个小小的梳妆镜呢,多适合读书做账久了照照镜子放松心情?若不是知道是谭大人所做,女儿还以为这奇思妙想,定是个有同样习惯的女子想出来的呢?” 萧杏花深以为然。 “娘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小镜子,适合娘臭美。不过刚才,娘没有对姜婶夸这一点,就是觉得谭大人可能也会臭美,有损他的名声。” 母女俩相视一笑。 萧杏花心里酸酸的。 明天就要送女儿入宫了,真是舍不得啊。 第288章 冒名顶替 “大姐要进宫?”宝珠睁大眼睛,“去做什么?” 玉楠也不舍得。 “大姐和表姐都去吗?以后谁陪我玩?”反正二姐不太行,二姐总凶自己,一点都不温柔,二姐进宫就好了。 果然,宝珠瞪了玉楠一眼。 “多大了,还让别人陪你玩?” 佑安则满脸期待:“那里有好吃的吗?” 金珍耐心安抚过一堆弟弟妹妹,终于还是到了要离开的时候。 萧杏花拿起只装了两套换洗衣衫的小包裹,牵着女儿的手,叹了口气,“走吧,娘送你们过去。” 宫里规矩森严,除了皇帝可以随意走动之外,其他人,不管是主子还是奴才,都各有各的活动范围限制,同在宫中做事,多的是一辈子都不会见面的人。 金珍和巧玲,也许一辈子都不会与朱小宝遇上。这是萧杏花送两人进宫前的想法。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 她离宫门口还有一段距离时,远远地就看见朱小宝正在那处站着。 朱小宝显然也看到了这边,便慢悠悠走了过来。只是目光掠过巧玲时,诧异地定住了。 萧杏花福礼道:“见过刘公公。” 金珍紧紧握住了巧玲的手,感受到她身子微微颤抖后,便拉着她一道福礼。 “见过刘公公。” 巧玲在表姐无声的安抚下,终于镇定了些。 也跟着福礼,“见过刘公公。” 朱小宝神色复杂地盯了会儿巧玲,最后才收回目光,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来了?去那边候着吧。” 宫门一侧的朱红色的墙根底下,正零零星星站着十几个年轻女子,看那衣着打扮也不像是普通人家出来的,甚至还有小厮丫鬟在一旁服侍。 萧杏花已经听到风声,说是皇帝最近要选秀。 看样子,这些女子,应该就是了。 而在离那年轻贵女们六七丈远的地方,则还有数名年龄稍大些的女子。那些人看起来就要普通许多。因为离得远些,萧杏花也没仔细看那些人的长相,便带着金珍和巧玲,往年轻女子们这边挨着站好。 “你也是来选秀的?”年轻贵女里其中长相最为出挑的一个女子,语气十分不善,还带着探究的意味儿。 另外那些女子们,眼神都唰一下子,聚在了萧杏花身上。 萧杏花虽然已经是几个孩子的娘亲,可也不过才二十六七的年纪,因为从小就没干过什么粗活,所以保养的也好,看起来也就刚刚二十出头。 当今皇帝色名在外,身体才刚有起色便要扩招后宫,甚至以前也有与大臣之妻有染的消息传出,所以这些女子,自然也会把容貌身段甚佳的萧杏花,当成了假想敌。 那些探究的眼神和不善的语气,令人十分不舒服,金珍不动声色地为娘亲解围。 “娘,嬷嬷们怎么还没来呀?要不你先回去吧,我和巧玲在这等就好。” 贵女们果然不再质疑。 娘? 原来是已经生过孩子的妇人啊。 皇帝再怎么色欲熏心,也不至于明目张胆让已经成亲生子的妇人来选秀吧? 不过,她们不再关注萧杏花之后,没一会儿,却又将目光放在了金珍身上。 金珍虽然才十岁,可这半年来身高却突然蹿了很多,再加上她本就心性偏成熟,此时已经出落的像个大姑娘一样。 她的长相和身段,都随了娘亲。母女俩站在一处时,若不是年龄相差了十六七岁,大眼一晃,还真像对姐妹花。 若再过两年,她彻底长开,可是比萧杏花这个妇人,更有竞争力的存在。 贵女们的脸色更难看了。 萧杏花挡在了女儿身前,把那些不善的眼神都挡在了身后,为女儿筑起一道安全安静的肉墙。 金珍喃喃道:“这就是师父说的,‘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么?” 萧杏花正要说些什么,就见远处又来了几十个年轻女子,原本落在女儿身上的目光,便被那些人分走了大半。 三伏天的末伏天十分炎热,因为宫里迟迟没人来接,已经开始有女孩子们受不住热从而发脾气的声音。 等了大半个时辰,终于有几个满脸严肃不苟言笑的嬷嬷出来接人了。 第一批接的,就是这些选秀的女子。 一遍遍仔细核对过户籍名贴之后,终于把那些人带了进去。 又等了一会儿,才有个脸熟的嬷嬷过来接金珍。 正是前几日教萧杏花学宫礼的嬷嬷。 嬷嬷面上不动声色,说话简洁,公事公办。 “你们两个,随我来吧。” 母女两个依依不舍地分别,萧杏花直到再也看不到女儿的背影,才准备离去。 这时,朱小宝正在检查那群衣着普通年龄偏大些的女人们的身份。 萧杏花本来没在意,谁知,却正好听到朱小宝核对户贴的声音。 “蜀南府清江县龙泉镇朱庙庄朱玲?” 一个熟悉的女子的声音,镇定回应:“正是民女。” 朱玲? 根本就不是朱玲的声音! 而是卢秀娥! 萧杏花心中一沉。 卢秀娥怎么会来京城? 又怎么会冒名顶替进宫? 她要来做什么? 余光中见到路过的女子突然停了脚步,已经核对完身份的卢秀娥不由得好奇看过来,待女子转身看清她的样子后,她的身子猛地一颤。 萧杏花! 真是冤家路窄。 居然在这碰上了。 卢秀娥是这群女人中年龄最小的一个。她也确实和朱玲的年纪相仿。 她能冒名顶替还不露一丝破绽,萧杏花心里隐隐有个怀疑。 估计又是孙宝全的手笔。 也只有他这个当地的县太爷,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两人身份掉包。 怕是朱玲现在,还蒙在鼓里呢。 就听朱小宝呵呵一笑。 “也姓朱?看在本家的份上,就安排你去魏嬷嬷那里做些轻省的活吧。” “谢刘公公。” 卢秀娥像是不认识萧杏花一样,得了差事,就赶紧去了魏嬷嬷那边,并跟分到这边的四五个女子,一起随魏嬷嬷入了宫。 卢秀娥曾是孙宝全的未婚妻,朱小宝则在孙乐山手下当过衙差,两人之前肯定是有过交集。 那么卢秀娥冒名顶替的事情,朱小宝肯定心里门清。 两人都用了别人的身份,还装作不认识,这里面,又有什么阴谋? 萧杏花愈发担忧起刚进宫的女儿。 她一路上都忧心忡忡,快到家时,居然被人连喊几声都没听到。 直到被人拦了去路,才收回心神。 “胡公子?” 第289章 卢秀娥被留在了宫里继续伺候 胡元宝打了几声招呼都没见人反应,这才拦了她的去路。 关心道:“怎么了,宋夫人,看你脸色不太好。” 萧杏花正愁不知道找谁打听,见是胡元宝,不知道胡振有没有跟他说过什么。 便说道:“刚才在宫门口,正好碰到选秀的秀女们,一时多想了些。” 胡元宝已经从他爹那里听过,皇帝让皇后亲自教导萧杏花她女儿的事情,没想到,居然跟那些秀女们赶在同一时间进宫了,的确是晦气,难怪她会如此魂不守舍的。自己要是有女儿,肯定也会让她躲那死老头远远的。 此时的胡元宝,已经完全忘了自己之前也是欺男霸女之徒,满心里都是对那皇帝的唾弃与不耻。 “你不用担心,你女儿跟她们不一样。” 萧杏花倒不是担心这个。 “除了那些秀女,还有另外一些婆子妇人,也有稍年轻些的女子,看着都是普普通通的人家,好像也进宫了,你知道那些人是做什么的吗?” “那些人?”胡元宝想了想,说道:“前几天听我爹说过,好像是临时进宫伺候那些秀女们的。” 当今皇后,以身作则,带领后宫上下勤俭节约,从衣食住行到日常开销,皆不得铺张浪费,连她本人和各个后宫妃嫔的伺候宫女和太监,也都缩减了不少人员编制。此举,为朝廷节约了不少银两支出。 只是,没想到,皇帝的病情刚有起色就要选秀。 因为情况特殊,今年算是历年选秀报名人数最少的一年,可依然有数十名秀女进宫待选。 宫中伺候婢女不够用,所以就从民间和牙行临时补充了送到宫中做事。 原来如此。 萧杏花长舒一口气。 “胡公子可知,这次选秀要选几天?”卢秀娥要等几天才能出宫?就怕她会伤害金珍。 胡元宝还真知道一点。 “我爹说,这次选秀人数少,不会耽搁太久,在宫里观察个十天八天的差不多就能定下要留的人选了。” 也就是说,卢秀娥待个十天八天就能出宫了。 还好。 这几天她伺候人也能累个半死,而且她那身份,在宫里能去的地方也极其有限,别说要伤害金珍,怕是连见一面的时间都没有。 谢天谢地。 “多谢胡公子告知。” “嘿嘿,不用客气,能帮上你忙我也挺开心的。” 自己给予他善意,也收到了他善意的回馈,萧杏花突然就没那么怕他了。 她见胡元宝还带了一队士兵巡逻,便不打扰他了。 “胡公子你忙吧,耽搁你太久了。” “嗯。” 胡元宝正要带着手下离开,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头把人叫住。 “宋夫人——” “嗯?” 胡元宝被眼前的女子美得睁不开眼,又觉得不能让自己的龌龊心思去玷污人家,可若就这么分开,心里又有些失落。 把人叫住,也只是想没话找话多说几句而已。 “我在兵部认识一个人,好像跟你是同乡,也是蜀南那边的。好像,还是你们清江县的。” “哦?这么巧?” 萧杏花故作吃惊状,其实心里却并不感兴趣,只想赶紧回家看孩子。 胡元宝看出她的敷衍,心里有些失落,也觉得自己实在无趣。 便给自己找台阶下,喃喃自语道:“还以为你离家千里,会对同乡感兴趣呢。若不想认识也罢,你快去忙吧,我就不打扰了。哦对了,他好像还跟你是同一个镇上的呢。” 萧杏花一愣。 同一个县的人来京城做事,还不算稀奇,毕竟县城富人多,有门路的也多,说不准就有人走了门路进京做事。 同一个镇的,都是普通人家,也有门路进京? 还是在兵部? 萧杏花忙问了那人的名字。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竟是朱玲托自己找的人。 “宋夫人,你真认识他?”胡元宝觉得自己帮她找到感兴趣的同乡了,还挺有成就感的。 可惜,萧杏花并没有随身携带朱玲要转交的东西。 “临来京时,老家有人托我转交他一样东西,我正愁不知去哪里找人呢。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 “你要交给他东西?这几天好像不行,他刚成亲,请了十天假,你得十天以后再来兵部找他。” “他刚成亲?” 她之前还抱着希望,希望那男人并没有辜负朱玲的等待,而是有难言之隐,还希望自己将朱玲托付的东西转交给他之后,事情会有转机。 谁知道,他居然真成亲了。 他才刚成亲。 自己还是晚了一步。 朱玲等他,都把自己等成了老姑娘。 他再为难,有朱玲为难么? “你知道他住在哪儿吗?我找他有事。” 胡元宝摇头道:“我才刚进兵部,和他并不熟悉,只是听说他是从清江县来的,才,才,才去凑了近乎。我不知道他家住哪儿。不过,我可以帮你问。” 萧杏花也只能麻烦他了。 “那就多谢胡公子了。” “你,你,不用客气,我今天巡逻完回去就帮你问。” “好。” 胡元宝说到做到,当天就打听清楚了那人的住址,并一路小跑着去告诉了萧杏花。 今天天色已晚,萧杏花这时候也不方便去找人,就打算第二天再把东西送过去。 胡元宝提醒道:“虽然住处打听到了,不过他这几天并没有在京城,听说是跟着女方家去探亲了,要过段日子才回来。不过你也别急,他总共请了十天假,你也不用等太久的。” 原来如此! 萧杏花总不能追着去女方家。 而且这亲事,木已成舟,朱玲注定白等了。 早见晚见,已经没有区别。 “好,等他回来我再去找他吧。今天辛苦你了。” 接下来的几天,萧杏花也没闲着,逛遍了京城,寻找生意机会。并且还去牙行,又买了几个下人,都是刘旺介绍的能干的人,算是为自己后面的生意提前储备人才。 她还没等到朱玲的男人回京,就先等到了宫中选秀结束的消息。 她一大早就去了宫门口打听,看看那批临时进宫伺候的人是不是也都出宫了。 她过去时,正赶上那群妇人拿了工钱出角门。 可是,却没有发现卢秀娥的身影。 她叫住了其中一个妇人,打听道:“这位婶子,与你们一起临时进宫伺候的人里,有个叫卢……不对,叫朱玲的人,她怎么没有跟你们一起出来?” 差点说漏嘴。 卢秀娥现在还是冒名顶替呢。 那妇人正好对卢秀娥有印象。 “你是说朱玲那丫头啊?她呀,有福气着呢,她伺候的秀女被选中了,她也因为能干被那秀女说情,接着留在宫里伺候喽。” 第290章 宫门相遇 卢秀娥留在宫中? 绝对不可以。 萧杏花急迫问道:“婶子,你知道入选的秀女什么时候能出来吗?” 淘汰的秀女上午就被放出宫了,新进秀女却还没动静,难不成直接留在宫里? 那妇人应该是被教过对宫里的事情守口如瓶的,所以警惕地看着萧杏花。 “你问这个做什么?” 萧杏花忙解释道:“婶子,不瞒您说,那朱玲姑娘是我的同乡,曾经还跟我在一个铺子里做过事,没想到千里迢迢赶来京城又能遇上,真是天大的缘分。只是可惜上次宫门前匆匆一瞥,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就被嬷嬷带去了宫里。原本想着她这边完事后找她问问老家的事,可左等右等不出来,这不就着急了些。” “你是问那朱姑娘啊。” 还以为问那秀女呢。 妇人见萧杏花一脸真诚地盼着见同乡的样子,想了想,也没什么秘密好隐瞒。 便说道:“没入选的今天一早收拾了包袱被接回家去了,入选的还要聆听皇后娘娘教诲和安排分宫事宜,所以会迟一些出来,你再等等吧,你那同乡会跟着她主子一起出来的,也快了。” “多谢婶子。”萧杏花真诚感谢。 那妇人见萧杏花心思单纯,忍不住好心提醒一句。 “那姑娘人虽然年纪不大,却是个有心思的,会来事着呢。” 萧杏花点头道:“是啊,就是因为她聪明会办事,所以我要向她请教些事情呢。” 妇人叹气。 “你这丫头,怎么听不明白话呢?” 她说的聪明,不是一般夸人的聪明,而是说那朱姑娘满心满眼里算计。 向她请教? 怕是被算计的骨头渣子都不剩。 她实在看不得眼前这个美丽温柔又善良的女子吃亏,可很多话又不能明说,只能一拍大腿。 “得,你自己多个心眼吧。哎,老天爷就是公平,给了好看的脸,就不给个好脑子,真是可惜。” 萧杏花原本也是心思单纯的人,又长得一副柔善可欺的模样,初次见面的人,的确很容易被她的外貌骗过去。 只是,多了一世的阅历,她的心思早已不会再写在脸上。 等人等得枯燥,她便跟这妇人聊了会儿。 “婶子,在宫里干这几天活,工钱可没少拿吧?” 说起这个,妇人就眉开眼笑了。 “皇后娘娘体恤我等辛苦,工钱的确给的足,在这里干十天,顶在外头干一个月了。而且工钱结的也及时,都是那个小丫头记的帐……说起那个小丫头啊,真是个漂亮的可人儿,又能干……咦?” “婶子怎么不说了?”萧杏花还想听宫里的事呢。 那妇人盯着萧杏花看了又看,满脸的不可思议。 “老天爷,我才发现,那小丫头跟你长得可像了,漂亮得哟,哎哟哟,你是没看到她呀,要是看到了,肯定也大吃一惊,恨不得跟她拜把子……像,真是太像了。” 萧杏花眼珠一转。 “真有这么巧?我还真是好奇了,那丫头叫什么名字呐?” “好像是叫,金珍,对,宫里的管事嬷嬷是这么叫她的。” 果然是金珍。 没想到金珍才一入宫,就能着手做事了。 那妇人对金珍夸个不停。 “那丫头啊,一看就是个聪明有心思的……哦对了,她这个聪明有心思啊,跟我刚才说的那朱姑娘可不是一回事……罢了,跟你说你可能也听不懂。”真是愁人,白瞎了这么好看的脸,也不留个心眼躲远点,居然还往那朱玲近前凑,可别被算计的渣都不剩哟。 萧杏花笑得更加单纯无辜,刚想再多问几句关于金珍的事情,就听到一个如天籁般熟悉的声音响起。 “娘——” “金珍?你怎么出来了?” 才几天没见到女儿,萧杏花已经思念地不行,尤其是知道卢秀娥这几天一直在宫里,她就更是担心女儿。 “你,你们……”妇人大吃一惊,“嗐呀,我就说你俩长得这么像呢,跟亲姐妹似的,没想到居然母女俩。瞧我这眼神,还天天自诩火眼金睛呢,得,可真是差得够呛。” 金珍甜甜地叫了声:“徐婆婆。” 妇人也没想到,这丫头居然还能认出自己,一股被人重视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拉长声应道:“哎——” 金珍笑着福了一礼,转身对娘亲说道:“娘,徐婆婆会读书识字,为人又勤快能干,你最近不是找帮手么,不妨考虑一下徐婆婆。” 女儿还真是懂事,在宫里都不忘记帮自己找帮手。既然是她看准的人,那就可以放心用。 “原来婶子姓徐。失礼了,徐婶子。”萧杏花为刚才隐瞒自己与金珍的关系道歉。 “这有啥,嗐。”徐婶连连摆手,并未放在心上。 萧杏花便依着女儿的意思,问道:“徐婶,我打算做些小买卖,身边很缺人手,不知道徐婶有没有空帮忙……” “你做小买卖?”徐婶也是闲不住的人,正想着做完宫里这些事后再去找别的活干呢,那正好,“有空有空。” 萧杏花便将自己的住处告诉了徐婶,让她回家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后再去找自己。 徐婶听着萧杏花给自己的住址有些吃惊,没想到她能住到那么有钱的地方。 不过仔细想想,也心下了然。 这般好相貌的女子,不嫁个富贵人家才稀奇呢。 待徐婶离开,金珍才对娘亲解释道:“这个徐婆婆性子爽朗,做事踏实,人品也信得过,跟顾奶奶有的一拼,跟娘亲做个伴也挺好的。” “听你的,就让她顶你顾奶奶的缺吧,娘身边也的确需要这样的人。” 想到之前顾大娘在身边时,自己的确省心许多,而这个徐婶能被选上去宫里伺候这几天,定然是个有本事的。 不过,萧杏花没忘今天来这的目的。 “金珍,卢秀娥进宫了,你见到了没?” 金珍点点头。 “已经见到过了。不过娘不用担心,女儿应付得来。” “好,娘知道了。” 娘俩才说了几句话,就见几个嬷嬷送秀女们出宫。 眼尖的萧杏花,第一眼就看到了卢秀娥。 第291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卢秀娥显然也看到了萧杏花,也许是因为自己的身份心虚,所以根本不往这边瞅。 金珍本来也是跟在嬷嬷身边送人的,因为看到娘亲在这才过来说话,现在秀女们走了,她也要回到嬷嬷身边。 “娘,我得回去了。” “好,去吧,照顾好自己。” “嗯,女儿明白。” 萧杏花等女儿走后,才快速朝卢秀娥那边追去。 就算女儿能应付的来,她也不会允许这么一个大的危险在女儿身边晃荡。 卢秀娥跟朱小宝不一样。 毕竟朱小宝是太监,依他现在的身份地位,手还伸不到宫女这边来,便是有心刁难金珍也得费些心思。 而卢秀娥就不一样了。她的主子选秀成功,以后就是后宫妃嫔,若是个不安分的,多的是找茬的机会。 “朱玲。”萧杏花远远地喊着。 卢秀娥身子一抖,回过头来,眼神不善。这个女人,真是阴魂不散,追到这边来做什么? “你认识她?”卢秀娥的主子,入选的秀女,也就是那天早上质疑过萧杏花的女子,语气十分不善。 卢秀娥躲不过去,只能承认。 “回姑娘的话,她也是清江县人,与奴婢是同乡。” “同乡又如何?少与那样寒酸的人打交道,免得拉低我们吏部尚书府的身份。” “……是,姑娘。” 吏部尚书府? 拉低身份? 萧杏花脸一黑。 不过她的目标不是这人。 “朱玲,你不认识我了?”她亲热地走上去,挽住卢秀娥的胳膊,“来了京城怎么不来找我呢,咱俩可是同乡。” 卢秀娥很不想搭理萧杏花,可又怕她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来,只能为难地看向主子。 那女子便皱着眉头道:“有话赶紧说,别耽误事。” “是,姑娘。” 卢秀娥随萧杏花走得远远地,才阴着脸问道:“把我害得这么惨还不够,你还想做什么?” “我害你?”萧杏花也懒得解释,直接挑明来意,“我不管你来京城是什么目的,只想告诉你,离开皇宫!” 卢秀娥立即拒绝:“不可能!我好不容易进去,为什么要离开?” “就凭我女儿在宫里!” “你——” 两人打过无数次交道,这还是卢秀娥第一次见到萧杏花如此直白。 自己做过什么,她倒是心里有数。 她也知道萧杏花担心什么。 “我对你女儿没什么兴趣,你根本无需如此忌惮我。” 萧杏花冷笑。 “我还是刚才那句话,我不管你是什么目的,也不管你对我女儿有没有兴趣,只是警告你,我不会让你留在皇宫。” “你怕我报复?”卢秀娥故意激火。 萧杏花不会因为逞口舌之能上她的套,“没错。” “你——”卢秀娥被噎得难受,“我要是坚持留下呢?” “那我便不客气了。”萧杏花掏出腰牌,“你若坚持留在皇宫,我便立即持此令牌进宫面圣,倒是请皇上查一查,好好一个人,为什么要冒名顶替别人的身份进宫!” 在宫里做事的人,身份可是要往上查好几代的,根本就不可能要一个身份有污点的,何况,她还有过刑狱经历。 卢秀娥才被送到京城来,还没听说萧杏花的事情,这几天伺候人忙得晕头转向,也不可能在宫里打听金珍为什么进宫的事情。 “你,你怎么会有腰牌?” 连她的主子都没有腰牌,要进宫,还要提前向皇后那边递牌子,得了允许,经过各种复杂的安排后才能进得了宫。 她主子还是吏部尚书之女,新进的秀女呢。 萧杏花又是怎么掏的出腰牌来的? 萧杏花收起腰牌。 “我知道你是个聪明的,知道该怎么做,言尽于此,你自己看着办。” 卢秀娥不服。 “我知道,你一直就是专门针对我!否则,为什么明明朱小宝也是冒名顶替,你不去揭穿,偏偏盯着我?” 萧杏花淡然一笑。 “因为他有靠山,我暂时动不了。你呢,你有什么?” “……” 卢秀娥带着任务而来,在京城唯一的靠山便是朱小宝,不过也仅仅限于让他帮忙遮掩身份混进宫去。 若是没有萧杏花,这一切,该是多么顺利。 见卢秀娥用愤恨的眼神看着自己,萧杏花笑问:“你不会告诉我,你的靠山是朱小宝吧?” “……” “我当时没动朱小宝,是权衡利弊下的选择,以后可就说不准了。你若想陪他一起送死,那我也不拦着。” “萧杏花,你太狂妄了,你还能对付得了朱小宝不成?” “对付他的确不容易,不过先对付你就简单多了。比方说,她——” 萧杏花指着远远走在前面的女人,威胁道:“你的主子可是要进宫伺候皇上的,若是我把你的真实身份告诉她,你猜她,会不会信?” 就算不完全信,也会质疑,只要那女人不傻,就不会带着一个身份可疑的人进宫。 萧杏花言尽于此,也懒得再多说废话。 不过,她这番连威胁带吓唬的话还真管用了。 当天回到吏部尚书府,卢秀娥就‘病’了。她那主子三日后就要进宫,根本等不及她‘病愈’,骂了句‘晦气’就换了个伶俐的丫鬟。 萧杏花可不敢大意,眼睁睁看着那女人带了个陌生丫鬟进宫,她才放下心来。 松了口气,正准备准备回家,就见偷偷跟过来的卢秀娥,一脸的恨意。 “你满意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卢……不对,朱姑娘果然知道该怎么做才最好。” 这几天的时间,卢秀娥已经知道,萧杏花在京城这段时间做了什么大事,得知她买的地转手就赚了九万多两银子,已经嫉妒的眼睛发红。又知道她得了皇帝奖赏,更是嫉妒到面容扭曲。 为什么好事都被她碰上了? “你别得意太早。”她咬着后槽牙,“我本事不比你差,只是以前的运道没有你好而已,在京城可就不一样了,我们一同起步,我也定不会再输给你!而且,我会让你输得很难堪!” 萧杏花微微一笑。 “随时奉陪!” 只要她不在宫中给金珍使绊子,萧杏花愿意接她一切的招数。 无论明招还是暗招。 算着时间,朱玲的未婚夫,此时应该已经回了京城。她便带着朱玲的信物朝他家赶去。 第292章 不是良配 简陋劣质的木匣子,很小,很薄,里面塞得满满当当。 其实,只不过装了一个旧粗布荷包和一封信件,再加上一支做工粗糙的木簪。 萧杏花望着木匣子发呆。 如意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主子,那人都成亲了,这东西还要送过去吗?” 这就是朱玲托她转交的信物。 萧杏花点了点头。 “送过去吧,算是了了她的心事。” “想想就气。” “你气什么呢?” 如意撅着嘴。 “奴婢跟着主子这么久,也见过朱姑娘多次了,她人长得好看,性子也爽利,嘴也甜,还能干,真真是一点的缺点都没有,而且家里那么多给她说亲的,她都为了等那个不知死活的男人把媒人都拒了,可到头来,却被那人给抛弃了。” “还有,朱姑娘等了那男人好几年,活生生把自己等成了老姑娘,现在倒好,男的转头就娶了个有家世的姑娘,朱姑娘也太亏了!” “奴婢气不过!” 萧杏花还气不过呢,不过她总比如意年长许多,凡事也看淡了许多。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只能说朱玲这次遇人不淑,以后擦亮眼睛选个好的就是了。” “可朱姑娘年纪大了!”好男人不早早就定下了吗? 萧杏花微笑道:“不过才十八岁,刚刚好,哪就年纪大了?” “十八岁还不大?”如意瞪大眼睛看着主子。 自己都快十四岁了,村里的姑娘这么大都该说媒了,主子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忘了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吗?自己要等到十八岁,主子也不提给自己说亲的事可怎么办? 如意不知道想到什么,偷偷掀起车帘,看了眼赶车的吉祥,又嗖得一下把车帘落下,脸上红扑扑的。 萧杏花一愣,瞬间明白了什么。 “咳咳,如意,你明年就十四岁了吧?” 谢天谢地,主子终于关心起自己来了。如意低着头,小声道:“奴婢还小,奴婢没有喜欢的人,奴婢一辈子不嫁,奴婢伺候主子一辈子。” 萧杏花‘噗嗤’一乐。 “如意,我只是问一下你的年纪,你想到哪儿去了?”此地无银三百两,说的就是你呀,如意。 如意‘啊’了一声,才察觉自己反应过头了。 “我,我……” 每天逗逗单纯的如意,也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萧杏花心情大好。 马车到了锣锅巷,因为道路太窄不好掉头,萧杏花便让吉祥赶车去前面大路上掉头,她则带着如意下了马车,去了胡元宝帮她打听到的那户人家。 刚到门口,便听到一女子颐指气使发脾气的声音。 “张文远,你当时一声不吭就给家里写信,让他们全来了京城,甚至还把我蒙在鼓里,直到成亲当天才让他们突然出现。好,我不与你计较,还跟你成了亲,你现在能耐了啊,不过被调去神机营,就开始在我面前张狂。你居然还让我给一个乡下婆子早请安晚问候,你,你简直异想天开!做梦吧你!” 那女子说着,便开了院门往外走,与正要敲门的萧杏花撞了个满怀。 女子正在气头上,谁都懒得搭理,依然气冲冲地走了。 那个叫张文远的男人,本想追出去,却在见到来人后,提高了警惕,问道:“你是谁?” 这就是萧杏花要找的人。 不过此人,既不人高马大,又不五大三粗,甚至看着也不是太强壮的样子。 萧杏花从胡元宝那里听来的消息,要比朱玲告诉自己的更为详细。 原来这张文远,并不是因为在战场杀敌立功,而是无意中改良了燧发枪火药筒而受到了董大将军的赏识。 后来,董将军就往京城兵部写了一封举荐信,之后就有了兵部尚书裴光的一纸调令,将张文远调到了京城的神机营。 也是胡元宝告诉她,神机营是专门研制火药兵器的,这是在其他国家都没有的机构组织。 萧杏花稳了稳心神,拿出木匣子,自报家门。 “我也是清江县过来的,帮人……” “我没空!”张文远看着那粗陋的木匣子直皱眉头。自己才刚来京城不久,根本还没立住脚,就有人打着同乡的借口来打秋风了?而且,这木匣子一看就粗陋无比,里面的礼又能有多厚重? 张文远有些不悦,若不是看着这妇人的美貌十分顺眼,他根本就不会给她开口说话的机会。 新娘子跑了,他还得赶紧去追呢。 萧杏花拿着木匣子,呆呆地愣在原地,望着那跑远的背影苦笑道:“我话还没说完呢。” 回去的路上,萧杏花并没有因为被当成叫花子吃瘪而生气,反而替朱玲庆幸不已。 “如意,刚才院子里的争吵你听到了吧?这男人是背着女人把家人接到京城来的,而且还是在成亲的当天才把这事告诉女人的。这说明什么?说明男人也许是个孝顺的,但是对女人来说,却是不够尊重的。” 如意猛点头。 “就是,那女的还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的姑娘呢,都被张文远这么欺骗隐瞒,而且还要对公婆早请安晚问候的,要是朱姑娘真嫁给这个男人,岂不是每天都要在家里跪着过日子?” 主仆两人算是达成了共识。 虽然不知道朱玲看中了这男人什么,但是这个男人,绝对算不得良配。 “主子,这些信物,以后还要交给他吗?” 萧杏花不知道信里写了什么。 “看朱玲受伤那么深,还不死心的样子,这信里怕也不会多硬气。我忽然不想把信交给这个男人了。” “奴婢也觉得不能交给他。要是朱姑娘说的是软话,还想着让男人回心转意,岂不是更被这男人看扁?奴婢就看不得这人得意的样子!” 萧杏花点头道:“的确是这样。罢了,我回去就给朱玲写信,把张文远的情况告诉她,东西要不要转交,等她回信再说吧。” 卢秀娥和张文远的事情告一段落,萧杏花也没别的琐事缠身,便专心思考着做生意的事情。 第二天,她就去了牙行,说起前世京城一个特别繁华的街道,询问那边的商铺租售情况。 刘旺不解。 “亲姐姐,你做什么生意呀,怎么去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找铺子?” 第293章 志在必得 萧杏花愣住了。 鸟不拉屎的地方? 前世,那里明明是一处极繁华地带。 而且,她前世发家的几处铺面,也全在那条街上。 萧杏花压下心中那份窃喜,佯装镇定道:“你也知道我没钱了,繁华处的铺子,我是想都不敢想,只能去那没人问津的地方转转,看能不能租得起了。” 刘旺双眼望天,似乎在思考什么。想了好一会儿,便说道:“那成,你等一下,我去叫掌柜的过来。” “哎,你去叫钱掌柜干什么?” “这是我们掌柜吩咐的。” 刘旺边说边往外跑,没一会儿,就拉着钱满堂气喘吁吁赶了过来。两人要一起带萧杏花去看铺子。 萧杏花也没多想,还以为两人热情好客办事周到呢。 几人正要出门,却见卢秀娥也过来了。 刘旺上前谢客。 “这位姑娘,我们牙行打烊了,不接客了,怠慢了啊,您慢走。” 卢秀娥手指着萧杏花主仆几个,不紧不慢问道:“打烊了?那他们呢?” 刘旺便如实解释道:“正是要带他们去看铺子才打烊的,得罪啦。” 卢秀娥唇角勾起一丝得逞的微笑。 “巧了,我也是要找铺子,那就一起去好了。”说完,她还特意强调道:“你们放心,若是我有看中的铺子,这居间费照付,不会少了你们的。” “这……”刘旺看看萧杏花,又看看钱掌柜。 “呵,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不过,钱满堂不在乎,“都是客人,怎能厚此薄彼?那就一起去呗。” 萧杏花虽然不愿与卢秀娥同行,不过也不能耽误牙行做生意,所以也就默认了。 卢秀娥甚是得意。她虽然不想承认,可却也不得不承认,从宋家村那福山福水,到京城的风水宝地,萧杏花是有些福气在身上的。否则,自己在与她的较量中,也不会次次都处于下风。 既然如此,她便跟着萧杏花。 她在哪里选铺子,自己就在哪里选铺子,她要做什么生意,那自己便要快她一步把生意做起来。 她就不信了,萧杏花在刨除了幸运因素外,还能胜得过自己? 萧杏花也不是没有警惕性的人。 她虽不知卢秀娥进京一事的详细,不过就凭她在清江县时已经倾家荡产还坐了数月的牢狱,便可得知,她此刻应该是身无分文的。 可现在,再看卢秀娥的衣着打扮,却像个家境殷实的。而且她口口声声说要在找铺子做生意,这事就更可疑了。 且不说在京城买铺面做生意,就算是租铺面,那也不是普通百姓家庭能承受得起的。 租金可贵着呢。 而且还要装修,还要进货,还要请人。 可都是要花钱的。 “朱姑娘。”萧杏花大大方方地问道:“不知你如今,在哪里高就?” 朱姑娘?哼!如意在心里直哼哼,实在受不了这人冒名顶替。卢秀娥她怎么跟朱姑娘比?朱姑娘人家做人做事那才真叫能干呢,才不是卢秀娥这种天天想着走歪门邪道还败给了自家主子的人。 事到如今,卢秀娥也不在乎外人对自己的看法了。 她就等着萧杏花问这句话了。 “实不相瞒,宋夫人,我如今就在吏部尚书邓大人府上做事,这开铺子做生意的事情,也是邓大人允了且交给我全权负责的。” 如意忍不住直翻白眼。 “不会是邓大人知道你朱玲的大名,才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你的吧?” 见卢秀娥目光闪躲,一看就心虚的样子,如意便撇撇嘴。 “还真让我说对了。” 萧杏花很欣慰,自己有个这么聪明伶俐的小丫鬟。 她也想到了这一点。卢秀娥初来京城,举目无亲,怎么就能得了邓大人和那邓小姐的赏识了?居然将开铺子做生意这么大的事情全权交给她负责! 肯定是她打着朱玲的名义,暗地里还不知道对那邓家父女吹得多天花乱坠呢。 这时,萧杏花忽然察觉到,自己背后似乎有一双眼睛盯着,而且身旁的卢秀娥好像也察觉到了,竟然亲热地挽起自己的胳膊。 “好姐姐,咱们在京城又能在一起做事了,我真是太开心了。我在邓府也受到了重用,咱们以后一定要常来常往呀,就像在老家时一样,好不好?” 萧杏花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个卢秀娥,肯定演给后面那双眼睛看的。 她之所以如此豁的出去演戏,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让后面那双眼睛相信,她真是朱玲,而且还是自己最得意的帮手朱玲。 萧杏花弯了弯嘴角,也没有将人推开,便由着她表演了。 直到那双眼睛消失不见,卢秀娥才不再继续演戏。 她厚脸皮,附耳低语道:“你说过,只要我不进宫,你便由着我出招的。你不会说话不算话,或者因为怕我赢过你,就揭穿我的身份吧?” 萧杏花笑笑。 “我说话自然是作数的,你放心待在邓府就是。” 萧杏花并没有直奔最开始说的那条街道,而是说了前世熟悉的另外几条街,并询问了几处铺面。 她心中清楚,卢秀娥为人虽然十分不地道,不过也不是傻的,自己随便选的那几处铺面,卢秀娥也是发现了猫腻的。 自己都看不上的,卢秀娥果然也没看上。 萧杏花转了转眼珠,又去了另外一条街道。 这条街道可以说是十分繁华,从早到晚人满为患,虽然每个铺面租金都十分高昂,可因为不缺人流量生意太好,而导致铺面有价无市,根本就没有往外转手的。 若不是有前世记忆,萧杏花肯定也眼馋这边的铺子,加上她胆子又大,怕不是倾家荡产也得在这里租个铺面博一把。 果然,卢秀娥的眼睛也直了。 “这里还有没有铺面出租?”萧杏花和卢秀娥,异口同声问道。 刘旺的小脑袋瓜转得飞快,很快就从记忆里调出一个铺子。 “二位姐姐,你们还真问对人了。还真有。” “哪一个,你快说说。”卢秀娥迫不及待地问道。看来,自己真赌对了,萧杏花果然是有些福气在身上的,居然赶上了这边有铺面出租。哼哼,可惜遇上了自己,她身上再是福气满满,也都被自己吸了过来。这个铺子,她志在必得! 第294章 二姑包子铺 刘旺指着人流量最多的十字路口一个转角铺面,说道:“就是那个。” 这样的转角旺铺,因为视野最为开阔,可以最大限度的吸引各个方向的行人的目光,所以是所有商铺类型中最优质也最紧俏的。 萧杏花和卢秀娥,同时想起了龙泉镇上的铺子。 相似的位置,相似的铺面。 不过,铺子还在开着,因为排队的人太多,萧杏花站在街对面,甚至看不到铺子是卖什么的。好在门头上一个大大的招牌,解了她的疑惑。 二姑包子。 原来是卖包子的。 刘旺解释道:“这家的女东家在家中排行老二,底下侄辈们都称她‘二姑’,因为包包子的手艺一绝,所以直接打了这么个招牌。” 卢秀娥已经被这排了上百号人的队伍震惊了,不过还是有些可惜。 “好好的一个铺子,怎么卖包子呢?这能赚多少钱?” 别说卢秀娥不知道这包子铺能赚多少钱,她甚至连当时门对门卖馄饨的萧杏花能赚多少钱都一无所知。因为她,就没有做过什么赚钱的生意。 可萧杏花的生意都是赚钱的,即便不能准确估算这包子铺的利润,可她却深知一点。 无论什么生意,只要客人足够,就绝对有钱赚。尤其是这个包子铺,看这样子一天到晚都在排队,那就更不用说能赚多少了。 她问道:“他们只卖包子吗?” 刘旺连连点头道:“是啊,只卖包子,请了二十几个人,五个灶,每个灶上都是一人多高的一摞大蒸笼,从早卖到晚,都不带停的。连给他家供木柴的人都发财了,就别提这包子铺了。” 卢秀娥本性多疑,惯会以己推人,所以她对刘旺的话并没有全信。 “既然生意这么好,为什么要把铺子租出去?莫不是为了租个高价,才在这赔本赚吆喝,故意做出一副生意兴隆的样子来骗人?” “为了骗人租铺子,故意赔本赚吆喝?”刘旺被人质疑,十分不开心,“就这条街,这个位置,这女东家的包子手艺,用得着赔本赚吆喝么?要不是家里有事,人家才不会卖这下蛋的鸡呢。一铺养三代,你没听说过?” 萧杏花抓住了刘旺话里的一个关键词。 “卖铺子?不是往外租?” “是啊。”刘旺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楚,便提议道:“既然你们都对这铺子有兴趣,那咱就进茶楼坐下,我给你们好好讲讲。” 萧杏花有的是时间磨,所以当即便进了茶楼,要了个二楼的包间,正好能看清楚对面包子铺的情况。卢秀娥也不客气,也跟着一道上来了。萧杏花也不与她计较。 一行人刚坐定,刘旺便侃侃而谈。 “这条街以前也是普普通通的,并没有这么繁华,还是近两年,突然人就多了起来的。 包子铺掌柜的夫妻两个都是大好人,也合该他们发财,这两年赚的,够他们一辈子吃喝不愁了。 不过呢,就是有一点,两人成亲五六年都没孩子,后来听人说,可以从别处抱个孩子养着,这样就能把他们的孩子引出来。所以啊,他们就真抱了个孩子回家。 那个孩子也是个招财的,进这个家两年多,也正是包子铺最兴旺的两年多。” 卢秀娥一心只想听这么赚钱的铺子为什么要往外卖,根本不关心其他无关紧要的事情。 她不耐烦道:“你只管讲那夫妻俩为什么卖铺子还有铺子卖价几何就好,讲这么多废话做什么?” “我就是在讲卖铺子的原因!” 刘旺真后悔把这个女人带上,害他说话总被打断,一点儿都不尽兴。 “不料啊,这孩子虽然带财,可是呢,身体却不大好,被夫妻俩尽心养着,身子还是越来越差了。夫妻俩后来到处打听,才知道,这孩子就是一开始娘胎里不足,所以生下来就被扔到河里了……” 看来,刘旺是真没少做功课,连这边边角角的故事都打听的一清二楚。 那孩子是个女娃儿,又是没足月就生下来的身子弱的,被家里扔到河里准备溺死时,被一个外人给救了。 那救人者,也并不是完全出于善心,而是听说这夫妻俩的事情后,抱着侥幸心理把孩子送了过来,并且隐瞒了孩子一出生就体弱多病的事实,只告诉夫妻俩,那户人家是因为生的女孩不想要,所以没好好养着才让孩子看起来病恹恹的。 夫妻俩心善,就把孩子留下来了,听说还被那人要了好几两银子。 “还别说,这孩子不光带财,还招弟呢。”刘旺指着对面说道:“你看,那女东家手里抱着的那个,就是她刚生的儿子,才满月没多久。” 顺着刘旺手指的方向,萧杏花就看到了对面包子铺后院的情况,抱着婴儿的那个妇人,应该就是刘旺说的女东家了。 那妇人怀里抱着婴儿,身边还站着一个两岁左右的小女孩。小女孩果真有些瘦弱,从这边远远看过去,还能看出她的头发稀疏且发黄,还会动不动就弯腰咳嗽几声,看着就像是喘不上气来的样子。 那妇人会耐心地帮女孩拍背顺气,等女孩不咳嗽了,妇人又握着女孩的手去摸怀中婴儿的额头或者脸蛋。 母女俩说说笑笑,甚是温馨。 “那个就是男东家。”刘旺指着刚进院子的一个男人说道。 萧杏花再次看过去,就见那个男东家端了个碗出来,还把碗递到女孩跟前。女孩儿先是背过身去抹泪,后来在男东家的耐心劝说下,才转过身来,喝碗中的东西。 刘旺说道:“这是喝药呢,两年了,就没断过,都是上好的药,寻常人家根本治不起。这东家两口子,卖包子赚的钱,可没少搭在给孩子看病上。” “果真是心善的。”萧杏花很是感慨,“也是这孩子的福气。” 若是女孩还在原来的家里,肯定没人给她看病买药,就算当时没有溺死,怕也是早就病死了。 卢秀娥根本没耐心听故事,便抱怨道:“你说了这么一堆,跟卖铺子有什么关系?” 刘旺阴着脸。 “谁说没关系了?” 第295 把便宜让给卢秀娥 “那女孩又带财又招弟,她那家人听说了,非要把人带回去,你们说,气人不气人。” 反正,刘旺是挺生气的。 “那人家前面生了几个女儿,后面扔了这个女儿后,就再也没生过孩子,儿子女儿都再没有生过,日子还越来越难过,所以她家里就认为,这个女孩把家里的好风水运气都带到掌柜夫妻这边来了,所以最近,跟掌柜夫妻闹得不可开交,非要把孩子带回去呢。” 卢秀娥这才稍微好奇一些。 “反正掌柜夫妻有自己的孩子了,而且还是儿子,把那女孩儿还回去不正好?也省得花这么多钱给她看病了不是?” 刘旺皱起眉头,瞪了卢秀娥一眼。 “万一把孩子送回去,带不了财招不了弟呢?你以为那家人会好心给她看病吗?怕不是第二次要把人丢到河里溺死!” 萧杏花冷哼一声。 “什么带财,什么招弟?这样的说法是不少,可真灵验的有几个?又有多少人真信这个?那家人不过是看着掌柜夫妻疼孩子,又眼见人家发财眼红,故意折腾一番要些好处罢了。” “还是杏花姐你说到点子上了。”刘旺为了跟萧杏花套近乎,连称呼都不知不觉改了口,“那家人也说了,不还孩子也行,那就拿五百两银子给他们。你说说,这是人话吗?” 萧杏花看着对面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真想不到背地里还有这么多糟心事。 “那掌柜夫妻怎么说?” 刘旺道:“他们也认了,愿意拿钱出来,不过,不同意给五百两。现在,两家人正因为钱多少的事情僵持着呢。” 五百两,可不是个小数目。 包子铺的生意,是这两年才兴旺起来的,而且一开始,肯定也没有做这么大。 这么算下来,除去一应开支,能攒下五百两银子纯利都算是相当不错了。 那家人,还真是狮子大开口。 卢秀娥问道:“他们卖铺子,就是为了筹银子买下这个孩子?可真够傻的!” 什么顾客是衣食父母? 什么顾客就是活菩萨? 刘旺可管不了这么多了。 他可真受够了。 “你这人说话太不中听了,真不招人待见。不说句掌柜夫妻心善也就罢了,居然还说人家傻!可真是气死我了!你走吧,这铺子我要留给杏花姐,你看上也没你的份!” 我可不要。萧杏花心里暗戳戳地抗议。现在看着这条街生意是好,可前世,她三四年后进京时,来这里看过,当时已经是断壁残垣荒凉一片,听说是被一场大火毁了的。 而且,她前世虽然因为来京城时已晚,不知道大火具体什么时候发生的,不过,从她当时打听的消息来看,应该差不多就是今年下半年的样子。 满打满算,也不过还有五个月的时间。 她可不想花一大笔巨资,去买个马上就被烧毁而且七八年内再也没起色的赔钱铺子。 不过,可以让卢秀娥买。 “刘旺,你消消气,开门做生意,哪有赶客的道理。”你把卢秀娥赶走了,我还怎么诱她吃大哑巴亏? 萧杏花好说歹说,总算是把人劝住了。 刘旺也就不再提赶卢秀娥走的事。 不过,他还是向着萧杏花的。 “杏花姐,你放心,那东家夫妻俩跟我关系可好了,也相信我,你要是想买,我就给你介绍,他们两人也都是实在人,绝不会漫天要价的。这便宜,绝对不会让给坏心眼的人。”说罢,又瞪了卢秀娥一眼。 “我当然信你。”萧杏花信誓旦旦。可是我不想买,也不会买。就便宜卢秀娥好了。 卢秀娥并不在意刘旺的话难听,不过对他讲的故事还是半信半疑,她刚才还对铺子志在必得,不过那是想着租铺子,要是买铺子,当然要另当别论。她可没有这么大的权利,一个人就能决定花巨资买下铺子。就算是要买,那也得回去说服了主家才行。 见卢秀娥突然没了动静,萧杏花是有些着急的。 不过她能沉得住气。 “凭这个铺子的地段位置和来来往往不断的人气,买下来绝对不会亏。就是不知道我手里这仨瓜俩枣的家底,买不买的起。刘旺,要不你带我去见见那掌柜夫妻吧。” “行,反正来龙去脉你都了解了,我就带你去见见好了。”刘旺还神神秘秘透露道:“杏花姐,这个铺子开价只要不离谱,绝对不愁卖,之所以那东家还没正式把铺子放出去,就是怕那户人家知道后狮子大开口要的更多。他们啊,现在拖着不肯给五百两银子,其实就是想悄悄卖了铺子后带孩子远走高飞呢。” “嗯?他们要离开京城?” “嗯。有那医术高明的大夫,说女孩其他的毛病不大,就是因为提前两三个月出生导致的肺弱,咱们京城的天太干燥,冬天又冷,对孩子的肺病更不好。那东家两口子就想着卖了铺子往一年四季都温暖如春的南方走,兴许就能把孩子的身体养好了呢。” “东家两口子可真是心善,一般的亲爹亲娘怕都做不到这份上。”人家还是养父母呢。 “谁说不是呢。” 包子铺就在对面,没几步路,几人很快就去了铺子后院。 掌柜夫妻见到刘旺,果然很热情,为几人准备了茶水后,便说起铺子的买卖事宜。 卢秀娥见萧杏花与两人越说越热络,终于着急起来,对这个铺子的占有欲望也越来越强烈。她很快就提出告辞。她势必要在萧杏花谈妥之前,先去说服邓夫人,让邓夫人出钱买下这个真正的大旺铺。 见卢秀娥急匆匆走了,萧杏花心里也定了大半。 没多久,她也起身告辞。 “这铺子,我是喜欢的,不过一时半会儿凑不出这么多钱,请容我回去想想办法,再看有没有缘分。” 掌柜夫妻自然也不会强买强卖。 很是贴心道:“这的确不是一笔小数目,萧东家回去仔细斟酌也是应该的。” 掌柜夫妻人越好,萧杏花就越希望他们能赶紧把这铺子卖出去,免得哪天那场大火突然来了,哭都来不及。 当然,她也不忍心让接手的人倒霉吃亏,只能寄希望于卢秀娥了。加把劲啊,卢秀娥。 萧杏花抱了抱尚在襁褓中的婴儿,也温柔地轻抚着乖巧的小女孩。掌柜夫妻命中无子女,小女孩命中却有手足。掌柜夫妻好人好报,老天不会亏待你们的。 萧杏花心道,这不就儿女双全了么? 第296章 锦鲤附体 几人聊得投缘。 此时已是晌午时分,热情好客的掌柜夫妻便打算去备酒菜招待客人。 萧杏花婉拒一番,奈何刘旺太热心,反客为主硬是要留她吃饭。 刘旺的说辞也一套套的。 “杏花姐,你转手那风水宝地的事情,整个京城都轰动了,你是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红心热。而且啊,裴公子把你在老家那福山福水的事情也宣扬的人尽皆知,现在整个京城,都在打听你呢。 你瞧——” 他指了指门外,正有几个陌生面孔往里面扒头瞅。 “已经有人惦记上你了。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你现在已经在皇上那里挂了名号,一般人也不敢来找你麻烦。他们呀,都把你当成财神爷了,你现在一举一动,都被人盯得紧着呢。” 转头就问:“是吧,掌柜的。” 钱满堂从一大早出门到现在,说的话加起来就没超过三句,正眯着眼悠哉悠哉等酒菜呢,却冷不丁被刘旺点名问话。 心里是一万个不爽。 抬了抬眼皮,“我哪知道?” “你不知道?”刘旺啧啧两声,“是谁说家里着火也不用管,就只管盯着杏花姐了?是谁说杏花姐要是还买房子买地,就让我必须拉上你一起跟着瞧瞧了?是谁说杏花姐吃肉跟她学的人也能捞一口汤喝了?是谁……” “是谁是谁,是你大爷!”钱满堂直接爆粗口了,“我今天起得早,有些困,先眯眼睡会儿,你别打扰我,就当我不存在。”说罢,又开始装死。 “看看看,掌柜的恼羞成怒了。”刘旺嘲笑了几句。 见掌柜的死活不接茬,便埋怨道:“小时候,我挠我娘的脚心,我娘叫得整个村子都能听见,能把我追出十里地去往死里打,我就觉得可有意思,挠得就更起劲了。我爹呢,我挠他脚心,他不光不怕痒,还能舒坦地睡大觉,我就觉得没意思,再也不挠他了,气得他也满院子追着我打,嫌我不挠他就是不孝顺。我损掌柜的也是一样,你好歹给个回应不是?” 钱满堂吃透了刘旺的性子,刚才破口大骂差点跳脚,那是他道行修行还不够。不过这会儿,任刘旺说得再热闹,他也不搭理了。 刘旺无聊地直挠头。 终于放弃惹掌柜生气了。 才想起来,还得说服萧杏花留下来吃饭呢。 “杏花姐,就这么说吧,现在你但凡说要买哪里的房子铺子,哪里的就绝对会涨价。外头那些人要是知道你看中了这个包子铺,也肯定会争破头皮的。” 萧杏花听了刘旺这一通说法,才知道自己被人当成了锦鲤追捧。 若是她去做别的事也就算了,可若是要买房买地做生意,其他人肯定也会纷纷效仿。 如此一来,她做什么都是一大群人跟风争抢。 她还怎么做生意? 得,买了宅子铺面后,躺着等那条街热闹起来吧。什么都不用做了! 她终于肯留下来吃饭了。 她也是为这夫妻俩着想,希望能借助自己的名声,让他们把这铺子卖的价钱再高些。 夫妻俩每天忙生意忙孩子,忙得晕头转向,虽然听说过那风水宝地的事情,却从来没有想过跟风打听,也不认识萧杏花。真是没想到,贵人竟自己找上门来了。 萧杏花知道吃食铺子生意多忙,也不让准备什么酒菜,只说道:“什么酒菜能比得上二姑包子出名呢?” 掌柜夫妻当即让人端了几笼包子过来。 包子以肉馅为主,酱肉包,鲜肉包,上品大骨灌汤包等等。 品类并不多,总共五六款。 那掌柜的解释道:“一开始做的花样多,十五六个口味呢,不过卖得最好的就这几样,后来我们就把那些卖的不好的给舍弃了,专心做这几样。这样一来,就不用准备那么多种馅料,干活包包子的人也轻松,这几样卖的好的口味也不用总是断货。来的老主顾多,也不用挑花了眼,直接点了爱吃的口味就行。” 萧杏花见这些包子,有的面皮煊软蓬松白白胖胖,有的面皮则塌陷且略透油光,便每样都夹了一个尝尝。 掌柜的还贴心地准备了醋碟和生蒜,是去腻用的。 还解释道:“大伙对馅料的口味各有偏好,对这包子皮也是喜好不同。 有的就喜欢这煊软蓬松白白胖胖的,看起来就干净清爽。 不过也有很多喜欢这透油塌皮的,虽然看着感觉脏,不过吃起来就别有一番滋味儿。 还有种是半发面的,看着面皮像是发起来的,可又像是被烫成了死面的,那种也卖得好,大伙就是喜欢吃那个死面的嚼劲。不过刚卖完了,蒸笼里还有,还得等会儿才能熟。熟了以后我再让人端过来给诸位尝尝。” 萧杏花谢过掌柜夫妻,便开始吃起包子。 面皮尚有这么多讲究,馅料就更不用说,肉质紧实,爽嫩弹牙,汤汁鲜美,润而不腻。 难怪生意如此之好。 见钱满堂也不困了,还吃得满嘴流油,刘旺又起了逗他的心思。 “掌柜的眼巴巴盯着杏花姐的样子,和外头那群跟屁虫还有那朱姑娘也没什么不同。” “你休要拿我与那群人相提并论!”尤其是那坏心眼的朱玲!钱满堂差点又忍不住暴躁,转念一想,千万不能上了刘旺这小子的套。他想看自己发脾气,自己偏偏就稳得住,坚决不能让他得逞,“随你怎么说。哼。” 包子铺还没有对外公开售卖,而且近两年由于这条街的铺面价格涨得飞起,就算对外公开售卖,能买得起的人也不多。 所以掌柜夫妻,也不想太过声张,免得女儿的亲爹娘那边闹得更过,不过就是想悄悄把铺子卖了,清清静静带孩子离开京城罢了,所以才托信得过的刘旺,私底下把铺子介绍给信得过人。 萧杏花明白掌柜夫妻息事宁人的心思,便宽慰道:“你们放心好了,这旺铺买卖,便是外人知道了也不会声张,免得抢的人多他们还要多花钱。不过掌柜的也不用愁卖,很快就会有人来买的。” 夫妻二人高兴不已。 “萧东家可是锦鲤附体之人,你说什么我们都信。” 第297章 萧杏花不贪 出了包子铺,萧杏花依然察觉到身后有眼睛跟踪自己。 她原本想直接去那处荒凉街道,这会儿也改变了主意,便让刘旺带着,在不同的街道穿梭。 期间路过那条尚未开发成型的街道时,心里虽然早已心潮澎湃,恨不得拿下一整条街,可眼睛却直接眯了起来,似困意深沉。 “刘旺,你怎么带我来这了?在这里做生意,我要把货卖给谁呀?哎,今天好累,先回去吧。” 钱满堂本来一路都眯着眼装睡,听到萧杏花这番话,突然就睁开了眼睛。 刘旺早就认定这荒凉之地不会有人看中,所以对这处还真没做太多功课,闻言,便直接让马车掉头回牙行。 回到牙行,萧杏花和钱满堂就都不困了,一个塞一个的精神。 钱满堂难得一见的先开口。 “你别出面了,看中哪里我帮你拿下。还是那句话,你吃肉,我捞一口汤就行。给我多少留点好处。” 萧杏花转了转眼珠。 “我还没说看中哪呢。” “那我给你提个醒,就那双水巷……” “双水巷?那也太荒凉了,钱掌柜怎么会看上那里?” “呵呵,你看了这么多地方,都赞不绝口,唯独对那双水巷满是嫌弃。不是说,挑毛病的才是真买主么,我说得对吧,萧东家?” 对对对,可太对了。既然被火眼金睛的钱满堂看穿了心思,萧杏花也就不瞒着了。而且,她其实一开始也没打算瞒着,所以今天一来牙行就直说了那双水巷。 不过有一点,让她的心思略有变化。 她本来是想自己出面去买的,不过被那么多眼睛盯着,她若是真过去问了,怕不是多的是人跟她抢。那些打算卖房卖铺的人若是知道了她的身份,说不准还会当场坐地起价。 反正自己是不能出面了。 由信得过的钱满堂和刘旺代为出面办理,确实更为稳妥。 “好。不瞒钱掌柜,那双水巷的铺子,只要有人卖,有一个算一个,我全买了。” 双水巷不宽也不长,铺面却是大大小小的都有。因为所处地界多有乞丐和小偷聚集出没,治安甚是混乱,所以那处的住宅和铺面都卖不上价,或者说,有价无市。再低的价格,也没人相的中,所以也卖不出去。 刘旺去打探那处的情况时,被小偷偷过荷包,还被一群乞丐抢过大饼。 这也是刘旺不怎么待见那条街的原因。 “全买了?”钱满堂点了点头,对着傻了眼的刘旺,吩咐道:“还不赶紧给萧东家介绍一下那边的情况?” 刘旺满腹牢骚,满脸疑惑,不过,虽然对那处打听的不是太详细,却也对那要卖的宅院和铺面如数家珍。 “那条街破败混乱,两边临街的铺面共有七八十家,稍微有条件的人都准备卖了铺子换去更好的地方,可惜挂出来这么多年也没人搭理。杏花姐你要是打算买,我随便帮你讲讲价,他们保准见钱就卖。不过,你真打算买吗?” 刘旺三教九流的人认识的不少,可还没有一个人告诉过他,那条街会有什么动静呢。 简直就是乞丐和小偷的欢乐窝。 怎么看怎么不像是能发财的地方。 萧杏花态度却是相当坚决。 “没事,你给我大概算一下,若是要把那条街上对外出售的铺子全买下来,大概得多少钱。” 刘旺不再多言,拿起铺面档案和算盘便是一通算计。 “那条街上,挂到牙行对外出售的铺子,一共六十三家,最便宜的小铺面要价一百五十两,最贵的端头大铺面,也不过要价四百两。这六十三家,一共需要——” 刘旺将算盘指给萧杏花。 “大概一万五千七百五十两银子,我再帮你讲讲价,一万五千两银子足够了。” 萧杏花没想到,京城还有这么便宜的地方,而且,这还是铺面,还不是只能住人的宅子。 纯纯就是卖个地价了。 若这不是在京城,而是在府城县城,这样混乱的地方,怕就是土匪窝,白送都没人敢要了。 “好,全拿下。对了,那条街不光是商铺,还有街道附近的住宅,有没有人要卖的?” 商铺不值钱,那住宅肯定更不值钱,可若是那条街道繁华起来,附近住宅肯定会跟着水涨船高。倒不如趁这个机会,一口气把那要卖的宅子全盘下来。 刘旺也不打算问详细了,反正萧杏花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因为那边经常出乱子,有人偷抢东西就算了,偶尔还会有人偷孩子,所以条件稍微好点的人家都搬家了。那边宅子本来就破旧又很小,所以更便宜。不过大多数都是没钱的穷人家,也没钱去别处买好的,就只能在那里忍受着。那些已经搬走的人家,倒是挂了几十个出来卖。加起来,应该也用不了四五千两银子。” “不过——” 刘旺说完那边的铺面和宅院情况,又不由得打量起萧杏花。 “不过,杏花姐,那些铺面加宅院,加起来差不多得两万两银子了,你有钱买吗?” “没钱啊。”萧杏花双手一摊,“我的钱花到哪里,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现在就是穷光蛋一个啊。” “啊?那你还这么豪横,还放话有多少买多少?” 吉祥在一旁憋不住笑,拍着刘旺的肩膀,说道:“刘旺哥,你就放心吧,我们东家最擅长空手套白狼了。”否则,清江县那宅子怎么来的? 萧杏花也笑了。 “刘旺,带我去当铺吧。” 萧杏花手里虽然没多少现银,可她的身家却是不可小觑。 当时转手卖了风水宝地的两万两银子,可都实打实地买成了宅院铺面和庄子了。 她当然还是用在清江县那一套了。 可惜,京城的当铺不像清江县的好打交道,看在刘旺的面子上,也只给折价算了一万六千两银子。加上自己手头本就有的现银,再加上之前卖了太子赏的那些玩意儿,萧杏花又卖了些家当,林林总总,又凑了两千两银子。 这样,就一共凑了一万八千两。 还有两千两银子,萧杏花也不是不能凑不能借,不过,她也不贪,就打算让给钱满堂和刘旺,以及谭正清和裴亮了。 第298章 你可真是我的好姐姐 买双水巷的铺面一事,眼下还是需要瞒着卢秀娥等人,所以萧杏花便故意慢腾腾跟当铺的人扯皮,做出想多当些银两买下那包子铺的样子。 卢秀娥那边,果然说动了邓夫人。 而且邓夫人也借着吏部尚书的人脉,查了那包子铺,的确是没有任何问题,接手便能能赚钱的,所以第二天就让人带着银子过去谈价钱。 而另一边,一直跟踪萧杏花的几个人,也各自回去跟主子报了信。 后来,萧杏花拿着银两,假模假样去包子铺谈买卖的时候,吏部尚书府和户部尚书府的人都去了,另外还有一些做生意的有钱人也去了。 不过,向来民不与官斗,生意人见到吏部尚书和户部尚书都掺和进来之后,便自觉退出了。 最后,只剩下萧杏花与那两拨人去抢。 户部尚书府派的是府里的管家,而吏部尚书这边,则是管家和卢秀娥。 买铺子的钱可不是小数目,按当下的行情,至少是铺子一年净利的二十倍有余。 两府的管家之所以各自稳坐这个位置数年,自是有其独到之处。他们在做最后的购买决定前,也都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萧杏花。 卢秀娥更不用说,她初来京城,想做出一份惊天动地的事业来,那么,买这个旺铺,就是她最大的机会,同时,也是最大的冒险。又加上她对萧杏花最为熟悉,唯恐对方这次也是故意设套算计自己,所以萧杏花的一举一动,她都不会错过。 萧杏花才是最急的那个,不过,也是表现最淡定的那个。 她绕开两府管家,急匆匆拽着掌柜夫妻俩往外跑。 “站住!”卢秀娥早就盯着萧杏花了,所以及时地把人堵在了后院角门门口,“你鬼鬼祟祟的,要带二位东家去哪?” 萧杏花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还能去哪儿?不过是想拜师学艺而已。 对,就是拜师学艺。 你也知道,我是做吃食起家,两位掌柜的卖了铺子离开京城后,我是打算把二姑包子这个招牌保留下来的,所以才想着学了手艺,方便开包子铺。” “招牌?”卢秀娥眼睛一亮。 她现在担不得一丁点风险,从一开始的求胜,到现在的求稳,越是接近‘胜利’,心中越是忐忑不安。 可萧杏花‘无心’的一句话,却是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 这么说来,这个铺子一旦到手,就算不做其他生意,直接原封不动地接手铺子和招牌还有铺子里做事的人,一切照旧开包子铺,这个铺子买到手就是赚了。 果真是稳妥。 “拜师学艺?呵,早不拜晚不拜,今天就急着拜了?” 她消息可灵通着呢,萧杏花为了买这个铺子,可是做了十足的准备,甚至把全部身家都当了出去,当了一万六千两银子。若是她拿不下这个铺子,接着回去赎当,短短几天,就要白白花出去几百两银子当票费用。 难怪她如此鬼鬼祟祟的。 肯定是明着不敢跟两个尚书府的人争,背地里就搞这些小动作,偷偷摸摸把事情办了吧? 萧杏花脸红脖子粗地解释道:“我是让人算过吉时的,今天拜师学艺是大吉,所以我才急着拜师的。” “呵呵。”萧杏花越急,说明越心虚,卢秀娥还能不了解她?“你倒是说说,让谁给算的?是哪个风水相面的大师算的?” 萧杏花一口咬定,“就是牙行钱掌柜啊。” 卢秀娥不屑道:“原来是那个半吊子。别说他那卜算术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就算是风水大师给你算的也没用,今天你是拜不成师了。我们邓大人要买这个铺子,你先让路吧。” 萧杏花更急了。 “那怎么行?这样吧,你买你的铺子,让女掌柜去和你们交涉,我就让男掌柜去教我的人包包子,如何?”这就两全其美了不是? “不可能!”卢秀娥一口回绝。 哪家不是男人主事?萧杏花把男主人带走去办手续,留下个不当家的女主人糊弄她们?休想! “二姑包子是女东家的手艺,你既然要你的人拜师学艺,那就让女东家随你们去好了,男东家留下。” “这……”萧杏花显然是不愿意的。 这时,卢秀娥就用起了尚书府的威风来。 “萧东家,别以为你在皇上面前露了脸,这京城的事就由你说了算了。说白了,你顶破天不过就一个低品的武将夫人,拿什么去跟两位正二品的尚书大人去比?你若是识时务,就跟刚才那几个生意人一样,主动放弃吧。” “那几位的生意,可不是你萧东家能比的,那可是跺跺脚京中就能抖三抖的大皇商。他们尚且要避让三分,更何况你一个没有任何根基的人?” 萧杏花气得脸色发白,身子也抖得厉害,连一旁的女东家看了都心疼坏了。 “好了,萧东家,咱们不跟他们争,以后挣钱的生意有的是,是不是?走吧,我去教你们包包子,手艺学到手,去哪里开铺子都挣钱。” 此时的掌柜夫妻俩,还不知道萧杏花的打算呢,那女东家还给萧杏花使了个眼色,捏了下自己的衣袖,是暗示她,房契在自己这呢。 不过萧杏花因为隐瞒掌柜夫妻而心有愧疚,并没有注意到女东家的暗示。 她拉着女东家就走。 “哼,朱玲,想不到昔日的好姐妹,今天居然反目成仇了,算我看错了你。” 算你识相。卢秀娥暗自得意,没想到,这萧杏花果然是个识相的,不光不揭穿自己,甚至还帮着坐实了自己是朱玲这个身份的事实。 出了包子铺,萧杏花刚想着终于把人算计到了心中大喜,就见女掌柜神神秘秘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信封。 “妹子,铺子的房契在我手里呢,咱们投缘,今天就算是得罪了两个尚书府,我也要把这赚钱的铺子卖给你。反正,我们今天卖了铺子,明天就动身离开京城。得罪了也就得罪了。走,咱们这就去牙行。” 萧杏花一惊。 好姐姐,你可真是我的好姐姐。 第299章 天价学费,可不能白瞎了 在萧杏花忐忑不安地随着女掌柜去牙行时,卢秀娥却正得意地带着男掌柜去书房。 不过没走多远,她疑心又起。 “你,过来。”她吩咐着邓府一个机灵的小厮,悄声道:“你去跟着她们,看她们到底去了哪里。” 这时候,若是萧杏花真放弃了铺子而回了住处,卢秀娥依然会怀疑其中有鬼。 她就是这么不放心萧杏花。 谁让萧杏花太诡计多端了呢? 萧杏花千算万算,也没想到卢秀娥会防她至此。 不过也算因祸得福。 她正要向女掌柜坦白时,邓府的人就‘及时’赶来了。 “萧东家真是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在两位尚书府的管家面前耍花招。来人——” 萧杏花望着来势汹汹的几个小厮,眼含热泪。这就是救兵呀。 女掌柜因为连累了萧杏花而内疚不已,当即挺身而出。 “是民妇的错,是民妇私自做主,想把铺子卖给萧东家,此事与她无关。” 萧杏花虽然是逢场作戏,却也被女掌柜的真心实意所感动,自然不想看她在邓府的人面前如此卑微。她将人拉到身后,掏出出入宫的腰牌,亮给几个小厮看。 正色道:“买卖本该是双方你情我愿的交易,你们邓府的人权力就能大到强买强卖了么?怎么,铺主不想卖给你们,还有罪了?还是说,大周的买卖,都归你们邓府说了算?若是如此,那我倒要进宫问个明白,这天下,是皇上的天下,还是你们邓府的天下!” 正二品尚书又如何? 前世,她可是做了正一品大将军夫人的。 而且,宋大壮倍受新皇器重,独掌十万兵马,实权在握,不比那正二品的尚书权大势大! 因着前世缘故,萧杏花耍起威风来,态度自然且强势,还真将那几个小厮镇住了。 身后的女掌柜,也终于壮起胆子,挺直了腰板,心中对萧杏花的钦佩之情,溢于言表。 谁知此时,察觉到不对劲的卢秀娥也过来了。 萧杏花冷笑。来得正好。就怕你不来。 “虽然我有皇上御赐腰牌,可以随时进宫面圣,不过,我也不想与二位尚书为敌,便不去告状了。而且,未免让别人说我仗着皇上的势,行强买强卖之实,我愿意与你们公平竞争。” 卢秀娥刚刚还真被萧杏花突如其来的发飙镇住了,正遗憾这铺子可能要丢了,谁知,居然峰回路转,萧杏花居然要和她们公平竞争。 “怎么个公平竞争法?” 萧杏花嘴角微翘。 “当然是,价高者得。” 很快,萧杏花再次与吏部和户部两个管家,坐在了一起。 男东家出面报价,要价比市价略低一些。 萧杏花第一个加价,加了五十两银子。卢秀娥紧随其后,在她的基础上又加了五十两银子,户部府上管家,依葫芦画瓢,也跟着往上加价竞争。 经过激烈的几轮竞争,现在的报价已经比正常市价高出了五百两银子。 萧杏花‘犹豫’了好久,终于不再出价。 “算了,我是生意人,现在这卖价已经超出我的预期,再加价就不划算了。我放弃继续加价。这个价格,东家愿意卖给我便卖,不愿意卖,我便告辞了。” 还没等东家发话,卢秀娥先开口道:“既然是公平竞争价高者得,就不能再依着东家的意思擅自出售。你不想再加价,不代表我们不想。我们邓府,再加五十两。” 户部掌管着大周的钱袋子,是整个大周最不缺钱的存在。 户部尚书,当然也不会缺钱。 “我们再加五十两。” 萧杏花当即站起身。 “二位请继续,这里没我们的事情了,告辞。”不陪你们玩了。 正是竞争最激烈的阶段,根本没人在意萧杏花的话。 她退出了正好,还少了个竞争的呢。 不过,萧杏花没离开,而是去排队排了半个时辰,才买到了两笼包子,又要了三大碗免费绿豆汤,跟吉祥和如意吃了个肚皮朝天。 刚吃完,就看到户部尚书的管家气呼呼地离开,而吏部尚书邓府的管家和卢秀娥,则两脸的心满意足,意气风发。 谁最终买到了铺子,一望便知。 萧杏花见卢秀娥正得意地往自己这边瞧,便气呼呼地端起绿豆汤碗,一饮而尽。 如意惊道:“主子,你怎么一口气喝完了,可别呛着。” 萧杏花重重地撂下碗筷,瞪着卢秀娥,气愤道:“如意你懂什么,我这叫化悲愤为食欲。” 卢秀娥更得意,便催着男掌柜去衙门办理过户事宜了。 萧杏花看着人走远,刚才还满脸愤怒呢,谁知瞬间就笑容满面了。 “呵,痛快!” 吏部管官员升迁,户部管大周经济命脉,两个尚书可没少因着身份大贪特贪。 上次董大将军请朝廷拨银两和粮草,可没少被这两人联手从中作梗,以至于在边关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们,没有战死在敌人的刀剑之下,却饿死在自己拼了性命守护的大周战场上。 谁不气愤! 这下好了,虽不知道两人会不会因为抢铺子生了间隙,不过因着此事膈应他们一番也好。 萧杏花主仆几个正要离开,就见女东家行色匆匆找了过来。 女东家还因为铺子没能卖给萧杏花而愧疚呢。 “妹子,你不是要学我这手包子手艺吗,走,我直接去你家,保证让你的人学会了再离开京城。” 萧杏花现在,不像刚才那么愧疚了。 她笑道:“好姐姐,你是该把手艺尽心尽力教给我,我可是付了天价学费的。” 见女东家一愣,她又笑问道:“好姐姐,铺子多卖了多少钱?” 女东家恍然大悟,眉开眼笑道:“多卖了一千两。你是没看到,那两个管家差点动手了。反正这事跟我们没关系,是他们自己争铺子争得厉害。” 多卖的这一千两,就当是萧杏花教的学费了。 萧杏花带着女东家回到自己家,正好见到背着小包袱找上门来的徐婶。 徐婶就是金珍在宫里给自己寻摸的帮手。 “徐婶来得正好,我可是把二姑包子铺的女东家,请来教包包子了,这手艺可是一般人学不到的,学费高着呢。徐婶可得好好学,争取把手艺学到手,也算不浪费学费。” “学费多少钱啊?”徐婶随口问道。 “一千两。” “啥!”徐婶差点摔倒,被萧杏花扶住后,她懊恼不已道:“我还是来晚了一步,要是早点来,兴许能拦住你。你呀,上当了!”我滴个亲娘,就说老天爷不会让人把好处都占全了吧,给了你漂亮的脸,就不给你好脑子。 得,好好学包包子吧! 天价的学费,可不能白瞎了! 第300章 谭大人果然了解我 一众人里,就数徐婶学得最快最好。 和面什么讲究,调馅什么路数,要用多大的火候,多久熄火,多久揭锅等等,女掌柜教完一遍,徐婶就学会了七八成。萧杏花和如意等人,都惊讶于她的学习神速。 徐婶解释道:“我以前在包子铺里做过几年,也跟那东家学了些手艺,不过那东家的手艺不怎么好,开了几年没起色,包子铺就黄了。今天跟女东家学习,才知道包包子也有这么多讲究。怪不得同样卖包子,你那里就天天排队,从早排到晚。” 不过,徐婶虽然和面调馅方面都学得很快,却是在包子出锅的时候栽了跟头。 “这包子怎么才能不抽抽呢?”徐婶指着一大锅包子问道:“每次揭锅时,总有几个馒头或者包子眼看着缩成一团,跟死面的一样,该注意的地方我都注意了,可总是不得要领,几十年了,就这点死活想不通。” “是这样的,徐婶……”女掌柜毫不藏私,把可能出现这个问题的原因一一道来。 刘青跟萧杏花一样,是蜀南那边的人,对面食并不擅长,就算尽心尽力去学,依然听得如坠云里雾里。 她问道:“东家,咱们真要开包子铺吗?” 萧杏花摇头道:“暂时还开不了。” 她本来是打算做生意的,可盯着她的人太多,以至于她连个像样的铺子都租不到。双水巷那边的铺子,就算买下来,一时半会儿也别想做生意。 女掌柜转过头来,好奇道:“学了这手艺,不开店岂不可惜了?” “只是现在没想着开,以后肯定会开的。”萧杏花解释道:“等选到合适的铺子,招几个合适的人,再开不迟。” “也对,你现在做什么都有人盯着,确实不好做。慢慢来吧。”女掌柜何二姐如此说道。 因为学做包子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所以,何二姐在处理完事情离开京城之前,都会过来教包包子。 徐婶当天学到很晚才回家,第二天一大早过来上工时,盯了萧杏花好久。 “你,你就是从蜀南来的那个通神灵的萧东家?” “通神灵?”萧杏花也不知道外头人怎么天花乱坠地宣扬自己了,只能承认道:“是啊,我就是。徐婶看看像不像?” 徐婶嘿嘿一笑。 “别人说是就是呗。” 反正她看着不像。让她说啊,用傻人有傻福这个说法更准确。 萧杏花跟着学了一天包包子,第二天开始又神神秘秘忙起自己的事情来。 她先去了谭家。 谭秋月开门,先是高兴地把人迎进来,接着便担心地看着萧杏花。 “杏花姐,你气着了吧?我爹正打算写奏折,参户部和吏部一本呢。” “嗯?” “先进来说话。” 萧杏花正满脸疑惑地跟着进屋,肩膀就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 “姐,你怎么来了?” “鹏飞?”萧杏花揉着疼痛的肩膀,感觉弟弟的手劲真是太大了,也不轻着点,“什么叫我怎么来了?我还想问,你怎么来了?” 萧鹏飞嘿嘿一笑。 “这不是知道姐姐受了委屈,过来找谭叔商量着为你讨回公道么。” “我受什么委屈了?” 萧杏花觉得弟弟和秋月的话,她都有些听不懂了。 这时,姜慧娴也迎了出来,让几人进屋说话。 听了几人说了好一会儿之后,萧杏花才知道,原来自己看中包子铺却被两个尚书府半路截胡的事情,已经传得人尽皆知。 谭正清本来就对两个尚书的表现颇有微词,又听说了萧杏花的事情,便有意借此事上折子参奏,敲打敲打那两人。 萧杏花刚想解释什么,就见谭正清带人从书房往客堂这边走来。 “那是太子的幕僚。”姜慧娴解释道:“你谭叔还在守孝期,官职也辞了,眼下是没资格写奏折的,好在太子也有意借此事整顿那两个尚书大人,所以派了人过来找你谭叔商议。” 话刚落,两人正好进屋。 “你来得正好。”谭正清给萧杏花和那幕僚略做介绍,之后便有话直说,“你把那俩管家是怎么欺负你的,怎么从你手上抢铺子的,都跟我仔细说说,等会儿我再把奏本润色一下。” 萧杏花还真有些为难。 她也不方便说实话呀。 “其实,他们在这件事上,倒也没太大错处,我们是价高者得,之所以我最后没买到那铺面,实在是我钱不够了,邓府的管家,多花了一千两银子拿下的。也,还算公平。” “多花了一千两?”谭正清和那幕僚同时瞪大了眼睛。 那铺子再贵,架不住就那么几间门面房。两三年前,两千两银子随便买。现在就算涨了一倍,四千两顶破天了。 在这个基础上再加一千两,那掌柜夫妻可真是血赚。 京城百姓们,只知道萧杏花看中的包子铺被人抢走了,却不知里面还有内情。 而邓府那边,也不想让外人嘲笑多花了一千两才拿下铺子,所以对外也是守口如瓶。 多花了一千两啊。同样是同朝为官,谭正清现在连个房子都买不起,还是因为做了太子幕僚,才得以借住在太子名下的房子里,尚算有片瓦遮身。 “呵,这事,就算了吧。”谭正清对那幕僚说道:“就这么点事,皇上看了奏本也不会在意,顶多不痛不痒训斥几句,还是再往深处查一查,到时候给他来个大的好了。” “好,我这就去回禀太子。” 等那幕僚走后,谭正清见萧杏花跟妻女有说有笑,似乎一点都没受影响,突然就觉得不对劲。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 萧杏花心神一震。 “谭大人的意思是?” 谭正清捋了捋稀疏的胡子,脑子里一闪而过李彪那个大胡子,便又放下手来。 “那么挣钱的一个铺子,若是真有人从你手里抢了去,依你的性子,应该不会如此淡定。所以,我怀疑……” 萧杏花眨了眨眼。 “谭大人果然了解我。” “……” “实不相瞒,其实我看中的是另外一大片铺面和宅院,太多了,自己吃不下,想着谭大人在清江县时对我多有照顾,所以才来透露消息,也希望谭大人能分一杯羹。” 众人大惊。 什么? 相她中了别处的铺面和宅院? 还是一大片? 第301章 因祸得福 谭正清脸色一变。 “你这是被谁坑了?” 虽然不知道双水巷的具体崛起时间,不过依着前世的形势来看,最迟不过半年就该有所进展。 萧杏花回道:“就像那福山福水一样,也是梦中有高人指点。” “……”谭正清思索一番才道:“原来如此。” 谭家虽然向来清贫,不过好在谭正清最近开始接木工活了,大件小件的手艺活都颇受人喜欢,还有人慕名而来高价定了些物件,凑吧凑吧,也能凑出一百多两银子来。 在京城其他地方买房子是想都别想了,不过双水巷那地界,倒是够买一套了。 谭正清自己清贫无所谓,可也得为女儿考虑,尤其是看着萧鹏飞最近练功刻苦,还整天去找裴家父子请教,这次武考应该会拿个好名次。他也得给女儿准备像样的嫁妆了。 “那我买一套铺面,再加一个大宅院。大概得多少钱?” “差不多四百多两。” “嗯,我去凑钱。” “老爷……”姜慧娴大吃一惊,这么一大笔钱,怎么凑? 谭正清拍拍姜慧娴的手背。 “你放心,这次保准给你买个大院子,你想种菜就种菜,想种花就种花,喂鸡喂猪也随你。那铺子,以后就当女儿的嫁妆。” “老爷……” “咱们也该享福喽。” 萧杏花从不怀疑谭正清搞钱的能力,只是惋惜他明明动动手就能发大财却一直安贫乐道,这是自己完全理解不了的。 之前差的那两千两银子,谭正清这边能出四百两,这段时间发了财的钱满堂和刘旺,两人一个出六百两,一个出四百两。 算下来,还有六百两的差额,萧杏花便打算做个人情,与裴亮交好,也不枉他们父子最近对自己弟弟萧鹏飞的悉心教导。 其实,她想过把这机会,透露给董将军府的,也算全了宝珠和董宁师徒一场。 只可惜,董老夫人因担心董大将军,忧思成疾,卧床不起,现在董府已经闭门谢客,也不让人去探望了。 算是便宜裴亮了。 裴亮一个五大三粗战场上经历过生死厮杀的汉子,内心里却是对那虚无的命运风水等深信不疑,所以萧杏花说让他买那双水巷的宅子时,他二话不说便拿了银两,直接交给了小喜去办。 萧杏花之后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彻底归隐了。 三天后。 刘旺把那一大箱子房契地契交给萧杏花,笑得见牙不见眼。 “杏花姐,我和我们东家,可把全副身家都压在你身上了。你真有神仙托梦吗?” “有是有,就是怕时灵时不灵的。” “啊?” 见刘旺吓得脸色都快变了,萧杏花也不故意吓他了。 便笑着说道:“你们钱掌柜对你可真够意思,最近赚的佣费,得给你分了一小半吧?” 这段时间,托了萧杏花的福,牙行赚了差不多一千两银子,钱满堂留了六百两,分给了刘旺四百两。 不说在牙行,就算走遍天下,各行各业,也没有这样和手底下做事的人分账的。 钱满堂还真够意思。 刘旺损东家损惯了,毫不客气道:“嗐,分一小半就叫有良心啦?就我们掌柜那天天睡不醒的样子,你就知道,这牙行也就是挂个他的名字,实际上跑腿做事的都是我。” 萧杏花开玩笑道:“你这么能干,别的牙行会不会来挖墙脚?” “多的是。”刘旺无比自豪,“不过,我若是走了,我们掌柜的就成了光杆将军了,我这不是不忍心么。” 当然,刘旺心里有数着呢。 “嘿嘿,别的牙行再好,许的好处再多,也没我们掌柜的实在,绝对不会给我分这么多的。我可舍不得走。” “那你有没有想过单干?”萧杏花很是好奇。 刘旺连连摆手。 “我们掌柜的说我就是个跑腿的命,真要自己出来单干,又没有什么背景,还没等做大就被同行给打压下去了。这里面的门道,多得很呢。我也懒得操那心。跑跑腿,赚这么多辛苦钱,已经是祖宗十八代烧高香了。” 萧杏花点点头,深以为然。 这年头,没有背景,做什么事都难。做得差也就罢了,一旦看到你做得好了露头了,指不定哪里就出来一闷棍把你打懵了。 送走刘旺后,萧杏花才把木箱子打开。 里面数十张房契,写的都是孩子们的名字。 六个孩子,一分为六,人人有份。且份额都大差不差,算是均分。 之所以没写自己和宋大壮的名字,就是打那些盯着自己的人一个措手不及。而且,钱满堂和刘旺,办事那叫一个利索,在短短的三天之内,便神不知鬼不觉地帮她完成了所有的过户手续。 这下,她终于可以出门了。 萧杏花带了太子送的那两个功夫高强的小厮和丫鬟,放心大胆地去了双水巷查看。 谁爱盯着就盯着。 反正自己都买完了。 萧杏花正满心欢喜地看着街道两边的铺面,心道,这里面差不多八成都是自己的了。若是跟前世一样的发展下去,不出几年,这些铺子的价钱就能翻上几番。 就连最小的一百多两的小铺面,以后也能轻轻松松卖个七八百两。 还有什么生意比这更好赚钱的? “萧,萧东家?” 萧杏花正沉浸在发财的喜悦中,冷不丁听到有人叫自己,便赶紧转过头去看。 “婶子,红玉,你们怎么来这了?” 红玉挽着张氏的胳膊,往这边快速走来。 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红玉说道:“我婆婆心心念念要开个卤菜店,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合适的铺子,相公说他被上面分到这双水巷来了,我和婆婆就过来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铺面,谁知,你看这地方,这鬼样子……”在这开卤菜店,要卖给乞丐,还是卖给小偷? 婆媳俩显然都没瞧上。 萧杏花却是抓住了红玉话中的关键。 “你是说,胡公子被分到双水巷来了?” 张氏唉声叹气道:“我们刚来京城没多久,哪知道这边这么乱?你看这到处破破烂烂的,一点儿都不像样。可怜我儿在兵部不受待见,就被打发到这来了,说什么让他负责双水巷这一片和附近的巡逻治安。哎——” 这的确是裴光的作风。对那些硬塞进兵部又不太好得罪的人,他便是故意给分个不怎么好的差事打发了。 可萧杏花却知道,胡元宝这是因祸得福了。 第302章 包子铺变珠宝铺 红玉好奇道:“我和婆婆寻铺面寻到了这边来,萧东家来这是……” 张氏赶紧拽了下儿媳妇的衣袖,没让她再问下去。 “时辰不早了,咱们得回家了。” 萧杏花便与两人道别,走出去一小段路之后,才隐隐听到张氏那边传来的说话声。 “红玉,你又不是没听说,她在老家就是做生意起家的,来了京城肯定也是闲不住的。可惜啊,她看中了那么好一个铺子,结果被别人抢了,害得她也只能来双水巷这种地方看铺子。你怎么还问她过来做什么呢?这不是诚心让人难受么?” “我知道了,娘。哎,看那朱姑娘这几天可出风头了,都快压过萧东家去了,儿媳真替萧东家不值。” “胳膊拧不过大腿,萧东家哪争得过邓府的人?” “娘说的也是。” 婆媳俩渐行渐远,再也听不到她们的说话声。 萧杏花好奇。 “那朱姑娘,最近很出风头?” 她为了不让别人惦记跟踪,也为了给刘旺腾出时间来帮自己处理买铺面的事情,所以在家里整整憋了三天没出门,对外头的事情,还真是知之甚少。 丫鬟最近负责监督宝珠练功,两人常在外头走动,对那二姑包子铺的事情,倒是听了不少。 “回主子,听说那邓府买下铺子后,便让那朱姑娘负责打理了。也是幸运,就在朱姑娘接手的第二天,居然有个古董商看中了铺子里的一对花瓶,说那是上好的古董,竟花了二百两银子买走了呢。现在京城都在传,说那朱姑娘是福星,又能干又幸运。” 古董花瓶? 萧杏花可是听何二姐说过,包子铺里的桌椅板凳、锅碗瓢盆等等所有东西,都是她亲自置办的。而且一开始开店时,这条街根本就算不得繁华,他们夫妻俩手头也没多少钱,置办东西也是一切从简。 那一对花瓶,又怎么可能是值钱的古董? 若真这么值钱,何二姐肯定也不会留在店里白白送人。 这个卢秀娥,肯定是故意搞这么一出戏,让自己大出风头,后面肯定还有别的动作。 萧杏花心下了然,也没多说什么。 又过了两天,徐婶把包子手艺都学到手了,何二姐夫妻俩也处理好京城的事情,准备带两个孩子南迁。 这一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恋旧的夫妻俩,便带着孩子们,准备去包子铺跟众人辞别。萧杏花正打算去那条街买几匹布做秋装,所以也跟着何二姐一家一起去了。 谁知道,包子铺前居然没有人排队了。 “这……” 萧杏花心里正奇怪着,就见一个衣着普通的妇人,走过来跟何二姐说话。 那妇人一脸忧愁。 “东家,您还没走呢?” “明天就走了,所以今天想着过来看看你们,跟你们说一声呢。”何二姐跟手底下做事的人处得很好,见不得妇人这满面愁容,便关心道:“张嫂,这包子铺是怎么了,怎么没有顾客了?还有,你怎么没在里面做事,跑到外面来做什么呢?” 放到平时,这个时辰,在包子铺里做事的人可是忙得连喝水都没功夫,哪会在街上闲逛呢? 张嫂叹了口气。 “东家你有所不知。那新来的朱管事,自从卖了那对古董花瓶被人奉为福星后,就不打算继续开包子铺了,昨天说是已经劝动了新东家邓夫人,要把这铺子改成珠宝铺,说是能赚得更多。哎,昨天才决定的,晚上便把我们这些包包子的都辞退了。” “朱管事?”萧杏花问道:“可是那朱玲朱姑娘?” “是啊,就是她。”妇人又长叹一声。 何二姐拧眉。 “那花瓶是不是古董,我心里比谁都清楚,她是故意找人演这一出罢了。不过,人家不想开包子铺,咱们也没法子。这样吧,我这就帮你们问问,别的铺子有没有招人的,你们总归要做事赚钱养家糊口不是么?” “东家,您真是太好心了。” 妇人虽然感激,却拒绝了。 “您刚才就说了,明天一早就要离开京城呢,等会儿回家肯定还要收拾一通,就别耽搁时间为我们操心了。我们在铺子里做了这么久,您把手艺都教给我们了,我们还能愁找不到活么?说实话,就凭我们是从二姑包子铺里出来的身份,去哪个包子铺做事,人家不得争着要啊。是吧?” “那你还发愁……”何二姐担心地看着妇人。 妇人摆摆手。 “不过是被迫离开得太突然,对这铺子太不舍罢了。大伙今天都来看过了,也都说过了这几天,确定包子铺不会再开之后,再去别的地方找活干。” 毕竟包子铺的生意有目共睹,大家到现在还不愿意相信,这里真会改成珠宝铺呢。 万一新东家改变了主意,继续开包子铺呢?他们还是很愿意再回来的。 萧杏花了解卢秀娥的性子,知道她肯定不甘心做小生意了。 “这位大嫂。”萧杏花叫住妇人:“我也准备开包子铺呢,正愁不好找人手,若是你们信得过我,就来我这里做事吧。” 何二姐一听这话,当即高兴道:“如此一来,就太好了。张嫂,这位萧东家人很好,你们若是能在她手下做事,我也放心些。” 妇人信得过何二姐,对她介绍的新东家,自然也打心底里信了几分。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萧东家,我这就去把那些人找回来,跟着你干。” 萧杏花便将住处告诉了这个叫张嫂的人,让她把包子铺的原班人马凑齐后,就去家里找自己。 妇人又跟原东家夫妻说了好一会儿话,还分别抱了两个孩子一会儿,最后才抹着眼泪,依依不舍地走了。 何二姐眼圈也泛红。 “还真是舍不得这些人,都是跟我做了这么久的,可是我家丫头的身子不好,只能带她往南边走了。” 萧杏花还有一事没有问过,这会儿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女儿的亲爹娘那里,给了多少钱才彻底解决的?” 第303章 大姑包子铺 “他们要五百两,我们就给了五百两。” “怎么给这么多?就由着他们狮子大开口要钱?” 何二姐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一大家人,就没个好的,闹腾地厉害,我们也不想让他们缠着孩子,再把孩子闹出个好歹来。 罢了,五百两就五百两吧。 其实我们两口子一开始就打算给了的,之所以抻了好几天才给,就是不想让他们拿钱拿得痛快。 他们见我们拖着不给,也松口了,就彻底把孩子交给我们了。过了官府那边的,正式的收养文书都拿到手了。 以后我们便是再回京城,他们也没理由再闹腾了。 我还听说,他们兄弟几个要拿这笔银子做生意呢。” 五百两银子,买个天生带病的孩子,若不是视若亲女,怕是没人会做到这份上。 萧杏花暗道,那家人还要做生意?以为生意是有钱就能做的吗?好不容易闹腾来的钱财,好好守着不愁吃喝过一辈子不好么?非要折腾没了? “萧东家。”何二姐忽然脸色一变,悄悄指着身后,“那就是孩子的亲爹和叔伯,不是已经办好了文书了么,怎么又追过来了?难不成又反悔了?” 身边有两个会功夫的手下,萧杏花并不担心那些人。 她安慰道:“何二姐放心,有我的人在,他们动不了你们。再说,你们明天一早就离开京城了,他们便是闹也闹不到你了。” “也是。”何二姐这才稍稍放心。 何二姐确实多虑了。 那些人并不是冲着孩子来的,所以何二姐走后,那群人并没有跟着离开,而是继续跟踪萧杏花。 萧杏花很快反应过来。 这群人,也是盯着自己的行踪,看自己又寻找什么铺面宅院了吧。 她心生一计,便继续沿着这条繁华的街道往里面走。 离包子铺隔着不远的一处铺面,东家正挂了个牌子出来,说什么‘旺铺出租’。而才租了半年的那个生意人,正气得脸色发青双眼涨红。 两人似乎正在争执什么。 “东家,当初说好的,我们两年起租,铺租半年一付,为什么我们才刚满半年,你就要把我们赶走?” “谁跟你们说好的租两年?咱们白纸黑字说得明明白白,租半年。半年一到,我当然可以随时收回铺子了。” “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明明说好了租给我们两年的,我们的租金也比别家的高,不是吗?” “你才做生意?不知道口说无凭立字为证的么?租契上可没说要租给你们两年,只说了租金半年一交的。再说了,我也不是不租给你们,这不是你自己放弃了么?” “可你租金要翻一番……” “翻十番别人也管不着,爱租就租,不租也别挡着我们做生意,快起开。” “你欺人太甚!” 租户讲道理根本无用,很快就被那房主赶了出来。 租户被人推得站不稳,踉跄着倒在萧杏花脚下。 “这位大叔,你没事吧?” “对不住,夫人。” “……” 萧杏花刚才已经听了个大概,知道这人是被房主坑了,她有心,又问了一些具体情况。 租户才红着眼道:“因为打算做长久生意,所以说好了高价租两年铺面,光装修就花了一大笔钱,眼看着就要回本,谁知房主听说了那清江县来的什么福女,看中了这条街的铺面,现在整条街上的铺子都水涨船高了。我……” 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谁知,还是因为一时疏忽,没有在那租契上白纸黑字标明两年起租,又恰好碰上个黑心的房主说话不算话,这租户也只能自认倒霉。 前期投入的大笔银两,就这么打了水漂,想想,又实在不甘心。 萧杏花有些心虚,也有些内疚。 没想到自己只是来这条街上转了一圈,就令这边的房主们异想天开了。居然不顾生意人的声誉,临时反悔,坐地起价了。 “大叔,你别太难过了,这房主这么贪心,不会有好报的。” “哎,好人才没好报,祸害能遗千年呢。”租户无奈地摇头离开了。 丫鬟上前请示:“主子,布庄在前面呢,咱们过去吧。” “不急。”萧杏花嘴角带笑,问两个手下,“有些缺德的钱财不能贪,贪了也会被老天爷收回去。欢喜,欢庆,你们信不信?” “……” “不信?等着瞧吧。” 察觉到身后那些人依然在跟踪自己,萧杏花也就放心了。 便上前问那铺主:“这铺子要出租吗?租金怎么算的?” 铺主并不认识萧杏花,上下打量了几眼,随口道:“三十两银子一个月,你租吗?” “三十两?”你怎么不去抢! 何二姐那个铺子,是三间门面房带个小后院,后院有柴房有水井,还有两间用来临时休息的小屋子,租金按市价算,是二十两银子一个月。 而眼前这个铺子,只有两小间门头房,既没院子又没水井,更不可能有供人歇息的小屋子。 一开口,居然要三十两。 萧杏花不由得怀念起自己在龙泉镇租的那个铺子,四间大开间门头房,后面带超大院子,还有四间正儿八经的住人的大宅子,更不用说甜水井和柴房灶房偏房等一应俱全,才租二两银子一个月。 又想远了。 “是这样的大叔,二姑包子铺不是关了吗,我想租下你们的铺子,正好离他们也近,就蹭着他们的名气,以假乱真,开个大姑包子铺,也许能发财呢。大叔,行行好,就便宜些租给我们吧。” “什么大姑二姑的,能出的起钱就租,出不起就别耽误我时间。”这房主眼里只有钱,才懒得跟人废话。 这房主不认识萧杏花,可不代表暗地里跟踪的人不认识。 盯着她的那兄弟几个,本来就没做过生意,更不知其中门道,只知道萧杏花连自己的生意打算都说出来了,那他们还等什么。 怕别人跟自己争抢铺面,兄弟几个一窝蜂围了上来。 “三十两银子是吧?我们租了!”他们要先开个大姑包子铺,定能赚得盆满钵满。 萧杏花冷笑。 真是一群又笨又冷血又贪得无厌的人。 他们甚至都不想想,这么好的旺铺位置,为什么没有人来抢? 这房主为人,明摆着就是个坑。 就算没有那场大火,他们都别想赚到钱。 何况还有那场大火! 第304章 一刻钟都不让她得意 萧杏花焦急不已。 “这是我先看上的铺子,你们不要跟我抢。” 对方仗着人多势众,十分硬气。 “谁跟你抢了,你没听房主说么,月租三十两银子。” 萧杏花一副抢不到誓不罢休的样子。 “好,那我就出三十两银子!这下,这个铺子就归我了吧?” 对方急了。 “你这人怎么这样?刚才你可是嫌贵,并没有讲好要租的,是我们先说要租的好不好?” “我嫌贵,可我也没说不租啊。” “你——” 两方人争执间,倒是让那房主看了会儿热闹,见自己铺子如此抢手,突然就后悔要少了。 “咳咳,你们也别争抢了,我改变主意了,要么三十五两银子一个月,要么我就不往外租,自己留着做生意好了。” 两方人暂停争执,开始一致对外。 都冲着那房主都语气不善。 “哪有这样做生意的,刚刚说的才三十两银子,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变了?” “你这是坐地起价是不是?” 可那房主本来就不是什么讲规矩的人,别人说什么他都是油盐不进,咬死了非要月租三十五两。 萧杏花咬咬牙。 “好,三十五两就三十五两,等我的大姑包子铺开起来,也许一个月能赚一百两呢。” 对方又跟着来劲了。 “三十五两,归我们了,我们可是带着现银来的,咱们现在就去写租契。” 那房主见萧杏花不争了,也就没再往上加价。 “成,我这就把牌子放回去。” 说着,便把那写有‘旺铺出租’的牌子瘦了回去。 “我可告诉你们啊,你们租这铺子可以,必须一次性交一年的租金,否则我可不会租给你。” “放心好了,你不说我们也得租长些,免得像前一个租客那样,租了半年就被你涨价赶走。” “呵呵呵呵说的是。” “……” 房主的租金从一个月十五两,一下子涨到了三十五两,当然开心了。 那从没做过生意的兄弟几个,尚不知他们将要面临的是什么,只知道从福星手里抢去了她看中的铺面,肯定会发大财的,所以也是开心的。 “咱们走吧。”萧杏花弯了弯嘴角。 她去布庄买了几匹布后,还去了其他铺子买了些需要的东西,大部分的东家掌柜都是好的,这不仅没让她高兴起来,反倒越发的忧心忡忡。 一整条街啊。 难道真要像前世那样,葬送在一片火海里吗? 虽然没听说有什么人员伤亡,可这一整条街的铺面,又养活了多少个家庭? 似乎,双水巷那边再大的财运,也不能让萧杏花高兴起来了。 她心事重重地走在街上,似乎要把眼前短暂的繁华尽收眼底。 回来的路上,又遇到了那兄弟几个,似乎正在争执什么。 呵,还没正式开始做生意,就开始有矛盾了么? 这个铺子连后院都没有,更没有柴房和水井,他们还想开包子铺? 他们不赔,谁赔? 萧杏花可是听刘旺说过,那个要把女儿丢进河里淹死的男人,不光对前面几个女儿不好,还经常打骂生了一堆女儿的婆娘。不过因为日子过得越来越差,怕休妻以后也找不到媳妇,所以就一直忍着过了。 不过,又听说了,那五百两卖女儿的银子一到手,男人第一件事就是去衙门休妻了。 这样的人赔得倾家荡产才好呢。 萧杏花觉得那个男人,跟村里的宋酒坛有的一拼,碰到他们也是晦气。 她脸色很难看地从那铺子门前经过。 没想到,却被那兄弟几个误会了。 “咳,大哥,你看那个什么福女,没抢得过咱们,怎么这么不高兴呢?” “她越不高兴,说明咱们租的这个铺子越值。” “对对对,二哥说得对,虽然没柴房没水井的,咱们借用旁边邻居的不就行了么?先兑付着开了张再说呗,要是赚得多,咱们自己打水井盖柴房就好了。” “有道理。” “……” 萧杏花也懒得搭理这群人,继续前行,又路过了二姑包子铺的位置。 铺子开门了,卢秀娥正意气风发地指挥众人。 “你们把铺子里的桌椅板凳和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搬出去,能卖钱的就搬出去卖钱,不值钱的就直接扔了,省得放在铺子里碍事又碍眼,难看死了。” “那俩破花瓶也丢了,一点都不上档次,没得给咱们珠宝店丢面。” “对对对,这些统统丢了,到时候换上上等的货架,珠宝一摆,闪闪发光,可好看了。” “……” 卢秀娥指挥了好一会儿,真是这辈子都从未有过的畅快,目光不经意间瞟向窗外时,正好看到萧杏花阴沉着脸路过。 她今天的心情格外好,其中也有听到萧杏花刚刚争铺子失败的原因。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萧杏花如此吃瘪的样子。 “萧东家。”卢秀娥满脸春风地走过来打招呼。 萧杏花微笑着回应。 “恭喜朱管事,得新东家重用。” 居然还笑得出来!卢秀娥只当萧杏花强颜欢笑。 ‘安慰’道:“京城比不得清江县讲人情,没有背景可真是寸步难行。就像你萧东家,在清江县处处有人护着,可真是风光无限啊。不过来了京城,就处处受限,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这不是你的错,萧东家可别难过啊。” 萧杏花点了点头。 “你说的有道理,我初来乍到,输给别人也是正常,的确没什么难过的。” 你就嘴硬吧。卢秀娥撇撇嘴,还不忘炫耀道:“不过也难说,萧东家在京城事事不顺,倒是我这边顺风顺水,得了主家重用,全面主管这个珠宝铺不说,还幸运地发现两个古董花瓶,跟白白捡了二百两银子没什么区别呢。” 原本,萧杏花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卢秀娥得意几个月的。 可谁让自己今天心情不好,一刻钟都看不得她得意了呢。 “朱管事此言差矣,什么叫我在京城事事不顺了?那风水宝地一转手就赚了九万多两银子,还能叫事事不顺?” 一提到那风水宝地,卢秀娥果然得意不起来了。 第305章 可怜的小乞丐们 不过短短一个多月,萧杏花一倒手就赚了九万多两银子啊。 卢秀娥都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能不能赚够九万两。 见卢秀娥脸色难看,萧杏花心情就好了许多。 “强龙还压不过地头蛇呢,我在铺子争抢上的确失利了,但我听读书人讲过‘塞翁失马’的故事,说不准我还因祸得福了呢。对了,朱管事知道这个故事么,要不要我仔细讲给你听?” 反正邓府的人已经买下了这个铺子,钱都已经到了何二姐夫妻俩的手里,也不用再担心什么变故,所以萧杏花说话再也不用小心翼翼。 “哎呀,我忘了,朱姑娘应该没念过书,读书识字应该有些困难吧?我就算给你讲塞翁失马的故事,你怕是也听不懂吧?算了,我还是不讲了,得回家了。” 说罢,都不去看对方的脸色有多看,上了马车便回家了。 第二天一早,萧杏花去送行。 何二姐夫妻俩,带着两个孩子,还雇请了几个镖局的人护送。如此一来,倒是不用担心一路上的安全了。 何二姐道:“我们想好了,先找个一年四季都温暖的地方先安顿下来,等孩子休息好了,我们可能还会继续往南走走看,对了,可能会去你来的地方。” “我来的地方?蜀南?”萧杏花诧异道。 何二姐点点头道:“是啊,听说你们清江县有个妇幼医馆,里面的神医圣手很是了不起,什么疑难杂症都能看得好,我们夫妻俩,就打算带孩子去那边医治,看能不能治去根。” 女儿的病情,很是让夫妻俩揪心,但凡有一线希望,他们也不会放弃医治。 萧杏花突然就想起前世,自己对佑安和金珍,只能眼睁睁看着而无力救回的绝望。 好在,这个女孩不算是绝症,说不定还真能治去根呢。 不过,她还是提醒两人。 “清江县的妇幼医馆,因为只专注医治妇人和孩子,术业有专攻方面,确实要比普通大夫更擅长。不过,她们也不是外人传的能包治百病,你们去试试可以,不过也要有个心理准备。她们总归是肉身凡胎的人,而不是无所不能的神仙。” 夫妻俩连连应道:“我们自然是知道这个的,不过就是尽人事听天命,能治好孩子最好,最差,也就现在这样,对吧?” “说得在理。” 几人依依惜别之后,萧杏花便又去了双水巷一趟。 她昨天便告诉那张嫂,让她找齐二姑包子铺的原班人马,准备开个萧记包子铺。她总得先找个铺子。 自己手里有这么多铺子,那就随便选一个吧。 双水巷与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依然是人烟稀少,冷冷清清,偶有行人路过,也是脚步匆忙,恨不得瞬间就能跨过这条必经之路。 路边的乞丐,毫不避人,都虎视眈眈地盯着萧杏花的马车,似乎做好了伺机而动的准备。 在这开包子铺,卖给谁呢? 这条街到底会在什么时候,什么机缘下,才能繁华起来呢? 萧杏花百思不得其解,也有些失落。 此时此刻此地,好像还不适合开包子铺。 “先回去吧,我再想想别处有没有合适的吧。” 马车调转方向,准备返程。 此时,却有几个饿狠了的乞丐,突然窜出来,光天化日之下拦路抢劫。 “把吃的东西留下,饶你们不死。快点!” 萧杏花敢来这里,自然是早有准备。 只是,她没想到,这群人居然只说了抢吃的,而没提钱财的事。 她掀起车帘,朝外看去,就见两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带着几个七八岁和五六岁的小孩子,正拦在马车跟前。 孩子们个个身体瘦弱不堪,四肢纤细,肚子却圆鼓鼓的,猜着他们应该是吃了不能吃的东西才导致这种情况出现。 因为自家几个孩子常跟着坐马车出行,所以车里一直备着不少吃食。 萧杏花心一软,正要把吃食拿出来,却在犹豫的一瞬间,察觉到四面八方似乎有更多乞丐围了过来。 她不动声色地把食物放了回去,并且藏好。 “实在抱歉,我们的马车里没有带吃的,不过随身带了些钱财应急,要不你们拿去买?” 说着,她便将提前准备好的旧钱袋子,递给赶马车的欢庆。 “你给他们吧。” 钱袋子里也没多少钱,都是铜板,也就几十文。 乞丐们挺失落的,似乎对钱财并不感兴趣,渐渐的,也就散了去。 拦马车的最大的那个孩子,犹豫了好一会儿,也没去接那钱袋子。 “给我们这个没用,强盗会抢的,还可能会在抢钱的时候伤了我们。你们能不能,用这些钱买成吃的,送,送给我们?” 这条街之所以乱,是因为坏人也分了三类。 最常见的就是这些胆小的乞丐,只敢要吃的。其次就是小偷小摸的人,会偷行人的吃食和钱财。最可恨的则是强盗,不光隔三差五跑出来抢劫行人和商家,甚至连这些本就吃不上饭的乞丐也不放过。但凡这些弱小的乞丐手里讨到了钱财,也绝对逃不过那些强盗的惦记。甚至发生过强盗为了抢乞丐钱财而伤人性命的事情。 时间一久,一来二去的,弱小的乞丐们也学会了保护自己。他们基本上不会索要或者乞讨钱财,而是只要吃的不被饿死就好。 萧杏花点点头。 “那好,你们跟我们走吧,我去给你们买吃的。” 几个小乞丐面面相觑。 今天居然遇到大好人了。 没有拿石头砸自己,反而还真给自己买吃的? “走吧。”萧杏花又催促道。 若是这些人抢钱,她早就让欢喜和欢庆把人抓起来了。 车里是有吃的,可乞丐们实在太多,若是一拥而上,自己这边也麻烦。 倒不如先把小乞丐引得远些,再给他们。 小乞丐们看着马车里温柔漂亮的女子,就像看到仙女下凡一样,不知不觉地便要跟着走。 这时,忽见前面跑过来一群官兵,小乞丐们瞬间吓得四处逃散。 那为首的官兵,眼疾手快逮了个最小的饿得跑不动的乞丐。 大喝道:“好啊,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敢在你胡爷爷的地盘上撒野,不要命了?全抓起来!” 第306章 眉眼秀气的小乞丐‘老六\’ 胡元宝好不容易在兵部找到事情干,而且这机会还是萧杏花为他请赏得来的,所以一门心思想着立功,不负她一番心意。 今天是他第一天正式管理此处,没想到,还真有收获。 居然抓了个小坏蛋。 “小小年纪不学好,干起拦路抢劫的勾当来了?还不赶紧把你同伙落脚处供出来?” 小男孩才六七岁的模样,瘦瘦小小的,肚子却圆滚滚的,一条条青筋清晰可见。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小男孩不停地磕头,时不时捂着肚子,露出痛苦的神色。 胡元宝啧啧两声。 “还会装可怜了?那就先把你带走,去尝尝挨板子的滋味儿吧。” 他一把提起小男孩。 差点提空。 一愣。 “怎么这么轻?” 萧杏花这时也下了马车。 “胡大人。” 胡元宝回过神来,忙关心道:“宋夫人,刚才没吓着你吧?” “我没事。” 萧杏花看着眼前的小男孩,不过六七岁的样子,跟宝珠差不多大小,眼里都没什么光彩,神色看起来似乎愈发痛苦了。 她不由得心生怜悯。 求情道:“他们没偷没抢,不过是讨口吃的,就放了他吧。” 胡元宝感觉手里的孩子轻飘飘的,便点了点头。 “我其实也没想怎么着他,不过是刚才看到有几个大的跟他在一起,想让他把那几个供出来而已。你放心,我只带他回去审一审,吓唬他一下,马上就会把人放了。” “好,我明白了。” 毕竟这条街的巡逻治安都归胡元宝,萧杏花也不打算插手,互道告辞后,便要上马车回家。 胡元宝也正要把小男孩提走,谁知却听到他突然呼痛,惨叫几声,便失去了意识,四肢都软绵无力瘫了下来。 萧杏花脸色一变,赶紧把马车让出来。 “快,送他去最近的医馆。” 这时,躲在附近观察情况的那几个小乞丐,也顾不得会被官兵抓起来,纷纷朝小乞丐跑了过来。 他们摇晃着小男孩。 “老六,你怎么了老六?” 小男孩无意识地翻了翻眼皮,又垂了下去。 萧杏花催促道:“你们两个大的,赶紧带他上马车。欢庆,赶紧把人送去附近最近的医馆。” 一阵儿手忙脚乱后,马车便载人离开。 萧杏花和欢喜,只能步行离开。 剩下那三个半大的乞丐,却纷纷跪了下来。 “女菩萨,求你救救老六吧,他已经饿了好几天,这两天就只吃了观音土填肚子,今天一大早就不太好了,可我们没钱给他看大夫。女菩萨,你是个好人,求求你,救救她吧。” “女菩萨,救救老六吧。” “救救老六吧。” 三个孩子不停地磕着头,额头都磕破了。 萧杏花忙把几人扶起,眼睛看向胡元宝,无声地征询着他的意见。 胡元宝这才发现,眼前的女人,竟是天生一副悲天悯人之相。 真真是小乞丐嘴里的活菩萨呢。 “咳咳,他们不过是乞讨,也没犯什么事,我就不带走他们了。随你处置吧。” “多谢胡大人手下留情。”萧杏花微微福礼,又问孩子们:“知道离这最近的医馆么?带我过去吧。” 等几人步行到了医馆的时候,大夫正给‘老六’看诊完,摇头叹气道:“天子脚下,皇城根上,居然还有要靠观音土裹腹之人,真是可怜啊,可怜。” 萧杏花忙问了孩子情况。 大夫吩咐药童去熬药,自己则边给老六施针,边说明情况。 “幸亏送来的及时,尚能救得过来。若是迟来半刻钟,便是华佗再世,也无起死回生之术了。” 能救过来,就是好事。 刚给老六扎上银针,还要等一会儿才能拔针。萧杏花看着另外大大小小五个乞丐,都用忐忑不安的眼神看着自己,便叹了口气,请求道:“大夫,帮这几个孩子也检查一下身体吧,他们估计也没少吃观音土。” “不用,不用。”这里面的老大,忙摆手道:“我们没事,我们……”没钱看病。 萧杏花柔声安抚道:“我有钱,我帮你们付诊费。” 几人又连连摆手。 “不,不用,我们没事。” 萧杏花虎着脸道:“你们这时候硬气什么?既然这么硬气这么有种,刚才还拦劫马车做什么?赶紧让大夫帮你们看看!” 双水巷片区,已经在京城臭名远扬,寻常人根本不从这走,就算需要从这边穿到另一街道时,也大多选择绕路而行。 而小乞丐们,又不敢去那人多繁华的地方讨吃的,免得被那地盘上的大乞丐们追打,所以讨饭也讨不到。 几人确实几天没吃过饭了。 小乞丐们被萧杏花严厉的语气吓着了,只能战战兢兢答应让大夫帮他们检查身体。 好在他们年龄大些,身体要稍微好些,倒是都没有老六情况严重。可他们或者脸色蜡黄,或者满脸菜色,若是再继续吃那观音土裹腹,最终下场,都逃不过一死。 老六醒来后,在医馆喝了药,又喝了些热粥。萧杏花付了看诊的费用后,便让欢庆将他抱上马车。 “你们,有什么打算?”萧杏花问那几个孩子。 刚才,她听那‘老大’讲了,他们几个并非亲兄弟,而都是无家可归的孤儿,老六几年前被老大捡回家时,还是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呢。 几个孩子都说不出对未来有什么打算。 或者说,他们本就是一群没有未来的人。 萧杏花叹了口气,看着刚醒来还没力气的‘老六’,脑子忽然一动。 她问老大:“对了,你刚才说,你刚捡到他时,他还是襁褓中的婴儿?” “是。”老大忙点头。 萧杏花觉得奇怪。 老六能被几个小乞丐,在这么艰苦的条街下养到这么大,说明被抛弃的时候,身体应该是健康的。 可什么样的人家,会抛弃刚出生的儿子呢? 无论什么世道,男孩可都是抢手的,自己生了不想养,多的是愿意抱养的人家。 萧杏花又仔细看了老六一眼。 这孩子,虽然穿得破破烂烂,因为许久没有洗漱过,整个人看起来也是灰头土脸的,可若仔细瞧,眉眼间,分明就透着一股子秀气。 第307章 会有人敢去双水巷的 萧杏花自己生了四个女儿,她相信自己没有看错。 便直接问那老大:“她明明就是个小女孩,是不是?” 老大脸上脏兮兮的,眼神却黑白分明,干净得很。 “我,我……”犹豫了一瞬,便低下了头,“您是女菩萨,我不敢瞒您,她,的确是个女孩儿。” “啊?老六是妹妹?”另外几个男孩,比萧杏花还震惊呢。 老大‘嗯’了声。 “女孩容易被人惦记,不容易活下来,所以……” “所以你从第一天捡到她,就替她隐瞒了身份?”萧杏花眼睛直直地盯着老大。 “嗯……是!” 好一个细致周到的孩子! 萧杏花问道:“你多大了?” “回菩……回夫人的话,我十五了。” 老大一一介绍着另外几个小的。 ‘老二十四,老三十二,老四十一,老五十岁,老六,老六七岁。’ 这几个孩子,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各有各的原因,各有各的不幸。 而且,原本他们有十个人的,这几年下来,死了四个。 有饿死的,冻死的,病死的,还有去繁华地段乞讨时,被那边地盘上的乞丐们打死的。 萧杏花十分不忍心,再眼睁睁看着他们过流离失所朝不保夕的日子。 “我新买的铺面和宅院,需要很多人手做事,若是你们愿意,就来帮我吧。” “……” 几个小乞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忽然,大家一起噗通噗通跪下了。 “多谢夫人收留。” 萧杏花本来也只是打算暂时收留这些孩子,等他们长大了能养活自己了,再由他们离开。 可那老大却第一个主动开口,愿意自卖自身,从此便正式归属于宋家。其他几个小弟,一向唯老大马首是瞻,所以也跟着纷纷响应,愿意做宋家的奴仆。 对于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无家可归之人,能寻到一个愿意收留他们的主子,这辈子就算有家有靠山了。 至于奴仆的身份—— 时刻处于饿死边缘的人,能有口饭吃就谢天谢地了,还在乎什么身份? 被温柔漂亮的主子抱在怀里的老六,也虚弱地咧嘴笑了。 “谢谢主子收留。” 萧杏花手里一下子多了六七十处铺面和宅院,以后可有的忙了,她也的确考虑过请人和买人的问题。 这几个孩子,除了老六外,其他最小的也十岁了,都已经能够干很多活了。 那就都留下吧。 “你们叫什么名字?” 老大当即示意几人跪下。 “请主子赐名。” “以后,不要动不动就跪。”萧杏花让几人起身。 又依着规矩,给几人正式赐名。 “你们便随着我姓萧吧,也不另外取名了,就按着你们原本的叫法就行,萧大,萧二,萧三,萧四,萧五,萧六。” “多谢主子赐名。” 孩子们开心极了,还想跪,看到主子瞪自己,才挠挠头不跪了。 回到家,萧杏花为众人解释了孩子们的来龙去脉,并安排人去集市上为他们置办东西。 徐婶和刘青都是心善的,对孩子们也疼惜得很,置办了不少日常用品,还给每人都买了一套新衣服和一双新鞋子,以方便他们待会儿洗漱后穿上。 两人还买了好几匹普通粗布,临时赶工,日夜不辍,又给他们各做了两身换洗的衣服。 萧六是小女孩,才七岁,人又瘦小,看着跟六岁的玉楠差不多的身量。萧杏花便将玉楠穿不着的衣服,给了萧六几套,还让她做宝珠的贴身丫鬟。 宝珠瞪大眼睛。 “丫鬟?我才不要!我自己什么都能干!” 其实,按萧杏花的身家和身份,早该给几个孩子配备丫鬟玩伴了。可宝珠死活不愿意,她也没办法,只能把萧六留给玉楠了。 玉楠倒是乐意得很,还开开心心给萧六介绍了自己的小伙伴:招财和秃毛鸡。 “萧六姐姐,我告诉你,招财和秃毛鸡可厉害啦……” 家里一下子来了五个半大小伙子,做为这个家的元老,吉祥荣幸地升为了大管家,负责管理宋家的家丁和对外处理主子交代的一应事项。 不过,徐婶看着几个孩子,很是发愁。 “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东家你心善,收留了孩子们,可也不能光养着不让做事啊,对你,对他们,都没好处。” 徐婶心善归心善,可毕竟一把年纪了,看事总归长远些。 她很清楚,无论是谁,白养着一群吃闲饭的,时间久了都难免碍眼。 她不希望看到萧杏花因为善良而吃亏。 对那些孩子们来说,也是一样,若是主子不给安排事情做,他们在这里呆着肯定也不安心。 只有手上有活干,心里才踏实。 萧杏花知道徐婶说的有道理。 经过几天的思考,她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张嫂不是已经把包子铺的人找齐了么,那咱们就把铺子开起来。不光包子铺,还有刘青的裁缝手艺也不能浪费了,那就把裁缝铺也开起来。还有别的,各种生意,能想到的,咱们都一起开起来。” 手里六十多个铺子呢,空着也是浪费。 谭正清还会木匠手艺呢,而且他在双水巷也买了一个大铺面,也去提醒他把木匠铺子开起来好了。 还有钱满堂和刘旺,还有裴亮,都在双水巷有铺面,随便他们想做什么生意,先赶紧做起来吧。 徐婶吓了一跳。 “东家,我只是提一嘴,让大家都有事情做别闲着,可你这也……” 那双水巷是什么地方? 把铺子开到那里,是图没客人清静么? 给孩子们找事情做,也不是这么个找法啊。 萧杏花也知道自己此举着实大胆。 但是,她不想再一味地被动等待机会,被动地等着那双水巷自己变繁华。 前世,没有一切预知能力,自己不也照样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么? “徐婶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着呢。” 徐婶依然忧心。 “可是你心里再有数,那条街也基本没顾客愿意去啊。在那里开铺子,东西要卖给谁啊?” “铺子开起来,自然有就有客人上门了。” “哪里来的客人,会去那地方买东西?谁敢啊?”徐婶还是不信。 萧杏花微微一笑。 “会有人敢去的。” 第308章 无事不登三宝殿 “姐,又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瞧你说的,就不能单纯来看看你了么?” “我还能不知道你,你就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 “小人之心。” 萧杏花一进门,就跟弟弟斗了几句嘴。 现在刚进八月,离十一月的武考会试还有三个月多点的时间。萧鹏飞辞了镖局的差事,也没借住在谭家,而是与人在城边上租了这么个农家小院,以方便有宽敞的地方练功。 姐弟俩在屋里说话的时候,还能听到院子里不停地传来‘嘿嘿哈嘿’的练功声。 萧杏花四处瞅了瞅,见饭桌上用过的碗盘摞了好几层,里面汤汤水水的也没人去洗,甚至有些都发霉长毛了。 如意忙上前去收拾桌子。 “奴婢这就去将碗筷洗了。” 桌边还有一小角饼,如意问道:“这饼还是温的,是拿去厨房还是留下?” 萧鹏飞忙道:“这是武大的,他练完功会回来吃,先放这吧。” “是。” 萧杏花心疼道:“你们几个大男人,也没个给洗衣做饭的,碗筷都没人帮忙刷,真是可怜。鹏飞,你不能天天就这么凑合,跟姐回去,去我那里住吧。” 萧鹏飞摆摆手。 “不用,姐姐给我租房吃饭的钱,已经不错了。再说,你那宅子是大,可住的人也多,练功也没地方练,还不如在这里自在呢,在这里,院子里能练功,出了院门就是一大片一大片的空地,也能练……不对!” 他忽然反应过来。 “姐,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这里的情况,刚开始不还跟我说了么,男子汉大丈夫,不能怕吃苦受累,凡事都应亲力亲为,还什么‘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什么的,怎么这才几天功夫,这话术就变了?” “说吧,找我什么事。” “嘿嘿。”萧杏花狡黠一笑,“想请你和你的朋友们,帮个小忙。” “你是说,我和武大他们?” “嗯。” 院里三人练完功,又切磋了一番,这会儿也累了,热得汗流浃背的,正要脱去上衣凉快一会儿。 萧鹏飞忙大喝一声。 “嗨嗨嗨,这里有女人呢,注意点!” 三人手快,已经脱完了,一身结实的腱子肉,被汗都泡透了,在太阳的照射下,隐隐散发着光芒。听到萧鹏飞提醒后,又迅速把衣服穿好。 “对不住,练功练忘了。”黑汉子呲牙一笑。 萧鹏飞招招手。 “武大,你们都过来,我姐有话要说。” 不愧是亲弟弟,都没问要做什么,就打算帮忙了。 萧杏花心里暖暖的。 如意已经把桌椅碗筷都收拾整齐,还把刚烧好的热水提了过来。萧杏花亲自为几人泡了茶。 “诸位请用茶。” “多谢。宋夫人有话直说便是。”几人说话都痛快直爽。 萧杏花便说明来意。 “我想请诸位,白天的时候,去双水巷那边练功。” “双水巷?” 另外三人,都是从外地进京赶考武科的学子,对京城地界并不熟悉,萧杏花也没瞒着几人,便将那处的情况,原原本本说与众人听。 习武之人本就侠肝义胆,听说那边常有盗匪出没已经影响百姓正常生活之后,武大等人当即摩拳擦掌,要去抓贼立功。 萧杏花忙阻止道:“让你们白天过去,只是威慑一下那些盗匪,并给我们壮胆的,不是让你们去冒险抓贼的。万一出了岔子,我怎么向你们家里交代啊。” 武大想了想,刚才的热血沸腾也冷静了许多。 “那,我们只白天过去练练功就可以吗?” 萧杏花说道:“骑马,射箭,举重,都要学,还有一项,我给你们摆擂台,你们给我装样子打几下,聚聚人气。当然,这些场地和所需装备,我帮你们配齐。” “姐——” “宋夫人——” 走武考这条路,花费巨大,比供人读书还要烧钱,普通人家根本就不可能送孩子去学武。 这三人进京考武试,其实都跟萧鹏飞一样,走的都是野路子,凭着自身身强力壮被下面保举上来的,并没有从小专门上过武学堂。 这三个考生,家境普通,没有随从,没有小厮丫鬟,来了京城也没钱去武馆练习。 可武考,不光考功夫,还要比骑术,比剑术,比箭法,甚至还要文试。 他们怕是走不多远。 萧杏花既然请几人帮忙,自然也不是白请的。 “我前几天买的那些铺面宅院里头,有一个废弃的武馆,拾掇拾掇还能用。你们要是不嫌弃,就在那里面练好了。” “当然不嫌弃。”萧鹏飞先是一喜,接着又埋怨道:“你怎么不早说?早知道那里有武馆,我们就不用跑到这里来练了。” 萧杏花有话说。 “买的时候我没细看,全让刘旺代为处理的,也是昨天整理房契的时候才发现。” 买那些铺面宅院,都是私底下偷偷摸摸进行的,那几天,萧杏花为了掩人耳目,都没见过刘旺,更没有去双水巷实地查看过。反正稀里糊涂的就把能买到的都包圆买下来了。 萧鹏飞也知道这事,其实到现在,他还担心姐姐这笔生意会亏惨了呢。 “既然是个武馆,那我们直接住那多好,省得每天往返折腾。” 萧杏花一惊。 “可那里不安全啊。” 白天还好,胡元宝带人巡逻得勤快。一到晚上,官兵也得休息,就只有了了几个巡夜的值守,万一遇到成群集队的劫匪,谁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事。 萧鹏飞不以为然。 “哎呀,没事,我们几个练武的,大不了晚上不出门,劫匪还能抢到家里去不成?” 萧杏花斩钉截铁:“能!” “……” 那片之所以混乱不堪,人人都想搬离,就是因为常有盗匪入户劫掠。虽然弟弟和另外三人有功夫在身,可万一盗匪人多势众呢? 萧鹏飞‘哦’了一声。 “那我们就白天在那给你壮胆招揽人气,晚上再回这里睡觉。” “这样可以。” 萧杏花和弟弟等人商量好,回去后便马不停蹄地让人修缮双水巷的铺面。 胡元宝见平日里阴森冷清的街道,一夜之间突然十几个铺子都在热火朝天的修缮,一时惊讶不已。 “是谁不开眼,居然在这没半点人气的地方开铺子?” 第309章 比武大赛 胡元宝上前盘问:“哎,你们是干什么的?” 萧杏花正好从铺子里出来,走过来回道:“我买了这边的铺面,打算做生意呢。” 胡元宝大惊:“你在这里买了铺面?”这不是纯亏么? 萧杏花笑着回道:“是啊,我在这里买了不少呢。你看,现在正在修缮的十几个铺子,都是我的。还有这,这些,那边的那些关门的空铺子,也是我买下来的。对了,那天看到张婶和红玉到处找铺子,说是要开个卤肉店,她们找到合适的铺面了么?” “我,我没问。” 胡元宝才不管家里的琐碎事呢,他倒是听红玉说过,娘亲最近在找铺子,可他也没怎么关心,也忘了问有没有找到了。 萧杏花半是认真,半是开玩笑道:“若是她们还没找到合适的铺面,不妨也来这里看看,我手里的空铺子多着呢,前三个月都不收租金,划算着呢。” “我,我回去问问。” 胡元宝都不知道眼前的女人脑子里在想什么,不是听说很有福气又很精明的么,怎么会买了这条街的铺面?听她那口气,似乎还买了不少呢。 他心里隐隐有种感觉,那就是要更用心巡逻,决不能让那天杀的盗匪坏了萧杏花的好事。 萧杏花一边忙着自己十几个铺子的装修,一边让萧大等人四处张贴招租信息。 招租信息内容是:若有人愿意在双水巷开铺子,她愿意将宋家名下的铺面出租,而且前三个月都免租。三个月之后,若是赚不到钱的商家可以无理由直接退出。若是赚了钱愿意续租的,第一年的租金也远远低于其他铺面的市价。 刘青和徐婶,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做生意的,所以对萧杏花所做的一切,十分的不理解。 刘青担心道:“东家,你买的双水巷的铺面虽然便宜,可也是花了近两万两银子了。你现在还要免三个月租金租给别人,岂不是亏得更厉害?” 萧杏花笑着反问:“若你是做生意的,即使免你三个月租金,你愿意去双水巷那边开铺子么?” “我……不愿意。”刘青诚实地摇头:“就算免我租金,我还要花钱收拾铺子,进货也要许多本钱,可那边太乱了,平时也没顾客上门,我岂不是投多少钱进去都得白搭了?我,我还真不愿意去。” 萧杏花点头道:“所以啊,我这免租三个月,都不一定能招来做生意的商家是不是?那我要是收租金,岂不是更招不来人了?” “是,是这么个道理,可东家什么都知道,当初为什么还要花这么大价钱买下那些铺面呢?”刘青又问。 没等萧杏花回答,刚才还一脸疑问的徐婶,突然想通了什么。 “东家这是打算养铺子?” 萧杏花点头。 “没错。旺铺不是一天就旺起来的,需要养。那个地段也是一样,还没有人气的时候,急着赚钱也没用,先慢慢把人气养起来,后面才有可能赚钱。” “乖乖。”徐婶啧啧道:“难怪京城都在传,清江县来的萧东家了不起,我之前还当你是个脑子不灵光的,没想到,竟是我看走眼了。东家,你头脑可真灵着呢。” 萧杏花谦虚道:“我也只是赔钱赚吆喝,先贴钱尝试,能不能成功还另说呢。” 徐婶摆摆手。 “嗐,你有脑子往这方面想,已经胜过太多人了。而且,就算有人想到,也很少有魄力去做。东家啊,你可真是敢想又敢干。我这辈子,就没见过像你这样有勇有谋的人。跟着你干啊,我可真是长见识喽!” “徐婶过奖了。” 免租消息放出去后,的确有人动心了,可大部分人,还是选择先观望再说。 毕竟,安全的经商环境才是第一位的,这比能赚多少钱更重要。 否则,辛辛苦苦赚的钱,到头来却被盗匪抢走了,赚再多钱也是白搭。 自己的铺子还在紧锣密鼓准备中,望着连来问询免租铺面都寥寥无几的状况,萧杏花也不着急。 商人看重安全的经商环境,她给就是了。 “准备好了吗,鹏飞?” 萧鹏飞把壮实的胳膊,展示给姐姐看。 “准备好了。” 萧杏花拍着弟弟的肩膀:“不错,够强壮。” 不出两天,一则擂台比试的告示,就贴满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说是双水巷街头要进行为期一月的比武大赛,前十名胜出者,都有巨额奖励,第一名奖励则最为诱人,是京城一座价值千两银子的宅院。 一座宅院啊! 价值千两啊! 便是得不了第一名,第二名到第九名,也各有对应的大小不等的奖励。 因为比赛规则说了,点到即止,不能伤人,所以平日里身体但凡强壮点的汉子,也都蠢蠢欲动了。 包子铺和其他十几个铺子开张的那天,也是比武大赛第一天正式报名的日子。 报名地点,就设在双水巷街头最中间一家铺面门前。 报名者众。 一天下来,吉祥和如意,都甩着酸痛的胳膊,在萧杏花面前哭诉。 “主子,小的今天记了一百多个报名的人呢,胳膊都酸了,手腕都疼了,这个月,您可得给我加工钱。” “奴婢也手疼呢,主子,您也得给奴婢加工钱才是。” 两人今天负责登记报名信息,没想到,第一天居然来了近两百个人报名。可把他们累坏了。 两人正在主子面前撒娇,就见满脸疲惫的徐婶跑进来了。 徐婶虽累,但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你们两个再累,有我包包子累么?我的手才要断了呢,东家要是加工钱啊,第一个就得先给我加。” “加加加,都加!”萧杏花笑着问徐婶,“包子铺生意如何?” 徐婶自己倒了碗白开水,吨吨吨几口就干完了。 “好得很。我们忙得一天都没敢喝几口水,就怕喝多了上茅房,耽误生意。东家,您别看报名的有两百人就叫多了,在外头观望的人可更多着呢。那些看热闹的看累了看饿了,闻着咱们的包子香味可就忍不住了,全排队买包子呢。” “双水巷,几十年没来过这么多人了。” 第310章 开门红 这时,又有几人进屋。 是谭正清一家三口,还有裴亮和小喜。 谭正清眉开眼笑道:“真是没想到,这生意第一天就开门红,这么多年攒的几箱子小物件,总算派上用场了。” 父女俩这么多年做了不少木工活,本来是做来练手或者把玩的,可是时间一久,攒了几大箱,也没别的用处,放在家里吃灰,又有些遗憾,总有种暴殄天物的感觉。 前几天,萧杏花临时决定盘活这条街,就拉了他们过来开铺子。木工活是件费时费力的活计,两人来不及准备别的,就把这四大箱小物件摆了出来。 秋月满脸喜色:“今天卖出去小半箱物件,收回来一两多银子呢,大多是孩子们喜欢的鲁班锁和七巧板这些东西,都是那些过来看热闹的人,顺手给孩子买回去的。” “可真不少。”徐婶赞叹道:“听说在那风水宝地修建庙宇的苦工们,一个月的工钱也不过二两银子,而且还是半年甚至一年一结。你这第一天开铺子,卖的还是闲置在家没用的小东西,一天就卖了一两多银子,得多少人眼红呐。” “就是啊,我们可高兴着呢。”姜慧娴的语气也格外轻快,“咱们小门小户的,一个月要是能挣个十两八两的,真是做梦都能笑醒。” 萧杏花经手的生意,几百两上千两,甚至买房买地一次最高花了两万两,一两多银子对她来说,已经没什么惊喜了。 可做人不能忘本,每次察觉到自己有得意忘形财大气粗的想法时,就会想起前世,连给佑安抓药的几个铜板都凑不齐的事情来。 一文钱难倒英雄好汉。 正是因为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不要忘记初心,所以她才能一直保持悲天悯人的心境。 “真是了不起。”萧杏花由衷地替他们开心,“这才刚开始呢,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谭正清深以为然:“肯定会越来越好的,我们以后也不仅仅是卖小物件,而是以大件定制为主。那个比较省心,赚得也多些。” 一直没插上话的裴亮,啧啧道:“都说谭大人安贫乐道,不为五斗米折腰,怎么这会儿也想起做赚钱的生意了?” 同为太子一党,谭正清和裴家父子一向交好。 他也不责怪裴亮揶揄自己,反倒哈哈大笑道:“你小子二十出头了吧?什么时候成亲,提前几个月知会一声,我帮你的新房打几个柜子,保管比市面上的好用又耐用。” “……”裴亮瞄了眼身边红了脸的小喜,嘿嘿一笑:“快了快了。” 萧杏花好奇地看向小喜。 小喜如今已不是奴籍,而是无法查证身世的平民百姓,配尚书府的庶子,按理说是远远配不上的。 她关心道:“小喜姑娘,你今天的生意如何?” 裴亮将铺子记在小喜名下,以做为她日后的嫁妆,给她涨几分脸面,可谓是用心良苦。 小喜开的是胭脂水粉铺子,所以今天特地精细装扮过,算是拿自己打个样,给顾客展示自家货品。 此刻的她,忙了一天下来,脸色依然白里透红,娇艳欲滴,加上本就国色天香的好样貌,连萧杏花一个女人看了,都忍不住生出几分喜爱来。 小喜见萧杏花眼睛都看直了,脸色不禁更加羞红了几分。 “总共卖出去两盒脂粉和一盒玫瑰膏,也就开了个张,总共卖了两百多文。” 兴许是生意不尽如人意,小喜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 萧杏花帮她分析道:“今天来瞧热闹的男子居多,女子并没有几个,进你那胭脂铺的就更少,能开张已经是你经营有方了,等这条街热闹繁华起来,你的生意绝对差不了。” “我也是这样想的呢。”小喜抬头,眼中多了几分自信。 萧杏花上上下下仔细瞧着小喜,突然说道:“小喜姑娘,我总共见过你三次,你三次的衣饰和妆容都不一样,但是每次都觉得是恰到好处的惊艳。等这条街上有人气了,你的生意也可以不仅限于卖胭脂水粉,帮人从头到脚的装扮,也是一条好路子。” 小喜眼神一亮。 “宋夫人果然如传言所说,天生会做生意,小喜我,真是太佩服了。” 裴亮插嘴道:“宋夫人眼光果然好,小喜从小就爱倒腾打扮,同样的衣装,她穿起来就是格外好看,我母亲和几个姨娘,还有我的姐姐妹妹们,但凡要见人的场合,必是要喊她去帮忙挑选衣饰和梳妆打扮的。” 这也是裴亮在府中一众婢女中,独独看到了小喜的原因。她实在是,太出挑了。 萧杏花今天观察小喜格外仔细,总算明白了为什么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天生好看的人不少,但要是能让人一眼惊艳过目不忘,妆容和衣饰是万万不可忽视的。 她笑道:“小喜姑娘,果然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呢。” 等谭家人和裴亮走后,刘青便进来汇报战绩。 “今天还不错,居然开张了。”刘青做回了老本行,喜悦由内而外,肉眼可见,“比预想的好多了,居然卖了两身便宜的粗棉布男服。” 这才第一天,萧记名下的十几个铺子就全部开张,都有进账,实在大大出乎所有人预料。 不过,萧记包子铺和萧记茶铺的生意火爆,是在预料之中。 毕竟,别的可以不买不用,吃饭喝水却是每个人都必须的。 京城中人正遗憾二姑包子铺关门了呢,可今天来这看热闹的人们,发现双水巷端头的萧记包子铺里,包包子的居然都是熟悉的面孔时,才知道二姑包子铺不过是换了个招牌,又重新开张了。 尤其是那一模一样的熟悉味道,更让人们放心了,好多人回去后,都自发地将此事宣扬开来。 “包子铺今天卖了多少钱?”萧杏花问负责包子铺的徐婶。 徐婶递上账本。 “今天做了四千个包子,三文钱一个,总共卖了十二两银子。” “好。” 萧杏花接过账本,顺手拿起算盘,开始算起包子铺的利钱。 第311章 把双水巷的铺子都包圆了 萧杏花已经从何二姐那边,清楚地知道了包子的毛利大概在四成左右。 那么,今天卖了十二两银子,毛利大概就是四两八钱左右。 包子铺从早卖到晚就没停过,基本上一天也就卖这么多了。 一个月三十天算下来,毛利一共就是一百四十四两。 铺子里做事的有十五人,工钱按之前何二姐给她们的算,每人每月二两二钱,一个月工钱支出就是三十三两。徐婶算是包子铺的管事,工钱另算,一个月就再加上三两银子。这一共就是三十六两了。 铺面是自己的可以不算租金,其他成本支出里,柴火费一个月四五两银子,商税三十税一,一个月要交十二两银子。合起来就是十七两上下。 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成本,包括给片区官差的孝敬银等等,一个月十两差不多了。 “一个月下来,毛利一百四十四两,减去工钱三十六两,减去柴火费五两,减去其他十两,再减去商税十二两,剩下的纯利就是——” 萧杏花望着算盘上的数。 八十一两。 若这铺子不是自己的,而是像二姑包子铺所在的繁华街道上的铺面,同等大小的,租金就要再去二十两。 萧杏花的铺面是自己的,这二十两就省了。 也就是说,若这条街真盘活了,她光一个包子铺,一个月就能给她赚八十两银子。 一年,就是九百多两。 够自己买这边三四个铺子了。 徐婶见萧杏花那模样,就知道赚得肯定不老少。 “赚了很多吧?” 萧杏花笑着承认。 “是啊,确实不错。” 徐婶一把年纪,什么事都看得明白。 “这个铺子,也只有在你手里才能赚钱,若是别人买了去,就这条街,这样的情况,花多少钱买的,就亏进去多少钱。你有这好头脑,合该你赚钱啊。” 萧杏花捂嘴偷笑。 “不是徐婶说的,老天爷给了我好看的脸,就不给我好脑子了么,怎么才几天的功夫,你就改口了?” “那是我眼瘸了。”错了就大大方方的承认,徐婶继续说道:“虽然看着你赚得越多,眼红心热的人就越多,可就算把这个铺子租给别人,别人还真不一定敢接。不说别的,一个月租金二十两银子,可不是每个人都敢豁的出去的。万一赔了,那都不是二十两银子的事情了。” 不管生意是赚是赔,固定成本是一文钱都不会少的,若是生意不好,一个月赔进去几十两银子也是正常。 萧杏花深以为然。 “徐婶说的是。” 也正是因为徐婶这番话,让萧杏花意识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以后往外出租铺子时,她不能按包子铺赚钱的标准去收租金,而是要结合其他类似街道的铺子收取合理的租金才对。 她收取十两银子的租金,别人能赚一千两是别人的本事,若是赔了,也不是自己的责任。 “刘旺来了。”徐婶听到院子里的动静,便去把人迎了进来,“东家,我先回家了。” “徐婶慢走。”萧杏花目送徐婶出门,又给刘旺拉了把椅子坐下,“天都快黑了,你怎么来了?” 刘旺的眼睛,滴溜溜直转。 “这条街上的铺子都快被你包圆了,你有没有想过,把剩下的其他铺子也全买过来?” 萧杏花笑笑。 “你怎么知道我有这打算?” “你还真打算了?” “是啊,看了今天街上的情况还不错,正想明天去牙行找你,让你帮着问问其他铺子呢。” 双水巷两边的铺子不过七八十家,之前挂出来售卖的有六十三家,萧杏花自己就买了五十多家,留了十家左右给钱满堂、刘旺和谭正清以及裴亮做人情。 如今这条街上,没有往外出售的铺子,也不过还剩下十五家左右。 别人没说要卖,萧杏花也不能硬买强买,所以她的确有打算,让刘旺做为中间人,去问问那十几家有没有卖的意愿。 刘旺就是为这件事来的。 “今天的确有三家找到我们牙行来了,说是打算卖铺子,不过,他们也是看到这条街今天的变化,所以价格要比咱们之前买的贵一些。” 要价贵一些,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这条街,之前是一潭死水,价钱肯定就便宜,基本上给钱就卖。 现在,眼看着双水巷有可能起死回生,那些房主想卖个高价也正常。 只要不离谱,萧杏花就不打算还价。 “他们都是多要多少?” “有个多要二十两的,有个多要三十两的,还有一个,要多加五十两。” 萧杏花笑道:“他们的胃口还不够大,应该是对双水巷还没有信心吧?” 刘旺点点头。 “是啊,你那什么比武大赛,也就持续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之后这条街会变成什么样子,谁也不敢保证,这三个房主,可能并不看好后续,所以想趁着这几天有起色赶紧加钱卖了。” 萧杏花想了想,才安排道:“刘旺,麻烦你今天去那十五家都递个话,他们要是想卖铺子的话,就根据他们铺子的大小,在咱们之前买的同等大小铺子的基础上,分别加价二十、三十还有五十两银子。看看他们有多少同意的吧。” 整个双水巷的铺面,总共就分了三种大小和铺型,所以分别加不同的价钱,也算合情合理。 “好嘞,我这就去问。”刘旺兴奋地摩拳擦掌,“我们掌柜的说了,老规矩……” 萧杏花心领神会。 “明白。剩下这十五家铺子,你和钱掌柜随便选,你们能买多少买多少,吃不下的,再留给我就好。” 萧杏花是大概清楚钱满堂和刘旺的身家的,就算他们跟自己一样,先去当铺换钱再买铺子,两个人最多也就买下五个,剩下的十个,那就归自己了。 她也不贪。 这些足够了。 刘旺嘿嘿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果然是跟着杏花姐有肉吃。我们掌柜的算别的不准,算你这件事上,还真是赌对了。” 刘旺对萧杏花莫名地十分信任。他才不会像那些眼皮子浅的,以为这条街只能活一个月呢。 赚钱的机会在后头呢。 萧杏花刚把刘旺送走,就见胡张氏和红玉婆媳俩过来了。 应该是想租铺子开卤肉店了吧? 第312章 纸包不住火 胡张氏的卤食,她可是亲眼所见亲口尝过的,放到任何地方,那味道都算一绝。 若是双水巷都是这样优质的好铺子,就不用愁没人来逛了。 萧杏花热情地上前迎接。 “张婶,红玉,快请进。” 果然不出所料。 胡张氏客气寒暄几句后,便直说来意。 “元宝前几天回家,跟我说了你这边铺子的情况,说是头三个月免租,我是过来问问,是真的吗?” 铺子免租的风声放出去有好几天了,一直没人过来问过。 不要钱白送都送不出去,说明没人看好这条街。 从萧杏花告诉胡元宝这个消息到现在,也有七八天的时间了,胡张氏之前没过来问,说明也是不看好的。 之所以今天过来问了,应该是看到了白天热闹的样子。 萧杏花亲自为两人斟茶。 “是真的。从八月初到十月底,这段时间都免租,婶子您来得早,那些铺子您随便挑。若是您还有其他拿手的生意,或者红玉想单独做生意,再多选个铺子也是可以的。” 胡振可是离皇帝最近的人,比皇后妃子陪皇帝的时间还多呢。萧杏花暂时虽然没什么走后门求帮忙的地方,却也愿意卖个人情给胡家。 何况,胡张氏的卤货手艺,她是真得看中了。 婆媳俩对视一眼,均大喜。 “宋夫人,我真的也可以选一个铺子?”红玉摩拳擦掌,兴奋不已,“那我可以开个粥铺吗?” 萧杏花笑道:“当然可以。” 红玉打开了话匣子,就收不住了。 “我从小在青楼长大……” “咳咳。” 话刚出口,就听到婆婆干咳警示,红玉知道这是婆婆介意自己的身份不让到处宣扬了。 她赶紧跳过这一茬,接着说道: “宋夫人你也知道,从那种地方出来的女子,哪有擅长洗衣做饭女红耕种的,对吧?不过我呢,偏偏就喜欢下厨,别的饭菜不好说,倒是煲汤煮粥有一绝,我家相公常说,我是个会过日子的女人,所以才在一众姐妹中,独独选中了我。” “要是花钱租铺子开粥铺,我不知道行不行的,肯定是不敢做的。不过你这免租三个月,我是真想试试。” 萧杏花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这是好事啊,反正最近双水巷不缺人,你就去试试看吧。而且这都入秋了,再加上整个寒冷的冬天,热乎乎的粥汤生意肯定错不了。” 张氏也没给儿媳泼冷水,见萧杏花答应了,她还帮着说了几句好话。 “红玉说得属实,她弄的那汤汤水水的,确实不错,我男人尝了都直夸好呢。” “我男人,咳咳,那是皇上吃肉他喝汤的主,说实话,宫里什么好吃的他没机会捣一筷子对吧?可他就真对红玉做的粥啊烫啊赞不绝口。我觉得啊,真可以让她试试。” 萧杏花暗道,还真是皇帝吃肉也少不了胡振汤喝。 是真的字面上的有汤喝。 “那,婶子和红玉,你们两个就都试试吧。我明天跟牙行那边说一声,婶子就让那刘旺带着看铺子就好,我有哪些铺面他都一清二楚。到时候你和红玉相中了哪两个铺面,直接写个临时免租契书,让他给你们钥匙就好。” “那就太谢谢宋夫人了。”婆媳俩齐声道谢,张氏又问道:“对了,是哪个牙行?” 萧杏花便把牙行地址告诉两人。 “双水巷巷尾最后一间铺面,‘钱运牙行’就是。” 钱满堂沾了萧杏花的光,在双水巷买了三间铺面,其中一间,是所有人都不怎么看好的巷尾位置。 这几天,萧杏花的生意紧锣密鼓的准备时,钱满堂也跟着慢悠悠的布置了起来。 一张桌子,几张椅子,一个招牌,就开张了。 还说什么,牙行就是考验跑腿能力和磨练嘴皮子,别的什么都不需要,方便得很。 萧杏花的生意,大部分都是需要桌椅板凳,需要一堆人手,还需要提前准备一堆货物的,看钱满堂轻轻松松的,人往铺子里一坐,生意就找上门了,她真是羡慕不已。 还有,钱满堂说什么,从这头数,他那铺子是巷尾,可要是从另一头数,他那就是巷头了,位置可是跟她的包子铺一样的好。 萧杏花仔细一想,还真有道理。 不愧是学了几年玄术的,看铺子的眼光都如此玄学。 送婆媳俩出门时,萧杏花还特意提醒道:“婶子,红玉,双水巷今天白天动静有点大,明天来问免费铺子的人应该会有不少,你们要是想选好铺子,还是要尽量早点来。” “放心吧,我们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一定会早选好了,不耽误你别的铺子往外租的。” “有婶子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婶子慢走。” 这时天色已晚,萧杏花和几个婆子照顾孩子们睡下后,已经累得筋疲力尽。 刘青哄睡小年后,又过来说了会儿话。 “你买下双水巷这件事,经过今天的热闹之后,肯定是瞒不住了。京城这么多人盯着你看,会不会跟你抢剩下的那十五个铺面呢?” 虽然萧杏花尽力隐瞒,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是今日被人知道,是她几乎买下来双水巷一条街,那么明天,就会有人来跟她抢剩下的铺面。 谁让她的福女名声满天飞呢? 别说是买铺子的人跟她争,若是今天那几个主动提出加价卖铺子的人,知道背后是她在买之后,怕是会当场反悔,或者坐地起价。 这是谁都控制不了,也改变不了的。 “由它去吧。”萧杏花很是淡然,“人的命里有多少财运,也许老天早就注定了呢,该是我的跑不掉,不该是我的,抢也抢不来。再说,我现在拥有的已经足够多,其他的也只是锦上添花,无所谓啦。” “东家说得在理,倒是我比你还着急了。”刘青笑了笑。 萧杏花预料的果然没错。 纸包不住火。 当天晚上,就有那消息灵通的,得知了双水巷几乎全部易主的事情,而且知道了买下铺子的真正主人,就是萧杏花。 连卢秀娥都得了消息,找上门来。 第313章 朱管事,恭喜发财 卢秀娥的珠宝铺生意,有她福女的名声加持,有邓府雄厚的财力和物力的全力支撑,最近可以说是势头异常凶猛,生意如火如荼,才开张几天,便大赚特赚。 短短三天,便赚了上百两银子。 这么算下来,一个月岂不是能赚上千两? 不出半年,岂不就把买铺子的钱赚出来了? 珠宝铺的生意,肉眼可见的火爆,似乎更加坐实了卢秀娥‘福女’的名声,她最近几天在京城声名鹊起,似乎风头完全压过了萧杏花。 她正享受着被人极度关注带来的虚荣时,没想到,双水巷那边有动静了。 毕竟珠宝铺生意再火,别人也只能眼馋,人们羡慕嫉妒恨过之后,又开始把目光盯到了萧杏花那边。 尤其是知道双水巷的铺面几乎被萧杏花包圆之后,人们总算反应过来了,手头不差钱有实力的,便都争先恐后加入了抢铺子的大军。 卢秀娥被邓夫人连夜召入府中。 邓夫人瞥了眼卢秀娥。 “你去找你那好姐妹说声,让她让出几个铺子来,价钱好说。” 卢秀娥假冒朱玲的身份,一直没被人识穿戳破,她也正是因为这个身份,最初才能取信于邓府,并在邓府立足。 近几日的‘福女’风光一时无两,甚至让她一度忘了自己的身份,也忘了那对让她成名的‘古董花瓶’的事实真相。 可邓夫人一句话,便将她彻底拉入现实。 原来她,始终是未被邓夫人认可的。 卢秀娥心有不服,嘴上却不敢明言。 “回夫人,民女虽然与那萧东家曾经亲密无间,以好姐妹相称相处,可她毕竟是个生意人,不会念着昔日那点姐妹情分,就把买铺子的机会拱手相让的。还请夫人三思。” “三思?”邓夫人冷笑,“就是知道从她手里不好争,才让你去出面的。也不是让你白要,邓府可是让你拿着真金白银去买的。这你都办不到,莫非你之前说的和她感情多好,都是骗人的?” “民女不敢。”卢秀娥咬着嘴唇。 向来心高气傲如她,如今被人训得像个狗一样,这让她心里无比得难受,却也只能咬牙忍受着。 邓夫人敲打道:“看你最近有些得意忘形了,怎么,福女的名声就这么重要?需不需要我提醒你,那古董花瓶是我让人做的戏,买花瓶的二百两银子,也是我让人给你长的脸?做人啊,可不能忘本。” 风水宝地一事,让萧杏花在京城瞬间名声大噪,那转手就赚十万两的生意,也让邓夫人格外眼红。所以同出于清江县的‘朱玲’,就入了她的眼。 她想把‘朱玲’,打造成第二个福女,第二个从清江县来的福女,以便于之后邓府行事。 可从她派去盯卢秀娥的人禀报来看,这卢秀娥太过享受名声,而且似乎把珠宝铺的成功,全归功于她自己的管理得当,甚至都忘了这一切,都是邓府提供给她的。 “民女,不敢忘。”卢秀娥认清现实,依然委屈。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像萧杏花那样,过得恣意自在呢?被人管着的滋味儿,可真是难受。 “你下去吧,三天之内,必须把那十五个铺子全买下来,怎么能少花钱买,去跟你的好姐妹商量吧。” “……” “怎么?办不到?” “……我……是,夫人!” 第二天。 报名比武大赛的人越来越多了。 谁不惦记那价值千两的房子? 钱运牙行一开门,张氏和红玉便冲了进去。刘旺昨晚得了消息,便带着一箱子钥匙,准备挨个铺子都指给这婆媳俩看。 没想到,他们还没出门,外头就人声鼎沸,一浪盖过一浪。 “天呀,这么多人!”刘旺急得抓耳挠腮,“掌柜的,咱们被包围了。” 外头都是举着银票要买铺子的,还有一大早就过来询问免费租铺子事宜的。 张氏拍着胸脯道:“不用担心,我儿子在外头堵着呢,咱们从后门走。” 原来,张氏是让儿子护送过来的,胡元宝带着一众官兵,把其他看铺子买铺子的人都挡在了牙行外面呢。 刘旺吐吐舌头。 “婶子你当然不担心,你选好铺子就没事了,我等会儿回来,还不是要面对这些人?” 好在,婆媳俩做事也不磨叽,一刻钟的功夫,便将这条街走了一遍,很快就选中了两个位置较好且紧挨着的铺面。 红玉还憧憬道:“娘,咱们这俩铺子,挨着包子铺可近便着呢,以后相公在这里巡逻,一天三顿饭就不愁了,可以吃包子,还能吃到你卤的肉菜,要是他不忙呢,还能坐下来慢慢喝我给他煮的粥。还有,儿媳还可以学做别的花样的饭菜,一天三顿不重样地给相公吃,保管把他喂得白白胖胖的。” “你有心了。”张氏叹了口气。 她多希望儿子的正室小张氏,也能像红玉这样,对元宝上些心。 可偏偏…… 哎,红玉若不是出身实在上不得台面,她还真想扶她一把。 婆媳俩拿了钥匙,后面接着找人收拾铺子的事情,刘旺就不管了。刘旺回了牙行,见牙行大门紧闭,还上了锁。 “好啊,掌柜的居然溜了!” 刘旺气得直跺脚。 掌柜的就知道整天眯眼睡大觉,看到顾客多了,他不光不帮忙接待,反而锁了大门躲清静去了! 都不知道这生意是谁的! 是他刘旺的吗! 刘旺硬着头皮往里挤。 “都让让,都让让,一个一个来。” 哎,没办法,能者多劳,自己年轻力壮的,跟掌柜的一个糟老头子较什么劲! 何况,赚的钱,掌柜的还说好了会分自己一半。 看在钱的份上,忍了! 刘旺很快就被汹涌的人群淹没了。 换了装扮,低调出来观察情况的萧杏花,不禁为刘旺捏了把汗。 好在,总算不用担心这条街会冷清了。 只要这个月能稳住,接下来她的动作可是一个接一个。她早想好怎么做了。 十月底,三个月免费铺子到期,不愁那些尝了甜头的人不续租,也不愁已经在这条街上形成购买习惯的百姓不来光顾。 不过,她今天本来是想问刘旺,那十五个铺面的情况如何了,眼下这情况看来,她是挤不进去了。 “咱们走吧,去别处看看。” 萧杏花刚想离开,就见卢秀娥脸色阴沉地朝自己走过来。 她笑着,先开口道:“朱管事,恭喜发财。” 第314章 茶馆叙旧 看着几天前还无人问津的街巷,如今却是熙熙攘攘,人满为患,卢秀娥的眼睛更红了。 为什么? 为什么好事都让萧杏花赶上了? 为什么她刚买下几乎一整条街的铺面,这条街就有起死回生的势头了? 卢秀娥甚至认为,萧杏花背后肯定有不为人知的神秘背景,提前帮她规划好了这一切,故意让她捡了天大的便宜。 总之,同为从清江县出来的女人,她不觉得萧杏花比自己能干就是了。 一定是自己一没背景,二没运气所致。 “萧东家,真是风光无限啊。” 好酸的语气。萧杏花回捧:“哪有朱管事风光呐。您可是尚书府的大红人,清江县来的天选福女,珠宝界的后起之秀呐,我再风光,哪有您风光呢?” 卢秀娥气得心肝直颤。 尚书府的大红人? 她昨晚才刚被邓夫人像训狗一样教训了一顿! 清江县来的天选福女? ‘福女’称呼是怎么来的,内里有多少虚假水分,她自己比谁都清楚。 珠宝界的后起之秀? 这个倒是。 自己的确担得起! 卢秀娥虽然心里直冒酸水,脸上也拧巴得难看,强颜欢笑都装不出来,却是还没忘记自己前来的目的。 “萧东家,你可知道你离开的这段时间,清江县发生什么事了么?有没有兴趣听听?” 果然,一句话就勾起了萧杏花的兴趣,“哦?” 卢秀娥很满意萧杏花的态度。 “他乡遇故知,是难得的喜事。萧东家,坐下来叙叙旧?” “好啊。若朱管事不嫌弃,就随我到茶馆坐坐吧。” 萧杏花大年初一离开清江县,到现在已经半年多,期间老家发生了什么事,其实朱玲已经写信告诉过自己。 不过两地相距甚远,朱玲上一封信,还是四个月之前写来的,所寄的地址都是之前弟弟给自己写信时用的谭正清的居住之所。 这封信一路辗转接近三个月,直到上个月才到了自己手里。 她见过张文远之后,便给朱玲写了封信,同时告知了自己在京城的宅院地址。 不过看邮寄情况,估计还得要两个月才能送到朱玲手里。 若是等朱玲再给自己回信,至少也要年后二三月才能收到了。 她倒是想从卢秀娥这里听听看,看清江县还有什么新鲜事。 而且,她也还有个疑问。 孙宝全下这么大功夫,冒险把卢秀娥的身份都改了送来京城,甚至送进皇宫,其中,又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到了,就这里。”萧杏花指着双水巷一处三层的铺面,上面写着‘萧记茶楼’,对卢秀娥说道:“临时起意开的茶楼,着实有些寒酸,还望朱管事不要嫌弃。” 岂止茶楼是临时起意开起来的,这条街上的所有铺面,都是她临时决定开的,都没怎么修缮过,只是打扫干净又简单弄了铺子所需的东西就开张了。 这处铺面,接手之前也是做茶楼的。 应该是之前的铺主也想着好好经营,希望这生意能起死回生,所以三层的铺子,里里外外都修缮一新,桌椅板凳和一应茶具,也都是花了大价钱买的高档货。 可惜,连行人都很少路过的街道,任那个铺主怎么用心倒腾,最终也是以落了厚厚的一层灰收尾。 这个茶楼,也是萧杏花在这条街上买的最贵的一处铺面,整整花了四百两银子。 除了这个铺子本身就是三层的大铺子值钱外,其中也有这修缮费用和全套的桌椅茶具算在了里面。 萧杏花接手后,只让人仔细打扫清理干净,就可以直接上手营业了。 因为萧记同时十几家铺子一起开张营业,人手一时根本凑不起来,诺大一个大茶楼,只有两个伙计忙得脚不沾地。 “东家,您来了。”前几天还带着弟弟们四处张贴比武告示的萧大,这两天已经临时负责这茶楼生意了。 肩膀上搭的汗巾都被汗水湿透了,他一边拧着滴水的汗巾,一边把主子往楼上领。 “东家,您让单独给您留出来的包间,茶楼生意再忙,客人再多,我也没让人进去。幸亏给您留着了,要不您今天还真没地方坐。” “小二,上茶!死哪去了,都等了大半天了!”楼上楼下都有人嚷嚷,催得实在让人心焦。 茶楼里人满为患,萧杏花也不敢耽误萧大。 “萧大,我认得路,你不用管我,赶紧去招呼顾客吧。” “来了,这就来——”董大大声回应着等得心急的顾客,一边停了脚步,“好,东家,那您自己上去吧,等会儿我就给您送茶上来。” “好,快去忙吧,辛苦你了。” 萧杏花在前面带路。 从一楼到三楼,可以说是座无虚席,甚至门外还有一点都不讲究只端了碗大碗茶就席地而坐的。 卢秀娥却因为这茶楼生意火爆而更加眼红。坚持不了多久的,等比武大赛结束,这条街一定会回归昔日冷清模样的。她这样想着,也这样期盼着。 “朱管事,请坐。” 萧杏花的话,打断了卢秀娥思绪。 两人刚入座,萧大便提了壶热水过来。 茶壶里提前放好了茶叶,萧大拿下壶盖,注入开水,又将盖子盖上。 “萧二刚烧好的热水,我先给东家提了来。外头还忙着,我先出去了,不打扰东家和客人说话了。” 萧大说完,便退了出去,还贴心地把房门给关好。 房间里先是沉默了好一会儿,约莫着茶叶泡开的时候,萧杏花便亲自倒了两杯茶。 一杯给自己,另一杯则递到了卢秀娥跟前。 先开口道:“朱管事,不知道您给我带了清江县的什么消息呢?” 一直抻着不先开口的卢秀娥,见萧杏花终于憋不住先说话了,她那股莫名其妙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董副将带领骑兵队,配合当地驻边军,打了越国边军一个措手不及,大挫越国威风,越国那边无奈签了个‘永不进犯’协议。” “嗯。” 萧杏花是知道这件事的。 也知道董副将离开后,越国又趁着大周将士粮草不济军心涣散时,单方面撕毁协议,又开始在大周边境找茬试探。 “还有别的么?”她接着问道。 第315章 原来是同名同姓 卢秀娥虽然跟萧杏花说着话,可想着前来的目的,始终心事重重,便心不在焉地猛喝了一大口茶。 茶是刚泡的,太烫。 吐也不是,喝也不是。 为了不让萧杏花看笑话,她还是忍痛咽了下去。 萧杏花感觉自己好像也被烫着了一样,看着都难受。 怕不是卢秀娥嘴里都烫秃噜皮了。 卢秀娥昨晚倍受打击,今天本就气不顺,被烫了这一下,更是气恼,还委屈。 她眼圈都红了。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委屈的。 “后来就这样呗,越国不守信用,又找茬惹事了。” 萧杏花浅浅啜了口茶水。 “还有别的吗?” “后来越国又找茬时,是孙宝全在通国商船中,查出了一名越国细作,他以此为借口,与越国那边协商毁约赔偿……”说到此处,卢秀娥停顿了一下,似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情,嘴里也不觉得那么烫了,笑笑,神神秘秘道:“你知道,越国那边赔偿了什么吗?” 这件事,萧杏花还真没听说。也许朱玲会在下一封信里告诉自己吧,只是信可能还在路上,一时半会儿也到不了。 她还真有些好奇。 “抓住外国细作,不该是朝廷派专人去谈条件么?谁给孙县令的权力,擅自处理两国之事?” “那不是你该管的。”卢秀娥撇撇嘴,一个普通妇人而已,管得真宽,“总之,皇上没怪罪,就说明孙宝全没做错。你倒是不妨猜猜,越国拿什么交换细作的。” “猜不出来。”萧杏花如实说道。 “呵。此事尚未对外明说,不过你也知道,我和孙宝全,怎么说也是曾经快要成夫妻的人,我不妨给你透露个消息,越国是拿长寿丹和女人交换的。” “这——” 萧杏花不禁皱了皱眉头。 她见过皇帝,知道皇帝不过才四十多岁的年纪,若不是太沉迷于男女之事,这个年纪不应该会病重至此。 与其说后来风水宝地救了皇帝的命,倒不如说他病重卧床期间不能接近女色,才让他的身体得以好转更可靠。 而且,皇帝恢复起来,还是很快的。萧杏花见到他的时候,他那小眯眯眼里的精光,都处处预示着他色心又起了。 在这个时候,越国又是赔长寿丹,又是赔女人,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难怪前世皇帝病愈后,短短两年时间就突然暴毙了,怕是和越国这‘赔偿’脱不了干系。 死吧,早死早超生。 萧杏花淡定地品着茶。 “不愧是和孙大人有过婚约的人,这么机密的事情,他居然也告诉你。” “哼。”卢秀娥甚是得意。 萧杏花做漫不经心状。 “孙大人冒险给你换了身份,送你进宫,有什么目的?” 卢秀娥更加得意,“你猜。” 这谁能猜的到? 萧杏花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 “朱管事不想说就算了。” 卢秀娥也不是傻的,她知道萧杏花有多想知道此事。 “萧东家若想知道,我也不是不能告诉你,不过——”她顿了下,见萧杏花果然竖耳倾听,便翘起唇角,接着说道:“不过,需要你以十五个铺子做交换。” 萧杏花眉头一皱。 “什么消息,值得拿十五个铺子做交换?” 卢秀娥谈判也有一手。 “值不值得,在于萧东家了。不过,邓府也不是白要你十五个铺面,而是双水巷那尚未卖出的十五个铺面,你留给邓府就好,邓府是要出钱买的。” 萧杏花笑了。 “你也知道,那十五个铺面人家没卖,这事也不是我说了算的。我就算想卖给你,也没资格,对不对?” “我知道,萧东家若是想买,肯定会有办法买下来。”事到如今,卢秀娥竟然才惊觉到,原来自己潜意识里,已经信了萧杏花确实是个有能力的了。这让她更加挫败感十足。 “朱管事,你太高看我了。”萧杏花说的是实话,“你来的时候,也看到了钱运牙行人满为患,那些人都是冲着这些铺面来的,我自己还想全买下来呢,可惜……估计够呛了。” 萧杏花也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一晚上的时间,整个京城都知道双水巷的铺子是被她买下来了。 她还想让刘旺去争取剩下那十五家铺子呢,现在怕是也难了。 房主坐地起价,买主争相加价购买,最后只落得个水涨船高,怕是价格高到自己也无法承受了。 她就算想拿铺子交换消息,也做不到了。 卢秀娥可不信萧杏花的说辞。 她突然神秘一笑,附在萧杏花的耳边,小声道:“我知道你和李彪还有邱存志关系不错,他们若是出事,你也不关心么?” 萧杏花大惊:“什么?” 卢秀娥第一次在萧杏花脸上见到慌张神色,心里不由得更加愉快。 “萧东家若是想知道消息,就用那十五个铺面来交换。记住,我只给你两天时间!” 萧杏花虽然极其想套出消息,奈何买铺子一事,她实在无能为力。她正愣神间,卢秀娥却已放下茶杯,面露得意神色,欲下楼离去。 萧杏花没问清楚,怎么能这么就放人走呢。 她追出茶楼,却在门口看到了张文远。她懒得理这种薄情寡义的男人,便上前一把拉住卢秀娥。 “卢……朱玲!你等等!” “朱玲?”张文远一愣,看着萧杏花面熟,才想起她曾经去找过自己,而她手里拉着的那个女人,就是从清江县来的朱玲? 朱玲的大名,这几天在京城被人津津乐道,连张文远都听说了。 而且他一打听,还真是从蜀南府清江县龙泉镇朱庙庄来的。 他本以为是自己认为的那个,与自己互许终身的朱玲呢。所以今日特地请了假,一路打听着寻过来了。 谁知,居然不是。 莫不是那个村子里,还有另外一个同名同姓的朱玲? 村子里有重名的,实在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张文远自嘲一笑。 原来是认错了人。 只是,就算同名同姓,毕竟是曾经放在心上的人,他依然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萧杏花心中冷笑。把人抛弃了,跑来这里装什么痴情呢。 不过,卢秀娥不认识张文远,更不知道真正的朱玲与此人有什么瓜葛,十分不悦地瞪了男人一眼。 张文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突然朝卢秀娥的脸上伸出手去。 第316章 李彪和邱存志出事 “你干什么?”卢秀娥一把将人拍开,“滚!” “对不住了。”张文远心神一震,忙抽回手,“你头上有落叶。” 已经入了秋,秋风一吹,树叶便扑簌落地。 京城的秋天,真是太早了。 蜀南这个时候,天还热着呢,而且还有许多树木,是四季常青的,才不像京城,这么早树叶就快落光了。 三人同来自蜀南,此刻的心情,竟惊人的相似,都有远离故土的凄凉萧瑟之感。 卢秀娥把树叶从头上拿下来,也懒得搭理陌生男人,刚想继续拿李彪和邱存志的消息威胁萧杏花,却不防被突然窜出来的一个女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狐狸精!我让你勾引人!”那女人说着,又连扇了卢秀娥两巴掌。 萧杏花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才赶紧把人拉开。 这一看,她倒是看清楚了。 这不就是那天自己去找张文远时,跟张文远吵架跑出去的女人么? 她怎么? 萧杏花这边还疑惑着,莫名其妙被人连扇三巴掌的卢秀娥,却是忍不了了。 这辈子就没顺心过!被这个管,被那个管!输给这个,输给那个,简直让人郁闷至极! 呵,今天更好,直接被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疯婆子打了! 谁受得了! 卢秀娥将这半辈子的气,都凝聚在脚上,拳头上,直接朝那女人撒气了。打了踢了,还不解气,又开始撕扯那女人的头发,颇有把人头发都薅下来的架势。 张文远和萧杏花,都看呆了。 回过神来之后,才慌忙拉架。 卢秀娥被萧杏花拉开,才注意到被自己薅得披头散发的女人,穿着居然如此华丽贵重。 她这才知道害怕,怕是惹了招惹不起的人。 不过转瞬一想,再惹不起又能怎样,自己如今可是在吏部尚书府做事,到时候编些瞎话,添油加醋在邓夫人面前哭诉一番,就说这个女人明知自己是邓府的人,还对自己无理出手,明明就是瞧不起邓尚书。 有什么事,让邓夫人那老婆子去处理好了。 卢秀娥反正是有理的一方,也还了手,还出了气,所以这会儿,还是挺心平气和的。 那女人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被人如此对待过,所以卢秀娥动手打过来的时候,她是一脸懵地被打的,甚至都不知道什么叫还手。这会儿,被张文远拉架拉到一旁,她才反应过来,回过头,对着张文远,便是啪啪几巴掌。 “好啊,张文远,你才成亲就惦记着外头的狐狸精了。什么,朱玲?这就是你做梦都在念叨的那个人?呵呵,她今天敢如此对我,看我怎么治她的罪!我要把她碎尸万段!” 张文远满脸愕然。 他做梦的时候,叫了朱玲的名字? 他虽然的确忘不了那个明朗爽快的女子,可毕竟已经放下了,也许久没再想起过她。难道是,这几天京城里都在讨论这个名字,他又上心了? “你说什么呢?”张文远捂着发烫的脸,又羞又怒,“我根本不认识她,你瞎说什么?什么做梦?你胡思乱想什么呢?还不跟我回家?” “回家?呵呵,她打了我就白打了?你还不赶紧找人把她抓起来?”女人见张文远无动于衷,显然是不打算帮自己出气,便打算自己上手,用自己身份使‘朱玲’屈服。 因为两个女人撕扯引了众人围观,正在此处巡逻的胡元宝带官差赶过来了。 “做什么呢?闹什么乱子?”同在兵部,胡元宝又曾经为萧杏花打听过消息,所以是认识张文远的,见张文远被女人打了,他可真是挺震撼的,“咳咳,原来是张大人和张夫人。” 张文远在众人面前出糗,恨不得立刻遁地消失,抱拳道:“胡大人,对不住,给你添麻烦了。我还有要事在身,先走了。” 说罢,便强拽着女人离开。 “没事了,没事了,都散开。”胡元宝挥散众人,“没看过两口子吵架啊,有什么好看的,赶紧走,别堵着路。” 围观人群散去,胡元宝还以为是萧杏花惹了那女人呢,便关心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萧杏花又没伤着,当然没事,“那个女人是……” 胡元宝忙为其介绍:“上次忘了告诉你,她是户部尚书的庶出女儿,因为从小在外头长大,从小也没人教导,一点儿都不知书达礼,京城有头脸的人家谁愿意娶呐?只能让她低嫁个门不当户不对的。不过好在张文远在神机营做的不错,听说又立了大功,以后肯定会受到重用的,户部尚书算是赌对了。” 户部尚书管着全大周的钱袋子,内里可是比谁都贪,甚至只吃不吐,有时候皇帝让他往下拨款,他也推三阻四说什么户部没钱。 上次兵部急需往边军调运粮草,也是户部从中作梗,以国库空虚为由一直拖延,后来兵部上报,说是因为粮草不济饿死的大周士兵,竟有四五百人之多。 京城百姓谁人不知,户部尚书把钱都划拉到自己家了呢。 知道了女人的身份,萧杏花再看卢秀娥,居然也顺眼了许多。 打得好! 胡元宝抱拳谢道:“红玉跟我说了,你给了娘两个铺面,让她们一个卖卤肉,一个开粥铺,她们一大早拿了钥匙,现在已经请人收拾铺子了。” 萧杏花福身回礼。 “胡大人客气了。” 胡元宝心满意足地带人离开了。 卢秀娥脸上是红肿一片,根本不想让萧杏花看笑话。 “记住,我只给你两天时间,否则,李彪和邱存志出什么事,我也不会告诉你的。” “好,两天后我给你回话。” 萧杏花虽然不知道两人会出什么事,可是一想到邱存志前世结局,心里就有些慌张。倒不仅仅是因为担心邱存志,主要还有李彪呢。 李彪帮了自己太多忙,对自己信任至极,连唯一的宝贝儿子都托付给自己了,她怎么能看着他出事不管呢? 看卢秀娥那样子,应该是真有其事的。 要怎么做,才能让那十五家铺子都卖给邓府呢? 邓府让卢秀娥来找自己帮忙,就代表他们绝对不会花高价,和别人竞价相争。 可是,若只给低价,那些铺主也不是傻子啊。 萧杏花不由得陷入沉思。 第317章 机灵的萧大 萧杏花冥思苦想,终于想了个办法。 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她也不知道结果会往什么方向走。 不过,她若不想对李彪和邱存志的事情视而不见,也只能答应卢秀娥的条件。 下定决心的萧杏花,长长地舒了口气,才惊觉,原本人声鼎沸的茶楼,竟不知什么时候渐渐安静了下来。 朝窗外望去,街上的行人也寥寥无几。 “什么时辰了?”她问道。 欢庆道:“回主子,申初二刻了。” 欢喜帮主子披好衣服,说道:“主子在这坐了一下午,心事重重的,我们都没敢打扰。这会儿人都散去了,咱们也回去吧。” 为了保证众人安全起见,每到申初三刻,双水巷便会早早散场。申正初刻时,基本上就不会有人在街上闲逛了。 这时,负责登记参赛报名人数的吉祥和如意,也收拾停当寻过来了。 萧杏花起身,喊萧大和萧二一起离开。 萧大道:“主子,天色还早呢,我和萧二正好趁这个功夫把茶具刷干净,不耽误明天一早招待顾客。” 萧杏花不允许,直说道:“明天一早来了再收拾,大不了晚些开门,没什么比你们的人身安危更重要的了。” “主子——” 萧大和萧二红了眼圈。 两人从小乞讨为生,看惯了贵人们的白眼不说,还没少被劫匪抢,被野狗追,被同样身为乞讨者的人打。 以前,谁在乎他们安不安全? 可现在,他们有主子了,主子在乎。 “走吧。”萧杏花还是不太习惯别人对自己露出感激的眼神,这让她颇有些不自在,“上午喝茶看热闹的不多,你们那时候刷洗茶具,完全来得及,不急在这一会儿。” “哎,小的听主子的。”两人连连应声。 出了茶楼,别的铺子果然都关门了。 胡元宝还带着一队人在此巡逻。 萧杏花客气寒暄:“胡大人如此尽职尽责,双水巷早晚都会好起来的,民妇代萧记众人,谢过胡大人。” 几乎所有铺面都姓萧了,她代萧记众人感谢胡元宝,也不算说错话。 “这是胡某应尽之责,担不得宋夫人这声谢。” 萧杏花福身离去。 街上铺面虽然都关了,也没有了排队报名和看热闹的人,可却有一群人,无论再怎么危险,也要以此处为家。 那就是和萧大等人一样,是一群可怜的以乞讨为生的人。 路过某处时,萧大萧二突然放慢脚步,走在了最后面,并趁大家没注意,迅速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塞给了路边的几个乞丐。 两人的异常,自然引起了萧杏花的注意。 她停下来,看着红了脸的两人,问道:“你们这是——” 萧大萧二赶紧跪下来认错。 “主子恕罪,我们只是给了他们几个包子,没有别的。” 两人的动静,把萧杏花吓了一跳,也把那收了包子的乞丐们吓了一跳。 几个乞丐忙吃力爬过来,跟着跪下了。 “夫人不要怪他们,他们都是好孩子。”几人磕头求情,把额头都磕破了。 萧杏花忙让几人都起来说话。 “这是做什么,赶紧起来,有话好好说就是了。” 萧大这才起身解释。 “主子,我和萧二他们几个,因为年纪小,没少被别的乞丐欺负,也没少被劫匪抢夺,是郝大叔他们可怜我们,对我们多有维护,我们几个小的才能在这条街上有个容身之地。现在,我们几个跟了主子,再也不用挨饿受冻,可他们却因为生病,过得越来越难了。我和萧二,别的帮不上忙,就想给他们点吃的,所以这才……” 萧二也在一旁跟着解释:“那包子是主子让人给我俩准备的午饭,我们是从自己的饭里特意留出来的,不敢多拿主子的,还请主子明察。” 眼前的乞丐,都是三四十岁左右的汉子,已经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或许是因为生病,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就算他们无法站立,却还是爬过来为萧大萧二求情。 萧杏花心中一动。 不动声色问那几人:“你们知道他们几个被我收留么?” 几个汉子虚弱回应道:“知道的,夫人您是活菩萨,他们几个跟了你,会有好日子过的,我们也就放心了。” 萧杏花又问:“他俩在这茶楼做事,你们知道吗?” 几个汉子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许久,才有一个汉子说道:“知道的。不过夫人您放心,我们认识归认识,却不会去茶楼找他们,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另外几个也纷纷附和道:“对的对的,我们不会去茶楼添麻烦。” 萧大都快哭了。 “主子,他们真得没有来茶楼,我们哥俩忙了一天,眼睁睁看着他们在这里挨饿,想让他们去茶楼门口,我们好把包子给他们,可他们硬是不肯去。您看,这包子都凉透了,我们也只有关了铺子才能出来找他们。” 汉子们也红了眼圈,小声呢喃道:“有人收留他们,不容易啊,我们不能过去添麻烦。” 萧杏花点点头,又问萧大萧二。 “这条街上的人,你们都认识吗?”她没有再用‘乞丐’这个词。 萧大忙回道:“都认识的,我比萧二他们几个来得都早,当时还不到十岁呢,在这里五六年,有好多帮过我的,也有欺负过我的,都认识呢。” 短短一会儿的功夫,周围便围过来好多乞丐,不过看着带刀的欢庆和欢喜不好惹,又有胡元宝等人不停地来回巡逻,所以乞丐们都没敢凑上前来,只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盯着这边看。 萧杏花环顾四周,天色还亮着,暂时也没察觉到危险。 便又问萧大:“既然你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对他们的脾性和人品,是否了解的详细?” 别人都不知道萧杏花为什么这么问,可萧大却是心中一动,眼睛也闪闪发光。 “回主子,小的不敢说完全了解,不过也大差不差了。” 萧杏花就知道萧大是个机灵的。 “那就把你认为品性好的,都叫过来吧。” 第318章 财神婆 围观的大概七八十个乞丐,萧大萧二走过去,挨个把人叫出来,最后一共叫了三十几个。 这三十几人,不管男女老幼,皆是双眼明澈的善良之相。 萧杏花对吉祥和如意说道:“把他们和郝大叔几个,都带去医馆检查一下,有病的留在医馆治病休养,没病的就带回家去先歇着,对了,别忘了给他们准备些饭菜,吃饱后再给他们暂时找身干净衣服换上。其他的,等我回去再说。” “是,主子。”如意答应下来,又问道:“主子,您不一起回家吗?” 萧杏花摇头道:“我还有事,要去牙行一趟。” 这时,刘旺也刚关了铺子,朝这边走过来。 “杏花姐。”刘旺都快累瘫了,看着一圈的乞丐,问道:“你怎么把他们都找来了?” 萧杏花道:“我正要找你呢,等会儿咱们去钱掌柜那边,边走边说。” 扭头又对萧大说道:“他们这些人,应该会更信任你,你便帮着两个管事,去安排他们吧。” 萧大眼睛亮亮的,当即对着众人说了一番话。 虽然主子没明说,他也不好自己去瞎猜,可心里却跟明镜一样,只让这群乞丐跟着吉祥和如意两个男女管事去医馆。 乞丐们向来受人白眼惯了,便是普通百姓,也经常有人发坏拿石子撵他们。 忽然听到眼前面善的夫人让人带他们去医馆,便个个战战兢兢起来。 “老大。”一个饱经风霜却依然满脸慈祥的妇人,小心翼翼地问道:“是不是我们在这里碍事了?是要赶我们走吗?” 连城郊破庙里都住满了乞丐,这里要是再容不下他们,他们真不知道去哪里找片瓦遮风挡雨了。 萧大上前挽着那妇人的胳膊,笑道:“魏婆婆,我们主子是个很善良的人,不会像别的贵人那样驱赶咱们的。她让咱们去医馆是检查身体的,不会有坏事的。” “原来是这样啊,老大,你这么说我们就信了。” 其他乞丐也跟这妇人差不多的心思,见萧大这样解释,终于不像刚才那般忐忑不安了。 一群人正要离开,没被选中的乞丐里,突然跑出来一个邋里邋遢的汉子,直接拽住了萧大。 “老大,把我也带上。” “才不!”萧大直接把那人的手打开,“你把老婆孩子都卖了还赌债,被债主追杀无家可归,就跑到这条街上当乞丐,我亲眼看到你想把一个不认识的小妹妹卖到青楼,幸亏郝大叔和曹大叔发现,把人救了下来。你还抢我家老六的窝头吃,你你你,你品性太差,我绝不带你走!” 主子要的是品性好的人,萧大怎么可能带这种人进家? “你小子又欠揍!”那邋遢汉子伸手便要打人。 欢庆一脚下去,便将那人踢出两丈远。 佩刀直接指着那人的脑门,冷声道:“你再对他动手试试!” 邋遢汉子疼得半天爬不起来,终于不敢吱声了。周围都是被他欺负过的乞丐,不由得都在心里拍手称快。 “走吧。”萧杏花终于带众人离开。 吉祥如意和萧大萧二,按主子所说,带着一众乞丐去了医馆。 欢庆和欢喜紧跟在主子两侧,负责贴身保护主子安危。 萧杏花这才问刘旺:“今天牙行人太多,你累坏了吧?” “别提了,快累死了。”刘旺苦着脸,不过还有些幸灾乐祸,“我把那些要免费租你铺子的人,都打发去我们掌柜那里了,我这里只接待要卖铺子的人,还有要买铺子的人,总算是稍微轻松了那么一丢丢。” 萧杏花随口问道:“钱掌柜,没在双水巷这边的临时牙行吗?” 刘旺一脸贱兮兮的模样。 “没。我还能不知道他?肯定是一大早看着人多就溜了。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把那些人打发去正通街那边的铺子,准没错。哼,他跑不了的。牙行又不是我的,凭什么把活全推给我一个人干,你说对吧,杏花姐?” 萧杏花憋不住笑。 “有道理。” 刘旺又想起来刚才的事。 “杏花姐,你还没告诉我,找那么多乞丐做什么呢。” 萧杏花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双水巷这片之所以脏乱差,就是因为此处是乞丐、盗匪和小偷的窝,朝廷却没有心思也腾不出手来彻底治理。我如今在这里买了这么多铺面和宅院,若是继续任由乱下去,那么就算想再多办法盘活店铺,依然隐患重重。” “我让萧大挑出那些品性好的,打算收在我萧记名下做事,一是萧记的确缺人手,二来,也是尽自己所能,提前消除一部分隐患。” 刘旺却瞅了眼萧杏花,心里有数着呢。 “凭杏花姐你的身家,买几十个有经验的死契下人做事,一点都不难,可你却没有这样做,而是把这群乞丐带回去做事,其实你就是心善,想给他们口饭吃罢了。” “……刘旺,你高看我了。” “我还能不了解你?杏花姐,我才没高看呢,你就是仁慈心善!” 萧杏花也不反驳了。 笑了笑。 “就算是你说对了吧。” 一行人到达正通街的钱运牙行时,正好是酉时初,天色眼看着要暗下来。 刚把最后一波要租铺子的人送出牙行的钱满堂,一手撑着路边的大树,一手捶打着自己的肩背。 “哎吆,我的老腰。” 抬头,正好看到刘旺,钱满堂嗖嗖嗖跑过来就拧着刘旺的耳朵,骂道:“小兔崽子,都是你干的好事,可害死我了。你知道我多大年纪了么,就给我安排这么繁重的活干!我的老腰,哎,哎,我的老腰。” 刘旺知道掌柜的又演戏给自己看,还不是为了以后把活全推给自己么! 他也有样学样,捂着自己细窄的小腰直叫唤。 “哎哟,我的小腰,小腰,疼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哎哟哟,我的耳朵!掌柜的,快撒手,耳朵快掉下来了!” 钱满堂这才松了手。 “看到财神婆的份上,先饶了你小子。都进屋说话吧。” 萧杏花哭笑不得。 得,自己又成了财神婆了! 不过,她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称呼自己了。 还是那十五家铺面的事情更重要。 第319章 你疯啦 萧杏花先问了两人,租售铺面的情况。 刘旺先说了下他那边。 “先说好消息。剩下那十五家铺主,知道这边铺子有人肯买后,从昨天到今天,算是全凑齐了,他们都说要卖了。杏花姐,说好的你只买十个,剩下的五个归我和掌柜的分,可不能反悔啊。” 萧杏花笑笑。 “不反悔,你接着说。” 刘旺呲牙笑笑。 又说起来坏消息。 “昨晚那三家,不是说好分别涨价二十两、三十两和五十两么,谁知道,一晚上的功夫,听到是你买铺子的风声,就一起反悔了。现在分别要加价三百两、四百两和五百两。” “就这破地方,有人肯出钱买就不错了,居然还加价这么多,那我肯定不同意,正要劝他们识时务呢,外头另外十二家铺主就冲进来了。那些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我都插不上话,他们就一个赛一个的报高价。” “这么说吧,杏花姐,你之前花一百五十两银子买的那种户型大小的,今天有个铺主就喊到了一千五百两银子。” “什么?”萧杏花吃惊不小,“真没想到,坐地起价居然到了这种地步。” 刘旺也是无比气愤。 “就是!以前二两银子一个月都租不出去,一百两银子都卖不出的铺子,东家好心,看他们可怜,不想让他们卖亏了,连价都不讲,二话不说就给买了下来,而且一个铜板都没少他们的。可双水巷刚刚有起色,他们就什么都忘了。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一千五百两银子这个,还是要价最低的呢,那大铺子,居然还要到了四千两银子!” 萧杏花都气笑了。 “四千两银子?何二姐那包子铺,当时要价才四千两银子,后来还是两个尚书府管家争来争去,把价格又抬高了一千两。这双水巷的铺子,他们也好意思开口!” 就算是这条街能像前世那般繁华,可是也需要人力物力财力的巨大投入才行。 难不成还能一夜之间,什么都不做就能自个繁华起来? 那铺子就算能涨到他们所要的那个价,那也是需要真金白银投入,还要费心费脑去经营的。 而且,还不知道未来要面对多少不确定性。 谁能肯定,她就能顺顺利利,把这双水巷改造发展的如前世那般繁华呢? 前世,折腾这条巷子,都不知道朝廷要出多大力,更不知道其中要怎么大费周章呢。 这群人倒好。 果真是无知者无畏! 狮子大开口! 若不是卢秀娥拿李彪和邱存志的事情拿捏自己,萧杏花真想甩手就走,谁爱买谁买。 想到李彪和邱存志,萧杏花只能压住火气。 “卖家狮子大开口,岂不是要把买家吓跑?” 刘旺摆摆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要是那样就好了!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那些买家肯定也是不差钱的主,知道杏花姐你上次转手就赚九万多两银子的事情后,也盼着这次能赌个大的呢。要不是一群人你争我抢非要买,那些卖家也不会这么心里没数,更不会狮子大开口了。” 萧杏花颇感无奈。 “原来,这才是主要原因。对了,今天有买成的了吗?” 刘旺摇头。 “还没,买家一会儿一个价,只要有买主愿意买,卖家就反悔,然后往上加价。一直到关门歇业,还没卖成一单呢。看这情况,明天估计又是一波疯狂涨价。” 萧杏花暂时不想问铺子买卖情况了,免得越听越气。 就当换个心情,问起钱掌柜这边租房子的事情来。 钱掌柜虽然最大的梦想就是当个有钱的甩手掌柜,不过只要他经手的事情,还是会认真去做的。 “不要租金的铺面,而且还是在不缺客流的情况下,当然是人人争抢着要了。不过,也不是谁来我都肯应的。你看看这上面记的。” 他交给萧杏花几大摞纸张,上面密密麻麻记了许多东西。 萧杏花一张一张仔细翻看,见钱满堂是将那求租人的情况,分门别类各自记录下来的。 钱满堂耐心解释着。 “一个铺子要想活下来不容易,一条街要想活起来更不容易,既然铺子不愁人租,我肯定是要仔细挑选租客的。” “那些从来没做过生意,只想来占便宜凑热闹的,我直接打发了,记都懒得记。” “这里但凡记下来的,都是有开铺子做生意的经验的。” “这几家,是在京城做的特别好的,特别有名的招牌,若是把铺子带招牌开到双水巷,会吸引不少慕名而来的客人的,对咱们双水巷可以说是好处多多。” “不过只有那几家特别好的有名的铺子,肯定撑不起也租不满整个双水巷,所以还有这边一大摞,是生意做得还不错的,那些东家口碑也不错,以后若是能留下来续租,最起码你收租金时还是痛快的。” “还有这边这一摞,记了有十多个求租的,之前虽然没有开过铺子,不过却是挑着担子到处跑小生意的,卖的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寻常也不值当的专门租个铺子来卖。不过我看着花样挺多,那些小货郎也挺有想法,脑子也还挺灵光,若是能把他们留在双水巷,说不准还真有需要的顾客,专门跑到这里来买呢。对双水巷来说,也是好事。” “全在这记着呢,萧东家,要留哪些,你自己看着办吧。” 钱满堂这辈子就没说过这么多话。 说完,双手一摊。 可真是累死人了。 刘旺瞪大了眼睛,像是第一次看到自家掌柜的一样。 “掌柜的,你的老脑瓜,可比你的老腰好多了。你咋能想这么周到呢?快让我瞧瞧,这脑袋是怎么长的?哎呀,我可真是眼瘸呀,我这是有眼不识金镶玉啊。” 岂止是刘旺,连萧杏花都对钱满堂刮目相看了。 还不赶紧拍马屁! “我从第一次见面,便知钱掌柜非常人可比,所以我所有的买卖生意,再也没去找过第二家。钱掌柜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啊,我实在是,佩服至极。” 钱掌柜被拍得挺舒坦。 “嗯,算你有眼光。” 萧杏花见钱满堂把租客都给自己找好了,才懒得再去操心。 又拍马屁恭维了一番后,才又说起自己的打算。 “我打算,把双水巷这边我宋家名下的铺子,全挂出去卖了!” “啥?”钱满堂惊得连人带椅子都倒在了地上。 刘旺赶紧上去搀扶,瞪着萧杏花。 “你疯啦?” 第320章 双水巷要变天了吧? 萧杏花暂时不打算透露卢秀娥的身份,所以那十五个铺面的事情,也不方便告知其他人。 她也把对刘旺和钱满堂的承诺放到了心上,记着要给他们留出五个铺面来。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在两难境地中做个取舍。 好在,无论如何,她绝不会亏就是了。 “钱掌柜,刘旺,你说我手头那些铺面,现在能值多少钱?” 刘旺都不用打算盘,就脱口而出。 “之前价值一百五十两的,现在卖一千五百两,之前价值四百两的,现在要价四千两。直接就是翻十倍啊。你要是全卖掉,岂不是能卖十五万七千多两?” 萧杏花当初买双水巷的铺面和宅院,一共花了一万八千两。其中一万五千两,都是买成了铺子。而这些铺子,原本要花一万五千七百多两的,是刘旺又帮她讲了价,抹了零头。 但是,现在铺子不愁卖,零头也跟着翻了十倍,往外卖的话,当然不需要再抹零。 “所以啊,短短几天我就翻十倍的赚,你们说,我有什么理由不卖呢?” 刘旺掐指一算,忽然吓了一大跳。 “我滴个亲娘唉,杏花姐你是说,我那两个铺子要是现在卖,也能卖四千两了?我们钱掌柜的那六百两买下来的,现在能卖六千两了?” 钱满堂伸出两只手,掰着十个手指头翻来覆去地算。 “老天爷,还真是六千两啊。” 掌柜的和小伙计,两人心里都乐开了花。 这不就是一夜暴富么? 有了几千两银子的身家,吃香的喝辣的,能美滋滋过好几辈子呢。 还开什么牙行! 还当什么伙计! 两人一对视。 “卖,都卖!” 萧杏花回家的路上,还想着卖铺子的事情。 她算过一笔账。 前世这条街的确变得繁华起来,可铺子的价格也就这样了。她若是现在卖了,既不用干等好几年,还省得自己费心费力去折腾呢。 不过,真等这地段繁华起来,铺子可能就有价无市了。 毕竟,谁也不会卖掉自家下蛋的鸡。 留着一铺养三代,才是个更好的选择。 萧杏花嘴角微微翘起。 她把卖铺子的话放出去,其实并不仅仅只是为了卖铺子,而是要给那些坐地起价甚至漫天要价的铺主一个教训。 对,她这就是砸价! 那些跟风者,不就是看自己买了这里的铺面才跟着争相购买,才让这价格飞涨的么。 那么,她要是把铺子卖掉,那些人又会如何? 她现在的情况是,进可攻,退可守,无论如何,这笔横财是发定了。 萧杏花回到家,见吉祥等人正等着了。 吉祥禀道:“主子,一共四十个人,全都安排下了。包括郝大叔在内,有八个人暂时在医馆医治或者休养,其余三十二人,皆安排在家中暂住。” “主子,京中宅院安排比咱们清江县更为讲究,徐婶在大户人家做过事,所以在这方面,帮了奴婢大忙。”如意回禀的更为细致些: “四十个人里,且不论老幼,男的有二十八个,女的有十二个。” “徐婶说,后罩房有门无后窗,最为私密,家中女眷和伺候的女婢最适宜安排在此居住。所以奴婢将十二个女子,全安排在这里了。” “二十八个男丁,因是外男,就安排在前院倒座房,暂时挤着住下了。房间不太够用,所以吉祥和欢庆暂时合住一间,除去在医馆医治的几人外,其他人五六个人挤一间。” “……” 吉祥和如意跟了萧杏花快两年,本事眼看着见长,来了京城没多久,便知道入乡随俗、因地制宜,都不用自己操心,便能安排的井井有条。 三进的院子,能安排下这么多人,也着实不易。 她赞许地冲两人点了点头。 “萧记缺人手,你也看到了。”她将视线转移到一直默默无语站在一旁的萧大。 “我让他们过来,也是存了私心的。今晚先让他们好好休息,明天一早,你帮我问问,看看有谁愿意留在萧记做事,死契活契用工契,都随他们自愿选择,即便不想留下,我也可以每人送两套换洗衣衫,再赠一两银子,愿他们另谋高就。” 萧杏花不是买不起人,可但凡能在牙行登记在册的,早晚能被人挑走混口饭吃,不至于走到行乞的地步。 她谨记那位高人所说,‘逆天改命者,需修行自身’,所以,她愿意收留这些品性好的,从头开始教。 既是渡人,亦是渡己。 当然,死契、活契和用工契,待遇肯定是不一样的。 “主子……” 萧大今天挑人时,就猜到了主子的用意。 可当主子这会儿明明白白说出来,还是让他感动不已。 “主子,我今天带他们回来,其实已经私下试探过了,他们的想法都与我和萧二他们一样,愿意此生为奴为婢,永远跟随主子。” 萧二也替那些人激动不已。 “主子,萧大说得对,我们这种人,天天盼着有主家愿意收留呢,而且我们都愿意签死契,再也不用担心冻着饿着或者生病没人管了。” “可是……”萧杏花想过会有人愿意签死契,不过没想到所有人都愿意,“签了死契,便是终生为奴……” “主子无需为我等多虑,便是终生为奴,也比终生行乞好。”萧大说道:“乞讨几年,我们眼瞧着同伴一个个或饿死,或病死,或活活冻死在寒冬腊月里。如今只是为奴,又有什么不好的呢?” 萧大的话,勾起了萧杏花的伤心事。 是啊,前世她和女儿们藏身破庙,逢佑安病重走投无路时,她也多盼着有人收留并救治佑安。只要能保住女儿的性命,为奴为婢,又有何妨? “我知道了。吉祥,如意,明天再问问他们的意见,若是都同意了,便带着他们去衙门办理身契吧。” “是,主子。” 萧杏花今天有些累,去房间里挨个看了熟睡的孩子们一眼,便也回房休息了。 明天,双水巷应该又要变天了吧。 第321章 府尹大人碎碎念 真是一呼百应。 萧杏花放出话来要卖铺子后,不用她劝说,当初跟着自己一起买铺子的钱满堂和刘旺,以及谭正清和小喜,也纷纷挂了卖房的招牌。 而且,刘旺还按照萧杏花吩咐的,先卖自己人的。另外那十五家铺子,刘旺则继续拱火,让他们继续喊高价,万万不能让他们轻易卖出去。 刘旺人小鬼大,转了转小脑瓜,就知道怎么做了。 接下来的这一天,刘旺暂不接待卖房者,只把买铺子的人放了进来,按照昨天的报价,与诸多买房者签了买卖契书。 契书中有讲明,买卖不破租赁,因为之前有招租一事,所以这些铺子买回去之后,要等暂租商家做满三个月之后才能收房。 而作为晚收房三个月的补偿,萧杏花破天荒地开了个先河,允许他们有十天的反悔期限。 也就是铺子买回去的十天之内,随时可以退房退钱。 不过,萧杏花也说了,风险不能只由她自己承担,所以一旦有人反悔退房,两次买卖铺子的税银,都由买铺子的人承担。否则,不予退钱退房。 刘旺将这几条,明明白白地全写在买卖契书里。 那些买铺子的人,却根本不当回事,甚至还嘲笑他,好不容易买的铺子,怎么可能会反悔?当即催促着刘旺,去衙门过了户。 十八万两银子的交易,往京兆府衙交税银就交了七千二百两。 其中,卖家这边,也就是萧杏花等原铺主,一共交了一千八百两,另外五千四百两,则是买家交的。 京兆府尹收钱收到手软。 “老天爷,这宋夫人哪是财神保佑啊,简直就是财神附体了!” 前几天,也是他接待的萧杏花买铺子的事情。 他可记得清清楚楚,她是花了一万八千两买下来的铺面和宅院。 当时,他还替她担心来着。 他太知道双水巷是什么地方了。 他当时还以为,钱运牙行的东家和伙计都是奸商,合起伙来,故意坑萧杏花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外来人呢。 他甚至怀疑,萧杏花当时买那根本没人要的风水宝地,也是被牙行坑了。只是因为她有福气,所以后来才能卖了个天价,大赚了一笔。 没想到,钱运牙行这两人,坑人也只可着一个妇人坑,居然又骗她买双水巷的房子了。 他当时还提醒萧杏花,要考虑清楚来着。 可这个漂亮妇人,单纯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还感谢自己的好意来着。 可惜,还是花钱买下来了。 听说还是当了自己的全部宅院铺面和庄子,硬凑出来的一万八千两银子呢。 他一个府尹,也管不了太多,毕竟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真是没想到啊,没想到。 这才几天,那双水巷就出名了。 这妇人也是有福,转手就翻了十倍,一个人就卖了十六万两的铺面不说,还有原价为两千两的宅院攥在手里呢。 这可比那‘风水宝地’赚得多多了。 真是老天爷追着给银子花。 不对,是财神爷附体了。 也不对,都说老天爷财神爷的,谁见过啊?根本就没有好么。 这妇人,应该是走了狗屎运了吧。 “大人。” “啊?” 一瞬间的功夫,府尹脑袋里就想了这么多,被萧杏花连叫了好几声,才回过神来。 他贵为京兆府尹,负责掌管京城一切事宜。 他也想把京城建设的更好一些,留名青史啊。 可是,需要钱啊。 就说那双水巷,他从一上任就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了,他也数次向朝廷反应,希望拨款调兵,将那处治安好好治理一番,让那处的百姓也有个安居乐业之所。 可是呢,那么个小地方,皇帝不重视,随便交给户部和兵部协调。 户部又以国库紧张为由,迟迟不肯拨款。 户部不拨款,兵部的人一个萝卜一个坑,也没得军饷额外招兵买马,去治理双水巷。前几天,兵部尚书终于招架不住自己的“耳鬓厮磨”,就随便打发胡振那个死太监的名声臭大街的儿子去了。 他虽是京兆府尹,京城的钱袋子也在自己手里,可他就像个散财童子般,这里有需要就往这里拨款,那里有需要就往那里调粮食。 京城处处、事事都需要钱。 他费尽心机统筹规划,开源节流,依然感觉手头紧张。 没想到啊没想到,今天一下子就收了七千二百两税银。 这卖房卖地可真是个发大财的好路子啊。 “大人?” “啊?” 这个妇人,可真是个财神爷啊。 难不成,漂亮的人都这般有福气? “大人!”萧杏花又叫了一声。 这个府尹大人究竟怎么回事?明明眼睛看着自己,可是自己叫了他好几声,他明明也有回应,为什么答应过之后,又这般痴痴地盯着自己?难不成自己脸上开花了? “大人!”她加重语气,又叫了一声。 “噢噢噢噢,听到了,听到了。”叫魂呢,这么大声?京兆府尹老脸一红,环顾众人,再次提醒道:“好了,这印章一盖,就不能反悔了,都想好了吗?” “民女已经想好了。”萧杏花应道。 京兆府尹呵呵发笑。你当然想好了!你赚了这么多! 他又看向那些买家。 昨天被另外那十五个铺主连番反悔、涨价,最后也没买成一个铺面的众人,今天一听到能买到铺子,都兴奋过头了,眼下钱都交了,怎么会反悔呢?卖家别反悔就行! “我们也都想好了,府尹大人,快盖章吧。” “先等等。”印章快要落到契书上时,萧杏花突然叫停。 那些买主‘蹭’地围上来。 “怎么,你要反悔?” “你也学昨天那些人,临时反悔,还是又想涨价再卖?” “……” 众人七嘴八舌,萧杏花都插不进嘴去。 “都冷静!”还是府尹大人大喝一声,才让众人安静,朝萧杏花温柔一笑,“宋夫人,你说。” 萧杏花感激地朝府尹大人笑了笑。 “是这样的,契书上说的这几条,推迟三个月交房,若是买家反悔则需负责这两次买卖的税银,而且连民妇这边的也要一起负责,大家都看清楚了么?若是你们有不同意或者反悔的,趁现在还没落章,还可以……” “谁反悔了?都看清楚了,赶紧盖章吧。”众人都巴不得赶紧拿到房契呢。 萧杏花又向府尹复述了一遍,让府尹大人给做个见证。 第322章 萧杏花的虚虚实实 府尹大人公事公办。 “这契书一旦盖了章,每一个字都是证据,若其中任何一个人反悔,都要照着这上面来。本官一向照章办事,你们放心。” 萧杏花终于放心了。 待诸多买家心满意足离去时,萧杏花专门留下来,着重吹捧并诚心感谢了府尹大人一番。 “府尹大人,您放心,过不了几天,民妇又会为您带来一大笔税银,算是感谢您为京城百姓尽心竭力。” “那本官,就多谢宋夫人了。”府尹大人抱拳谢过。 笑话,别人说你是财神,你还真当自己无所不能啦?前两次买房买地是连撞两次狗屎大运而已。难不成这京城,还能让你撞三次运?不信,不信,坚决不信!免得信了之后天天惦记。到头盼来一场空,岂不难受? 萧杏花见府尹的表情闪烁不定,便知他不信自己。 她当然不会告知自己的计划,之后就随着众人离开了。 刘旺可高兴死了,却不得不克制住要跳起来大吼一声的冲动,故意走在人群最后面。 等萧杏花追过来后,他才小声欢喜道:“杏花姐,你猜我们牙行,这一次赚了多少钱?” 萧杏花都不用猜。 当下世道,但凡买房买地,除了向朝廷交税银外,还需要向牙行交佣费。 向朝廷交的税银,按总额的四分算账,买家交三分,卖家交一分。所以这次一共卖了十八万两银子,萧杏花和刘旺等卖家,总共就交了一千八百两税银。而那些买家,则交了五千四百两税银。 而向牙行交的佣费,则是卖家交一分,买家交两分。算下来,就是卖家又要给一千八百两,而买家,则需交三千六百两。 钱掌柜和刘旺两人一商量,这卖家,要么就是萧杏花这个大财神,要么就是自己也有份,肯定就是免收了。至于谭正清和裴亮,两人干脆也都卖了个人情,也没要佣费。 萧杏花看刘旺那藏不住喜意的样子,跟着笑道:“怎么,三千六百两银子,就把你砸懵了?” 刘旺呲牙道:“岂止是砸懵,都快砸死了。” 这三千六百两,他能分一半,也就是一千八百两,再加上卖铺子得来的四千两,那就是五千八百两啊。 “我有这一切,都是杏花姐你的功劳,我刘旺这辈子都记着你的大恩大德,以后但凡有事,您直接吩咐就行,我刘旺肝脑涂地,唯杏花姐马首是瞻。” 萧杏花笑了。 “这话我爱听。那就等着过两天,再收一份佣费吧。” “啊?” 其实都不用过两天。 那群买家一出京兆府衙,被呼呼的秋风一吹,晕乎乎的脑子立马清醒了大半。 “不对!”其中一人忽然停了脚步。 有人问道:“什么不对?” 这人便问道:“咱们是因为什么,才花比一个月前高十倍的价钱,买这双水巷的烂铺子?” 有人答道:“还不是因为那清江县来的赫赫有名的福气女人,买了这里的铺子吗?……啊?” “啊?” “……” 众人均是脸色突变。 对啊,他们是冲着萧杏花这个福女,才要买这双水巷的烂铺子的。 可是昨天费了一整天唇舌,也没买到那十五个剩余铺子里的一间,所以今天一听说能买到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就交了银子签了契,把铺子全买下来了。 现在回过神来,才突然发现,他们买的是萧杏花的铺子啊。 她转手卖掉刚到手的铺子,莫不是发现这里发不了财了。 还是说—— 什么福女? 莫不是个大骗子? 她会不会是故意利用自己的名声,引他们上钩? 也对,短短几天,她一转手就赚了十几万两,的确更加坐实了她的福女名声。 可自己这群花了十倍超高价钱接手的大傻子呢? “她会不会是骗子啊?” 终于有人问出了众人心中的疑惑,也是他们最最担心的事情。 可是跟踪萧杏花一两个月的是他们,跟风竞价抢买这铺子的也是他们。 若萧杏花真是骗子,他们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啊。 去哪里说理去啊? 有人干咳两声,给众买主,也是给自己安慰:“咳咳,那妇人面相不像个奸诈的,而且她还要在京城立足,怎么也不能骗咱们这么多人吧?” 他们能花这么多钱买铺子,本就不是普通的京城百姓了,怎么想,这乡下来的女人也不会这么大胆骗他们。 而且,还是一次性欺骗这么多人。 可若说她不骗人,就凭双水巷那一大烂摊子,等到猴年马月,才能让房价飞涨到他们现在买下来的价钱啊? 根本看不到希望啊。 愁死了。 又有人抱着希望说道:“那契书上不是白纸黑字写着了么,为了补偿咱们晚三个月才能收房,这十天里咱们随时可以反悔的么。咱们再看看情况呗,要是她真打算骗咱们,咱们到时候直接退房退钱呗。” 有人附和:“就是就是,府尹大人都给作证了,十天之内反悔都有效,大不了就是损失点税银和佣费呗。” 虽然税银和佣费,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可比起买铺子花的钱,那就是个毛毛雨啊。 “要不,再观察几天?” “好。” “好。” 二三十个买家,怀揣新鲜出炉的五十几张契书,各怀心事。 纷纷约定:到时候一旦有变故,就要立即通知其他人,人多力量大,抱团维权也更容易。 这天下午,天还没黑,萧杏花十倍高价卖房的事情,就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萧杏花还专门去了邓府的珠宝铺,找到了卢秀娥。 “你放心,两天时间足够了。明天就是第二天,你可以让邓夫人准备去找那些铺主谈了。价格不会比我之前买的高的。” 卢秀娥也不是傻的,听到白天的消息后,她似乎就明白了萧杏花的意图。 她虽然不知道,萧杏花跟那些买主有十日反悔的约定,不过光想到她几天的功夫就赚了一二十万两银子,心里就难受得紧。 福女名声再次高涨,风头一时无两。 原本还有抢着买双水巷铺面的人,经过一天一夜的冷静思考,似乎也咂摸出味道来了。 这个妇人是发财了,可发的不是别的财,而是赚的跟风人的钱财啊。 那双水巷何德何能,能卖那个价钱啊! 自己这时候去跟风,岂不是正好花高价买到风口上? 花十倍价钱买了以后呢? 比武大赛一旦结束,那双水巷岂不是又是死水一滩? 自己的铺子难道就放到那里吃灰? 一夜寂静无声。 萧杏花这一招虚虚实实,让所有盯着她的人,都乱了套。 以后,还要不要跟她的风啊? 而那群坐地起价的铺主们,更是傻了眼。 前一天还争相购买他们的铺子,争得头破血流的买主们,怎么一夜之间,全都销声匿迹了呢?人呢?铺子咋办啊? 第323章 又可以漫天要价了? 十五个铺主,把两间小小的钱运牙行塞得满满当当。 众人面面相觑。 许久,才有人对着刘旺说道:“小哥,前天那个看中我家铺面的买主呢,什么时候过来?” 刘旺瞟了那人一眼,慢悠悠地呷了口茶。 “您那报价,从三百两银子,涨到四百五百八百一千,人家那买主刚要签契书,您这边就又反悔,您一天之内反悔了七八次,最后要到了一千五百两,人家也同意了,可您呢,嘿,不卖了。” “您都说不卖了,人家买主当然就去看别的了,昨天呀,人家买了萧东家的啦。” “对了,人家还买了两个,一个一千五百两的,一个四千两的。人家呀,可是不差钱的主嘞。” 问话这人,脸上微微泛红。 “嗐,我也没说不卖呐,这不是,回家要跟老婆孩子商量一下么,是不是?” 刘旺抬了抬眼皮。 “可商量好了?” 那人忙道:“商量好了,商量好了,都说同意卖了。您把那买主叫来,我这就签字卖房。您瞧,房契我都带来了,这次呀,绝不反悔!” “不反悔就好。”刘旺在心里哼了哼,“您呀,也别在我这等着啦。买主什么时候过来问,我就把您这话传给他,人家要是还打算买呢,我再去您家找您。也省得您在这坐得累得慌。” “我们不累,不累。”那人脸上已经开始微微冒汗,“我们就坐在这等,麻烦小哥您受累,跑腿去找那买主问问吧。对了,前天我连着反悔几次,实在我的错,为表歉意,我愿意少要一百两,一千四百两就好了。我保证,一手交钱一手交契。劳烦了,小哥。” 众铺主在牙行坐等了一个多时辰,一个进来问铺子的都没有,也难怪这些人心慌了。 刘旺不是天生的活菩萨。 他也是有自己私心的最最普通的人而已。 他知道萧杏花一直打着这些铺子的主意,而且这十五个铺子里,自己还能再捞两个呢。 所以他,根本不可能会让这些人卖给别人。 “这位大叔,我们牙行就开在这双水巷,人家若愿意买,肯定会直接过来。我呀,还是不贸然登门去打扰人家了。再说了,那些人可都是有身家的人,讲究也多,我贸然登门打扰,那就是不受待见的不速之客,被人拿叉子叉出来,我也没地儿说理去。您说,对不对?” 对个屁!那人说了半天好话,脸色已经略显怒意。 “小哥,您这做事就不怎么讲究了。我们昨天来牙行,也打算卖铺子的,可您不接待呀,说是只接待买主,让买主们互相争抢,好给我们争取更好的价钱。可您却一转头,把买主介绍给了那宋夫人。若我们今天卖不成铺子,那就是你的罪过了。” 这话一出,别的铺主似乎也回过味来了。 都开始把怒火撒到刘旺身上了。 “你是不是和那宋夫人一伙的,故意卖她的铺子不卖我们的?” 那肯定是啊!我自己还卖了俩铺子,赚了快四千两呢!刘旺苦着脸道: “哎呀,众位卖主大人啊,你们可错怪我喽,我是真替你们着想来着,谁知道半路杀出个宋夫人,让她抢了先。人家宋夫人办事干脆利索,说了价钱是多少,当场签了契书就卖了,根本不磨磨唧唧出尔反尔。你们也知道,那些买主前天被你们折腾地多厉害,可能受了一肚子气后,再看那宋夫人就顺眼了,买得也痛快,我是想拦都拦不住啊。” “你——”磨磨唧唧?出尔反尔?这不是讽刺他们么? 众人正要群起而攻之,就见一个面熟的女子带着几个人进来了。 之所以面熟,是因为这女子,就是那什么,来自蜀南府清江县的‘福女’二号啊。 她来这里,莫非也是冲着这里的铺子来的? 也罢,都是‘福女’,卖给她也好。 众人眼前一亮,争先恐后围住了卢秀娥。 “朱……朱管事对吧?您是来这看铺子的么?我的铺子位置可好,价钱也比别人的便宜,您先看我的吧?” “凭什么先看你的?你知道我铺子的价格么,就说比我的便宜,兴许我的更便宜呢。你说对吧,朱管事?” 卢秀娥尚未开口,这些铺主便开始自相残杀自降身价了。 从前天的暴涨惜售,到今天的降价抛售,也不过就仅仅经历了一天一夜而已。 卢秀娥和邓府管家对视一眼,便问这些人:“你们倒是说说,怎么个便宜法?” 这些人经过前天的一夜暴涨,其实心理承受价位并没有降太多,基本上就是五十两一百两的往下降。 “太贵了!”卢秀娥转身就走。 虽然这个价格实在高得离谱,自己还没有完成邓夫人给的买铺子的任务。 可她却隐隐地,莫名地开心。 那萧杏花,昨天还大言不惭地告诉自己,说这铺子又能降到之前的价格,还让她找了邓府的管家过来全买下来呢。 谁知道,根本就不算降价好么! 原来,萧杏花也不是无所不能的人。 这个认知,让她原本被击垮的自信,又再次冒出头来。 卢秀娥嘴角带笑,刚出牙行的门,却见萧杏花朝这边走来。她本想走过去暗讽几句,只是不成想,被跟在萧杏花身边的人给挤到了一边。 刘旺看到外边人头攒动,站起来看了一眼,便拨开人群出门相迎。 “都让让,人美心善的宋夫人过来了。” 十几个铺主脸色难看得很,纷纷骂刘旺是个狗腿子。 他们在这坐了大半天,费了大半天唇舌,直说得嗓子冒烟,这小子都没想着给倒杯茶喝。 可萧杏花一来,他就跟见了祖奶奶一样,低头哈腰地去笑脸相迎。 可众人也没办法。 谁让萧杏花的确是牙行的贵人,短短几个月,就让他们发了大财呢? 不过,众人气归气,忽然又眼神一亮。 难不成,这萧杏花也是来买铺子的? 那么,是不是说,他们的铺子又要抢手了? 呵呵,终于又可以漫天要价了! 第324章 双水巷被抢了 萧杏花一开口,便给了那些铺主们当头一棒。 “刘旺,我双水巷这边,不是还有几个宅院么,趁着这几天价钱‘合适’,帮我挂出来一起卖了吧。” 萧杏花昨天卖的是几十套沿街的铺面,而故意隐瞒了宅院。 为的就是今天过来继续砸价。 价钱‘合适’? 的确‘合适’! “好嘞。”刘旺点头哈腰,“宋夫人先里面请,坐下来说话。” 萧杏花为难地看着挤在自己身边的人。 “麻烦诸位让让。” 这些人不是别人,而是昨天买铺子的人们。 他们已经不限于暗中跟踪了,甚至明目张胆地跟在她身边,以至她出门都不方便。 她现在真是,寸步难行啊。 萧杏花可没什么抱歉的。 若是让这些跟风的人都赚到了钱,那么她以后在京城,无论做什么都会有无数的眼睛盯着自己。 那她还怎么做事?怎么做生意? 整个大周有那么多生意可做,各自做自己擅长的,各行各业百花齐放才是最好的。 现在却是,整个京城的人都盯着自己,想跟风占便宜。 难不成,以后整个大周也都盯着自己? 她势必要给这些人一个教训! 只有让他们吃了亏,长了教训,顺便给其他意图跟风者一个警醒,以后自己才能清清静静做自己的事。 “诸位,请让让,我还要去牙行呢。” 萧杏花说话细若蚊蝇,有气无力。 可她话虽这样说,却并不着急挤过去。 笑话!她根本就不想进去说话! 她就要在这牙行门前,就要在人满为患的双水巷大街上,告诉所有人。 她!要!卖!房! “刘旺,实在进不去,那我就在这说吧。” 萧杏花扭头,从欢庆手里接过一个木匣子,递给刘旺。 “这是我买的双水巷附近的宅院,房契都在这里了。最近这附近的铺子行情实在是好,这宅院应该也能顺势卖个好价钱,你赶紧趁这几天帮我全卖掉吧。” 昨天买铺子的人,脸色都十分难看。 什么叫‘行情实在是好’? 怎么好起来的,你心里没数么? 怎么,今天又来这一套,还要卖宅院? 莫不是你嫌我们亏得少? 今天过来卖铺子的人,脸色也没好看到哪里去。 你昨天把所有铺面,一个不留全卖了。 你是卖痛快了,也赚大发了! 可你知道么?你这一卖不要紧,我们的铺子可都砸手里了! 我们正愁卖不到前天那个价呢,你可好,又来了! 是怕我们的铺子卖出去么? 呵呵,你们想的一点儿都没错!萧杏花故意装作不知众人所想,也不去看一众人的大黑脸。 还假惺惺问刘旺:“你说,我要挂个什么价钱合适呢?” 刘旺很配合地故做为难状。 “宋夫人,不瞒您说,您呀,挂晚了!若是前天跟铺子一起挂出来,兴许也能卖个好价钱。可今天,您瞅瞅,一上午了,都是卖铺子的过来问情况,却一个买主都没进来问呢。” 萧杏花懊恼道:“我昨天一时大意,把这宅院都给忘了。昨晚回家才想起来,我还给自己卜了一卦……” 她突然捂嘴,像是不小心泄露了天机一样。 “刘旺小哥,反正不管多少钱,麻烦你尽快把这些宅子处理了吧,见钱就卖。哎,谁让我缺钱呢。要是不缺钱,才不会急着卖呢。这些宅子铺子啊,用不了多久,可就是十倍二十倍的往上翻啊。哎,可惜了。” 众人脸更黑了! 你个妇人,真会睁眼说瞎话。 你是因为缺钱才卖? 糊弄鬼呢? 明明就是你刚才说漏嘴,说什么‘给自己卜了一卦’,估计知道这地方以后不好卖,所以才着急脱手的吧? 这时,有人故意问价,得到萧杏花报价后,还试探地讲价讲了一百两银子下来。 没想到,萧杏花当即就答应要卖。 迫不及待的样子,更是令众人眼前一黑。 看来,这地方真是要出事了。 怕是以后白送都没人要了。 那人当然不会买。 萧杏花有些失望,便自己又主动降了三百两银子,还眼巴巴地问那人要不要买。 买个屁!那人都想打人了! 萧杏花却更急不可耐地一再降价询问,最后急得满头大汗,直接把前几天的买入价都喊出来了。 人们都知道,这真是吐血价了。 这双水巷到底会发生什么事啊? 为什么这萧杏花要急卖到这个程度? 看着这个底价都没人回应,萧杏花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 还好欢喜把她扶住了。 “夫人,这么便宜都没人要,咱们不卖了!” “不卖就砸到手里了……”萧杏花又捂了嘴,‘差点’就透露真相一般,赶紧又找补道:“没事,卖不掉就卖不掉吧。” 她‘好不容易’稳住心神,却是话头一转。 对刘旺说道:“你也知道我买的时候,也就这个价了,若不是缺钱,我也不想卖。哎,要是有人问起来,再少一点也可以。只要不是让我亏太多……哎,麻烦刘旺小哥,代我全权处理吧。这价钱,你也看着办吧。” 说完,才带着欢庆和欢喜,颤巍巍扶额离去。 众人可都傻了眼。 这是真要发生大事了啊。 莫不是魏国那边要打进京城来了? 要亡国了? 否则,她怎么可能亏本卖房? 那他们这些十倍价钱接手的冤大头,又该怎么办? 对了!他们还有十日反悔的机会呢。算着时间,还有好几天。 要不,再等等看情况? 免得这妇人是虚晃一枪,故意坑人的。 这些人被萧杏花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折腾地,也不知道还要不要信她。 她到底要闹哪样?倒是说啊! 卢秀娥总归比旁人更了解萧杏花一些。 她想了想,便又强忍着心中那股酸意,再次走进了牙行。 这个时候,买卖形势就发生了大逆转。 铺主们开始一个个竞相降价卖房。 卢秀娥磨了一下午,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那些铺子便比前天的报价降了一半。 对卖家来说,总归是涨价容易降价难。 尤其是前天那个价钱……他们都快后悔死了,自然一时半会儿不会降到之前的价格。 卢秀娥也累了,不过心里也有数,只要她不接受这个价钱,卖主经过今天一晚上的自我折磨,也许明天又会继续降。 反正邓夫人交代的任务,明天才到期限,那她明天再过来就是。 卢秀娥站起身往外走。 “还是太贵了,先回去吧。” 两个‘福女’都不肯买的铺子,其他人更不用说了。 萧杏花今天心情好,睡觉也睡得踏实,还做了个美美的发财梦。 谁知道,半夜突然被欢庆在门外叫醒。 “主子,胡元宝胡大人来了,说是双水巷所有铺子都被盗匪抢劫一空,还……还把带不走的东西,都,都砸了。” 第325章 你又要发财了 如平地惊雷。 萧杏花脑子‘嗡’了一声。 她以最快的速度起床穿衣,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随便挽在脑后,脸也只用了冷水简单清洗。 这时,听了动静的刘青等人,都来了正房这边。 刘青眼睁睁看着,萧杏花最近为双水巷的事情操碎了心,没想到刚有起色,就受了如此打击。 她又心疼又焦急道:“东家,我陪你过去。” 萧杏花其实比谁都急,却还要在这种情况下稳住大局。 她稳住心神道:“刘青,你要照管孩子们,还要负责教导刚入萧记的众人,家里离不开你。双水巷那边——” 她看着另外几人。 “吉祥,你骑上马,先速去京兆府衙报官,再去告知裴亮裴大人,谭大人,还有刘旺和钱掌柜,让他们赶紧去双水巷盘点铺面损失。” “欢喜,欢庆,你们带上萧大萧二,还有刚进萧记的那几个年轻丁壮,分别去双水巷两个街头,准备明天一早在巷口接待租户,先如实告知他们今夜被抢之事,再告知他们,所有损失我都会照赔,以此安抚他们情绪,免得无端焦急再出更大的乱子。” “如意,带上双水巷这边萧记的所有账本,再带上算盘和笔墨纸砚,随我一同过去。” 众人齐声应道:“是,主子。”随后便各自迅速离去。 在如意去拿账本的同时,萧杏花便亲自去了马棚,牵出她已经练习骑了近两月的栗色马儿来。 也不用任何人搀扶,她脚一蹬,便利落上马,等如意带着东西出来后,她一伸手,便也将如意拉上了马。 “坐稳了,如意。” “主子放心,奴婢稳得很!” 主仆俩正要离开,见睡到一半被动静惊醒的腊月,胖乎乎的小手揉着眼睛,正噗哒噗哒朝这边跑过来。 “娘∽”腊月哭道:“我也要骑马。” “来不及了,腊月,等娘有空了再带你骑马。”萧杏花一脸黑线,对着随后赶过来抱住腊月的刘青挥了挥手,“带他回去再睡会儿吧,我得走了。” “娘∽”腊月拧着身子,小手还使劲挥着,泪眼婆娑地问刘青,“来不及是什么意思?” 萧杏花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有时候吃饭吃到一半就有事要出去了,别人关心让她吃完再走,她就会留下一句‘来不及了’,随后就会出门。 时间一长,腊月就好奇了。 ‘来不及’,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还真难住刘青了。 “就是‘顾不上了’。” “‘顾不上’是什么意思?” “就是‘来不及了’。” “‘来不及’……” “哎哟哟小祖宗,赶紧睡觉去吧,我还有事要忙呢,来不及跟你解释了。” “来不及?” “……” 正等在外头的胡元宝,眼睛直直地盯着马上那个英姿飒爽的女人,一时之间,似乎连呼吸都凝滞了。 直到萧杏花跟他打招呼,他才回了神。 好在胡元宝也骑了马过来,便也与之同行。 他羞愧难当。 “是我不称职,明明负责守护双水巷,可眼瞧着上百马贼呼啸而过,所到之处皆破门而入砸抢一空,却死活不敢冒头去阻止,只敢跑去附近安全街巷躲避,我,我……” 萧杏花边骑马边问道:“对方有上百人?还是马贼?” “是,虽然我没有细数,不过对方声势实在浩大,也不知道从哪里忽然闯出来的,直接给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敢问胡大人,当时带领了多少人巡逻治安?” “十,十几个。” 就这十几个小兵,还都是裴尚书看不上眼的关系户,随便打发过来滥竽充数的。 若是大白天,他们成群结队在街上走一圈,倒也还能吓唬住几个宵小。 可是今夜那种情况,那些人比自己跑得都快。 他一个人哪能对付上百的马贼? 只能跟着逃跑了。 萧杏花又问:“可有人伤亡?” “这倒没有。”胡元宝说这话时,稍微有些底气了,“慌乱中,我们把那些乞丐带走了,那些马贼好像也不怎么恋战,把一条街抢砸完后就骑马跑了,还好,没有追着我们不放,也没有来得及杀人。对了,在看到马贼的第一时间,我便让人去官府报案了。” “做得好。没人伤亡就好。”萧杏花大松一口气,“胡大人切勿自责,便是你功夫再高强,再勇猛无畏,以十余兵力也难敌对方上百马贼。能护住百姓无人伤亡,并及时派人去官府报案,已经是最明智的决定了。” 她首先确认了一件事,就是天黑前,所有的铺子里都没有留人,所以没有造成任何人员伤亡。这是万幸。 再则,盗匪虽抢了铺子里稍微值钱又能带得走的东西,剩下带不走的便打了砸了,而铺子整体却还在,一切就都可以重来,这也是万幸。 既然人和铺子都没事,其他的损失,都是其次。 萧记的损失她只需要做到心中有数,至于谭正清刘旺等人的损失,就由他们自己去承担,反正他们跟着自己赚了这么多,就当同甘共苦是了。 而其他免费的临时租户,因为都是被自己的计划说动才过来,那么损失,自己赔了也就是了。 好在双水巷才刚刚热闹了三天,许多铺子才刚刚打扫干净,顶多就摆了锅碗瓢盆桌椅板凳或者空货柜等物,几乎没往里面放什么值钱的物什。 她即便赔偿,也赔不了多少钱。 萧杏花到双水巷的时候,早一步接到报案的府尹大人,已经带人过来了。 “民妇见过大人。”萧杏花简单福礼,并将自己会负起责任赔偿临时租户一事,告知府尹郑义。 郑府尹刚要说些什么,便见手下过来禀报。 其中似乎有什么不可告人之密,所以手下还是附耳低声相告。 郑义刚刚还眉头紧皱,此刻竟是当即舒展了不少。 他小声吩咐了手下几句,回头再看向萧杏花时,脸上尽是赞许之色。 “没想到宋夫人你一介女子,竟是如此有担当之人,双水巷出事,你不仅不逃不躲,反倒主动提出赔偿所有人损失,真是令本官刮目相看!什么‘福女子’哟,明明就是好人有好报罢了。” 见萧杏花脸色似有不解,郑府尹又笑道:“你呀,有福气,又要发财喽——” 第326章 百万之巨 郑义带着萧杏花,稍稍远离旁人视线,才悄声告知。 “裴亮已经在京郊十里坡处,把马贼队伍一举抓获,本官这就过去捣了他们的老巢。” “还有,本官也是投桃报李之人,得了宋夫人你的好处,今日自当双倍奉还与你。你放心,尽管把这边的损失报与本官便是。” 所以他才说,萧杏花发财了。 只要她报的不离谱,自己双倍三倍给予她损失补偿都可以。 反正是用缴获的银钱补偿。 作为府尹,这点决定权,他还是有的。 困扰双水巷多年的匪患,若今晚真得被一举抓获,萧杏花当然开心了。 不过她还是有些疑惑。 “投桃报李?还请郑大人明示。” 郑义哈哈大笑几声,怕引起别人注意,又赶紧捂了嘴小声说话。 “你那七千多两的卖房税银,可是解了本官的燃眉之急,本官昨天才花了五千两银子,从兵部那里弄了点好东西,刚交给裴亮,他便立了大功,既是天意,又是巧合啊。那小子,算是走了狗屎运了,就等着立功升官抱得美人归吧。” 萧杏花恍然大悟,原来是前天买卖铺子所交的税银,让郑大人从兵部买到好兵器了。 不过,这跟裴亮又有什么关系? 见萧杏花依然一头雾水,郑义转了转眼珠,又说道:“敢不敢与本官去那十里坡走一遭?” 萧杏花想到既然裴亮已经将人在那处抓获,她又有什么不敢走的? 而且她心中也隐隐有所感觉,那困扰京城多年的双水巷匪患,也只有一夜间忽然解决,才有前世后边几年的迅速崛起。 难不成这一切,都跟这郑大人有关? “还请郑大人带路!” “好,跟我走吧。” 郑义忽然将手指半弯,放在唇边,嘴一鼓,便吹了个响哨。 随后便有一匹英俊帅气白马,屁颠屁颠走了过来。 郑义不再是白天人前所见那般弱不禁风的一介文官,而是洒脱地将官袍下摆往身侧一撩,一个侧身蹬便翻身上马。 身手之敏捷,说是武将也不会有人质疑。 萧杏花兴趣更浓。 见此处已经被官兵包围很是安全之后,便交代如意留下来,将萧记和其他铺子的损失都逐个盘点,以备后续赔偿清算。 读书写字记账算账都不是问题,如意只有一件事需要先请示主子。 “主子,三天报名期已过,天亮之后,便要正式比武,可双水巷的铺子都乱了,要如何跟参赛之人交代呢?” 这种情况,比武大赛肯定是要耽搁了。 萧杏花想了想。 “虽然出这乱子不是咱们的错,可耽误大伙的时间,总归是咱们考虑不周。” “这样,等欢喜和欢庆那边安抚住众租客后,便让大伙齐心协力,尽量用一天的时间把铺子恢复原状,比武大赛就推迟到明天开始。” “为了补偿参赛者,就额外增加一条奖励规则,即:每天比赛的前三名获胜者,分别获得五两、三两和二两银子的奖励。” “贴个告示,就这么告诉大伙吧。” 之前的规则,上千名的报名者中,只有最后的获胜者能得到价值千两的一套京城宅院。 这奖赏虽然诱人,报名者也多,可很多人也只是来凑个热闹,基本上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也没抱着那么大的希望,成为那个最幸运的胜利者。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除了最终那个第一名外,每天还额外有三个获奖名额呢。 第一二三名,分别获得五两、三两和二两银子,也是非常大的诱惑了。 毕竟,普通百姓一个月的工钱也就二三两银子。 主要是,这么一来,获奖机会可就大大增加了。 如意当即应道:“是,主子,我这就去把告示写出来。” 萧杏花安排完这边的事情,便也骑了自己的栗色马儿,与郑义一起往十里坡狂奔而去。 “宋夫人一介女子,也会骑马,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呐。”郑义很是赞许,“本官原本还以为你也只会包馄饨、包包子、烙大饼有些厨艺,真是没想到,为人处世做生意,居然样样出色。” 包馄饨,包包子,烙大饼? 他怎么知道?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 “您,您就是,之前路过清江县,尝过民妇手艺的那个,郑大人?” 难怪第一次去京兆府衙时,就觉得此人的声音有些耳熟。 只是那时,她躲在清江县衙后花园,只无意中偷听到了他和谭正清两人的对话,却没有看清他的正脸。 如今仔细一想,还真是那个声音。 “哈哈哈,你居然记得本官,是谭正清告诉你的?” 萧杏花也不好意思说是自己无意中偷听的,只笑笑,没作答。 还真是缘分。 “民妇也没想到,郑大人本是文官,看上马骑马之英姿,却是有武官风采,民妇实在佩服至极。” “这算什么。驾∽” 郑义做挥鞭打马状,不过鞭子却没落到马身上。 边骑边说道:“《周礼.保氏》早就有云,‘养国子以道,乃教之六艺:礼,乐,射,驭,书,数’,这‘驭’,便是骑马、驾车。 可惜了,后世学子只闷头学‘书’一道,个个读书读成了文弱书生,甚至还有人读死书,死读书,读成了书呆子,就比如被贬去你们清江县的新媒官邱存志。” “看在同科进士的份上,我和谭正清两人劝了他多回,他就是不听呐,还死守着什么文人气节,还要上书让皇上写罪己诏,说什么他给忠臣戴绿帽子……咳咳,幸亏被人拦下来,打发得远远地去喽——” “啊?”萧杏花果然震惊不已。 一是震惊于,郑府尹和谭正清以及邱存志,居然是同年同科进士。 二是震惊于,邱存志居然敢上书批判皇帝,还让他对着天下臣民写罪己诏。 他这性子,便是没有卢秀娥所说的被人算计出事,早晚也要被他自己的性子害死啊。 萧杏花正愣神间,就听到郑义说了声“到了”。 这时,裴亮走了过来,先是震惊地看了马上的萧杏花一眼,随后便抱拳回禀道:“郑大人,人赃并获,马贼的老巢也找到了,藏的金山银山,快把我的眼睛亮瞎了,目测,应有百万之巨!” 萧杏花和郑府尹,均是虎躯一震。 百万之巨! 第327章 青山村别院 “姐!” “鹏飞?” 一声熟悉的呼唤,把萧杏花从百万之巨的震惊中唤醒。 郑府尹道:“这次能彻底清理匪患,萧公子功劳巨大。本官带你过来,亦是给你个惊喜,哈哈哈。” 萧杏花可真懵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郑府尹捋着胡子笑道:“还是让萧公子亲自讲与你听吧。” 随后,他便与裴亮去了被控制的劫匪处。 “去回禀太子了么?” “回大人,已经派人速去太子府报信了。” “嗯。” 郑府尹一边听着裴亮的回禀,一边安排官兵。 “把盗匪绑结实看好了,金银财物切勿妄动。” “今天所有人皆不得擅自离开,一切等太子殿下来了之后再听命令行事。” “今日之事,没有太子的松口,皆不得外传,违令者,咔嚓,送进宫里去享福。” “……” 萧杏花突然感觉,不愧是同科进士又是好友,郑府尹这说话做事风格,居然与谭正清如出一辙。 “鹏飞,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鹏飞这才一五一十到来。 “这十里坡,与我之前和武大等人租住的地方离得很近,我们偶尔一次寻了此处来练武,突然就察觉有异常,我去谭叔家吃饭时,闲聊中就说起了这件事,谭叔很是警觉,当即就去了太子府告知,后来,太子殿下便让人暗中查探……” 太子的探子虽然查到了此处有马匪出没,不过这群人也着实聪明,竟学了那狡兔三窟之术,不光不聚集住在一处,甚至把最重要的藏银子的老巢隐藏地极其隐秘,所以探子一直没有任何发现。 听到这里,萧杏花就更好奇了。 “既然藏得如此隐秘,裴亮他们又是如何找过来的呢?” 萧鹏飞一脸神秘,又颇为得意。 “我昨晚正好歇在武馆,双水巷动静那么大,我当然要起来查看……嘿嘿,他们这群马贼,进了武馆没发现值钱的东西,居然还敢打砸,我当然要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萧杏花大惊。 “你,你……” “姐,我没事,全须全尾的呢,你看。”萧鹏飞转了个圈,好让姐姐放心,又接着说道:“好在七八十个铺子,上百的马贼也只能一两个人霍霍一个铺子,武馆没什么值钱的,就进了一个,被我逮了个正着,我就把他绑了,穿了他的衣服,混进了土匪窝,这才找到了他们藏银子的地方。” “竟是这样!” 萧杏花后怕死了。 她根本不在乎弟弟有多大的本事,立多大的功,只希望他能平平安安衣食无忧就好。 “以后别干这么危险的事了。若是你被那些马匪认出来,岂不是命都没了?还有,这件事以后也千万别告诉爹娘,我怕他们听了会吓出病来。” 养儿方知父母恩。 萧杏花养了六个孩子,哪个孩子有个头疼脑热地她都会胆战心惊的,更不用说爹娘膝下还只有这么一个儿子。 “知道了,姐。”萧鹏飞倒是答应得痛快。 这时,才是丑时末,距离天明还有一个多时辰的样子。 姐弟俩去看了藏宝之处。 难怪探子寻不到。此处就是一个地下迷宫,掘地三尺都挖不到顶。而入口,却是藏在一处外观极其普通的茂盛草丛里,若不是内部之人,根本就不会想到那草丛里会有机关。 姐弟俩猫着腰,从狭窄阴暗几乎没有任何光线的暗道里钻进去,走了好一会儿,暗道才渐渐变得宽敞。 “姐,你慢点,前面就宽敞了,看到亮光了没?那是有人拿了火把照着,郑大人他们就在里面。嘿嘿,真该让谭叔也进来看看,你说,他要是有这么金银财宝,还会不会抠门?你是不知道,他袜子都破了好几个洞,谭婶都补不了了,要给他扔,结果谭叔自己捡回来自己缝。哈哈哈,越缝破洞越多了。” 萧鹏飞帮姐姐垫后,忽然感到身后被人踢了两脚。 “是谁?看不到我在前面,还听不到我说话么?踢我做什么?” 后面的人却没回应。 萧鹏飞气呼呼道:“等到了宽敞地方,看我不踢回来!萧爷爷我这一脚,看你受不受得住!” 说话间,便已经到了暗道的另一端,里面果真灯火通明。 萧鹏飞都没来得及先看金山银山,直接转过身来找人报那两脚之仇。 谁知,脚伸出去,却是愣着不动了。 “谭,谭叔,太,太子殿下!” 萧杏花刚直起身来,听到弟弟的话也愣住了,忙回身福礼。 “见过太子殿下。谭叔。” “嗯。”谭正清脸色可不好,哼了哼鼻子,也不搭理萧鹏飞。 太子却是强忍笑意,夸奖了姐弟俩几句。 这时,郑府尹等一众人等,纷纷朝太子躬身行礼。 “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抬手,让众人平身,然后随郑义等人去了几间密室查看。姐弟俩跟在身后随行。 萧杏花这时才知道,原来裴亮带来抓人的官兵,也不是普通的朝廷兵,而是太子府的府兵。 能进到这里面的,包括谭正清和裴亮等所有人,都是太子的死忠手下,也都是他信得过的人。 只有萧家姐弟俩是外人。 不过,太子似乎也并未刻意避着他俩。 “将此处金银,半数秘密送去青山村别院,剩余半数,京兆府衙自留一半,其余再上报朝廷……” 青山村别院? 萧杏花觉得耳熟。 好像,前世听人说过,这是太子府位于城郊的庄子,里面住了一个女人,是因为犯了错被打发去那里反省的太子姬妾,后来不知怎的,突然有一天,那女人就疯了。 后来又有传言流出,说那女子本来是给太子生了个儿子的,谁知道那孩子六七岁的时候不小心落水而死,这女人就自请去了庄子素衣斋戒为儿子积阴福。 不过,她当时进京时,相对此刻来说,已经是三年之后。听说那女子已经去世。 她之所以还记得这个村庄名字,是听京城的百姓传得沸沸扬扬,说是自那女人死后,青山村便常常闹鬼,以至于后来整个京城都常有鬼怪之事发生。 再后来,就是当时的新皇,也就是如今的太子,顶着朝中各种反对势力,追封那女人为皇后,并追封那死去的孩子为念冲太子。 萧杏花想起前世种种,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转向太子刘恒。 第328章 胡振来了双水巷 刘恒察觉到那探究的目光,突然抬起头来,正好对上萧杏花的视线。 他浅笑道:“宋夫人,为何如此看孤?” 能顶着各方反对势力,追封那女子及其孩子,必定是爱惨了的吧? 可为何,现在那女子明明还活着,却把人放到那冷清的山村不闻不问好几年呢? 可若说他是薄情之人,前世追封是做面子功夫证明自己是深情之人吧,如今却是又要把这金山银山秘密送到那里去。明显就是对那女人极尽信任啊! 萧杏花还真是看不明白了。 她回以浅笑。 “民妇是担心,太子殿下将半数赃银据为私有,若被旁人知道了,会有麻烦。” 太子不光自己私留了一半,甚至还毫不避人地叮嘱郑府尹将剩下的也留一半在京兆府衙。 往朝廷上报的,岂不只剩下两成半了? 太子爽声道:“知道此事的人,也不过寥寥数十人,且皆是孤信得过的自己人,若是真传到外边去,那也只可能是……” 他笑着看了姐弟俩一眼,意思再明显不过。 姐弟俩赶紧表忠心,表示绝不会将此事外传。 太子笑了笑,随后又和谭正清以及郑府尹说起今夜之事。 太子道:“这群马匪向来谨慎,多年来盘踞在此处竟无人察觉,更无像今夜这般集体行动,将整个双水巷砸抢一空。他们此举,定有深意。只是,孤实在想不到这反常是为何。” 谭正清和郑府尹也面面相觑,显然也是难猜其中之意。 萧杏花在来的路上,其实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太子殿下,郑大人,谭大人,民妇有所猜测,不知当讲不当讲。” “尽管讲便是。”太子道。 她也不知道自己猜得对不对,不过看几人因为疑惑而脸色愈发凝重,便忍不住从的角度,为几人提供思路。 “双水巷及其附近一片,向来是乞丐、小偷和盗匪的地盘,白日里都几乎无人愿意路过,可民妇却将那临街的铺面买了个七七八八,甚至连附近的宅院也买了数座。 那马匪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却偏偏在那原本死水一潭的双水巷眼看着就要起死回生时,忽然罕见的集体出动,且弄出如此大的动静来,显然是不愿意或者担心双水巷变好。 或许,他们就是想用这种法子,给民妇个下马威,警告民妇以及其他想买铺子的人呢。” 太子背过身去,面壁沉思,仔细思考着萧杏花的话,须臾,突然转过身来。 “他们不仅仅是以此发出警告,很有可能,是在掩饰什么!孤觉得,那双水巷附近,定然另有乾坤!以至于他们兵行险招,希望以此吓退惦记那处的买家。” 太子说完,便低声吩咐身边的亲兵营都尉,命他回太子府点一百名亲兵,扮做普通百姓,秘密潜入整个双水巷片区搜寻可疑之处。 等那都尉领命而去后,萧杏花看着一时半会儿根本不可能搬完的金银财宝,又琢磨起那些铺面来。 她小心翼翼问道:“请问太子殿下,抓获马匪一事要何时上报皇上?” 太子道:“自然是恰当的时候。” 什么时候恰当? 当然是该搬走的财宝都搬走的时候。 留两成半的财宝,也不一定有一成能进国库。 但凡来此经手的刑部户部大小官员,哪个不得雁过拔毛? 萧杏花又问道:“在上报朝廷之前,此事会封锁消息么?” 刘恒终于重视起眼前这夫人来。 “你一再追问此事,究竟有何目的?” “太子英明。” 萧杏花便将自己高价卖铺子并有十天反悔期限一事,还有打算和刘旺钱满堂一起吃下那剩余的十五个铺面一事,均如实告知。 之后才说明原因。 “若将此消息对外封锁,外面百姓不知马贼已被彻底抓获,人心惶惶之际,那些买家定然会反悔,卖出去的铺子,就会再次回到民妇的手上。而那剩余的十五个铺面,即便恢复到原来的最低价,也定然不会再有人敢接手,民妇就会再捡个便宜。所以……” “哈哈哈,原来你是打的这个主意!”刘恒十分赞许道:“果真是聪慧至极!” “太子过奖了。” 刘恒意味深长地问道:“你需要几天时间?” 听太子话里的意思,好像是自己需要几天时间,他便会给几天时间一样。萧杏花受宠若惊,忙道:“最多不超过五日。” 给那些买家,总共也就十天的反悔期限。从他们那日出了京兆府衙当场就有反悔之意,再加上今晚混乱的一夜看来,怕是不出三日,那些人就会沉不住气来找自己。 五日,是她为了保险起见,多说了。 太子看着眼前要搬运的‘一座座宝山’,笑道:“好,就给你五天时间。你放心,在这五天之内,马匪被抓一事,绝不会走漏风声。” 五天时间,也刚好够他的人,秘密转运银两。 太子给了这么天大的人情,萧杏花自觉无以为报,一时竟愣着说不出感激的话来了。 “咳咳。”刘恒捂嘴干咳两声,主动挟恩以报,“孤帮你这么大的忙,不知宋夫人打算如何回报?” “民妇,民妇……”她哪知道? “孤还真有所求,那就让谭大人告诉你吧。” 刘恒给了谭正清一个眼神示意,又交代了郑义和裴亮要封锁消息,之后便带着几个贴身随从离开了。 谭正清也带着姐弟俩出了密道。 萧杏花请示道:“烦请谭叔告知,太子殿下想让民妇做什么报恩?” 谭正清沉思良久,才道:“等过了这几天,我会找人带你去太子殿下的青山村别院见一个人,一个女子,你去陪她说说话吧。” 见太子青梅竹梅还为他生育一子的女子?见那个后世被追封为皇后的可怜女子? 去陪那女子说话? 好在,现在还没人传那女子疯了的消息,应该是普通正常的女子。 太子帮了她这么大的忙,她过去陪他心上人说说话又有何不可? “好,我应下就是。” 姐弟俩和谭正清,一行三人去了双水巷看情况,却见胡振父子正在那里等着了。 第329章 胡振与官兵交涉 此时,天色才渐明。 “胡公公。”还离得很远,谭正清便快步走过去抱拳行礼,热络道:“多日不见,胡公公一切可好?” 胡振挺了挺微驼的背,笑着回以揖礼。 “原来是谭大人。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嗐,别提了。”谭正清一脸沮丧,“刚在这处开了个木匠铺子,还没接几个生意,铺子就被人砸了。这不,天还没亮,这姐弟俩就心急火燎地去找我了。我是一路小跑着过来的,还没看到铺子被砸成什么样呢。” 萧杏花和弟弟一起上前见礼。 “见过胡公公。” 萧杏花半夜骑马和郑义悄悄离开,连胡元宝都不知道,而且郑义当时接到马匪被抓住的消息后,也并没有告诉胡元宝。 到现在,除了太子心腹和自家姐弟,外人并没有听到任何风声。 萧杏花当然也不会泄露秘密。 她只带着歉意道:“婶子的卤肉铺和红玉的粥铺,怕是也要受连累了,她们是被我劝过来的,实在抱歉,不过胡公公放心,她们的损失,我会一文不少地赔偿。” 胡振点点头,道:“你说的这些,我都听你们萧记的人说过了,损失几何,他们也记了账,我信萧东家你是个有担当的。” “多谢胡公公不怪罪之恩。” 谭正清这时,又问道:“胡公公今日出宫,可是为这混乱而来?” “是,也不是。”胡振回答得模棱两可,接着又详细解释道:“我昨晚不当值,又连着今日休沐,所以昨个下午便出宫回了家。今儿个一大早,想着陪内子来铺子看看,顺便搭把手帮着收拾一下,谁知就看到了这乱子。你们也知道,我今儿个天黑前还要进宫伺候,当然要把这里的情况问个清楚,好一五一十讲给圣上听。” “公公有心了。”谭正清连连点头,“京城闹出这么大乱子,实在是骇人听闻,早朝肯定有人会向圣上禀报,不过个中详细,肯定没有胡公公打听明白了再讲给圣上听有用。对了,胡公公,我们过来得晚,不知那群贼人,抓到了没有?” 胡振摇摇头。 “哪那么容易哟。京城多少年没出过这么大乱子,简直是给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好在,钱财都是身外物,没人伤亡已经是万幸喽。” 胡振说罢,还担忧地瞄了儿子一眼。 都怪裴光那个大混蛋,不给儿子安排个好去处,竟然让他领着十几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在这整个京城最乱的地方巡街。 这下好了,双水巷出了这么大的事,自己的死对头王顺,还不知道怎么添油加醋说给皇帝听呢。 皇帝又是个满脑子心思都用在女人身上的昏君,肯定打听都不打听,就不分青红皂白怪罪到自己儿子元宝身上。 他这会儿说什么都要打听清楚状况,回头说给昏君,不,说给皇帝听。 这么一大烂摊子,连京城数万守卫军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儿子又怎么能单枪匹马去挑战那百余马贼? 萧杏花和谭正清对视了一眼。 谭正清眼神一转。 笑道:“能在百余马贼手里,护住居住在此处的数十人无一伤亡,胡公子功不可没。” “哎呦,瞧谭大人说的,咱家可没这意思,咱家刚刚还训了犬子一顿,怎能因为寡不敌众便放弃抵抗呢?虽然护住了数十人性命,可您瞧瞧这乱子……” 胡振话里都是对儿子的责备,可低下头去,没人看到他的表情时,他那小眼睛可是滴溜溜转得飞快。 他当然开心听到谭正清替自己儿子说话。 因为谭正清可是太子跟前的大红人,若是他在太子面前替自己儿子说几句好话,也许皇帝怪罪起来时,太子也能帮着说句公道话呢。 胡振有模有样地关心问了萧杏花几句,听了她今日会重整双水巷,并只将比武大赛推迟一天后,还是很赞许的。 “萧东家做事干脆利落,可做世间人之楷模呐。咱家便祝萧东家万事大吉,事事如意吧。” “承公公吉言。” 几人正说话间,忽然一队官兵姗姗来迟,并将整个双水巷团团围住。 为首那人尚未看到胡振等人,就在街口大声下令。 “都围起来,排队进屋都脱光了,挨个搜身,查无异常再放行,若是身份可疑,立即逮捕送入刑部受审,本官倒要看看,看到底是谁与马贼勾结,做下这伤天害理天怒人怨之事!搜!” 话音未落,双水巷被困众人便哗然一片。 啥?自己不过是在此处免费租了个铺子做个临时小生意,居然被人怀疑跟马贼有关?还要被人搜身?真是屈辱至极! 这群负责搜身的人里面,还有几个婆子呢。 看来这群官兵来真的,连被困此处的女子也不放过,也要挨个搜身了。 萧杏花心一沉。 若是将此事闹大,别说以后这条街再不会有人敢踏足,自己就真要赔个底掉,光是被搜身的屈辱,她也受不了。 众人的脸色都异常难看,却都敢怒不敢言。 眼看着官兵就要对着一个无辜租客下手,萧杏花刚要上前阻止,不料却被胡振抢了先。 胡振去与那官兵头子说话时,谭正清趁机对姐弟俩说道:“这双水巷是燕王的管辖范围,这群官兵也是燕王的手下。胡振与那燕王素有交情,要是他能为咱们这些人求情,也许就不用搜身了。” 萧鹏飞脸也黑着呢。 他嗤笑道:“燕王的人来得可真及时,等他们抓贼,贼早就逃到天边儿去了。还有,那官兵头子口口声声说这里每个人都要搜身,有能耐让他真搜胡公公啊。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 这里无论男女老幼,一旦被搜身,对谁来说都是屈辱。男人是,女人更是。 而比男人女人更为屈辱的,莫过于胡振这个半残人了。 也难怪他第一个上去交涉。 再看那官兵,见到胡振过去后,脸色果然变了变。 不知道胡振说了些什么,只远远看到他那嘴一张一合就没停过。 第330章 腊月:来不及啦 不到半刻钟,那官兵头子果然败下阵来,脸色很不好地叫停了搜身命令,改为了记下所有铺主和租客的身份信息,以待日后随时调查取证。 众人虽仍觉得被无辜冒犯,可总算是比搜身好多了。 谭正清和萧杏花等人身份特殊,先被记录下信息并放行。 萧鹏飞愁眉苦脸道:“姐,就算这比武大赛再火,这条街道以后也不会有人敢来了。不是被偷被抢就是被验明正身,若是隔三差五就来这么一套,谁受得了?哎,你说说,为什么要给那些买铺子的后悔机会呢?他们要是真反悔过来退货,你岂不是全砸到自己手里了?” 萧杏花虽然也担心这个,可一想到前世此条街的繁华,便又抱着莫大的希望。 何况,太子的人已经将马贼悉数抓获了呢。 “会变好的,鹏飞,你不用担心。” “你可是我亲姐,我不担心才怪!” 姐弟俩边走边说话。 萧杏花忽觉背后泛凉,便扭头朝一旁看去。 看到正被官兵围着登记资料的那群人里,竟有那么多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而那些人,有的眼神带着怒意,有的则眼神则带着期盼。 众人皆纷纷大喊,“萧东家——” 萧鹏飞问姐姐,“这些人是?” 萧杏花有些心虚。 “那些眼神里带着愤怒的,是前几天买我铺子的人,估计知道他们亏大了,所以才生我的气。” “那些面色和善冲我打招呼的,则是那十五家还没卖掉铺子的,看他们那眼巴巴的样子,应该是盼着我接手他们的铺子吧。” “姐,咱不管他们。”萧鹏飞拉着姐姐就往回家的方向走,“各人有各人的运道,活该他们倒霉,看姐姐也没用。” 萧鹏飞的力气多大呀,萧杏花根本就没招架之力,连跟那些人打招呼告知反悔有效这句话都没来得及说,便被弟弟拽走了。 这下,那些买了高价铺子的人们,脸色更难看了。 “怎么,她想反悔?” “看她那急匆匆离开心虚的样子,怕是不想让咱们退铺子了。” “呵,这可由不得他,等登记完信息,咱们马上就去京兆府衙告她去。” “直接告好像不太妥当吧,毕竟她没明说不能退铺子,要不,咱们等会儿先去她家围堵,让她给个说法?” “也对,先看看她态度再说,要是她不不认,再去府衙告她不迟。” “就这么办。” “……” 买铺子的人达成了共识,打定了主意要把这烫手山芋退回去,大不了损失税银和佣费。 可那些还没来得及卖掉铺面的人却傻了眼。 他们之前没把铺子挂到牙行去卖,是因为知道那些挂出去的一个都没卖掉,所以他们就懒得去折腾了。知道街坊四邻都把铺子卖掉后,他们好像就更不心急了,反正知道有人要了,也许还能抻抻卖个高价呢。 现在他们后悔的是,那天能卖高价时,自己为什么没有及时出手,以至于现在,就算卖最低价,都怕没人接手了。 卖不掉,也租不出去,那么这些铺子就代表一文不值了,只能做了无家可归的那些乞丐的安乐窝了。 真是后悔死了。 “鹏飞,先等等。” 看到吉祥、如意、欢喜和欢庆等人,正在有条不紊地记着租客们的损失,还不忘为众人答疑解惑,解释比武大赛推迟一天及奖赏规则有变的事情,萧杏花便暂停了脚步,亲自出面,安抚了众人几句。 众租客得了萧杏花的亲口承诺,终于彻底踏实了,并纷纷表态支持萧杏花,也承诺了今天会加班加点加派人手把铺子重新整理好,不耽误明天开张营业。 萧杏花心也踏实了,谢过众人,又对弟弟说道:“先去抚琴街,我有点事。” 抚琴街,便是之前二姑包子所在的那条街。 邓府的珠宝铺,依然人来人往很是热闹,不过已经能明显感受出来,生意没有刚开始那几天好了。 卢秀娥正在柜台收钱算账,眉头也皱得有些紧,不经意间抬头,正好看到萧杏花进门,她那眉头就皱得更紧了。 她把手头的事情交给掌柜的,自己则朝萧杏花走过去。 “有何贵干?” 卢秀娥当然也听说了双水巷的事情。 她一开始是幸灾乐祸的。 可一想到那些铺子,果然如萧杏花所说,能以最低的价钱买下来了,她心里又觉得很不舒服。 她一点儿都没有如期完成邓夫人任务的成就感,反而心里又多了层不安与不甘心。 莫不是这萧杏花能掐会算,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所以她才及时抛售出所有铺面,赚了个盆满钵满? 萧杏花没错过卢秀娥脸上那些细微表情。 笑道:“朱管事可以去谈买铺子的事情了,兴许比我买的最低价格还能再低上几分呢。真是恭喜了。” “恭喜?呵,萧东家得意坏了吧?” “怎么会得意呢?我可是要赔不少钱的。”萧杏花笑笑,又小声提醒道:“希望朱管事没忘记咱们的条件,不知现在能否告知了?” 知道萧杏花关心李彪和邱存志的事情,卢秀娥偏就不会轻易如了她的愿。 “萧东家急什么呢,等我与那些铺主谈完价钱,再告诉你不迟。” “希望朱管事说话算话。”萧杏花知道催也没用,留下这句话,便与弟弟出了珠宝铺。 终于回了家,一群孩子纷纷朝着两人跑过来。 “娘。” “舅舅。” 孩子们实在太热情了,亲的两人满脸都是口水。 萧鹏飞挨个抱着外甥和外甥女举高高,举了一圈,忽然发现少了个人。 “咦,腊月呢?怎么没见他出来迎接我这个舅舅?” 腊月毫不见外地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娘亲舅舅的叫得比宝珠等人还亲热呢。 若是平常,他听到动静,肯定第一个跑出来迎接两人了。 萧杏花也有些奇怪,便问刘青:“腊月去哪儿了?” 腊月在茅房大喊:“娘,我拉粑粑啦,快拉完啦,已经开始擦屁股啦。” 原来是在茅房。 怪不得。 腊月果然收拾得快,说话的同时便擦完屁股跑了出来。 萧鹏飞给他提上裤子,还不忘提醒道:“腊月,还没叫舅舅呢,快叫舅舅。” 谁知,腊月嗖一下子就跑了,“来不及啦。” “来——不——及——啦!四个字!”萧鹏飞伸出手指头,数了数,“舅——舅——两个字!” 他一脸黑线。 “臭小子,什么来不及了?叫舅舅还费你嘴了是吧?” 不过,他也好奇地追了出去,看腊月到底急着去干什么了。 第331章 胡张氏有心了 萧杏花眼瞧着招财急匆匆往外窜,正纳闷呢,又见腊月踮着小脚往外跑,于是和弟弟一起追出门去。 于是,姐弟俩就看到了这样一幕: 招财围着胡振,亲热地上蹿下跳,就好像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一样,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才能彻底表达自己的热情和急切,最后竟呜呜哭出声来。 而腊月出来的目的,显然跟招财不太一样。 他是直接抱住了张氏的大腿,眼巴巴看着她手里的坛子,舔了一圈嘴唇,歪头甜笑。 “奶奶——” “真是乖宝。”张氏哈哈大笑,“想奶奶了没?” 腊月诚实地摇头道:“想肉肉啦。” 张氏笑得更开怀了,便将怀中的一坛子卤牛肉,递给儿媳红玉,她则空出手来,一把将腊月抱了起来。 “这小家伙,肉乎乎的,真是招人稀罕。” 腊月吃饭护食得很,还总抢佑安和大年小年的饭吃,长得能不肉乎乎的么?萧杏花笑着迎上去。 “胡公公,婶子,红玉,你们怎么来了?快屋里请。” 于是,一个人抱狗子,一个人抱孩子,一个人抱坛子,三人便随萧杏花姐弟往院子里走。 招财和腊月,跟两人亲热完后,便心有灵犀地一起看向那满满一整坛的卤牛肉。 虽然坛子有盖子看不到,但是那肉香味,离老远就能闻到了。 几人坐定,刘青上了茶后,随即就退了出去。 胡振这才说道:“刚才在双水巷和你们分开后,我就去了卤肉铺,和她俩打扫了一下铺子,看时辰还早,内子就提议说过来看看你们。我们不请自来,还望宋夫人莫怪。” 萧杏花笑道:“胡公公可是皇上面前的大红人,你一来,我家就蓬荜生辉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我就说宋夫人不会不高兴吧。” 张氏白了自家男人一眼,转头又哈哈大笑起来。 “还不是你家招财,自从你们搬家后,它就时不时去我家门口打转,有时候还叼个野鸡啊鸟啊什么的,像是给我们送礼一样。我猜着,它应该是想我家老头子了,正好他今天出宫无事,我就拉着他过来瞧瞧。他这人呀,腼腆,还怕给人添麻烦,虽然心里惦记招财,却死活不好意思过来,这不,就被我强行拉过来了。” 这时的胡振,脸色果然微微泛红,便撸着狗头掩饰自己的尴尬。 “嗐,今天一早刚见过招财,这不是就想着不过来了……这不是给宋夫人添麻烦么?” 萧杏花这才知道,难怪招财每天早上都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有时候还呼呼喘着粗气回家来,她还当它出去逮老鼠或见小母狗去了呢,谁知,竟是去胡家打转了。 而且,听胡振那意思,招财今天也去了胡家,所以他才说见过面了。 萧杏花不禁哑然失笑。 “这招财,可真是胳膊肘子往外拐,多久都不往自家叼野鸡野鸟的,没想到竟是跑到婶子家献殷勤去了。” “哈哈哈,谁说不是呢。”张氏笑得可开怀了。 她瞧了自家男人一眼,神情里是掩饰不住的自豪,用胳膊肘子杵了杵男人,话里还带着娇嗔意味儿。 “你呀,打小就招狗待见,往你身上扑的狗子,比往你身上扑的女人还多……” “咳咳。”胡振干咳两声,额头已经隐隐冒出汗来。这个臭婆娘,怎么什么话都往外秃噜?我可是个太监,你提女人做什么? 张氏像是根本没察觉到男人的不自在一样,还以为男人喝呛了,就一边给他拍着后背顺气,一边又接着刚才的话头往下说。 “我这老头子啊,别看长得不咋高也不咋好看,可年轻时,稀罕他的姑娘多了去了。要不是我先下手为强,还不知道他会落到谁手里呢。你看,他去了宫里还不是一样招宫女们待见?光是隔三差五给他送点心的就四五个呢……” “咳咳。”胡振又干咳两声,打断张氏的话。 “你是不是不舒服?”张氏先是关心地看着男人,接着又开始唠叨他,“告诉你天凉了,被子盖厚点,你非不听,总蹬被子,我一夜起来给你盖了好几次,回回看你把被子蹬到床底下去。这下好了,怕是染上风寒了吧?还能进宫伺候皇上吗?” 只要老婆子不再提女人那茬就好。胡振就坡下驴道:“是我的错,从今晚开始就好好盖被子睡觉。” 他见在场的几人都忍笑看着自己,脸上有些火辣辣的,便拨开了张氏给自己拍背的手。 “好了,我没事,就咳嗽两声,注意些就好了。” “哦。”张氏终于没再提刚才那茬。 萧杏花与这两人打交道的次数并不多,但是从住他们隔壁时夜里偶然听到他们的那次争执,到现在两人的家常闲谈,她很是惊讶的发现,这夫妻俩要比普通的正常夫妻可恩爱多了。 就像谨小慎微的胡振,无论张氏的话多大胆奔放甚至让他难堪,他都没有生她的气或者给她脸色看。 而胡振这样一个残缺的男人,张氏更是好像不怎么介意。 遇到不知胡振身份的,张氏也会有意帮其隐瞒,免得他在人前尴尬。 可若是遇到知道胡振太监身份的,张氏就会正大光明地说着他非常光辉的男人形象那一面。娇嗔,吃醋,好像胡振就是一个普通人一样。 若不是活了两世,有了寻常人不曾有的阅历,萧杏花还真会被张氏骗过去。 她心里十分清楚,张氏看似粗枝大叶,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可实际上,她却是个心细如发的人,尤其是在维护胡振男人形象上,更是不曾有一丝一毫的马虎。 甚至,这份小心翼翼的维护,不光体现在面对外人时,应该是单独面度胡振时,也是一样,就像那晚两人第一次在京城见面就发生争执一样。 正是张氏的胡搅蛮缠和闹脾气,才让两人时隔多年之后再见,依然没有任何隔阂。 真是有心了。 张氏将一整杯茶,一口气喝光,似乎还不过瘾,提起茶壶便咣咣又倒满了,好像根本就不知道更不在乎倒茶的讲究一样。 “你盯着我做啥?”张氏放下茶壶。 第332章 你算老几 被萧杏花盯得有些不自在,好像被人看穿了,一向泼辣的张氏,也难免手足无措。 “咳咳,说正事吧。” 她干咳两声,扯了扯胡振的袖子。 “你是一家之主,这事得你来说。” 正事?萧杏花暗道,他们来这,果然还有别的事。 “胡公公,张婶,有话直说就是。” 胡振的脸色,比刚才更红润了一些,似乎有些难开口。 他给招财丢了一块自己特制的鸡肉干。是昨天回家后听到张氏说招财经常来家里找他后,一时感动不已,就花了大半夜时间小火烤干的 。 鸡肉干很大一块儿,因为烤干后特别硬,所以招财啃起来也要费些时间,便叼着去了院子里慢慢啃。 见狗子爱吃,胡振满脸欣慰。 回过头来,才看了眼张氏怀里正大口吃卤牛肉的腊月。 这才有些难为情道:“犬子元宝,成亲多年,膝下仍无一子半女,我们老两口什么法子都用了,也没什么效果。是这样的,宋夫人,我们想让腊月……” 胡振话还没说完,院外便突然喧闹起来。 刘青走进来说道:“东家,是买铺子那群人,吵着要退铺子的。” 来得可真快。萧杏花心里清楚,自己若是现在就痛快答应,没准那些人还会多心,事情反倒不好办了。不如拖他们一两天,让他们闹一闹,方才显得自己不情不愿,他们才会更急迫地退回铺子。 就凭他们这群跟风的,让自己做什么生意都束手束脚,她这么做,也当给他们个教训了。 心里有了数,她便让弟弟出去出去应付一下。 “鹏飞,你去告诉他们,退房可以,不过我手头紧,让他们再等两天吧。” 萧鹏飞也知道姐姐被这群人折腾地不轻,能给他们退房,就是因为姐姐太善良了。 因为姐姐有言在先,又在官府签了契书,他也不能代替姐姐违约,不过对那些人说话时,态度也的确算不得好。 “我姐没钱,要收回房子也得先凑钱,你们回去等着吧,等她有钱了再说。” 人群当即炸了。 “什么?没钱?前几天刚收了我们买房子的十几万两,这才几天,就没钱了?” “什么没钱,就是故意拖延时间,想拖过十天那契书就不作数了是吧?” “这么多废话做什么,她要是不好好给咱们把铺子退了,咱们这么多人,就进去把她家砸了。” “对,把她家砸了!”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每句话都落到了萧杏花的耳朵里。 她知道这些人人品差,没想到差到这种程度。 要买铺子抢铺子的是他们,闹着退铺子的也是他们。 哪怕弟弟说话口气冲了些,可这种事情,搁谁身上,谁不得发脾气? 还想把自己家砸了? 也难怪这些人有恃无恐。 现在家里,除了孩子们和照看孩子的几个婆子,就剩她和弟弟还有刘青三个人了。刚加入宋家的那些乞丐们,今天都自发地去双水巷帮着重整铺子去了。 “胡公公,张婶,红玉,你们先坐着,我去去就来。” 萧杏花怕弟弟脾气急,跟那些人打起来,还是打算自己出面去稳住那些人。 谁知,她刚起身,就真听到有人呼痛了。 接着,就是砰砰打砸声,吱呀怪叫呼痛声。 萧杏花赶紧跑了出去。 地上已经躺了几个,‘哎呦哎呦’直喊疼。萧鹏飞脚底下踩了一个人,一只手里还紧攥着两个,一共攥了四个人。 他看着虽然没有大碍,不过袖子却不知被什么划开了一道口子,暴露在外面的胳膊上,也隐隐渗着血迹。 见姐姐出来了,他急切道:“姐,你赶紧进去,这里我能应付的来。” 不过一群手无寸铁又无功夫的乌合之众罢了,他还真没将人看到眼里。 萧杏花却是更担心弟弟。 双拳难敌四手,若是这些人群起攻之,弟弟又不能一招将人毙命,肯定就会吃些苦头。 “都住手!”萧杏花眼神凌厉,巡视众人,“从此刻起,谁若再敢闹一下,我萧杏花便用那拖字决和谁硬耗,绝不会让你们退铺子成功!” 声音不大,却字字都犹如千斤重。 刚才还闹腾的人们,果然都静了下来。 萧杏花对弟弟说道:“鹏飞,把人放了吧,你赶紧去擦点伤药。” “姐,我没事,不过是皮外伤而已。”萧鹏飞收回手脚,把人都放了,怕姐姐怪自己把事情办砸了,便先委屈道:“姐,是他们先动的手,我没办法,才还手的。” 萧杏花点点头。 “我知道。” 接着又对那些人说道:“我萧杏花做生意几年,向来说到做到,说好会给你们退铺子,便不会食言。可若有人不识抬举想趁机闹事,那我也不惧,后果由你们自己承担!” 人们被萧杏花突然起来的威势吓到了。 不过买铺子花了那么多钱,都是自己的血汗钱,跟风没赚到钱,还要赔这么多,他们也的确心里憋屈。 有人便壮着胆子问道:“那,那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凑够钱,把钱还,还给我们?” 萧杏花看了看弟弟的伤口,便决定再吊他们几天出出气。 “短则三天,长则六天。” “什,什么?长则六天?” “六天加三天,就是九天,而我们的契书上,反悔时间最长就是十天,你要是那天还找借口拖,是不是就真不打算退给我们了?” “那不行!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对,九天绝对不行。” “……” 众人眼看着又要闹起来,可想到萧杏花的威胁,又不敢真得闹起来。 双方就这么僵持着。 萧杏花也不是以折磨人为乐,不过看这些人敢怒不敢闹的样子,也的确解气。 僵持了好一会儿,她才打算放过他们。 正要开口,屋里还等着谈正事的胡振便出来了。 “诸位,容我说句公道话,萧东家向来说话算话,便是让你们等十天,也绝对会在最后期限把铺子的钱退给你们。她让你们回去等着,你们便回去等着好了。” 人们不敢冲萧杏花闹,却是敢把气撒在一个矮小又瘦弱无力的陌生男人身上。 “你是谁?你算哪根葱?我们凭什么信你?” “就是,你算老几?” “……” 第333章 不过是一个死太监 胡振眯眼望着众人。 一旁的萧杏花,都感到了一丝凉意。这些人,怕不是嫌自己命长了! 她还是心软了。 她只是想惩罚他们,让他们着急几天,可没想着要他们的性命。 “罢了,还是刚才说的,两天后,也就是大后天,你们都带着房契去官府等我。” 众人先是面面相觑,接着又齐齐看向萧杏花。 “此话当真?” 萧杏花冷笑。 “若是我食言,你们再来打砸不迟。”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众人也没有再闹下去的理由。而且,若是萧杏花大后天没去官府兑现承诺,他们也有机会告官,逼她履行承诺。 “好,我们就信你一次。” 萧杏花还不忘提醒道:“回去好好看看契书上的每一条约定,别忘了把我两次买卖的税银和佣费一起出了。” 契约里已经写明,这些人一旦反悔,上次卖铺子还有这次买铺子的税银和佣费,则都由这些反悔方出。 这些人当时买铺子的时候,可从来没想到真有反悔的这一天。 他们当时还把这一条当成笑话看。 现在看来,他们才是笑话呢。 这不就是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么? “我们当然会看清楚的,不劳萧东家费心。”人们还嘴硬。 他们转身要离开时,忽然有人小声说道:“哎,你们真不认识刚才那个身量不高又很瘦的那个人么?就是说让咱们信那妇人话的那个。” 他们今天在萧家只看到了两个男人,一个是高大威猛功夫强悍的萧鹏飞,另外那个本就不高的男人,则更显得弱小了。 “他让咱们信,咱们就信了?还是说,他算哪根葱?难不成还大有来头?” “就是,瞧那精瘦精瘦的样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 众人依然只敢把气撒在那个明知无辜的男人身上,言语也极尽犀利刻薄。 刚才提问那人,赶紧打断众人的话。 “嗐嗐嗐,都少说几句吧,我可认得那人,他可是宫里出来的太监,听说厉害着呢,连当官的跟他说话都得低头哈腰的。咱们可不敢说得太过火了。” 说话这人,是一群人里胆子最小的,当时买铺子也只有他小心谨慎,只花一千五百两买了个最小的。刚才众人闹得厉害时,他也只敢缩在一旁看热闹,并不敢跟着起哄。 他并没有跟胡振打过交道,之所以认出他是宫里出来的公公,那也是机缘巧合下,在那在建的祈福庙工地上,远远看过一眼而已。 实际上,他也不知道胡振有多厉害,只知道当时工地上监工的官员跟他说话,都低声下气的。他估计着,这人应该来头不小。 这人本是好意,提醒众人以后不要再来闹事,同时提醒他们不要得罪宫里人的。 谁知,根本就不认识胡振的众人,听说了他是太监后,恶趣味更重了。 正好他们还没出院子,便趁机回过头来,盯着胡振仔细打量了好一会儿。 萧杏花怕再出岔子,赶紧挡在胡振身前。 怒视众人:“还不走?” 众人这才纷纷转过身去,小声交谈。 有人恍然大悟:“原来太监长这样啊?跟咱们没什么区别啊。” 另一个一脸凶相的人则骂骂咧咧道:“滚滚滚,怎么说话的?谁跟太监没区别?那可是不男不女的玩意儿,别拿来跟我们相提并论。” 另有人则肯定第一个人的说法:“可看着,除了长得白净些,面皮细嫩些,就是跟咱们差别不大啊。” 那一脸凶相的人,则连这人也骂了。 “你是傻还是瞎?那没鸟的玩意儿,说起来跟女的更像,能不白净细嫩么?听听他那声音,也跟个女人似的。啧啧,听说上面有头有脸的人家,多是养这种细皮嫩肉的小倌的,啧啧,也真下得去手。呸,恶心死了。” 有人赶紧劝道: “你少说几句吧,万一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吃不了也兜着走。还有,你为了抢买那六个铺面,可是把名下李记的所有生意都典当出去了,要是这时候得罪宫里人,出个什么岔子,你那好不容易得来的皇商身份,岂不又玄了?” “就是,刘掌柜他说得没错,李掌柜,你可知道,清江县那什么萧记的棉布,可有人虎视眈眈地盯着呢,你这李记布行要是出了事,估计就便宜那萧记了。” 这个被称作李掌柜的凶相男人,冷嗤一声,根本就不在意。 “在下不过就是骂一个死太监几句,值得你们大惊小怪么? 还萧记的棉布?皇商是这么好做的? 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为了把李记布行做到皇家去,走那户部尚书的门路有多难,下了多大的本钱,否则,只不过是买几个铺子,哪就能走到典当李记生意的地步?” 此人的话,悉数传到了萧杏花耳朵里。 她认得此人。 这群人中,就以此人买铺子最多,足足买了六个大铺子,花了近两万两银子。 她都不敢看胡振的脸色。 “胡公公,咱们进去吧,张婶她们还在里面等着呢。” 胡振的脸色,比刚来时还正常呢,语气也听不出任何异常。 他笑呵呵道:“是啊,闹事的人都走了,咱们也该进去了。” 不过,等回到屋里后,胡振似乎忘了刚才的话头,只逗了会儿招财和腊月,便带着老婆和儿媳告辞了。 萧杏花记得胡振提到了腊月,不过她不知道是好是坏,也不敢再提醒他,便顺势把人送出门去。 “哎——”走出去没多远,张氏便问道:“你怎么把腊月的事情忘了,不是想让他认你为干爷爷,好给咱元宝引个孩子过来么?” 胡振并没有告诉张氏发生了什么事。 “嗐,被人一闹腾就闹腾忘了,下次再说吧,不急。有多子院呢,说不定下个月红玉就能怀上了。” 红玉小脸一红,捂着肚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胡振没打算跟婆媳俩同行,没一会儿,便对两人说道:“你们先回家,我好不容易出宫一趟,在外面溜达一圈再回去。” 张氏点头道:“别忘了早点回家吃饭,吃完饭还要回宫呢,可不能误了时辰。” “我知道,你们快回去吧。” 胡振慢悠悠地在街上溜达。 “李记布行?皇商?嗯,不错不错。” 第334章 谭正清讲‘笑话\’ 闹事的买主们,怎么想怎么觉得憋屈。 他们选择跟风,是等着天上掉馅饼赚大钱的。 谁知,钱没赚着,还要搭上两次买卖的税银和佣费。 其中又以李掌柜,买得最多,赔得也最多。 这叫什么事? “哥几个,这事不对呀!”李掌柜眼神里满是狠劲,“你们说,是不是那姓萧的给咱们设套,故意让咱们往里钻的?” 那个胆小的瞧了李掌柜一眼,心跳得厉害。这可不是善茬呀。 “李掌柜,就算是人家设套,也得需要咱们配合呀。哎,有些财运啊,就不是咱们能享得了的。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就当吃亏长个教训,以后可不眼馋别人的运气就是。” “教训个屁!”李掌柜说话十分难听,“合着赔大头的不是你!你说什么风凉话呢?长个教训?我李某何时需要花钱买教训了?你不就是因为胆小如鼠只买了一个铺子,才比我们少赔了些么?我们刚才去闹事的时候,就你缩在后面不敢露头,回来的路上还帮着那妇人说话。我倒怀疑了,你到底与谁是一伙的?” 一番话,直将那胆小的买主说得面红耳赤。 “好,好,好言难劝想死的鬼,李掌柜不愿听我好言相劝,那我也不必再劝。言尽于此!告辞!” 李掌柜果然不领情,“早该滚了!” “李掌柜你——” 大家现在虽然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可本身并不齐心,众人里已经有好几个劝李掌柜的都被骂了,其余人也就不想触这霉头。 二十八个买主里,有一半多都放弃了反抗,只等着大后天去官府把铺子还回去,以后再不眼红别人这种意外之财了。所以他们都找了借口离开了。 另有好几个买主,本来还有些犹豫,总想着找个什么办法,能把损失尽量减少,可见李掌柜那一脸横肉不好惹的样子,又想到他说话太放肆,惹了那个太监,他们又有些摇摆不定,最后想了想,还是认栽好了,也不想趟这趟浑水,再想法子去对付萧杏花了。于是又走了七八个。 这样一来,包括李掌柜在内,总共有五个人,一起去了附近茶楼商量对策。 几人要了个包间,边喝茶边商量,最后,那李掌柜竟想出了个十分狠毒的点子。 “反正咱们不能白白损失这么多,不能什么便宜都让那女人占了。她不是有好几个孩子么,咱们就这样……” 竟是要冒充歹徒,随机绑架一个孩子,再问萧杏花要赎金。 “总之,咱们这次亏多少,就要十倍百倍地让那女人返回来。” 另外四人,还当这李掌柜有什么好法子呢,听他说了这个歹毒的法子后,竟纷纷呆住了。 “李兄,咱们只是想减少损失,可不是想坐大牢的,万一被官府查到是咱们绑架孩子,咱们这下半辈子,可就要在牢里待着了。” 李掌柜撇撇嘴。 “瞧你们这胆小如鼠的样子!怕什么?就算事情暴露被抓到了,还能走户部尚书的门路被放出来。再说了,若是那女人要钱不要命,不愿意赎孩子,那咱们直接把那孩子,咔嚓——抛到河里去喂鱼,死无对证,谁能怀疑到咱们头上?” “这——” 另外几人,哪曾想到这人如此胆大,不禁都后悔跟了过来。 “你们不敢?”李掌柜嗤笑,很是不屑。 他典当了自己的布行及其他生意,凑了两万两银子买铺子,若是反悔,一共要损失两次的税银及佣费,算下来,竟有两千八百两之多。等于好几年白干了。 李掌柜说得兴起,哪曾想到茶楼也是隔墙有耳。 就在他极力劝说另外几人跟他一起干,并答应敲诈成功后就对他们许以重利,而那几人态度似乎正有所动摇时,忽然听到有人敲响包间的门。 他十分不悦。 “谁?” 门外那人回道:“讲笑话的。” “讲笑话的?什么意思?”众人皆好奇。 门外那人又解释道:“鄙人专以给人讲笑话逗人发笑解闷为生,不笑不要钱。” 眼下几人,短短几天就赔上辛苦几年赚的钱财,哪个笑得出来? 李掌柜闷声道:“进来讲。” 他们反正是笑不出来的,把人诓进来解闷也不错,反正一个铜板都不用给。 于是,谭正清便进来了。 谭正清并没在京城为官,做为太子的门客,也只在私下里偶有交集,所以京城百姓也并不认识他。 这几个做生意的,自然也不知他的身份。 李掌柜灌了口茶,敲了敲桌子。 “讲吧。” “是。” 谭正清清了清嗓子,也没有废话,便开始讲笑话。 “话说,有一天,有两人各揣了做工几年才赚到的一百两银子工钱同行赶路,回家之路长路漫漫,十分枯燥,其中一人便拉了一坨大便,逗同伴道:‘你若敢把这坨大便吃了,我就给你一百两银子’。” “诸位,听清楚了,可是一百两银子啊,够京城百姓一家四五口好几年的嚼用了哟,你们说,另外那个人,能不动心么?” “果然,那同伴便忍着恶心,挣了一百两银子。” 说到这里,谭正清看着眼前几人脸都拧成一团,显然都被恶心到了。 他也懒得管,继续自顾自讲着‘笑话’。 “又同行了一段路,吃了大便的那个人,始终觉得这事太恶心,感觉自己受了屈辱。于是,他也拉了一坨大便,对同伴说道:‘你若敢把这吃了,这一百两银子我便还给你’。” “刚好,那输了一百两银子的人也正心疼肉疼,又害怕回家无法交代,于是也吃了那大便,把那一百两银子‘挣’回来了。” ‘笑话’讲完了,别人没笑,谭正清自己倒是故意笑得前仰后合的。 “哈哈哈哈,你们说好笑不好笑,这俩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的傻子,什么好处都没捞到,却每人白白吃了一坨大便。哈哈哈哈哈。” “笑够了没!”李掌柜忽然用力拍了下桌子,“滚!” 第335章 一早上洗了两次澡啦,要洗秃噜皮啦 谭正清失望道:“这么好笑的笑话,你们居然都不笑,是听不懂么?哎,算了,就当我对牛弹琴,找错了对象了。” 谭正清摇头晃脑地出了茶楼。 原本被李掌柜说动心的几人,被他一打岔,虽然知道自己被骂很窝火,却也忽然清醒了。 他们已经白忙活了一场,可现在只是损失点钱财,难不成非要把自己作进大牢才算完? 那可比吃大便代价高多了。 几人相互对视一会儿,心有灵犀般,纷纷找借口出了茶楼,只留那李掌柜独坐茶楼,恨意更重。 谭正清走到街口,拐了个弯,妻子姜慧娴正在那里等着。 原来,早上和萧杏花分开后不久,夫妻俩就见这些登记完信息的人商量着去找萧杏花闹事,他们不放心,就一路追着也跟了过去。 后来,看到萧杏花出面解决了事情后,也就没再进去打扰。 谁知,又听到李掌柜等人百般的不服气。 夫妻俩又跟在五人身后,要了隔壁的包间偷听,不料竟听到了他们商量绑架孩子的事情。 谭正清这才借着讲笑话的名头找了过来,一是存心故意羞辱,二来则是打断这些人的秘密谋划。 其他四人都走了,可看李掌柜那样子,似乎并不甘心。 姜慧娴担心道:“他们居然敢打绑架孩子的主意,真是无法无天了,咱们要不要去报官?” 谭正清摇头。 “就算知道他们有这个打算,可如今也仅限于口头说说,并没有付诸行动,即便报官,官府也不会处置。” 姜慧娴更加担心。 “官府怎么会这样?明明知道他们有害人的歹意却不提前制止,非要闹出人命来才肯管么?” 谭正清也是无奈。 “自古以来,便是‘捉奸成双,捉贼拿赃’,还没发生的事情,官府又能怎么处置呢?人家若说只是气不过口头一说,你又当如何?还不能让人口嗨说几句大话了?” “这倒也是。”姜慧娴也知自家男人说得有道理,便又催道:“那咱们先去提醒一下宋夫人吧,让她也有个警醒。” 谭正清又摇头否决了。 “不用。他们不过是贪财的生意人,还是没有心思害人性命的,现在人也都散了,也成不了气候,不用说与宋夫人,免得她担心。再说,宋夫人本就是个心细的,一向对孩子们保护得很好,寻常人也轻易近不得孩子们的身。” 虽说如此,可姜慧娴依然不放心。 “可那李掌柜,看着不像是个善茬啊,他万一真动了歹意……” 谭正清笑笑。 “他啊,更不用担心了。” “为何?” “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喽——” 谭正清故意卖关子,惹得姜慧娴干着急。 之后才慢悠悠说道:“且不忙着去告诉宋夫人了,他便是真要筹划,也要过了大后天把铺子回卖给宋夫人拿到钱才是。”就怕那胡振,没耐心给李掌柜两天时间。 姜慧娴喃喃自语道:“那李掌柜确实太过分了,都说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他怎么能守着人的面,骂人那么难听呢?哎,那胡公公也是可怜,受了这么大委屈,也不敢出言反抗。” 不敢反抗?谭正清看着一把年纪还识人不清的单纯的妻子,只觉得颇为搞笑。 不过,他也没告诉妻子,有一种人,叫阴坏。 “‘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那李掌柜向来嚣张惯了,前不久又走通了户部尚书的门路,就自以为天下无敌了,等着吧,以后有他后悔的时候。” 姜慧娴瞧了丈夫一眼。 “真不用告诉宋夫人?” “等两天看看再说,走吧,回家。” “哦。” “……” 因为双水巷被抢,萧杏花从前半夜被叫醒后就起了床,相当于一晚上没睡觉,所以送走闹事的买主和胡家三口人后,终于抵不住那涛涛困意,便回自己房里睡了个天昏地暗。 期间,几个小点的孩子都哭着喊着要找娘,还非要闯进房间里去找。 腊月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娘在里面,打呼噜,腊月要找娘。来不及了。” “怎么说这几个字还上瘾了?”刘青边笑边哄,“你娘一晚上没睡,困得厉害,等她醒来再进去找。” 腊月委屈地直撇嘴,“来不及了。” 又是这四个字。 刘青问道:“你是说,等你娘醒了,又忙着出去干活,又‘来不及了’?” 腊月忙‘嗯嗯’点头。 “娘来不及了。” 大年小年兄弟俩原本玩得挺好,也没想着黏着娘亲,可一见腊月要争娘亲,他们的好胜心也就上来了。 “我也要娘。” “我也要。” 刘青便对其中一个婆子说道:“两个小公子刚才都尿裤子了,我刚给大年洗完澡,就有人来闹事,所以还没来得及给小年洗,你去帮他洗了吧,我还要看好腊月,免得他吵闹东家。” 刘青说完,见腊月又要闹,便直接把人抱走了,好让萧杏花清清静静地睡。 婆子看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孩子,一时犯了难。 她是刚来的,还不太分得清哪个是大年哪个是小年。 摸了摸他们的屁股,应该是尿裤子的时间隔得久了些,两人的屁股和裤子竟然都是干的。 她想找人问清楚,可今天宋家的人又都格外地忙,居然全都不在家,连刘青都抱着腊月出门了,宝珠也和玉楠一起遛狗去了。 她看看这个家里,只剩了佑安这个两岁半的小姑娘还在。 婆子便问道:“姑娘,你分得清两个弟弟吗?” 见佑安一脸茫然,嘴里还啃着卤牛肉,婆子便温柔地说道:“四姑娘,我要给你弟弟洗澡,你能告诉我,哪个是小年公子吗?” 佑安吃得手忙脚乱的,便举着牛肉随便一指,“他。” “谢谢四姑娘。”婆子便抱起佑安指的那个去洗澡了。 这时,本来负责照顾孩子,今天因为众人都去了双水巷帮忙而临时负责买菜做饭的婆子回来了。 见院子里只有两个孩子在,便问佑安:“四姑娘,腊月公子和大年公子呢?他们两个还小呢,不能到处乱跑,现在谁看着他们了?” 佑安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留下的这个,不是大年吗? 而澡盆里的大年,也同样疑惑。 一早上洗了两次澡啦,要洗秃噜皮啦。 第336章 白送都不要 萧杏花睡了好几个时辰,一觉睡到自然醒,连午饭的点儿也错过了。 刚起床,肚子就饿得咕咕叫。 她爬了起来,也没打算打扰别人,就想着自己去厨房随便找点吃的。 不过,她这边刚有动静,刘青就推门进来了,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半碗多白米饭,还有一小碟蒜苗回锅肉和一小碟麻婆豆腐。 萧杏花饭量不大,平时吃这些足够了。 不过,今天吃得格外满足,竟有些意犹未尽。 “来了京城后,还没吃过这么地道的蜀南菜,这是你做的吧?” 刘青笑道:“什么都瞒不过你。今天厨子也去双水巷帮忙收拾了,家里人少,我就和刘婆一起做饭,想着你许久没吃过蜀南菜,所以就特地做了这两样。看你吃得心满意足的,我也跟着高兴。” “你有心了。”萧杏花感慨道:“南北口味差距还真是大,明明请的会做蜀南菜的厨子,可人家毕竟世代都是京城人,怎么做,也都跟正宗的蜀南菜差了些口味儿。我呀,终于明白郑大人当时为什么非要调回京城了。” 谭正清还是清江县令时,曾找了本县好几个厨子去给挑食的郑义做饭吃,当时那管家就曾告诉过厨子们,说是郑大人被派去苏南为官几年,就是因为实在受不了当地饭食,才走了后门让调回京城为官的。 萧杏花也是因着那次机会,包的馄饨和水饺,以及烙了大饼,才让郑义记住了她。 哪怕前世已经在京城待了几年,可她依然想念从小就吃得蜀南口味儿。 甚至,在京城待的越久,就越是想念故乡的味道。 萧杏花突发奇想。 “要不,咱们开个蜀南饭馆?” 刘青想了想,道:“蜀南菜口味偏麻辣,十分开胃。当时在清江县临时驻停的南来北往的客商相当多,绝大多数都能吃得惯甚至是非常喜欢吃咱们的蜀南菜。我感觉,若是能在京城开蜀南饭馆,肯定是没问题的。” 萧杏花本是顺嘴一提,没想到刘青如此正儿八经回答,如此一来,她还真仔细考虑了。 “蜀南菜不算难做,可若要做出正宗口味儿,却也不是很容易,而我也观察过,京城甚至没有卖那青花椒的,海椒也与咱们那里的味道不太一样,而这青花椒和海椒,却又是咱们蜀南菜的灵魂调料……” “若是开个不正宗的蜀南菜馆,怕是也没什么特色,反倒不如这边人已经吃惯的京城菜有竞争力。可若是开个正宗的蜀南菜馆……有些难啊。” 不光是食材和调料,厨子也不好找。 刘青惋惜道:“可惜,我家里穷,从小就没吃过什么好东西,若不是跟了你做事,连这回锅肉和麻婆豆腐都不会有机会吃到的。从小到大吃的,也不过就是泡菜罢了。” 所以,她能做的拿手菜,也就这两样了。 其他的,她都没吃过,更别说会做了。 萧杏花倒是会吃,可是厨艺真算不得好。 “算了,有机会再说吧,若实在不合适,也不忙开饭馆了。手头上还有一堆生意呢。你还是忙你的成衣店吧。” 说起成衣店,刘青果然自信多了。 “铺子今天收拾出来,明天就能正式开张了,希望咱们双水巷的生意,一起来个开门红。” “说得没错。” 萧杏花吃饱后,今天也没别的事情,总算是清闲下来,便打算陪几个孩子玩耍,谁知,玩了没一会儿,院门又被人拍得啪啪作响。 她自己去开门,见是刘旺带了一群人过来。 刘旺冲萧杏花眨了眨眼,算是暗示。 之后才解释道:“萧东家,这些人都是双水巷的铺主,他们催我过来问问,那些铺子,你还买不?” 还是那剩余十五家尚未卖出去的铺主。 萧杏花摇摇头。 “我大后天还要高价回收那些铺子呢,哪来的闲钱再买其他的哟。算了,我不买,大伙都回吧。” “萧东家,萧东家……” 众人纷纷拦住萧杏花,低声下气地道着歉,又可怜巴巴求着她买下铺面。 “只要萧东家愿意买,价钱好商量。” 萧杏花摆手道:“买下来也是砸到手里,卖不出去也租不出去,本来我还想着办个比武大赛吸引客人呢,现在好了,马贼都出来捣乱了,今天是没伤到人,可谁能保证下一次会不会杀人放火呢?我已经赔大发了,诸位,你们那些铺子,恕我无能为力了。” 众人何尝不知道这个事实? 也正是因为知道她说的是实话,所以才更着急卖铺子了。 他们对这些铺子,真得没有任何一点可留恋的了,完全不想留在手里了。 “萧东家,好歹是京城的铺子,价钱都这么低了,亏又能亏多少呢,是吧?说不准哪天这条街就好起来了,到时候再想买,可就不是这个价了。对吧?” “就是啊,萧东家,铺子买下来,就在自己手里放着,世世代代都是你的。不都说什么‘一铺养三代’么,总有儿孙能等到双水巷繁华起来的。您说是不是?” “一铺养三代?”萧杏花笑道:“别的铺子也许可以,不过双水巷的铺子,我可是一点儿都看不到希望,买下来也怕是要‘三代养一铺’啊。对不住了诸位,我真没钱买了。” 众人可真急了。 “萧东家,您可是整个大周赫赫有名的福女呢,别人买了去可能会砸到手里,你若买了,绝对会有老天爷眷顾,绝对不会赔的。您,就买了吧。价钱好商量。” 萧杏花终于有所动容。 “好商量,是什么个价钱?” 众人一听,好像有戏。 这下,谁也不敢抻着抬高价了,甚至怕有变故,还纷纷往下报价。 最后给的价格,比萧杏花之前买那几十个铺面还要低一些。 她也知道,虽然那铺子卖不上价,也没瞧得上,可这些人也没说错,总归是京城的铺面,也没有不要钱白送的理。 这个价格,真是吐血卖的价了。 不过,她还是没松口。 “我是真不打算买了,不过,我可以给你们介绍个人,她应该也找过你们了,就是邓府的朱管事。 “你们之前要价太高,她才没有接手。现在价钱降下来了,你们去问问,兴许她就全要了呢。” 众人面面相觑。 刘旺对萧杏花,可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她怎么就能算得这么准呢? 这下,终于轮到他说话了。 “萧东家,你有所不知,朱管事中午就去了牙行,说要把铺子全买下来,可是还没去官府办手续呢,邓府那边就过来给她传话了,说是无论价格多低,邓夫人都不要了,白送都不要。所以大伙急了,才催我过来问问你呢。” 卢秀娥果然没要。 萧杏花暗道,自己已经帮着她把价钱打下来了,是她自己选择不要的,那么她该告诉自己的消息,也是必须不能抵赖的。 等会儿就去找她问李彪和邱存志的事情。 第337章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刘旺苦着脸,帮着众人求情。 “萧东家,你就可怜可怜大伙,把他们的铺子买了吧。你不知道,他们被这铺子折腾这么多年,心里得有多苦。要不这样,你要是实在手头紧,买不下这么多,那我和钱掌柜商量商量,替你分担几个。你觉得咋样?” 都说上赶着不是买卖,可刘旺这样,就差当场下跪求着萧杏花买了。 那些卖主别提多感动了。 “刘旺小哥∽”辛苦啦。 “哎——”萧杏花长长地叹了口气,“也不是说我不能买,主要是我觉得这双水巷以后会变好,要是我刚买了你们的铺子,这里就变好了,以后十倍百倍的往上涨,我也怕你们闹啊。算了,还是不买了,诸位,请回吧。” “不闹,不闹,我们真不闹。” 卖主们真急了。 他们真看不到这双水巷有变好的可能,尤其是被马贼一夜破坏之后,以后又有哪个商家敢来这里做生意? 怕他们闹? 更不可能了。 众人都觉得这是萧杏花的婉拒之辞。 那他们就趁她松口,钻她话里的漏洞,让她拒绝不得。 “萧东家,就算你买这铺子真赚了大钱,别人闹不闹我不敢说,反正我家是绝对不会闹的,若是我胆敢有一丝一毫的反悔或者闹事的心思,就天打五雷轰,让我张家从此断子绝孙好了。萧东家,您看,这样好了吧?您能买下了吧?” 此人的毒誓,令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也太毒了。 只发誓不来闹事就好,难不成见她赚了钱,还不能在心里反悔一下下? 反正别人都不敢发这种誓。 萧杏花忙道:“‘圣人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便是你心中后悔,只要不来闹事也就够了,可万万不要发这样的毒誓。快呸呸呸消了吧。” 都这时候了,萧杏花还替自己着想,于是那人更感动了,便连‘呸’三声,先化解刚才情急之下过重的誓言,接着又重新立誓,说若是以后闹事,便断子绝孙。 卖主都做到了这个份上,萧杏花也只能‘勉为其难’买下他的铺子。 “既然如此,那刘旺小哥,你便帮我写个契书,等会儿去官府交税盖章吧。” “那我们呢?”剩下的十四家,也眼巴巴看着萧杏花,“我们也立同样的誓,萧东家是不是也能买下我们的铺子?我们现在就立誓。” “且慢。”萧杏花一脸严肃,“诸位,这誓言可不是图一时痛快想立就立的,举头三尺有神明,若是日后有违誓言,可是真会应验的。你们发誓我不拦着,想好了再说吧。” 这些天,铺子的事情一波三折,铺主们日思夜想,抓心挠肝,短短几天时间,头发便都白了许多,真是折腾不起了。 今天来这之前,他们也已经想好了,若是这次能把铺子侥幸卖出,以后再也不会东想西想了。 别人发财是别人的事,他们手握铺子几十年都没发财,说明他们就没有这个发财的命。 好不容易前几天能卖高价,不也被自己的贪心把财运赶跑了么? 不后悔了。 绝对不后悔了。 “我们都想好了,萧东家。” 众人说罢,便开始各发各的誓。 萧杏花心里一颗大石头落地。 “经过昨晚双水巷的一夜混乱,我一个人买这么多铺面的确风险过大,刘旺小哥,你若是和钱掌柜能帮我一起分担五个,那么剩下那十个,我便买了吧。” 刘旺的小心脏都快蹦出来了。 “萧东家,我们钱运牙行,从你的买卖生意里,的确赚了不少钱。我和掌柜的心里都有数呢。我们知道你是菩萨心肠,不忍看诸位卖主苦铺子已久,所以愿意拿出全部家当,帮你分担五个。赚了,便是我们陪你一起赚,赔了,我们也好歹落下几个铺面不是?” 萧杏花笑道:“没错,咱们这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呢。既然如此,那便趁大伙这会儿都在这,就直接去京兆府衙办了吧。” 腊月看着娘亲和众人一起往外走,撅着嘴,十分不高兴道:“又来不及啦。” 一众人前去京兆府时,郑府尹已经在衙门办公了。 他比谁都清楚马贼的内幕,也清楚萧杏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所以,他也跟着一道演戏了。 “宋夫人,眼下这情况,您何苦为难自己做这赔钱的生意呢?真就不再考虑考虑?” 萧杏花一声叹息。 “哎,老天爷给了我多次发财的机会,兴许这次也能赌对了呢。就算赌错了,便当我散财积福好了。” 郑府尹点头道:“也对。” 铺子交接的十分顺利。 出了京兆府,萧杏花目送众人远去,想了想,便直接去了抚琴街。 “朱管事。”她叫住了脸色十分难看的卢秀娥,“若是不忙,可否茶楼一叙。” 卢秀娥当然知道她是为何而来,点点头,将手头的事情交给了另外的人处理后,便随萧杏花出了珠宝铺。 两人准备就在抚琴街上就近找个茶馆。 这条街是真聚人气。 这个时候,别的街上行人都渐渐稀少,抚琴街却依然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就像萧杏花面前这家包子铺,居然还有不少排队买包子的。 包子铺? 这才没几天,萧杏花差点把那包子铺给忘了。 这不就是那家先是抛弃女儿,后来又将女儿卖了五百两银子的人家么? 没想到,居然还真把包子铺给开起来了。 那招牌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四姑包子铺。 “噗——”萧杏花没忍住,笑出了声音。 卢秀娥瞥了那招牌一眼,总觉得莫名刺眼。 这个‘四姑包子铺’,连招牌都碰瓷‘二姑包子铺’,这与她当时用‘卢记馄饨’碰瓷‘萧记馄饨’,简直如出一辙。 她自己这么做时还没觉得有什么,可当看到别人也这样做时,终于知道有多膈应了。 她脸色不由得微微泛了红。 而萧杏花那声不由自主地嗤笑,却是惹恼了包子铺的主人。 那人也知道她不好惹,不敢明着对她出言不逊,却是背过身去,指桑骂槐过了把嘴瘾,之后还得意地招呼着排队的顾客,似是故意让她看到自家的生意有多赚钱。 萧杏花并没有与之计较,更没有眼红这人的生意。 反正这条街气数已尽,他们也蹦哒不了多久了。 第338章 商之道 茶馆的包间里。 店小二上了茶,出去时还帮两人关了包间的门。 萧杏花不做任何无用寒暄,直接开门见山。 “我要知道他们两个的情况,你知道多少,都如实说来吧。” 卢秀娥却是喜欢绕弯子,尤其是自己又败给了萧杏花,心里实在不痛快。 “我可以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不过你也得告诉我实话,买下那双水巷的铺子,你是不是又会赚很多钱?” 反正铺子已经被自己买下来了,萧杏花告诉她也无妨。 “虽然没有完全的把握,不过也八九不离十了。”这是默认了卢秀娥的话。 卢秀娥自嘲一笑。 “我猜着也是。” 萧杏花皱了皱眉。 “你猜到了?” 卢秀娥‘哼’了一声。 “我虽然不知道这双水巷凭什么能活起来,可我却是了解你,嫌货的才是买货人,就凭你推三阻四不买那里的铺子,我便知其中定有猫腻。果不其然,那些铺子,最后还是落到了你的手上。” 萧杏花更疑惑了。 “既然已经猜到我会买这些铺子,为什么你最后却放弃了?或者说,你为什么没有坚持劝邓夫人买下这些铺子?” 卢秀娥的眼神里,写满了不甘心,甚至还有些恨意在里面。 她咬牙问道:“我想知道,我到底比你差在哪里?” 萧杏花提醒道:“你先回答我的问话。” “她既然不信我,我为什么要坚持劝她?”卢秀娥眼里没了光彩,喃喃道:“我还以为自己把珠宝铺做得有声有色的,就会得到她的信任和重用,可事实上呢?她却是根本瞧不上我这个乡下来的。既然她瞧不上我,那就别指望借着我发大财。” 她看了眼萧杏花。 “现在该你回答我了。做生意这上面,我比你,到底差在哪里?” 差在哪里? 萧杏花想了想。 她不想太过谦虚,说什么自己只是幸运一类的谎话。 其他方面不说,单单从做生意这一方面来看,她自认的确比卢秀娥强上许多。 不管是前世,还是这一世。 虽然这一世有前世记忆的帮助,让她更为顺风顺水了些,可这其中不是没遇到过问题,这些没有前世记忆可解的问题,可都是她自己一步一步脚踏实地走过来的。 “或许你差就差在不知道那句话上。” “哪句?”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什么?” “爱财没错,但是你为了谋财却一直在走歪路,走歪门邪道。” “你——” “从你跟我门对门开馄饨铺子还妄图撬我的人开始,到后来的烧鸡村,小饭馆,还有专做女人皮肉生意的百花山庄,你每一步都没走到正道上。而我却信那句‘邪不胜正’。也许,这就是你一直输的原因。” “呵,呵呵。”卢秀娥却并不认同,“不要觉得你赢了我几次,你说什么就都有道理了。什么‘邪不胜正’,这世道,歪门邪道可比走正道容易得多。” 萧杏花沉默了。她差点被卢秀娥说动了。 “也许你说得有道理。你可以坚持你坚持的,我也始终坚持我自己认为的。” 卢秀娥冷笑。 “你敢说,你就一直行的正坐的端么?若你真如自己所说的正,又怎么会耍各种手段,得到了整个双水巷的铺子?你可知,你以后赚得越多,就说明你欺骗这些人越狠。这也是你说得‘正’么?” 萧杏花看向卢秀娥,并没有跳进她话里的陷阱。 “难怪你输的惨,原来你是真不了解经商一道啊。” “你——”卢秀娥还想摆萧杏花一道呢,谁知她居然不上套,“难不成,你那手段就正大光明了?你现在敢去告诉那些铺主们实情么?” 虽然卢秀娥也不知道实情是什么,但是她清楚,萧杏花肯定是因为知道才骗着那些铺主低价卖铺子的。 萧杏花依然没跳进卢秀娥的自证陷阱。 她反问道:“我为了得到这些铺子,是杀人放火了,还是绑架勒索了?还是拿刀子架在他们脖子上,逼他们把铺子卖给我了?你既然怀疑我的手段来路不正,不妨说说,究竟哪里不正了?” 见卢秀娥语塞半天说不出话来,萧杏花这才说道:“所以我才说你根本不了解商之道。商场如战场,战场有兵者诡道,商场也一样……” “好了,你不用教我。”卢秀娥知道自己输惨了,当然不愿意给她教训自己的机会。 别人不愿意听,萧杏花也懒得费口舌讲。 她呷了口茶。 “可以告诉我李彪和邱存志的事情了么?” 卢秀娥哪能让萧杏花如此痛快? “我要是说话不算话,不准备告诉你呢?” 谁知,萧杏花却似早有准备,所以一点都不着急,也不生气。 “那我便去请府尹大人查一下你的身份吧。想必那刘公公也会很好奇吧?” “你——” 就算一手策划假身份的孙宝全远在天边,鞭长莫及,管不了卢秀娥,可当初卢秀娥能进宫做事,却是同样换了假身份的朱小宝一手操办的。 若卢秀娥身份被拆穿,朱小宝这个本就身背几条命案的死刑犯,肯定也逃不了的。 估计,朱小宝会比其他人更急着杀人灭口。 卢秀娥总归是怕死的。况且,她这次也没打算说话不算话。 “算了,告诉你就是了。” “孙宝全知道我有诸多不甘心,提前放我出狱的条件,便是进京城替他做事。” 至于她要替他做什么,这不在她的许诺范围内,所以也不可能告诉萧杏花。 “我临来京城前,与他接触颇多,也窥探到他不少秘密,有一次,正好听到他交代手下,说是找人证明李彪和邱存志的通敌卖国证据……” “通敌卖国?”萧杏花心中一颤。 前世,她是在来了京城之后,那邱存志才被判了通敌卖国加造反罪,落得扒皮剔骨的极刑,以及九族连诛的悲惨结局。 现在,明明离前世事发,还有三年之久。 难不成,这一世,随着自己提前进京,邱存志的事情也提前了? 第339章 郑大人有办法? 前世没有交集,她尚不知邱存志为人。 可这一世,从自己与他的几次接触来看,他根本就可不能叛国造反。 何况,这里面还牵扯到李彪了呢? 而且,孙宝全通敌卖国的事情,却是被李彪发现并坐实了的。 这其中内情,萧杏花一想便知,定是那孙宝全反将了李彪和邱存志一军,让他俩替他背锅了而已。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的事。” 见萧杏花失魂落魄的样子,卢秀娥也没自己想象中那么兴奋。 “我当然知道不可能,所以才说是孙宝全找人去证明啊。” 什么证明?不过是找人栽赃陷害罢了。 萧杏花心中一动。 “你可知道,他找的什么人证明?” 卢秀娥弯了弯嘴角。 “那人,你也认识。” “谁?”萧杏花急切地想知道孙宝全找了谁栽赃陷害。 也只有知道了那人是谁,才好派人去告诉李彪和邱存志加强防范。 卢秀娥摇了摇头。 “知道是谁也晚了。” 孙宝全那人隐藏得太深,连卢秀娥都觉得后怕,那样一个人,既然有意栽赃他人,又怎会这么久都没得手呢? 他可是县太爷,一县的父母官,清江县的土皇帝,他想做什么布置栽赃陷害别人,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萧杏花心慌不已。 “别管晚不晚,你先告诉我他找的是谁。” “你们宋家村的,宋酒坛。” “什么?”萧杏花惊诧不已,“怎么会找他?” 宋酒坛一个窝囊废,怎么会被孙宝全看上,还委以重任? 她根本就不相信。 “你骗我?” “你爱信不信吧,反正该说的我都说了。” 卢秀娥起身要走,可临出门时,却还是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宋酒坛可能是想女人想疯了吧,又因为他自己没本事还名声不好,所以托了许多媒人也没人肯跟他,他后来又去县衙堵邱存志,让他好歹给配个女的,不挑不拣的,说什么样的都认了。可邱存志却根本不如他的意,连七老八十的老太太和牢里的女犯人都不肯便宜他,估计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宋酒坛就恨上了邱存志。” “狗急了还咬人呢,何况还是个疯狗。”难怪孙宝全会找上宋酒坛呢,萧杏花捏了捏跳动不止的眉心,“我知道了,多谢你告知。” 卢秀娥点了点头,也没忙着走,又说道:“孙宝全好像许了宋酒坛什么,应该是事成之后,可能会给他安排几个女人伺候吧。” 萧杏花已经猜到了。 就宋酒坛那种人,只因为恨意可能还不敢栽赃陷害邱存志,可若是为了有个女人,那真是可以无所不用其极了。 “多谢。” “对了,还有两个你认识的人会来京城……”话说到一半,卢秀娥突然停住了,见萧杏花‘求知若渴’的眼神,不甘认输的那颗心,总算不那么难受了,“算了,我答应告诉你的,已经全告诉了。至于另外两个人,我可没答应要透露给你。” 还真是玩得好一手欲擒故纵的把戏。 “谁爱来谁来吧。”萧杏花知道问不出来,暂时也没心思套话了。 光李彪和邱存志的事情,她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出了茶楼,天色都暗了下来,正好碰上前来寻她的欢庆和欢喜两人。 “双水巷那边怎么样了?” 欢喜道:“府尹大人派了些人过来帮忙,胡公子带领的那十几个人也来了,咱们的人也都过去了,那些租客们本来就是做生意的,所以也临时从其他铺子调派了人手过来帮忙。我们刚才过来的时候,那边基本上已经收拾好了。主子放心吧,耽误不了明天开张。” “这就好。”萧杏花点头道:“你们来得正好,我一个人还真不敢去这么远。走吧,陪我去一趟谭大人家。” 欢庆是赶着马车来的,两刻钟后,主仆三人便到了谭家。 萧杏花知道谭正清暗中帮了邱存志不少,如今,也只能来麻烦他了。 谭正清听完,果然变了脸色。 “你这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确定可靠么?” 若是没有前一世,萧杏花也不会完全信了卢秀娥的话。 可惜,两世的事情,有太多都重合了的。 “应该可靠。”依然怕泄露天机会遭天谴,萧杏花担心被详细追问,所以依然没敢把话说死,“若那卢秀娥对我说谎则更好,若她说的是真的,谭叔,你可有什么办法救邱大人和李彪?” 估计现在李彪和邱存志已经被下了大狱,等待朝廷发落。 叛国通敌和造反都是极刑大罪,两人也肯定会被押送京城受审。 那么,给谭正清想办法的时间,应该也不多了。 谭正清脸色凝重。 思忖许久,突然起身。 “这事,我必须要去找郑义。” 萧杏花疑惑道:“郑大人?” “嗯。”谭正清解释道:“郑义与我,还有邱存志,都是同科进士,感情非比寻常,哪怕是邱存志不承认,他也依然是与我二人同样的人,只是性情不同,处理事上便有所不同罢了。他如今遭人诬陷,还是这种极刑大罪的诬陷,我和郑义,自然不能见死不救。” “而且……” 谭正清顿了顿,脸上是以往都没有过的严肃。 “这种大罪,绝不可能只止于严惩他一人,甚至,可能不会止于诛九族,若是皇上追究下来,怕是上万人都不够他杀的。这事,必须尽快做好安排。” 萧杏花再次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脸上也比之前更为焦急。 “谭叔您说要找郑大人,是说明,郑大人有办法?” 谭正清摇了摇头。 “倒不是说他有办法。而是我听他说过,他家里都等着他立功呢,说是只要他立个不大不小的功,家里给他升官职就有个说处。他本来不想让家里插手的,不过,现在来不及了,必须让他接受家里安排了。” 萧杏花还真没听说,郑义家里背景居然如此深厚,京兆尹已经是正四品大员,可他家里,居然还能让他再往上升。 “谭叔的意思是?” 谭正清道:“先让郑大人调去刑部再说。有他在刑部照顾着,至少邱存志和李大胡子能少受些皮肉之苦。” 第340章 不省心的腊月 从谭家出来,萧杏花的心情还是很沉重。 回到家,天色已经很晚。 腊月正抱着萧鹏飞的大腿嚎啕大哭。 “舅,舅舅,给吃的,哇哇哇——” 萧鹏飞便将高举着的手放下,把月饼放在腊月嘴边。 腊月瞬间停止哭泣,随手抹了把糊在脸上的眼泪和鼻涕,伸手便要去够月饼。 他的手太脏了,擦过鼻涕的位置瞬间出现了几道黑手印,甚至那鼻涕还没断,一头挂在嘴角,一头挂在手背上,中间则是细长的鼻涕丝,一颤一颤的。 “好恶心。”萧鹏飞撇嘴道:“你娘还总嫌我脏呢,结果在你面前,我就是小巫见大巫,你随谁啊,从小就脏成这样?随你爹吧?” 萧鹏飞见过李彪那么多次,一看那就是个不爱干净的,没想到腊月这孩子,好的地方不随,缺点却随了个遍。 腊月还小,根本就不记得自己还有爹。 爹是什么? 好吃么? “饼饼,饼饼……”腊月伸了半天手,见舅舅根本不给自己,于是一撇嘴,又开始哭,“饼饼……” “不给你吃,我吃。”萧鹏飞装模作样‘啃’着月饼。 手往嘴边一送,再一松,月饼就被‘吃’了半个。 他握着被手遮住大半的月饼,还故意美滋滋地咀嚼出声。 “好吃,好吃,真好吃,这真是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了。” 腊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饼饼没了∽舅舅坏∽” 萧杏花想到李彪的事情,对腊月不禁又可怜了几分。 她进屋,嗔怪弟弟:“你这么大个人了,跟小孩子闹腾什么?你瞧他哭得嗓子都哑了,还不快给他?” “姐,你是不知道腊月有多坏。”萧鹏飞开始告状,“刘青给几个小孩子分吃月饼,一人半块,别人才开始咬一小口呢,腊月就把半个全塞到嘴里了,噎得直翻白眼差点喘不上来气不说,我刚给他顺了气,他扭头就抢了佑安的,还推了佑安一把。要不是我眼疾手快,佑安可能就从凳子上摔下去了。所以我才治治腊月的。” “……这孩子,到底随谁?”萧杏花一个头两个大。 见刘青正拿了温热的湿擦脸巾过来,萧杏花便接过来,亲自给腊月擦干净了手脸。 孩子见了娘,没事也要哭三场。 何况,腊月还‘受了委屈’呢。 “娘∽”腊月扑过来,抱住‘娘’的腿,“舅舅坏。呜呜——” 萧杏花把人抱起来,问道:“腊月想吃月饼了?” 腊月点头,“嗯。” 萧鹏飞便将月饼递给腊月。 “给你,给你,谁愿意跟你抢似的,你这个小土匪,小坏蛋!” “唔∽”腊月接过月饼,正好鼻涕流了下来,他便用月饼蘸了蘸鼻涕,还得意地看着舅舅,“腊月自己吃。” 腊月心里可明白的很,只要自己这么做了,舅舅就不会再和自己‘抢’了。 萧鹏飞都快吐了,抢过月饼便往院子里一丢。 “臭小子,你至于么,在这个家里,谁缺你吃穿了不成?干嘛整得这么恶心?我今天非得治治你不可,这月饼,你别想吃了,舅舅喂狗也不给你吃。” 院子里的招财愣了一下。闻了闻那还带着鼻涕的月饼,嫌弃地离地远远的。哼,以为狗子就不挑食了?简直错得离谱! 这下,腊月可炸了锅了。 舅舅刚才跟他抢月饼,至少自己还能看到月饼,还有希望吃到,可现在,月饼真没了。 “哇——” 几人手忙脚乱好一顿哄,最后还是刘青忍不住,又重新拿了个干净的月饼,才让他停止了哭泣。 萧杏花把腊月放到一边,让他安安静静吃月饼,规定他必须一口一口吃,若是再贪快囫囵吞枣,则直接把月饼拿走不让他吃。 她这是给腊月立规矩呢。 虽然大家平时也都教他规矩,可收效甚微,不过他还算听萧杏花的话,也可能是知道娘亲向来说话算话,要是再大口大口吃,娘亲就真不让他吃了,所以这会儿,就听话地坐在一旁吃月饼。 萧鹏飞也不是个省心的,便故意走到腊月身边,做出要抢的姿势。 腊月一急,比招财还护食呢,‘蹭’一下把月饼藏到了怀里,还冲舅舅‘汪’了一声。 萧鹏飞笑得前仰后合的,被姐姐翻了个白眼,终于也老实了。 “鹏飞,你以后在腊月面前,也别没大没小的,更别故意逗他,这小子本来就不好教,你再这么逗他,我教起来就更难了。” “知道了,姐。” 萧杏花这才去了后罩房看自己的几个女儿。 宝珠正在屋里蹲马步,玉楠在安安静静地给萧六梳小辫,佑安则一脸不高兴地坐在床上玩布娃娃。 见娘亲过来了,几个孩子都停了手上的事情,纷纷叫道:“娘∽” 萧杏花看着满头大汗的宝珠,摸了摸她的后背,叹了口气。 “不是已经洗漱过了么,又出了这么多汗。” 她拿干毛巾给宝珠擦了后背,又找出一身干爽的衣服让她换上。 玉楠多了个小玩伴,还是挺开心的,跟娘亲绘声绘色地讲着和萧六互相给对方梳头发的趣事。萧杏花慈爱地轻抚着玉楠和萧六的头发,夸了几句。 之后才抱起受了委屈的佑安。 “听你舅舅说,你差点被腊月推倒?” “腊月坏。” “疼吗?” “不疼。” “生腊月的气了?” 佑安撅着嘴,“嗯。” 若是自己亲生的,萧杏花可能会更加严厉的批评腊月,可终归是隔着一层的关系,她也只能委屈自己的女儿了。 “佑安乖,你是姐姐,让着腊月点,他还小……” “不要!”佑安撅嘴道:“他坏。” 宝珠也替妹妹抱不平。 “娘,为什么腊月小就要让着他?他小就可以不讲理欺负人嘛?” “这——” 萧杏花还真被女儿问住了。 这个宝珠,从小就伶牙俐齿的,现在更是大道理小道理,一套一套的。 见娘亲说不出能服人的道理来,宝珠又气哼哼道:“要是大的就要让着小的,那我以后就让大年小年一起打腊月。” “……” 萧杏花最后,都忘了怎么出的女儿们的房间。 教养孩子可比做生意难多了。 刚走到正房门口,好像又听到弟弟在逗腊月。 脸一黑。 还有完没完了! 第341章 年纪大了,熬不了夜了 萧杏花听到弟弟和腊月的如下对话。 “腊月,你怎么吃得这么慢?” “娘让这样,慢慢吃啦。” “你不是个小坏蛋吗?怎么这么听话?” “腊月不坏,大好人。” “你就坏。” “舅坏?” “不是舅舅坏,是你坏。” “你坏?” 萧鹏飞没想到逗来逗去,把自己给绕进去了,就小声嘟囔了一句。 “吃个东西慢条斯理的,跟个小姑娘似的。” “男子汉!”腊月替自己辩解。 萧鹏飞眨了眨眼,又接着逗腊月。 “你是不是不喜欢吃月饼,才吃得这么慢的?那这样吧,你吃不了的给我留着,我帮你吃。” 又来抢食?腊月一急,把剩下本就没多少的月饼,又直接全塞嘴里了。 “剩不下啦。嗝∽” 萧杏花黑着脸走进来。 “萧鹏飞!”原来我不在,你就是这么教孩子的!难怪腊月总教不好! 萧鹏飞心虚,赶紧让人把腊月抱走,然后才低着头,用余光看着姐姐。 “姐,从半夜双水巷出事到现在,你一直在忙,有件事,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呢。” “什么事值当的你又专门跑一趟来告诉我?” 萧杏花今天忙得真是够呛,除了上午补觉外,下午就去官府办了铺子过户的事情,然后又去找了卢秀娥,天快黑时还去找了谭正清,刚回到家,又忙了一阵儿孩子的事情。 也就是大年小年早早睡下了,否则她这会儿还要陪两个儿子玩会儿呢。 萧鹏飞知道姐姐累了,也不磨叽,就长话短说。 “我上午在你这补了觉后,中午就去找了裴亮,他正好有一个消息要我带给你,你猜猜,是什么消息?” 萧杏花又不是神仙,哪能猜得到?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她还生气弟弟不教腊月学好呢。 把孩子教歪了,她怎么向李彪交代? 萧鹏飞挠挠头。 “外人肯定不知道,姐姐私底下会是满口粗话的女人!” “你说不说?不说我就去洗漱睡觉了。” “说说说,是关于姐夫的。”依然卖了个关子。 果然,萧杏花一听到是关于宋大壮的,当即迫不及待地问道:“什么事?” “姐夫他的官职,可能又要往上升了!” “真得?” “我是听裴亮说的,裴亮肯定是听他爹说的。兵部尚书的话,应该假不了吧?” “希望如此啊。”萧杏花忽然冷静了下来。 天下文官的任免、考课、升降及调动,均归吏部掌管。 而军官武将这边,则是归兵部掌管。不过兵部尚书能掌管的最大权限,也就是从五品到顶了。再往上,则必须要由皇帝亲自任免。 宋大壮如今已经是从五品的武略将军,再往上升,可就不是兵部尚书说了算的,他只能将宋大壮的军功报给皇帝并提出建议为其加官晋爵,至于皇帝同意不同意,封个几品官,一切都是未知的。 前世,好像宋大壮也是立了不少功劳,却始终在从五品武略将军上停滞不前。还是两年后老皇帝死了,新皇继位,才按着军功给予升迁的。 萧杏花算是见识到昏君的样子了。 身体才好转几天就迫不及待扩充后宫的昏君,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新进妃嫔的温柔乡里出不来呢,又怎么会有心思忙政事? “姐?姐?怎么走神了?”萧鹏飞把手在姐姐脸前晃了晃,“裴亮说了,董将军和董副将联名上书奏请,请皇帝给姐夫加官晋爵呢,说明姐夫的功劳真得很大,皇上肯定会答应的。” “但愿吧。”萧杏花很快恢复了平静,“只要你姐夫平安归来就好,加官晋爵,有当然好,没有也无所谓。” 萧鹏飞歪头看着姐姐。 “姐姐最近,讲道理总是一套一套的,也不知道跟谁学来的呢。” 萧杏花笑笑。 “自学成才。” “切!”萧鹏飞见姐姐累了,也不想耽误她休息,便起身离开,“姐,你早点歇着吧,我也得回去了。明天比武大赛正式开始,为免人多乱套,我跟武大他们要忙得还多呢,我也得回去睡了。” 萧杏花见弟弟这两天也没少为比武大赛操心,忍不住问道:“你们几个能忙得过来吗?” “忙得过来,小菜一碟。”萧鹏飞拍着胸脯保证,又小声说道:“裴亮说了,他最近几天,也会以搜查马贼的名义,带着一大堆官兵在双水巷暗中查探消息,比武大赛那边,若是有什么乱子,他也能第一时间过去帮忙维稳。你放心吧,姐,绝对没问题的。” 搬马贼的那些金银财宝,只能趁着半夜没人注意时偷运,所以白天里,裴亮带队在双水巷巡逻也说得过去。 虽然,巡逻搜查马贼是假,搜查马贼可能留在双水巷片区的秘密是真。可只要有官兵在,还是能镇住那些想闹乱子的人的。 如此一来,萧杏花果然更放心了。 送走弟弟后,萧杏花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了。 她还对着刘青自嘲。 “果然人老了,就熬不了夜了,明明补了整整一上午觉,结果现在还是困得不行。 要知道以前,刚生下金珍时,他爹在码头做活回不了家,我都是一个人一整晚一整晚地抱着她熬,那时候也没觉得太累就熬下来了。 今天只不过下半夜没睡,竟是连补觉都没什么用了,就是又累又困,熬不住了。” 其实,自从金珍走后,刘青心里也空落落的。 “听顾大娘说,金珍是个好孩子,从小就懂事,生病了也不哭不闹人,所以你抱着她也有机会休息。要是你自己照顾腊月这样的孩子……” 萧杏花会心一笑。 “确实,主要还是看孩子闹不闹。要是当时我自己照看的是腊月,就怕是再年轻,身子也撑不住。” 话刚说完,她就打了个哈欠。 刘青赶紧说道:“你赶紧睡吧,我就不在这妨碍你了。” “你也早点回房休息,明天可是忙得很呢。” “好,我这就回去睡。” 第二天一早,萧杏花去了双水巷,远远瞧着,果然热闹非凡。 参赛的,看热闹的,巡逻治安的,还有准备大干一场的做生意的,个个满脸期待着。 因为离预订比赛的时间还早,不免有人交头接耳说着京城里的新鲜事。 萧杏花路过某个扎堆的人群时,正好听到有人用神神秘秘的语气讲着什么。 “你们知道吗,那个与皇家做生意的李记布行的李东家,昨晚,啧啧……” 第342章 胡振的报复,来得如此之快 李记布行,李东家? 萧杏花知道胡振不会白白被骂。 只是没想到,他的报复来得如此之快。 她放慢脚步,竖起耳朵偷听。 又听那人神秘兮兮道:“那李掌柜,也不知道得罪了哪路神仙,昨天说是买铺子赔钱了,就在他自己的李记酒馆喝闷酒,后来离开时,整个人都摇摇晃晃的。没想到啊,人没到家,就出事了。” 有人催促道:“出什么事了?你别卖关子讲废话了,赶紧说正经的。” “这就说,这就说,你着什么急呀?”那人压低声音,小声说道:“听说那李掌柜被人拿麻袋套了头,折磨地特别凄惨后又送回来的。听说全身上下没一个好地方了,青的红的紫的,肋骨都断了好几根,而且那玩意儿啊,也被割了,塞到嘴里血呼啦的,啧啧,想想就疼。” “那玩意儿?什么玩意儿?” “男人全身上下,还有什么不能明说的玩意儿?你不清楚么!” “啥?难不成是那玩意儿?还塞到他自己嘴里了?” “可不是么?到底谁这么缺德这么凶残哦,我一早刚听说的时候,吓得都快不敢出门了。京城最近这是怎么了,也太乱了哟。” “可真是吓人,你这么一说,我都觉得自己那里也冷飕飕的,可别再说了,我夜里非得做噩梦不可。” “谁不是呢?吓死人了,吓死人了。对了,凶手抓到了么?” “抓个屁,大半夜的往麻袋里一塞,找个荒山野岭把人弄了,谁知道是谁干的?倒是还不错,折磨完人后,还用麻袋给扛回来了。听说是他家人一早起来开大门,看着那麻袋动来动去觉得不对劲,打开以后才看到那副样子的。当然,看到的也不止李家一家,这事,也是当时外人看了以后传开的。” “怕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哟。” “难说。” “……” 萧杏花心里清楚是谁干的。 而且,昨天那些和李掌柜一起找自己的铺主们,估计心里也都跟明镜似的。 到现在都没有一个人敢出来说话,明显也是被胡振这一丧尽天良的报复手段给吓怕了。 萧杏花又不嫌自己命长,所以没说什么,便悄悄离开了。 她没急着去自家铺子里,而是直接去了谭家的木匠铺。 谭家父女俩正在整理小物件,见她来了,谭秋月先是热情地打了招呼,又说道:“杏花姐,你是来找我爹的吧,你们进去说话吧,这里我来弄就好。” 谭正清便暂时将活计交给了女儿,并带着萧杏花去了后院厅房。 萧杏花直接问道:“郑大人那边怎么说?” 谭正清的脸色,比昨晚刚听到邱存志出事时,要放松了许多。 “这次抓获上百马贼,还京城一个安全治安,也多亏了郑义拿出那五千两银子买火器,他立下此等大功,再由他身后家族使使力,等到年终官员政绩评定决定升降时,他是可以稳填刑部侍郎的空缺的。到时候,若是邱存志和李彪真出事被押送京城,他也能帮得上忙了。” “这就太好了。”萧杏花稍稍放了心。 谭正清笑道:“说起买火器那五千两银子,还是你的功劳呢。郑义说了,是你从买卖铺子的税银里拿出来的。” 前天半夜出事时,萧杏花来双水巷,郑义也对她说了这么一句,也是说多亏了她才有那五千两银子买火器。 而火器,正是朝廷秘密最近秘密研发的新型兵器,放眼整个天下,似乎只有大周的兵部才有的神机营在管这个。 而朱玲之前的未婚夫婿张文远,又是因为在火器燧发枪上面立了功,才被举荐到神机营的。 这千丝万缕的关系,还真够神奇的。 也是萧杏花根本不曾预料到的。 又听谭正清接着说道:“那些马贼,手里的弓箭和刀剑等兵器,都是最最顶级的好家伙,所以他们的胆子才这么大。也是他们轻敌了,还不知道咱们的火器隔着数丈远便能将他们击倒,只打的他们毫无招架还手之力,最后只能束手就擒。” 难怪裴亮等人轻松就把上百人悉数抓获,可见那火器威力之大了。 对邱存志和李彪这边稍微放心一些之后,萧杏花想着弟弟昨天说的,想了想,还是跟谭正清提了一嘴。 “我昨天听我弟弟说,董将军和董副将联名上书奏请,为我夫君宋大壮请功,兵部尚书裴大人,好像也向皇上奏请此事了,不知道我夫君他,有没有希望加官晋爵呢?” 谭正清直言。 “难!” “不光你家夫婿,还有其他立功或政绩不错的文官和武将,今明两年的升迁可能都没希望了。” 萧杏花大为惊讶,“为什么?” 谭正清起哼哼道:“有人加官晋爵,就意味着朝廷要增加一份俸禄银子,加的官越大,进的爵越高,这朝廷拨的俸禄银两就得越多。可你知道,现在国库多缺银子么?” 萧杏花摇摇头,诚实作答。 “不知道。” “你知道就见鬼了。” 谭正清说起这个,脸色明显不好看了。 “皇上买那风水宝地花了十万两,兴建祈福庙宇,又拨款二十万两,而且这二十万两还只是第一批投入,若等兴建完成,怕不是最终要拨款百万两。” “前方战事依然吃紧,今年大周又有许多地方春旱夏涝加蝗灾,可谓是民不聊生。可国库再空虚,也都是先紧着皇上的事情办。” “前方战士吃什么?寒冷冬季即将到来,他们又拿什么去购买防寒物资?灾民怎么办?根本没人管啊。” “所以太子他,才冒着巨大风险,私自扣留马贼的大半赃款,还让郑大人尽量多留一些在京兆府衙备用,否则,一旦上交国库,再想拿出来,就难了。” 萧杏花这才明白,太子私留赃银的原因。 这里也没外人,谭正清也不担心萧杏花捅出去,便继续说道:“皇帝只是昏庸好色,不是傻,所以心里比谁都清楚国库的情况,他宁愿在不给所有人加官晋爵涨俸禄,也得先把他自己的事情办好了。不光祈福庙宇,还有新进的嫔妃,也是一大笔开销。哎,气人!” 萧杏花就更奇怪了。 “既然皇上不想给人加官晋爵,谭叔又怎么确定,他会给郑大人升官呢?” 第343章 卤肉铺和粥铺 谭正清解释道:“刑部侍郎的位置有空缺,总需要人去填补,可战场上却不需要那么多将军。你一个从五品的武略将军,不照样带兵打胜仗么?不像文官这边,一个萝卜一个坑……” 谭正清解释了许多,萧杏花终于听明白了。 原来,皇帝不是不让官员升调,而是在不影响国家和军队运转的情况下,会尽量减少虚职爵位以节省俸禄支出。 而宋大壮,哪怕给升到正四品正三品的虚职将军,除了俸禄需要增加不少外,在军中根本就没什么影响,该带兵带兵,该打仗打仗。 看来,还是跟上一世一样,要继续趴在从五品武略将军的位置上了。 反正萧杏花之前没什么期待,现在也就没有失望一说。 这时,谭秋月敲了敲门,说有顾客看中了一套嫁妆柜子的图纸,要谈定做的事情。 萧杏花便没再打扰,离开了谭家铺子。 没走几步,中间只隔了几个铺面,便是张氏的卤肉铺和红玉的粥铺了。 小小的卤肉铺,只有张氏和儿媳小张氏两个人。 “萧东家。”张氏忙中有序,一边手脚麻利地给顾客切肉称重,一边冲萧杏花打招呼,“萧东家进来歇着,我这有卤好的猪蹄,等会儿你拿俩去给孩子们吃。” 萧杏花忙摆手道:“不用了婶子,您忙您的,孩子们想吃的时候,我带他们过来就是。” “那成。可说好了啊,到时候一定带孩子们过来。” “婶子放心,我跟您可不见外。” “……” 两人说了一堆话客套话寒暄,小张氏始终没开口说一句话。不过她也没闲着,婆婆称重完,把卤肉包好递给顾客后,她便负责收钱。 红玉这边也忙,倒不是顾客有多少,而是胡元宝带着他的手下,把粥铺仅有的几张桌子给占满了。 粥铺不同于隔壁的卤肉铺。 卤肉买了可以打包带走,可以带回家当个添菜,也可以三五好友相聚时当个下酒菜,或者买了之后直接蹲在路边啃了当饭吃也行。 而粥铺就不一样了。 来买粥的,都是渴了饿了或者累了,临时过来歇脚垫垫肚子的,所以必须配备桌椅板凳。 眼下,胡元宝带领的十几个人,一下子就把铺子里的桌椅板凳全占满了,便是有那闻着味道眼馋过来想喝一碗的,也因为没地下脚而打了退堂鼓。 红玉好像并不介意。 “魏聪是吧,你要喝哪种粥?” “皮蛋瘦肉粥就好了。” “好嘞,先给你盛一大碗,不够再来添。” “谢谢嫂子。” “你们都是我相公的好兄弟,跟嫂子就别客气啦。下一个,凌风?” “嫂子记性真够好的呀,我就和胡大哥去过你们家一次,你就记住我啦?” “这有什么难的,嫂子别的记性不好,记人可准着呢。对了,你要什么口味的?” “就银耳莲子粥吧,我喜欢喝甜的。对了,嫂子,嘿嘿,多给我盛几个大枣,我就爱吃煮熟的大枣,比蜜还甜呢。” “成成成,接着。” “谢谢嫂子。” “……” 红玉热情洋溢地笑脸,从始至终就没停下,胡元宝坐的位置是朝着铺面的,所以没有看到背后不远处的萧杏花。红玉给众人盛完粥后,却是看到了,便把手举得高高的,和萧杏花打招呼。 “宋夫人,进来喝粥暖暖吧,里面有位置。” 她所说的位置,其实就是她的操作间。 六个铁皮大粥筒,都呼呼冒着热气,下面的炉灶膛里,还有些没有燃烧充分的火红的炭,是以此来保证桶里的粥不会变凉。 红玉打着招呼,胡元宝正好喝完最后一口,便站起身来,也看向了萧杏花。 “宋夫人,若不嫌弃,不妨尝一尝红玉的手艺,还是,挺不错的。”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每次看到萧杏花,总觉得自己低人一等,连说话声音都比往常的小,很没底气一样。 萧杏花本来是吃过早饭过来的,也没想着进去喝粥,可忽然想起来李掌柜的下场,又觉得还是和胡家关系再稍微近一点吧。 一旦李彪真被押送来京城时,她也好找个借口向胡振打探消息。 至少,即便两人到时候因为政治立场不同,也别让胡振把自己当成彻头彻尾的敌人,千万不能向报复李掌柜那样,对自己下黑手才是。 “好啊,那我就不客气了。”萧杏花笑着朝胡元宝微微福礼。 之后便进了红玉的操作间。 笑道:“本不想进来给你添麻烦,实在是被你这几锅粥的味道勾得受不了,索性还是喝完再走吧。” 红玉笑嘻嘻道:“我就知道我的手艺好,别人想喝还没地儿坐呢,宋夫人,你就坐在这个马扎上将就一下吧,这里地方小,没办法放桌子,只能端着碗喝。” 萧杏花也不方便跟外头那群官兵挤一个桌子,好在她一向不挑不拣的。 “有的喝就不错了,麻烦你了,红玉。” 她要了碗百合山药粥。 加了少量白糖的淡淡的甜味加米香味,加上百合片那似有若无的微苦,山药煮的软而不烂,用汤匙一抿,便与熬的软烂的大米粥混为一体。 很是附和萧杏花的胃口。 “真是不错啊红玉,市面上几乎没见过只卖粥的铺子呢,你这可是独一份了,以后肯定会有更多人只为喝一口粥慕名前来的。” “宋夫人过奖啦,我可太开心啦。” 红玉压不住心里的骄傲之情,冲胡元宝得意地笑了。 “我就说我可以做吧,相公,你一开始还不相信我。” 胡元宝脸色红了红。 “做得不错。” 他的手下也纷纷比着大拇指。 “嫂子做得相当不错,比我爹搜寻来得厨子做得还好呢。” “你这家伙,怎么能拿厨子跟嫂子比呢,真不懂事。对吧嫂子?” “没事没事,我就是厨子呢。” “……” 红玉还是很大度的,说她是个厨子又不是什么坏话,她根本就不在意。 胡元宝见手下都喝撑了,这时,远处也传来了鞭炮声和锣鼓齐鸣声。 他便赶紧招呼道:“比武大赛开始了,赶紧去那处巡逻,免得小偷趁乱横行。” 第344章 胡张氏的愤怒 一众手下呼啦啦都跟着胡元宝走了,只剩了几桌子碗筷狼藉。 因着众人都被擂台那边吸引了去,卤肉铺和粥铺,以及街道两边的其他铺面,都立即空荡荡一片,在铺子里做事的人忙了一个早上,终于有喘口气休息的机会了。 红玉也趁此机会,和后厨另外两个女子,一起出来收拾。 萧杏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两个年轻女子。 红玉出身青楼的身份,已经被萧杏花熟知,所以她介绍起那两个女子时,也就大大方方没做隐瞒。 “她们和我从一个地方出来的,不过宋夫人你放心,她俩在那里头也只是伺候头牌姑娘们的小丫鬟,一直到我派去的人去给她们赎身,她们也都是干干净净没接过客的。她们绝对没染什么病,否则我也不敢让她们在这里做吃食。” 那两个姑娘虽然年轻,却实在说不上漂亮或者俊俏,甚至因为脸上和脖子上的显眼疤痕,连普通人看了也忍不住会摇头惋惜。 这样的相貌,的确难以吸引青楼里那些好色的男人。 何况,粥都吃了,不放心又能如何? 也不能吐出来。 “红玉姑娘心善,帮她们找到谋生的事情做,也是功德一件。” 红玉见萧杏花并没有嫌弃的意思,脸上笑意便更加真诚几分。 “其实在那里面时,她俩帮了我不少,所以我一直惦记着,想着什么时候有机会就报恩呢。现在,我做了这个生意,正好缺人手,所以就派人去把她俩带出来了。” 两个貌有残缺的姑娘,在哪里都卖不上高价,把人赎出来也用不了多少钱。 红玉之前不是不能用自己的私房钱去赎人,可是赎出来容易,把人安排到哪里却是难事。 她也有自己的小骄傲,不想让相公和公婆养着自己后,还要再养自己带出来的人。 她开粥铺的原因之一,就是自食其力养活自己的同时,再给两个同伴找个遮风挡雨并能养活她们的事情做。 萧杏花不知道红玉所想,只觉得她懂得感恩并且想办法给两人自食其力的机会,就很值得自己佩服了。 萧杏花还在操作间里喝粥,粥也没多少了,她便用那汤匙,加快速度瓦了几口,粥便见了底。 因为粥铺和卤肉铺紧挨着,萧杏花坐的位置,在这没有顾客尚算安静的时候,能很清楚地听到隔壁的说话声。 “元宝家的,我知道你不愿意出来见人,嫌你公公的身份丢你脸了,我也不是没问过你的意思,要是你实在不满意这个家,你就跟元宝和离,我们也会给你一笔钱,不耽误你风风光光再嫁。你当时也没表态,我们就当你对元宝还有留恋,平时也好吃好喝地供着你。” “可是今天,我不得不再提醒一句,你既然跟我出来做生意了,就不要还像在家里那样,整天啷当个脸。” “你摆臭脸色给谁看呢?人家花钱来买东西,还看你的臭脸,是欠你的不成?” 那小张氏沉默了许久,终于想起来出声辩解。 “娘,我……” 只是她只说了这么两个字,头便又低了下去。 张氏满肚子火气,忍了一早上,终于忍不住了。 便提高声音,厉声斥责。 “做人别想着把什么好处都占尽了,你既然和我们娘俩享着你公公的福,就要和我们一起面对外人的鄙视!” “你以为你娘家爹随随便便就当上村长了?你以为你哥哥弟弟们那些烂事是怎么压下去的?告诉你,都是你那瞧不起的太监公爹找人处理的。” “可你呢,你叫过他几声爹?给他过几次笑脸?有没有一次发自肺腑地感激过你公爹?” “娘,我∽”小张氏张了张嘴。这是婆婆第一次对她疾言厉色教训这么多。 张氏却再没了之前的耐心。 “你回去吧,好好反省,或者好好考虑,自己到底该怎么做!” 小张氏终于听出来婆婆话里不同以往的意思。 她心一惊。 “娘,我还要留在这里,帮你忙……” “帮我忙?哈哈哈!” 反正也没顾客,张氏说话又向来压不住声音,便自嘲大笑几声。 “难怪你总这副样子对我们,原来你根本没把这个家当成自己的家!原来,你跟我们一直就这么生分!” 外人说过,张氏自己也说过,是小张氏给自己帮忙。 可婆媳俩做生意,本就是一家人的事情,又哪来的谁帮谁? 若是平常,张氏不会这么在意,更不会这么小气抠字眼,可是小张氏刚才一直冷脸对顾客,让她实在太窝火了。 守着顾客她不能冷脸骂人,这会儿没有顾客在场,她可就忍不住了。 “胡家不缺钱,知道我为什么还遣散了所有的婆子丫鬟和下人吗?知道我为什么每天自己洗衣做饭还想着做生意吗?你不知道!因为你太自私,所以你根本不知道!我是为了你公公能早点出宫!” “你看他那背都驼成什么样了!你知道他每天晚上都睡不着,睡一会儿就会吓醒吗?你知道他过得有多战战兢兢吗?你怎么会知道?你根本就不关心!你只知道他丢了你的脸,你在娘家在亲戚面前都羞于提到你公公!” 也许张氏真是太伤心了,越说越激动,眼里竟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一颗泪珠。 她停了停,终于想起来要小点声音。 “算了,跟你个没心的说这么多有什么用呢?你都不如红玉,她都知道感恩报恩,连对她有过小恩的小丫鬟都赎了过来,还给她们安排活干。她对元宝也是一心一意的,你公公好不容易出宫一趟回家,也是看着红玉的笑脸才不至于心寒。” 小张氏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胁,当即连连表示歉意。 可是,已经晚了。 张氏摆摆手。 “你回去吧,我们胡家,高攀不上你!” “……” 沉默。 张氏,小张氏,隔壁的红玉,都沉默了。 萧杏花只是喝个粥,没想到会听到这么多话,她有些尴尬,便小声跟红玉道别,没有经过卤肉铺,而是绕了一小段路,从铺子后面的小路绕到了自家茶楼。 第345章 主子又想到赚钱的点子了 比武大赛,区别于兵部需要刀枪剑戟及骑射兵法的全能武考,采用的是民间的擂台赛形式,只比拳脚功夫。 萧杏花坐在自家萧记茶楼里,从三楼往下看,擂台盛况一目了然。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人山人海。 待锣鼓熄,鞭炮停,萧鹏飞则首先登上擂台,大吼一声,镇住众人,等人群得以安静下来后,便意气风发地讲解着比武规则。 武大和另外两人,则随着萧鹏飞的讲解,同时做以动作辅助,以便让参赛者更加清楚且直观地了解比武规则。 因为人群都被比赛吸引了去,铺子里暂时都没了客人,所以萧杏花看到谭家父女俩钻进人群,偷偷观察弟弟时,也没感到意外,反而忍不住会心一笑。 不过,萧鹏飞也眼尖,明明看到了偷看自己的谭家父女,却还装作没看到的样子,不过说话时,就有些大舌头,说话有些卡壳,额头还隐隐出了汗。 好在他私下里演练过无数次,所有话术流程早就熟记于心,所以只磕巴了几句,便开始渐入佳境。 甚至因着心上人和未来老丈人的到来,表现欲愈加高涨。 没一会儿,便因着讲解流畅,加上和武大示范切磋太过精彩,而得了个满堂喝彩。 该正式比赛的时候,父女俩便挤出人群,往自己铺子方向走去。 谭正清把双手背在身后,头微微扭向一侧,仰得很高,走路一拽一拽的,似乎每个动作都透露着对萧鹏飞的不屑。 “爹∽”谭秋月低着头,小脸微红,紧走几步追了上去。 谭正清这才放下高傲的下巴。 “哼哼,瞧那小子得意的。” 谭秋月脸更红了,话也没说,双手提着裙摆,迈着小碎步便跑到前头去了。 “这丫头∽哎,这臭小子∽” 萧杏花听不到父女俩的交谈,不过从二人的肢体表现,便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看来,弟弟的事情不能再拖了。 也不知道爹娘那边的回信什么时候到,还得商量弟弟的亲事呢。 她正等着看第一场比赛,谁知,却见人群纷纷朝另一处望去,人声鼎沸的擂台处,瞬间变得安静非常。 萧杏花有些诧异,顺着众人的目光所向处望去。 却见街道另一头突然冒出一队官兵,个个来势汹汹,身穿铠甲,腰间佩刀,手持长矛,活脱脱一副上战场杀敌的架势。 她心一惊,便起身下楼。 难不成比武大赛闹出的动静太大,以至于官兵要出面围剿了? 谁知,她还没下三楼,便被刚从楼下跑上来的欢喜拦住了。 欢喜还带了一个年轻面善的丫鬟装扮的女子过来。 “主子,这是太子的人,过来有事告知。” 那小丫鬟从容相告。 “太子殿下得知比武大赛一事,临时过来‘凑个热闹’,因来得突然,没有提前告知宋夫人,所以特命奴婢前来告知,无论发生何事,还请宋夫人莫担心。” 小丫鬟一字不差地转达着主子的话,连‘凑个热闹’,也是主子的原话。说完,便福礼告辞。 萧杏花这才知道,原来是太子搞出来的这么大动静。 她亲自送了那小丫鬟出门,再回到三楼包间往外看时,就见太子已经站到擂台上了。之后,便是兵部尚书裴光,京兆府尹郑义,也一起站了上去。 萧杏花只看得到人,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好在没一会儿,太子便带了大部队离去,就像是来走个过场吓唬吓唬人。 欢喜跟过去听了一会儿,然后回来禀报。 “主子,太子刚才在擂台上告诉大伙,说是附近还有马贼藏匿,让大伙多个心眼,时刻注意安全。对了,刚才那位传话的姑娘,还说这是太子殿下给主子的惊喜。” 萧杏花一脑门黑乌鸦飞过。 太子这个时候过来说这些,莫不是怕自己的比武大会太热闹了? 还惊喜? 惊吓还差不多。 不过,太子这番话,说得也挺及时,最起码那些反悔的铺主们,今天听了这话后,也就会死心塌地的把铺子再回卖给她了。 难不成,这就是太子殿下说的,给自己的惊喜? 萧杏花也懒得想太多了,反正太子派小丫鬟前来告知情况,便是不想召自己前去相见的意思,她也就不必跑过去再问了。 还是比武大赛要紧。 参加比赛的都是普通百姓,平日里觉得自己比身边的人力气大些便抱着希望前来搏个机会。 根据报名人数,安排比赛进度,前二十五天,每天安排四十人比试。 上午时间短些,安排二十人,两两分组对战,胜出的十人继续两两分组,然后留下胜出的五人。 下午也安排二十人,跟上午一样决出五名胜者。 因为下午时间要长些,所以上午和下午共十名胜者继续比赛。先两两对决取出今天的前五名胜者,然后在这五人里,最后决出前三。 普通百姓们都没有过这样的比赛经历,只是抱着胜者有奖品才来个凑个热闹。 谁知,比赛才开始没多久,附近的百姓也被吸引了过来围观。 而围观群众们的喝彩声,又反过来激励了擂台上的参赛者。 这一天下来,好多人喊得嗓子都哑了。 比赛的,看热闹的,居然都舍不得离开双水巷,唯恐错过哪场精彩的比赛,所以午饭休息时间,那些人把街上卖吃食的铺子都给扫荡一空。 茶楼这边是观赛的黄金位置,所以有顾客直接把茶楼的包间都订满了。 萧杏花听着那些抢包间差点打起来的声音,便悄悄告诉武大,让他用了‘价高者得’的法子,最后茶楼赚了钱,那些顾客们也就没再争吵。 因为是第一天,所以萧杏花把整个比赛从头到尾都看了,相当于在茶楼坐了一整天。 她寻常可不是爱凑热闹的,今天居然看得津津有味的。 可见那些有钱有闲又爱凑热闹的人,更是别提多上瘾了。 比赛还没结束时,萧杏花突然又心生一计。 她拨算盘的速度飞快,手指像在算盘上飞舞一样。 萧大萧二都看呆了。 他们知道,主子这是又想到赚钱的点子了。 第346章 裴光的刁难 “萧大,你们先去包间告诉客人,就说我们茶楼包间可以提前预订,免得以后每天过来还要耽搁时间,还不一定能抢到。若是包间的客人有没预订的,那就在茶楼门口喊一嗓子告诉其他茶客,这预订的价钱么,就按这样算……” 今天为了避免茶客争抢,包间费用才用了价高者得这个法子,可这超高价位并不是长久之计,而且还有赶客之嫌。 现在用提前预订这一招,就能避免后面再出现拥挤争抢这样的情况。 之所以先去告诉包间里的客人,让他们先选择预订与否,以及预订时间,算是给他们今天花了高价喝茶的优先福利。 萧大根据主子吩咐,当即便去了几个包间询问,等再回主子面前回禀时,后面三天的包间都被预订完了,定金都收了。 “主子,您是不知道,包间里那几位都是不差钱的主,一听小的说这预订权利优先给了他们,他们可高兴了,直喊着真有面、钱没白花呢。而且还有两位,除了把后面三天的包间都预订了,还问能不能把最后五天的也提前预订。” 一个月,三十天的比赛,前二十五天属于分赛,每天的前三名分别获得五两、三两和二两银子奖金外,前两名还直接晋级,直接获得最后的总决赛名额。 之所以取每天的前两名胜者,而不是只取第一名,是因为萧鹏飞说过,比武当天,不一定每个参赛者都刚好是最好状态,也许有的恰巧身体不适,状态就差了些。 所以,取前两名晋级,也是为了尽量避免错过真正的强者。 若是前面二十五天,大家是图新鲜看个热闹,那么二十五天后的连续五天的总决赛,才是真正的强者对决,其精彩程度,绝对比现在更好。 这也是包间那几个客人,直接要求预订最后五天的原因。 萧杏花便吩咐萧大去回茶客:“你就跟茶客们明说,因为还不知道后面的比赛怎么样,所以暂时还没定下决赛时的包间费用多少比较好。也告诉他们,一旦价钱定下来后,依然会第一时间请他们优先选定。就这么说吧,去吧。” “是,主子。” 萧大打心眼里佩服主子,觉得主子不愧是主子,考虑的真是周到又长远。难怪主子能发财呢! 天色还早时,一天的比武便结束了。 发奖金时,更是一天中最激动人心的时刻。 作为举办人的萧杏花,正要给三人发银子时,裴光和郑义居然又带着一队官兵突至。 不过这一次,两人不是来‘捣乱’的,而是给增光添彩的。 郑义笑眯眯道:“萧东家,可否给裴尚书和本官一个薄面,让我二人也沾沾喜庆,给他们发奖啊?” 萧杏花敢说‘不’么? “民妇见过裴大人、郑大人。”萧杏花忙对着二人深福一礼,“二位大人赏光前来,实在是我们比武大赛的荣幸,也是民妇和众参赛者的荣幸。” 她把早就准备好的银两,包在红通通的绒布钱袋里,并将钱袋置于长方形木托盘之上,以示郑重。 之后,便呈到了两人面前。 “荣请二位大人,为获胜者颁奖。” 在场的都是平头老百姓,就算生在京城长在京城,这辈子也不曾见过几个当官的。 更何况,一个是正二品兵部尚书,一个是正四品京兆府尹。 何其荣幸啊! 围观百姓沸腾,擂台上那三人却战战兢兢。 三个获奖者,两个颁奖者。 怎么颁? 萧杏花其实也在想这个问题,不过她谁也得罪不起,所以三个红包都放到了一个托盘上,托盘也正好放到了两人之间。 裴光哼了哼鼻子。 难为宋大壮他在前线抛头颅洒热血保疆卫国,可他的夫人却如此高调张扬,还懂不懂什么是‘妇道人家’? 不该留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好好把孩子培养成人么? 裴光的手,在那托盘上方晃了晃,然后选了中间大小的红包。 郑义见此,则也将手伸过去,拿了最小的那个。 而第一名那个五两银子的,两人却都不约而同绕过了。 “这……”萧杏花不解。 郑义哈哈大笑道:“比武大赛是萧东家主办,最重要的颁奖人当然是你。我和裴大人靠后,哈哈哈。” 裴光确实看不上喜欢抛头露面的萧杏花。 尤其是她来京城短短几月,就弄出这么大动静。 可萧杏花却知道自己儿子和那女子的关系,也曾捐出几乎全部家产给前方军队,这让他又说不出什么不好来。 可是,她居然怂恿儿子的心上人过来开店,陪她一起在外面抛头露面,这是他最最不高兴的地方。 总之,他还是觉得自己正室妻子那样的女子才最好,宜室宜家,又不争风吃醋,亦不苛待妾室姨娘和庶子庶女。 裴府干干净净,秩序井然,也都是自己正室妻子的功劳,不像同僚家里,一堆乱七八糟的糟心事。 两厢对比,裴光更是念起自己妻子的好来。 “咳咳,郑大人都发话了,还不赶紧着?” 听这语气,可不像是心甘情愿的。 萧杏花见裴光那脸色,更像是给自己出难题一样。 是啊,四品的大人给自己解围,可你这二品的大大人却有心刁难啊。 萧杏花脑子飞速转着,却见人群中一个熟悉的面孔冲自己摆手。 萧杏花眼珠一转,立即朝那人走过去,恭恭敬敬把人请了出来。 “裴大人,郑大人,民妇一介乡村无知妇孺,何德何能与二位大人同台颁奖。今日民妇恰好请了董将军家的公子前来助阵,那么,这头奖二位大人既然都相互退让,便请董公子代颁,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董将军可是从一品的建威将军,品阶上可是要高裴光半级的。 虽然文臣武将的品阶不可同日而语,不过眼下,萧杏花也顾不得太多讲究了。 董将军家的人?裴光仔细打量着眼前下巴光秃秃的年轻人。 裴家的子孙后代,上到嫡子,下到庶孙,哪个他不认识? 可这人,却实在眼生。 莫不是萧杏花临时抓来假扮凑数的? 第347章 萧东家养面首 来人是女扮男装的董宁,也难怪裴光不认识。 不待裴光发难,董宁便拿出随身携带的一样信物,交给裴光验过之后才收回。 董宁对着裴光以及所有围观之人,字字铿锵。 “本人受祖父董将军之托,前来感谢萧东家仗义疏财,救前方战士于粮草之困,没想到有幸与二位大人同时为获胜者颁奖,更是荣幸之至。裴大人,郑大人,请吧。” 裴光可是认得董府的腰牌的,虽然眼前之人自己没见过,不过也清楚,他是董府的应该没错了。 居然没难住萧杏花,让她轻易脱困了。 莫不是这女人真有天助? 还是走了狗屎运了? “咳咳,颁奖吧。” 被颁奖的三人,晕晕乎乎如坠云里雾里。可真是光宗耀祖了哟。 台下的围观人群,也跟着莫名瞎激动,好像获奖并被官老爷颁奖的人是自己一样。 无论如何,今天的比武大赛总算是圆满结束了。 萧杏花心里美滋滋的,可很快,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因为她,看到那些买铺子的人也来了,而且鬼鬼祟祟地躲在人群里,表情极其复杂。 坏了。 萧杏花暗道不好。 今日太过热闹,大赛太过成功,万一这些人又后悔了,后天就不把铺子还给自己可怎么办? 郑义也记住了几个买铺子的人的面孔,见萧杏花脸色变得这么快,心里也明白了几分。 “咳咳。”他清了清喉咙,大声提醒众人,“比武大赛虽然热闹隆重,可也要时刻注意周围情况,毕竟马贼凶残,不一定什么时候都可能卷土重来,大家万万不可掉以轻心,明白吗?” “明白明白。”萧杏花忙不迭答应道。 这时,天色已经不早,两位大人走后,萧杏花便打算带着董宁回家说话。 离开双水巷前,她还特意还去小喜的铺子看了情况。 生意很好,顾客都坐满了。 而且,那些顾客竟是被兵部尚书夫人介绍过来的。 看来,裴夫人是有意帮衬小喜的。 她刚叮嘱小喜早点关门,就见小喜笑着朝门外一指。 怪不得她不着急不害怕呢,原来裴亮带了一大队人马在街上巡逻呢。 两人眉来眼去,郎情妾意,看在萧杏花眼里,那叫一个羡慕。 她每天被一堆事情充实着,差点忘了自己也是有男人的人了。 甚至昨天才得了关于宋大壮能不能升官的消息,今天一早起床就忘了个干净。 夫妻被迫分隔两地,那滋味儿非当事人根本难以想象。 这一世,两人最起码中间还见过几次,可是前世,却是整整分别了五年,中间可是一次都没见过的。 当时怎么熬下来的呢? “我们先回去了,小喜,你也早点回吧。” 小喜应道:“我这边也快好了,等会儿就关门,宋夫人,您二位慢走。” “好。” 萧杏花走出来一段路后,见董宁的耳朵抽动了两下,脸色也有些怪异。 她关心道:“董宁,怎么了?” “没什么。”董宁憋笑道:“这群妇人,天天吃饱了撑的没事干,走到哪里都爱嚼舌根。” “嗯?什么意思?” “没什么,说你萧东家不检点呢。” “什么?” “嘿嘿,说你跟我有一腿呢。” 原来,两人刚从小喜那里出来,董宁就听到了那几个妇人小声嘀咕,说萧杏花不检点,趁着男人上战场,自己在京城养面首呢。 这些人,刚才根本没去擂台看情况,自然不知董宁身份,只说她眉清目秀细皮嫩肉,一看就是什么小倌面首的模样。 小喜跟那些人解释了董宁是女扮男装,可那群妇人根本不相信,还以为小喜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免费租了萧杏花的铺子后就替她说好话了。 若是前世,有人在背后这样说自己,萧杏花心里肯定是难过的。 好在这一世,她内心莫名就强大了许多,竟对这种毁人声誉的话也不在意了。 “还笑?你不生气?”董宁有些吃惊。 萧杏花摇头道:“你这奸夫不也没生气么?” “好啊,宋夫人你好大的胆子!”董宁上手就要搂萧杏花。 正好被过来寻主子回家的欢喜和欢庆看见。 哪里来的淫贼,居然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自家主子! 这还了得! 两人直接作势开打。 “住手。”萧杏花心一惊,忙叫住了两人。 董宁还是在乎萧杏花名声的,不等两人问话,便先解了自己的束发,当街除却自己一身男装行头。 原来,在那男装里面,还整整齐齐着了一身女装。 从小喜铺子里出来的妇人们,刚好看到这一幕,这才信了小喜的话,想着这宋夫人可不是寻常女子,似乎三教九流都有结交,简直深不可测,便赶紧低下头,纷纷沿着路边灰溜溜离开了。 欢喜和欢庆住了手,并道了歉。 萧杏花这才想起问董宁。 “你怎么过来了?裴老夫人身子好些了吗?” 数日不见,董宁应该没出过门,天天闷在家里,皮肤都白了许多。 “好多了。听说祖父他们不愁粮草后,身子就见好了。还是祖母听下人说你在双水巷弄得热热闹闹的,怕这边出事对你不利,所以才放了我出来,要我护你安全呢。” 董宁身后,还有数名董府的护卫,是跟过来保护董宁的,同时也是董老夫人特意安排保护萧杏花的。 萧杏花先表示了感谢。 “回去请替我向老夫人问好,并转达我的谢意,不过我身边还有欢喜欢庆保护,就不麻烦府上派人前来相护了。” “好,我就不给你留人了。我也看出来了,欢喜和欢庆的功夫肯定错不了。对了,我那小徒弟怎么样了,还练功没?” “练着呢,一天不落的练着呢,平时欢喜也会指点她一下。” “这就好,等我有空了,再去看她。” “……” 师徒俩前世的缘分就很短,萧杏花还以为这一世两人结识得早,师徒能待在一起的时间也会长些。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今天太晚了,董宁为了不让祖母和娘亲担心,所以打算这就回家。 临走前,还递了一封信给萧杏花。 “对了,宋将军的信,夹杂我祖父的信里,托我们转交给你的。你要是想给他寄信,写完后就送到我们董府,到时候我再托祖父转交给他。” 第348章 萧杏花火海中救人 萧杏花回到家,才点了蜡烛看信。 除了夫妻情话和惦念孩子们之外,宋大壮更是特意提了她给军队捐款买粮一事,说是将士们都感激不已,直把她比做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上一世,萧杏花很满足于妻凭夫贵。 但是此时此刻,她一想到,因着自己捐款那一点点功劳,而令宋大壮更受将士们尊敬和爱戴,并在他面前夸着他有个能干又贤惠的妻子,一想到宋大壮会因为自己而感到自豪和欣慰,她的自豪感和成就感便油然而生。 能让男人夫凭妻贵,竟是比自己妻凭夫贵,更令她感到踏实和快乐。 萧杏花将信件收好,又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的回信,想着第二天再让人送去董府代寄。 忙了一天,终于安然入睡。 萧杏花对比武大赛心里有了数,也稳了,第二天就没再去看,而是陪孩子们待了一天,晚上听萧大等人过来说明情况时,知道比前一天还热闹就是了。 明天就是她要兑现承诺,收回铺面的时间。 她只希望那些买主一定要全部到场,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一大早,郑义就在官府等着了。 萧杏花过去时,就见那些铺主一个不少地都聚在那里。 也不对。 少了一个李掌柜。 不过,李掌柜的儿子,按照他的吩咐,把六张房契都带过来了。 萧杏花最后一次问众人。 “真要全还给我么?确定不后悔了么?” 众人都老实了。 “不后悔,不后悔。我们算是明白了,没有那金刚钻,就别揽那瓷器活。我们没有发财的命,就不跟着瞎折腾喽。” “还别说,昨个看到双水巷热闹非凡,我还犹豫要不要把铺子还给你呢,不过想想还有马贼……算了,想来想去,我们的财运根本不在此处,还是本本分分做我们的生意好了。” “就是,折腾这么久,一个铜板没见赚到,老本行生意也顾不上了,真是得不偿失。算啦,把铺子再还给萧东家,我们也图个清净,再不惦记了。” 这些人今天说话都很客气,可不是之前那气急败坏的样子了。 看来,李掌柜的事情算是杀鸡儆猴了。 萧杏花又问道:“那佣费和税银?” 众人忙答道:“我们明白,都明白,就按契书上约定的,包括上一次萧东家出了的那部分,我们这次也一并赔给你,你直接从退给我们的房钱里扣出来就行,该多少是多少,我们绝无二话。” …… 众人折腾了这么久,折腾了个寂寞。 也不对。 应该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萧杏花则是两次买卖都没赔没赚,铺子又都原样回到了自己手上。她终于踏实了。 在这两次买卖中,倒是有两个人狠狠地赚了一笔。 那边是牙行的钱满堂和刘旺。一次十几万两的交易,两次一反一正,就是三十六万两左右。 他俩赚佣费就赚到手软。 还有,交给官府的税银更是大头,两次加起来有一万四千多两。 郑义看着那一满箱银票,忍不住说道:“你可真是能掐会算,前几天说会给官府再送一批税银,本官当时还觉得你是吹牛说大话,没想到,这才几天就实现了。本官佩服。” 萧杏花不敢邀功。 “回收铺面之所以顺利,能让官府再赚一笔税银,一切都是托太子的福呢。若是没有他压住消息,这事可就难办了。” “说得也是。”郑义附和道。 萧杏花又说道:“事情办完了,房契也都办妥了,都在我手里是跑不了了,还请郑大人去回太子吧,消息可以放开了。” “嗯,太子说明天就会放开消息。”郑义解释道:“把将马贼一举抓获的消息告知众人,对百姓来说,也不用人心惶惶了。当然,对你来说,更是有利。” “大人英明。” 出了衙门后,萧杏花又准备去双水巷,只是路过抚琴街附近时,一时心血来潮,突然就想去抚琴街看看。 “欢庆,将马车稍微绕个路,咱们从抚琴街走。” “是,主子。” 到了抚琴街后,萧杏花十分惊讶。 前几天过来时,这里还是车水马龙,行人摩肩接踵,挤得水泄不通呢。 怎得今天,马车居然一路畅通无阻。 人呢? 马车路过邓府的珠宝铺时,萧杏花特意命欢庆放缓了速度。 她掀开车帘,朝珠宝铺望过去,好巧不巧地,居然刚好看到邓夫人狠狠打了卢秀娥一巴掌,然后气呼呼离去。 她知道卢秀娥自尊心重,尤其是在自己面前,更是不愿意暴露难堪。 她叹了口气。 “欢庆,咱们走吧,去双水巷。” 双水巷今天,盛况更盛。 比赛之人居然都卯足了劲,每一次两两比试下来,用时足足比第一天的时候多用了半刻钟。 萧杏花有些担心。 “怎地都这么拼命?”比第一天比赛的那些人可拼命多了。 萧大端了茶来,解释道:“裴尚书今天上午过来观赛了,应该是对参赛之人很满意,放下话来,许诺最终决出的前五名,可以进兵部做事。” 要进总赛前五,就必须先保证进每天分赛的前两名。 难怪大家如此拼命。 能进兵部做事,而且还是裴光亲自发话的,那么做的事情肯定不会是最普通的兵了。 这可是铁饭碗。 比赢几两银子可更有动力了。 参赛者越拼命比赛,呈现出来的效果越是精彩,观众们算是大饱眼福了。 “去告诉我弟弟,让他注意盯着,还是点到为止,千万别伤了。” “是,主子。” 因为每一场比试都延长了近半刻钟,所以今天一直比到天黑才散场。 回家的路上,欢庆忽然停了马车。 急切道:“主子,前方失火了,火光冲天。” 萧杏花大惊。 “哪里失火了?” “好像是,抚琴街那边。” “走,过去看看,注意安全。” “是,主子。” 欢庆赶着马车,朝抚琴街那边行去。 一路上都是惊慌失措逃出来的百姓。 为确保安全,萧杏花没让马车靠得太近,听着里面的动静,应该是没有人了。 看大火来势汹汹,救也难救。 看来,前世这条街,便是在今夜毁于一旦。 “主子,那人着火了。”欢庆大惊。 居然还有人没逃出来,而且那人好像还受了伤,不是跑出来的,而是爬出来的。 “赶紧去救人。” 萧杏花说着,自己也下了马车。 第349章 卢秀娥重伤 萧杏花跑过去时,先到一步的欢庆已经帮那人扑灭了身上的火。 欢庆把人翻过身来,“主子,是位姑娘。” 萧杏花一见那张熟悉的脸,大惊。 “卢秀娥?”赶紧回头吩咐道:“欢喜,赶紧把人抱上马车,送去最近的医馆救治。” 刚刚爬出火海被烟熏昏迷的卢秀娥,这时也睁开了眼睛,连咳好几声,才堪堪能说出几句话。 “里面,还有人,放火的,快去抓……” 说罢,又昏了过去。 火势窜了大半条街,卢秀娥逃出来的珠宝铺,因为隔壁就是一家布庄,所以火势更是汹涌。 这时一队救火官兵闻声而至,附近的百姓也都自发加入灭火队伍中。 萧杏花安排道:“欢喜,你和我一起,把人送去医馆救治,欢庆,你留下来和官兵说明情况,记住,那纵火之人,最好抓活的。至少,不能让人跑了。” “是,主子。” 几人分头行动。 医馆里。 老大夫隔着房门指导,老大夫的女儿则边问边给卢秀娥医治。 萧杏花不知道卢秀娥的伤势如何,焦急,却无可奈何。 若是在清江县,有专门给女子看病的妇幼医馆,像卢秀娥这样的情况,女大夫们早都亲自上手医治了。 可这里是京城。 诺大一个京城,竟没有一家专门为女子看诊的医馆。 尤其是,卢秀娥是烧烫伤,伤在皮肉,医术高超的老大夫,却只能给诊脉,然后看诊上药等操作处理时,就只能交给他的女儿。 萧杏花都不知道等了多久,老大夫的女儿才出来。 “她伤势如何?” 三十多岁的妇人,累得满头大汗。 “夫人莫急,里头那女子是个聪明的,情急之下,用湿衣服护住了头脸,还知道打湿了被子裹身,既然她能爬出火海自救,性命自然是保住了。不过——” “不过,因为吸入了太多浓烟,肺伤得不轻,怕是终身都要留下病根。还有,她因为是爬出火海,所以手和腿脚伤势都很重,就算治好了,也会终身留疤。还有脖子也被烧了一点,也是要留疤的。头发……头发还能再长,问题倒是不大……” 伤了肺,余生想痛快呼吸都是奢望。 手和腿脚以及脖子上都留有严重伤疤,头发也被烧了,对女子来说,又是何其残忍。 别说卢秀娥那样心气极高的年轻女子,就算换成任何一个普通人,也是难以接受。 萧杏花叹了口气。 “等她醒了,我能进去和她说几句话吗?” 妇人点了点头。 “只要她醒了,你随时可以进去看她。不过,要切记让她少说话,她这肺……” “好,我明白了,多谢大姐。” 夜色深沉,萧杏花让欢喜回家报个信儿,免得刘青和孩子们担心。 她自己则留在医馆里,一边等卢秀娥醒来,一边等欢庆带抚琴街的消息。 又不知等了多久,萧杏花都眯眼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听那妇人叫她,说是卢秀娥醒了。 她赶紧去了里间。 沉默了好久,萧杏花才挤出一句话。 “你别担心,大夫说了,你没有性命之忧。” 烛光里,卢秀娥的小脸煞白,因为身体各处传来的钻心之痛,让她时不时发出难忍的痛苦呻吟,可喉咙和肺部的伤,却因为呻吟出声而愈加严重。 “咳……”想咳嗽,却又要拼命压下去,没一会儿,脸又憋得通红。 萧杏花见状,终于不忍问什么了。 她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你好好歇着吧,官兵已经去了抚琴街,会调查清楚,还你个公道的。” “别,别走……咳……” 卢秀娥全身动弹不得,急得直喘,“别……” “好,我不走。”萧杏花又赶紧坐下,“你有话对我说?不急,你慢慢说。” 卢秀娥每说一个字,胸腔都疼得厉害,所以,她要用最短的话,直说重点。 “我,看到了,脸。” 话说得断断续续,却没有妨碍萧杏花听明白。 “你看到了纵火者的脸?” 见卢秀娥微微动了动下巴,证明自己没听错。 她想问得再仔细些,可卢秀娥那样子,怕是再说一个字就要没命了。 “我知道了。我已经让人留下,和官兵一起抓你说的那个纵火之人了。等抓了凶手,也许还需要你去官府作证,所以,你要好好休养。” 卢秀娥的眼神,空洞而绝望。 萧杏花在医馆等了一整夜。 直到天亮时,欢庆才找了过来。 “抚琴街那边如何了?火势扑灭了吗?” 欢庆全身烟灰脏污,手上脸上也几乎全被熏黑,眼睛里也布满了红血丝。 “回主子,忙了一整晚,附近的百姓和官兵全出动了,大家一起救火,可惜……火是灭了,可是铺面也都烧完了。我来的时候,郑大人还在查看有没有伤亡。” 一切如同前世再现,所以萧杏花并没有震惊。 “那个纵火的人,抓到了没有?” 欢庆摇了摇头。 “根本没看到人。若是故意纵火,肯定是点了火就赶紧逃了,怎么会留在原地等着官兵抓呢?” 萧杏花虽然觉得欢庆说得有道理,可是卢秀娥告诉他们这件事时,头脑是完全清醒的,她应该不会无缘无故这样说。 于是,她又去了卢秀娥的房间。 一听纵火者逃了,卢秀娥急得直咳嗽,竟是硬生生吐出一口鲜血来。 “去查,吴家。” “吴家?” “户部……尚书,吴家,咳咳,那个女人,咳咳。” 户部尚书,吴家? “哪个女人?” “张,张文远。” 卢秀娥越急,说话就越是艰难。 可一提到张文远,萧杏花倒是想起来了,他那妻子,就是户部尚书丢在乡下十几年不管不问的庶女,前段时间她可是见过了,那女人着实刁蛮泼辣。 又想到,昨天下午路过抚琴街时,邓夫人打了卢秀娥一巴掌,不知道跟这件事,又有什么关系。 她正要再问一句,却见卢秀娥气急攻心,又吐出一口鲜血,陷入了昏迷。 “大夫——” 萧杏花喊来大夫继续帮忙医治。 她不能再问卢秀娥,想了想,便直接去了抚琴街找郑义。 第350章 包子铺的两具尸体 亲眼目睹火灾过后的满地狼藉,才知其有多惨烈。 铺主们还有租客们,或嚎啕大哭,或绝望悲诉,或诅咒,或麻木,甚至就坐在碳灰混合着泥水的脏地上,呆呆地望着昔日繁华又充满希望的街道。 街道没有多长,一眼望得到头。 萧杏花轻叹一声,朝衙差最多的那处走去。 “郑大人……” “你来了。” 郑义跟着救了一整夜的火,身上也没比别人干净到哪里去。 他眼里的红血丝,清晰可见。 “是本官失职,让抚琴街一夜之间化为灰烬,多少人的家业,全在这铺子里,都完了啊。” 萧杏花宽慰道:“大人不要太过自责,这是有人存心为之,防不胜防啊。” 来的路上,萧杏花也听欢庆说了,说是郑义已经根据火灾情况,判断出起火点就是那珠宝铺。 珠宝铺隔壁的铺子就是布庄,后院存放了好几间屋子的布匹,又加上正值干旱少雨的秋季,火苗随着昨夜的秋风一吹,瞬间就点燃了隔壁的布庄。布庄又挨着酒坊…… 值守巡夜的衙差虽然第一时间集结了人手前来救火,可火势汹汹,已经非人力所能救了。 最后,竟是连对面的铺面也烧了个精光。 虽然如此,郑义依然自责不已。 “莫劝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本官难辞其咎。” 萧杏花环视着整条街。 “沿街铺面虽已尽毁,可民妇也听说了,正是大人当机立断,第一时间组织众人保护了铺面周围的民居,已经最大程度减少损失了。百姓没人伤亡,这是万幸啊,大人。” “没人伤亡,这是唯一的好消息了。”郑义叹息一声,又想起昨夜一直跟着救火的人里,就有萧杏花的手下,便问道:“你昨晚救的那个人如何了?听你的手下说,她看到那纵火凶手了,本官正要去寻她,倒要问问,究竟是何人下的手。本官誓要将那凶手抓捕归案,给众人一个交代。” 萧杏花刚准备将卢秀娥的情况告知,却突然听见许多人尖叫出声。 “快去看看。”郑义大步流星地朝那处走去。 萧杏花也紧随其后跟了过去。 百姓们都骇然失色,女人们都带着各自的孩子们跑开了,胆子大些的男人们,则纷纷围了过来。 萧杏花随郑义挤进人群,却见到了两具烧焦的尸骸。因为被烧得面目全非,所以周围没有一个人认得出这两人来。 别说两具尸体,就连这条街上的铺面都烧得面目全非,人们早已分辨不出这具体是哪个铺面了,只能根据记忆猜个大概。 “这是糕点铺吗?” “位置大概差不多,不过也有点像瓷器铺子。” “不对,这边才是瓷器铺子,你看这些烧不着的碗盘还在这呢。” “那瓷器铺旁边,不就是……包子铺?” “对对对,就是那兄弟几个合伙开的包子铺。对了,他们家的人呢?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没人过来呢?” “……” 烧死了两个人,居然都没有家属来寻找,也着实让人感到好奇。 这时,又有人惊呼。 “你们看,这两人虽然被烧焦了,可骨头就这么长啊,一看就是孩子啊。” “啊,看这身量,果然就是两个孩子。” “是哪个天杀的放的火,害死人了啊!” “这是不是那包子铺掌柜家的两个丫头啊,听说每天卖完包子后,他们大人就早早回去歇着了,把一堆洗过刷碗和打扫的脏活累活,就交给了两个小丫头,而且晚上还留她们两个看店。” “不光就留她们两个干活看店,听说怕她们乱跑,她们爹每晚临走前还把铺子门锁了呢。” “天杀的,两个小姑娘这是跑都跑不掉了呀。造孽!” “……” 众人的话,一字不漏地传到了萧杏花和郑义耳朵里。 郑义又悲又怒。 “来人,去把这包子铺的掌柜带过来。” 话刚落,就听到一个妇人悲痛欲绝的声音。 “大丫,二丫,娘来了。” 妇人三十来岁,披头散发,面色憔悴,步履踉跄,甚至脚上的鞋子跑丢了一只都没察觉。 那只光着的脚不知被什么东西划破了,踩过之处,尽是斑斑血迹。 妇人身后,还跟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 瘦瘦小小的一个孩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也直哭喊着‘大姐’‘二姐’。 不用说,就是两个死者的娘和妹妹了。 萧杏花心里难受得厉害,眼泪不知不觉流了满脸。 刚从家里寻过来的欢喜见了,便默默地递上了一条干净手绢。 萧杏花回了神,摇摇头,没有去接欢喜的手绢,而是拿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我这有。” 她擦干眼泪,走到郑义跟前,低声说道:“大人,我和这包子铺掌柜见过几面,他两年前把出生的第四个女儿扔到河里准备溺死,被人救下后,前段时间又讹了那孩子的养父母五百两银子,才有了这开包子铺的本钱。听说他把钱讹到手后,就把原配妻子休了。想必,就是这位妇人了。” 这时,围观之人中,又有人认出来躲在人群后不敢露头的几人,并把人扭送到郑义跟前。 “大人,这就是四姑包子铺那几个合伙的兄弟,不过,没有那个大掌柜的。” 兄弟妯娌几个,看着地上那两具侄女的尸体和几乎哭晕的大嫂,都吓得不敢抬头看郑义。 “大,大人,不是我们放的火。” “真不是,我们,大人。” 那妇人听到熟悉的声音,突然停止了哭泣,身体因为悲伤过度已经站不起来,却是爬也爬到了几人的跟前,摇晃着那几人的腿。 “你们还我的大丫和二丫。还我呀。” 小女孩过来搂着娘亲,吧嗒吧嗒掉眼泪。 “娘∽大姐,二姐∽” 萧杏花为母女几个深感痛心。 郑义虽然心里清楚这几个不是直接的纵火凶手,却也是间接害死两个孩子的罪魁祸首。 因为,整条街的人都逃了出来,只有这两个女孩被反锁在铺子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被活活烧死了。 第351章 冷血的何家人 虽然不知道两个孩子死前,为什么没人听到她们的呼救声,可这家人的罪过,却是跑不了的。 郑义冷声问几人:“这家的大掌柜呢?” 几人瑟瑟发抖,面面相觑。 “大哥,大哥他在……” 郑义大喝:“在哪儿?还不如实招来!” 其中一人,战战兢兢道:“在,在八宝巷刘寡妇家。” “带人去找!” “是,是,大人。” 郑义派了衙差,随着二掌柜去八宝巷拿人,又安排了手下继续搜寻有无死伤人员,并安排了人负责登记铺主和租客信息以及各人的损失。 看了眼那已经哭到失声的妇人,却是不知该如何安慰。 八宝巷离抚琴街不远,也就一刻钟左右,衙差便将何大带了过来。 闻着那满身酒气,以及现在还醉醺醺的样子,就知道这人昨晚没少喝。 何二摇晃着何大。 “大哥,快醒醒,铺子出事了。” 就算在这个时候,何家人在乎的也只有生意,对那死去的两姐妹,却似根本没人在乎,提都没人提。 何大脑子尚未清醒,醉醺醺道:“我是大掌柜,说好了出钱不出力,赚得钱还拿大头,你们叫我过来干什么?还想让我干活?” 何三也凑了过来,忙解释道:“大哥,你想岔了,不是叫你来干活,是包子铺出事了。” 何大依然迷迷糊糊的。 “出事?什么事?告诉你们,这可是拿我卖闺女的钱做的生意,要是出,出岔子,我就不分钱给你们,你们一个子也别想得到。” 何家兄弟和妯娌几个,脸色都不好看,根本也不想搭理何大了。 被一同带过来的刘寡妇,却是滴酒未沾,一来就听明白了发生什么事。 她小声道:“何大,你赶紧醒醒,你那两个闺女……” “两个死丫头怎么了?不会又想逃吧?”何大激灵一下子,又迷糊起来,“放心,逃不了,被我反锁在铺子里呢,最近给她们寻了两门好亲事,她们要敢逃,看我不打死她俩。” 何大说完,抱着刘寡妇就吧唧亲了一大口。 “老子有钱了,也要把两个赔钱货嫁出去了,总没人再碍事了吧,你什么时候给我生儿子?可是一早说好的,你可别不认。” 见这么多围着自己,且眼神不善,刘寡妇心一虚,忙把人推开。 “何大,你瞎说什么呢?赶紧醒醒。” 何大却又扑上去,抱住刘寡妇。 “咋了,还嫌三丫碍事?她太小,还没人要,再等两年我就把她嫁出去,不过,你得先给我生儿子再说……” “岂有此理!”郑义终于是忍不下去了,见脚下刚好有一桶救火时剩下的一桶水,提起来便朝何大浇了下去,“何家人都带走,关进牢里,等我回去再审!” “是,大人!” 衙差也早就忍不住了,打算回衙门给几人点颜色瞧瞧。 萧杏花走到那妇人身边,蹲下来,把那何三丫的小手,放到妇人手里。 “大嫂,三丫还需要你照顾呢。” 失魂落魄的妇人,终于回了点神,紧紧攥住了三丫的小手。 这时,衙差带了一个人来。 那人看了眼郑义,见郑义点头示意后,便来到了两具尸体前。 有衙差拉开了萧杏花和那妇人。 另有几个衙差,临时围了个简易布棚。 刚来的那人不知在里面做了什么,等了好一会儿才出来,向郑义回禀。 “大人,确认是死于火灾,没有其他可疑伤口。” 原来是仵作。 郑义点点头,安排几个手下。 “你们把妇人和这两……孩子安顿好。” 可那已经痛到麻木的妇人,却是根本说不出要带孩子去哪儿。 这时,有知道些情况的路人,便站出来帮忙解释。 “这位大嫂被休后,回娘家待了两天,就被她嫂子们赶了出来。她已经无家可归了,最近好像就躲在双水巷那里,成了乞丐了。” 双水巷? 郑义看向萧杏花。 萧杏花摇了摇头。 最近双水巷有比武大赛,前前后后准备了好多天,乞丐们倒是经常会去各个铺子乞讨。 萧杏花去过双水巷好多次,在那里一待就是大半天,也曾给过好几个乞丐饭吃,却是一次都没见过这个妇人。 不过,她看了眼年纪并不算大的妇人后,又想起来萧大把萧六从小当男孩子打扮的事情来,心里就明白了几分。 年轻的妇人做乞丐,若想不被糟蹋,只能尽量躲藏起来。 也或许,这妇人白天会在别处乞讨,晚上便独自一人躲在双水巷某个角落过夜呢。 萧杏花忽然想起了前世的自己。 她叹了口气,吩咐欢庆:“欢庆,你去叫如意带人过来,帮着这位妇人操办一下两个孩子的后事,再让她给这娘俩安排个住处吧。你救了一夜的火,通知完如意之后,你也别过来了,先在家合眼睡一会儿吧。” “小的这就去。”欢庆当即领命离去。 萧杏花便在欢喜的陪同下,与郑义一起去了衙门。 到了京兆府衙,萧杏花便将卢秀娥的情况如实相告,连她冒名顶替一事,也没再做任何隐瞒。 “那卢秀娥的身体状况,已经使她无法将事情完整讲述出来,不过她提到了户部尚书吴家,还提到了在神机营立功的张文远的妻子,说明,她应该是看到了凶手的脸。” 郑义诧异。 “不会是说,那个女人放火吧?” 萧杏花也不知内情,所以不敢妄下决定。 “卢秀娥气急攻心,没说完便昏了过去,不过,就算不是那个女人放的火,应该也跟她有关。” 郑义疑惑道:“一个前程似锦的官太太,为什么要害一个毫无瓜葛的铺子管事?” 萧杏花便将卢秀娥所冒充的身份,是张文远之前的未婚妻,以及那女人曾找到卢秀娥,并当街撒泼打人一事,原原本本都告诉了郑义。 “还有,昨天下午,我路过抚琴街珠宝铺,正好看到户部尚书的夫人,守着那么多人,打了卢秀娥耳光。接着,夜里就发生了火灾。民妇不知这其中有无关联。” 郑义点点头。 “这至少是一个线索,我这就叫人去暗中查探。” 第352章 风光大葬 因为纵火凶手早已经逃离现场,除了卢秀娥,就没有第二个人见过,所以郑义就算查到张文远妻子头上,她也完全可以矢口否认。 除非,能抓到凶手,卢秀娥还能出来指证。除此以外,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两人不约而同想到什么,异口同声惊呼道: “不好!” “不好!” 萧杏花变了脸色。 “那么现在,卢秀娥就是唯一见过凶手的人,若是那人要杀人灭口……” “大人,还请派人手保护卢秀娥,若是她被灭了口,凶手逍遥法外,抚琴街的巨额损失将无人赔偿,两个孩子的性命,也将会白白葬送了。” 郑义也是想到了这一点。 “你先别急,容本官想个万全之策。” 郑义一只手背到身后,一只手捋着胡子,脚步缓慢而沉重,边踱步边想对策。 片刻之后,一拍大腿,让人把得力的手下叫来,仔细吩咐了一番。 “是,大人。”手下领命而去。 郑义又对萧杏花说道:“人是你救下来的,你也有危险,这两天便不要回家了,免得无辜连累家人。你,就在医馆,陪着证人吧。” 萧杏花刚才听了郑义对手下的安排,便知自己因为救人之故,怕是也被那纵火者惦记上了。 “民妇一切皆听郑大人安排。” “嗯,去吧,我会让人暗中护送你去医馆,医馆周围,也会做好妥善安排,你无需担心。” “是,大人。” 出了衙门,萧杏花知道郑义派了人在暗中保护自己,便对欢喜说道:“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家,你先回去告诉他们,不用担心我。” 可欢喜却不想离开主子一步。 “主子,您现在有危险,我还是先送您去医馆吧,若是家里见您没回去,欢庆肯定会猜得到您去医馆的,到时候再让他给家里传话吧。” 虽然郑大人暗中安排了人手,可万一凶手突然窜出来给个措手不及,那暗中的衙差根本就来不及反应。 去了医馆也一样。 卢秀娥就在医馆养伤,那凶手得了消息后,说不准已经直奔医馆去了呢。 欢喜同为女子,要比欢庆更加方便寸步不离地守护主子。 萧杏花也没有嘴硬,很是听劝。 “欢喜,幸好有你。” 主仆俩刚走出去没多远,就见吉祥带着钱满堂跑了过来。 吉祥和如意,是第一批跟着主子的仆人,相比于其他人来说,感情上也更为亲近些。 “主子,终于找到你了,你果然在衙门呢。” 萧杏花诧异,“钱叔,吉祥,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吉祥这才解释道:“主子,您让我们帮着料理何家姐妹的后事,我和如意想着买副好棺木埋到何家祖坟就可以了,谁知,何家族人不同意,别说女子本来就不能埋在娘家祖坟,就连在外横死的男子,也照样不能埋在村子里。” 萧杏花今天被何家人的表现气坏了,情急之下也忘了这个讲究。 不说京城这边,便是远在清江县,也是有这个讲究的。 上一世,佑安小小的身体,便是被破席一卷,草草埋在村头没人要的荒地里的。 后来她进京前,终于不舍得留女儿一人在那伤心地,便请人打了一副小小的棺木,又请人做了法,最后一路带到京城,才最终找了个风水宝地把人安葬好。 即便那时宋大壮已经是一品大将军,可依然没有抵得过数千年来老祖宗的规矩。 佑安便始终一个人,孤零零地葬在那‘风水宝地’,永无迁入宋家祖坟之日。 萧杏花见钱满堂一同前来,猜着他应该也是为此事而来。 便诚心请教道:“还请钱叔指点一二。” 钱满堂点点头。 “你出钱,让人去买两副上好的棺木,放置何家姐妹的尸骨,再在你家院子里停放三天,就当成你宋家的子女大操大办,最后再去我给你指的风水宝地,将两人风光大葬。” 吉祥大惊。 “这,这……” 萧杏花知道钱满堂不会无缘无故让自己这样做。 “钱叔,可有什么说法?” 钱满堂很震惊于萧杏花的平静,因为他听那高人这么吩咐自己时,可比萧杏花反应大多了。 “这不是我的主意,是那卖给你宅子的高人,借我的口告知与你。他说是,‘以两命换两命,可解逆天改命之忧’。” “那高人还说了,上次所说逆天改命的途径,‘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功德五读书’,虽然也有用,不过这‘以命换命’的法子,更是稳妥。” “我猜不透那高人之意,你自己寻思去吧。” “还有,我只是传话,是否照做,还是看你自己的决定。” 在钱满堂说出那句‘以两命换两命’时,萧杏花已然悟透。 是用已经死去的何家姐妹,代替金珍和佑安,从宋家发葬么? 就是说,金珍和佑安,有了何家姐妹的代替,此生再不必担心早逝了么? 萧杏花说不出心中是何感想。 又问道:“那高人可曾说过,何家姐妹会魂归何处?” 钱满堂继续传话道:“高人说了,你若不问这句话,说明私心太重,即便被何家姐妹替了人命后,那被替之人依然福薄不受。可你若问了这句话,说明你是心善积福,被替之人从此便会福寿绵长,而那何家姐妹,既然以宋家之名厚葬,转世投胎也必定会生于富贵人家,再不用受今日何家之苦。” 萧杏花这才心安。 “吉祥,一切都按钱掌柜所说,回去请徐婶帮忙,按京城从五品官员人家之规格,将两位姑娘风光大葬,并派人世代守墓,保五十年香火不断。” 吉祥大惊,却还是什么都没问,一切依言照办。 何家姐妹的风光大葬,轰动了整个京城。 后来得知是萧杏花帮忙操办,甚至还是从宋家起棺后,更是令所有人不解。 不过,大周之人所不知道的是,就在两人正式入土为安的同一时间,大周的两个敌国,越国和魏国,皇室各有一女子出生。 第353章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萧杏花在欢喜的保护下,又回了医馆。 可卢秀娥的情况,却越发的严重了。 老大夫为其诊完脉,直摇头叹息。 “明明伤不至死啊,可气息怎地越发微弱了?哎,心病还须心药医啊。” 萧杏花并不希望卢秀娥现在就死。 她还有很多话没问明白呢。 包括上次卢秀娥还故意卖关子,说是还有两个自己认识的人会被孙宝全派来。 她还想打听清楚呢。 “劳烦大夫再帮她开药,这里便由我来照顾吧。” “好,好,切记一定要多疏导她,不可让她钻了牛角尖,否则,便是老夫,也无能无力。” 等老大夫出去后,萧杏花便坐在床边,看着死气沉沉的卢秀娥,轻叹一声,舀了一汤匙药,送到她的嘴边。 “把药喝了吧,好得快些。” 卢秀娥已经醒了,只是身体的疼痛和全身都会留疤的结局太过惨烈,让她忽然失了活着的念头。 她一把将药碗打翻。 手上胳膊上的皮肤,都被火烧烂了,一动,差点疼死过去。 “我,不喝!”死了算了! 对于卢秀娥这样心高气傲的人,这种情况,的确生不如死,寻常的宽慰劝解根本就没用。 萧杏花也没劝。 她喊欢喜把地上打扫了一下。 然后才看向卢秀娥。 “要是清江县的百姓,看到你这样子,该有多好。” “你还你记得你欺负过的整个烧鸡村的百姓么?你还记得百花山庄那些姑娘们么?你从小到大,做过多少亏心事,欺负过多少人,伤害过多少人,你还记得么?你猜猜,他们要是知道你此刻是这副鬼样子,会不会拍手叫好?” 卢秀娥果然静了下来。 “你……你……看我笑话?” “没错。”萧杏花笑了,“我前几天还说过你,你不懂商之道,现在不妨再告诉你一句,你连怎么做人,都不知道。” “你——” 卢秀娥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萧杏花见了,心里稍微放心了些。 真一心寻死的人,哪还会气这么狠? 还会生气,说明对活着还没有完全绝望。 她甚至相信,现在若是卢秀娥能下得了床,她可能会拄着拐棍去把害她的人给杀了。 这时,欢喜又端了一碗药过来,说是大夫那一锅药熬了三碗出来,知道打翻了一碗后,又让她端了一碗过来。 “主子,大夫说了,这碗药是治肺的,里面加了一味药,可以短暂麻痹人的痛觉,会让卢姑娘舒服些。” “放下吧,我来喂她。” “是,主子。” 萧杏花试探着,又将一汤匙药递到卢秀娥嘴边。 这一次,卢秀娥就狠狠地咽了下去。 没一会儿,便将整碗药都喝了个精光。 果然,身体上的疼痛渐渐的消失了,连肺和喉咙也舒服了许多,说话也不再像刚才那般,痛到生不如死了。 萧杏花也察觉到卢秀娥的变化,便趁着她这会儿好转,有话赶紧问了出来。 “你上次说,还有两个我认识的人会来京城,到底是谁?” 卢秀娥反问:“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告诉了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萧杏花道:“至少我给你付医药费,保证你不死。” 卢秀娥简直气笑。 “我这样子,生不如死,死了,反倒是解脱。”所以你的威胁根本没用。 萧杏花也不会跟一个伤得这么重的人置气。 她语气淡淡道:“听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那你就在临死前做件好事,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 “你——”卢秀娥疼不死也快被气死了,“想知道什么?” “想知道,孙宝全派你来京城的目的,还有另外那两个我认识的人又是谁,孙宝全派他们过来,又是为了什么?” 卢秀娥又反问一句。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萧杏花依然淡定。 “因为我,会替你报仇,抓到害你成这样子的人。” 卢秀娥似在盘算这笔交易,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派我进宫,只不过是给另一个女人进宫后做眼线。” “哪个女人?” “就是我说的你认识的那两个中的其中一个,另外一个,是男的。” “男的是谁,女的又是谁?请你明说。” “要送进宫的女的,是何彩凤。男的则是你小叔子宋四壮。” “居然是他们两个!” 萧杏花真真是被惊住了。 何彩凤就是张小寒的亲娘,年纪可是不小了,三十出头,而且身上还背负着两条人命。 这样的人能送进宫,莫不是…… “难道是混到越国送过来的女人里,跟你一样,改名换姓了?” 越国私自毁约,后来又被大周治服,所以作为赔偿,其中有一项,就是投大周皇帝所好,张罗了十余个绝世美女送过来。可把那昏君乐的…… “那何彩凤,三十多了……” “三十多又如何?”卢秀娥冷笑,“皇帝还四十多呢,可没少惦记年纪大的女人。” 这倒也是。萧杏花暗道,若不是皇帝有这种癖好,也不至于给手底下的大臣戴绿帽子,还害的想上疏直言的邱存志,被太子紧急截了折子,临时派去千里之外的清江县做媒官去了。 原来,让卢秀娥进宫,是提前给何彩凤踩点做眼线去了。 不过,萧杏花当时以为卢秀娥进宫会对付金珍,所以又逼她主动放弃了进宫。 “派何彩凤的目的我知道了,那么宋四壮呢?” 总不能把宋四壮也阉了送进宫,监视皇帝的一举一动吧? 卢秀娥头发被烧,头皮也有几处烧伤,不敢摇头,只能转了转眼珠。 “他,我就不知道了。” 看卢秀娥把消息都透露到了这个份上,萧杏花相信她应该是真不知道宋四壮被派来的目的了。 “你还知道孙宝全别的秘密或者安排么?” “就这些了。” “嗯,我信你。” 萧杏花知道药效只是暂时的,看卢秀娥又开始疼得呲牙咧嘴的样子,她也不忍心让她再说下去。 “你歇着吧。” 卢秀娥却还撑着最后那点药效,主动请求道:“别让纵火的人找到我,他会杀我灭口。” “我知道了。” 第354章 扑朔迷离的事实真相 果然人还是有求生欲的,萧杏花叹息道:“还以为你被孙宝全派来,会死守他的秘密,没想到你根本就没想着替他隐瞒,若孙宝全知道你出卖了他,怕是也不会放过你。” 卢秀娥无谓道:“无所谓了,反正我在京城,他鞭长莫及。” 萧杏花了然一笑。 “是你一贯的性格。你这人,怕是从小到大,都不知道什么叫忠诚。” 卢秀娥冷笑。 “谁值得我忠诚!” “……” 萧杏花竟无言以对。 接下来的两天,京城的各个城门处忽然都严格搜寻出城之人。 说是烧了一整条街还弄出两条人命来的那场大火,已经初步锁定了凶手,只是画像尚未完成,所以暂时没有张贴。 不过也传出来消息,说是搜查的每个士兵都已经知道那人的长相,一旦那人想逃出京城,便会立即抓捕归案。 不光严防城门处,甚至京城的所有官兵和衙差,都挨家挨户的进去搜查,一旦发现有人藏匿犯人,便视作其同伙,按同罪论处。 京城一时,人心惶惶。 因为搜城人手不足,而太子有担负京城安全之责,所以临时把太子府所有府兵也全部派了出去,可见其有多重视。 重视程度,连萧杏花都觉得反常。 她暗自嘀咕。 “太子他,怎地把整个太子府的兵力都派出去了?太子府的安危就不管了?” “不,不对,太子一向谨小慎微,刚把马贼的老窝端了,立了大功,正是被人盯得紧的时候,怎么会放松太子府的警戒呢?” “还有,太子明明暗中派人搜查双水巷片区呢,双水巷肯定还有大秘密呢,怎么忽然停手,大动干戈查起抚琴街的事情来了?” 抚琴街的损失虽然严重,却不至于让太子重视至此。 不对! 萧杏花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一向谨慎的马贼,忽然露出马脚,把藏着价值上百万两金银珠宝的老巢,就那么轻易地暴露了。太子曾怀疑过,这应该是马贼背后之人的调虎离山之计,应该是为了掩护双水巷更大的秘密的。 而太子却没有被蒙蔽双眼,不光偷偷转移了大半财宝,还派了许多人暗中搜查双水巷。 那么,这次大火,会不会是那马贼背后之人的另一场调虎离山之计? 会不会是怕太子的人,继续搜查双水巷,而故意在抚琴街弄出这样震惊京城的大火来? 若是自己猜的没错,这就更加说明了双水巷那片秘密重大。 萧杏花觉得自己都能想到的事情,太子肯定也想到了。 那么太子,如此配合那马贼背后之人,连搜查双水巷的兵力也都调了回来,反而转头去搜查纵火犯,目的又是什么? 事实真相,究竟如何? 真是扑朔迷离啊。 京城人心惶惶人人自危之时,张文远的新婚妻子,户部尚书的庶女,吴秀莲,更是慌了神。 她狠狠打了一个男人一巴掌。 “混账,只是让你给那女人一个教训,让她别再缠着张文远,谁让你弄出这么大动静来的?一整条街的铺面全葬身火海,还弄出了人命,你是嫌动静太小官府不查是不是?” “张,张夫人……” “你闭嘴!我可告诉你,我没让你做这些,我也不认识你,你赶紧离开这里,不管谁问,我都不认识你!” “是,是,张夫人,小的这就走。” 男人很快离开了张家,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多时,却又出现在了太监胡振的面前。 胡振是被皇帝临时派出宫,协助京兆府衙调查火灾一事的。 他也狠狠打了那男人一巴掌。 那男人,就是刚从吴秀莲那里出来的那人。 “混账,让你给那李掌柜一个教训就算了,你还擅自做主,放火烧街了。谁给你的胆子!” 男人赶紧跪下。 “干爹,真不是我啊,我已经按您的吩咐,给了李掌柜教训,又怎么会隔了一天,又去烧街呢?您真以为我擅自做主烧他的布庄才引起这场大火的吧?干爹,儿子冤枉啊。” 胡振在宫中经营多年,宫里宫外干儿子都不少,平日这些人也是仰仗他在皇帝面前能说得上话,暗地里得了不少官员孝敬的。 他把李掌柜的事情,交给这个干儿子办,自然是知道他是什么货色的,那叫一个心狠手辣。 “说,不是你干的,还能是谁干的?” 男人吓得都快把头磕破了。 “干爹明察啊。儿子最近接了一个活,就是那神机营张文远的新婚妻子,说是邓府珠宝铺的那个女管事,总缠着她男人,于是给了儿子一百两银子,让儿子去教训那女人一番。” “儿子最近手头紧,想着不过是辱人清白就能赚这么多,所以就去干了。” “可没想到,那女人居然敢反抗,于是儿子就把她腿给砸折了,想硬来,可那女人居然随身带着刀子,你瞧,儿子还被捅了一刀子,流了好多血,都快吓死了。” “后来,那女人见儿子流血太多没功夫对付她,她就爬了出去,儿子当时也快昏过去了,可后来,不知是谁忽然放了一把火,儿子吓坏了,这才赶紧拼命遛了。” “干爹,你要相信儿子,火真不是儿子放的,那两条人命,也不是儿子杀的。” 胡振斜眼瞧着,“你说得,可当真?” 男人当即磕头如捣蒜。 “若有一句假话,天打五雷轰,断子绝孙……” “滚——”胡振一脚踢在男人心口窝。 他最听不得‘断子绝孙’这四个字。 不过,他也了解这个干儿子,他虽然手段凶残,可也是个听话有原则的,拿人多少钱,就干多少事,绝不多干一点,没得让自己吃亏。 到底是谁放的火呢? “就算不是你,可那个什么女管事也不会信的,她可是只知道你进了珠宝铺,那火她也只认是你放的。现在整个京城都在抓你,你赶紧想办法躲起来,若是被抓到了,干爹也帮不上你。” “是,是,儿子明白。”男人连滚带爬就要出门。 却又被胡振叫住了。 “慢着!” “干爹,还有何事?” “若是你被人抓了……” 男人一哆嗦,他太知道胡振的手段了。 “干爹放心,儿子若是被人抓了,也绝不会供出您一个字来。就算那女人把纵火罪认到儿子头上,儿子实在无法自证,也只会把那吴秀莲供出来。” “这还差不多,滚吧。” “是,是,干爹,儿子这就滚。” 第355章 与人方便,与己方便 搜查动静太大,胡振的干儿子有家不敢回,手里有钱也不敢买东西吃,东躲西藏了一整天,终于饿得受不了,最后又灰溜溜地去了张家。 吴秀莲受了惊吓。 “你,你怎么又回来了!” “不来这我还能去哪?没看官兵挨家挨户搜人么!” “你不是说火不是你放得么?既然不是你放的,你怕什么?” “若是那女人一口咬定是我放的,我有多少张嘴能说清楚?娘的,倒霉!给我口吃的喝的,渴了饿了一整天,难受死了。” 吴秀莲幸亏强迫张文远从家里搬了出来,否则,若是被婆家人发现自己与这男人接触,背后还不知道怎么污蔑自己。 这时,天色已经不早,张文远也快到了下值的时辰。 她亲自去厨房拿了些吃的,扔到桌子上。 “赶紧吃,吃完赶紧离开这,我相公快回来了,若被他发现你在这,我根本说不清楚。” 吴秀莲没想到,她原本只想找人教训一下卢秀娥,可事情的发展却出乎她预料,居然捅了这么大个篓子,而且自己,还被这人给赖上了。 她不敢报官,也不敢硬将这无赖赶走。 男人饿得厉害,看到有吃的喝的,当即狼吞虎咽起来。 吃饱喝足,却又犯愁了。 外头搜查的动静越来越大,他怕一出门就被抓到。到了官府那种地方,即便自己清清白白没有犯过错,那也能来个屈打成招。何况他也太清楚自己做过什么,光替他干爹杀的那些人,就够他死多少次了。 “你还不走?”随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吴秀莲的心里越来越慌。 可无赖就是无赖,既然没地方躲,他干脆就地留在这里好了。 他可是清楚的很,张文远可不是普通百姓,那可是在神机营立了大功的人。 就在吴秀莲又要赶人的时候,忽然听到外头有人叫门。 “开门,搜查纵火犯的。” 屋里两人均大吃一惊,没想到官兵来得这么快。 手忙脚乱中,男人直接去了正房,钻到了一张大床底下。 那可是吴秀莲和张文远的婚床。 不过,此时外头喊得紧,吴秀莲恨恨地瞪了床底下一眼,便跑出去开门了。 她做出睡眼惺忪的样子。 “何事?” 为首的官兵,正是裴亮。 裴亮一眼就认出了吴秀莲。 “张夫人?” 吴秀莲和张文远上街时,也见过几次裴亮,所以也认出了他。 “裴大人,不知为何突然带人来此?若是找我家相公,他还尚未下值呢,您晚半个时辰来就差不多了。” 裴亮公事公办。 “张夫人不出门,可能不知京中发生了大事,如今全城戒备,搜查纵火犯,我等也是奉命前来,若有冒犯,还请见谅。” 大手一挥,命令几个手下,“搜!” “慢着!”见几人就要去各个房间搜查,吴秀莲脸色几乎都变了,却还强装镇定,“都为兵部同僚,裴大人这般做,是否过分了些?” “张夫人的意思是……” “我夫君尚未归家,因为刚搬来此处,仆从也没来得及带来,如今就我一妇道人家在家,裴大人冒冒然带一大群男人闯进来,是不是不太合礼数?” 裴亮沉思片刻,似乎也觉得不妥,便向吴秀莲道了歉。 “是裴某考虑不周,还望张夫人见谅。” 吴秀莲听到这话,心里顿时定了几分。 “裴大人也是奉命办事,倒是因我的不便,给您添麻烦了。” “哪里哪里。”裴亮摆摆手,“裴某自然知道张夫人不会做那私藏包庇之事,裴某过来,也只是例行公事巡查一番而已。如今,已经搜查‘完毕’,既无异样,裴某便告辞了。” “裴大人慢走。” 裴亮往外走了几步,尚未出院子,突然又停了脚。 “张夫人。” “呃……”吴秀莲心一惊,“裴大人怎么……停下了?可是有不对劲的地方?” 裴亮把吴秀莲的慌张神色,尽收眼底。 “张夫人莫紧张,只是裴某忙了一天,茶饭未进,不知可否向你讨口水喝?” “水?哦,有的有的,就在厨房,我去帮你打来。” “不必,裴某自己进去喝就是。”裴亮边朝厨房走,边问道:“不知裴某私闯厨房,会不会有违礼数?” “没,没,不过是进厨房,没什么关系的。” 裴亮进了厨房,第一眼便看到了桌子上杯盘狼藉,或者说是吃的盆干碗净。 “张夫人自己吃饭?没等张大人?” “嗯?……是是是,有些饿了,便先吃了些饭垫垫肚子,厨房有些乱,让裴大人看笑话了。” “谁家厨房都一样。” 咕咚咕咚舀了一瓢水喝光,裴亮才终于出了张家。 他嘴角带笑。 “下一家。” 有手下好奇道:“亮哥,这一整天,你去搜了那么多家,管他文官还是武将的,该搜的都搜得仔细着呢,为何偏偏刚才这个张大人家,你没让我们仔细搜查?” “哪有这么多为什么?就一个妇人在家,你们难不成还真想败坏人名声?那可是神机营张大人家,大家同在兵部做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何必做得让人难堪?与人方便,与己方便,没听说过么?” “可是……” “可是什么?难不成那张夫人,真像会藏人的?” “这,这倒没看出来。” “这不就行了?咱们只是搜查纵火犯,人家没藏人,咱们干嘛跟人家过不去?” “这……哦!” 裴亮嘴角翘了翘。好一个吴秀莲,一个人在厨房这么能造?郑府尹可是已经上报太子了,说是萧杏花已经从伤者卢秀娥那里问出了消息,那纵火犯就是跟这张夫人有关的。 太子可是吩咐了,不让这么快把纵火犯找到。 “你,你,你们,接着沿着这条街搜,挨家挨户地搜,我今天晚还有事,就不跟你们一起了。” “是,头儿。” 此时,天色已暗,裴亮快速返回了张家附近,并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藏了起来。 刚藏好,就见张文远下值回来了。 第356章 误会 张文远回到家,见吴秀莲正在厨房忙碌,心中一动,便也走了过去。 “难为你千金之躯,还亲自为我下厨。” 记忆中,也有一个女子,从小开朗活泼性子爽利,对自己是千般好万般好,经常是做了各种好吃的,偷偷塞到自己手里。那女子回家时,免不了被她娘训斥几句私相授受什么的。 可女子不在乎,隔几天还会再送给自己。说什么,‘自己的男人自己疼’。 那女子才多大呀,当时也就十岁出头,就频频口出惊人之语。 而且那女子眼睛也相当不好,明明自己个头不高,可她却偏偏觉得自己高大魁梧,话里话外都是对自己的崇拜,可是让自己受用不已。 后来,他去了战场,才发现,自己哪里高大魁梧?哪里功夫高强?随便一个小兵,都能把自己打趴下。 从他记事起,每到过年,家里便会做了鞭炮去集市上卖,一个腊月也能挣出一家人半年的花销来。 没想到,这做鞭炮的经验,有一天居然能用到火器上。 无意中,他居然还立了功。 再之后,便有无数的媒人给自己说亲。 他一开始还惦记着村里的那个女子,可是时间一长,难免乱了心思,尤其是当那户部尚书家的管家,亲自找到了自己…… 户部尚书,朝廷正二品大员。 他一介乡下穷小子,何德何能,能娶到户部尚书家的千金? 只要答应下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不过—— 张文远见吴秀莲神色似有些恍惚,自己都跟她说话了,她都好像没听到一样,还在熟练地刷着灶台做着饭。 这就是户部尚书家的千金小姐。 哪怕他一开始就听管家明说了,是庶女,他也没觉得奇怪。 要是正儿八经的尚书府嫡女嫁给他,那才让他心惊胆战呢。 “秀莲?”张文远又唤了一声。 “啊?你回来了?” 吴秀莲从小住在乡下,农活家务样样都会做,可今天却是自从被接回府后第一次下厨,更是嫁给张文远后第一次下厨。 可惜,她做的饭,都被那个无赖吃光了。 “你先等等,我马上就做好。” “不急。” 张文远知道自己擅自把家人接来有错在先,所以也就忍了吴秀莲的坏脾气。 已经是夫妻,他便先低个头罢,只有先把人哄好了,之后才好把爹娘接过来一起住。 “今天是你的生辰,我……给你买了这个。” 他背在身后的手,像变魔术一样,突然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精致木盒。 “生……生辰?”吴秀莲都忘了自己的生辰。 她呆呆地看着男人手里的木盒,许久,接过去,打开。 居然是一支金镶玉的簪子,很是精致。 张文远没有错过妻子脸上的表情变化。 惊愕、诧异、欣喜。 “你给我买的?” “是啊,喜欢吗?” 张文远取出簪子,亲自为妻子插在头发上。 他神色恍惚,忽然想起了老家那个青梅竹马的女子。 朱玲。 当时的自己,穷得叮当响,到了冬季时便拼命做鞭炮,然后自己还偷偷拿出去卖一些换钱,忙了一整个冬季换的钱,刚好够给朱玲买了个银簪子。 她却只要了自己亲手做的木簪,银簪子就卖了换成钱,塞到了自己的包裹里,随自己带去了军营。 “喜欢。”一抹红晕爬上吴秀莲的双颊,“很好看,在哪儿买的?” 张文远叹了口气。 “听同僚说抚琴街那家新开的珠宝铺挺不错,所以我前几天就去了那里买的。对了,这支簪子,便是我那日认错人的女管事给选的,她说当时跟你只是误会,还很是热情地说这支簪子特别配你,做你的生辰礼物很不错呢。只是可惜,一场大火,整条街的铺子都毁了,那邓府的珠宝铺,也全烧毁了,估计损失巨大。” “什,什么?”吴秀莲杏眼瞪得圆圆的,“你那天是,是给我买簪子?” 张文远诧异,“你看到我去那了?” 吴秀莲心中一沉,又像是心里突然少了什么。 好不容易夫妻和谐的一幕,怕不是要被自己的多心给毁了。 她那天去抚琴街买东西,正好看到张文远和那女管事‘朱玲’在珠宝铺说笑,还以为张文远那天说得认错人是假的,真实的情况是两人根本就是老相好,来京城旧情复燃了呢。 那一幕,深深刺痛了她这个正室妻子。 她不想再和张文远正面起冲突,所以甩袖离开后,就去邓府找到了邓夫人,让她严加管教自己的手下。 邓夫人当然不会因为一个下人得罪户部尚书家的女儿,所以当着自己的面,在珠宝铺扇了‘朱玲’两巴掌。 她却依然没有觉得解气,便又听了别人介绍,去找了那个无赖,教训‘朱玲’,让她知难而退,主动离开京城,离开张文远。 可今天才知道,张文远那天居然是给自己买簪子去了,而那‘朱玲’,也的确并非张文远的老相好的。 这下,误会可就大了。 而且许多事,后悔也晚了。 张文远目光正盯着妻子,等着她的回答,却不料,此时,正房里却传出震天响的呼噜声来。 张文远当即脸色大变。 “谁!!” 什么都完了。吴秀莲后悔绝望都没有用了,只能无助地抓住了张文远的胳膊。 “相公,你听我说!” “滚开!” 张文远眼睛如同嗜血一般红,尤其是看妻子脸色煞白,便更确定了内心的怀疑。 被戴绿帽子,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张文远一把撸下吴秀莲头发上的簪子,狠狠地摔在地上。 “贱妇!” 之后便冲进屋里,却发现,那鼾声居然是从床底下发出来的。 张文远拿刀对着床乱砍一气。 “出来!贱人!” 吴秀莲从身后抱住男人。 “相公,你听我解释。” 这个空当,在床底下受了惊吓的男人,立即爬出来,连个照面都没打,便趁着夜色逃出了张家。 张文远摆脱了吴秀莲的手,回过头来,狠狠打了她一巴掌,之后便迅速追了出去。 看了一场好戏的裴亮,也随之跟踪而去。 第357章 留下何三丫 萧杏花在医馆坐不住,下午便在欢喜的护卫下,去双水巷瞧了一会儿。 双水巷依然人来人往,热闹非常,就好像众人根本不知道抚琴街出事了一样。 欢喜感慨道:“抚琴街出了人命案子,那两个可怜的小姑娘无辜惨死,这些人怎么一点难过的样子都没有呢?” 萧杏花早就看开了。 “各人过各人的日子,谁能管得了谁呢?那边水深火热,这边歌舞升平,再正常不过了。” 双水巷没受任何影响,一切正常,萧杏花就放心了,便又带着欢喜,一路溜达着返回医馆。 刚到医馆门前,就被一个人拦住了。 “裴亮?你怎么来了?” 裴亮挠挠头。 “我们已经有了纵火犯的下落,对你不会有危险了,你回家就行了。” “可里面还有人……”卢秀娥还在里面呢。 “里面的人也不会有危险的,你放心好了。” “你们抓住了纵火犯?是谁?” “呃,暂时还没抓住,不过我们有眼线时刻盯着呢,我在这里等着,就是跟你说声,你可以回家了。” 意思是,已经跟踪甚至掌控了纵火犯,却故意没把人抓去官府?萧杏花心道,其中果然有隐情,怕不是太子又下了一盘什么棋。 不过,自己安全了,能回家了,萧杏花当然是高兴的,当即便迫不及待地往家赶去。 宋家刚大办了一场丧事,府里气氛还有些低沉。 刘青回禀着情况:“何家姐妹今天白天刚下葬,算是入土为安了,何氏今天送走了两个女儿,一直带着三丫在家里等着东家呢,说是感谢东家大恩,非要等您回来,给您磕个头再走。” 萧杏花叹了口气。 “让她们过来吧。” 何家母女一进门,便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头。 萧杏花忙将人扶起。 “快起来吧。” 何氏面上看着也算平静。 “萧东家心善,可怜我家大丫二丫,给了她们好去处,还要安排人为她们守陵五十年,我,我,千言万语也不能道出我感激之心。” 萧杏花也不是平白无故这样对姐妹两个的,她也苦于不能说出自己的私心。 “何大嫂,你和三丫,以后有什么打算呢?” 何氏突然又跪下了。 “还请萧东家收留三丫。这是她的身契。” 何氏被休后,按说三个女儿已经和她没关系,她也不可能拿到女儿们的身契。不过何家人现在都被关在京兆府,她若是偷偷回去,把三丫的身契拿出来,也没什么不可。 想到那何大对女儿们的样子,甚至心狠到一出生就能将亲生女儿溺死,简直比那宋家村的宋酒坛还要丧尽天良。 再想想何姐姐妹俩的惨死,而萧杏花也还欠着姐妹俩的恩情,就算是为了给自己女儿积福,她也不能把三丫再推给何家。 “我留下她就是。”萧杏花接了身契,“那你呢?” 何氏异常平静。 “我已经被何大休了,与他已经不是一家人,自然只能回娘家暂待一段时日。” “可你娘家……” 萧杏花还记得那天有人说过,说是何氏被娘家嫂子赶出来,无家可归,只能靠乞讨度日,夜晚还要一个人躲藏在双水巷歇脚。 “你若是无处可去,也留在我这里吧,我萧记还缺人手呢,你留下来帮忙正好。” 何氏身子动了动。 “多谢萧东家收留。只是家里尚有老母,一直对我放心不下,今日既然有萧东家收留,让我有了好去处,我就想先去跟她说一声,免得她日夜惦记我这个不孝女。” 被嫂子们赶出来是一回事,可当娘的哪有不惦记女儿的呢?萧杏花点头道:“你以后既然在我萧记做事,自然会按月领取工钱的,我可以预支给你几两银子,你便带着回去看望老人吧,如此,她也会更放心你了。” 何氏笑了笑,拒绝了。 “感谢萧东家大恩,不过,工钱我还是不预支了,我老母卧病在床已久,什么都不需要了,我拿了银两回去,也落不到她手上。我空着手回去看看就好。” 萧杏花寻思道,何氏被哥嫂赶出家门,心里肯定是有恨意的,既然知道拿了银两或者买了好东西,最终也落不到老人的手里,所以不愿意拿东西回去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 “就算是落不到老人手里,可你兄嫂若是知道你有了差事做,以后也是能挣钱养活自己的人,兴许会看在你的面子上,会对老人更孝顺一些呢。这工钱,你还是拿着吧。” 何氏依然摇头拒绝。 “真不用了,萧东家。” 既然何氏一再拒绝,萧杏花若是强塞,倒是显得强人所难了。 “那你早去早回,三丫还在这里等你呢。” 说到三丫,何氏眸色一闪,便将人紧紧搂在怀里。 “三丫,以后你就是萧东家的丫鬟了,萧东家是好人,你要好好伺候萧东家,知道吗?” 三丫似懂非懂。 “知道了,娘。” “真是好孩子。”何氏把女儿搂得更紧了,“以后每年的清明节和你两个姐姐的忌日,你都要去给她们送些吃的,跟她们说说话,知道吗?” “知道了,娘。”提起两个姐姐,三丫就哭了。 何氏也哭。 她松开了女儿。 “娘走了,三丫。” 三丫紧紧拽着娘亲的手,“娘,你去哪儿?” 何氏擦了把眼泪。 “娘要去你姥娘家。” “我也跟娘去。” “你不能去,你舅母不高兴,你忘了?” 三丫果然害怕了,“娘也不去。” 何氏亲了亲女儿的小脸蛋。 “娘很快就回来,好不好?” 任是三丫再不舍,何氏还是狠心离开了。 萧杏花怎么听何氏那话,都觉得不对劲,便让手底下的人偷偷跟了过去。 到了半夜,手下就回来了,说是何氏的确回了娘家,他不方便跟进去,便回来回禀了。 既然是真回了娘家,倒也无妨了。 萧杏花还以为自己多心了。 不过,她心里总是有些不安,便去了三丫的房间。 三丫睡得一点都不踏实,正叫着‘大姐’‘二姐’从噩梦中醒来。 萧杏花攥着三丫的小手安慰:“三丫不怕,你娘去看你姥娘了,很快就会回来了。” 三丫却坐了起来。 “姨姨,我姥娘已经没了。” 第358章 寻找何氏 萧杏花心猛地一沉。 “三丫,你姥娘什么时候没的?” 何大卖女开包子铺时,她还记得听人说过,何氏是回了娘家的,而且因为兄嫂把她赶出来,她娘就气病了。 所以昨天何氏说那些话时,她明明听出了生离死别的感觉,却没真往那上面去想。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何三丫小小年纪,就懂了很多事。 “我娘说,姥娘没了,才找我和大姐二姐去磕头……大姐二姐也没了,呜呜……。” 难怪大丫二丫出事那天,何氏正好带着三丫去抚琴街找人呢,原来是老太太走了,过来找孩子们去给姥娘磕个头,让老人入土为安的。 可让何氏难受的是,两个女儿也意外随同老太太一起去了。 跟这世上绝大多数人一样,何氏能承受得住年纪大的娘亲离世,却接受不了自己白发人送黑发人。所以当她把三丫托付给自己的时候,她怕是已经想好了走绝路。 萧杏花当即叫了欢庆和吉祥,让他们去何氏的娘家找人。 “多带些银两……万一,我说是万一,她若投了河,立即许以银钱,请村民帮忙去救人。” 欢庆和吉祥知道事不宜迟,当即一人骑了一匹快马,连夜赶去。 萧杏花心里慌乱,坐都坐不住。 她责怪自己太大意了。 其实,到现在,她依然不愿意相信,何氏是走绝路去了。 她宁可真如何氏自己说的,只是回个娘家而已。 这一晚上,萧杏花一直握着三丫的手,让她好好地睡觉,自己却是一夜没合眼。 等到天快亮时,欢庆回来报信了。 “主子,何氏昨晚的确回了娘家,还去了老太太的坟前拜祭,您给她准备的瓜果点心,也都放在了老太太的坟前。可是,她几个兄嫂都说,她祭拜完以后就离开了村子,并没有在娘家过夜。” “那村子的井里和河里……”萧杏花实在不忍心提出这个疑问。 欢庆如实回禀: “回主子,我和吉祥去了之后,就拜托村长叫醒了全村的人帮忙找。” “村子里只有一口井,我亲自顺着辘轳下去寻的,里面并没有异常。村里也只有一条东沟,村民点了火把寻了一夜,依然没有发现异样。” “天色亮时,大家依然一无所获,吉祥见我身上还湿着,便让我回来换件衣裳,并回来向主子回禀,他担心晚上有些地方没有看清楚,所以现在还继续和村民在那附近寻找。” 原来欢庆已经下井去寻过人了,难怪身上都湿透了。 后天就是中秋,北方的天又冷得格外早,若不是欢庆是个练家子,身子比寻常人要结实许多,怕是早就冻出毛病来了。 “我知道了,欢庆,你赶紧去洗个热水澡,我让人去给你煮碗姜汤,你洗完后就赶紧喝了,免得染了风寒。” “是,主子,奴才换身衣服再接着去寻。” 当下女子若是要走绝路,一是投水自尽,而是自缢身亡。 若是人真投井投河,溺水死亡后尸身也会漂浮于水面。 既然井里河里无异样,那么应该可以排除她投水自尽了。 至于自缢…… 村子不大,若是有人自缢,早就被村民发现了,不至于寻了一晚上还没寻到。 而且,人都有落叶归根的想法,想必何氏应该不会专门跑到不熟悉的地方自尽。 莫非,自己真想错了? 萧杏花默默祈祷着,宁可自己让人大动干戈白寻一场,也不愿意何氏出事。 也许何氏真是回去给她娘磕头上坟,然后再回萧记做事呢。 天亮后,徐婶和刘青都来了萧杏花房间说话。 徐婶抹着眼泪。 “你在医馆的这两天,我在那包子铺都听人说了抚琴街的事情,尤其是何家那俩孩子……” “何氏不容易啊,从小就被亲爹指使着干重活累坏,年纪最小,吃穿上面却还要让着哥哥们。” “后来嫁了人,连生四个女儿,最小的女儿刚生下来就被她男人丢到河里溺死,后来女儿被人捡走,等了两年她男人又讹了捡走孩子那人五百两银子。” “当时村民们还说何氏终于苦尽甘来有盼头了,一个闺女换五百两银子真是太值了,可没想到,她男人得了银子,当天就把她休了,还找了个寡妇相好的。” “她从小到大,也就她娘疼她,可她娘什么都做不得主,她因为不能生儿子被休了,她娘也没地方说理去,最后竟是活活气死了。” “哎,何氏真不容易啊。”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更令萧杏花着急。 “到现在也不知道在哪里了,怎么都找不到。她不在娘家,还能去哪里呢?” 刘青叹息道:“不在娘家,又没有了婆家,还能去哪儿呢?” “婆家?”萧杏花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忙问道:“何家人现在如何了?” 徐婶想了想,说道:“昨天刚听吃包子的人说过,说是何家人在衙门里关了几天,挨了板子,然后就被府尹大人放出来了。” “这么快就放出来了?”刘青很是不服,“要不是那何大把人反锁在里面,两个孩子也不至于被活活烧死,结果何大就被打了几板子,也太便宜他了。” 徐婶也是气得不轻,可是也没办法。 “不是何家人动手杀的,大周也没有律法能把他怎么样啊,这还是郑大人自创了个过失杀人罪,把何家人都惩治了一番呢,若搁在别的官老爷身上,根本就不会捉拿何家人。哎,真是替两个孩子抱屈啊。” 刘青也知道徐婶说得没错。 “具体是怎么惩治何家人的?只打了板子吗?” 徐婶摇摇头。 “那倒不是。” “包子铺是何家兄弟合伙的,两个孩子的死,他们都脱不了干系,所以郑大人命人把何家兄弟都打了板子。” “何大错最大,打了二十大板,他那两个兄弟,就各打了十大板。” “另外就是,还罚了何家人好多银子,差不多把卖闺女还有最近开铺子赚得钱都罚光了。” 第359章 赔了夫人又折兵 刘青心里这才好受些,“都活该!” “可不是活该么!”徐婶气呼呼道: “那刘寡妇也不是什么好鸟!” “她对外头说是男人死了,她自己是寡妇,可我也听人说过,她根本不是什么寡妇,而是给一个有钱男人做了没名没分的外室。” “人家那边,正室夫人也不是善茬,根本就不让她进门,连妾室身份都不给她。后来那男人死了,人家正室更是连认都不认了,还说她那孩子根本不是那男人的,就是图人家家产才跟别的男人生了个野种。” “这刘寡妇虽然会勾引男人,可女人们却不吃她这一套,就算见过她儿子和那男人的,都知道俩人长得一模一样,分明就是那男人的种,可男人一死,人家正室夫人又不认,说到天边去她也没办法。” “更让人叫好的是,那男人送给刘寡妇的宅子和钱财,也被正室夫人收了回去,只让他们娘俩带着几件衣服滚出来的。” 刘青吃惊道:“那正室夫人不认自己男人和外头女人生的孩子,那男人的其他家人呢?也忍心不认他的亲骨肉?” “你到底跟谁一头的?”徐婶听了刘青的话都来气了,“咱们是明媒正娶的大房,凭什么要去认外头狐狸精生的野种?” 刘青没想到徐婶反应这么大,不善与人争执的她,声音也越来越小。 “可孩子,孩子是无辜地呀。” 徐婶更气了。 “狐狸精的孩子无辜?那明媒正娶的正室的孩子们就不无辜了?平白无故冒出个野种来跟他们争爹争家产,他们更无辜好不好?” “真是,这什么世道,男人随便在外头留种,还妄想抱回家让正室认下,真是无法无天了!” “大周朝廷要是出这种律法,野种要是有资格和正出的孩子争家产,那谁家还愿意按着正房夫人的标准好好教养女儿?” “你们说,是不是?” 刘青虽然是心软之人,可此时,却真被徐婶给说服了。 “徐婶说得有道理,倒真是我想岔了。大周律法,别说是不被正房太太承认的外室生的孩子没资格争夺家产,就算正房太太点头承认的妾室姨娘生的孩子,照样分不到什么东西。也只有如此,好人家才会好好教养女儿,决不能随随便便就与男人苟合,一定要做那明媒正娶的正房太太才是。” “这就对了。”徐婶也因为自己反应过度而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我也不是故意对你这个态度,实在是听到那刘寡妇的事情太生气了,你可别往心里去啊。” “从老祖宗传下来得规矩就是庶出的孩子分不到多少家产,总不能一个刘寡妇还能使手段,以为能套住男人的心,生个野种还能跟嫡出的孩子们去争不成?” “哼,除非大周的律法越来越倒抽抽回去了。” 刘青连连点头。 “徐婶说得一点错都没有。对了,那刘寡妇怎么又跟何大勾搭上了?” 又问到了徐婶的气头上。 “为了找个大冤种,给她养儿子呗。” “我在包子铺做事,可没少听说那刘寡妇的事。” “那何大啊,早就惦记上刘寡妇了,可刘寡妇看不上穷何大呀。后来,刘寡妇知道二姑包子铺的掌柜的捡了何大的闺女后,那脸色就不一样了,甚至还踢了当时为她抛妻弃子撇家舍业的相好的,转头跟何大勾搭在一起了。” “也是她怂恿着何大讨要五百两银子卖闺女的钱的,何大还真听了,甚至银子一到手,当场就把原配何氏给休了。” “何大休妻又如何?刘寡妇还想从他手里抠钱养儿子呢,哪会这么简简单单就跟他?” 刘青听了,莫名有点解气。 “何大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开包子铺光交一年租金就四百两,铺子开起来前前后后也没少搭钱进去。现在包子铺没了,家产也被郑大人罚没了去,他现在岂不就是一个被打了板子受了重伤还一穷二白的穷光蛋么?刘寡妇肯定也不跟他了吧?” “谁还跟他,哼!”徐婶也觉得痛快,“何大是赔了夫人又折兵,那刘寡妇还不是一样?白白陪何大睡了这么久,还不是白睡了?反正何大花在她身上的钱,也被郑大人给收走了。活该!” 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了这么久,萧杏花心里可谓是百味杂陈。 作为正室夫人,她跟徐婶一样讨厌那刘寡妇。 没想到刘寡妇为了贪图男人的家财,竟然愿意做个没名没分的外室,甚至还想仗着男人的宠爱,让自己的儿子去跟正室的孩子们争家产去。 若是男人没死这么早,说不准她还妄图把正室夫人给挤走,自己去占了那位子呢。 也幸亏男人早死了。 萧杏花为那正室夫人松了口气。 当然,她最难过的,还是何氏。 居然是因为刘寡妇,才让何氏被休,也间接地造成了何家两姐妹的惨死。 大周律法没有相应地惩罚这种无耻败类的条例,郑大人能把何大给她花的钱收回来,也已经是做了最极限的惩罚了。 三人说了好一会儿话,天色也已经大亮了。 徐婶和刘青看着时辰,也该去双水巷了,便站起身来,跟萧杏花告辞。 两人前脚刚离开,欢庆便进来了。 他已经洗完澡换完衣服,欢喜还给他端了碗热气腾腾的姜汤,他像是感觉不到烫一样,一饮而尽。 “主子,我是要去她娘家村里和吉祥一起找人,还是去别的地方寻找?” 萧杏花起身,要与欢庆一起出门。 “欢喜,欢庆,咱们三个去何家看看。” 萧杏花知道何氏无处可去,既没有回娘家,也没有依照约定回来萧记,其他的去处,顶多也就是双水巷了。 可她却总有种预感,何氏此时一定不在双水巷。 她总有种强烈的想法,要去何家看看。 好在欢庆认得路,一个多时辰后,总算到了偏僻的何家村。 欢庆在村头问路,有那热心的村民,便直接领着几人去了何大家。 第360章 最毒不过妇人心 “就是这里了。”村民带人来到了村里一户普通的人家,因为大门紧闭,他还热心地帮着喊门,“何大,有人来找你了。” 连喊几声,都没人应答。 那村民便将大门拍得咚咚作响。 “何大,我知道你在家,赶紧开门,有人来找你。你这杀千刀的,自己的女儿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还躺得下去?” 里面依然没有人回应。 村民便对萧杏花等人说道:“几位莫急,何大肯定在家的,他昨天才被打了板子放回来,听说半死不活的,绝对不会到处乱跑的。” 这时,又有另外一个村民,听见动静后走了过来。 “你这样叫门有什么用,何大听见了也不能起来给你们开门啊。” “为什么?”帮忙叫门的那个村民问道。 另外那个村民便解释道:“何大几个兄弟,挨了十板子都走不了路下不了床的,就别提那何大了,他可是挨了整整二十大板,命都去了一半了。你不知道么,昨天他们兄弟几个都是请人用板车推回来的。何大伤得最重,哪还有力气爬起来给你们开门?” “这怎么办?有人找他呢。” “笨!直接推门试试啊!” 何大重伤,被人送回来后,自然不能爬起来锁门。 而送他回来的那些人,也不可能里面上锁。 既然大门外面没上锁,说明很可能是虚掩着的。 这人为了验证自己说的话,当即便推了一把大门。 果然,大门‘吱呀’一声就被推开了。 “我说得没错吧,我就说门是虚掩着的。得了,我也顺道过来看看他伤得怎么样了,一起进来吧。” 不光外面的院门关着,连里面的房门也是关着的。 “我早就想骂何大不是东西了,今天跟着你们过来,正好骂个够!外头的狐狸精再好,能好得过跟他踏实过日子的何氏?居然还休妻!真是手里有俩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要不是那狐狸精折腾的,大丫二丫那俩孩子,兴许还不会落得这个结果,哎,可怜的孩子啊。” 这人边说,边走在几人前头。 到了屋门前,他又是积极地帮人开门。 “何大,来客人了。你听到了没,也不吱声。何大,何,何……啊,杀人啦——” 刚刚还喋喋不休的村民,忽然疯了一般大喊大叫着跑了出去。 “主子,别进来!”欢庆忽然伸手拦了萧杏花,因为他怕房间里血腥的一幕,会吓到主子。 萧杏花一路上心神不宁,此时,好像猜到了什么。 “欢庆,告诉我,是不是何氏在里面?” 欢庆挡在门口,把主子堵在房门外面,叹了口气。 “主子,何氏和何大,都在里面,看样子,应该都,没命了。” 何家门前很快挤满了人。 欢喜快马加鞭去报了官,没多久,郑义便和几个衙差还有仵作,一起骑马赶了过来。 仵作查验后,对着众人说明情况。 “经查验,何大身中七十八刀,致命一刀在颈部,失血过多而亡。凶手为何大之妻何氏,已当场自缢身亡。” 村民都炸开了锅。 “什么?七十八刀?” “好狠的女人啊,怎么下得去手的?” “同床共枕十几年,居然砍了男人七十八刀啊。” “难怪都说,最毒不过妇人心。看来,老话说得没错!” 萧杏花没想到,何氏会用了这样惨烈的方式,结束了她自己与何大的生命。 可见,在十几年的共同生活中,也是没少受何大欺负的。 最毒妇人心? 萧杏花已经无力替何氏辩解。 或者,事已至此,什么辩解都没用了。 “大人……”萧杏花走到郑义跟前,虚弱地浅福一礼,“既然何氏生前已经被何大休了,那么他们便不再是夫妻,按理说,也不应葬于一处。民妇请求大人,允民妇将人带回去好好安葬。” 自己治下接连发生大案,郑义实在心力交瘁。 他点了点头。 “等衙差将人尸身带回官府仔细验过,记了案宗,若无新的疑义,便可将人带回。只是,何氏虽已是被休之妇,可她若尚有娘家人,理应是由他们带回去安葬才是。” 萧杏花长长地叹息一声,讲了何氏在娘家的遭遇,以及唯一疼她的老太太也于前几日去了的事情。 “大人,大周女子出嫁后,回娘家便成了客人,被休后,则是婆家娘家都回不去了。” “何氏生前,已经被她娘家兄嫂赶出家门,夜里只能宿在双水巷。如今她这副样子,怕是更不会有人来替她收尸。” “所以……” 郑义也没想到,何氏悲惨至此。 “若事实真如你所说,何氏的尸身,你带回去安葬也无不可。” “多谢大人!” 这个人命案子,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官府很快就通知了萧杏花和何家人各自领尸回去。 吉祥请示主子,要将何氏葬于何处。 萧杏花叹了口气。 “将她与大丫二丫葬在一处吧,这应该是她和孩子们希望看到的。” “是,主子。” 何三丫本就比一般的同龄孩子懂事些,经此一事,更是一夜之间就长大了一般。 “三丫代娘亲和大姐二姐,谢主子大恩。” 就在前天晚上,她还管萧杏花叫姨姨呢。 两天的时间,便主动改了口。 萧杏花因着大丫二丫的事情,并不想把三丫当成丫鬟。 当时接了三丫的身契,也只是提防何大趁机闹事而已。 如今,何大也死了,她更不用担心什么了。 “三丫,还是管我叫姨姨吧。” 三丫却深知自己的身份。 “娘说了,主子就是主子。”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坚持,萧杏花想了想,也没有强行让三丫改变。 “三丫,以后你就帮我照顾佑安吧。” 三丫只比萧六小一岁。 萧六陪着玉楠,三丫陪着佑安,倒也省得从外面给她们找同伴了。 “三丫听主子安排,以后会好好伺候四小姐。” 处理完何氏的丧事,第二天便是中秋了。 宋家上下,谁也没心思过节。 萧杏花刚交代如意买些月饼简单过节,就见朱小宝带着圣旨过来了。 第361章 进宫圣旨 朱小宝皮笑肉不笑。 “宋夫人对陌生人尚且如此关切,又是收留又是风光大葬的,怎地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却是疏忽至此呐?” 萧杏花眼睛直盯着圣旨,打心里就清楚,怕是没什么好事。 “民妇愚钝,不知刘公公此言何意,还请公公明示。” 朱小宝哼了哼。 “怕不是萧东家买下双水巷,正春风得意得紧,连自己还有个女儿在宫里,都不记得了吧?” 萧杏花怎么能忘了大女儿金珍呢? 可她更清楚,当初皇帝命女儿进宫,本就没安什么好心。 虽说有腰牌,随时可以入宫,可她一旦真要进宫看望女儿,也是要层层上报的。 万一就被那昏君盯上了呢…… “公公说笑了,民妇正想着忙完手头上的事情,便去看望女儿。” 朱小宝呵呵笑道:“萧东家可是个大忙人,依着您这么忙下去,哪有忙完的时候?好在咱们圣上体恤,知你思女心切,已经命咱家将一应流程打点好,你便趁着明日中秋,进宫与你女儿团聚去吧。” 萧杏花能说不么? 她接了圣旨,“民妇叩谢皇上隆恩。” 朱小宝眼里闪过一抹恨意,抬头瞬间又恢复如常,挥挥手,招来从宫里带来的宫女。 “宋夫人,此为宫中女使,明日由她领你入宫,你便能一路畅通无阻直接与你女儿相见。” “多谢公公。”萧杏花谢过朱小宝,又朝那女使微福一礼,“劳烦女使姑姑。” “宋夫人不必客气。”朱小宝也跟着假意客气。 他明明已经将圣旨送达,却似乎并不急着离去,便背着手,好整以暇地看着屋里的一应陈设。 萧杏花心中冷哼。 有了上一世的经验,她自然知道太监是个什么样的群体。 如意刚才受了主子暗示,这会儿便端了个小木制托盘,缓缓走到朱小宝跟前。 萧杏花点了点头,笑道:“劳烦刘公公专门跑一趟,民妇感激不已,这里有些茶叶,虽然算不得多好,却是民妇专门从老家带来的,还望刘公公莫嫌弃。” “宋夫人何必如此客气。” 朱小宝话虽如此,却是把那托盘上的小‘茶叶盒’拿起来颠了颠,后又不动声色地收入袖中。 “咱家出来许久,也该回去了,告辞。” “刘公公慢走。” 萧杏花刚要送人出门,却见腊月哭哭啼啼跑了过来。 “娘∽” 萧杏花一惊,忙示意如意把人抱走,并做出‘请’的动作,再次说道:“民妇送刘公公出门。” 一晃眼的功夫,朱小宝已经看到了腊月。尤其是见那与李彪九分相似都不止的长相时,当即便是一愣。 “宋夫人,这是你的孩子?” 萧杏花把腊月护在身后,“是!” “娘,抱抱。”腊月伸开两只小小的胳膊,垫着小脚求抱抱。 见腊月又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萧杏花便问紧随其后跟来的一个婆子,“他又怎么了?” 那伺候婆子道:“被四小姐拿针扎了。” 萧杏花一愣,“嗯?” 婆子便详细解释道:“四小姐今天翻抽屉,翻出了她抓周时抓的那套银针,就拿出来把玩,腊月公子又当成了好东西,上去抢的时候,被四小姐扎了一针,就……哭到现在。腊月公子非要来找夫人,我们几个实在哄不了,就,只能打扰夫人与贵客……” 朱小宝像是得知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一般,着实震惊不已。 呵,还以为是什么贞洁烈女,原来早就与那李彪有一腿了,怕不是那宋大壮前脚刚走,她第二天就上了李彪的床了吧。 他就说呢,算着时间,萧杏花也不会那么快就再怀有身孕。 原来,正主另有其人呐。 萧杏花看朱小宝那不断变化的脸色,猜着他应该是胡思乱想了。 她也没什么必要向他辩解。 “民妇送刘公公出门。” 朱小宝这才扬长而去。 萧杏花回了房间,才看腊月被扎的地方,却是找了半天都没发现异常之处。 “伤到哪了,腊月?” 腊月指着自己那黑黝黝胖乎乎的小藕节胳膊,“这∽” 萧杏花又仔细瞧了一番,依然没看到伤。 这时候,萧鹏飞过来了,正好瞧到这一幕,转了转眼珠,便跑到腊月跟前,对着那小胳膊就大惊小怪道:“啊,这么大一个伤口,谁伤到腊月了?腊月,疼不疼,出了很多血吧,快让舅舅给您吹吹。” 腊月本是为了引起娘亲的关注,才故意表现的夸张的,没想到,舅舅更夸张。 本来早就不疼了的小胳膊,忽然就疼得厉害了。 “哇——疼——好多血。” 哪来的伤口?哪来的血?萧杏花瞪了弟弟一眼,“你又惹他干什么,嫌他哭得声音太小是不是?” “嘿嘿,这小家伙多配合,逗几下就真哭,这样逗起来才有意思。”萧鹏飞向来是管逗不管哄,把人惹哭了,就留给烂摊子给别人去哄,“姐,我刚才来的时候,看到朱小宝了,他来这里了?” “嗯,来传旨的。” “传旨?给你?” “哎,让我明天进宫去看金珍,我这正头大呢。” “他肯定没安什么好心,不对,那狗皇帝肯定也没安什么好心。” “嘘——”萧杏花赶紧堵了弟弟的嘴,“隔墙有耳。这可是在京城,天子脚下,你不要命了。” 那个女使今晚就住在宋家,萧杏花可不能让弟弟胡乱说话。 萧鹏飞担心姐姐,便提议,“明天我陪你进宫。” 萧杏花瞪着弟弟。 “你陪我有什么用,我要去的可是后宫,整个大周,除了皇帝,就没有一个男人能踏足的地方,也不是,还有太监可以去,你难不成想自宫救姐?” “这——还是算了吧。”萧鹏飞也知道自己根本就去不了那后宫女人的地盘,可他还是不放心,“我在宫门外等你,你进去以后,跟金珍说几句话就赶紧出来。” 萧杏花因为身份低微,连贴身婢女都不能带进宫陪同,其实她心里也慌得紧。 幸亏有弟弟给她壮胆。 只能如此了。 第362章 嘴贱 “这样也好。”萧杏花问道:“这几天我忙着,双水巷那边的事情也没顾上,比武大赛怎么样了,没人受伤吧?” “一切都好得很,姐,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对了,听说太监传旨可没有白传的,都得捞些好处才行,姐给朱……刘公公好处了么?” “给了,不给不走呢。” “还真给了?多少?” 萧杏花有些肉痛,“十两银子。” 按她如今的身家和赚钱能力来说,十两银子真不算什么。 可用京城百姓的工钱来算,十两银子够一个青壮劳力干四个月苦力活了。 而朱小宝不过是跑跑腿,动动嘴皮子,轻轻松松就到手了。 萧鹏飞气呼呼道:“怪不得都想当太监,赚钱也太容易了。” “什么?”萧杏花吃惊地看着弟弟,“都想当太监?谁?你——” “姐你想到哪里去了!”萧鹏飞说话不过大脑,可没少被姐姐抓话柄,“只是这世道艰难,最近听说有人打听进宫当太监的途径呢。” 萧杏花哼声道:“打听是一回事,真去做太监又是一回事,而且那些人,肯定也不是自己想做太监才打听的。到了你嘴里,倒像是人人争着当太监一样了。” 萧鹏飞倒是赞同姐姐说的。 “那些人,的确不是给自己打听的,反正我听到一个人说,他儿子九岁了,正是阉割的好年纪,简直气死人了,天底下哪有这种当爹的!” 萧杏花就知道是这样。 “天底下有像宋酒坛和何大这样不把女儿当人的爹,就有你说的那种要把儿子送进宫当太监的爹。不过,还是说回朱小宝,咳咳——” 周围没外人,萧杏花把怀里睡熟了的腊月,交给了刘青,让她把孩子抱回房间睡觉。 “腊月这小子,能吃能睡,可真能长肉,抱了一会儿快累死我了。”她动了动酸痛的胳膊,接着说道:“朱小宝一直记恨着当日李彪故意放你走的事,你是没看到,他刚才看到腊月时的那目光,我真怕他对腊月下手。” 主要是,腊月跟李彪长得太像了,就怕朱小宝忽然起了歹意。 萧鹏飞想了想,说道:“姐姐暂时不必太过担心,那朱小宝虽然阴狠,不过手还没那么长,伸不到宫外来。” 萧杏花有些好奇,“怎么说?” 萧鹏飞便解释道:“谭叔说过,像朱小宝这样的级别,在宫里根本算不得什么,是没有什么实权捞大好处的,除了每个月固定的几两银子月钱外,所得大头也不过就是娘娘们偶尔给的赏钱。不过,也没多少。 而他拜了胡振为靠山,隔三差五的孝敬是少不了的。 所以说,朱小宝手头还真不一定有什么钱。 他要是真想在宫外找人伤害腊月,也得手上有银子才行。 反正我琢磨着,他一时半会儿还做不出什么大动静来。” 听弟弟分析的头头是道,萧杏花那颗不安的心,终于定下来大半。 明天就是中秋,按照大赛计划,要暂停一天先过节,所以萧鹏飞是有充足的时间陪她过去的。 不过,萧杏花还是有些愧疚。 “本来想着中秋了,让你陪秋月去逛逛街买些东西的,毕竟你最近一直忙着,也没时间陪她,可我这——” 萧鹏飞嘿嘿一笑,贫嘴道:“姐弟是手足,女人如衣服,秋月哪有姐姐姐重要呢?” 没让宋家下人通传的谭家父女俩,一只脚刚迈进来,就听到了萧鹏飞的话。 “咳咳。”谭正清干咳两声。 萧鹏飞一激灵,像被老鼠咬了屁股一样,立即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谭,谭叔,秋月,你们怎么来了?” 谭正清黑着老脸,根本就不搭理萧鹏飞,直接对萧杏花说道:“太子刚从宫里出来,得知你明日要进宫的消息,所以就派我过来跟你说一声,你不用担心,明日直接进宫就是,一切有皇后娘娘安排呢。她给你安排了半个时辰和孩子说话,半个时辰一到,便立即让人送你出宫。” 萧杏花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有皇后娘娘安排,而且自己只在宫里陪女儿待半个时辰,只要中间不出岔子,时辰一到及时出宫,她就没什么危险了。 “让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费心了。”萧杏花发自肺腑的感激,“劳烦谭叔和秋月大老远跑一趟来告知……” “咳。”谭正清打断了萧杏花的话,“不专门跑过来一趟,又怎么知道某些人的心思呢?这一趟,可真是值了。” 谭正清话一出,他嘴里的那个‘某些人’,就变了脸色。 萧鹏飞小心翼翼地瞄了谭秋月一眼,却见她面色如常,发现自己偷看她,还冲自己温柔地笑了笑。 可他分明感觉到那,她笑得不寻常。 笑里藏刀似的。 萧鹏飞那个后悔呀。 都怪自己嘴贱! 简直比李彪和腊月还嘴贱! “秋月,那个……” 秋月抬头直视。 “你有话直说就是,怎地还吞吞吐吐的?” “我,我……” “没有话就不用非说不可呀。” 谭秋月很是平静,不再看萧鹏飞,而是走到萧杏花跟前,亲热地拉着她的手。 “杏花姐,我今天特地跟我爹一起过来,是有事想跟你说呢,就是那女子学堂的事情,想问杏花姐你有没有想过,在京城也办一个?” 萧杏花虽然替弟弟捏了把汗,想让两人单独谈谈解开误会,不想,却实在是被谭秋月的想法给吸引住了。 “在京城办女子学堂?秋月你,怎么忽然想到了这个?” “是这样的,杏花姐……” 谭秋月刚想坐下来细细解释,却不料被萧鹏飞直接一把攥住了手腕。 她变了脸色,“萧鹏飞——” 都叫全名了,一听就是生气了。 果然! 萧鹏飞暗暗叫苦,却还是拉着秋月的手不松开。 “女子学堂的事,让谭叔跟我姐说吧,秋月,你先跟我出去一下,我有话说。” “我没话跟你说。”秋月可真是被萧鹏飞刚才那番话气到了。 她还没嫁给他呢。 什么? 女人如衣服! 萧鹏飞却是不由分说,直接拉着人便跑了出去。 谭正清哼了哼鼻子。 “除了李彪,我还没见过这么嘴贱的人呢。” “谭叔骂得对,我一定要好好说道鹏飞。”萧杏花陪着不是,心里却是暗道,你还没见识过腊月呢。 第363章 再提女子学堂 谭正清接着女儿刚才的话往下说。 “秋月也听说了何家姐妹几个的事情,这两天心里也难受着呢,还有,不光是何家姐妹,这大周千千万万的女孩子,有类似遭遇的多的是,所以我们想着,要不要像在清江县那样,也在京城办个女子学堂。只有女子能依靠自己的手艺真金白银的赚钱了,世间才能对她们另眼相看,不是么?” 萧杏花来京城前,女子学堂虽然才办了没多久,可随着一个个争气的女孩子出来做事,挣了比寻常男子还多的工钱后,女孩子们的待遇的确比以往要好多了。 其实,她在看到何氏和几个女儿的遭遇后,也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可这里是在京城,办女子学堂还不知道要受多少刁难。 “谭叔,以前在清江县,您就是那一方的土皇帝,办女子学堂也不过是你一句话的事,可如今在天子脚下,想要做这样一件事,肉眼可见的困难重重,甚至,这都不是有钱就能解决得了的。我怕是,没有这个本事啊。” 谭正清深以为然。 “我当然知道这其中的难处,当初便是在清江县,我也用了七八年的时间,临辞任之前,才匆忙将女子学堂建好。说实话,这其中你功不可没。” 萧杏花想想也是,前一世,清江县并没有什么女子学堂,也许正是因为自己当时的所作所为,才让谭正清最终下决心把女子学堂建起来的。 “谭叔也知道这件事有多难办,怎么还跟我提起这个了?” “哎——”谭正清叹了口气,“我只是先跟你提一下,让你有个心理准备,也许过了这段时日,皇后娘娘也会找你说这件事。” “皇后娘娘?”萧杏花大惊。 谭正清点了点头。 “皇后娘娘自从坐上国母之位母仪天下那天起,便试图为天下女子谋福,不过她那时尚年轻,不知此举乃是动摇天下男子坚不可摧地位之行径,所以一开始便遭到各方阻拦,其中,又以皇后娘娘的亲哥哥裴大人反对的最为厉害。” “裴大人?兵部尚书裴光,裴大人?” “嗯,正是。” 萧杏花大吃一惊。 没想到,兄妹俩之间还有这样一段往事。 谭正清又紧接着说道:“皇后娘娘与裴大人是至亲的亲兄妹,从小感情一向要好,除了在此事上因为各自站的男女立场不同,其他方面则并无龃龉嫌隙。而且,也真是裴大人带头反对,才没让皇后娘娘受到更严重的伤害。” 萧杏花抓住了谭正清话中的一点,细问道:“没有受到更严重的伤害,说明还是受到伤害了,是吗?” 果然聪慧。谭正清都不得不承认,萧杏花特别擅长听话听音。 “告诉你也无妨。皇后娘娘初登后位,便提出此惊人之举,所以才遭皇上二十几年冷遇,以至于跟进了冷宫无甚区别,否则,你以为皇后娘娘为什么进宫这么多年依然膝下无亲生子?” 原来,皇后终生没有生育,只能抱养静妃的儿子在身边,原因竟是因为皇帝的刻意冷落。 若不是裴尚书背后势力撑腰,怕是皇后娘娘早就被夺了后位打入冷宫了吧? 怪不得,谭正清会说‘没有受到更严重的伤害’呢。 只是,萧杏花依然不解。 “皇上他,为什么……” 谭正清眼中闪过一抹不屑。 “呵,估计是怕女子站起来了,会踩在男子头上拉屎吧……咳咳,估计是怕女子学得多了,心野了,再出个武则天,动摇大周之国本吧,咳咳。” 萧杏花心有不服。 她甚至有种大逆不道的想法,那就是,皇帝也应该是能者居之,管是男是女的。 不过,这只是她自己藏在心里的抱怨,可不敢说出口。 “大人的意思,我听明白了,说到底,办女子学堂的最大阻力就是皇上了,既然如此,岂不是更办不成了?”她还想多活几十年呢。 “今时不同往日喽——”谭正清看起来有些高兴,“皇上大病初愈后,心思重点便大为转移,怕是顾不上什么学堂不学堂的了。” 皇帝整天沉浸在后宫温柔乡,乐不思政,好不容易上个早朝,还整天一脸春宵苦短的丧气。 不过也有件好处,皇帝怠政后,各方势力便蠢蠢欲动,都想为自己一派使劲划拉好处呢。 皇后不掺和其他事情,不过这女子学堂的事情,却再次提上了议程。不过这个想法,是她和太子私下说的,因不知事情能否成形,所以到现在还没公之于众。 谭正清迟来,也正是给萧杏花提个醒。 谁让她之前,深度参与了女子学堂前期修建和后期发展一事呢。 皇后娘娘也想找个熟手呢。 萧杏花哪有拒绝的权力呢? “谭叔,我这次进宫,皇后娘娘会找我说这事吗?” “这倒不会。”谭正清告诉她:“宫里前段时间新进了十余名宫妃,这两天又到了一批越国送来的美人,皇后娘娘忙于安排并教导这些人,最近可是忙得脚不沾地,明天又逢中秋,她事情更多,是没时间找你说话的。至少也要过了这个八月以后了。” 还好还好,明天就只在宫里待半个时辰,见到金珍之后就赶紧出宫。 两人说了好一会儿话,才说完,萧鹏飞便带着谭秋月回来了。 看秋月红扑扑的小脸,就知道被哄好了。 谭正清有点气女儿没出息,这么轻易就被臭小子哄好了,又看到萧鹏飞气不打一出来,当即带着女儿就走了。 萧杏花看弟弟的热闹,乐此不疲。 “让你嘴贱,惹怒了未来老丈人,看你以后还能不能抱得美人归。” 萧鹏飞愁眉苦脸道:“都怪腊月这臭孩子,把我也带坏了。” “关腊月什么事!”萧杏花还是很公平的。 弟弟是嘴贱,的确碍不着人家腊月的事。 毕竟,腊月还小,还没学会嘴贱。 只是手贱、行动贱罢了。 第二天一早,萧杏花就早早起来准备进宫事宜,离出门还有不到半个时辰时,忽然有一群破衣烂衫的人找上门来了。 第364章 下定了决心 “萧东家,活菩萨,大好人,求你留下我们在萧记做事吧,求求你了。” 这群人身着破烂之人,一进门,二话不说先下跪。 把萧杏花都看懵了。 “先赶紧起来。你们是——” 来人有六个,五男一女。 两个年纪大的,约莫五十多岁,看着应是一对夫妻。 另外四个,大的看起来有三四十岁的样子,最年轻的一个,也有二十多岁了。 六人身着破衣烂衫,面容憔悴,瘦骨嶙峋,一看就是极其穷困家庭出来的。 萧杏花对受苦受难之人向来抱以同情,能出手相帮的,也几乎不会推辞,所以时不时会有人找上门来。 不过,她帮人也遵循着一个原则。 若是来人只知道伸手要钱求助,便是说得再凄惨,她也只会让刘青等人打发了。 而来人若是主动提出在萧记做事,愿意用体力辛苦换工钱,她只要考察着人品没问题,一般都会应允了的。因为萧记也的确缺人手。 这些人一来,就说愿意在萧记做事,还是让萧杏花颇有些好感的。 “你们先起来再说事。” 几人起来后,年纪大的那个老婆子先做介绍道:“萧东家,我们是一家六口。这是我家老头子,另外那四个,是我的四个儿子。我们是来萧记求事做的,还望萧东家能收留。” 萧杏花例行公事询问道:“你们之前是做什么的?有什么手艺或者擅长的本事吗?还有,为什么会想到来萧记,谁介绍你们过来的?” “之前做什么?有什么手艺或者本事?”老婆子重复了几句,讪讪道:“我们就是普通种地的村里人,也只会种地,没别的手艺或者本事啊。我们是听村里人说,萧东家人好,开的工钱高,所以就带着几个儿子过来投奔了。” 但凡有什么手艺或者本事,也不至于到现在这个地步,萧杏花收留了不少比这几人还不如的老弱病残呢,所以对这一点,她其实并不是太介意。 看这几人战战兢兢又充满期待的样子,她也不想再为难人。 便叫如意过来,吩咐道:“叫人去他们村里查一下,若是人品没问题,留下就是。” 看那兄弟几个,虽然都很瘦,可是毕竟年轻有力气,萧记正需要这样的人呢。 那老婆子却好像一会儿都等不了了,便开始打苦情牌。 “萧东家,不瞒您说,我这四个儿子啊,生在我们这样的穷人家,是真得命苦啊,到现在,他们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连个媳妇儿都说不上来啊。” “哎,都怪我们老两口没本事,一辈子也没攒下什么家业,现在女孩子们又少,娶个媳妇可难了。” “您就可怜可怜我们,让我们先留在萧记干着吧。我们知道萧记请人会考察人品,您放心,我们绝对没问题,都是问好了才敢来的。” 旁边那个老头子终于也开口求情了。 “是啊,萧东家,我们一大家子都出来做事,就是想多挣几个钱,好歹先给一个儿子娶妻生子,延续香火啊,您说对吧,萧东家?” 老两口说得情真意切,萧杏花还真动摇了。 四个儿子,一个儿子都娶不上媳妇,这在村里就是彻彻底底的绝户了。 而同样从乡下出来,萧杏花也深知这家人在村里会有什么遭遇。 心一软,就要直接应下来。 正在此时,徐婶出来拦下了。 “东家,您先出来一下,我有话要说呢。” 一家六口看到徐婶,眼里像是看到了大救星。 “你是,那个谁?” 不过徐婶,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热情回应,而是直接把萧杏花叫出去说事。 “东家,这家人我认识,就是我娘家村的。” 看徐婶一脸严肃,萧杏花便问道:“他们有什么问题吗?” 徐婶叹了口气。 “你派人去村里打听,肯定也打听不出他们人品有问题来,毕竟都是勤勤恳恳的泥腿子,土地里刨食的庄稼人罢了。若是按照你之前的考察法,肯定会把人招进来的。” 萧杏花听出来一丝不情愿。 “徐婶不想让我招他们进来?你们之间发生过不痛快的事情么?” 徐婶摇摇头。 “倒也没什么不痛快的事,不过,有一件事,我一直觉得难受,所以打死也不想让他们进萧记享福。”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徐婶你不妨直说。” “是这样的,那个老头和老婆子两个,先后杀死了自己三个亲生女儿,我觉得他们不配进萧记。” “到底怎么回事?”萧杏花大惊。 经过徐婶告知,她才知道,原来二三十年前,京城旱涝蝗灾不断,家家户户日子都过得艰难,而徐婶的娘家村里,更是因为种种原因受灾更为严重。卖儿卖女的事情几乎家家户户都有。 “卖儿卖女也就罢了,毕竟是给家里还有被卖的孩子都留个活命的机会,这谁也不能忍心去怪。可我那娘家村里,却是有不少人家,在连续几年的灾荒中,选择了把刚出的女婴,用各种法子杀死。而今天来的这家人,就活活杀死了三个啊。你要是说哦日子过得实在艰难没办法,可他们为什么从来没想过杀儿子?” 这个村子杀女婴成风,以至于连别的村子都看不下去了,后来给女儿说亲,也都避着这个村子了。 村里多的是打光棍的。 知道内情的人,谁不骂一句报应! 萧杏花心里沉甸甸的。 若说她昨天还在犹豫要不要支持建女学堂,那么此刻,她算是下了决心了。 她再回到正厅时,脸色也冷了下来。 “我萧记已经不缺人做事,几位还是请回吧。” 那老婆子突然变了脸色,恨恨地瞪了徐婶两眼,回过头来便又朝萧杏花哭惨。 “萧东家,您也是有几个儿子的人了,您也明白当娘的心不是?要是几个孩子,都穷得娶不上媳妇打光棍,这让人……” “只是因为穷,才娶不上儿媳妇么?”萧杏花冷冷地打断了老婆子的话。 老婆子一愣,又忙解释道:“也不光是因为穷,主要是女孩子们太少了……” 萧杏花再此出言打断。 “女孩子们可不少,她们在你家后院粪坑里,在村南冰冷的河里,在山上的狼肚子里呢。” 第365章 见金珍 宫女带着萧杏花进宫门,果然一路畅通无阻,绕着皇宫走了大半圈,终于停到了一个僻静的院子跟前。 “宋夫人,便是此处了,请您在此稍候,宋姑娘稍后就到。” “谢过使女姑姑。” 萧杏花正要推门而入,忽听得身后一声熟悉的呼唤。 “娘∽” “金珍!” 数日不见,彼此都思念得紧。 母女俩携手走进院中。 院子不大,有前后两排平房,每排都有好几个房间,都是坐北朝南的房子,东西两处都有厢房,放些杂物和简单的厨具。总体来说,给人一种整洁质朴的感觉。 金珍领着娘亲,走进后面一排的最边上一个房间。 “娘,皇后娘娘体恤,特意安排女儿和巧玲一个房间,以方便彼此照应。娘,你坐,我去给你烧壶热茶来。” “不用了,金珍,咱们娘俩好不容易见一面,多说会儿话就好。” 半个时辰很短,一晃眼便过去。金珍也有话要对娘亲说,所以便打消了去烧水煮茶的念头。 “娘,这里有些白开水,是女儿知道你这会儿过来,一早就烧好备在这的,你将就着润润口吧。” 整整一满壶的水,此时还是温的,萧杏花便喝了两口润喉咙。 因为宫中如厕实在不便,所以她也只喝了两口,便将茶杯放下了。 她仔细看着女儿,比之前更为安静沉稳,更加落落大方了。 “娘来之前,想着有很多话要叮嘱你,可今天猛一见你,却又感觉说什么都是多余。那么娘就只问你一句好了,你在宫里可有不适,可曾想着出宫回家?你放心,若是你想回家,娘可以想办法走太子殿下的门路……” 金珍紧紧握着娘亲的手,感受到娘亲因为太过担忧而微微的颤抖。 “女儿不孝,让娘挂心了。不过,娘不必担心,皇后娘娘待我们很是宽厚,只要不犯大错,她也从不苛责。女儿在这里,学了好多东西,也看了好多书呢。” “金珍……” “娘,我正要给你看几本书呢。” 金珍像是要证明自己所说不假,起身便从柜子上拿了几本书下来。 “娘,您看,这几本书,都是我在宫中的藏书阁看到的,觉得十分有用,所以托采买司的人帮忙买了一套,送给弟弟妹妹们呢。” 她一本一本给娘亲介绍着。 “这《三才图绘》和《武经总要》是送给二妹的,里面有讲枪法、箭法、拳法以及各种武术器械等内容,她不是一直不爱读书识字么,你把这两本书拿给她看,女儿相信,二妹她绝对会天天缠着您让您教她读书的。” “这本《梦溪笔谈》和《天工开物》,里面天文、历法、耕种及手工艺等内容,应有尽有,娘可以拿来给弟弟妹妹们启蒙……” 一摞书,萧杏花自己都看得头大。 她暂时打断女儿道:“寻常读书人,不都是以《三字经》、《百家姓》这些简单易懂又朗朗上口的一类书籍么,你拿的这几本,任是读书人都不会看的,实在枯燥乏味得紧,你弟弟妹妹们还小,怕是根本就听不进去呐。” “不是这样子的,娘。”金珍笑着解释: “并不是让娘亲教他们读这些书或者认这里面的字,而是娘先通晓这里面讲的是什么,再拣着有意思的地方,像讲故事一样讲给弟弟妹妹听,娘尽量讲得有趣些,弟弟妹妹们若是入了心,为了知道更多更有趣的东西,定然就不会再满足于娘亲讲给他们的这些,到那时,便是他们主动寻书学习的时候。” “就像这本《天工开物》,里面讲的东西更是丰富多彩,像是耕种作物和养蚕结茧的内容都有详细说明,甚至石灰、煤炭及五金知识亦有深入涉猎,没准弟弟妹妹们,就会对其中一些感兴趣。” “若是他们显现出对某方面的兴趣,娘再辅以其他书籍,旁征博引,就不怕他们学不下去……” “还有这讲机关术的《奇门遁甲》,还有这《皇帝内经》……” 萧杏花这是第一次听到女儿滔滔不绝说话的样子,她的眼睛好像闪闪发光,整个人都不自觉地几乎手舞足蹈起来。 虽然这些书,萧杏花并没有没兴趣,可她却深深地被女儿的样子打动了。 “金珍,你是为了方便读书,才留在宫里的么?” 金珍摇摇头,脸上依然带着笑意。 “娘,其实我本身对这些书,以及里面所讲的东西,并不感兴趣。” “啊?不感兴趣,那你还……” “女儿对里面讲的东西不感兴趣,可女儿却知道,普天之下,人各有所长,多的是对其中某些内容感兴趣的人。” “可整个大周,又有多少人能接触到这些书呢?” “别说大周九成多的人都没有读过书,也不认识字,根本就不可能接触到这样的书籍,便是连那十年寒窗苦读的书生,怕是都不知道,这天下居然还有讲这些事情的书籍。” 金珍本就是个小大人,今天讲起这些来,更是格外认真。 萧杏花将书用包裹包好,笑道:“娘正愁着没有什么故事给弟弟妹妹们讲了呢,你这些书既然如此丰富多彩又有趣,那我回去便好好看了,再拣着有意思的讲给他们听好了。” 金珍看着娘亲,有些心疼道:“娘,你一个人要照顾几个弟弟妹妹,着实辛苦,女儿已经向皇后娘娘请示过,以后会多找机会出宫回家帮您一起照顾他们的。” “皇后娘娘宽厚仁慈,知道爹爹在战场保家卫国,不能兼顾家中之事,也允了女儿半个月出宫一趟回去看您,您以后就不用专门进宫来找女儿了。” 萧杏花心中一动。 “皇后娘娘真允了你半月回家一趟?” 真若如此,她以后就不用胆战心惊地进宫了。 金珍意有所指:“娘亲思念女儿,连皇上看在眼里都不忍心,才特地派人去接您进宫呢。皇后娘娘也不忍皇上日理万机时,还要操心这等小事,所以女儿昨儿个一向皇后娘娘请示,她便允了的。” 萧杏花再一次仔细看向比自己想象的更为懂事的女儿。 原来,女儿什么都懂。 皇帝的荒淫无度,对自己一个有夫之妇的惦记,命自己进宫看女儿的心怀鬼胎,女儿应该是都有所察觉的。 所以,昨天皇帝派人去给自己传旨后,女儿才急急去向皇后娘娘请示了吧。 女儿也是担心自己进宫的。 而皇后娘娘,应该是有同样的担心,所以才一口答应了女儿的请求。 算是心照不宣吧。 只是,不知道皇后此举,会不会得罪皇帝。 半个时辰眼看着就到了,萧杏花也来不及去想皇后娘娘的事了。 她又看了眼床铺,最后才问起巧玲的事。 “巧玲怎么没跟你一起过来呢?” 金珍也同时看向巧玲的床铺位置。 “女儿被分到尚宫局,巧玲则去了尚服局,她们今天要学的东西多,不能请假,所以这会儿没办法来见娘。” 没见到巧玲,萧杏花隐隐有些遗憾。 不过,半个时辰一到,外头女使姑姑便开始提醒催促,她也不能继续等下去。 “等晚上巧玲回来,你便告诉她一声,就说姑姑想她呢。” “我会告诉她的,娘。” 这时,女使姑姑又催了一道:“宋夫人,宫中管理严格,奴婢必须要送您出宫了。” “这就来。”萧杏花只能起身,跟女儿道别,“你什么时候能出宫,定住了么?娘到时候过来接你。” 金珍点头道:“皇后娘娘暂定,允女儿每月初一、十五可出宫回家。” 萧杏花算着时间,不舍道:“那娘下个月初一早上,亲自过来接你。” “嗯。”金珍牵起娘亲的手往门外走,“女使姑姑,皇后娘娘已经允我亲自送娘亲出宫,我便送你们一道出去吧。” 说罢,还拿出了皇后娘娘亲赐的通行腰牌。 这腰牌,与那女使的腰牌一模一样,只要不是宫中禁地,都是可以畅通无阻的。 那女使姑姑突然变了脸色。 她可另有任务在身呢。 她还得领着萧杏花往别处去呢。 她虽然低着头,可余光却总忍不住往金珍身上瞧。 皇后娘娘让她亲自送萧杏花出宫,她为什么不早说?若是早说了,自己也不用在这干等半个时辰,还有时间去通风报信,让主子另作安排呢。 这个宋金珍,莫不是故意坑自己的? 可皇后娘娘的命令,要比自己主子的命令更不能违抗,她只能硬着头皮回道:“既是皇后娘娘之令,奴婢自当遵从。” 萧杏花也是才知道,原来昨天谭正清告诉自己的,皇后娘娘已经安排妥当,居然是让金珍亲自送自己出宫。 那她自然不用担心‘走错路’了。 可她更担心女儿被人盯上。 “金珍,代我谢过皇后娘娘一片好意,不过,娘跟女使姑姑一起出宫就好了。你赶紧去忙吧。” 金珍却直接挽起娘亲的胳膊。 “娘别担心,皇后娘娘都安排好了,女儿把你送到宫门口便回来。”说罢,还暗示娘亲往外面看看。 萧杏花顺着女儿的目光看去,见有几个宫女不远不近地跟在一旁,看情况,应该是护着金珍的。 既然皇后如此细心安排,萧杏花也终于放下心来。 “好,咱们走吧。” 朱小宝这头,却也防着有别的意外情况呢,所以远远看到金珍以及另外几个宫女一起护送萧杏花时,心里便也明白了几分。 他冷哼一声,朝那边走去。 “宋夫人,这么快就到时辰了?” “刘公公。”萧杏花福礼,“是啊,到了时辰,一刻不敢耽搁,便要出宫了。” “那,咱家去送送你?” “公公诸事繁忙,就不劳您大驾了。” “呵呵,宋夫人见外喽。也罢,咱家便不拦着您去路了,宋夫人,您走好。” 为免出岔子,萧杏花一路行得很快。 却在路过一个水池拱桥时,见到了一个令她无比震惊的熟悉的脸。 她居然看到了张小寒的亲娘,何彩凤。 她知道何彩凤会被越国换了身份送进大周皇宫,可是没想到,居然这么快。 居然在今天就见面了。 而且那人,就在前面不远处,拦住了自己的去路。 萧杏花心中一惊,不免放慢了脚步。 谁知,那走在身后的女使却根本没有停下脚步。 ‘一不小心’,便用力撞了萧杏花一下。 事情太过突然,所有人都没有提防。 “娘∽”金珍见状,立即伸手施救。 不过那何彩凤却同时上前搭手施救,还不‘经意间’,把金珍也给挤下了水。 水池很浅,也只到人的胸口,便是没人施救,母女俩也能自己上岸。 只是池水寒凉,母女俩衣服都湿透了,在宫中这样行走,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何彩凤‘好心’道:“哎呀,二位怎地如此行色匆匆?可千万别凉到了,赶紧来我住处换身衣服再说。” 一旁的女使,正是何彩凤身边的婢女,见状,便赶紧对萧杏花解释道:“宋夫人,这位是新入宫的何美人,住处离这最近,您也只能去她那换衣服。” 萧杏花虽不知何彩凤为何会在此出现,可她也不敢大意,她自己不得不去何彩凤住处换衣服,可为了以防万一,却不想把女儿也牵扯进去。 她冷了脸色,“女使姑姑,你将我推入池中,难不成是要害我?” 那女使赶紧跪地请罪。 “请宋夫人饶恕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只是您脚步停得突然,奴婢没有反应过来,奴婢真不是故意的。” 现在不是找人算账的时候,萧杏花继续冷脸,命令那女使道:“把你的衣服,脱给金珍,否则我现在冒死也要去皇后娘娘跟前告状,看皇后娘娘会不会治你的罪!” 后宫都是女人,此处更是连太监都没几个,女使虽然是受人指使,可也不敢做得太明显,当即便将自己的外衣脱了,给金珍披上。 金珍来了月事,一入冷水,小腹便剧烈疼痛起来,此时,已经痛到脸色苍白直冒冷汗。 萧杏花把女使的衣服给女儿裹好,吩咐那几个护送的宫女道:“赶紧带她回去收拾,千万别冻坏了。” 几个宫女都是保护金珍的,自然会听萧杏花的话,任凭金珍要留下来保护娘亲,也无奈被几个宫女拖走了。 何彩凤嘴角微翘,对着浑身上下湿漉漉的萧杏花,‘关心’道:“快随我来吧,前面这个院子便是了。” 几人往院子里去的时候,都没注意到,身后有个小脑袋,从假山后探了探头。 也正是因为看到了这个小脑袋,金珍才没有再挣扎着留下来陪娘亲。 第366章 差点被亲爹掐死的巧玲 朱小宝和何彩凤做的局,此地自然不会安排宫人值守,所以萧杏花落水一事,外人根本无从得知。 而皇后此时正与皇帝在太后处团聚,更是因着皇帝特意安排,便是有人将萧杏花的事情前来上报,也会被拦在太后宫外不得入内。 皇帝口中说着祝词,心却早已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等萧杏花主动进宫这么久,居然都没等来,真是越是得不到的越叫人心痒难耐。 而那些轻易得到的天天为了自己争风吃醋的女人,他又觉得乏味。 所以昨天才让人打着中秋这样一个正大光明的理由,让人把萧杏花召进宫里看女儿。 他算着时辰,应该是差不多了。 站在一旁伺候着的王顺,看到了门口有小太监冲自己使眼色,略微颔首,随后便提醒皇帝道:“皇上,已经未时三刻,还请皇上回宫略做休息,申时三刻,中秋夜宴群臣便要开始了。” 皇帝假惺惺道:“还有一个时辰,急什么?朕今日陪太后娘娘甚是开心,便是不回去休息也无妨。” 太后可不能耽误皇帝休息。 “皇上,你还是回去歇会儿吧,夜宴群臣可辛苦着呢,总得歇好了才有精神不是?” 皇帝一副忠孝难两全的模样。 “可是,中秋佳节,朕难得能在太后娘娘跟前尽孝……” 这时,皇后就不得不出来说话了。 “皇上,这里还有妾身和诸位妹妹们陪着太后娘娘呢。” 皇帝赶紧就坡下驴。 “那便有劳皇后替朕尽孝了。不过,太后年事已高,你们再陪个把时辰,吃过晚膳后,便早早散去吧,别让太后累着了。” “是,皇上。” 个把时辰,足够自己干完好事了。 皇帝暗戳戳窃喜。 出了太后寝宫大门后,立即吩咐值守宫人。 “中秋佳节,太后娘娘难得如此开怀,传朕的命令,无论发生任何事,无论何人前来禀报,都不得让人进去通传。一个时辰后,再让人回禀太后或者皇后。” 宫人哪敢不应,“是,皇上。” 皇帝微微翘起嘴唇,这才在王顺的陪同下离开。 “去何美人处!” 此时,躲在假山后,眼睁睁看着姑姑和大表姐落水的巧玲,早已学会察言观色心思机敏的她,立即意识到了不对劲。 所以她一直捂着嘴,不敢让自己出一点声音。 等姑姑和表姐都被人分别带走后,她才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一步步退下假山。 可不料,双脚刚一着地,便被一双大手,从背后掐住了脖颈。 “唔∽” 巧玲几乎窒息,却是发不出一点呼救的声音。仅余最后一丝意识,两只小手拼命地抓着那只勒紧自己脖颈的大手。 忽然,那只大手竟莫名地松开了。 巧玲得以呼吸,便大口大口吸着新鲜空气,混沌的头脑也渐渐清醒,一抬头,却见那双大手还呆愣在原地。 看清那大手后面的人脸,巧玲的小脸,比刚才差点被掐死时还要苍白。 “……”那个‘爹’字,就卡在嗓子眼里,终于还是没有叫出来。巧玲当即退后几步,浑身发抖,战战兢兢道:“……刘……刘公公。” 朱小宝看着巧玲手腕上那道触目惊心的疤痕,思绪复杂。 他刚才就是看了这疤痕,才突然松开手的。 若是他没记错,这是被他大哥家的几个孩子,从炉灶里拿了还带着红彤彤火苗的火把棍子烫的。 他虽然没有像疼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那几个儿女一样疼巧玲,可她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若是自己没看到那一幕也就罢了,当眼睁睁看着弱小的她被欺负时,他还是有说不出的心疼的。 所以当时,他还找了借口教训了侄子侄女的。 没想到,过去了这么久,那被烧烫伤的疤痕,竟是如此的触目惊心了。 “刘公公。”见朱小宝愣神,巧玲又窃窃地唤了一声。 “嗯。”朱小宝回过神来,正色道:“你可知在宫中鬼鬼祟祟者,一律按意图谋逆犯就地处死?” 巧玲在宫里待了有些时日了,宫规可是每天必不可少要学的功课。 她可没听说有这一条。 不过,她当即福礼感谢:“多谢刘公公不杀之恩。” 朱小宝没想到巧玲如此说话,也不知道她是太聪明看穿了自己,还是太笨被自己唬住了。 “咳咳。记住以后不许鬼鬼祟祟跟踪任何人,一旦被别人抓个现成,小心你的小命不保。” 巧玲忙不迭点头应道:“多谢公公提醒。” “嗯,好了,这里没你的事,赶紧离开吧。” “是,公公,我这就走。” 巧玲转身便要离开。 忽然,朱小宝想到了什么,又赶紧将人叫住。 “慢着!” “公公,还有何事?” “没别的,咱家只是想告诉你,若想在宫里保住小命,第一个要记住的,便是不要多管闲事。记住了吗?” “……” 见巧玲没回应,朱小宝便又严肃问道:“记住了吗!” 巧玲这才应道:“是!” “嗯,这还差不多,你走吧。” 巧玲转身,便是一路小跑。 小小年纪如她,因着家中变故,心思早已不是同龄孩子可比,而那些大宫女们,却还是将自己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所以她们偶尔窃窃私语讲些什么‘大逆不道’的惊人之语时,也几乎没想着防着自己偷听。 所以她,也听到过皇帝的不少坏话,甚至有一次还听到有人偷偷讲起皇帝惦记自己姑姑的事情。 昨晚,她知道姑姑今天会进宫还很开心呢,所以今天特意在学宫中礼仪时,装成肚子疼的样子请了假回来,就是为的见姑姑一面。 可今天,她却是眼睁睁看着何美人和那女使故意害得姑姑和表姐落水。 她忽然就想到了,昨天表姐得知姑姑今天会进宫时,不光不开心,还一脸忧愁的样子。 莫非,姑姑进宫真有危险? 巧玲刚才差点被亲爹掐死,已经受了巨大惊吓,又想到姑姑可能会有危险,就更加的恐慌不已。 正心神不安时,却见那皇帝正朝何美人的院子走来。 第367章 金珍的真真假假 莫非,皇帝真要对姑姑使坏? 巧玲赶紧找了棵大树,偷偷躲在后面,见皇帝果真进了何美人的院子,她更是紧张不已,一路小跑着,跑回了和表姐住的小院。 “表姐,姑姑,姑姑她……” 金珍这会儿,已经换好了干净的衣服,正要出门找人,见巧玲慌慌张张跑过来,心中一紧,赶紧问道:“我娘怎么了?” 巧玲声音里带着哽咽。 “表姐,皇上他去了何美人的院子,姑姑还没出来。” 金珍小手攥得紧紧的。 她盯着巧玲的眼睛,问道:“巧玲,要是你姑姑有危险,你会救她吗?” 巧玲使劲点头。 “表姐,我会救姑姑,只是我不知道怎么救。” 金珍便拉着巧玲,边往外跑边吩咐。 “巧玲,你赶紧去何美人院子里,就明说找姑姑,不管谁拦着,你就说皇后娘娘允许你见姑姑的,谁不让你见,你就哭闹,知道吗?” “知道了,表姐,那你呢?” “我要去找人。” 表姐妹俩来不及说太多,便各自分头行动。 金珍第一时间便去了太后宫里找皇后,可宫人早就被皇帝吩咐过,便是天塌下来,也不能让任何人阻挡皇后娘娘和一众妃嫔尽孝心。 金珍尝试几次,终于明白见皇后无望,只好告诉宫人,是何美人院里出了事情,一旦皇后娘娘出来,便要请她去一趟何美人处。 宫人虽不知何美人到底发生了何事,不过看金珍神色这般紧张,也知事情不会小,所以自然答应家宴结束后会向皇后娘娘禀报。 金珍片刻没有多待,当即举着通宫令牌,一路畅通无阻跑去了惠妃所在的钟粹宫。 今日中秋,皇后娘娘和嫔及以上的宫妃,皆去了太后宫欢庆。 按理说,惠妃也是要一同过去的。 不过,金珍因着在尚宫局做事,今日听到司记女官说过,说是惠妃娘娘身子不适,怕把病气过给太后娘娘及其他宫妃,所以就不去太后宫出席家宴了。 金珍可是听到司记女官的轻声叹息了,说是惠妃娘娘真是体弱多病,进宫还没多久,就来来回回病了好几回了。 另外几个司记下属的女官,则心照不宣地笑了笑,也没说什么。 金珍心思细腻,又向来擅长察言观色,在尚宫局下属司记司轮值学习几次,就碰上了三次惠妃娘娘不舒服,仔细想来,她每次不舒服,都是皇帝宠幸其他妃嫔的时候。 还真是醋意不小。 而这惠妃娘娘,其实本身进宫也没多久,甚至比金珍也没早进宫几个月。 金珍也认识她。 正是当时在宫门口,对娘亲和自己说话十分难听的那个女人。 吏部尚书之女,邓春燕。 才进宫没多久,就因为吃皇帝的醋屡次装病,这在后宫一众妃嫔中,可谓是头一份的奇葩。 不过,前几次‘气病’也就罢了,毕竟是小打小闹也碍不着别人。 可今天,可是她在宫中过得第一个中秋节,还是太后娘娘叮嘱了让嫔以上的宫妃都要出席的。 金珍略一思索,似乎也猜出来几分。 惠妃作为后宫妃嫔,心思如此狭窄不能容人,一听说越国那边刚送了十几个倾国倾城的绝色佳人过来,怕不是真气病了。 金珍一路上脑子转得飞快,到了钟粹宫时,已经有了主意。 刚到院门口,就被宫女拦住了。 “放肆,哪里来的不懂事的小宫女,敢擅自跑来钟粹宫,冲撞了惠妃娘娘,你担当得起吗?” 不过,当那宫女看清金珍手里的牌子时,傲慢态度才有所收敛。 “你是做什么的?来找惠妃娘娘何事?” 金珍便慌张道:“禀宫女姐姐,我娘今日进宫来看我,不小心在延禧宫前莲花池落水,生死未卜,因着其他妃嫔娘娘都去了太后宫中不得一见,不能为我娘请大夫诊治,所以我只能凭着我娘与惠妃娘娘相识一场,求到惠妃娘娘跟前来。宫女姐姐,还请代为通报。” “你娘和惠妃娘娘认识?” “是。” “那你先在这等着,我进去问问再说。” “辛苦宫女姐姐了。” 金珍再着急,也得一步一步来。 她说娘亲与惠妃相识一场,虽不是假话,却也是故意不说清楚蒙蔽那宫女的。 娘亲的确与惠妃有过宫门处一面之缘,不过当时聊得并不太痛快,而且在那时,惠妃已经对貌美的娘亲显示出极大的敌意了。 她就是要拿惠妃的天生醋坛子脾性及对娘亲的敌意做赌注。 只等了片刻功夫,那惠妃便快步走过来了。 “你是……”待看清了金珍的模样,惠妃邓春燕,还真记起来了,她满脸怒色,“就是你骗人说我跟你娘相识?” 金珍连忙认错。 “我救娘亲心切,迫不得已求到惠妃娘娘头上,还望娘娘莫怪罪。” 邓春燕冷笑。 “我跟你娘不熟,凭什么救她?” 金珍唯恐娘亲出事,已经来不及说清楚来龙去脉,便真真假假道:“我娘落水,被何美人所救,奈何何美人没有权利请御医,皇上虽然过去看了,可若是请御医,还要一段时间……” 不待金珍说完,邓春燕果然就着急打断了。 “皇上去了何美人那里?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刚。” “那个贱人!怕不是又耍什么把戏!” 邓春燕自认年轻貌美,谁知竟然被一个越国送来的老女人连坑了两次。 想着皇帝连着宠幸那女人好几天了,邓春燕今天可真是气病了的。连给她看病的御医还在呢。 而且她,还没忘了这个丫头她娘的长相呢,若是让那皇帝碰上了,就喜欢老女人的皇帝,还能出得了那延禧宫? 怕不是以后要同时被两个老女人气死了! “叫上御医,随本宫去延禧宫。” “是,惠妃娘娘。” 皇帝的女人,三宫六院,数不胜数,不过最上几层的封号却是有数的,而且能单独有宫院的,至少也是嫔以上的等级。 何彩凤是越国送来的女人,出于各方面的考虑,品阶也不会给的太高,不过是个不入流的美人罢了,所以她只能住在其他妃子所属的延禧宫里。 延禧宫的正主不在,就算何美人生病,也没有资格去请御医。 金珍这也是给邓春燕一个正大光明的借口,闯进延禧宫。 第368章 大吐特吐 “姑姑,姑姑。” 巧玲一阵儿风似的,突然闯进了延禧宫。 延禧宫为两进院,前后院正殿各五间,且前后两院都配了东西配殿各三间。 巧玲先跑进去的是前院,见正殿和东西配殿都是房门紧闭,连个在门外值守的人都没有,她略一思考,又往后院冲去。 若是平时,太监和宫女早就把两进院落里里外外都看守得严实,别说闯进来个人了,便是苍蝇也飞不进来。 可谁让皇帝他心虚呢?在他进延禧宫的第一时间,狗腿子王顺便找着由头把人打发走的打发走,留下来也只能憋在屋里不准出门。 倒是方便了巧玲闯进来,连个拦她的人都没有。 巧玲闯进后院,就见正殿门口依然无一人值守,而只有一个太监守在东偏殿门口。 巧玲心中有了数,知道姑姑肯定就在这里面了。 她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再次大喊:“姑姑,我来看你啦。” 王顺脸一黑,上前拦住了巧玲的去路。 “哪里来的不懂事的小宫女?你可知在宫中乱跑乱撞可是犯了死罪的?” 巧玲拿出表姐从别的宫女那里临时借来的通宫令牌,举给王顺看。 “不是说有了这个,我就可以到处跑了吗?” 王顺眯了眯眼睛。 “这宫里头,何时让人胡乱跑过?小丫头,你还是回去吧。” 巧玲却坚持道:“不,我要找姑姑。” “果然人小是不懂事。”王顺问道:“你姑姑是哪个宫里的?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巧玲摇头。 “没找错,我姑姑落水了,进来换衣服,好一会儿了还没出来,所以我才来找的。” 王顺一听,居然是找萧杏花的。 那就更不可能把人放行了。 他放低了声音,‘温和’道:“原来那落水的就是你姑姑,咱家知道她在哪儿,走,我带你去找。” 巧玲后退了几步,却依然不肯离开。 “我姑姑进来这里就没出去,我得进这里面找找。” “你不信咱家的话?” “也不是……我先叫几声,要是我姑姑没答应,我再去别的地方找。” 巧玲说着,便又大声喊了几声‘姑姑’。 回应她的,依然只有寂静无声。 而在对面西偏殿,透过窗户目睹这一切的朱小宝,却是突然变了脸色。这个死丫头,刚才不是教训过她不准多管闲事了么?怎么又突然闯了进来?若是耽误了皇帝的好事,怕是连个全尸也别想了。 同在屋子里看好戏的何彩凤,冲着朱小宝撇了撇嘴。 “王公公可有命令在先,无论东偏殿发生什么事,都不准咱们踏出房门一步。刘公公,你不会想冲出去拦下那个孩子吧?” 朱小宝早在何彩凤进宫的第一天,便知道了她的身份,而她,也是孙宝全派来和自己接头的,对自己的身份也是一清二楚。甚至连巧玲可能是自己孩子的传言也打听了不少。在她身边,自己也的确没有隐瞒的必要。 他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想办法。 “现在过去拦着,总比她一直在那里大喊大叫得好吧?” 巧玲一口一个姑姑的喊着,怕是把整个延禧宫被命令不得出房门的人都给惊动了。 若是再任她喊下去,皇帝想悄悄办完事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可就不可能了。 功将在战场抛头颅洒热血,杀敌保家卫国,而自己的妻子却被昏君欺辱至此,若是此事传到宫外,别说皇帝名声不保,更重要的是再无君威声誉可言,没准就被有心人利用此事大做文章,动摇国本都不无可能。 朱小宝紧张地看向对面,见王顺正伸手掐住了巧玲的脖子,让她再也吼不出一句。 “不好!” 朱小宝再也来不及多想,推门便跑了过去,而巧玲已经被王顺按在角落的墙壁上,掐得没了生息。 “你来得正好,看看人死透了没?找个地方扔出去。”王顺把巧玲往朱小宝身边一推,“碍事。” 巧玲小小的身子,软软地,蔫蔫的,没有了一丝的生气。 朱小宝抖着手,把人抱了起来。 “我这就把人丢出去。” 王顺点了点头,一脸的平静,“扔出去吧。” 待朱小宝出去后,王顺的左手,就附在了掐人的右手上。 他恨恨地使劲掐着自己的手。 若不是年前被胡振的人做了手脚,中了煤毒,到现在右手都有些使不上力气,他今天掐死一个孩子,也不至于费这么大力气。 搁在以前,他只需把手放在人的脖子上一拧,那脖子便断了。 何必费力气去掐死! 王顺拍了拍手,试图将杀人的气息拍散,之后就若无其事地守在了门口,继续当他的门神。 他勾了勾嘴角。 他就知道里面的女人不会回应出声。 东偏殿浴房里的萧杏花,进了延禧宫后,本是万分谨慎小心,连澡也不肯洗,只想赶紧找身干衣服换上便出宫去。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何彩凤嘴上说得好好的,还命令她手下的婢女领自己进换衣间,谁知她一进门,看到的却是一个超大的浴桶。 她知道何彩凤没安好心,当即便要转身出去,可却不提防被身后宫女用棉布捂了口鼻。只那么一瞬,她便失去了意识。 等她隐隐约约被那一声声的‘姑姑’喊醒时,人已经被泡在了浴桶里,几个宫女正在给自己认真清洗着。 萧杏花没敢睁眼,依然装作昏迷不醒的样子,脑子里却在一刹那的恐慌之后,飞速运转着。 她如今泡在浴桶里,一丝不挂,定然是不能就这么逃了,在整个皇宫以及宫外裸奔。 而她若是大喊大叫救命,就算皇帝不会因为恼羞成怒而杀她,也会因为这动静反到把人吸引了过来,更使得自己没了逃脱的机会。 她知道此时自己的处境,非常的危险,可当务之急,第一个需要知道的,不是如何摆脱皇帝,而是先知道自己从哪里可以拿到衣服。 就在她苦于不能睁眼看清周围环境的时候,就听一个婢女说道:“洗好了,擦干后就可以抬到皇上那里去了。” 萧杏花的脑袋,一下子就炸了。 一个没忍住,当即大吐特吐起来。 第369 不能死啊,巧玲 婢女们傻眼了。 “啊?刚洗完!” “啊什么啊,赶紧换水重新洗啊!” “是是是。” 几个宫女,有一个跑去了隔壁房间给皇帝报信,有两个把萧杏花从浴桶里捞出来,放到了原是准备把她裹着送到皇帝榻上的被子里。 之后,刷浴桶的刷浴桶,提水的提水。 一时之间,几人手忙脚乱,竟没人去关注被包在被子里的萧杏花了。 萧杏花知道大女儿聪慧,自己被何彩凤设计陷害,不得不来延禧宫洗澡换衣服,金珍目睹一切,此时回去换完衣服的她,肯定会想办法找人来救自己。 萧杏花的心思,突然定了下来。 她是没有办法逃跑,但是走投无路的时候,自己可以像这样吐就好了。 反正只要想到那肮脏的皇帝,也不怕吐不出来。 她就不信了,皇帝会猴急到宠幸一个满身污秽的女人。 她也豁出去了,大不了就脏了身体,也总比被那龌龊肮脏的皇帝得逞强。 那才是真真活不下去了。 好在萧杏花第二次被洗干净,还没有来得及吐的时候,院子里便传来了惠妃的声音。 “皇上,妾身带了御医过来,为宋夫人看病了。” 王顺的脸,可比刚才见到巧玲时黑多了。 “惠妃娘娘,您怎么来了?” “王公公。”邓春燕笑道:“宋夫人为皇上祈福可是捐了几乎全部身家的,皇上都称赞宋夫人大功,本宫当然也甚是感激,听闻她刚才落水,便迫不及待带着御医过来了。” 你算哪根葱啊!宋夫人捐赠银两时,你还没进宫呢!王顺只能在心里暗骂惠妃不开眼,居然这时候过来打搅皇帝的好事,可他却不能像对待刚才那个小宫女一样,直接把人掐死。 “惠妃娘娘,这里有皇上呢,宋夫人不会有事的,您先请回吧。” 这个死太监!就是皇帝在这,我才急匆匆跑过来的!邓春燕也在心里回骂了几句,又笑眯眯道:“深秋水寒,女子的身子比不得男子强悍,更是不能大意,还是让御医赶紧帮着看看吧。若是宋夫人真出个什么岔子,皇上也心疼不是?” 门外的说话声,终于惊动了屋里的人。 皇帝左等等不来,右等等不来,好不容易里面的人有了动静,结果还听说是吐了一浴桶。 他正又心急又生气呢,好啊,居然还有不开眼的跑过来了。 若不是惠妃身后站着的大权在握的吏部尚书,他早就把这个醋坛子女人给打入冷宫了。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女人吃醋可不是因为在意自己,而是怕别的女人得了盛宠,挡了她晋升的路吧! 真是不知好歹的女人!怎么就不知道跟何美人学学!果真是年轻不懂事!还是年纪大些会体贴人啊! 看看时辰,居然被耽误了这么久,太后那边的宴席也差不多该散了,要是皇后得了消息赶过来,这事更别想轻易结束得了。 知道自己今天是没有机会对萧杏花做些什么了,皇帝只能满脸不情愿地,朝门外问道:“何人在外喧哗?” 人果然在里面!邓春燕再次说明来意。 皇帝小声交代身边的宫女,让她们给萧杏花穿戴好,之后才慢悠悠地走出了房门。 做出一副心急模样,说道:“御医来得正好,宋夫人落水昏迷还呕吐不止,朕正要传御医过来帮她看诊,既然你过来了,便赶紧帮她看看吧。” 说完,还不忘解释自己出现在此处的原因。 “朕缠绵病榻半载,几乎药石无医,多亏了宋夫人心诚为朕祈福,才让朕的身子日见好转。听闻她今日落水,朕正好路过,又怎能装作视而不见呢?” 若不是被惠妃硬拉着过来,御医也不想趟这趟浑水。他还能说什么呢? “皇上日理万机,却不曾忘记宋夫人昔日细微之恩,皇上当作臣等之楷模啊!” 都知道彼此说的是场面话,皇帝也不甚在意御医说了什么。 当即大手一挥,“你赶紧进去帮人看看吧,朕还要去前朝夜宴群臣。” “微臣遵旨。” 御医随后便进了房间,心慌不已的金珍也尾随其后跑了进去。 已经西偏殿观察了半天的何美人,这时候便端了热茶走了过来。 像是对着皇帝说的,更是对着躲在各个房间里不明真相的妃嫔和下人们说的:“皇上,您一来便惦记着宋夫人的病情,连口热茶都没来得及喝呢。现在好了,御医过来了,您该放心了吧?” 两厢一对比,皇帝更是对那惠妃不喜。他朝惠妃哼了哼鼻子,再看向何美人时,脸上才露出几分笑意。 “罢了,知道对朕有恩的宋夫人无碍便放心了,茶就不喝了,朕得走了。” “妾身恭送皇上。”何彩凤善解人意,带笑送人。 可把惠妃气坏了,“贱人,走着瞧!” 萧杏花出了延禧宫时,不知是气得还是吓得,身子一直在颤抖。 忽然,她突然想起那个把自己从昏迷中唤醒的声音,便问送自己出宫的女儿:“金珍,巧玲呢?我刚才好像听到她叫我了。” 金珍也纳闷没看到巧玲。 “我也没看到巧玲,怕不是被皇上身边的王公公赶走了,等我把娘送出宫,就回头去找她。” 萧杏花对巧玲还是满心感激的。 “等你找到巧玲,一定要告诉她,娘很感激她。” 今天若不是巧玲那几声呼唤把自己唤醒,她就会被宫女洗干净抬到皇帝那里去了。 后果不堪设想。 萧杏花再次惊出一身冷汗,几乎把刚换的干衣服又湿透了。 此时的巧玲,却被朱小宝抱在怀里,气息越来越微弱。 “你别死啊。” “不能死啊。” 朱小宝本身就有好几个孩子,而且还都是跟在自己身边一天天看着长大的。 而对巧玲这个女儿,之前一直是几乎没有任何感情可言。 甚至他杀王燕一家三口,杀红了眼的那晚,若不是被临死前的王燕骂醒,也许他对巧玲也会下毒手的。 自从犯了死罪,不得不用了假身份进宫后,他就知道自己这辈子再不可能见到那几个儿女,往后余生,自己也会像其他太监一样,无儿无女,无依无靠,顶多做到有权势的大太监,收几个像自己一样没有丝毫忠诚可言的干儿子罢了。 可巧玲突然出现在宫中,却让他死去的心又活了过来。 “你不能死啊,巧玲。” 第370章 真是聪慧的女子 朱小宝抱着女儿,却不知该送去哪里。 他虽是胡振的干儿子,在一众年纪轻资历浅的太监里算是升得快的,平日里仗着干爹的声势也没少对其他小太监吆五喝六耀武扬威的,上赶着巴结他的也不少,可真遇到事了,他才发现,自己和刚进宫的女儿也没什么区别。要钱没钱,要权没权,根本就没资格去太医院找人看诊。 而干爹早几天也被派出去查抚琴街的大火案子去了,此刻也不在宫里。 他今日走投无路的绝望感觉,不亚于当日在清江县码头劫持萧杏花时,被宋大壮一箭刺穿心肺掉入冰冷刺骨的江水中那一次。 他手里抱着的,能清晰感受到生命流逝的,可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啊。 朱小宝恨啊,明明认了胡振为干爹,却依然不足以受重视,手里没什么权力可言,也就没有办法捞到多少好处,既没有足够的金钱去宫外养杀手杀李彪的儿子,又没有能力救自己的亲生女儿。 朱小宝手里甚至没有通宫令牌,连前朝的太医院也去不了,正绝望之际,见皇后带着数名宫人随从,急匆匆朝这边而来。 “皇后娘娘。”朱小宝依着宫规,给皇后行跪礼。 一路上没少人跪拜自己,皇后本来没在意一个小小的太监,只是余光掠过时,见此人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宫女,眼光扫过那没有生气的小脸时,恍惚间又觉得眼熟。 “这孩子怎么了?” 朱小宝刚才心事重重,竟忘了这一茬。 巧玲可是萧杏花名义上的亲侄女,既然皇帝都对萧杏花如此上心,而皇后还又领了皇帝命令,亲自教导萧杏花的女儿,那么巧玲岂不是也能沾光了? “回皇后娘娘,这孩子是宋夫人的亲侄女,和宋夫人的女儿一起进宫做伴的,得知宋夫人今日进宫后,这孩子就急匆匆地去见她姑姑,结果跑得太快,不小心被树枝勾到了脖子,受伤严重,昏了过去,奴才想救人,却没有令牌,去不了太医院……” 听到这个孩子和萧杏花有关,皇后当即记起来了。 她刚才在太后家宴刚散场,就听到了金珍找过她自己的消息,怕皇帝做出什么荒唐事来,这才急急地去往延禧宫,眼下,她还急着赶路,不敢耽误功夫,便吩咐自己宫里的小太监:“你赶紧带人去太医院,务必要将人医好。” “是,皇后娘娘。” “谢皇后娘娘。” 朱小宝抱着女儿,健步如飞,随了那小太监就朝太医院跑去。 皇后其实都看到了巧玲脖子上的勒痕,那几个手印还清晰可见呢。可她只略一思考,便将事情猜了个大概。左不过就是小女孩急着去见姑姑,王顺怕她打扰了皇帝的好事而出了杀招。 在宫中随意杀人,这个王顺实在太无法无天了。 这也说明,萧杏花的状况不容乐观。 思及此,皇后的脚步不由得更加快了一些。 还没到延禧宫,就与送完娘亲回来的金珍遇上了。 金珍福礼。 “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见她神色如常,心里总算是定了几分。 “见过你的母亲了么?” 金珍回禀:“回皇后娘娘,已经见过了。奴婢的娘亲一再托奴婢转达她对皇后娘娘的感激之情。” “现在出宫了么?” “回皇后娘娘,已经平安出宫。” 心里一颗大石头落了地,皇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你去太后宫中找本宫,说你娘在延禧宫前的莲花池落水,又是怎么回事?” 金珍正色道:“奴婢送娘亲出宫,途径莲花池,因石子路窄又湿滑,所以奴婢和娘亲不小心同时落水,奴婢回了住处换衣服,何美人心善,留娘亲在延禧宫沐浴换衣。 奴婢换完衣服后,怕娘亲落水受伤,便去了钟粹宫惠妃娘娘处请求帮忙叫御医,惠妃娘娘恰好叫了御医帮她看病,听了奴婢的请求,便带着御医一起去了延禧宫。” 皇后见金珍这孩子说话不急不缓,口齿伶俐表达清晰,不由得赞许地点了点头。 “御医怎么说,她身子无碍吧?” 金珍又回道:“娘亲因为受了惊吓昏迷了一小会儿,不过,皇上洪福齐天,他去钟粹宫看望之后,娘亲便很快醒了过来。” 金珍这话,既暗示了皇帝去过延禧宫却没有得逞,又保住了娘亲的名声不让外头人瞎猜,也免了皇帝恼羞成怒从而无端怪罪。 皇后不动声色,仔细打量了金珍一番,心中暗暗羡慕,那宋夫人居然有如此聪慧懂事又体贴的女儿。 “谢天谢地,宋夫人无事便好。” 皇后命手底下的宫人,准备了厚重的礼物及珍贵药材,作为对萧杏花在宫中受委屈的安抚。 她不是不想追究,可犯贱做错的是皇帝,她也没有任何办法。 好在人最终没有受到伤害,只能将此事无声地掩饰过去,如此做,也是为了保住萧杏花的贞洁名声。 这与金珍的想法,算是不谋而合。 “奴婢谢过皇后娘娘。” 皇后对金珍的欣赏溢于言表。 “听说你在清江县时上过女子学堂,本宫一直甚是好奇,你可愿意与本宫讲讲那里头的事情?” 金珍已经从掌事尚宫那里听过,皇后娘娘早就有心创办女子学堂的事情,如今皇后找自己问这事,估计差不多就是要准备实施了。 她自然是乐意跟皇后娘娘讲的,可是一想到巧玲还没有音信,她心里还是有些慌乱的。 “奴婢……” 皇后看出了金珍的为难,此时也想起了什么。 便告知道:“学堂的事情日后再说吧,同你一起进宫做伴的那个小宫女受伤了,已经被人送去了太医院,你还是先过去瞧瞧吧。” 金珍心中一沉。 “谢皇后娘娘体恤。” 太医院。 巧玲已经被针灸治疗过,她刚刚睁开眼睛,就看到那个熟悉的面孔给自己喂汤药。 “……刘公公。” 朱小宝手一抖,答应了一声,然后又沉默地接着喂药。 这时,金珍也来到了太医院。 朱小宝便放下药碗,正色道:“既然宋姑娘来了,这里便用不着咱家了。咱家告辞。” “公公慢走。”金珍接过药碗,亲自给表妹喂药。 第371章 中秋团圆饭 金珍看着表妹脖子上的一圈指痕,又愧疚又心疼。 “是表姐的错,表姐没想到,有人会这么大的胆子……” 金珍再是聪慧,也只是个刚十岁出头的小姑娘,任是她再大胆地想,也不敢相信,朗朗乾坤,就在这皇宫中,就有人敢明目张胆地置人于死地。 巧玲今天是真吓坏了,先是被亲爹,后是被王顺,两人先后都想杀了自己。表姐没想到过的事情,她更是没想到。 “表姐,姑姑在哪里了?我去延禧宫找她,没有找到。” 金珍给表妹喂完药,放下药碗,试了试表妹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热。 “姑姑已经出宫回家了,她没事,她还专门叮嘱我,说多亏了你喊她那几声,才把她喊醒呢。” “姑姑当时睡着了吗?” “……是啊,睡着了,差点误了出宫的时辰,幸好你把她叫醒了呢。” 巧玲松了一口气。 “幸好姑姑醒了呀。” “是啊。” 有表姐在身边,巧玲感觉安心了很多。不过脑子里忽然闪过朱小宝刚才给自己喂药的场景,心中不由得动了动。 萧杏花这边,刚出了宫门,就见弟弟急急地跑了过来。 “姐,怎么这么久?比预订的时间得多了大半个时辰。” 萧杏花整个人,到现在还是懵的,身子都是颤抖的。 可她不想对弟弟说实话。 说了实话又能如何? 天底下谁能去教训那个高高在上的昏君呢? 还不如不告诉弟弟,免得他干生气。 “好不容易进宫一趟,跟金珍多说了会儿话,舍不得出来,所以晚了些。” 萧鹏飞见姐姐的脸色比进宫前可惨白多了,而且一早化好的清淡妆容,这会儿似乎也看不到了。 “姐,你的胭脂和口脂呢?还在宫里洗了脸?对了,你怎么还换了衣服?” 他的神色愈加紧张,语速也快了许多。 “姐,你跟我说实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萧杏花故作正常神色,“今儿个中秋,前朝后宫都有宴席,我去见金珍时,不小心和端食盒的宫女撞上了,衣服上撒了些汤汁,所以只能换了身别人的衣服穿上,至于妆容,不过是洗手时顺便洗了脸而已。” 萧鹏飞有些不信,“真得?” “真的。”萧杏花回答得斩钉截铁。 姐弟俩回到家,与众人一起过了个简单的中秋节。 待到众人散去,萧杏花独自在房间静坐,想起白天在宫里的事情,依然气得牙痒痒。 这个色欲熏心的无道昏君! 真想让宋大壮在前方造反,带兵杀进皇宫,扒了这死皇帝的皮,给自己出出气。 她都不敢相信,要是没有巧玲那几声呼唤,自己迷迷糊糊被那死皇帝近了身,此刻的自己会不会因为受辱悲愤自尽! 她不但不能为自己讨回公道,甚至连诉苦的地方都没有,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好在她还有前世记忆,知道这昏君没有两年可活了,便耐下性子忍气吞声吧。 皇宫里的事,当晚便传到了人尚在宫外的胡振耳朵里。 胡振眯起眼,想了好一会儿,便明白了些东西。好啊,干儿子朱小宝,这是和王顺勾搭上了,所以才里应外合把萧杏花给欺骗了去。 自己和王顺明明是死对头,干儿子莫非是要改旗易帜了? 可那王顺和他干爹,又明明是被朱小宝所暗算。朱小宝便是想另寻山头,难道就不怕东窗事发,被王顺给收拾了? 胡振还真猜不透这其中隐情了。 还是回宫后,敲打一下朱小宝再说吧。 张氏和红玉摆了一大桌子菜,招呼着家人就坐。 或许是前几天被婆婆骂醒了,小张氏一改往常冷脸之态,还用力挤出几丝笑意,替大家把茶酒倒满。 “爹,娘,元宝,凤云,这是咱们一家几口,第一次吃团圆饭,真是不容易啊,不过,咱们来了京城,以后每年都能吃团圆饭,对吧?” 小张氏喊了一圈人,连平日里根本不怎么露面的小姑子凤云都喊了,偏偏就漏掉了妾室红玉。 红玉似乎并不在意,或者是即便在意,也不想跟小张氏争执什么,以免破坏了今日难得的团圆气氛。 不光没有生气,她甚至还接了小张氏的话道:“也许明年凤云就不跟咱们一起吃了呢。”说着,还调皮地冲小姑子眨了眨眼睛。 张氏爽朗大笑。 “哈哈哈,这几天有不少给凤云做媒的,我瞧着说的人家都不错,就挑了三个特别满意的头儿,正要跟老头子你说呢,你等会也帮着参谋参谋。” 彩凤已经年满十八,身形随了亲娘张氏,长得那叫一个人高马大,粗腰肥臀,甚至一张大饼脸,比那张氏还要扁平大几分。 这样的身形长相,再配上一个太监爹的家世,在乡下老家时可没人敢要。 倒是一家人来了京城后,这说媒的反倒多了起来。 胡振看着女儿,不由得微微叹了口气。这京城还真是藏龙卧虎,什么人都有,只要对自己的前途有帮助,小伙子们娶媳妇竟是连相看都不用相看了。 那些人,哪是看中了自己的女儿? 明明就是看中了自己这个身为总管的太监爹。 “咳咳。”听完了张氏说的那三户相中的人家,他也不忍心给女儿泼冷水,便说道:“你们才来京城,不了解的多的是呢,你说的这三户人家,看着人才相貌家世都不错,其实各有各的不好……” 胡振说了几条没相中那些人的理由。 可张氏不爱听这话。 “世上哪有人十全十美的?谁成亲以后不是将就着、凑合着,搭伙过日子么?你觉得那三个不行是你的事,反正我觉得挺好的。你要是不愿意参谋调查,那我就做主给人回话,反正随便挑一个出来都刚好能跟女儿配上。” 胡振还能说啥? 只能赶紧顺着张氏的话说了。 “你说的也对,到哪里也找不到完美的刚刚好的另一半,不过呀,咱也别急着就从那三个里边定,不是快武考了么,到时候我从那选中的武考生里面挑几个,你再看看如何。” 张氏果然心动了。 “那成,多挑挑也不是坏事,就听你的好了。” 一家人刚要举杯庆祝中秋,就见萧杏花家的招财,叼了个月饼跑过来了。 第372章 腊月告黑状 “嘿,家里来客人了。”胡振起身去迎‘客人’,还拿一大块卤好的猪肝,跟招财嘴里的月饼做交换,“今儿个过节,给你也换换口味。” 不过那月饼,胡振肯定是不能吃的。 无论招财的眼神里有多期待,胡振也是不能吃那块月饼的。 “啧啧,招财不嫌弃你的猪肝,你怎么能嫌弃它给的月饼?”张氏看好戏道:“怎么说也是招财的一片心意,你多少啃两口意思意思得了。” 胡振虎着脸。 “老娘们,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开始看起你男人的笑话来了?无法无天了还!” “呸!”张氏呸了男人一口,看着招财,又想起了腊月,感叹道:“上次见到萧东家,还想着说认腊月那孩子做个干亲的,谁知事赶事就耽搁了,现在再开口,又觉得有些不合时宜了。老头子,要不要我去随便找个顺眼的孩子认干亲?” 以胡振的身份地位,宫外一堆干儿子里,多的是大大小小的孩子,若他发话带哪个的孩子抱回家里养段日子,肯定都争先恐后的给他送来。 反正孩子来了也不会受苦,只要等胡元宝的妻妾随便哪个怀了身孕,就可以把孩子再还回去。又不是抱过来就不还了。 胡振仔细考虑着张氏的话。 说实话,他还真是喜欢腊月那孩子,黑乎乎,肉头头的,又上蹿下跳调皮得很,简直就是按着他的喜好长的。 可那孩子,毕竟是萧杏花的儿子,人家爹娘都是有本事的,跟自己那群不学无术只会巴结自己的干儿子们可是大不一样。 要真认腊月做干亲,就怕萧杏花不同意,反倒伤了两家的和气。 胡振也不是没法子治萧杏花,不过也清楚,她身后还有太子和皇后撑腰,这才是难办的。 “反正我这几天不进宫,还要督察抚琴街的大火案子,若是有空,我再探探萧东家的口风,你也先别急着认其他孩子。” 张氏连连点头。 “只要你上心这事,我当然也不急着认别的孩子。还别说,我也稀罕腊月着呢。” 不过,别的孩子再好,终究不是自己的亲孙子。 张氏看着儿子和两个儿媳,叹了口气。 “这多子院也买了,药也喝了,药罐子都烧坏了十几个,你们这肚子,咋就是不见动静呢?要不——” 张氏眼珠转了转。 “要不,我去找媒婆打听打听,哪里有生养过几个孩子的妇人要改嫁的,不行的话,就把人纳进来,给元宝做个小,兴许就能三年抱俩呢。” 张氏一直有这样的想法,所以一家人刚搬来京城时,听到儿子说看上了一个生了六七个孩子的妇人,她当即就想着法子帮忙促成好事了。 真是没想到,那妇人居然就是萧杏花。 如今两家人算是熟了,张氏再想起之前自己的心思,难免就有些惭愧。 不过,给儿子找好生养的妇人这件事,她还是一直惦记着的。 抱个孩子认干亲,和娶个易生养的儿媳妇,最好是同时进行。 再看胡元宝,脑子里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脸上臊得通红。这时,有手下过来喊他去巡逻双水巷,他二话不说,拿了个月饼就跑出去了。 “哎——这孩子!”张氏埋怨道:“这朝廷还让不让人活了,自从元宝接了这个差事,简直一天到晚长在双水巷了,连个歇的空都没有,你们看,这还是八月十五呢,团圆饭都没吃完,又去干活了。” 胡振啧啧道:“你就少抱怨几句吧,他能吃上公粮就不错了,难不成还让他回老家种地,有个忙时闲时的?那可是连饭都吃不上喽——” 都是从乡下出来的,村里人的日子多难多辛苦,胡家人都一清二楚。 胡振又是在宫里一路厮杀上来的,最懂得花无百日红人无百日好的道理。 他早就做好了随时被人害死的准备。 居安思危,他觉得儿子有个正经差事,已经是顶顶好的结果了。 张氏哼了哼鼻子。 “我就是随便说说,谁抱怨了?” 小张氏本就是装出来的热情,听到婆婆说还要再给胡元宝找个小妾时,那脸上连假笑都装不出来了。 不过,她还是比之前改变了很多,强忍着不快,也要把礼数做足。 “我吃完了,先回房了,等爹娘吃完我再过来收拾桌子。” 看着小张氏离开饭桌,红玉莫名有种兔死狐悲的难受。她不想让相公再找女人了,可是自己肚子又不争气,总不能拦了相公找人生孩子,让胡家断了后吧? 红玉把一个猪肘子从凤云盘里夹走。 “凤云,你不能再吃了。” 凤云闷闷不乐道:“我还没吃饱呢。” 红玉却直接把凤云的盘子端了。 “你要是想嫁个好相公,就得管住嘴。现在吃些苦头,以后才能享福!” 张氏和胡振面面相觑。 许久,张氏才叹了口气,把女儿手里的筷子也夺了。 “听你嫂子的吧。” 至于胡振,不光没生红玉的气,心里反倒是十分赞许她的做法,不过,他也没说什么。 从第二天开始,红玉除了忙自己的粥铺外,更是到处打听能生孩子的各种方子,甚至每天晚上都缠着胡元宝恩爱一下。 中秋节过去没几天,萧杏花宫中受辱的阴郁心情总算是得以缓解。 她再次来了双水巷。 而且还因为腊月实在缠得厉害,她只能把他也带过来了。 正值中午时分,比武大赛中场休息,萧鹏飞见姐姐把腊月也带过来了,眼珠一转,便抱着腊月去谭家铺子献宝去了。 萧杏花还惦记着何家姐妹的事情,也想打听一下那纵火犯的案子,便也随着弟弟去了谭家铺子。 谭正清还是很稀罕腊月的,每每看到腊月,就会想起跟了自己几年的李大胡子来,所以没事也喜欢逗腊月。 不过他还是看萧鹏飞有点碍眼。 萧鹏飞的目的很明确,过来是为了和秋月凑近乎的,所以谭正清对他怎么样,他才不在乎。 不过,秋月这会儿没在铺子里,要过一会儿才回来。 萧鹏飞便趁姐姐和谭正清谈事情之际,抱着腊月在铺子后院玩耍了好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终于听到了谭秋月回来的声音,萧鹏飞便急急地跑过去见心上人。 腊月十分不满被舅舅忽视,也踮着小脚往里面跑。 “秋月姨姨,我裤兜子里有粑粑,舅舅给我拉的。” 正进了谭家铺子准备给家里打几个柜子的胡振,听了腊月的话,人还没进门,便先哈哈大笑起来。 第373章 胡说八道的腊月 胡振大笑着走进来。 “哈哈哈,腊月,谁拉到你裤子里了?” “胡爷爷。”腊月就像见到了大靠山一样,小嘴一撇,就委屈地直掉眼泪,“舅舅拉的。” 萧杏花和谭正清等人,则忙着上前打招呼。 “胡公公。” “谭大人,萧东家,诸位。”胡振抱拳行礼,直接说明来意,“我此来是为了给女儿打几个嫁妆柜子,不知谭大人接不接这活儿。” 谭家木匠铺才在这街上开张半个月,零零碎碎卖了些现成的小玩意儿,偶尔也会接个小活儿,因着口碑不错,这两天也能接个像样的活儿了。 可是像胡振这般身份的,而且一来就是大户人家才极其重视的嫁妆柜子,这还是头一份儿。 这可是个大活儿。 若是做好了这单生意,谭家木匠铺的名声可就真算打出来了。 谭正清余光中看到女儿平静的神色,心中一动,便问道:“不知胡公公对这嫁妆柜子,具体有什么要求?还是说,就是市面上流行的大户人家的款式花样就可以?” 胡振拱手道: “实不相瞒,前段时日,咱家和内子有幸见识过谭大人的木工手艺,内子和儿媳对萧东家那那书柜可是赞不绝口,所以说到给女儿打嫁妆柜子时,她二人第一时间便提到了谭大人。” “至于花样款式,我们也不大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样的,不过既然找到了谭大人,自然是想做个与市面上稍有差异的,不知谭大人可有别致一些的想法?” 谭正清拱手回道:“谭某也不过是寻常男子,对女儿家心思并不甚了解,萧东家那书柜,还多亏了我家秋月想的点子。令爱亦是心思细腻的女儿家,这嫁妆柜子,自然也要问过她的喜好和拿取习惯才是。不如——” 他扭头看向女儿,笑了笑。 又对胡振说道:“不妨让我家秋月去问过令爱,再考虑如何设计款式和花样。胡公公觉得如何?” 胡振大笑。 “不错不错,不愧是谭大人,科举能中状元,做官能震动朝廷,没想到就连做木匠活,也是如此的有想法。既如此,那咱家便把这嫁妆柜子一事,全权托付给谭大人了。” 谭正清替女儿松了一口气。 “胡公公过奖。” 胡振完成了自己此来的目的,才注意到哪里飘出来一股臭味儿。 他突然想起来什么,脸色突然一黑。 “臭小子,你真拉了?” 他从一进门就抱着腊月没松过手呢,还想着跟谭正清谈完嫁妆铺子的事情后,再趁机跟萧杏花套个话,看能不能认腊月做干亲呢。 谁知,这臭小子…… 臭味在房间里弥漫,萧杏花也闻到了。 她又是赔不是又是道歉,还赶紧伸手去接腊月。 不过,胡振摆摆手,并没有放下腊月。 “算了,咱家已经沾上了,就别过手了,我回铺子去把他洗干净了,再给你送过来吧。” 腊月本来拉在裤子里的还是个完整的,可被胡振这一抱,真是把屁股和裤子抹了个均匀。 他又是穿的开裆裤,所以胡振抱他时,自己的袖子上也蹭了许多。 胡振向来可是个有洁癖的。 他自己都没想到,有一天,居然有人敢往自己袖子上蹭屎。 “你这臭小子,咱家一开始进门就听说你拉粑粑了,还当你是开玩笑的,没想到,你还真拉了。” 腊月两岁了,偶尔拉尿到裤子里都正常,所以也没觉得这次不对。 他还纠正道:“胡爷爷,是舅舅给我拉的。”我可是一开始就说明白了,是舅舅给我拉的。 谭正清白了腊月一眼,这臭小子,跟他爹一样,就爱整天胡说八道。 他又白了萧鹏飞一眼。 然后才捏了腊月脸蛋一把。 “臭小子,你别的罪名都能安到你舅舅身上,不过拉到你裤子里这件事,咳咳,怕是再丧心病狂的人,也做不出来吧?”他又不傻。 腊月眨巴着大眼睛,振振有词。 “不是亲舅舅。” 谭正清哈哈大笑。 “不是亲舅舅就能做出这事来了?”是个人都做不出来好嘛? 胡振却是心中一动。 故作玩笑道:“不是亲舅舅?难道还是假的?” 谭正清帮忙解释道:“这小子,亲爹亲娘另有其人,不过在宋家待得太舒坦了,跟萧东家几个孩子什么都争,又是争娘又是争舅舅的。” 胡振若有所思,“原来是这样。” 这时,萧杏花已经让人去刘青的成衣店里,拿了适合腊月穿的衣服过来,再次要把腊月接过来。 “实在对不住,胡公公,还是我抱他去洗吧。您的衣服……” 胡振连连摆手。 “不用,不用,你把腊月的衣服给我,我去老婆子的卤肉铺里给他洗干净,那里也方便洗。咱家也有衣服放在那里备用,你也不用帮我准备别的,咱家的衣服啊,你们也准备不了,都是宫里统一发的。” 萧杏花一脸歉意。 “那就麻烦胡公公了。” 等胡振抱腊月走后,萧杏花才看向弟弟。 “说,你又怎么折腾腊月了?” 萧鹏飞举手证清白。 “姐,天地良心,我可没折腾他。” 他余光中偷偷瞧着秋月的脸色,唯恐秋月误会自己。 “姐,你又不是不知道这臭小子,整天就爱胡说八道,他还说抚琴街的大火是我放的呢,这不是睁眼说瞎话,胡扯嘛!” 这下,连秋月也忍不住了,便回过头去偷笑。 萧杏花就是为了问火灾的案子过来的,正好弟弟提到了,她便也借着话头说开了。 “谭叔,那纵火犯抓住了么?” 胡振虽然也在督察火灾的案子,可萧杏花心里清楚,这事可不简单,否则,裴亮早就抓住那纵火犯了。 果然,谭正清神神秘秘地把人往后院书房领,“咱们去后院说话。” 通过谭正清的告知,萧杏花才知道,事情果然不出她所料,纵火犯早已被裴亮盯上,之所以没急着抓人,而且还出动兵力全城搜捕,正是因为双水巷也有秘密。太子这是故意用抚琴街的纵火案,把兵力从双水巷调走,去麻痹那秘密的暗中之人。 就是所谓的引蛇出洞。 刚说了一会儿话的功夫,胡振已经抱着腊月去而复返。 两人便又去了前院铺面。 第374章 两个案子 胡振不光帮腊月洗了个澡,还把他的脏衣服一起洗了,这会儿一手抱腊月,一手提着衣篓,又回了谭家铺子。 萧鹏飞伸手去接,腊月却扒着胡振不肯松手。 “不要舅舅抱。” 谭正清在一旁嘲笑道:“有的人就是不受待见,可见平时多没正经了。” 说完,他自己也伸出手去,“过来,让谭爷爷抱。” 腊月照样不给面子。 “偏不!让胡爷爷抱。” 谭正清虎着脸,“臭小子,你爹都没这么拽!” 不过,有一个人可高兴着呢。 胡振这个面子大的呀! 他老脸上可有光了。 他又想起昨儿个张氏提的认干亲的事,便想趁着这热乎劲提一提。 “咳咳,腊月这孩子,跟咱家还真是有缘……” 谁知,话刚提了个头,就听到外面一阵儿骚乱。 “快去看啊,抓人了啊。” “全是兵器,老天爷。” “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多刀枪剑戟,这是要造反不成?” “……” 萧鹏飞蹿得快。 “你们都在这里等着,我去瞧瞧。” 胡振也想着过去扒头看两眼,不过却被一衙差叫住了。 “胡公公,抚琴街的纵火犯抓住了,郑大人请您过去一道审讯。” 胡振心一沉。 可千万别是自己那干儿子。 他这会儿也没什么心情认干孙子了,便随了那衙差一道去了。 双水巷这边动静极大,连下午的比武大赛都受了影响,好在围观的人虽然都跑去看兵器去了,比武的人最终还是如期完成了比赛。 欢庆和吉祥,今天分别去了两处打听消息。到了这天晚上,萧杏花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欢庆先说:“主子,就咱们双水巷街东那一片没人住的宅子,地底下居然藏了巨多的兵器,刀剑弓箭甚至弓弩都有,都在那看似普普通通的民宅下面呢,您是没看到,那地下也是连成一片,跟上面的街道差不多,灯火通明,可壮观着呢。” 私藏兵器可是谋逆大罪。 萧杏花感觉心惊肉跳的。 “什么人会往那里面藏兵器?莫不是真要造反?” 欢庆道: “小的无意中听到听太子殿下和裴尚书的对话,好像提到了什么‘前朝余孽’。” “而且之前被发现的藏宝洞,也跟这兵器库有关。应该是背后之人怕双水巷动静越来越大,他们的兵器秘密会被发现,所以才有前段时日的故意派马贼打砸抢,以希望双水巷恢复往日平静。” “不过那藏宝洞无意中被太子殿下的人发现,是他们所没想到过的,后来看双水巷依然热闹,他们可能更慌张了,所以又一把火把抚琴街烧了,以转移官府对双水巷的注意力。” 萧杏花其实早就猜测过,抚琴街的大火可能和双水巷这边的动静有关,不过,却从没想过什么‘前朝余孽’。 “前朝已经灭亡数十年,怎地还有人不死心,意图颠覆大周?” 连海量兵器都悄无声息地藏到了京城之中,可见对方准备已久了。 欢庆如实答道:“这个,小的就不清楚了,也许要等朝廷审问过,才会真相大白。” 欢庆说完了双水巷的事,吉祥便又将抚琴街的事情一一道来。 “郑大人派人搜捕追踪,终于找到了卢姑娘所说的纵火犯,那人还是胡公公的干儿子。不过那人死活不承认自己纵火,只说是受了他人之命,要辱卢姑娘清白,并未想过也未做过纵火之事。” “胡公公的干儿子?”萧杏花没想到此事能牵扯到胡振,更没想到会有人如此下作,居然派人去做辱人清白的恶行,“那人可说了,是受了谁的指使了么?” “回主子,是户部尚书吴大人的庶女,兵部张文远张大人的妻室,吴秀莲。” “是她?” “是她,主子。” 萧杏花别提震惊了。 “郑大人可有将人捉拿归案?” 吉祥回禀道:“因为关注大火案的抚琴街铺主和一众租客,都等着要说法要赔偿,所以郑大人是公开审案,那人既然提到了吴秀莲,众目睽睽之下,郑大人也不能顾及吴尚书的面子,所以当时便派人去捉拿了。” 萧杏花对郑义郑府尹稍稍有些了解,知道能跟谭正清一路的人,必定也是个正直之人,没准他是早知道了吴秀莲参与其中,所以才故意公开审案,故意不给自己隐瞒案件的退路,如此一来,便是吴尚书施压,也是行不通了。 “那吴秀莲怎么说?” “回主子,人证物证俱在,吴秀莲也只好招认了花钱雇人辱卢姑娘清白的罪名,不过对纵火烧街以及何家姐妹惨死一事,倒是与胡公公的干儿子说法一致,都不承认是他们干的。” 萧杏花点了点头。 她猜着,吴秀莲被吴尚书派人从乡下接来不久,应该不会与抚琴街结下什么深仇大恨,以至于必须要烧街解恨的地步。 “郑大人是怎么判的案子?” “回主子,此案重大,尚未有充足证据之前,郑大人说不会草率结案,不过也没有对吴秀莲和胡公公的干儿子刑讯逼供,只暂时收监,待日后再审。” 萧杏花还对一个人的表现感到好奇。 “郑大人在审案期间,胡公公可有出来说话?” 吉祥点头道:“胡公公倒是没有做任何干预郑大人审案的事情,而且还说了,让郑大人放心审,他绝不会包庇任何人,哪怕那凶手是自己的干儿子。不过——” 吉祥想了想,接着说道:“不过也是胡公公提出来的,说双水巷那边的动静也许就和抚琴街这边的大火有关,既然其干儿子及吴秀莲死活不肯承认纵火一事,就不妨等一等双水巷那边的动静,兴许有新的发现。郑大人也是听了胡公公的话,觉得有道理,所以才暂时将两人收监,等双水巷那边的案子审完了,再审吴秀莲她们。” 萧杏花暗道,郑义和太子关系紧密,这引蛇出洞的法子估计他也没少参与,肯定是知道两个案子有关联的。而他却做出是听了胡振的建议才没对二人用刑审讯,也算是故意给胡振一个面子。 两个案子打听得差不多了,萧杏花又问吉祥:“那卢姑娘,今天可有亲自上堂指认凶手?她的伤势如何了?” 第375章 卢秀娥不告而别 吉祥如实回禀。 “卢姑娘伤势严重,虽不能说面目全非,却也与之前判若两人,她上堂作证时,好多人都认不出她来了,实在是有些惨不忍睹。” “她指认了胡公公的干儿子欲对自己图谋不轨,还一口咬定他就是那纵火之人。” “不过,她也说了,她的确没有亲眼看到那人纵火。” “我知道了。” 萧杏花说不清自己的感觉,便让欢庆和吉祥回去歇着了。 两个案子都是大案要案,一时半会儿是审不完的。 尤其是那‘前朝余孽’私藏兵器意图造反之事,更不会轻易断案,怕不是要在整个大周朝廷,掀起一番血雨腥风才罢。 不知道会有多少人丢了性命了。 若是皇帝执意往深了追究,故意借此一事排除异己,或许还会连累许多无辜之人相护指证, 到时候,怕是少说数千多则数万人,都要为此事丢了性命。 萧杏花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想买铺面挣钱,却无意中扯出了这样一个大案子。 这么说来,那何家姐妹之死,岂不是拐弯抹角地也能间接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了? 萧杏花心里发堵,这种自己因着前世记忆,随便一个特意的选择或者举动,都能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实,让她惶恐,让她无所适从,以及对何家姐妹极大的内疚与心痛。 夜深了,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便穿好了衣服,去了院子里走动。 夜深人静,人们早已熟睡,只有招财趁人不备往前院跑去。 萧杏花说不清为什么,便也跟着招财去了前院,谁知,正好看到它从狗洞里钻出去了。 她想了想,怕不是招财知道胡振没进宫,去他家找人去了。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正要回后院,不料却被院中一棵树上的动静吓了一跳。 “秃毛鸡,好好的鸡窝你不睡,怎么飞到树上去睡了?” “你要睡就好好睡,大半夜的打什么鸣啊?差点把我吓死!” “闭上嘴,不准打鸣,到天亮再说。” 这个秃毛鸡,来了京城后,好像昼夜颠倒了,经常大家半夜熟睡时,它就打起鸣来没个完。到了天亮该它打鸣的时候呢,它又呼呼大睡。 秃毛鸡听了主人的话,便趴在树上老实不动了。其实主人不懂自己的心思。来了京城这么久,十里八村,不对,附近方圆几里就没有养鸡的人家,以至于它很久没有见过像样的母鸡了。这谁受得了? 它半夜打鸣,也只是趁着夜深人静,给附近的母鸡发出信号而已。 这不是怕白天人多嘴杂噪音大,母鸡们听不到么? 萧杏花见秃毛鸡没动静了,又要往后院走,却见最边上一间倒座房还亮着蜡烛。 而那透过烛光映出来的人影,一只手拿着书,一只手托举着下巴,头低沉着正一点一点的。看起来,好像是看书看困了正打着瞌睡的样子。 她知道那是萧大兄弟几个住的房间。 怕烛火危险,萧杏花便要上前提醒,却又见那影子似乎睡醒了,居然又开始一页一页翻着书。 就在这时,树上的秃毛鸡忽然又忍不住打鸣了。 萧杏花又训斥了几声。 她的动静,把那看书的萧大给惊到了。 “谁?”萧大跑出来询问,待看清来人,才心虚道:“主子,我刚才看书睡着了,浪费了不少蜡烛,我,我……” 这年头,蜡烛确实贵,不过萧杏花也没缺了谁的。 “你们白天做事辛苦,回来又经常看书识字到半夜,身子吃得消么?” “吃得消,吃得消。”萧大忙说道:“好不容易跟了主子,我们才有读书识字的机会,我们当然要抓住一切学习的机会,绝不辜负主子对我们的栽培。” 吉祥和如意,如今作为宋家的两个男女管事,除了帮萧杏花处理家里家外的一应事项外,还负责闲暇时教几十个新来的人读书识字。 萧大一向是最刻苦的那一个。 “认多少字了?在看什么书呢?”萧杏花问道。 她心里也清楚,最近茶楼的生意忙得很,萧大萧二带和另外几人天天从早忙到晚,就算争分夺秒地学习,这短短的时日内,也不可能学到太多东西。 “小的认字还不多,《三字经》还没读通,读其他书就更吃力了。” 萧大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不过主子前几天从宫里带回来的那本《天工开物》,上面有很多图画,看起来很有意思。我刚才就是看那个看入迷了才一直没去睡觉,不过白天累得狠了,有些犯困,就趴着睡了会儿,想着眯一下眼就赶紧起来接着看。没想到,被主子逮了个正着。” 萧杏花当日在宫中落水,书也掉进了池子里泡湿了,她回到家后就让萧大帮忙摊开晒书,没想到,他居然对那书感兴趣了。 萧杏花笑道:“家里的书你们都可以随便看,我又不会急着收回来,你也不用非得熬夜看,伤眼,还耽误睡觉。快回去早点歇着吧。” “是,主子,您也早点休息。” 目送主子离开后,萧大就回了房间,想着第二天还要早起去茶楼忙一天,也就不再硬撑,便打算合了书上床睡觉。 他又看了眼那几本书,心里不由得暗暗钦佩着那尚未谋面的大小姐。 他可没少听徐婶等人夸奖大小姐,说她是个要才有才要貌有貌难得的可人呢。 可惜自己进宋家比较晚,那时大小姐已经进了宫。 能根据几个弟弟妹妹各自喜好,分别选了对应书籍的大小姐,定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吧? 第二天一早,萧杏花也没别的事,便想着去看卢秀娥。 卢秀娥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也没听说邓府有人去看她,连药费都没人给她出。 怕不是已经被邓府彻底放弃了。 看在卢秀娥告诉自己一些秘密的份上,一直是萧杏花替她付药费及一应衣食起居费用。 她今天过去,是想问卢秀娥,等案子了解凶手伏法后,她有什么打算的。 是留在京城找事情做,还是送她回老家呢? 谁知,等萧杏花到了医馆时,却被那老大夫告知,卢秀娥已经不告而别了。 第376 除掉胡振这个绊脚石 卢秀娥伤得那么重,每一次呼吸都痛得咬牙硬挺,头脸有几处大大小小的疤痕,手脚还都受了重伤。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居然还能不告而别? 这是萧杏花丝毫没有料到的。 “大夫,她的腿脚受伤严重,又是怎么离开的呢?” 那老大夫没有将人看好,心里也正内疚着呢。 叹了口气。 “老夫见她行走不便,便让人给她做了副双拐,我家闺女也忙前忙后照顾得尽心尽力,也没听说过她想不开或者要离开之类的话。可是昨天晚上,她就趁我们熟睡,突然离开了。对了,她什么都没带,连换洗衣物都没带,就带走了双拐。” 萧杏花给医馆诊金给的丰厚,其中也包含了照顾卢秀娥的费用,老大夫于情于理,都没有把人赶走的理由。 而且她还只拄了双拐离开,连换洗衣物都没带,显然是一心寻死的做法。 “大夫,这几天,可有人来找过她?” “没有,没一个人过来看她。只有昨天府尹大人抓到犯人让她去认人作证。” “我知道了,给您添麻烦了。” 萧杏花说完,便离开了医馆,连大夫要将剩余诊金找给她都被她拒绝了。 她在附近找了一圈,却一无所获,只能怀着沉重的心情回了家。 双水巷发生了这么大事情之后,萧杏花还以为比武大赛会被中断或者受影响。 不曾想,全京城爱看热闹的人都来了,把整个双水巷和附近片区的民宅商铺都围了个水泄不通,去看那地下兵器库的人更是络绎不绝。 比赛不光没中断,甚至还因为来观看的人群大增而更加热闹,连裴尚书也不得不对此处增加了兵力以维持秩序,而增加的兵力,则理所应当地划拨在本就在此处巡逻的胡元宝手下。 胡元宝从手底下只有十几个吃闲饭的关系户兵丁,到突然拥有上百号精兵强将,也不过就是一夜之间的事情。 胡振回宫之前,盯着儿子看了又看,无比欣慰。 “你小子算是有福气,才进兵部不久,就赶上了这么好的机会。好好干,别让爹失望。” 胡元宝羞愧道:“这也不是儿子的本事,就是裴尚书说的,儿子这是瞎猫碰了个死耗子。” 胡振却不这么认为。 “别管什么猫,能抓老鼠就是好的。当初裴尚书把你打发到没人瞧得上的双水巷巡逻,爹还替你捏了把汗来着,这下好了,哪个不说你是个有福气的?你呀,就是运气来了挡不住,该着了。” 胡元宝低着头,小声自言自语。 “儿子从小到大就没什么福气一说,可自从遇到了那宋夫人,兴许是沾了她的福气,才连连赶上立功的机会。” 胡元宝当时没能抵挡住马贼的袭扰,本来是要挨训的,不过不知为什么,裴尚书却一点儿也没有怪罪他的意思。 后来听了爹爹的解释,才知道原来是太子为自己说了几句公道话,说是在那样的情况下,能护住乞丐们没有发生命案,已经算是立了个小功。 而这次无意中找到那兵器库,其中也有自己仔细巡逻发现蛛丝马迹的功劳。 这功劳,可就大了。 胡元宝把这功劳,则大多记在了萧杏花头上。 胡振深以为然。 “你这话算是说对了。你能进兵部做事,是她在皇上面前求情的结果。你有幸碰上双水巷这大造化,也是因着她买了整个双水巷铺面的缘故。她呀,可算是咱们老胡家的福星喽。” 虽然谋逆大案会造成成千上万的人被处死,可胡振却丝毫没有感到不忍,反倒对儿子立功一事一直挂到嘴边絮叨。 倒是胡元宝,觉得有些不妥。 “爹,您可别在外人面前表现的这么开心,会让人骂您没良心的。” “呵呵呵,骂吧骂吧,爹本来就没良心。”胡振拍拍儿子的肩膀,“别想太多,好好做事。爹要走了,照顾好你娘。” 胡振还要回宫复命呢,这一去,又要等到下个休沐之日才能回来。 宫中。 胡振去皇帝面前复命之后,就回了自己的居所,朱小宝正战战兢兢跪在那。 “干爹,儿子没经您允许,便想算计宋夫人,是儿子做错了,还请干爹看在儿子与那萧家姐弟的深仇大恨上,绕过儿子这一次吧。求您了,干爹!” 朱小宝当时只想着报仇,才设计陷害萧杏花落水。 可是最终,报仇失败,他也清醒了。 他可是跟干爹的死对头王顺勾结,合谋陷害萧杏花的。 而且这事,他居然没有向干爹提前报备。 这会儿,他才想起胡振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特别害怕受到惩罚。 “干爹,儿子是被那萧鹏飞使阴招弄坏了命根子,儿子杀人杀红眼犯了死罪这辈子都不能以真正身份示人,其中跟那萧杏花脱不了干系,而当日身中利箭落入河中,又是被那萧氏的男人宋大壮所害……干爹,儿子这辈子就毁在那萧氏手里了,心中对她有怨恨也是人之常情,所以才借着她进宫的机会,想报仇雪恨……还请干爹体谅。” 搁到之前,就凭朱小宝居然敢与自己的死对头勾结一事,胡振也必定不会放过他。 可自从家人来京之后,他就心软了不少,也总被那萧杏花影响的,居然还想着什么与人为善。 让他做善事是不可能了,不过他也尽量控制着自己不再造杀孽,也算是给未来的孙子积福。 何况,朱小宝还有把柄在自己手里,谅他也不会真跑到王顺的阵营里去。 “罢了,就饶你这一次,以后可切莫再做这蠢事。” 朱小宝把额头都磕肿了。 “谢谢干爹不追究之恩。” 胡振‘嗯’了声,又慢条斯理道:“冤冤相报何时了,相逢一笑泯恩仇。你现在既然换了身份重新做人,以往的事情便不要记着了。” “干爹的意思是……” “以后不要再为难宋夫人,否则,我再不会轻易放过你!” “……,是,儿子记下了。” 朱小宝毕恭毕敬走出屋门,瞬间就变了脸色。 干爹居然让自己忘记这深仇大恨! 怎么可能! 看来,要除掉萧家姐弟,得先除掉胡振这个绊脚石了。 第377章 谁放的人? 虽然大火案尚未抓到真正的凶手,不过已经能确定,就是那‘前朝余孽’为了掩饰双水巷的兵器库而引起的。 那纵火凶手,必定就在兵部抓捕的人之中,跑不了的。 于是,萧杏花便带了何三丫,去往抚琴街给她两个姐姐烧纸告慰。 到了双水巷时,却被那拿着刀枪棍棒的上百人的阵势给惊住了。 “他们这是?”萧杏花指着那群情激愤的众人,嘀咕道:“他们这架势,莫不是要上战场?” “我过去看看。”欢庆说着,便走过去打听,没一会儿就打听清楚回来了,“主子,这些人都是抚琴街这边的铺主,因为大火把他们的铺子都烧成了灰烬,损失巨大,所以他们都商量着要去官府讨个说法,还要找到为他们损失负责并赔偿的主。”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烧了人家的铺子就得负责赔偿,这都是天经地义的事。 萧杏花轻声‘嗯’了下算是回应,之后便带着何三丫去烧纸。好在那瓷器铺子里碗盘等物件比较好认,所以那隔壁的包子铺,也就是何家姐妹殒身火海的铺子也就比较容易辨认了。 萧杏花手把手教给何三丫怎么烧纸怎么念叨,她自己也说了些话告慰二人冤魂。 准备离开时,又见到那人群中带头的义愤填膺道:“大伙赶紧把各自铺面的卖价和铺中损失全记下来,等会儿咱们就去官府找说法。要是官府不给解决,咱们就堵着门口不走。说好了啊,谁走谁是孙子。” 有人开始不满了。 “这事不解决,我们肯定不会轻易罢休,不过你这人说话也着实难听,什么叫谁走谁孙子?事情一天不解决,还不能允许我们走了是吧?” 那领头的可就怒了。 “今天之所以把大伙都召集到一起,就是为了人多力量大,方便给官府施压,要是今天事情办不成,大伙就各自散去,那跟一盘散沙有什么区别?要是大家都这种态度,官府又怎么会重视咱们?你还想不想要回损失赔偿了?” “我说不要赔偿了么?我只是说官府也有官府的办事章程,一天之内解决肯定是办不到的,那郑府尹我也见过,是个为百姓办实事的好官,在他查清案子凶手之前,咱们也不能逼得太紧……” “好啊,还没去官府闹呢,你就先帮那当官的说话了,怎么,这里面有那郑府尹的眼线,看到你帮着说话就先给你好处是吧?我看啊,你就是咱们这群人里面的贼偷小人,专门就是来坏事的。” “你——” “好了好了,两位都少说几句。”有几个人出来主持公道,“自己人跟自己人打起来哪行?二位还是先把各自损失登记好吧。” 萧杏花光听声音,也认出了那个领头闹事的,就是说今天必须要官府给结果的那人,竟是何家人租铺子的那铺主。 那人可不是善茬,当时还被萧杏花碰到坐地起价坑上一个租客呢。 萧杏花牵起何三丫的手,叹了口气。 “咱们走吧,三丫。” 不料,那铺主此时也注意到了三丫,便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抓住三丫的手就不放了。 “小丫头,你就是那何大的闺女吧?死的那两人就是你大姐二姐吧?正好,你也跟我们一起去官府闹。你俩姐姐的命可值钱着呢,你多要点,听到没?” 何三丫一天之间就失去了娘亲和两个姐姐,她心底的疼痛和对未来的恐慌本就无以加复无处排解,这人却还拉着自己,去要两个姐姐拿命换来的银子,即便她年纪再小,也知道愤怒。 “我不去!” “不去?这可由不得你!”那铺主冷哼道:“你俩姐姐死在我的铺子里,坏了我家的风水,我还得找你们算账呢。你爹娘和姐姐都死了,这账我也只能找你算!你必须去官府闹,闹来的赔命银子也都得归我!” 这人偏提三丫的伤心事,跟拿刀子捅人也没分别了。 萧杏花给欢庆使了个眼色。 就见欢庆心领神会,上去便握住了那铺主的手腕,迫使他不得不撒开何三丫。 “啊,疼疼疼,杀了人!”铺主哀嚎呼痛,看欢庆那一脸凶样,像是要杀人一般,他终于不敢使横了,不过,还是嘴硬道:“好,你不去闹,那我就把你这份加上,自己去闹。我可丑话说在前头,我要回来的银子都归我,一个铜板你都别想分到!” 铺主说到做到,还真去把死了两个人的事情登记上去了。 人群里有人惊呼道:“张老三,你这也太离谱了吧?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啊。什么‘铺子价值五千两,铺子里的货品及一应杂物价值一万两,两个孩子的性命作价两万两……’你一共登记的损失竟然是三万五千两?我滴个乖乖,你这是跑到这发国难财来了吧?” 其他人也都炸了。 “什么,张老三,你那铺子又小又烂,都不能住人也没有打井,怎么敢要五千两银子的?一千两顶破天了吧?” “还有,你那铺子租出去时,明明就是个空铺子,别说里面的货品杂物都是何家人做生意才添的,就算真是你的,那些东西也值不了几个钱,十几两银子就够了吧?你居然敢要一万两!你当你的铺子是租给邓家珠宝铺,卖的都是贵重货呢?” 萧杏花这才想起邓家的珠宝铺,因为前段时间生意的确火爆,那邓府可是又从外面运了一批价值不菲的翡翠玉器过来。 邓府这一次的损失,怕是不止一万两银子。 见众人都纷纷指责那铺主占死者的光,发死者的财,萧杏花也不想再听下去。 反正她也算是有些了解郑义为人,定然不会让这铺主如意就是了。 萧杏花带着何三丫,快要走出遍地狼藉的抚琴街时,忽然看到前面两个熟悉的身影正一前一后离开。 “那不是张文远和他夫人么?”欢庆诧异道:“那张夫人可是犯了事的,怎么会被放出来了?是郑大人放的吗?” 第378章 张文远借钱 萧杏花朝两人看去。 只见两人并无别的新婚夫妻那般亲近,走路都是各走各的,中间离了几步远。 而且两人脸色都十分难看,都是低着头急匆匆赶路。 兴许是察觉到有人打量自己,张文远突然扭头,就看到了路这边的萧杏花。 萧杏花本以为他会就这么走掉,没想到对方却冲自己走了过来。 “萧东家。”张文远很勉强挤出一丝礼貌的微笑,不过看起来比哭还难看,“萧东家,可否借一步说话?” 萧杏花见吴秀莲并未停下脚步,而是一个人继续独自前行,很快就消失在另一条街巷。 “张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张文远看起来十分为难,心虚地环视了一圈周围,便又低下头去。 “此处人多眼杂,确实不方便说话。” 正好,萧杏花也想知道吴秀莲被放出来的原因。 两人就近找了家茶馆,要了个包间。 张文远坐下来,殷勤地斟茶倒水。 “我实在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内子的事情,想必宋夫人也听说了,她,糊涂啊。” “是这样的……” 张文远说话断断续续,讲了好一会儿,萧杏花才听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就吴秀莲指使人毁人清白这一项罪名,就够判她蹲十年牢狱。而且今天一早,胡振那干儿子又突然反了口供,说那大火就是自己放的,而且指使他放火之人,正是吴秀莲。 这样一来,吴秀莲便是犯了毁人毁物又背了两条命债的罪行。 数罪并罚,死罪亦难辞其咎。 萧杏花甚是吃惊。 “那人怎么会突然改了口供?” 若是不改口供,那男人顶多就是辱人未遂,判罚要轻得多。改了口供,连累吴秀莲不说,那人自己也是死罪难逃。 哪有上赶着送死的? 张文远一夜之间,白头发都多了好几根。 他摇头直叹。 “我也猜不透那无赖的用意,甚至连郑大人也愣住了,可那无赖一口咬定是内子指使纵火,一副鱼死网破的架势,郑大人总不能对他用刑,说不是他做的吧?” 只听说当官的把无辜之人屈打成招的,还没听说过犯人自动认罪后被官府用刑逼着不承认的。 在暂时没有找到其他可疑人证物证之前,郑府尹也只能如实录了案宗。 不过,兴许是郑府尹觉得此案十分可疑,所以便一直压着没有正式结案。 萧杏花听到这里,依然有一事不解。 “无论此案结案与否,吴秀莲都是有罪在身,怎么会突然被放出来了?” 张文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是内子自己说的,事情已经发生,就算砍了她的头,一切也不能恢复原状,与其将她砍头或者困在牢里,还不如放她出来,积极寻求弥补之道。郑大人他,也同意了。” 萧杏花惊问:“什么弥补之道?” 张文远伸手往外一指。 “你自己瞧吧。” 两人现在是在茶馆的三楼包间,往窗外看去,底下尽是密密麻麻的人头。 萧杏花一眼就看到了张老三等一众抚琴街铺主,将那吴秀莲严严实实地围了起来。 因为人们太过激动,所以那说话声,在三楼上也听得清清楚楚。 听到以张老三为首的众人,纷纷要求纵火事件幕后主使者吴秀莲赔钱。 而吴秀莲似乎也没想赖账,反而对众人的要求一一答应下来。 “诸位,火虽然不是我指使人放的,可那人却是我找来的,我想赖也赖不掉。既然他宁愿自己死也把事情赖在我头上,那我只能含屈认下,抚琴街的损失,我也会尽力偿还。” 一众铺主们,没想到吴秀莲答应地这么痛快,一时之间,竟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做什么了。 那张老三脑子转得快些,脸上明显写满了不信。 “你偿还?你拿什么偿还?你可只是吴家一个不受待见的庶女,被扔到乡下这么多年没人管没人问,现在虽然把你接到京城来了,可却又把你许配给一个穷乡僻壤出来的穷小子。你哪里来的钱赔偿?” 自从官府抓了吴秀莲之后,张老三就迫不及待地找人去打听了她的身世情况。 他原本就想着把这放火的事情想办法赖在她身上,让她尽快赔偿自己的损失。 谁知,打听出来的情况,却并不乐观。 主要是这女人,根本就不可能有钱还。 所以他今天才召集众人,想联合起来去逼京兆府负责此事。 总之,他是绝对不可能白白受这损失的。 面对众人的质疑,吴秀莲却是异常平静。 “家父是户部尚书邓茂才,夫君是神机营屡立奇功的张文远,我背后有他二人,怎会没钱赔偿诸位?” 张老三可不是这么好骗的。 “我知道你的身份背景,可他们明明就不重视你,就算有钱也不会替你赔偿。你是不是故意糊弄我们,想借机逃跑?” 吴秀莲嘴角微微翘起。 “你们即便信不过我,还信不过郑大人么?你们往外头瞧瞧吧。” 楼上的萧杏花,和楼下的张老三等人,这才注意到,就在他们附近,竟有六个衙差装扮的人。 吴秀莲解释道:“郑大人给了我十天期限筹钱赔偿,为防止我畏罪潜逃,还派了六个衙差日夜盯梢,我就算长了三头六臂,也逃不出去不是?” 众人这才信了几分。 “行,我们暂且信你说的,就给你十天时间筹钱,要是你到时候筹不到,哼哼。” 吴秀莲撇撇嘴。 “若是筹不到,大不了以死谢罪。” “你——” 众人可没想着要人命,只要把自己的损失赔偿了就好了。 看着吴秀莲被六个衙差带走,萧杏花沉默了许久。 半晌,才说道:“若是那大火真是她指使人放的,就算赔偿了众人损失,也再挽不回何家姐妹的性命,她万死难辞其咎。” 其实她更相信吴秀莲在火灾一事上是无辜的,只是不知道她为什么明明喊冤,却还如此积极主动地筹钱赔偿。 “民妇笨拙,依然不知道张大人为何找我前来。” 张文远一脸倒霉透顶的无力感。 “借钱!替内子赔偿!” 第379章 神秘人 “替吴秀莲还债?” “嗯。” 萧杏花满脸不可思议。 “你知道这条街价值几何么?你又有多大的脸,向我借钱?” 别说萧杏花倾家荡产加上把自己卖了,也不能凑出这么多钱来。就算她真能凑出来,也不会借给张文远啊。 张文远喏喏道:“郑大人已经算过了,光明面上的铺子就价值二十几万两,每个铺子所做生意不同,里面各自损失也大不相同,不过一般的货品不怎么值钱,一般铺子里的几十两的就算多的了。货品损失,大概一万两左右。邓府的珠宝铺和另一家银楼首饰铺子,因为货品特殊,损失要另计。” 不管怎样,光明面上能算出来的,至少就是二十多万两银子了。 至于他有没有脸向萧杏花借钱—— 没脸也得尝试啊。 “还请萧东家看在同为清江县同乡的份上……” “实在对不住。”萧杏花直接出言打断,“前有卢秀娥,现在又有你,都让我十分不喜,便是同乡,我也爱莫能助。还请张大人,另请高明吧。” 昨个郑府尹审案,卢秀娥前去作证时,还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公之于众。 若是被有心之人往深了挖,去深究她之前的进宫动机,怕是会连带出不少惊天秘闻出来。 萧杏花之所以没有动用更多的人去寻找卢秀娥,其实也是怕把人找到反倒会害死卢秀娥。 她嘴上说着不帮同乡,可事实上,她还是帮了卢秀娥一些的。 不过,她的善心,并不想用到这对夫妻身上。 一是张文远对朱玲不忠,二是那吴秀莲所做之事实在令人愤怒。 虽然卢秀娥之前在那百花山庄跟做‘老鸨’无异,甚至还想高价买下张小寒送给嫖客,可那也是张小寒的亲娘何彩凤答应了的,跟吴秀莲直接找人玷污卢秀娥的性质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被人直接明确地拒绝,张文远脸上有些挂不住。 “萧东家何必如此绝情……” “我绝情?”萧杏花再次打断他的话,“我只知道,我的好友兼得力助手,每天心心念念期待的心上人,不顾婚约在先,不念曾经花前月下海誓山盟,为了自己的前程,没有丝毫犹豫便做了别人的乘龙快婿。论绝情,我可比不得张大人。” 张文远脸色渐渐泛白。 “你是怪我,负了朱玲?” 萧杏花冷哼道:“我跟你不熟,无所谓怪不怪你,只是替朱玲感觉不值罢了。而且,你既然娶了别人,自然要欣然接受别人带给你的一切。张大人,好好做你的乘龙快婿,一飞冲天去吧。” “萧氏——” “张大人还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刚才还毕恭毕敬叫我萧东家,现在一看目的没达成,立即就变成萧氏了?张大人,你变脸可真快。” 萧杏花才不想掺和张文远的事,她一个铜板也不会借给他。 张文远看着萧杏花离去的背影,刚才被羞辱的满腔怒火突然淡了许多。 她这是替朱玲教训自己吧? 朱玲那乡下丫头,究竟有多好,竟能让这轰动全京城的萧杏花替她出头? 回头再想想那惹事精吴秀莲,真是让他悔不当初。 他现在真是想休不能休,否则就会得罪吴尚书,可是不休妻,自己就得替她还那天价的债,这辈子都不知道能不能还的清了。 不还债也不行,妻子的污点,就是他的污点,这辈子是别想在同僚面前抬起头来了。 张文远蔫头耷脑地往家走去,走到一处僻静的小巷子里时,突然被一个陌生的人拦住了。 “张大人,可还为钱发愁?” “你是谁?” “先别管我是谁,就问你缺不缺钱?” 张文远当然缺钱。吴秀莲说能有办法让吴家掏出二十万两银子帮她还债,可剩下的几万两银子,还得让自己帮她还呢。 几万两银子,他十辈子都挣不到。 他才不信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我当然缺银子,十万两,你给我么?” 原本以为自己几句话就能把人打发走,谁知那人不光没走,反倒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匣子银票出来。 “张大人,这里是两万两银子,若是你答应我们主子的条件,剩下八万两,五天之内,必将一文不少送到府上。” 张文远却没有去接银票。 “天上不会掉馅饼,你如此戏弄我,我便会上当么?” 来人勾唇笑道:“天上不会掉馅饼,十万两银子,当然也不会白白送给张大人。是这样的……” 神秘人附在张文远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张文远听罢大惊。 “你,你们……” 神秘人却是突然变了脸色,不由分说,一把长剑便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若答应,十万两银票归你。若是拒绝,今天就将性命留下!” 别看张文远是曾经上过战场的人,可他功夫却并不怎么好,面对功夫高强的神秘人,丝毫没有招架之力。 “我……我,泄密可是要杀头的大罪,你……你先容我考虑几天。” 神秘人看张文远这副怂样,也就不急着逼他了。 “泄密是杀头的大罪没错,可若张大人小心仔细别告诉旁人,这也是发财的好机会。可你若不同意,便是大周朝廷不砍你的头,我们主子也不会留你性命在。你自己权衡吧。” 听来人的话,似乎不是大周人。 “你们主子是,是……” “呵呵,告诉你也无妨。越国二皇子,宁王殿下。我们殿下听说你在燧发枪上颇有心得,所以不可能留你在世上,对我们越国造成威胁,除非你按照我说的去做,把燧发枪秘密告知我们。” 张文远震惊不已。 没想到自己想赖以升迁光宗耀祖的本事,居然成了敌对国的眼中钉,而且对方还要除掉自己。 纠结许久,还是保命要紧。 泄密被杀头也是以后的事。 若是为了大周而宁死不屈,那么现在就可能没命。 他也不再说考虑几天了。 “三天后,我将一应图纸及其他机密,尽数交于宁王殿下。” 神秘人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识时务者为俊杰,张大人你做得很好,就等着以后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吧,宁王殿下不会亏待你的。” 等神秘人和张文远商量好接头时辰和地点后,便趁着四下无人迅速分开而行。 没有人注意到,那处废弃的断壁残垣后面,有个正要上吊自尽的女子,悄无声息地从头听到尾。 第380章 防患于未然 宝珠早就吵闹着要来看比赛,不过考虑到观赛的人太多,一个孩子挤在人群里很容易出事,所以萧杏花就一直没让女儿过来。 谁知,董宁前天也找过来了,说是到了复赛和决赛的那五天,她也一定要到场凑热闹。 既然师徒两个都如此急切,萧杏花干脆去了双水巷,就在离比赛地点最近的铺子做了安排,让人临时将那铺子的房顶做了防护,以方便师徒俩到时候坐在上面,居高临下观赛。 为期一个月的比武大赛,就要接近尾声。 今天是第二十五天,也是初赛的最后一天。 明天便是复赛第一天。 萧杏花亲自上屋顶检查了一番,对防护改动很是满意。 随后又去了自家茶楼。 茶楼门口,萧大正为难地婉言谢客。 “实在对不住,裴大人,郑大人,小店已经坐满了客人,实在没办法腾地方给二位让座,二位大人您们看……” 此时的茶楼里,一楼坐满了歇脚休息的茶客,二楼三楼的包间,也是早就预订出去的。像裴郑两人这样没有预订临时前来的,是真得连个小马扎都分不到了。 “这生意是真好啊。”郑义不由得赞叹道:“你们萧东家可真是会做生意。” 裴光有些不满被冷待。 “你这小厮,怎地这般没有眼力?你随便去三楼包间一问,看看哪个不敢把地方让出来给我俩?” 一个正二品兵部尚书,一个正四品京兆府尹,便是放眼整个朝廷,任谁也得敬他们几分。那三楼包间的人若是知道他们来了,怕是跪着恳求给他们让位子都来不及。 萧大面上十分为难,可行动上却依然坚持己见,并未让人上三楼通报。 “还请二位大人体谅。” 眼瞧着裴光就要发作,郑义忙拱手劝解。 “裴大人息怒,这萧记的人啊,跟他们东家脾性都一样,就是死犟,咱们不跟他一般见识。既然这里没座了,咱们就去下一家好了。” 有人给台阶下,裴光果然也忍了脾气。 不过—— “这条街人来人往,街上、铺子里都人满为患,咱们今天又是穿了便服微服私访,竟也没个有眼力见的认出咱们来,倒是寻个座位喝口茶都不得了。” 郑义又拱了拱手,笑道:“既然是微服私房,肯定是不想让人认出来,否则就白换这身衣服了不是?这样,实在不行,咱们就边走边看好了。” 裴光点了点头。 “就依郑大人的吧,反正咱们主要是来凑个热闹,等会儿直接挤进去看比赛就是。” “裴大人说的是。”郑义应和几句,又对萧大说道:“这最后一天决胜负的比赛,裴大人和本官都十分感兴趣,可提前在三楼留个包间给我们二位。” 这个茶楼可是观看比赛的绝佳之处,尤其是从三楼的包间往下看,视野更是广阔无任何阻挡。裴郑二人还真是相中了这个位置。 萧大真是头大无比,只能陪笑道歉:“实在对不住,二位大人,这最后一天的包间,提前二十天便被人预订一空。怕是……” 主子这个提前预订的点子实在是妙,比赛最后几天的包间费也是一天比一天高,而且高得光明正大,高得理所当然,高得连预订者虽然花钱肉痛却也说不出一点儿不对的理由。 当然,萧大也熟练记得拒绝的话术。 “二位大人,我们茶楼虽然方便观看比赛,不过因为离得有段距离,所以只能看得到,却是听不太清楚……” 裴光呵呵冷笑。 “定不到就定不到,说这么多有什么用?都是借口!” 萧杏花就在几人不远处,将几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听裴光那语气,是有些生气了。她便赶紧走了过来。 “裴大人,郑大人。” “萧东家。”郑义赞叹道:“这条街是真活了,萧东家,可真有你的。” 萧大见主子来了,总算是松了口气,便将怠慢两位大人的事情如实说了。 萧杏花其实早就听到了。 “楼上倒还有一间空着的,若二位大人不嫌弃,不妨将就一坐。” 裴光白了萧大一眼,愤愤道:“你小子还说都坐满了,这不是还有一间空着的?” 萧杏花赶忙解围。 “裴大人息怒,那间空着的是民妇自留的,并不接待茶客,所以萧大也没有钥匙,只有民妇自己能打开。二位大人,里面请。” 萧大当然是有那包间钥匙的,而且在裴郑二人上楼的时候,他还赶紧偷偷把钥匙交给了萧杏花。裴光余光瞥见了,只哼了哼鼻子,并未戳穿。 三人边喝茶,边看着下面精彩的比赛。 不过也的确像萧大说的,这里是看得清楚,至于下边说什么,却是模模糊糊听不清的。 比赛休息间隙,萧杏花才问两人,“二位大人平日公务在身,说是日理万机也不为过,今天怎么有空过来看比赛了?” 郑义指了指身旁的裴光。 “是裴大人拉着本官过来的,你问他吧。” 裴光干咳两声。 “是这样的,这比武大赛虽然都是不入流的平民百姓参加,实在没什么看头,不过,这形式很不错,还是很有想法的。” “多谢裴大人肯定。” 萧杏花暗道,这裴大人说话着实不中听,什么叫不入流的百姓? 他明明想说的,应该是身手很普通的百姓吧? 不过也不能怪他,他在兵部和那群糙汉们待久了,脾气是急了些,性子也是直了些,不过,为人也不算差的。 裴光嘴上说着比赛没看头,可那眼睛却一直没离开擂台。 “本官是觉得,大周百姓的身体太弱了些,该想些法子提高一下,就算不能人人皆兵,至少有敌人进犯时,逃跑也得跑得动才行。你说是不是?” 原来,裴光被那贼心不死的前朝余孽给震住了,尤其是那地下兵器城的发现,更是让他感受到了形势的危机。 京城兵部虽然有数万精兵强将,可若哪天真打起来,百姓自己还是要有逃命的本事才行。 他这也算,防患于未然了。 “本官是说,你这比武大赛,办这一个月结束了?有没有想过,多办几场?或者,每年都举办?兴许,大周会掀起习武风气。” 第381章 一封信 这想法,与萧杏花算是不谋而合了。 “回裴大人的话,这个月结束后,下个月,民妇还准备继续举办。不过,参赛者会换一批人,还请裴大人帮忙。” 裴光眉毛一挑,“你说详细些。” 萧杏花说道:“下个月的比武大赛,民妇想让专业的武考生参赛报名。不知裴大人,意下如何?” 郑义大喜道:“妙啊,全国各地的武考生,最近可都来京城参加武会试了,这比武大赛让他们参加,肯定更有看头,而且武考生入住双水巷附近,岂不是让此处更为安全了?若是还能从比赛中选出可用之才,岂不更是一举两得,利好我大周?” 裴光略一思考,便想通了。 “大周近来内忧外患,外有越国和魏国亡我之心不死,内有前朝余孽妄图东山再起,朝廷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尤其缺乏会武者以及能征善战者,你这比武大赛虽然是以利诱之,不过也的确能起到引领习武风气的作用。” 萧杏花忐忑地看着两人。 “二位大人的意思是?” “准了!”裴光一拍大腿,“武考生都是功夫不弱的,就指着这几个人裁定输赢定然是不能服众。你等着,本官这就回兵部,给你安排几个可用之人,全程帮你维持比武秩序,若有冒头不服者,便让我的人给他们个教训。本官走了。” 裴光说走就走,萧杏花还没听明白呢。 “裴大人的意思是……” 此时的裴光,早就跑没影了。 郑义帮其解释道:“你弟弟和武大几个,管一管参赛的平民百姓还行,可用来对付那些武考生,则难以服众。裴大人应该是准备从兵部调几个有声誉能服众之人,以免比武大赛到时候出乱子。你且放心吧,裴大人既然出面帮你了,你就放心大胆放开手脚去干就行。” “这真是再好不过了。”萧杏花也担心血气方刚的武考生们会不服弟弟当裁判呢,有了兵部出面,她巴不得呢。 见郑义喝着茶,悠哉悠哉的,似乎并不急着离开。 萧杏花想了想,还是问起了大火的案子。 “郑大人,民妇前天见到了吴秀莲,也知道了她到处筹钱还债的事,可我觉得她没有理由去烧毁一整条街……那无赖汉子本来没认纵火的罪,为什么仅仅只隔了一晚上,又莫名其妙承认了呢?” 郑义继续品茶。 “当然是因为,那天晚上有人去见他,对他说了些什么了。” 萧杏花为其斟茶。 “愿闻其详。” 郑义嘴角抽动。 他堂堂一个京兆府尹,怎能将手里的案子随随便便告诉无关人等呢? 不过,看在萧杏花不是一般人的份上,他简单透露些消息给她又何妨。 “这么说吧,那抚琴街一半的铺面,都是吏部尚书邓家的,而吏部尚书和户部尚书又素来不和……你自己琢磨吧。” “啊?怎么会……” 萧杏花对这个消息,可是大为震惊。 那抚琴街的一半铺面,居然都是邓家的? 据她所知,吏部尚书邓茂才,并非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士,而是二十多年前通过科举进入翰林院,后又下放到外地做官历练,真正进入京城朝廷核心,还是从十几年前开始的。 那么京城抚琴街的铺面,定然不会是他邓家一开始就有的。 想着邓尚书在民间的口碑着实不好,多的是人诟病他仗着手里的权力收受贿赂,甚至提拔举荐连秀才功名都没有的大家公子哥儿做官的。 怕是那些铺面,也是以不干净的手段得到的。 居然有半数之多! 而吏部尚书和户部尚书,同是燕王一派,萧杏花本以为他们之间不会有矛盾呢,可今天又听郑府尹说他们素来不和…… 政治派系斗争,并非萧杏花所擅长的。 不过,却不妨碍她捋清其中大概的真相。 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郑义说话。 “两位尚书大人素来不和,而吴大人之女吴秀莲又恰好被抓到了把柄,那邓大人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想趁机宰吴大人一把。所以邓大人会派人进监牢‘看望’那无赖汉子,或者威逼或者利诱,让他认下自己的纵火罪,从而赖在了‘主使’吴秀莲头上。那么,那些铺主们就有理由向吴家索要赔偿了。” 郑义十分赞许道:“你果然聪慧,猜得大差不差了。” 萧杏花还有一个关键之处没想明白。 “承认了纵火罪,牵扯到两条人命和一整条街的铺面,就算是同犯次犯,也是要杀头的,那无赖汉子,就这么痛快承认了?为什么?” 郑义又喝了一口茶。 “那人身上背着几条命案,被邓家的人威胁了呗。反正都是个死字,死前给家人留条活路而已。” 这是郑义自己的猜测,毕竟他没有亲耳听到邓家的人威胁的话。 不过,依着对邓茂才的了解,这还真是他的做事风格。 萧杏花暗道,难怪上次争二姑包子铺时,邓府和吴府的两个管家谁都不肯相让呢。 原来两家暗中还较着劲呢。 那些铺面虽然是邓家的,可邓茂才为了不被人抓住把柄,所以暂时并未悉数记在他名下,而是由他信得过的亲信代为持有。 萧杏花茅塞顿开。 “那叫得最欢的张老三,莫不就是邓家的亲信?所以他才一直叫嚷着让人赔钱,而且还狮子大开口?” 郑义点了点头。 “没错,那张老三,正是邓夫人的远亲。” 原来郑义什么都清楚。萧杏花忽然灵光一闪,“郑大人可是故意信了那无赖的话,并放了吴秀莲回去筹钱的?” 面对萧杏花打破沙锅问到底的追问,郑义无奈地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 “户部尚书掌管着大周的钱袋子,不过却没有把钱财用到该用的地方,可以说是肥了他自己,瘦了全大周。本官总该要他吐出来一些才是。” 萧杏花想了想,仍然觉得有疑问。 “可就算吴尚书真要赔偿,那岂不是一转手又大半进了邓尚书的口袋?” 这些钱,无论进了两人中谁都口袋,都不是萧杏花和所有大周百姓想看到。 郑义哼了哼鼻子。 “到时候再说!” 送走郑义后,萧大拿了封信过来。 “主子,刚才一个小孩子送来的信,信封上没有署名,那小孩子说,是一个带着斗篷拄着拐杖的女人,给了他一串糖葫芦,让他帮忙送信的。” 第382章 腊月告状 “人呢?” 萧杏花说着,就跑出了茶楼。 萧大追过来。 “那孩子送信过来时,说那女子就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是特地吩咐他晚点送信过来的。” 萧杏花喃喃道:“看来她,还是不想让人找到。罢了,知道她还活着就好。” 知道卢秀娥轻易不会给自己写信,今天突然反常给自己送信,怕不是有什么重要消息。再次回到茶楼,萧杏花便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那封信。 信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应该是卢秀娥的手受伤握不住毛笔所致。 所以,信中内容也格外简单。 只写了个三日后夜里的某个时辰,某个地点,张文远,越国,燧发枪。 寥寥几个关键字词,萧杏花便猜了个大概。 她片刻不敢耽误,再次出了茶楼。 郑义还没走远呢,见萧杏花从后面追过来,好奇道:“可是需要我付你茶钱?” 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呢。萧杏花可不敢大意,便忙将那封信递了过去。 郑义看完信,脸色大变。 “这信是哪里来的?” 萧杏花如实道来。 “应该是卢秀娥写给我的。” “会不会有假?” “应该不会。” “不管是真是假,这可是关系着大周生死存亡的大事,那燧发枪的机密,绝对不能落在他国人手里。本官这就去告诉裴大人,让他派人盯着张文远。” 张文远在兵部神机营,接触的都是大周最新最先进的核心机密武器,若是他被人策反出卖机密,必将整个大周置于水深火热之中。 尤其是他的妻室吴秀莲,如今还急需用钱,难保他不会心生动摇之念。 所以,此消息不管真假,郑义都不敢掉以轻心。 郑义拿着信走了,萧杏花刚要转身回去,就被卤肉铺的张氏叫住了。 “萧东家,快进来坐会儿。” 原来,她竟然追郑义追到卤肉铺这边来了。见张氏正在收摊,萧杏花便上前搭了把手。 “婶子的生意可真是太好了,才卖了半天,这才晌午时分,你这就卖光了。生意这么好,婶子没想着每天多做点么?” 张氏一边收拾桌椅板凳,一边摆手说话。 “就卖半天的,给大伙留个念想就行,要是每天卖的量大管饱,说不定别个还不珍惜了。” “婶子说得有道理。” “嗐,我这也是歪道理。其实啊,我早点收摊也是为了给儿媳妇看大夫去。晚了人家医馆可就关门了。” 萧杏花看向小张氏,略做打量。 “妹子身子不舒服?” 小张氏小声回应,“没,没有。” 张氏叹了口气。 “她也不是别的病,就是成亲几年一直没怀上孩子,听人说锣锅巷那边有个大夫专治不孕症,我就带她过去看看。” 萧杏花随口问道,“那大夫医术如何?” “也是别人介绍给我的,说那医馆才开了半年之久,就已经看好了七八个多年不怀孕的妇人了。”张氏像是看到了希望一样,眼神里都带着笑意,“真是没想到,那大夫年纪轻轻,不过才二三十岁的年纪,就有这样的好本事。” 萧杏花回想前世,倒是不曾记得京城里有这样一个专治不孕症的大夫。 不过,她也没多想。 “听说妇人看不孕症,每天要喝好多的苦药才行呢,真是辛苦。” 张氏瞥了眼儿媳妇,心里甚是不满意。她才不觉得儿媳妇喝药有多辛苦呢。若不是她最近改了态度,尝试弥补往日过错,自己肯定让儿子休了她了。现在能给她机会改正,还每天带着她去医馆看病,已经是对她最大的恩赐了。 张氏说道:“喝药倒还好,不算多,睡前一次就行了。不过刚开始治疗,说是要通血脉,所以每天下午要针灸半个时辰左右。” 萧杏花同情地看了眼小张氏。 “每天都要针灸半个时辰?”这可比喝药还要辛苦。 “那倒不是。”张氏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便打了盆水让几人把手洗干净,“那大夫说了,也不是天天针灸,只是一开始通经络辛苦些,短则半月长则一月吧,以后就不用这么频繁去针灸了。” “这就好。”萧杏花还没听说需要天天针灸的病症呢,总之感觉有些奇怪,不过她不是大夫,也不敢乱说。 收拾完铺子,张氏谢过萧杏花后,便带着儿媳妇离开了。 隔壁的粥铺,顾客们还在排长队,红玉忙成这样,只能眼馋小张氏能去看那有名的大夫,而她自己,却是片刻都离不了铺子。 萧杏花隔着窗户,跟红玉挥了挥手,之后也离开了。 其实她更怀疑,小张氏和红玉不能怀孕,问题应该出在胡元宝身上的可能性更大。 可是天底下的男人都很忌讳这种事,没人愿意听别人说是自己不行。 连张氏这个当娘当婆婆的,也将不能生育的责任怪到了儿媳妇身上,她一个外人,还能说什么呢? 萧杏花没了回茶楼看比赛的心情,干脆直接回家去了。 刚回到家,就见腊月哭着来告状了。 “娘。”腊月又是一把鼻涕一把泪。 刘青赶紧上前,指着腊月屁股上的一红肿处,十分歉疚道:“都怪我没有看好,让腊月伤着了。” 萧杏花见那伤也没什么,除了有些红肿外,也没别的严重症状。 她又知道腊月的性子,向来就是个小题大做的主。 她故意做出夸张表情。 “怎么伤得这么严重?哎呀,都红肿了。腊月,疼不疼?” 腊月本来已经快过了这一茬了,见娘亲对自己这般在乎后,那伤处似乎疼得加重了十倍百倍。 “疼,娘,腊月疼。” “娘给你吹吹就不疼了。” 萧杏花给刘青使了个眼色,没让她解释受伤原因。她倒想听听腊月又能编出什么理由来。 “谁伤的腊月啊?下手可真重啊,哎吆吆,伤得可真严重。” 这下,腊月可不得了。 “呜呜∽,是舅舅,舅舅打。” “舅舅拿什么打的腊月啊?” 萧杏花可没察觉到,自己‘循循善诱’逗腊月的样子,跟自己的弟弟也没什么两样。 第383章 邱存志和李彪被押送进京 “啊?”腊月歪着小脑袋。 舅舅是用什么打的呢? 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了。 “那个。” “哪个?” 萧杏花顺着腊月手指的方向,看到院墙底下放了把铁锹,是吉祥给玉楠垒鸡窝的时候,顺手放到那的。 她忍俊不禁。 “舅舅拿铁锹打你?” 腊月小嘴一撇,委屈十足,“打,使劲打,疼。” 编得煞有介事的。 要不是一早弟弟出门时腊月还好好的,而且这一天弟弟都忙着比武大赛的事情根本就没回过家,萧杏花还真能信腊月几分。 “来,娘给你吹吹就不疼了。”萧杏花装模作样吹了吹腊月屁股,还帮他揉了一下,“好了,吹完了,是不是不疼了?” 腊月哪知道娘亲逗自己? “不疼了,娘。”终于止住了眼泪。 这时候,如意进来,抱走了腊月。 刘青这才解释起原委。 “腊月又想欺负佑安,佑安就拿了银针要扎他,腊月最害怕银针了,当时就怂着往院子里跑,没想到跑得太急太快,一屁股就坐到铁锹上了,小孩子皮肤嫩,所以他屁股上当时就红了一块。只是没想到,他竟将把这个,也赖到了你弟弟身上。” 萧杏花笑道:“腊月可没少告黑状,不过还好,没冤枉过别人,就可着他舅舅一人祸祸了。” 刘青却没有萧杏花这般放松,而是感觉忧心忡忡的。 “这么小就总撒谎冤枉别人,长大了不会走歪路吧?” 萧杏花又笑了。 “没这么严重,你放轻松些吧。” “腊月还小,大多时候都不是故意撒谎,甚至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撒谎了。他之所以有这种表现,应该是脑子里想象出来的就当了真的缘故。” 刘青松了口气。 “你是说,腊月这样不需要特意管他了?” 萧杏花点点头。 “暂时不需要过多管他。小孩子嘛,都要经历的胡说八道的年纪,由他去吧。” 刘青想想也对。 “嗐,我就是容易多想,尤其是想着腊月不是你的孩子,你怎么管怎么教我也都怕你不落好,所以就怕腊月真走歪路,以后挨骂的是你呢。” “不过你说的对,是我大惊小怪了。其实宝珠和玉楠这么大了,还每天都会说些瞎话呢。” 萧杏花来了兴趣,“她俩今天又说什么了?” 几个孩子,天天在自己脑子里上演各种故事,还把自己想象的东西当成真的跟别人说,没少发生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情。 虽然早就见怪不怪了,不过萧杏花还是很想知道,自己不在家的时候,孩子们又发生了什么趣事。 刘青笑道:“宝珠说她明天就能参加比武大赛了,她可以一个打十个,还说要赚奖金给玉楠买好吃的。主要是,玉楠也信了,还让宝珠给招财和秃毛鸡也买点好吃的呢。” “嗐,这俩孩子……”萧杏花笑着摇了摇头。 刘青接着说道:“玉楠还说了,说招财肚子里有宝宝了,等生出来后就送给宝珠一个。” 两人都笑了。 招财可是公狗。 两人说笑了一会儿,就见吉祥慌慌张张跑了过来。 “主,主子,您快出去看看,邱大人和李官爷,被囚车押解着,送到京城来了。” 萧杏花大惊,忙起身往外走。 “吉祥,他们现在在哪儿?还有,你还打听到些什么,赶紧都告诉我。” 第384章 阻止囚车进刑部 不等吉祥回话,萧杏花就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扑了过来。 “杏花姐!” “朱玲?” 分别才九个月,朱玲与之前已经判若两人。 暴露在外面的脸和手,皮肤黝黑粗糙,人也瘦了一二十斤的样子,简直瘦可见骨,再不是分别时那水灵丰腴的模样。 萧杏花差点没认出她来。 一时又心疼,又百感交集,眼泪都差点落下来。 “朱玲,你怎么来了,怎么没提前写信打个招呼,我也好派人去接你。” 朱玲满身疲惫,又憔悴不堪,不过看到东家就在眼前,原本慌乱的心神这才有了主心骨。 “杏花姐……”刚一开口,竟一翻白眼,晕了过去。 萧杏花吓坏了,忙和刘青一起把人架到了房间里躺着。 “我这就去叫大夫。”刘青匆忙跑了出去。 吉祥见主子担心得脸色都变了,忙解释道:“主子您先别急,朱姑娘这是长途奔波累坏了,等看过大夫稍作休息就没事了。” 原来,吉祥下午出去办事,正好遇到朱玲向别人打听宋家的住址,两人回来的路上,也是朱玲告诉他,邱存志和李彪被押解进京的消息。 吉祥说道:“邱大人和李官爷与越国探子私下接触,被孙县令抓了个现成,人证物证都在,所以一起被下了牢狱受审。因为他二人身边都没有家人,所以连个帮忙喊冤的都没有。还是那李官爷原配的大姨,知道此事后,去向朱姑娘求救的。” 邱存志是外地人,孑然一身去清江县赴任,直到出事时,还没有凑够接家人团聚的费用。 而李彪,虽然是清江县本地人,可父母早亡,身边也没有任何兄弟姐妹,原配妻子张慧去世后,他也没有再娶,所以一直孤孤单单的。 两人这次出事,还是张慧的大姨帮着忙前忙后的。只可惜,她并没有什么人脉能帮得上忙。后来想到了李彪之前和萧记走得很近,便直接去找了萧记的管事,朱玲。 朱玲自知在县令面前说不上话,便又去女子学堂找了袁秀青。 袁秀青出面,就算县令孙宝全也是要忌惮几分,这才暂停了对两人的刑讯逼供,并按照袁秀青的意思,把两人连同人证物证一起送往京城受审。 刚说到这里,刘青已经把大夫请了过来,如意则在一旁忙前忙后的照顾朱玲。 萧杏花见朱玲没有大碍,当即起身,道:“吉祥,不是说他们两个被押送进京了吗,咱们赶紧过去看看,路上边走边说。” “我也跟你们一起去。”刘青也跟着一道出门,“中间万一需要跑腿,我好歹也能帮上忙。” 萧杏花点头应下。 “正好,刘青你赶紧去找谭大人,欢庆,你去找郑大人,欢喜,你若进的去太子府,便想办法告知太子。咱们在刑部门口汇合。” 萧杏花的身份,注定了她帮不上两人任何忙,只能尽可能地找其他能说得上话的人出面。 甚至,这种直接递交刑部的通敌案件,连郑大人都不一定说得上话,就别说现在还丁忧在家没了官身的谭正清了。 只能寄希望于太子了。 可是,萧杏花也也不能确定,太子会不会出面拦下此事。 一旦两人进了刑部的大牢,就凭那京中百姓人人闻之色变的花样繁多的酷刑,怕是两人也坚持不了几天便要被屈打成招了。 现在最紧急的事情就是,尽量能在刑部正式接手两人的案子之前,先由大理寺那边接手。 大理寺卿是太子的人,总不至于让两人受太多罪。 等郑义的升迁令下来后,他就去了刑部任刑部侍郎,到时候再把两人从大理寺转到刑部慢慢查。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几人兵分几路出门而去。 吉祥赶着马车,又接着把从朱玲那里听来的消息,继续告诉主子。 “朱姑娘说,邱大人和李官爷在县衙大牢没少受罪,重刑也用过几种,后来袁山长提出送往京城受审后,孙县令竟也没给两人医治和休养的机会,便直接把人架上囚车,一路颠簸着送过来了。” “朱姑娘还说,袁山长察觉到孙县令有意置二人于死地,怕一路长途跋涉押送的人会对两人下黑手,所以特意派了几个人一路护送。” 萧杏花在听到两人已经被用过重刑时,心里就不好受了,又听说两人是带伤被架上囚车,就更是替他们担心不已。 从清江县到京城,就算一路都坐马车,紧赶慢赶也得个把月。 那两人岂不是带着重伤在囚车上待了一个多月? 她问吉祥,“除了朱玲外,袁山长还派了那几人护送?” 吉祥答道:“随行的人中,有一个是大夫,负责给邱大人和李官爷看伤治病。 还有杜如海一家三口和张小寒姑娘,说是按主子信中的提议,要来京城继续开养鸡场和烧鸡作坊,所以干脆跟着朱姑娘一起来了,路上也算有个相互照应。” “朱姑娘说,快到京城时,老大夫自己也撑不住了,狗蛋和张姑娘也跟着相继病倒,朱姑娘便决定让他们都留在那里养身体,还留了杜如海两口子照顾几个病人,然后朱姑娘自己快马加鞭,比那囚车快一步进了京城,并按着主子给她信中的地址找了过来。” 还好是快进京城时几人才生病,若是半路就都病倒了,朱玲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一个人照顾囚车上的两人也是撑不住的。 就算这样,朱玲见到东家后,紧绷的神经一放松,也是照样倒下了。 吉祥把朱玲告诉自己的事情,都悉数讲给了主子听,再多的消息,他也没来得及多问。 萧杏花知道这些就够了。 “吉祥,再把马车赶快些,千万不能让囚车比咱们早一步进刑部。” “是,主子。” 主仆俩一路快马加鞭,紧赶慢赶,到了刑部大牢时,正好看到刑部的人与押解官兵核对资料,准备接手犯人。 那囚车之上,奄奄一息没有生气的两个‘犯人’,正是邱存志和李彪。 第385章 拖延时间 萧杏花跳下马车朝那边跑了过去,正好听到其中一个押解官兵的话。 “大人,两个通敌案犯和两个证人的案卷都在这,请您核查。” 两个证人? 萧杏花看了眼站在囚车一侧的所谓‘证人’。 果不其然! 那两个‘证人’,也察觉到了来者不善的气息,一扭头,都愣住了。 萧杏花无视那两人,先上前打断了官差的交接行动。 “且慢!” 在场的众人,目光便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从清江县过来押解官差,其中两个人,萧杏花看了很是眼熟,回想了一下,才记起这两人正是孙宝全的家丁。 家丁都去了县衙当差,那么原来的那些衙差又去了哪里? 若是孙宝全不暗中做手脚,杨六斤和蔡八斗肯定还在县衙当差,定然不会眼睁睁地看着邱存志和李彪受这样的罪! 原本因为痛苦到无力而死气沉沉的李彪,听了这中气十足宛如天籁的喝止声,猛地虎躯一震,微微睁开了眼。 “大妹子∽” 此刻的李彪,真想变得跟儿子腊月一样小,一样不要脸,抱着萧杏花的大腿嚎啕大哭。 委屈啊! 难受啊! 主要是他娘的太疼了。 都快疼死过去了。 可另一个囚车上的邱存志,却没有李彪这样强悍的身体,被用了重刑又一路颠簸后,这会儿已经陷入昏迷状态。 萧杏花担心地看了两人一眼。 不过此时不是叙旧的时候。 她朝李彪微微点了点头,便再次看向那几个官差。 官差们甚是不满。 “何处来的大胆妇人,莫不是要来劫囚的?” 别看萧杏花在京城名声大噪,可真正见过她的人并不多,更不用说天天在这看大牢的官差了。 萧杏花微微福礼道:“民妇萧杏花,来自蜀南府清江县,今日偶然听闻有老乡进京,所以特来一瞧,看是不是民妇认识的熟人。” 她这么一自报家门,刑部官差就听着有些耳熟了。 还有那消息灵通的小兵,特意凑到头头耳边小声解释了几句。 那官差头子听了,自然不敢大意,谨慎地盯着萧杏花,客气道:“原来是萧东家,久仰了。只是此处是刑部大牢,不是让你们认亲的地方,还请萧东家勿在此久留。” 萧杏花一边急切盼着谭正清等人赶紧过来,一边与两方的官差拖延着时间。 “还请官爷息怒。不知囚车上的二人,犯了什么错,值当地千里迢迢被押解进京?” 在官差发火之前,她又赶紧插了好几句。 “实不相瞒,民妇认识这二位,果然是清江县来的熟人。此二人,一位是县里的媒官,一位是衙门的差役,两人在清江县的名声一向都很好,所以民妇才更好奇,他们到底犯了什么过错,竟被折磨至此,还用上了……囚车?” 萧杏花故意拖延时间,她本以为孙宝全的手下会对自己不客气,可没想到,那两人竟是比刑部的官差对自己更为……恭敬? 她不知为何会有这种错觉。 那两人,竟对自己很‘恭敬’? “宋夫人,此二人的确犯了大罪过,而且人证物证都在,我们便是奉孙县令之命,千里迢迢把人送到京城刑部受审。小的知道宋夫人与他们二人素来有交情,不过还请宋夫人以大局为重,先容我们与刑部交接完毕再论其他。” 等他们与刑部交接完毕再问? 肯定是不行的。 一旦案卷资料交接完毕,便是太子亲自交涉,怕是刑部也不会轻易放人了。 毕竟刑部尚书,可不是跟太子一路的。 邱存志和李彪,可以说是送进去容易接出来难了。 不过,既然清江县来的官差对自己客气恭敬,她便借着他们拖延时间好了。 反正她心里清楚,这两人是孙宝全的人,自己实在不必心怀愧疚。 “耽搁了二位官爷办差,实在是民妇的错。可你们二位也知道,邱大人和李官爷往日与我萧记有恩,他们如今落难,我总也不能干看着是吧?不过我也只是一介草民,既审不了案子也没能力劫囚,民妇也没别的想法,就是想跟他们说几句话,问候一下。二位官爷,你们看,可否?” 即便是这两人答应,那刑部的官差也不想浪费时间。 “萧东家还是不必了,以免惹祸上身。”其中有一个官差,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你还不知道他们犯的是什么事,就不避嫌地凑上前来?也不是我们非要为难你,实在是他们二人的罪过不小,奉劝你最好还是离远些,避一避风头比较好。” 这通敌叛国的罪过可不小,一旦坐实了,就算不诛九族,也得诛三族,甚至就算不在族谱之内的人,只要跟他们接触过的,都要查个清楚。 总之,谁跟他们走得近,谁就必定惹一身骚。 就算查到最后是清白的,这来来回回反反复复的过堂审问,也能把好人熬得脱一层皮。 别人躲还来不及呢,萧杏花可真是无知者无畏,居然还帮着两人说好话。 莫不是要替两人喊冤不成? 萧杏花现在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拖延时间,哪会管别人到底说了什么。 她正想着怎么回应能更多的拖延时间,就见她视若不见的那两人凑了上来。 “大嫂,我们才进京城,你就得了消息赶过来,看来你对李彪的事情够上心的啊,不知我大哥若是听说了,会不会多想呢?” 萧杏花都没给此人正眼。 “四弟不是被判了十年刑狱么,怎么还不到两年就出来了?” 果然这话勾起了刑部官差的兴趣,几人纷纷看向宋四壮。 宋四壮没想到萧杏花还是这么牙尖嘴利,想起之前的事情,心中更是气恼。 “我是戴罪立功被提前放出来了,怎地,不可以么?” “戴罪立功?”萧杏花冷笑,“敢问四弟在牢里,如何戴罪立功?对了,我刚才听到了你是证人,莫不是你在牢里算出了邱大人和李官爷犯了错,才作为证人戴罪立功了?还是说,你在牢里做着梦,就能戴罪立功了?” “你——”宋四壮知道自己的事情不能细究,被噎了几句,竟是连反驳都放弃了。 萧杏花又看向了另一个‘证人’。 宋酒坛。 她直接翻了个白眼,故意激怒此人,以争取尽可能多的拖延时间。 “呸!小人得志!” 果然,一向怂包的宋酒坛,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竟是敢正眼瞪萧杏花了。 “东家!”这时,刘青终于带着谭正清赶过来了。 宋酒坛和刘青两人,看到彼此,均是一愣。 第386章 给郑大人介绍个好帮手 宋酒坛今时不同往日,即便连续一月日夜兼程千里奔波,人也没见消瘦憔悴,反倒比之前还富态了不少。 主要是那穷人乍富后的虚荣心,短时间内急剧膨胀。 甚至让他一度忘了自己的身份。 他居高临下般,眯眼打量着刘青。 “别来无恙啊。” 不过他心里还是震惊于刘青的变化。 也说不出来她哪里变了。 还是以前的胖瘦,以前的容貌,以前的发饰,就连身上穿的衣服,比之前在萧记时也变化不大。 可他就是能感觉到,她变了。 若是非说哪里的变化最明显,应该就是神态了吧。 更淡定,更从容,甚至看到自己如今‘出人头地’的模样,竟然也没有表现的特别震惊。 宋酒坛在来京城的路上,其实心里已经设想过无数遍来京城后再见刘青的场景。 他想从她眼里看到她后悔的样子。 可是没有。 她就那么平静地看着自己。 就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 这让宋酒坛感觉不舒服。 “我进了县衙当差,挺受县太爷重用的,手里也有了些钱,养家糊口再不成问题,给我说媒的都排了长队任我挑选,连县城的黄花闺女也有人给介绍了几个,可惜我都没相中。你要是想回来,就表现好点,我可以考虑考虑。” 宋酒坛边说边挺直了腰板,‘咳咳’,用手捂着嘴干咳两声,貌似不经意实则故意整理了一下衣服。 这衣服可不简单,是县太爷送的上好的料子做的,县里的富人老爷们才穿得起呢。 刘青只是在刚看到所谓的证人是宋酒坛时才震惊了一下,不过想到邱存志和李彪的为人后,心里便已经在猜测他是被人利用做了伪证。 他志得意满的模样,不仅没让自己对他高看一眼,反倒更加坚信当日与他和离是再正确不过的事情。 “恭喜你长出息了。” 说罢,感觉再多看这男人一眼就会被他的惺惺作态恶心吐,所以便直接扭了头去看囚车上的两人。 就这?宋酒坛十分生气。 “别以为你在萧记做事就了不起,别忘了,你是个连着被休两次的弃妇,就算手里有几两银子又能如何?还不是一把年纪连个依靠都没有?你出去问问,像你这样的,还能找什么好人家?你以为我就稀罕你回来?不过是看你可怜跟你客气客气而已。真是给脸不要脸。” 面对如此恶人恶语,刘青并没有恶语相向。 她只回过头来,冲宋酒坛微微一笑。 “您说得对。” 宋酒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中愤怒更甚,直后悔以前没把这个女人打个半死。 可萧杏花就在一旁看着,他也不敢把刘青如何,直气得自己心肝脾肺肾都疼了起来。 萧杏花一边听着谭正清那边和官差交涉,一边同时关着着刘青这边。 见到刘青这番态度时,她颇有种自家姐妹长出息了的骄傲。 这就叫四两拨千斤。 真是好样的。 再看谭正清那边,刑部官差确认了他的身份后,态度显然比对萧杏花时更谨慎了几分。 “谭大人,往常底下送来京城的大案要案,是该先送到我们刑部核实基本案卷,最后再由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三司会审的。况且他们二人犯的案子,比一般的大案要案还要严重,这流程上就更不能出一丝差错。所以哪怕他们是您的至交好友和得力手下,我们也不能轻易放人,还请谭大人见谅。” 谭正清一脸对方小题大做的神态。 “什么比一般的大案要案还要严重?他们是谋逆造反,还是叛国投敌了?” 两人被孙宝全诬陷与敌国探子私通一事,只有萧杏花从卢秀娥那里提前得了消息,怕是连皇帝和刑部尚书都是人到了京城才知道的吧。 所以刑部官差并不知道谭正清早就知道此事,还以为他胡搅蛮缠蒙了个正着呢。 “实不相瞒,谭大人……”为首的官差,悄悄把谭正清往远处无人的地方领去,“他们二人,犯的罪过确实大,怕是三司会审的时候,您做为他二人的至交好友兼上官,也会被叫去审问呢。下官是听说过您的为人,又知您是太子面前的红人,肯定没有参与其中,这才愿意给您透这个话。” 说来说去,最核心的那句,就是‘太子面前的红人’。 谭正清转了转眼珠。 “嗐,我一丁忧在家的人,哪算得上什么太子面前的红人?不过——” 说到关键处,他打了个嗝。 又接着说道:“不过,太子殿下也确实称赞过本人慧眼识才,给他举荐了不少能干之人。就像您——” 那官差忙自报家门。 “下官李梦,刑部司狱司司狱。” “咳咳,原来是司狱李大人,久仰久仰。” “谭大人,客气客气。” “就凭今日交接犯人一事,就知李司狱做事谨慎,公私分明,是朝廷难得的可用之人,大周有您这样正直的好官,可是大周和百姓之福啊。” 真好,这就在今日的太子未来的皇帝面前挂上号了。李司狱内心十分高兴,再劝谭正清时就真诚了许多。 “谭大人,您能冒夜前来看望他二人,定然是与他们感情深厚,可下官说句肺腑之言,您呐,还是得明哲保身呐。” 谭正清本来随口夸了这人几句,没想到他还真是小心谨慎公私分明之人,看样子,自己再怎么说也是不能把两人接去大理寺了。 除了盼着太子赶紧过来解围外,他也和萧杏花一样,试图拖延时间。 “咳咳。”他干咳两声,“多谢李司狱提醒。只是您也知道在下为人,路上遇到受伤的猫猫狗狗都得找人救助,今日又怎能对昔日好友和手下见死不救呢?这样吧,在下也不要求别的,就让人过来帮他们看个病如何?您放心,大夫我已经带来了,快得很。” 谭正清赶过来的时候,已经让欢庆同时去找大夫了,这会儿人也到了现场。 李梦正在思考能不能这样做时,就见郑府尹也赶了过来。 谭正清忙拉着李梦,给郑义介绍。 “郑大人,您不是快要调到刑部了么,来,我给你介绍个好帮手。” 李梦先是一愣,随后又一喜。 “咳咳,那个大夫,还不赶紧给人医治!” 第387章 受了酷刑的两人 若说谭正清现在还没官没职的,那郑义可是实打实的正四品大员。 一个小小的正八品的司狱司司狱,李梦做梦都没想到会跟这样的大人物有交情。 何况,听谭正清那话里的意思,郑义以后可是要进刑部的。 就凭人家在太子面前的地位,又连着在藏宝洞和兵器库的发现中立的大功,以后调进刑部,肯定也是再升一级。 那可是比正四品还要大的官。 更是自己的直属上司。 “下官李梦,见过郑大人。” 郑义很上道,听了谭正清的特意介绍后,当即就将自己调成了刑部官员的身份状态。 他看都没看囚车上的人,更没说自己认识同年科举的邱存志。 “咳咳,这两个半死不活的犯人,犯了什么事?” 李梦又愣了一下,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看着郑府尹那十分自然的神情和语气,又觉得好像理所当然的样子。 像是受了什么魔怔,他竟把刚才那看完却还没来得及签字接受的案卷,双手呈到了郑义跟前。 “回大人,这是他们的案卷,清江县县令还将人证物证一并送了过来。” “嗯,让本官瞧瞧。”郑义快速翻了一遍案卷,合上后又交给了李梦,不疾不徐道:“私通敌国探子?这可是大罪!他们认罪了没有?” 李梦已经通过案卷得知了一些情况,也没让清江县的押解官兵出面,自己便向郑义解释道:“回禀郑大人,他们二人十分嘴硬,尚未承认罪行。” 郑义点了点头,做不经意状往囚车那边瞧了一眼,招了招手,把那大夫叫了过来。 “他们的伤势如何?” 大夫擦了把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战战兢兢。 “回大人,两人都受过笞刑、杖刑,以及……烙刑,本来伤势就重,看起来还没经过及时医治就开始了长途跋涉,那个大胡子胜在年轻力壮些,尚有一口气在。可那年纪大些的,怕是……” 那‘烙刑’一说出口,大夫自己就打了个寒战。这可是非人所能承受得住的,虽不会人人都至死,可也多得是受不住而活活疼死的。相比起来,那笞刑和杖刑,真就算不得什么了。 萧杏花的心,揪得难受。 再看郑义和谭正清,两人的脸色也瞬间变冷。 郑义摆摆手。 “赶紧去救人,记住,务必把人救活。” 等大夫一路小跑过去救人后,郑义的语气也没刚才轻松了。 “李大人,在这样轮番酷刑之下,这二人都不肯认罪,本官觉得,他们并非纯纯是嘴硬,怕不是这里头,真有冤情。” 李梦在司狱司做事,管的就是牢里的犯人,早就见惯了被刑部尚书下令施行酷刑的人。 “请郑大人放心,若他们是被冤枉的,早晚都会被放出来的。” 郑义倒也没怪罪李梦,因为在这牢狱里做事的,心肠之硬,早就非常人能比。正常人一天都待不下去。 “都说捉奸捉双捉贼拿赃,可这案宗上只写了犯人和人证物证,可最重要的私通的敌国探子却是没有任何提及,很难说他们二人不是被人诬告陷害啊。” 李梦这会儿,是今天的第三次发愣了。 他平时只负责看管犯人,至于这判案断案的事情,却是不归他管。不过,他觉得郑义说得十分有道理,目光不禁朝那两个‘证人’看去。 “这通敌的证物和信件,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回,回禀大人。”宋四壮故作镇定,“是他们私下见敌国探子时被我们偷听了个正着。” “既然逮了个正着,为何没将那探子一并抓了?” 兴许是察觉到自己没有资格在这里审案,李梦又赶紧改口。 “在正式结案之前,你们不得擅自离开京城,要随时出来作证,听到了没?” “是,是,小的明白。” 千盼万盼,终于盼来了太子府的管事。 管事先在众人面前亮出身份证物,随后带来了太子口谕。 “为免犯人未经受审先死于狱中,太子殿下命人直接将犯人暂时带去大理寺救治,等他们二人能上堂时,再交于刑部受审。” 为避免日后有人拿此事大做文章,管事又解释道:“私通敌国可是大罪,断不可能只是他们二人私下行事,其背后主使必定另有他人,若是任由他们二人在狱中待审而不加以救治以致身亡,而任由幕后主使逍遥法外,对我大周岂不是危害巨大?是以,太子殿下才命人无论如何先把他们二人医治好再审。” 太子可是未来的国君,他亲自出面,别说一个小小的司狱不敢阻拦,就算刑部尚书在这,没有正当理由,也是不能不从的。 李梦当即便将两个囚犯及一应案宗,转交给随着太子府管事而来的大理寺的官差。 交接完毕后,郑义等人便准备将人转送去大理寺。 萧杏花盯着脸色发白的宋四壮和宋酒坛,心里恨不得让他们也尝一遍李彪受过的酷刑。 她低声吩咐欢庆,“跟着他俩,千万别让人跑了。” “属下遵命。” 萧杏花跟着囚车,一起去往大理寺,也听李彪哀嚎了一路。 除了哀嚎呼痛,他还惦记着儿子。 “腊月,还好吧?” “好得很。”天天在家欺负自家的佑安,还天天找茬大年小年,能不好么! “哈,哈哈,我就说这小子错不了,随他爹!” 萧杏花一脸黑线。 “你少说几句吧,不疼么?” 李彪哀嚎。 “疼,他娘的,疼死老子了。对了,你看看那倔老头,还有气不?” 萧杏花叹了口气。 “邱大人没你能撑,情况不容乐观。” 若不是袁山长派了大夫一路跟随并救治,怕是两人没出清江县地界就没命了。 能撑到现在,实属不易。 李彪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又接着哀嚎。 “这个,倔老头,还,他娘的挺有种,被那红通通冒着火星子的烙铁烫胸口,愣是,愣是咬着牙,一声没吭。你让大夫,看看他的舌头,好些了没?” 萧杏花赶紧去告诉了大夫,大夫托着邱存志的脑袋,掰开他的嘴检查。 “还好,没咬断。”大夫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重的伤势,一时也不想多说话解释。 萧杏花便又返回李彪的囚车,想告诉他邱存志的情况。 谁知,这一会儿的功夫,李彪也昏死过去了。 第388章 宋酒坛大闹萧记布庄 因着两人并没有定罪,而是待审状态,所以大理寺那边把人接手后,并没有送到阴冷潮湿的牢房,而是安排在了最不起眼的一角值房里,以便让两人更好地接手治疗。 不过,两人的情况都十分不乐观,直到萧杏花离开的时候,他们还都没有醒过来。 萧杏花又是一夜辗转反侧,中间还去了腊月房里几次,想着这个可怜的孩子,心里也是揪痛得紧。 吃过早饭后,萧杏花和刘青一起去了双水巷,准备从萧记布庄拿几套换洗的衣物给李彪他们送过去。 时间尚早,很多铺子还没开门,擂台那边也还空着,整条街上还没有几个人。 萧记布庄招的几个熟手裁缝,也还没来上工。 刘青开了锁,打开铺子大门,简单收拾一下,就从衣架上取下了几套男装。 “东家,您稍等一下,我把这几套衣服稍微改动一下你再带走。” “好。”萧杏花坐了下来,心里还是有些乱。 昨晚,她看着衙差把两人抬下囚车时,才发现他们竟瘦得不成人形了,怕是布庄里都没有适合他们穿的成人衣衫,刘青肯定也是考虑到这个情况,所以才把几套衣服又改瘦了些。 改衣服是个细活,刘青算是手脚麻利的,改了半个时辰都还没改完。 这期间,街上渐渐有了人气,沿街的铺面也陆续开门。 到了上工的时辰,萧记布庄招的熟手绣娘也来上工了。 为了方便刘青做活,两人便去了后院偏房躲清净。 可没一会儿,就有个绣娘过来叫人。 “掌柜的,外头有人找你。”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刘青起身,对萧杏花说道:“应该是有老顾客上门,我先过去瞧瞧,等会儿再回来改衣服。” 萧杏花应了声。 “去吧,改衣服不着急,今天能送过去就成。” “嗯。” 刘青跟那绣娘去了前院铺面,一见来人,脸色顿时变了。 “怎么是你?”真是阴魂不散。 宋酒坛今天却好像并没有要纠缠的意思,连正眼都没给刘青,只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二两银子,往柜台一拍。 对着缠绕在自己身上的女子,慷慨道:“选吧。” 那女子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脸上的廉价脂粉味儿特别厚重难闻,只见她腻在宋酒坛身上,撒娇道:“爷,您瞧这满墙的衣服都是普通人穿的,一点儿都不好看,您让奴家怎么选嘛。要不,还是去奴家说的那一家,那边的衣服才好看呢。” 宋酒坛却是固执己见,还当着众人的面,直接对着那女子的嘴亲了一下。 “这里的衣服的确不配你,不过没关系,有好料子就行,你自己去选吧,选好料子,让刘掌柜亲自给你做。她手艺好得很,你喜欢什么样的她都能给你做出来。实在不行,就照着你身上穿的衣服做就好。” “爷∽” “你还想不想让爷给你买了?不想的话,咱们这就回去。” 土包子,乡巴佬,真是小气鬼。女子心里暗暗骂了几句这男人油盐不进,面上却是不显。 还赶紧陪笑道:“哎呀,爷别生气啊,我当然知道萧记的布料不错了,只是好料子价格也高,奴家怕让爷破费呀。” 就拿二两银子,居然还拍出来二十两的气势。 不过,二两也是钱,不要白不要。 见女人对自己处处讨好,宋酒坛才算稍稍满意。 他昨天夜宿青楼,就是这个女人伺候他,伺候得虽然舒坦,可一想起来刘青看自己那不屑的眼神就心中憋闷。 无意中听人说起双水巷萧记的事情,就记在了心里,所以今天一大早就带着女人过来了。 还指名道姓让刘青接待。 说不上为什么,他很希望让刘青看到自己被别的女人崇拜的样子。 兴许是之前被刘青提出和离太没面子了,再见面时,就希望让她看到自己混得风生水起,从而让她后悔当日的决定吧。 可他不知道,他越是这样,只会让刘青越是作呕,越是觉得当日主动提出和离是明智之举。 刘青看到宋酒坛和那青楼女子,就不由得反胃想吐。 “宋酒坛,请你去别处摆阔,不要耽误我们布庄的生意。我还有事,恕不奉陪。” 刘青说着,就要回后院,不料却被宋酒坛一把抓住。 “你们开门做生意,还挑顾客不成?” 见刘青挣扎,宋酒坛抓她的手却更加用力。 “怎地,是不是怕我把你被连休两次的事说出来,害怕了?” 这时,布庄的几个绣娘都来上工了,也已经有顾客陆续上门询问,听了宋酒坛的话,所有人的目光都‘唰’一下子集中在了刘青身上。 人们只知道这萧记布庄的刘掌柜,人温柔贤惠,说话和蔼可亲,一手裁缝手艺比其他一般布庄的绣娘可是好多了。 很多顾客可都是冲着刘青过来的。 可若是刘青的人品有问题的话…… 刘青愤怒地看着宋酒坛,不知道他还要胡说八道什么,自己的名声受损就算了,可要是耽误了布庄的生意,她怎么过意地去? “宋酒坛,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能不能换个地方说话?” 宋酒坛终于从刘青对自己那一潭死水的表情里,见到了不一样的神色。 她还知道愤怒就好。 说明还是在意自己的。 可他,偏就要在这里嚷嚷,甚至让整个京城都知道她是什么样的女人,让她在这混不下去,也许她就会跟自己回老家了呢。 “刘青,你什么意思,你不想做生意了?” 不待刘青应对,萧杏花一撩门帘走进来了。 宋酒坛脸色一变,不由自主就松开了刘青。他没料到,萧杏花一大早会来布庄。她萧记那么多生意,为什么偏偏要来布庄! “我改天再来找你!”宋酒坛拉着那妓女就要逃。 可是晚了。 萧杏花怎容他在自己的地盘放肆,怎容他欺负自己身边的人! 她笑眯眯走过去。 “酒坛哥,这是带‘新嫂子’来买衣服呀。来都来了,别急着走呀。” 第389章 高帽子好戴难摘 “啥?新嫂子?” 众人的目光,立即从刘青身上抽回,并瞬间转移到了宋酒坛‘两口子’身上。 “啧啧,这女的穿成这样,露着露那的,真是下贱,我还以为是哪个窑姐跑出来了呢。” “什么叫你以为啊,她本来就是窑姐!天天勾搭着不同的男人出来逛街,买这买那的,我都看到多少回了。” “这样啊,真是恶心。” “我看啊,这男人才更恶心,也不知道犯了什么病,居然带着个千人骑万人睡的货色,跑到这萧记布庄来闹事。” “真是犯贱!” “就是!恶心!” “……” 萧杏花轻飘飘一句话,就把宋酒坛刚才加在刘青身上的屈辱,十倍百倍还了回去。 这还不算完,她听到众人的耻笑后,还故意装作愧疚的样子。 “不好意思啊,酒坛哥,原来这不是新嫂子啊。” 宋酒坛脸憋得通红,“你——” 萧杏花都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哎,我就说当初刘掌柜为什么非要跟你和离呢,原来她是早就知道你好这一口,忍不了才做出这个决定的呀。不过也是,虽然和离两次名声是不好,可是自个儿的命更重要啊,万一被酒坛哥你染上什么病,命都没有了,空留个名声又有什么用?你说是不是啊,酒坛哥?”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刘青第二次和离,是因为这么个情况啊。 “和离的好,刘掌柜,这样的玩意儿放在身边早晚得病。” “就是。刘掌柜别难过,一个人过虽然清冷了些,可比天天看到这糟心玩意儿折寿强。你说是不是?” “就是就是,我觉得也是。” “……” 风向变化太快,刘青感激地看向东家,心中一暖。 萧杏花冲刘青笑了笑,无声地安抚着,随后又看向宋酒坛。 她心里清楚,刘青不是因为这个和宋酒坛和离的。 可是她根本不在乎。 撒谎就撒谎。 无所谓。 反正这些看热闹的人也不会千里迢迢赶去清江县求证。 她就是要恶人先告状,把宋酒坛压得死死的,让他再也别想拿这和离两次这件事威胁刘青。 反正那个妓女还缠在他身上,他想解释也百口莫辩。 宋酒坛已经气得脸红脖子粗,可是他已经失了先机,被萧杏花反咬诬陷,想辩驳,身边的女人又缠得紧。 他什么都不想说了,只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可萧杏花依然不肯就此放过他! 要知道,邱存志和李彪伤得那么重,生死未卜,宋酒坛和宋四壮可是出了不少力的。 宋四壮聪明,没有主动凑过来找教训,那就先教训这个恶心人的宋酒坛。 “酒坛哥,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哎呀,我真不是故意的。”她接着转移话题,“对了,酒坛哥刚才不还说要给新嫂……嗐,不是说要给这位‘姑娘’买衣服吗,来,我亲自给你介绍好料子,算是赔不是好不好?” 她把‘姑娘’二字咬得很重,这让宋酒坛忽然觉得特别丢脸。 “不,不用了……” “哪能不用呢?酒坛哥别客气。” 萧杏花说着,就忍着满身鸡皮疙瘩,挽起了那妓女的胳膊,把她领到一排排的货架上选货。 她是看出来了,那妓女自始至终都淡定得很,应该是早就习惯了被人骂,也无所谓了。 事实也的确如萧杏花所想,有人出钱给那妓女买东西,她才不会错过这个好机会呢。 妓女天天与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早就对人看得透透的。她早看出这个宋酒坛根本不像普通的富人出手阔绰,正惋惜今天捞不到多少好处了呢,可是看得清楚萧杏花此举是故意要坑宋酒坛的,那她更巴不得多多配合。 反正,今天不把宋酒坛身上的银子花光了,她绝不罢休。 “原来姐姐就是闻名京城的萧东家呀,今儿个奴家可真幸运,见到您真人了,等会儿回去,奴家定要在姐妹们面前炫耀一番才是。” 萧杏花并没有接她的话茬往下说,而是露出礼貌性的微笑,指着其中一匹上好的棉布,说道:“天气越来越凉了,姑娘准备好厚些的秋装了么?” 妓女指着自己身上单薄露肉的衣裙,摇了摇头。 “正发愁没钱买秋装呢。” 随后又扭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宋酒坛。 “爷∽” 宋酒坛小人得志后,在清江县时也没少逛窑子,早知道了窑姐们的套路,“买买买。” 一批棉布才多少钱?清江县那边上好的长绒棉布才三百文一匹呢。 他怎么说也是泥腿子出身,还是分得出棉布的好坏的。 萧记这里棉布,是要比清江县的更好些,可也只是棉布而已,还能贵到填上去? “谢谢爷。”女人看向萧杏花,“麻烦把这一匹布包起来。” 竟是连价也不问。 果然妓女就不是过日子的人,宋酒坛叹了口气,亲自问道:“多少钱?” 萧杏花热情回应:“二位的眼光真是不错,这可是上等棉,是跟供应宫里差不多的棉呢,也不贵,五百文一匹。” 五百文?的确不贵。宋酒坛当即要掏腰包。 可那女人又看上了另一边的绢布,指着其中一样说道:“这个也给我包起来。” 宋酒坛刚想问价,就听到萧杏花主动报出。 “这绢要比棉布贵上许多,分三个价位,有一贯一匹的,有一贯两钱一匹的,最贵的在这边,一贯五钱一匹。” 那妓女当然是要最好的,“那帮我把这边这个包起来吧。” 宋酒坛久贫乍富,还保留着以往一个铜板分两个花的习惯。 他在心里飞快地算着。 “棉布五百文,上好的绢一两五钱,这两样加起来,刚刚好是二两银子。” 他还算能接受。 毕竟刚才一进门,就是准备要花二两银子给这妓女买东西的。 “买买买,包起来,包起来。” 听那语气之豪爽,真是比那家缠万贯的人还阔气呢。 萧杏花比了个大拇指,给宋酒坛戴高帽。 “酒坛哥果真是发了,一两五钱一匹的绢布,竟是眼都不眨就买了。” 宋酒坛终于有了底气。 “不过就二两银子,小意思。” 萧杏花笑了。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这高帽子你一旦戴上了,众目睽睽之下,可就不容易摘了。 “姑娘,我们里间还有不轻易示人的软烟罗细纱,要不要进来看看?” 第390章 骑虎难下 软烟罗细纱共有两匹,是越国那边和美人及其他赔偿一起送来大周的,上次萧杏花进宫受了委屈,皇后就命人送给萧杏花以示安抚。 当然,宫里送来的也不止这两匹细纱,还有人参、阿胶及犀角等几味珍贵药材。 那些药材品相可是全大周最最上等的货色,寻常医馆里便是拿了钱也难买到。 萧杏花今天要去大理寺,就随身带了这几样药材,希望对那两人的病情有效。 “姑娘,这一粉一青共两匹细纱,可都是宫里赏下来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喜不喜欢? 那女人眼睛早就看直了。 软如锦棉薄如蝉翼的烟罗细纱,可是这京城贵女们都求之不得的珍贵面料。 若是早点拿出来示人,怕是早就被人抢买了去。 “喜欢。”青楼女人眼巴巴地看向宋酒坛,“爷∽” 宋酒坛也就对粗棉布细棉布稍微有些了解,再就是听说过什么绫罗绸缎的,对这什么纱的,可是听都没听过。 他本来是不想再花钱了的,可刚才被人一戴高帽,就有些得意忘形了。 反正都是布,再贵还能贵到哪里去? “买买买。” “爷,你真是太好了,是奴家见过出手最大方的恩客了。” 宋酒坛在女子的一声声夸赞中,渐渐失去了思考能力,最后竟是将两匹细纱全包圆了。 萧杏花这次没有喊价,而是示意刘青把女子要买的东西都先放到了柜台上。 之后,女子又在萧杏花的推荐下,连用料昂贵的貂裘袍子等冬季御寒衣物也选了好几样,每一样都是萧杏花打算用作当季的镇店之宝卖的。 随着女子越选越多,宋酒坛终于反应过来不对劲。 “咳咳,好了,差不多了吧,我都饿了。” 他今天一早急着过来羞辱刘青,连早饭都没吃,这会儿倒是正好用来做借口了。 萧杏花虽然不知道宋酒坛冤枉李彪他们,被孙宝全给了多少好处,可看着眼前这满满一大柜台的东西,应该会让他心疼几年的。 “哎呀,瞧我这不会办事的,我差点忘了,酒坛哥可是一年都攒不下一两银子的庄稼人啊,我怎么能挑唆着姑娘你花这么多钱买东西呢?是我的错,酒坛哥,实在对不住啊。还有啊,姑娘,酒坛哥肯定没钱给你买这些东西的,是我不厚道,耽误了你这么多功夫。” 转头,又对刘青说道:“刘掌柜,把柜台上这些东西,再原样收回去放好吧。没有人比你更了解酒坛哥的家底了,就算把他卖了也买不起啊,是不是?” 刘青毕竟跟了萧杏花这么久,两人还是有点默契的。 刘青也上道,二话不说就要收拾东西。 “是啊,他种地种地不行,出去找活也没东家肯用他,连自己三个女儿都卖给七老八十的老头子做妾……在和离之前,还是靠我这点工钱供养他一家老小呢。这些东西,他可是一样都买不起。” 在场之人当即就炸了锅,纷纷对着宋酒坛指指点点。 “这人还是男人么?怎么这么不中用?三个女儿都卖给老头子做妾了?” “岂止不是男人,简直就不是人好么!他肯定是拿着卖女儿的钱去逛窑子,也难怪刘掌柜寒了心跟他和离。谁也受不了他这样啊。” “就是啊,这就是整个一窝囊废啊。” “……” 萧杏花示意刘青不忙把东西收走,还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宋酒坛。 她才不信宋酒坛是因为喜欢刘青离不开刘青才一再纠缠的。 不过就是他之前欺负原配王梅欺负惯了,在外面窝囊在家里逞男人威风罢了。 可是后来娶了刘青,刘青却不像王梅那般逆来顺受,居然冒着被千夫所指的后果跟他和离了。 说和离还是好听的,事实上就是,刘青把他抛弃了,不要他了。 这让他一贯的大男人的尊严受到了挑战,他恨刘青,心有不甘,所以才一再纠缠。 果然,又让萧杏花猜对了。 只见被人指指点点的宋酒坛,突然爆发了。 “谁说我买不起!全都包起来,这些我都要了!” 萧杏花撇撇嘴。 “酒坛哥,你家什么条件,咱们一个村的我还能不知道?你就别打肿脸充胖子了,这些东西可不便宜。” 刘青也在一旁帮腔。 “就是,你是真得买不起,我和东家也是为你好……” “谁说我买不起!我有的是钱!”宋酒坛咬牙切齿,态度突然变得强硬,“我今非昔比,你会后悔当时的决定的!” 刘青嘲笑道:“话不要说得太早,你知道这些东西多少钱么就说大话?” “多少钱我也买!”宋酒坛看了柜台上的东西,不过就是布匹和衣服,再贵,能到十两银子不?他有钱! 那妓女转了转眼珠,对着宋酒坛便又是一顿吹捧。 萧杏花轻蔑一笑,转身便拨着算盘算账。 “细棉布一匹五百文,绢一匹一两五钱,软烟罗细纱两匹共一百二十两……” “等,等等!”宋酒坛突然变了脸色,“多少?” 萧杏花直接把算盘往旁边一推,吩咐刘青道:“东西都放回去吧,早就知道他买不起,还非不信邪!” 这话,可是大大刺激了宋酒坛。 “谁,谁说我买不起了?接着算!” 刚才已经把大话放出去了,众目睽睽之下,他岂能丢脸? “看来酒坛哥真是发达了。”萧杏花假意吹捧了一句,便又拿起算盘接着算,“极品貂裘袍子一件七十两,极品狐狸毛围脖一件二十两,上等金丝织锦棉衣裤两套共三十两,极品兔毛披风……” 萧杏花算完账,把算盘直接举给宋酒坛。 “一共三百六十二两五钱零七十二个铜板,看在熟人的份上,我给酒坛哥抹个零,就给我三百六十二两好了。” 这时的宋酒坛早已骑虎难下。 他来时,孙宝全只给了他和宋四壮每人二百两银子,说是等事成之后再给剩下的三百两。 看着宋酒坛面露难色,大颗大颗的汗珠直往下落,萧杏花便又‘体贴’道:“钱不够吗?酒坛哥,你看是抽出来几件先不买,还是干脆全不要了?你放心,我们这里是正正经经做生意的,不是什么黑店,没有什么包好后就非买不可的规矩。” 第391章 两人危在旦夕 “谁,谁要退了?”宋酒坛虚汗直流,“只是,谁家出门在外,随身带几百两银子?疯了不成?” 萧杏花笑了。 “欢庆,你陪他去拿钱,姑娘,还请你在这等着。” 那妓女就没打算挪屁股。 “好,奴家就在这等着爷。” 宋酒坛已经彻底清醒了,知道自己上了萧杏花的当。 他身上连二百两银子都没有,去哪里凑三百六十多两银子买东西? 说回住的地方拿钱,实际上就是打算跑路了。 可他没料到,萧杏花派的这个手下,居然是个功夫高手,看那架势,自己若是拿不出钱来,下一刻就得没命。 而且他做伪证也心虚,何况诬陷的还是跟萧杏花交情极深的邱存志和李彪。 他后悔的要死。 为什么想不开,偏偏去萧记找不痛快? 这不是主动送死么! 还是宋四壮聪明,离那萧杏花远远的。 对了! 还有宋四壮! 宋酒坛出门在外,身揣巨款,还是异常小心谨慎的,所以那银票根本不可能放在昨晚夜宿的青楼里,而是自己在衣服里面缝了个口袋,随身揣着呢。 他记得清清楚楚,零散的铜板先不说,口袋里还有一百九十五两的银票呢,那剩下的一百六七十两,他只能去向宋四壮借了。 “随我去赌坊吧。” 宋酒坛耷拉着脑袋,去了最近的赌坊找宋四壮。欢庆就在赌坊门口等着,并没有跟着进去。 宋四壮果然在那里,而且还赢了十几两银子,玩得正欢呢。听说宋酒坛问自己借银子,还一借就是一百七十两!他当即黑着脸骂道:“滚滚滚,大白天的,你发什么疯!” 可宋酒坛却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但是也不离开,反正他今天是必须要把银子借到手的,外面那个冷面阎王在等着呢,自己若是不凑够银子,就活不过今晚了。 宋四壮被缠得烦躁,刚刚的好手气也不见踪影了,连着两把都输了。 正上头的赌徒可是不好惹的,宋四壮当即抡起凳子就往宋酒坛脑袋上砸。 只几下,宋酒坛头上便见了红。 有那胆小的赌徒都吓跑了,甚至还有叫嚷着去报官的。胆大的赌徒却是嫌晦气,骂骂咧咧地让赌坊老板把两人弄出去。 两人终于被赶出了赌坊。 宋酒坛这才把人拉去小胡同,捂着流血的脑袋,再次问道:“你到底借不借?” 宋四壮哪可能借给他? “你活腻了是不是?活腻了说声,我成全你!” 宋酒坛知道宋四壮不敢弄死自己,而萧杏花的那个手下就说不定了。 两厢比较,他只能逼宋四壮。 “好,你不借给我,我也活不了了,你也别想活,我这就去官府自首,把诬陷人这事如实告诉官府!” 宋四壮见宋酒坛真发了横往外走,一时真慌了。实在被逼的没办法了,最后也只能把钱借给他。 宋酒坛和欢庆便又往双水巷赶。 而萧记布庄这边,萧杏花却避了众人,与那妓女去了后院偏房单聊。 那妓女打量了萧杏花好久,才干咳两声。 “想必萧东家不知道我们这一行的门道,我不妨跟你仔细说说。” 萧杏花笑道:“三七分账。” 妓女大为惊讶。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萧杏花点点头。 “你一来就说不喜欢我们店里的东西,还说要去别的铺子买,很明显,你说的那个铺子有猫腻。想来,你们应该是早就商量好了的,坑了嫖客的银钱要分赃的吧?” 青楼女子跟嫖客外出,无非就是拉着逛街让人给她们花钱。 可青楼不是她们的家,买再多的东西,放不下不说,很多东西就是中看不中用,根本就没必要留着。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们就会找到有约在先的店铺,把嫖客拉到那些店里去买东西。 最后,东西还是店里的,而嫖客购买那些东西出的钱,则是妓女和店里按比例分赃。 这女子没想到,萧杏花居然懂得这些。 “既然萧东家知道这些规矩,那肯定也知道,我们和那些铺子是一九分账,我们九,铺子一。你这三七分账,就有些不合规矩了。” 她们之所以愿意给店铺分一成,只是因为要借他们的手过一遍银子而已。而店铺不用卖货,就白白赚一成的银钱,又何乐而不为呢? 萧杏花却是没有商量的余地。 “你要知道,这单生意能成的原因,不在你,而在我,我能给你三成,已经是看在你会配合的份上,否则,我怎会白白给你分这多钱?” “什么?”妓女不淡定了,“你的意思是,你七我三?” 她连自己分七成都不愿意,更何况萧杏花说的还是只分给自己三成。 萧杏花冷嗤一声。 “要是凭你自己的本事,今天那宋酒坛只肯给你花二两银子。再说了,你也是个聪明的,应该看得出来,他若不是为了来萧记找茬,定然是连这二两银子都不肯舍得给你花。” “你也不用觉得不满足,想想平日里别的恩客一次能给你们买多少东西,你们能分得多少银子,再看看今天我给你的这些,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么?”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妓女本就是个脑子灵光的,这下算是被萧杏花说得心服口服。 别说宋酒坛穿得人模人样的,还是绸缎料子的衣服,可她一眼就看得出来,这就是个驴粪蛋子表面光的玩意儿,骨子里还是那乡下人抠门的作态。 他肯拿出二两银子给自己买东西,这还是要在前妻面前装面子呢。 况且,就算是个有钱又大方的恩客,也是偶尔才带自己出来逛一次街,一个月在这上头也赚不了多少,估计连十两银子都不到。 而萧杏花虽然分给她三成,可算下来,竟是有百两银子之多。 “萧,萧东家,你真给我这么多呀?” “我向来说话算话,不过——”萧杏花脸上闪过一抹冷笑,“不过,一百两银子可不是这么容易赚的。” 就知道会有条件。妓女忙不迭客客气气道:“萧东家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只要奴家能帮得上忙,定然不会推辞。” 萧杏花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这样……”告诉此女怎么做后,她还是留了一手,“我今天先付你五十两银子,剩下的,等任务完成后,一次性付清。你放心,我萧记向来做的是诚信生意,说好给你多少,绝不会少一个铜板。” “萧东家的名声,奴家自然晓得,奴家答应你就是。” 等宋酒坛把银子送来,刘青这边的衣服也改好了。 萧杏花便带上衣服,直接去了大理寺,却见照顾两人的谭正清,正急匆匆地往外跑。 “你来得正好,邱大人和李彪危在旦夕,你赶紧让欢庆骑马去太子府,想办法让太子请个太医过来。” 第392章 腊月的亲爹 没多久,太子府管事就随欢庆过来了。 “谭大人。”管事为难道:“太子奉皇命去追前朝余孽的主谋了,近日并不在京中,这请太医的差事,我等实在说不上话,您再想想,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兵器库被发现后,太子与兵部布置的天罗地网,将藏匿在双水巷的一众前朝余孽悉数抓捕归案,可后来经过审讯才得知,那最大的背后主谋却因为当晚不在双水巷而漏网。 皇帝当然是大为震怒,当即便让人根据其他人的口述将那主谋的画像画了出来,并交给太子亲自去将人抓捕归案。 那主犯也是拖家带口一大家子人,太子做好了周密规划后,便亲自带领裴亮及数百士兵前去搜捕。 所以,昨晚欢喜去太子府请人去与刑部交涉时,也是管事假传了太子口谕,这才把邱存志和李彪转到了大理寺。 那管事还叹了口气,很是忧心道:“莫说太子不在京中,便是他在这,也是不好出面请太医。所以谭大人,您怕是要另想办法才行。” 谭正清一大早被两人急剧恶化的病情急坏了,都忘了考虑形势就让人去找太子。 现在被管事一提醒,脑子才清醒。 皇帝病重的这两年,已经以‘不尽心医治’为借口,杀了好几个太医,其他太医唇亡齿寒,便想尽了借口离开太医院。谁知,皇帝更生气了,又以故意推卸责任为由,又杀了几个太医泄愤。 剩下的太医们,终于不敢再提离开太医院的事,再加上那钦天监‘风水宝地’的卦象一出来,皇帝的身体也明显见好,这才没有继续杀太医们。 可太医院如今,却是风声鹤唳,再经不起一丝风波动荡,人人自危,生怕做错了一点,就遭受无妄之灾。 别说来大理寺给谋逆犯看病了,就算给太子或者其他王爷看病,也必须是皇帝亲自下令才行。 毕竟,去年就因为一个好心的太医,去给年老多病的老王爷看诊,而被皇帝找了个借口杀了。 谁不知道,皇帝跟那老王爷不合?他这就是杀鸡给猴看。 这种形势下,不经过皇帝的同意,怕是太子去请也没人敢来。 可太子能跟皇帝说,请太医给通敌谋逆犯看病么? 怕是连太子自己都要搭进去。 “我知道了。”谭正清擦了把冷汗,亲自送了管事出门,可回到房间,看着李彪和邱存志两人死气沉沉地躺在床上,还是急得团团转。 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六神无主,比二三十年前突然来到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还慌张。 “老邱啊,大胡子啊,你们可得好好挺住啊,你们还有家人……不对,老邱你还有老婆孩子等着你呢。李彪你也别放弃,虽然你儿子早就不记得你了,可他好歹是你儿子,你唯一的亲人啊!” “谭叔,你先别念叨了,我心里也乱。”萧杏花被谭正清念叨得心乱。 突然,她站起身,做了个决定。 “我这就进宫去求皇后娘娘。” 谭正清猛地一愣。 他知道萧杏花进宫危险,可眼下,他也没别的好办法了。 他点了点头,叮嘱道:“你快去快回,切莫在宫中逗留。见皇后请太医重要,你自己,也重要!” “我明白,谭叔。” 萧杏花起身便走。 欢庆快马加鞭,把人送到了皇宫门口。 可是,即便有通宫的腰牌,也还是要走一些过场,得了皇后的允许后,才能再入宫。 萧杏花拿出腰牌,正要交给门口侍卫,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 她像是看到了大救星一样,眼泪都激动地要落下来。 “胡公公——” 胡振本是从此处路过,听到宫门外有人叫自己,便停了脚步,见来人是萧杏花后,便没有犹豫地走了过来。 宫门侍卫都知道胡振是大内总管,根本没人敢拦。 待萧杏花说明来意,胡振想了想,便摇头道:“皇后娘娘最近有些忙碌,怕是帮不了你。” 有些话,胡振不会明说,可萧杏花是一点就透的人,从胡振这暗示中,似乎隐隐猜到几分。 她上次进宫,皇帝没有得逞,必定是怪罪了不少人的。 她就听郑义说过,说是吏部尚书邓茂才,在大殿之上无缘无故就被皇帝劈头盖脸训了一顿,众人当时还纳闷呢,后来才听说,好像是邓尚书的女儿邓春燕,也就是惠妃娘娘,好像是得罪了皇帝,所以皇帝这是怪他教女无方呢。 别人不知道惠妃犯了什么事,萧杏花可是清楚的。 还不是因为她因吃醋,巧合地阻止了皇帝侵犯自己。 而皇后娘娘随后的一道懿旨,允许金珍初一十五出宫回家一事,显然也是无声地反抗昏君。 怕是皇帝也对皇后做了什么,才有胡振今日所说的‘皇后娘娘有些忙碌’。 若是她此时还要去求皇后娘娘帮忙,怕是皇帝还真一个谋逆的帽子扣下来,直接废后也说不定。 皇后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请太医这事,怕是再没人能帮忙了。 萧杏花想来想去,只能自己蹲守在宫门口碰运气。 实在不行,就让欢庆偷偷地绑个太医,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偷到大理寺去,总之,不会让别人发现就是了。 之所以偷偷摸摸‘请人’,是因为她清楚,太医的命也是命,她也不想害人。 胡振见萧杏花神色不太对,难得关心地多问了一句。 “什么样的朋友,值得你进宫求情?” 胡振可是知道皇帝的鬼心思,所以他更好奇,是什么样的交情,值当地萧杏花再次冒险进宫求人的。 萧杏花勉强挤出一丝礼貌的微笑,回话道:“公公有所不知,此二人就是清江县被押送进京的邱大人和李官爷,以往对我帮助颇多,我知道他们两人身世清白,是被人诬陷的,所以无论如何,我也要找人救他们。” “是个知道感恩的。”胡振向来是明哲保身,也不多说什么,便准备回宫了。 萧杏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蹦出来一句话。 “对了胡公公,那李彪,正是腊月的亲爹。” 第393章 胡振的暗中相助 “什么?”胡振果然停了脚步。 萧杏花便说了腊月的身世。 “腊月几个月就没了亲娘,他亲爹,也就是李彪李官爷,也是孤苦伶仃没有任何亲人,他一个大男人也带不了孩子,没办法就托付给我了。本来说是办完手头的案子就辞了差事,然后来京城接腊月的,谁知,竟是出了岔子,如今性命堪忧……” 萧杏花边说,边偷偷打量着胡振。 只见胡振神色凝重地听完,沉默了半晌后,才恢复了淡定平常的样子。 “真真是对可怜的父子。” 胡振语气如常,不过也稍微带了些惋惜。 “你说起可怜的腊月父子,咱家就想到了常太医,他呀,身为太医院医术最高的正四品院使大人,却救不了自己的儿子,如今竟是和儿子一起病倒喽。可怜呐。” 萧杏花知道胡振此人,除了和妻子儿女外,很少与别人闲聊家常,但凡和外人聊天,基本上也都是带着目的的。 可在这关键时刻,在这宫门口,他却跟自己提到了常太医。 这不得不让萧杏花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果然,胡振又慢悠悠说道:“要说常太医医术高超,他儿子得的也不是绝症,但凡不缺那味药引子,这病啊就能治好。” 缺一味药引子? 萧杏花不动声色道:“要说常太医身为太医院最高的院使大人,不缺钱财,不缺门路,什么样的药引子他买不到呢?” 胡振呵呵笑道:“听说是什么,犀角的玩意儿。” 犀角,就是犀牛角,的确是极其珍贵的药材,皇后安抚自己所送的礼物中,就有一对犀角。 可这东西再珍贵,再昂贵,做了一辈子太医后来又升任院使的常太医,也不应该买不到才是。 见萧杏花满脸诧异,胡振便又接着说道:“这犀角啊,也是要分三六九等的,寻常的犀角虽不常见,可宫里却还是能看到的。可偏偏常太医需要的那药引子,是一对黑犀角。这在大周,可是没有的。不过,听说越国那边倒是从别处弄了几只黑犀牛,不知道他们那里有没有黑犀角。” 萧杏花突然记起来,自己家里那对,好像就是黑犀角。 胡振见萧杏花脸上有了喜意,就知道她想明白了,便又随便寒暄几句,这才急匆匆回了宫。 这天,夜色渐深时,萧杏花便将那对黑犀角交到了欢庆手里。 “你去交给常院使,记住,一定不要让外人看到。” 欢庆轻功极好,飞檐走壁如履平地,悄悄潜入常太医家,根本就不会有人察觉。 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将常太医带来了。 常太医换了身平常没穿过的便服,来见萧杏花时,就已经从欢庆嘴里知道了这是一桩交易。 他收了黑犀角救儿子,作为回报,他要去大理寺秘密救治病人。 小喜已经在宋家等着了,等常院使过来后,她便迅速帮人上妆。 这也是萧杏花的主意。 虽然是交易,可她也不愿意常太医被人认出来,免得以后被皇帝秋后算账。 萧杏花千叮万嘱道:“小喜姑娘,你切记,一定要画得仔细些。” 萧鹏飞在一旁补充道:“最好将人画得面目全非,六亲不认才好。” 谭正清黑着脸,白了萧鹏飞一眼。 “你还是多读些书为好。” 萧鹏飞有些不服气,“我说错了吗?” 让小喜用她出神入化的化妆术,给常太医画得谁都认不出来,用面目全非、六亲不认两个成语也没错,不是吗? 还别说,当小喜给常太医化完妆,连发型都给改了之后,一大屋子的人,竟真没有一个看得出来,他就是常太医了。 短短两刻钟,已经判若两人。 萧鹏飞还故意嘀咕道:“这不就是面目全非六亲不认么?” 气得谭正清干瞪眼。 “还不是多亏了小喜姑娘的鬼斧神工?” 谭正清照顾了两人一天一夜,这会儿累得够呛,萧鹏飞便把活揽下来,准备今晚自己过去照顾。 还算有心。谭正清关心道:“明天就是比武大赛的最后一天,肯定忙得厉害,你今晚照顾两个病人肯定睡不了好觉,会不会精力不济,影响明天的比赛?” 萧鹏飞拍着胸脯保证。 “谭叔放心,我年轻着呢,三天三夜不合眼,照样精神。” 才熬了一晚上就撑不住的谭正清,又黑了老脸。 待众人各自散去后,萧杏花才紧紧握住小喜的双手,又感激又内疚。 “这件事,把你牵扯进来,不知道后面会不会有麻烦,可请别人来做,我又实在不放心……” “宋夫人您可千万别这样。”小喜也握住了萧杏花的手,“当日我被钉进棺木,埋入地下,若不是您指点着裴亮及时去把我救出来,我都不能想象,等我醒来的时候,会是多么的绝望。甚至到了今时今日,我都不敢回头去想。小喜的命是宋夫人您救的,便是现在还给你,我也乐意至极。再说了,您放心吧,没人会认出常太医的,咱们都不会有事的。” 小喜说的是真心话。 她被钉在棺木里,并埋到不见天日的地下,时至今日,都是夜夜噩梦不断,经常梦到自己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只能躺着,喘不上来气,抠断了指甲抠烂了手指也只能在棺木上留下一道道浅痕,随后就是周身爬满了蛇鼠虫蚁,亲眼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啃噬殆尽却无力自救,连直起身来都不能。 每每想到这连绵不绝的噩梦,小喜就会想到萧杏花,是她,把自己从那无边的恐惧中拯救出来。 萧杏花要是需要,她真可以把自己的命给她,更何况,只是过来帮忙画个妆呢。 两人如今,真真算是过命的友情了。 有了常太医出手,又有萧杏花不计代价的珍贵药材供应,第二天一早,两个伤病患者终于转危为安,性命算是保住了。 比武大赛这边也圆满结束。 原本以为这比赛会有内定等猫腻的众人,终于见识到了萧记的诚信。 因为那第一名,根本就不可能是内定,而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贫寒农家子。 为了那第一名才能得到的价值千两的宅院,在人人都拼了命的情况下,此人更是被人打的重伤以致数度短暂昏迷,可最后却还是顽强地站了起来。 哪怕比赛有点到即止的规矩,可到了最后的决赛,本来就要分个输赢,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 最后,还是那对手不忍心再打这人,竟把第一名拱手相让了。 “兄弟,房子要紧,命更要紧呐,算了,让给你吧。”说完,就主动认输,下了擂台。 这第一名连个谢字都没说完,就昏倒在了擂台上。 萧杏花赶紧让大夫救人。 此人醒后才解释,他是因为要挣钱救重病的妻女,所以今天才宁愿拿自己的性命去换。 他也终于能向第二名道一声谢。 “宅子我今天就去挂到牙行卖掉,所得钱款,除了救治妻女所需外,其他都会还给仁兄。还有,救治妻女的那部分钱财,也算我欠仁兄的,来日我定会加倍偿还。” 不知为什么,萧杏花听了此人的话后,眼中竟有两行热泪流出。 再看房间里的其他人,也都眼泛泪花。 等确定人没事之后,萧杏花才出了房门,低声对吉祥说道:“你等会儿去问问这两人,有没有想法在萧记做事。若是他们愿意留下来,萧记接下来会有许多生意要做,一定要给他们妥善安排。” 两人毕竟是平民百姓,就算是得了第一第二名,与那专门的练家子也是不同,几乎不能凭着这点功夫找什么好差事。 若是留在萧记,应该会更合适。 没多久,吉祥来回话,说是两人都愿意留在萧记,并且都对萧杏花感恩戴德。 萧杏花这才松了口气。 第二天开始,萧家姐弟和裴光派来的兵部的人,就开始筹备专业武考生的比赛。 既是擂台赛,又相当于武考会试前的热身赛,这可比普通平民百姓的比赛更有看头。 这消息当天就传得京城人尽皆知。 原本还有人担心,双水巷会因为比武大赛结束而恢复往日冷清,这下,终于又有热闹可看了。 尤其是那些早已养成来双水巷买东西的百姓们,这下也终于放心了。 毕竟双水巷卖的东西,别的地方还真不一定有。 而别的地方也有的,还没有双水巷这边的好呢。 尤其是萧记的诚信早已被传得街知巷闻,而萧记的生意,又在双水巷占了十几家,人们早已认准了这个招牌,想到需要买的东西,但凡双水巷有,他们也会尽量来这边买。 双水巷的口碑算是起来了。 萧杏花对此结果很是满意。 接下来的擂台赛,她全权交给弟弟和兵部的人,再没过问。 几天后的一天,天气晴朗,秋高气爽,想着李彪的伤势也好得差不多了,萧杏花便打算带腊月过去看看。 之前她想过带腊月看他爹的,可又怕李彪的伤情会吓到孩子,所以才拖到现在。 她给腊月穿戴一新,正准备出门,突然又听吉祥来报,说是宫里的王公公带了圣旨,要将逆贼邱存志和李彪,转到刑部受审。 第394章 李彪遭朱小宝羞辱 萧杏花到了大理寺的时候,看到门口围了一圈人,还有人不停地指指点点的。 她心下一沉,便拨开人群挤了进去。 眼前的一幕令她无比揪心。 只见大病一场且重伤未愈的邱存志和李彪,两人脖子上都被戴了硕大的木制枷锁,一双手也被固定在枷洞中动弹不得。不仅如此,两人还都被铐了脚镣。 萧杏花之前见过戴脚镣的,可眼前这两人戴的,显然与她之前看到的不相符。 因为这铁制的大粗铁链子太短了,短到两人只迈了半步就不够长了,稍微迈大一点点,整个人就会摔倒。 从大理寺值房走到大理寺门口,两人都不知道摔了多少次,这会儿已经是鼻青脸肿伤痕累累。 所以,来看热闹的人才这么多。 一旁的朱小宝,看了许久热闹,似乎还不过瘾,依然对着两人冷嘲热讽。 “邱大人,李官爷,今时不同往日,二位还是别再迈那四方大步了,不如学那名门闺秀内宅千金,步子迈的小些试试?” 两个大男人,学那小女子作态走路,想想就有意思。朱小宝此话一出,围观之人便哄堂大笑。 “哈哈哈,还没看到男人扭扭捏捏走路的样子呢,你们二位给走一个看看呗?” 众人附和:“走一个,走一个。” 邱存志宁可受那炮烙之刑,也不愿意大庭广众之下被如此羞辱。一时羞愤难忍,偏不如众人看笑话之意,依然如昔日那般,高抬腿,大步朝前迈出。 不出所料的,整个人摔倒在地。因为手被枷锁铐着,根本没办法支撑,所以又是脸朝下狠狠地摔了。 李彪也早就气得咬牙切齿,对着朱小宝就破口大骂。 “不男不女的死太监,你是嫉妒老子比你多了那玩意儿,所以才逼老子学女人走路是吧?我可去你娘的吧!我呸!” 李彪说什么也不走了。 朱小宝嘴角抽了抽,挥了挥手,招呼官差。 “这两位爷脾气大得很,这样子下去,今天是别想送到刑部了。来人啊,拿拴狗的链子来,把两人生拉硬拽着,也得弄过去!” “这——”连前来拿人的李梦也看不过去了,“刘公公,卑职觉得是您那脚镣太短的缘故,要不,换大理寺或者我们刑部的试试?” 朱小宝斜瞥了李梦一眼,用那阴阳怪气的语调问道:“莫非李司狱觉得咱家做得欠妥了?” 李梦壮着胆子解释道:“刘公公在宫中做事,平时应该没见过衙门的一应刑具,所以您带来的这脚镣,应该是被人偷工减料了。要不,卑职给您拿真的过来,给刘公公开开眼?” 李梦的话,可以说是极尽恭敬甚至卑微了,可听在朱小宝耳朵里,那就是跟自己对着干呀。 他转过头,对着一脸淡定的王顺,躬身问道:“王公公见多识广,应是见过脚镣吧?不知事实是否如这位李司狱所说,咱们这脚镣出了岔子?” 王顺嘴角勾起一抹阴翳的微笑。 “李司狱,可是说咱家办事不当了?” 王顺可是司礼监的大太监,在宫中一众太监里,可谓是一人之下数千人之上,地位仅仅次于胡振。 就连李梦见了也头大,不敢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敬。 “卑职不敢。” 朱小宝这才得意了,呵斥官差道:“还不按咱家的法子去做?” 真要拿狗链子把两人拴着拖走? “慢着!”李彪的语气突然也软了下来,“刘公公不就是想看我学女人走路么,我学,我学还不行么!” 朱小宝见李彪果然学了女人迈着小步子走路,忍不住猖狂大笑。 “哈哈哈,不愧是李官爷,知道什么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哈哈哈哈。” 邱存志还倒在地上没人扶,看着李彪如此便屈服后,悲恸异常。 “啊啊啊啊啊……” 可惜他之前受烙刑时,差点咬断了舌头才忍过去,直到现在,说话还是受阻,甚至,口不能言。 他只能悲嚎以示不甘。 众人只顾着看李彪的笑话,那哄堂大笑声,早把邱存志的嘶哑声盖了过去。 萧杏花终于忍不了,上前扶起邱存志,之后,便要和朱小宝理论。 就在这时,李彪已经迈着小碎步,安安稳稳走到了朱小宝跟前。 “刘公公,您看,还满意吗?” 不等朱小宝说出什么嘲笑的话来,就见李彪突然朝他狠狠撞了过去。 “我艹你娘的死太监,老子要跟你同归于尽。” 李彪可是带着枷锁的,他本身又比朱小宝高,他撞过去时,木制枷锁正好撞到朱小宝的脸上。 两人齐齐摔倒在地。 李彪这两天养伤养得不错,身上的力气也恢复了几分,对付朱小宝可是绰绰有余。 只见朱小宝瞬间捂着脑袋满地打滚,“疼,疼。” 李彪已经忍了很久了,这会儿是宁可死也不放过这不可多得的报仇机会,便也在地上滚着,滚到了朱小宝身边,能用力的地方都用了力,只把朱小宝打得哭爹喊娘。 “别以为一把枷锁就能让老子屈服,你这不男不女的死玩意儿,有本事一刀给老子个痛快,否则,老子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王顺忙大声喊道:“人都死哪儿去了?还不把人拉开?” “是。”李梦慢悠悠上前拉架。 可惜两人是滚在地上的,还真有点无从下手。 李梦也不着急,跟手下几个官差商量着办法。 这一会儿的功夫,朱小宝身上的淤青可不比李彪的少了。 他滚着滚着,就滚到了邱存志身边。 这下好了,邱存志也顾不得什么文人时刻要保持的儒雅气节了,当即一屁股坐到了朱小宝身上。 三人顿时扭作一团。 李梦可‘发愁’了。 “这可怎么分得开?无从下手啊!” 萧杏花也看出来了,李梦应是上次被郑义给说服了,至少目前是向着李彪这边的。 她便提醒道:“确实无从下手,不过,可以下脚啊,把人踢开就是了。” 李梦见时间也拖得差不多了,再拖着,可真就得罪这俩死太监了。 “萧东家这主意甚好。兄弟们,还不下脚?切记,莫误伤了刘公公!” 第395章 李彪委屈痛哭 世人本就对太监没什么好感,私底下闲聊,也是一口一个‘阴损玩意儿’“死阉人”等。 尤其是今天看到这俩死太监如此折磨人,更是在心里骂了千遍万遍了。 当然,看热闹归看热闹,骂归骂,两厢并不掺和。 何况,这交接犯人的活,本就该归刑部和大理寺管,偏偏这两个死太监又阴招频出,害得犯人们半天走不出这大理寺去,哪辈子才能走到刑部大牢哟? 这得耽误他们多少功夫? 不借机出出气哪行? 李梦和手下算是心有灵犀,一点就透,当即就不客气了。 那朱小宝终于听到有人来解救自己,还没等松口气呢,就见一堆鞋底子朝自己招呼过来。 法不责众。 众人算是踢了个痛快。 不过,也终于把三人分开了。 萧杏花和李梦,把两人扶稳。 朱小宝已经气急败坏,狂妄叫嚣道:“好啊,你们还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我这就拿狗链子把你们拴走。” 邱存志和李彪,刚才是出气了,可是犯人的身份却是没变,依然要被带去刑部的。 朱小宝手底下的狗腿子,还真牵了体型硕大的烈性犬来,并当着众人的面,解下铁链子,眼看着就要往两人的脖子上拴。 “放肆!”萧杏花直接将两人挡在身后,“刘公公,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朱小宝满身是淤青,脑子都被踢懵了,这才缓过神来,哪肯轻易放过李彪? “原来是萧东家,莫非这朝廷拿人,你也要横插一脚?” 萧杏花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故作质疑,反问道:“敢问刘公公,可是与这两位犯人有仇?” “……” 仇恨大了去了,一想到李彪当时故意放走把自己弄成太监的萧鹏飞,他就恨得牙痒痒,可是他不敢说呀。 毕竟,他现在的身份还是假的。 “笑话!咱家又不认识他们,跟他们有什么仇?” 李彪也收到过萧杏花的信,知道朱小宝已经隐形改名进了宫当太监。他为了不耽误大事,便也忍着没把他的身份曝出来。 萧杏花冷哼道:“可我见刘公公对待他二人的样子,可不像是没仇怨的。” 王顺见朱小宝吃瘪,便出来帮其说话。 “是咱家看不惯叛国投敌之人,这可是与整个大周子民为敌,所以存了心思教训二人一番,不曾想萧东家与他们交情颇深,竟不顾二人所犯天理难容之罪,也要帮他们说话。这……” 围观众人,这才知道萧杏花和这叛贼认识,便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萧杏花冷笑一声。 “敢问王公公,您说此二人叛国投敌,可是定了案了?” 见王顺脸色不虞,她又接着质问道:“既是刑部和大理寺都尚未定的案子,王公公又怎地一口咬定,他们就是犯人了?” 王顺宫中浸淫多年,自然也不是吃素的。 “萧东家莫不是想替他二人喊冤翻案?” 萧杏花回怼:“既然尚未定案,又何来翻案一说?” 王顺:“既是没有定案,亦不能说他二人就是清白无罪。可萧东家如此替这二人说话,莫不是想说,朝廷这是要将他们屈打成招?” 萧杏花:“朝廷清明,自然不会将好人屈打成招,可王公公也知道,总有那么一颗老鼠屎,会坏了一整锅粥,也许就是有人借着手中权力,故意排除异己,就是打算要将两人屈打成招呢?” 王顺:“萧东家如此激动,如此肯定,莫不是已经知道是谁要对付他二人了?” “……” 两人唇枪舌剑,互不相让,一时也难说谁占了上风。 又足足过去了一刻钟,看热闹的人不仅没有散去,反而越围越多。 总之,就是王顺和朱小宝就是要用狗链子侮辱人,而萧杏花,却一直拦着不让。 若是平常妇人也就罢了,可萧杏花还是皇帝惦记的人呢,王顺也不得不忍她几分。 李彪在萧杏花身后,又是感慨,又是感激。 悄悄劝道:“别跟他浪费口舌了,随他们吧,不过是条链子,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跟他们犟这个,总是要吃亏的。” 萧杏花回头微笑,“不用担心,我应付得来。” 就在这时,得了消息的谭正清,终于紧赶慢赶地赶过来了。 他刚刚已经躲在人群里听了几句,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理清了。 当即拨开人群,走到邱存志跟前。 ‘呲啦’一声,撕开了他的衣服。 邱存志满身的鞭痕及前胸那令人触目惊心的烙刑痕迹,就暴露在了众人跟前。 “谭……呜呜……”邱存志终于清楚地说出来一个字。 谭正清的情绪十分激动。 “诸位,可知这位大人是谁么?他可是二十年前的会试科举第一名!因为其有大才被举荐做了御史,可却又因生性耿直宁折不弯得罪权贵,被贬去千里之外的小县城做了个不起眼的媒官。请问诸位,他这样的人,有什么理由与敌国私通?” 窃窃私语的人终于停了下来,都看向了谭正清。 谭正清又指着邱存志的满身伤痕,对着王顺和朱小宝,一字一句道:“没人怀疑他们被屈打成招,因为他们,是有血性的正义之士,便是死,也断然不会招供没有犯过的罪行!” 从被孙宝全陷害至今,经受重刑无数,邱存志都咬牙没坑一声,可这会儿,被自己贬损了快二十年的同年,出来替自己说了这番话后,他却是再也忍不住,终于是红了眼圈。 “哇——” 哭得好大声。 好委屈。 “您可来了,大人,呜呜呜,属下快被人欺负死了。” 这委屈的痛哭声,一下子就把邱存志的眼泪给憋回去了。 谭正清嘴角抽动。 “大胡子,别跟本官丢脸!你以为你是腊月呢,想哭就哭!” 对了,还有腊月呢。 李彪看着萧杏花,抽抽搭搭道:“说好的今天要带腊月来看我,幸好你没带他来,要是让这臭小子看到他爹这怂样,以后肯定会瞧不起我。” 有了谭正清出面,再就是围观群众们的质疑,令王顺感觉到了事情的棘手。 “赶紧把人带走,咱家还要回宫复命,耽误不得。” 李梦在谭正清的点头示意下,这才命人给两人换脚镣。 圣旨一出,看来两人是必须要被转去刑部了。 萧杏花附在李彪耳朵上说着悄悄话,告诉他如何如何做。 李彪一愣,“真的?” 第396 招财打架 回宫的路上,只有王顺和朱小宝两人。 走了一会儿,王顺就停了下来。 “你求咱家的事,咱家可给你办妥了,你今天也出了气,人也送到了刑部,那接下来……” 朱小宝连忙回道:“王公公放心,我答应你的,自然会放在心上。那大内总管之位,也必定会名正言顺归还给王公公您。” 王顺点了点头,很是满意。 “难怪那胡振如此器重你,你果真是个妙人儿啊。哈哈哈哈。” “王公公过奖。” 两人又前行了没一会儿,就听到后面一群人追了上来。 “王公公,刘公公,快躲开。” 两人回头一看,刚才被解了铁链子的那条长相穷凶极恶的大黑狗,居然摆脱了主人的控制,正呲牙咧嘴冲两人冲了过来。 两人大惊失色,吓得撒腿就跑。 可烈犬却还是把两人咬了。 一人腿上被咬下一块肉,一人则被狗子一爪子抓烂了后背。 直到随后追过来的几人拿了铁链子把狗控制住,满身鲜血的两个太监才得救。 王顺后背巨痛无比,指着狗子的胳膊都止不住地发抖,颤声道:“杖毙,将其杖毙!” 而腿上被咬下一块肉,伤得更严重的朱小宝,更是满脸惊恐。 “这是,怎,怎么回事?” 这狗主人也是王顺在宫外头的干儿子,平时用起来也是得心应手的,谁知,今天竟是栽到他手上了。 狗主人吓得两股战战。 “干爹饶命啊,这狗子平日里可听话,只咬外人,不咬自己人,谁知刚才和一只黑色的小矬子狗打架打输了,回头就往这边疯跑,铁链子都还没来得及给它拴……干爹,儿子真不是故意伤您。” “呵,呵呵,小矬子狗!”王顺疼得呲牙咧嘴,冷汗直冒,“你不是说这条烈犬是从他国搜罗来的最勇猛的狗子么,怎地还能被一只小矬子狗打败?你为何说谎,还不如实招来!” “干爹,儿子真没撒谎啊。”狗主哭丧着脸,“不知那小矬子狗怎么长得本事,居然撕咬地儿子的烈犬毫无招架之力,打完架后还骂骂咧咧地,儿子这狗估计被气着了,这才发疯咬人。” 朱小宝到现在还没止住血呢,也不知道这狗有没有得疯狗病,真是又气又怕。 “呵,呵呵,它发疯,不咬别人,就咬我和王公公?” 狗主蔫头耷脑。 “这个,我真不知道是为什么。” 说话间,已经有人赶来了马车,先接两人去了医馆治疗包扎,最后又把人送到了宫门口。 耽误了这么久,两人连午饭都没吃,到了宫门口时,天色早就暗下来了。 狗主唯恐王顺怪罪,一直没敢多说话。 王顺拄了拐杖,一瘸一拐往宫门处走去。 狗主见干爹没怪自己,悬着的心终于松了一口气。 却不料,王顺猛地回过头来,突然问道:“那小矬子狗可查清楚了,是什么来头?哪家的?” 狗主忙回道:“回干爹,正是那姓萧的那女人家的。” 不过两狗打架,狗主当时也没想着阻止,总觉得让自家的烈犬咬死萧杏花家的小矬狗,给干爹出出气,兴许还能得几声夸奖呢。 谁知道,自己的狗子居然输了,还发脾气发疯,不咬别人,专门跑过来咬干爹。 这找谁说理去? “又是那姓萧的。”真是流年不利!王顺哼了哼鼻子,自认倒霉,想着总有一天要报复回来,之后便和一瘸一拐地朱小宝,一起进宫去了。 萧杏花这边,看着低头等待批评的玉楠,教训的话终于没说得出口。 “玉楠,你怎么来了?怎么还带着招财?” 玉楠没有挨批评,脸上立即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娘,大姐带我来哒。” “金珍?” 本来说好的初一十五回家,可初一一大早,萧杏花正要出门去接女儿时,却被临时告知,女儿在宫里有事要耽搁几天,归期延后。 她还等着有人来通知再去接女儿,没想到,女儿居然自己回来了。 还回来的这么巧。 “娘。”金珍挽着娘亲的胳膊,仔细打量一番,“娘,您没伤着吧?” 萧杏花这会儿,倒是得感谢昏君对自己的惦记了,否则以她的平民身份,今天定然是没有机会能与两个太监对峙的。 “放心吧,娘没事。对了金珍,是你教唆玉楠放招财打架的?” 金珍把头扭到一边,朝三妹吐了吐舌头,难得露出一丝小女儿家的俏皮模样。 干咳一声,回过头来。 笑着对娘亲说道:“女儿向来觉得三妹训狗有道,所以今天突发奇想,想考考她……” “考她,还是考招财?”萧杏花问道:“就是让招财咬人?” “哎呀,不是啦,娘。”玉楠忙帮大姐发声,“不是咬人,是咬狗啦。” “咬狗也不行啊,万一控制不好,伤了人怎么办?” “不会啦,娘,招财可听话啦,我让它咬它才咬,不让它咬,它就不会咬啦。” “以后不许对它发号施令咬人了,咳咳,咬狗也不行。”萧杏花严肃道:“狗子就是狗子,习惯了血腥味,怕是以后就控制不住了。” “哦。”玉楠口服心不服。 之后,萧杏花便跟金珍边走边聊。 金珍的声音,一直压得很低。 “娘,你知道皇上为什么会突然下旨,把邱大人和李叔押去刑部吗?” 萧杏花其实也纳闷这件事。 “不知道啊。” 两人的案子并没有定案,按说皇帝每天待在深宫,基本上不会听到这种毫不起眼的小案子的。当然,若是真定了案再另说。 再说了,就算听到了什么风声,也不至于到亲自下旨转移犯人的地步。 毕竟,整个大周每天快马加鞭送来京城的奏折,皇帝都能堆积半年不管,又怎会吃饱了撑的去管这样一个小案子? 萧杏花是真得猜不透原因。 “娘,这就是皇后娘娘让女儿晚几天回来的原因。”金珍附在娘亲耳边,小声道:“女儿打听到了原因,是胡公公透露给女儿的。” 第397章 想咬人了 “胡公公?” “嗯。” 金珍瞅着四下无人注意,便对娘亲如实道来。 “邱大人和李叔被押送京城第二天,董老夫人便去见了皇后娘娘,为两人求情,所以皇后娘娘前几天便知道了此事。” 萧杏花也知道谭正清为两人奔走求情一事,为的就是尽量拖延转送去刑部的时间,最好能拖到两人身体痊愈,甚至能拖到郑义被调去刑部就更好了。 如果谭正清没有去求董老夫人的话,萧杏花可能也会去亲自求了。 “皇后娘娘知道此事,与你晚几天回来有什么关系么?” “有关系。” 金珍点点头,为娘亲解释。 “皇后娘娘是知道邱大人此人的,而且似乎对邱大人的脾性和人品都是信任的,所以一直坚信他不会背叛大周,总觉得受审之后就会真相大白,所以并没有把这个案子看得很大。” “而且,前面有已经确定了的前朝余孽的大案,再怎么排,邱大人和李叔的案子也得排到年后再审,也没想过会有人急切地转移他们。” 更没想到,皇上会亲自下旨安排。 金珍见娘亲听得认真,便接着往下说。 “前几天,第二天本来该是女儿出宫的日子,可皇后娘娘却叫了女儿过去,问起了刘公公和邱大人及李叔之间的事情。” 朱小宝隐姓改名之事,事关重大,便是谭正清这么大的胆子,应该也不敢去告诉皇后。至于旁人,则更无从得知他的真实身份了。 那天,皇后问起此事时,金珍可是吓出一身冷汗。 因为,皇后问起了,自己说不说真话都不合适。 “娘亲别急。” 见娘亲显然是担心自己如何回答的,金珍先赶紧出言安抚。 随后接着说道:“不过,皇后娘娘也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真让女儿回答的意思,只对女儿说道,她宫中的小太监,无意中听到刘公公哀求胡总管,说是求胡总管在皇上面前说句话,希望能把李叔转移到刑部去。” 皇后娘娘久居宫中,必定也是有自己的眼线,至于是不是‘无意中’听到二人的话,这事根本不需要细究。 萧杏花心中诧异。 “那小太监,可有说听到胡公公是如何回刘公公的么?” “说了。”金珍点头道:“胡公公让刘公公安心待在宫里,少惹是非,总之,那意思是,并不会答应刘公公去皇上面前嚼舌头。” 萧杏花暗道,胡振应该是太喜欢腊月了,所以才一再看在腊月的份上,没有想着去害李彪。 “那他今天,怎么又会跟那王公公一起出宫的?是王公公帮了他?” “这个,女儿就不知道了。”金珍摇摇头,“皇后娘娘只是听说,那王公公在皇上面前提起了一道奏折,说什么‘罪己诏’,然后皇上就怒了,就亲自下了圣旨,把人转去刑部,让刑部严查。” 刑部尚书是皇帝的心腹,既然皇帝让严查,那么两人在狱中就别想好过了。 不查出点什么来,怕是不好交差的。 “皇后娘娘将此事打听详细后,才告诉女儿的,所以女儿才迟了几天回来。” 原来,她是在宫里等消息了。 “胡公公今天一大早暗示女儿,说是王公公和刘公公会出宫传旨,让女儿回来告诉您呢,没想到,娘亲也早接到消息赶了过来。” 萧杏花问道:“所以你就让玉楠带着招财来给娘壮势了?” 金珍捂嘴偷笑。 “只是招财懂事罢了,女儿可不懂狗语,也没办法给它下命令呢。” “你们就装吧。” 毕竟是自家养了两三年的狗子了,招财能不能听懂人话,萧杏花还能不知道? 不过几个孩子也都低调,倒是没在外人面前显露过什么,也没人知道自家招财的特别本领。 这不,今天算是立了大功了。 反正,招财只是给那只手下败将烈犬发号施令,真正下口咬人的也不是它。 王顺真要怪,还能怪到招财头上?谁信呐! 萧杏花其实有几次都听出了胡振想要认腊月做干亲的暗示,可她每次都聪明地把话头绕开了。 今天听女儿这么一说,她不免又起了另外的心思。 若是腊月真有个后台,那么胡振暗中应该会更用心帮一下李彪吧? 萧杏花觉得自己也是真世俗,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她也不能免俗。 不过,对方毕竟是个太监,她也担心腊月的亲爹不能接受,所以打算还是过几天,等去问过李彪再说吧。 回到家,招财趴在院子里一动不动。秃毛鸡过来招惹它,啄它,它也只翻了几个白眼,继续趴着不动。 秃毛鸡也是贱,见跑了一路还跟别狗打过架的招财,趴在地上直张着嘴呼呼喘气,便故意伸了只鸡爪子进去,在招财嘴里捣鼓了两下。 招财强忍着没下口,汪汪叫了几声。 “莫挨老子,看在你小子曾经火里救过老子的份上,老子就忍着不咬死你。” 秃毛鸡呵呵了。 “咱就说,我就算没救你,你照样不能咬老子,主人可是有命令的,不准咬人……也不准咬鸡。” “主人是这么命令的没错,可老子从祖祖祖祖爷爷那辈,就是打猎的,要吃荤腥的。今天咬了那大黑小子几口,这原始兽性就压不住了。好想咬人哦。” 秃毛鸡啧啧两声。 大白天的,又乱打鸣了。 秃毛鸡见小主子没来训自己,真是万幸。 “我也吃荤,主人都不管呀。” 招财翻了个白眼。 “你只是吃点小菜虫,那算什么荤?主人才懒得管你。我就不一样了,我那目标多大呀。哎,你这小不点,是不会懂的。” “我不懂?”秃毛鸡可不高兴被狗看扁,当即呼扇着没毛的鸡翅膀,脑袋只往招财嘴里扎,“吃我呀,有本事你吃我呀。”你要是敢动一下嘴,小主人不打你个半死! “可别怪我了!” 招财刚转了个眼珠,就听到小主人大喊。 “招财!” 招财赶紧把湿漉漉的秃毛鸡吐了出来,冲主人张着嘴巴无辜傻笑。嘿嘿,闹着玩的。 萧杏花从女儿那里得知,邱存志和李彪在刑部,很可能比在清江县衙大牢更受罪后,当天便让人去找了那青楼女子,打听宋酒坛的消息。 第398章 难言之隐 t 第399章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你们听说了么,那个太监的儿子,对,就是天天领着人在这双水巷附近巡逻的那个胡校尉,他呀,前天去看男人病去了。” “男人病?什么男人病?” “就是不能生孩子的病呗。” “啊?原来不能生孩子,是他有毛病啊,不是他媳妇啊?” “嗐,他又不止一个媳妇,都不能生,可不就是他的毛病呗?” “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话呀?我可是听我媳妇说了,他那一妻一妾都去锣锅巷那家新开的医馆看不孕病去了呢,没听说胡校尉也去看呀?” “嗐,你媳妇就是去买个卤肉,人家掌柜的哪会跟她交底呢?再说了,人家也不能把自己儿子有问题的事情说出去呀,就是私底下偷偷找人给他看的。他那俩媳妇去看病,也只是掩人耳目而已,实际上,就是给他儿子打掩护呢。” “还别说,这事真有可能。不过,你这又是从哪里听来的?” “我表叔就是大夫啊,他们就是找我表叔看的。” “啥情况?能看好么?” “咳咳,我哪知道,我表叔就是个野郎中,能看好才怪。” “也对,你表叔都能把一个轻微风寒症的病人给治死,哪来的医术给别人看不孕病哟。” “哎,可不能这么说……” 几个茶客明明喝得是茶,却跟喝了酒没什么分别了,连隔墙有耳的事情都忘了。 萧杏花这才知道张氏为什么高兴了,怕不是被这几人嘴里的野郎中哄得高兴了,抱着什么大希望来的。 不过,张氏显然不愿意外人知道自己儿子的情况,所以她也不能就这么上赶着去提醒。 她打算有机会时去提醒一下张氏,免得被野郎中坑了而不自知。 又过了几天,萧杏花和徐婶核对完包子铺的账后,正准备回家,就见红玉的粥铺也刚关了门。 两人同行了一段路。 萧杏花想着把那野郎中的事情暗示一下红玉也好,便开始旁敲侧击道:“红玉,听说你也去了锣锅巷那边看身体,感觉怎么样了?” 红玉却摇头道:“我就去过两次,再也没去了。” “为什么?不是说那家的大夫看这方面很管用么?” “说不上来,就觉得那大夫不怀好意。宋夫人,这么跟你说吧,我是从那种地方出来的,看男人可准着呢,反正那大夫看起来就有问题。” “那小张氏呢,也不看了吗?” 红玉又摇了摇头。 “她还在看呢。一开始也说不想去看来着,不过我婆婆说那大夫医术好,小张氏又是正室,所以她必须去看。” “她没察觉到什么吗?” “她只是一开始说不想去,后来被我婆婆唠叨着,也就认了,反正最近一早起来就去针灸了。” “是不是你看走眼了,兴许那大夫不是你说得那样呢?” 红玉仔细想了想。 “也许你说得对,人家确实看好了不少了,也没听说哪个有问题的。也可能是我自己的原因吧,都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可能我在那种地方待过,才被那大夫多看了几眼吧。也许真是我想岔了。” 萧杏花心里只想着把那野郎中的事情提醒红玉,所以并没有在锣锅巷这大夫的事情上多想。 “对了,红玉,你听说过京城有专门给男人看不孕病的郎中么?听说是个骗子,医书都读不懂的那种人。” “有这事?” “嗯,我也是听说的。” “我……” 萧杏花后来派欢庆偷偷去打听过,得知没过几天,官府就查处了几个没有行医资格的大夫,很是重重罚了一大笔银两,并且连医馆也查封了。 其中,就有萧杏花听说的那个。 再之后见到张氏时,她精神有些不太好,还说了锣锅巷那大夫也就那样,两个儿媳妇也不去看病了一类的话。 事到如今,她还是替儿子瞒着呢。 萧杏花也没说破。 “幸亏婶子发现得早,两个妹子也没耽误太多,这个大夫不好,咱们再去找找别的,总有好大夫不是?” “你说得对。”张氏精神有些不济,没再说看大夫的事情,想着铺子的事情,又问了几句,“萧东家,大伙都知道咱们俩熟络,所以常有人托我向你打听,三个月免租期快到了,到时候,这铺子的租金又该怎么算啊?” 虽然才过去了一个半月,但是在这条街上做生意的商家都赚了不少钱,而且这边早就加强兵力巡逻,可以说比京城其他片区的治安更加安全了。 萧杏花心里早有了成算,既然有人来试探打听,她也想顺便试探商户们的心思。 “这双水巷有今天这样的气候,与婶子和大伙在铺面生意上的用心分不开,我心里都有数着呢,所以以后这租金啊,定然也不会往没边儿的方向要。依婶子看,这租金该要多少合适呢?” 一提到铺子租金,周围听了话音的商户们也顾不上手头上正忙的事情了,便纷纷凑了过来,支起耳朵细听。 张氏手头不缺钱,生意又做得得心应手的,其实铺租多点少点,只要不太离谱,她都是能接受的。 “我这也是头一次开店做生意,对京城这边的租金也不甚清楚,不过大伙闲聊时也说过,要是这条街真养起来了,怎么也得跟抚琴街那边差不多吧?” 这时,外头有商户不由得吸了口凉气。 那是大伙私底下闲聊这么说的,但是对着萧东家,可不能这么说啊,应该往少了说点才行啊。 毕竟双水巷才刚有起色,就比对着之前的繁华街道抚琴街的要价去讲,是有些不合情理了。 大伙都知道张氏的身份,儿子老公都是惹不起的人物,所以也不敢出来说她,只能眼巴巴地等着看萧杏花怎么说。 萧杏花见铺子外头的人越围越多,干脆直接走到外面去讲。 “诸位,我知道大伙都惦记着这事呢,我也不兜圈子,就给大伙交个底。” “萧东家,您请讲。”众人伸长脖子,竖着耳朵倾听。 第400章 再赌一把 萧杏花自己也做过生意,知道商户最关心什么。 “我本就是开馄饨铺子起家,最知道做生意就怕铺子不稳定,辛辛苦苦开起来,赚钱不赚钱先另说,最怕房主一句话,铺子没了,前期所有的投入就打了水漂。” 众人连声附和。 “就是就是,萧东家可是说到了我们的心坎里。” 在这条街做生意的,有不少从抚琴街那边转过来的,那边的铺主可是歪得很,眼瞧着他们生意好了,强行涨铺租还是好的,更有甚者,直接把商户挤走自己接手接着做也是常有的事。 不是没人告官,可告到后来也没就没了后续。 后来人们才知道,那条街大部分的铺子都是邓府的。 根本没人敢管。 众人也只能忍气吞声。 萧杏花接着往下说。 “为了让大伙放心,这次签租契,不仅要去官府签字画押,还会请府尹郑大人给做个担保,保证在租赁期限内,既不会恶意涨价,更不会强行赶人。大家这下可放心了?” “放心,放心。” 京城百姓对郑府尹的为人还是信任的。 众人都迫不及待问道:“这租契能签几年?租金又是怎么算的?” 萧杏花便根据众人的问题,一一做了解答。 “租契分长短,最短的半年,最长的三年。” “至于租金,双水巷的铺面总共就分了三种大小,铺租多少最主要就是根据这个来定。然后就是根据位置不同,有无水井,以及租契长短等,租金都有所差别。” “不过,可以提前给大伙交个底,月租金从五两到二十五两不等。” 为了让众人听得更明白些,她还举了两个最极端的例子。 “比如,巷尾处那个最小的铺面,位置最不好,又无水井,若是还选择最长三年的租契,那么这种情况下,月租就是最低的五两银子一个月。” “而端头最大的萧记包子铺和萧记茶馆,则因为位置最好,铺子最大,又有水井,这种情况下,若是还只选短租半年,那么铺租就是最贵的,二十五两银子一个月。” 有人追问:“那介于这两种情况之间的铺子,租金又是怎么算的?” “租金自然也是介于这两种情况之间。”萧杏花耐心解释道:“大家放心,咱们的铺面都是考虑到各种情况才定了不同的租金,可以说是一铺一价,绝不会让大家觉得不公或者吃亏。” “那个,还有……”有人犹犹豫豫的,最后还是问道:“萧东家,要是我们选了长租,可是街上又像之前那么冷清可怎么办?” 众人都知道双水巷最近出名了,人气也越来越旺,可是以后呢? 总不能天天有擂台赛,月月有擂台赛。 而且若是常年都有,也就没什么新鲜的了。 虽然这边治安好了不可能会像以前那么冷清,可要是跟其他普通街巷一样平平常常的,那他们也不敢签长契。 萧杏花并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这双水巷的铺面,大部分都是我的,我作为背后的大东家,的确有责任招揽人气。不过——” 她看向围过来的越来越多的商户们,表情十分严肃认真。 “这条街能不能真正活起来,却并非我一人之力可为,更需要在场的每一个人,大家共同努力才有希望。” “当然,即便我们都努力了,也还有‘尽人事,听天命’一说,我并不能保证这条街会一直客似云来,所以也给了大家短租的选择。若是有不看好或者想多观望一段时日的,也可以选择短租,这样,风险就会小很多。” “不过,就因为短租担得风险相对小些,所以这铺租要比长租的要高不少。” “无论租还是不租,也无论短租还是长租,我都希望大家考虑清楚了。” 许久的沉默无声。 人们面面相觑,似乎都在考虑自己并猜测他人的想法。 终于,其中有一个人又开始提问了。 “萧东家,我们也不瞒您,这一个半月多来,我们都是赚了不少钱的,甚至比之前在抚琴街那边赚得还多些,您一直没有收铺租,我们一是过意不去,二是也心里忐忑,接下来的一个半月,您真得还免费租给我们么?” 六七十家铺子下来,一个月租金再少也得一千两,三个月下来,就是三千两。 起初街上没人不知生意死活,不收铺租也就罢了。 可眼下这情况,商户们的确是心里没底。 若是萧杏花收铺租还好,他们至少可以踏踏实实把这三个月做完,赚的钱自然会远远大于铺租。 可要是大东家突然把铺子收回去,自己找人接着做同样的生意,可能短短一个多月,赚上万两也是可能的。 之前又不是没遇到过这样的铺主。 萧杏花记得此人,正是当时在抚琴街开小饭馆没多久,因为生意太好被要求涨房租的那人。他当时与房主力争失败,那铺子就被何大花了高价抢过去了。 后来双水巷这边传出免租三个月的消息后,他第一时间就找了牙行报名。 当时是钱满堂负责第一批筛选租客的活,也是在他的建议下,给了此人一个位置很好又是最大类型的一个铺面,大小跟萧记茶楼一样,也是三层高。 没想到,他的小饭馆越做越大,三层楼,每一层楼都人满为患。 短短一个半月的时间,他已经从只有两人的夫妻店,干到了雇十几个人还忙得团团转的大店。 此人的厨艺实在太好,一传十十传百,渐渐的,没有兴趣看擂台赛的人,就为了吃他家的饭,也从京城各处赶了过来。 这样自带揽客本事的商户,是她最最需要争取的。 “我萧杏花向来说话算话,萧记做的也都是诚信生意,说好的三个月免租,那便是三个月,少一天,少一个时辰,都不算。” 此人饱受不诚信的房东出尔反尔之苦,今天听到萧杏花如此铿锵有力的承诺,又想着最近自己听到的看到的关于萧杏花和萧记的一切,一咬牙,终于做出了决定。 决定,再赌一把。 第401章 有些路,需要她自己去走 此人小心翼翼问道:“萧东家,我愿意签最长的三年租约,不知这铺租……” 萧杏花便顺势,以此人的铺面情况,向在场众人介绍了租金情况。 “像这位大哥的铺子,位置又好,铺面又大,又带水井和住人的后院平房,若是只签半年短租,那么价格就是最贵的那种,要二十五两银子一个月,可若是签最长的三年租约,那么每个月的铺租,就是十八两银子。” “十八两银子?”这人简直呆住了。 他当时在抚琴街租的那个小破铺子,没水井没后院,还是个一层的平房,平时刷锅洗碗洗菜的水,都要花钱从隔壁有水井的铺子额外花钱买。 那样的情况下,月租还要十五两银子呢。 而且他当时,为了安稳做生意,还是签了两年长租约,说好半年一付,谁知,只做了半年,铺主就要涨到三十两一个月了。 而自己现在用的这个铺子,气派的三层楼,有水井有后院,位置又好,他本来以为会是最高的二十五两,想想就咬着牙租下来好了。 谁知,萧东家居然说,才十八两银子。 “萧东家,我租!租三年!请问,什么时候签契书?” 此人要签三年,最起码这三年就不缺来他店里吃饭的人,萧杏花当然也想早点留住此人,免得被别的地方抢了去。 “从明天开始,大伙有愿意续租的,都去钱掌柜的牙行登记就好,每个铺子的租金情况,牙行的人也会向你们仔细说明。” 六七十个铺子,一铺一价,各种琐碎,萧杏花是真没有精力亲自去办。 不过刘旺记性好,跟他说一遍他就记得清清楚楚如数家珍了。 再说,牙行本就是要处理这些琐碎的事情,挣的也是这份操心的钱。 交给他们去办,再好不过了。 最后,她又补充了几句。 “从明天开始,到十月十五,总共一整月的时间给大家考虑,租不租,租多久,都要考虑好了。若是一直没考虑好没确定的,那我们也不会再等,从十月十六开始,便向外放租赁消息,外人若抢先一步定了租契,那你们就只能做到十月底便搬离了。” 众人表示理解。 “明白,明白,我们明白,萧东家这样做没毛病。” “我们这就回去商量,租不租的,一定会尽早定下来,绝不耽误萧东家。” 萧杏花目送众人,“希望听到大家的好消息。” 待众人走后,萧杏花也离开了,正要在街上转转,刚才那个饭馆掌柜的就追了上来。 “萧东家,能再借一步说话吗?” “王掌柜请讲。” 这王掌柜还没说话,就先叹了口气。 “实不相瞒萧东家,鄙人空有一身厨艺,却几次做生意都失败了,上次被抚琴街那铺主坑了之后,就再也没有余钱折腾了。” 萧杏花当然还记得这事。 “王掌柜有话直说就是。” “嗯,鄙人首先想感谢萧东家给机会,免租三个月,让我把之前折腾亏进去的家底,终于赚回来了。” “这是王掌柜的厨艺好,都是您自己的本事。”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王掌柜一路走来,颇为辛酸,不讲也罢,“鄙人信任萧东家,所以放心大胆,愿放手一搏!” “王掌柜打算,怎么个博法?” “鄙人愿意花重金,从里到外重装铺面,还望萧东家能答应。” 萧杏花诧异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我当然是没有异议。不过重装铺面花费不菲,还希望王掌柜三思后行。” 即使前世这条街变得非常繁华,但是萧杏花也总担心今世生变,所以她从来不对外人打包票,说这条街一定就会变好。 这王掌柜不惜下血本重装铺面,万一就打水漂了呢? 王掌柜却异常坚定。 “愿赌服输。若是赔了,我也认了。” 萧杏花想了想。 说道:“既然王掌柜已经考虑好,那我便不会再劝。而且,我还可以给王掌柜吃个定心丸,你且放心大胆去做吧,别人的最长三年租契,你这里,无限期。三年期满,你可以任意续租多久,且租金,十年不变。十年后,再按彼时市价商议。” “萧东家……”王掌柜还是头一次遇到对自己如此重视且优待的房东。 两人此时正好走到牙行门前,萧杏花便和王掌柜一起走了进去。 “嘿嘿,又来大活了。”刘旺离老远就热情地跟两人打招呼,并将人迎了进去。 萧杏花入座后,便直接说道:“刘旺,王掌柜这边的租契,你后面再加上一条,‘三年期满,无限续租,租金十年不变,其后按彼时市价商议’。” “好嘞,我这就给二位拟好。” …… 待王掌柜欢天喜地拿着崭新的租契离开后,刘旺不由得比了个大拇指。 “杏花姐,你可真是聪明,看着你收这么低的租金好像吃亏了一样,实际上你可赚了大便宜了。” “要盘活这条街,就少不了王掌柜家这样能招揽客人又能留住人气的商户,要是这双水巷多几个这样的商户,都不需要你费尽心机弄什么擂台赛这么大动静了。” “还是刘旺你看得长远。”萧杏花也夸了回去。 相比于其他繁华街道,萧杏花的铺租确实低了许多。 可她买的也便宜啊。 当时最便宜一套才一百五十两银子,最贵的也不过四百两。 就按最便宜的情况,一个月租五两银子,也是用不了几年就能回本了。 再往后,可就是纯赚了。 一铺养三代。 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她真不贪心! 看着萧杏花志得意满的模样,不远处一直躲在人群后盯着这边的女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虽然从小就心高气傲,可在你出现之前,我的愿望也不过就是嫁个富裕人家,从此出人头地让同村的伙伴羡慕罢了。可是,你出现了,让我看到女子也可以凭本事,让自己变成有钱人,同样让外人羡慕……” “也许我,真错了,太高估了自己。” 女子的背影,单薄又萧索,一瘸一拐的步伐,令人看了也不由得揪心。 一旁的好心妇人走过去,搀住她。 “姑娘,你去哪儿,我扶你过去。” 女子摇摇头。 “不用了,谢谢。”有些路,终归需要她自己去走。 萧杏花出了牙行,正好看到那背影一闪而过,正要追过去,就被赶过来的吉祥拦住了。 “主子,朱玲姑娘听说张文远被抓了,要去牢里见他一面呢,拦都拦不住,您快回去劝劝吧。” 第402章 张母求情 “这丫头!” 萧杏花见朱玲身子亏得厉害,这几天一直命令她卧床养病。张文远的事,她没问,自己也就不提。今天怎地突然要去狱中看人了? “不是说先不让人告诉她张文远的事情么?还是她找谁问了?” 吉祥忙回道:“朱姑娘没问,别人也没有主动说的,就是张家的人得知她来京城,今天就找过来了,求着朱姑娘去救人呢。” “张家人?” 主仆俩赶紧打道回府。 张家人还没走,还在纠缠朱玲,看到萧杏花回来后,便立即齐齐跪了一地。 “萧东家,求你看在都是同乡的份上,救救我家文远吧,求求你了。” 萧杏花知道张文远犯了什么罪行,那可是泄露大周机密的大罪,若是那燧发枪机密被别国破解并事先大批量生产,反过头来甚至可以直接灭了大周。 这样的罪行,太子甚至直接压住不让对外放消息,就让兵部把人看住秘密审讯,看这机密到底泄露了多少,以前是否泄露过。 别说救人,现在就是见张文远一面都难。 萧杏花让人坐下说话。 “张大人在兵部,不是做得风生水起前途无量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中年妇人张母,擤了把鼻涕,捏在手上,习惯性地想直接甩出去,忽然想起来这是在宋家,到处都干干净净亮亮堂堂的,她自己也觉得不妥,便干脆悄悄缩回手,全抹在了自己的袖子里。 萧杏花皱了皱眉头。 怪不得自己第一次去找张文远送信物时,听到那吴秀莲大发雷霆,怒斥张文远不经自己同意便将老家人全带来京城同住。 谁与这样的婆婆天天相处,怕是都受不了。 张母也习惯了,并不觉得有什么。 “萧东家你是不知道,我儿在战场立功,回京城又在兵部立功,才这么点年纪,就能吃公家饭,可真是了不得,不瞒您说,他一个月的俸禄银子,就好几十两了呢。” 萧杏花点点头,“确实了不起。” 张母很是自豪,不过想到最近传言,脸上的喜意便又暗了下去。 “可是他娶妻不贤,他那媳妇犯了大事,这个,您应该知道吧?” “嗯,听说了。” 一把火将昔日繁华的抚琴街给烧了个精光,京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虽然萧杏花心里清楚,这里面另有隐情,可是谁让吴秀莲自己都认罪了呢? 那这火烧抚琴街的罪名,就只能安到她头上了。 “咳咳。”张母也知道自己问的是废话。 “那吴氏犯了错,我儿陪着她四下筹钱赔罪,可明明钱都赔了,他还是被抓起来了。” “我们就是想过来问问萧东家,可知道我儿子被关在哪里了,他到底什么时候能放出来?” “我们也听说了,萧东家在皇上面前也说的上话,你看,能不能求求皇上,把我儿放出来?” 萧杏花心里一惊。 “吴氏赔钱了?” 她最近因为李彪的事情焦头烂额的,还真忘了这赔偿一事。 就还记得张文远告诉过她,说是郑义给了吴秀莲三天时间筹钱,若是能筹来钱,赔偿到位,便可给她减轻罪行,少判几年牢狱。 张母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赔了,赔了,听吴氏说从她娘家弄了百万两银子,全交到京兆府了。我们本来以为这事儿就这么完了,吴氏关个几年也就放出来了。哪知道,吴氏是判得轻了,说是蹲两年大牢就行了。可我儿咋又被关进去了呢?” “百万两?”萧杏花大惊。 张氏喃喃道:“是啊,百万两,文远他老丈人不愧是户部尚书,可真有钱啊,为一个庶女都舍得花百万两。你说,舍得拿出这么大家业来为庶女减罪,当初咋不把人留在身边好好教导呢,是不是萧东家?” “你说得有道理。”萧杏花并没有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当时,她私底下算过账,那抚琴街的铺子全买下来,也就二十几万两银子。大多数铺子里也没什么值钱的玩意儿,一堆桌椅板凳罢了。 居然赔了百万两? 而且,吴尚书居然还真舍得拿出来? 张母又哭求道:“犯错的是吴氏,也赔了钱,可我儿为什么被关了进去?” 萧杏花故作不知。 “那郑府尹断案向来公正,怎会因为此事连累到张大人呢?再说,我也没听说过张大人被关起来的事情,婶子又是从哪里听说的呢?” 张母拿衣袖擦去眼角的泪水。 “我儿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肯定是被关起来了。” “萧东家你也知道,我们张家才来京城不久,跟谁也不认识,也没走动,想打听消息都不知道去哪里打听,实在没办法,才求到你这来了。” “你认识的人多,连皇上都认识,求你帮忙问问吧,要是人真被抓起来了,也求你帮着说说好话,把他放出来。求求你了。” 原来,这张家人还不知道张文远的下落,就求到自己头上了。 萧杏花看了眼朱玲。 朱玲当然更不知道张文远的事情。 “东家。”朱玲面色讪然,很怕东家骂自己没出息。 萧杏花叹了口气。 便是如朱玲这般能干的女子,也难免被困在一个‘情’字里。 她还是要提醒朱玲的。 萧杏花看向张母。 “你实在高抬我了,我只是因为机缘巧合,有幸见过皇上一次而已,哪就有你说的那么大的面子了?倒是张大人的岳丈,可是当今朝廷正二品的尚书大人,他可是天天上朝见皇上的,而且这大周每天发生的事情,也没有能瞒过他的,你还是去找他吧。” 果然,提到‘岳丈’一词,朱玲的目光便暗了下去。 张母的眼神也暗了下去。 “我们不是没找,是人家根本不让进家门,还打发人出来告诉我们,说是他也不知道我儿的下落,我们实在不知道去问谁,这不,才找到萧东家这来了么。” 张母说完,咳嗽了好一阵儿,习惯性地往地上吐了一口痰,见别人都皱着眉头看自己,便赶紧伸脚踩上去,把地上蹭了个均匀。 第403章 张文远找过来了 萧杏花再也坐不住了。 “婶子还是回去等等吧,也许张大人根本没事,只是临时被派去做事了呢?说不定过几天就回家了。” 张母却还是不肯走。 “不会的,我儿可懂事了,就算是临时有事被派走,肯定也会想办法让人往家送信的。这好几天都没有音讯,肯定是出事了。” 也许是知道求萧杏花希望不大,她便又将目光看向朱玲。 “玲丫头啊,大娘知道文远对不住你,可他也是没办法啊,他就算不想娶吴氏,你说一个二品大员找过来,他怎么敢开口拒绝啊?” “大娘知道,他一直惦记你呢,因为你,那吴氏没少跟他生气。” “就像这次吴氏放火烧街,也是因为嫉妒那跟你同名的丫头……还不是因为文远一直做梦叫你的名字,气着那吴氏了么。” “玲丫头啊,看在文远对你一直念念不忘的份上,你就帮帮他吧。” “大娘给你跪下了。” 张母示意一家老小,都给朱玲下跪求情。 朱玲被张母的一番话所震惊,没想到张文远还对自己念念不忘,本来已经死心的她,不由得又心中一动。 张母这不是求朱玲,而是逼萧杏花呢。 萧杏花冷下脸来。 “婶子你求朱玲也没用,她刚来京城,身子还没养好,根本就不知道京城发生了什么事,连吴氏烧街都不知道,你求她有什么用?她也不知道张文远在什么地方!” “还有,不管是什么原因,张文远对不住朱玲是真,娶吴氏也是事实,他跟吴氏不合背叛吴氏心中另有他人,也是他自己的事,跟朱玲无关。你求任何人都可以,唯独不该来纠缠朱玲。”多大的脸! “我……” “送客吧。” 欢喜和欢庆,早就受够了邋里邋遢的张家人,要不是看在朱玲的份上,早就把人赶出去了。 这下得了主子的吩咐,二话不说,便将人‘请’了出去。 萧杏花也赶紧让人仔细打扫房间,自己则赶紧出来透口气。 真是快把她恶心坏了。 这时,还听得到前面张母嘀嘀咕咕的声音。 “文远可不能出事,一大家子就等着跟着他享福呢。” “回去得好好盘盘家里还有多少钱,可不能再大手大脚的花了,文远要是出事了,家里就没个进项,可禁不起造腾了。” “吴氏这个丧门星,从娶了她,这家里就没个素净,怎么才蹲两年大牢?咋不蹲个十年二十年的呢?” “……” 萧杏花万万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番话。 原来张母对张文远,也不过如此了。 朱玲却并不意外。 “张文远在家里并不是受宠的那一个,要不这征兵的事,也轮不到他头上。张家人之所以着急找他,也不过是怕再过回苦日子罢了。” 萧杏花叹了口气。 “你心疼他?” “啊?我……” 萧杏花很认真地看着朱玲。 “听说你刚才非要去找他?” “我……” 向来能说会道的朱玲,被东家问得连连语塞。 她心虚道:“从他应征入伍,到现在好几年了,我们就没见过面,幸好东家没将那信交给他,我就想着当面说清楚也好……” 萧杏花追问道:“说清楚什么?说你对他余情未了,再续前缘?” “没,没,不是……” “那你想说什么?” “我,我不知道。” 朱玲把头埋得很低。 她是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若是一个在京城一个在老家,这辈子见不着也就死心算了,可她偏偏又来了京城! 见他一面,问他为什么抛弃自己另娶他人吗? 还是如东家所说,还指望着破镜重圆不成? 萧杏花见朱玲沉默不语,心中担心更甚。 她知朱玲的性子,眼巴巴深情等了几年,肯定是心有不甘的。若是张文远夫妻俩如寻常夫妻一般就算了,朱玲的性子肯定不会去中间插一脚。 可问题是,吴氏犯了大罪,就算如数赔偿损失,也还有个故意伤人的案子在身。即便现在苦主卢秀娥消失不见也不追究,她也依然被判了两年刑狱。 若是张文远此时后悔了,又想与朱玲重修旧好,看朱玲这样子,岂不是又要深陷进去? 女人对男人最最要不得的,就是心疼,这会让女人无端生起救赎的责任,以致自遮双目,辨不清自己是不是真的因为喜欢。 不过—— 萧杏花半是试探,半是提前让人做好心理准备。 “朱玲,如果,我是如果,张文远万一犯的是死罪呢?” “东家!”朱玲当即脸色惨白。 她想过一万种再见面的情况,唯独没想过是生死相见。 可她又清楚,东家一般不会随便乱说。 尤其是在这种事情上。 “东家,他究竟犯了什么事?” 萧杏花摇头叹息。 “我大概心里有数,不过此事不能张扬,所以暂时不能告诉你。我只是给你提个醒,就算他能活着回来,他依然不是你的良配。” 她像个操不完心的老母亲,念叨着朱玲。 “你年纪也不小了,在老家的话,都是老姑娘了,该考虑考虑自己的亲事了。” “东家,我不急……” “还不急?”萧杏花都替她着急,“若是老家没有你看得上的,你就在京城看看,只要看上眼的,不是身份相差太悬殊,我都厚着脸皮去给你找媒人。” “东家——” “等你见识的人多了,也许会发现,张文远根本不值一提。” “……嗯,我听东家的。” 朱玲肯定是听不进去的,她就是个死心眼。萧杏花再着急都没用。她只等着张文远哪天判死罪的案卷一到,让朱玲不死心也不行了。 朱玲的身体才休养好,萧杏花不像让她再因为伤心又垮了。 眨眨眼,想了个歪点子。 “朱玲,你想过没有,若是当日你真嫁给张文远了,那么以他愚孝的性子,肯定是要跟这一大家人住到一起的,你会从早到晚,一天天,一年年,下半辈子,都要守着那样一个邋遢婆婆过。你受得了吗?” “啊?” 朱玲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不过显然,东家这话,还真让她的注意力稍稍转移了一下。 又过了几天,眼瞧着朱玲似乎已经说服了自己,再不去想那杂七杂八的事情。 可是,让萧杏花倍感吃惊的是,张文远居然找了过来。 第404 胡振把王顺和朱小宝关起来了 张文远这次,是直接冲着朱玲来的,连宋家的门都没进。 萧杏花问朱玲,“见不见他?” 朱玲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点头道:“见。” 萧杏花决定了,让朱玲自己处理此事,自己不再插手,也不再给建议。 每个人都需要过自己那道坎。 “几年没见了,总要让人眼前一亮,来吧,我帮你梳妆打扮。” “东家?” “不准反抗!” 萧杏花不由分说,便和如意一起帮朱玲梳洗打扮。 从小喜那里学来的手艺,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穿着最合身得体的衣裙,化着最素净浅淡却又恰到好处的妆容,细到手指甲和头发丝,每一处不是故作随意的精心打扮。 看着原本长相略显平淡的朱玲,突然脱胎换骨焕然一新,主仆俩成就感满满。 “主子,咱们出师了,以后可以抢小喜姑娘的饭碗了。” “说得没错!” 萧杏花亲自把朱玲送出门去。 “争气点!” 朱玲被主仆俩一顿捯饬,又累又害羞,现在脸上还红扑扑的,比涂什么脂粉都好看。 张文远从来没见到朱玲这般模样。 “我……咳咳……” “听娘说,你来了京城,我过来看看你。” “京城很大,比清江县大多了,我带你去转转?” “……” 两人渐渐走远。 如意生气地直跺脚。 “朱姑娘心太软了,居然跟着走了!要是我,上去就呼他俩大嘴巴子,害人白白等了几年,打一顿都算便宜他了!” 萧杏花揶揄道:“是谁惹到我们家如意了,怎地突然变得这么泼辣了?” 如意小脸一红。 “主子,您又笑话人!” 这时吉祥走过来,说是小红有事来报。 如意看到吉祥过来,气呼呼的,跺跺脚就走了。 吉祥纳闷。 “她怎么了?生我的气了?” 萧杏花偷偷观察过几次,每次吉祥和其他年轻姑娘说几句话,如意就会撅着嘴不高兴。要是吉祥在街上盯着漂亮姑娘多看几眼,如意再跟他说话时,就会不自觉地呛他几句。 谁知道,如意今天又看吉祥哪里不顺眼了呢? “咳咳,吉祥,年纪不小了,该娶媳妇了吧?” 吉祥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嘿嘿,我还小,不急,不急。” “还小?小还整天在大街上看漂亮姑娘?” “啊?我……我……” 萧杏花没再继续逗吉祥,就让他去把小红请到书房。 “萧东家。”小红一来,就直接说明情况,“昨个儿宋四壮又赌输了,就去向宋酒坛讨债,两人打起来了,奴家偷听了一会儿,听到宋酒坛情急之下,说了句什么,‘你天天赌,天天喝酒,都许久没对过供词了,怕不是连那探子长什么模样穿什么衣服都忘了’。” 萧杏花心中一动。 她之所以没有去反告两人诬陷,问题就出在两人的口供上。 两人连那与李彪和邱存志接触的‘探子’描述,口供都出奇的一致,从穿着打扮,到外貌长相,连脸上长了几颗痣,都说得一清二楚,就好像两个人真得亲眼所见一样。 明显就是做足了功课,有备而来。 不过,从诬陷李彪和邱存志开始,到现在也有半年的时间,两人肯定不会再像刚开始那样,时刻保持警惕,每天都要对供词细节。 尤其是到了京城,宋四壮手里有点钱就没忍住去赌以后,两人更是矛盾频发。 或许就像宋酒坛说的,已经许久没有对过供词了。 若是此时自己准备充分些,去衙门反告他们诬陷,给他二人来个措手不及,也许他们自己就会破绽百出,那么对李彪和邱存志的诬陷,也就不攻自破。 “小红姑娘,你继续稳住宋酒坛,这几天尽量别让他和宋四壮见面,能做到吗?” “能。”小红语带鄙夷道:“奴家干这行也有两年了,还真没见过这种男人,好像一天没有女人就能死一样。萧东家你放心,对付这种人,奴家只要稍微伺候用心些,他就没别的心思了,别说不见宋四壮了,怕是皇上来了他都得先办完事再说。” “……”萧杏花只觉得恶心反胃。 小红又吞吞吐吐道:“那宋四壮已经借不到钱了,去宫门口堵人也没堵到,还总因为宋四壮找他还钱而大打出手。奴家,现在,是白干的。” 萧杏花便让人取了十两银子。 “他在你那赖不了几天了,你再忍耐一些。” “这银子……” “你放心,不在你该得那些里头,这是我额外替宋酒坛付的。”嫖资。 这就不算白干了。小红千恩万谢地告辞离开。 萧杏花自己知道宋酒坛和宋四壮的事情还不够,她还要去告诉谭正清,让他帮着一起想办法。 毕竟,跟官府打交道的事情,她并不擅长,尤其这案子还是刑部在管,她就更没有把握,怕是连刑部的大门都进不去。 最近这段时间,谭正清基本上都在双水巷,所以萧杏花直接去木匠铺子找他了。 到了的时候,只有秋月一个人在店上。 “杏花姐,你来了。”秋月每次看到萧杏花,都会害羞地低下头。 这是好事临近,不好意思看大姑姐了。 萧杏花也不戳破,见秋月的手上缠着白布条,便关心道:“你的手怎么了,受伤了?” 秋月忙缩回手,背到身后。 “不小心被钉子扎了一下,没什么的。” 萧杏花有心事,没注意到秋月的不自然,便问道:“谭叔呢?” “在后院,郑大人过来了。”秋月说道:“你跟我来吧杏花姐,郑大人是因为邱大人和李彪大哥的事情过来的,你正好认识那两个‘证人’,兴许还能帮上他们忙呢。” 萧杏花还真是来巧了。 谭正清看起来很高兴。 “那王顺上次不是被狗咬了么,本来还瞒着宫里,带着伤伺候皇上呢,后来被胡公公得知后,就把他强行关起来‘养伤’了,说是万一犯了疯狗病,到时候再咬皇上就坏了。现在啊,王顺和朱小宝一起‘养伤’了。” 第405章 把柄 萧杏花最担心的,就是朱小宝突然投靠王顺后,会借着王顺的力,在皇上面前添油加醋,说些对邱存志和李彪不利的话,从而让刑部重视这个案子,提前审案。 上次,两人突然被从大理寺转移到刑部,可就是王顺的功劳。 这下好了,胡公公正好找借口把人关起来了,只要他们一时半会儿出不来,正好给了自己反告的空隙。 不过,萧杏花还担心一件事。 “这个案子,由谁来审呢?” 若是由刑部尚书来审,就怕他早得了皇帝授意,肯定不会轻易饶过邱存志。 “这个你也不用担心。”谭正清捋着胡子,说道:“郑大人的调令已经下来了,下个月就去刑部赴任。” “这可太好了。” 萧杏花终于放心了。 上次金珍回来,提到王顺在皇上面前嚼舌根,说什么‘罪己诏’时,她就暗道不好,怕不是太子和郑义等人给邱存志极力压着并帮他隐瞒的那个奏折,被王顺知道了。 让皇帝在天下人面前发一道‘罪己诏’,这不是要皇帝的命么? 不光萧杏花觉得万幸,郑义同样对她带来的消息而感到开心。 “再过几天,等我去刑部赴任时,会让人给你递个口信儿,你到时候便赶紧把状子递上来,替他二人喊冤就是。” 郑义正发愁该如何把李彪的案子接到自己手里来呢,真是瞌睡来了萧杏花就给递枕头了。 萧杏花又问:“万一刑部尚书要插手怎么办?” 郑义摆摆手。 “刑部尚书暂时忙着审前朝余孽的案子,我就是要趁其不备,先把邱存志和李彪的案子审了。” 主打一个让人措手不及。 萧杏花和郑义对了一下案子,根据宋酒坛和宋四壮的口供和证词,专挑着可能会有漏洞的地方仔细钻研一番,基本上做到了心中有数。 原本悬在几人头上的大事,眼看着柳暗花明了。 几人的心情,终于难得地放轻松些了。 萧杏花这才又想起张文远的事情,便顺便问了一嘴。 “那张文远泄露兵器机密,怎么会被放出来了?” 这事,谭正清更清楚。 “那张文远和越国探子秘密交易时,被提前部署好的裴尚书抓了个正着,带去兵部密审时,那张文远居然喊冤,说是准备交给敌方探子的东西都是假的。” “太子重视此事,便和裴尚书召集神机营十余人,将从张文远身上搜获东西逐一查证。经查,确实是假的。” “若是越国根据他提供的东西去制作燧发枪,估计能把他们自己的老巢给炸了。” 萧杏花没想到,张文远居然还用上了计中计。 也不知道他是对大周真得忠诚,还是担心有朝一日事发性命不保,所以才做了两手准备。 总之,他是被放出来了。 “他就这么被放出来了?” “咳咳,太子自然另有安排。” 谭正清没再往深了说,萧杏花也识趣地没再追问。 又想起张文远他娘说的,吴尚书替庶女赔偿百万的事情,萧杏花没忍住,还是多问了一句。 “郑大人,吴尚书怎么会心甘情愿,替吴秀莲赔偿百万之巨的?” “他可不是心甘情愿。”此案完全由郑义经手,可没人比他再清楚的了。 “谁让吴秀莲烧的抚琴街,一大半都是邓尚书的家业呢?邓尚书抓了吴尚书的把柄,不赔可不行。” “什么把柄?”萧杏花好奇。 郑义再也笑不出来了。 “户部尚书吴永照,纵容其门生杀良充盗。” 杀良充盗,萧杏花前世听宋大壮提起过。 就是当官的把良民当成盗匪去捕杀,杀人后还把头颅割了送到京城,不光能按所杀‘盗匪’的人头数领赏银,上头还会按杀的‘盗匪’数量给那当官的算政绩。 这种事在吏治清明的太平盛世不常有,更多的是发生在乱世。 既然吴永照能被邓茂才抓住把柄,大吐血赔偿百万之巨,定然说明背后案子之大,怕是不知道有多少穷苦百姓被当成盗匪给割了人头。 “可是这事,那原本被弃在乡下自生自灭的吴秀莲,又是怎么知道的?” 当日吴秀莲被临时放出来,信誓旦旦对抚琴街众商户说要赔偿的事,萧杏花当时还好奇,她怎会如此肯定吴尚书一定会替她赔的。原来,吴秀莲是有她爹的把柄在手。 萧杏花突然看向郑义。 “莫不是郑大人的主意?” “咳咳。”郑义没有承认,不过,也没有否认,“不过是两个狱卒说漏了嘴,被那吴秀莲听了进去而已。谁知,她还真以此要挟吴尚书去了,这可不是本官的主意。” 不是他的主意才怪。 吴秀莲从小被弃养在乡下自生自灭,后来不过是为了跟看起来有前途的张文远提前搭上线,所以她又被当做棋子,接到京城嫁人。 显然,吴秀莲对吴家人是一直有怨气的,被郑义安排的人一挑拨,也就正好借着这件事撒气,所以连杀人放火的罪都认了。 “她认下纵火罪,就算赔偿了这么多,可还有两条性命无辜葬送,她就不怕被判重罪么?”岂不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郑义摇摇头。 “火不是她放的,本官自然不会重判。判她两年,是因为她雇人辱人清白。” “那真正的纵火凶手,又是谁?” “谁获利最大,自然就是谁。” “……邓茂才?” “嗯!” 邓茂才和吴永照同为燕王的人,却向来不合,这是京城人尽皆知的事情。没想到邓茂才,会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去算计人。甚至,不惜伤及无辜。 “这两人,都不是好鸟!”谭正清气得直锤桌子,“他们都是不拿别人的命当命的人,只可惜皇帝护着,我等暂时没能力将他二人绳之以法。” 此时,几人心里都无比盼着太子尽早登得大位,好好整顿一下这污七八糟的朝廷。 纵火案已经明朗,该有的赔偿吴尚书那边也已经到位,可抚琴街却依然一片狼藉。 不仅如此,萧杏花还知道前世,甚至往后好几年,抚琴街也没人去管理或者重建,就这么一直荒着,又是为何? 萧杏花扭头看向郑义,突然觉得他应该不会将赔偿轻易交给邓茂才。 “郑大人,抚琴街对商户们的赔偿,您发下去了 吗?” 第406章 老奸巨猾的郑义 “发下去?当然是发下去了!”郑义说得斩钉截铁。 谭正清帮其解释道:“百姓的损失如数赔偿,邓家不缺钱,就暂缓吧。” “暂缓?” “嗯,暂缓。” 经过解释,萧杏花才知道,原来那一小部分属于平民百姓的铺子,郑义已经将赔偿款发放到位了。 而属于邓家的那大半部分,则一直按着没动。 她好奇道:“邓府没人来催么?” 郑义冷哼道:“邓府这一烧,原本繁华的抚琴街就毁于一旦,都不知道何时才能恢复如初。他还有脸催?想让本官把赔偿发下去也不是不行,让那邓家夫妻为何家姐妹偿命吧!” 郑义的祖父是大周的开国功臣,后来论功行赏,被封为护国公。虽此厚封不能世袭,可郑义的父亲凭自己的本事走科举,一举考中殿试一甲第三名,从此平步青云,官至吏部尚书,只是后来因病早逝。而郑义的大伯,则承袭护国公一爵,早年便去了封地,几乎不再过问京中之事。 郑义家世如此显赫,岂是邓茂才一族可以威胁? 而且郑义之所以在京兆府尹的位置上没干多久,便能如愿升至刑部左侍郎,其中定也有他大伯暗中相助的功劳。 萧杏花清楚,若是郑义仗着显赫家世压人,就算邓家和吴家不敢明着嚷嚷什么,可背地里谁知道会让人放出什么风声?皇帝又是疑心病重的人,难免会忌惮旧有的护国公的势力。 她担心地问道:“不知郑大人是如何应付邓尚书那边的?” 平民百姓这边,总共赔偿了十几万两银子,那剩下的八九十万两,可就是邓家人坑的吴家的了。 本来这些银两只是在京兆府衙走个过场就要交给邓家,这下可好,全被郑义给扣留了。 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对两边交待的。 郑义没有急着解释,而是不慌不忙从书橱里抽出一个小木匣。 “你看看这里面的东西,可有异样?” 木匣里有几个类似首饰形状的东西,不过看起来像是被火烧过,黑乎乎的。 她不明白郑义为什么让自己看这个。 “郑大人可否给个提示?” 郑义点点头。 “这是从邓家被大火焚烧的珠宝铺找出来的,邓府的管家说,是价值连城的金镶玉首饰。” “不可能!”萧杏花当即摇头。 “这上面的玉掉了,暂且不论,就说这金做的部分,一看就是假的。” “真金不怕火炼,不会一烧就发黑。这个簪子,显然不是金的。” 郑义微笑着点点头。 “是。所以邓家的损失,要重新估量,这赔偿,就等他们重新算完后再说了。” “郑大人可真是老奸巨猾!”谭正清很是欣赏地拍拍好友的肩膀,又坐下来,细细品茶。 “抚琴街一大半的铺子,都是邓家的,而且他把每个铺子的损失都往数以百倍千倍的价格上报。那吴永照因为把柄在姓邓的那里,只能咬着牙认栽,按人家报的损失数目去赔。” “这百万两的赔偿银,就是这么来的。” “但是,郑大人岂能让他们如意!” 萧杏花隐约听明白了。 “谭叔的意思是,邓家被大火烧的那些金银珠宝,都是不值钱的假货,就是为了报真货的价格坑吴家的?” “没错。”谭正清捋着胡子,点头道:“抚琴街一个月前,突然新开了五家珠宝铺,其中就包括先起火的那一家,都是邓家的。” 萧杏花还有一事不明。 “虽然邓家做足了准备,可哪就敢确定,一定能赖到吴家头上呢?要是当日胡公公的干儿子没有巧合地对卢秀娥动手,这条街岂不是白烧了?” 谭正清提示道:“你忘了这场大火的真正目的了?” 萧杏花想了好一会儿,忽然,恍然大悟。 “当初,这场大火应该是为了转移双水巷兵器库那边的注意力……后来赖到吴家头上,应该是歪打正着。那么,就是说,邓茂才有可能就是……”跟前朝余孽有关。 “就是你想的那样。”郑义赞许地点头道:“真没想到,你也能想通这些事。这可比你做生意复杂多了。” 郑义已经把假珠宝的口风透露出去,此事早晚会传到吴家那边。 到时候,本就不合的邓家和吴家,肯定会互查,互相揭底。 让他们狗咬狗一嘴毛好了。 萧杏花再看向郑义时,就别提多佩服他了。 “郑大人做京兆府尹还不到两年的时间,且不论其他政绩,就凭调查清楚邓家和吴家的这些底细,这功绩,已经足够您官升三级了。如今只是升至刑部侍郎,都算大材小用了。” “哈哈哈,还是你会说话。”郑义大笑,接着又提醒道:“邱大人和李彪的案子,不用说,也是那孙宝全的手笔。不过,你去反告那两个‘证人’时,切记不要将此人引出来。本官断案,也会适可而止,绝不会让他两人把孙宝全供出来。太子查到一些线索,还需要留着他。明白了吗?” 杀妻之仇,李彪能咬牙忍着不去报,其中肯定是有原因的。萧杏花当即答应下来,“郑大人放心,民妇明白。” 几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之后,萧杏花终于走出了木匠铺。 此时已是午时,比武赛场那边也已经暂停休息,萧杏花正在门口跟秋月告辞,就见弟弟屁颠屁颠往这走。 “姐,你怎么来了?”萧鹏飞跟姐姐打了声招呼,正好看到了秋月在咬手指,他拉着人便往外走,“哎呀,都流血了,快去附近医馆上点药。” 秋月只是刚才跟萧杏花说话,没注意被大头针扎破了手指,瞧着萧鹏飞那火急火燎的样子,便赶紧把手背在身后。 “哪就这么严重了?你别总是小题大做。” 萧杏花揶揄两人:“鹏飞,还不赶紧带秋月去看大夫,再晚一步,她那血点可就看不见了。” “姐!” “杏花姐!” 这时,郑义也正走了出来,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 “谭老兄,侄女这是好事将近了吧?我可等着喝喜酒喽!” “放心,少不了郑兄的。” 萧杏花笑着告辞,路过卤肉铺时,瞧见铺子里和张氏一起干活的,并不是小张氏,而是换成了她的女儿凤云。 第407章 胡振看中了武大 萧杏花打招呼道:“婶子,忙着呢。” “今天的都卖完了,就剩收拾锅碗瓢盆了。”张氏用围裙把手擦干净,从屋里拿出特意留出来的两个酱肘子,递给萧杏花,“这是给你家几个孩子留的,他们爱吃,你给他们拿回去啃吧。” “总要婶子的东西,这哪好意思呢?” “这有啥,你不是也隔三差五让包子铺给我送包子么,咱们关系这么好,我都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也就别客气了。” “那——就听婶子的。我替孩子们谢过婶子。” “这就对了。”张氏扯了把身边的女儿,提醒道:“这孩子,哑巴了?见到萧东家咋不打声招呼呢?” 凤云很少出屋门,更别提来铺子帮忙了。 这可是破天荒头一次呢。 她拖着笨重的身体,垂着头,低声唤了句,“萧东家。” “头一次跟张婶来铺子,还做的惯吗?”萧杏花与之客气寒暄了两句,又随口问张氏,“你家妹子今天怎么没过来呢?” “又去针灸了,说是之前针灸有效果,要坚持两个月再说呢。” 张氏本来是让儿媳妇去针灸,以便给儿子看身体打掩护。 这下好了,儿媳当了真,她也不好意思说实话阻止,便随她去了。 每次只要跟张氏说话,萧杏花总会被隔壁的红玉热情地拉过去。 今天也不例外。 “宋夫人,进来说话。” 红玉把生意交给两个姐妹儿,便拉着萧杏花往后院去。 “宋夫人,你对那武大了解多少?” “武大?” 武大是之前跟自己弟弟一起合租的其中一个武考生,这连续两次的比武大赛,他也是跟着全程帮忙的。 “红玉,你怎么问起武大来了?” 红玉神秘一笑。 “不瞒你说,我公公看中了武大,想找人撮合他和我小姑子呢。那人我也见过几次,是个老实人,我也觉得挺好的。” 萧杏花真没想到,胡振会相中武大。 武大别看是武考生,可是家里穷得很,根本没有正经学过武,能被县里看上,推荐来京城武考,也是看中了他那一身蛮力。 而那一身力气,正是他从小不得不干许多力气活养家糊口练出来的。 胡振连女儿的嫁妆柜子都如此用心,挑女婿肯定会更用心,定然是让人打听清楚了武大的家世情况的。 真没想到,胡振竟然舍弃了那些前来求娶的高门大户,独独看中了一无所有的武大。 “武大跟我弟弟关系很好,我对他的了解,也是全从我弟弟那里听来的。这人除了家里穷点,其他方面都是没得说的,孝顺,懂事,踏实,勤劳,过日子,脾性也好。胡公公的眼光的确不错。” “听你这么一说,他确实不错。”红玉很是赞同,“我公公说了,也不是人人都有祖上荫庇,所以穷点就穷点,不是毛病,我们给凤云多准备点嫁妆就是了,只要人好,比什么都好。” “胡公公真是这么说的?”萧杏花知道胡振的事情越多,就越觉得自己不了解他。 就连村里人嫁女儿,也是先看男人的家世情况,贫富可是首先要考虑的事情。 可胡振,却是知道先看人品。 红玉的话里,都是对自己公公的崇拜。 “别看我小姑子长这样,可架不住我公公厉害呀,尤其是听说那王公公被狗咬了以后,我公公可就是皇上面前独一个的大红人了,这几天,来给我小姑子说亲的更多了。” “其实我都很震惊,来说亲的人家,居然好几个四五品的当官的呢,当然,他们都是说给自家的庶子庶孙的。” “我公公全给拒了。” 见萧杏花也是满脸震惊,红玉就更加神秘兮兮的。 还故意压低了声音,附在她耳边说话。 “我公公私下里跟我婆婆说悄悄话,说是不给我小姑子找那当官的人家,什么嫡子庶子的都不行,说明家里就是从根上就是默认了三妻四妾的。” “我公公说了,女人多了是非多,不舍得让我小姑子去受那气,她嘴笨心笨,应付不来,还不如找个忠厚老实可靠的人嫁了。” “所以呀,我公公看中了武大。” 谁说太监都是趋炎附势之人? 最起码胡振在女儿的亲事上,跟萧杏花考虑自己的女儿们是一样的。 她不得不真心称赞一句。 “还是胡公公考虑得长远。” “那是。”红玉想到什么,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我公公还有什么干儿子干孙子的,争着抢着找媒人上门提亲呢。我公公把他们都骂跑了。” 看来,胡振也清楚自己收了一堆什么玩意儿,更清楚那些人为什么前来求娶自己的女儿。 他都看不上眼的人,怎么会允许女儿嫁给那种人呢? 萧杏花笑问:“你小姑子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我小姑子的想法,从来都是憋在心里不跟我们说。”红玉十分无奈,“她不说,我公公婆婆就只能替她做主了,让她出来做事,其实也是想让她多见见人,还有,与那武大有机会接触……” 刚听红玉说到这,萧杏花就听到外头武大的声音。 “还有卤牛肉吗?” “没,没了,卖完了。”是凤云吞吞吐吐的声音。 只听武大可惜道:“又来晚了。对了,那我今天先把钱付了,明天你给我留二斤卤牛肉吧,可以吗?” “你先等等,我帮你问问。”凤云有些迟疑,扭头朝里面喊,“娘,有人说今天先付钱,让明天一早给他留二斤卤牛肉,问问行不行?” 张氏的嗓门大,萧杏花在这边院子里都听到了。 “不行。要买就明天排队买。” 凤云便回头转述她娘的话。 “对,对不住,我娘说,不行。” “我听到了。那我明天早点过来排队吧。” “嗯。” 武大正遗憾地转身要走,收拾完的张氏忽然走出来了。 “是你啊,武大?”张氏瞪了女儿一眼,赶紧热情招呼道:“咋不早说是你呢?行行行,你把钱拿来,我明天专门给你留二斤卤牛肉就是。” “这——”明明刚才还说不行的。 张氏却是直接把钱袋子抢了过去,数出二斤卤牛肉的钱后,又把剩下的还给了武大。 “你可是萧东家亲弟弟的好朋友,对你当然不一样了。明天过来拿就是。” “谢谢婶子。”武大千恩万谢地走了。 后院的红玉捂嘴偷笑。 “我婆婆这是被我公公说动,也看中了武大了。” 萧杏花听弟弟说过,武大因为家贫,武考所需的来回路费还要靠自己挣。 他最近帮忙比武大赛虽然也有工钱拿,却还是利用休息时间,帮那些富贵人家的武考生跑腿买东西,赚些跑腿费呢。 萧杏花也不知道这本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人,究竟有没有缘分。 她只看到朱玲过来找自己,只想知道朱玲和那张文远如何了。 第408章 他不值得洗脸去见 t 第409章 收哪门子尸? 不知道朱玲到底说了些什么,张文远终于愤然离去。 见她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萧杏花终于又忍不住问道:“这次,真能闹掰了?” 朱玲噗嗤一笑。 “就知道东家会问。” “跟东家说实话吧,我前几天第一次去见他时,其实心里已经有主意了。只是昔日用情太深,又等了他这么多年,总归有些舍不得,所以就跟他去了。” “这几天也是,每次去见他,都当作是给自己机会疗伤。” “现在,伤口愈合了,就再没见他的必要了。” 这可真是快刀斩乱麻。萧杏花都愣住了。 “十六七年的情分,几天就断了?这么快?” 朱玲来京城的路上,一想起张文远还忍不住想寻死觅活的,她也从来没想到,自己竟也是如此绝情的人。 “东家,说来也奇怪,我以前总觉得他高大强壮来着,可是隔了几年不见,才发现他好像也没比我高多少强多少。” “以前看到他就满心欢喜,他说什么我听什么,就觉得他每句话都有道理。可这几天,听到他说每一句话我都忍不住会怼他。” “以前看他会做鞭炮,可有本事了,可现在一想,我还会做生意会赚钱呢,本事也不比他小啊。” “……” “现在东家放心了吧,我以后再也不会单独见他惦记他了。” 萧杏花若有所思。 “原来是你长本事了,看不上他了。” 朱玲觉得东家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是啊,东家,以前我见识的人少,就觉得他是天底下最有能耐的人,可是自从我学了读书认字,还跟在东家身边学做生意后,想想他也不过如此。” “而且他这人,还趋炎附势小人嘴脸,以前为了攀附吴家,二话不说就把跟我定好的亲事给散了。现在,吴氏出事,吴家跟她断了关系,他又第一时间撇清和吴氏的关系,扔人就跟扔破抹布一样……” “东家,我之前还恨吴氏跟我抢男人呢,现在,我反而同情她了。” “他们可是结发夫妻,也同床共枕好几个月了,那睡出来的感情可是我比不上的,他都说扔就扔,我要是再犯贱,跟这样的人在一起,就怕哪天我出点事,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跟我撇清关系。我图什么呢?” 这丫头,可真是大胆! 什么叫‘睡出来的感情’? 真是比自己这个成亲十年有余生了六个娃的已婚妇人,说话还要大胆奔放。 “咳咳。你既然从见他第一天就想开了,那这几次还跟他出去?” 朱玲不好意思道:“想开是一回事,不甘心是另外一回事。这几次跟他见面,也只是想更加看清这个人,从而彻底死心。” “这回,是真死心了吗?” “死心了,真死心了!” 萧杏花见朱玲脸上的嫌弃,这下可终于放心了。 忍不住赞道:“你也真是拿得起放得下,要比我干脆利落多了。” 朱玲撇撇嘴,有些反胃。 “还不是多亏了东家。” “嗯?” “是东家提醒我的,要是真跟张文远在一起,下半辈子都会跟那邋遢婆婆相处了啊。我才不愿意呢,想想就恶心。” 萧杏花不知道的是,正是她无意中的一句劝解,才彻底点醒了朱玲。 朱玲这几次出门,处处留意张文远的一举一动,没想到,这人居然处处随了他娘,邋遢得够呛。 她只怪自己之前瞎了眼,居然都没注意观察。 这天下午,如意把烧好的开水端过来冲茶。 忽然,欣喜道:“主子,你看茶叶竖起来了,今天肯定来客人。” 这还是在清江县时,顾大娘说了一嘴,说是泡茶时若有杯子里的茶叶是竖直的,就代表家里会来客人。 如意也不管有没有道理,就记在了脑子里,每次泡茶时都会特意瞧上一眼。 萧杏花也没当真,笑了笑,便又忙着手头的事情。 忽然听到院子里玉楠大喊:“招财跑啦,找媳妇啦。” 招财以前在老家时,也没少招惹村里的小母狗,可自从来了京城后,就突然变得清心寡欲,好像水土不服似的,看到小母狗也没什么心思了。 怎的今天又想找‘媳妇’了? 萧杏花见玉楠追了出去,她不放心女儿,也亲自跟在后面盯着。 等过了小半个时辰,才等回来招财。 招财身后,还跟着几个人。 正是杜如海等人。 “狗蛋。”玉楠终于又见到小玩伴,开心地飞扑过去,“旺财,大飞,你们可来啦。” 狗蛋挠挠头,腼腆地笑着。 “都怪我,生病总不好,耽误好几天,要不早跟朱玲姨姨一起到了。” 玉楠摆摆小手,一点儿都没怪狗蛋。 “你现在好了吗?” 狗蛋呲牙笑道:“好啦,多亏有大夫跟着一起过来呢。不过我们几个都生病了,爹娘也病了,大夫和小寒姐姐也生病了。等我们都好了才赶路的。” “啊?都病了呀?”玉楠看着可担心了,“那旺财和大飞呢?也病了吗?我们来京城时,招财和秃毛鸡也不舒服,都一直吐呢。” 两个小孩子,一起朝狗子那边望去。 只见招财围着旺财上蹿下跳,而旺财却根本不让招财靠近,一旦靠近,它便冲招财呲牙。 狗子呲牙可不是什么好事,下一步就是准备咬了。 招财那小体格,可不是旺财的对手,不能亲热一下,急得招财直转圈圈。 大白鹅和秃毛鸡,则静静地待在一旁看好戏。 萧杏花让人先安顿几人歇息,晚饭时,则安排了一桌子饭菜,为几人接风洗尘。 别人都有说有笑的,只有张小寒心事重重,说话很少。 朱玲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见东家担心,便告诉她道:“小寒他爷爷听说何彩凤被判死刑后,想着人死灯灭,也看开了,就让小寒来京城除了帮东家建烧鸡作坊外,也顺便替她娘收尸,就当还了生恩。小寒姑娘肯定是因为这事难受呢。” “替何彩凤收尸?”萧杏花诧异。 何彩凤活得好好的呢,可是听说把那昏君迷得五迷三道的。 收哪门子尸? 第410章 靠谱的婆家 原来,张小寒的亲娘何彩凤,先是弃病重丈夫于不顾,卷了家产潜逃,以致原配丈夫不治身亡,后又谋划了第二任丈夫落水身亡,再后来,甚至还设计陷害亲生女儿,欲将其高价强卖到青楼。 数罪并罚,死刑是跑不了的。 张小寒早就对亲娘寒了心,不过听了爷爷张树根的话,还是准备将亲娘的尸身妥善安葬,一是全了这没有养恩也有生恩的‘母女之情’,二是也随时提醒自己生有源处。 她现在发愁的是,不知道亲娘被关在哪里,又是在什么时候行刑。 “那何彩凤她……”萧杏花看了眼郁郁寡欢的张小寒,叹了口气,将朱玲悄悄拉到一边,小声道:“小寒知道她娘现在身在何处吗?” 朱玲悄声道:“小寒去县衙问过,那孙宝全告诉她,她娘犯的是死罪,案子必须要发来京城刑部等复核,至于在何地行刑,尚是未知。不过,听说应该不会在当地行刑,很有可能送到京城。” 清江县民风淳朴,百姓对官场的门道大多并不清楚,所以并不知道孙宝全那话是半真半假的。 案子送到京城刑部复审是真,但若不是特殊的大案要案,普通的死囚犯也只需要在当地县衙行刑,根本不会费许多人力物力财力,千里迢迢送到京城。 显然,孙宝全是说谎了的,为的就是不让张小寒收尸。 因为他,根本不可能交出何彩凤的尸体。 只是他没料到,机缘巧合,张小寒居然跟着护送邱存志和李彪的囚车一道来京城了。 萧杏花也交不出人来啊。 而且,她还不敢告诉张小寒,她娘已经被彻底换了身份,作为越国美人送到了大周皇宫。 这事,她连朱玲也不能告诉。 甚至,她见到何彩凤时,明面上也要装作从不认识的样子。 否则,一旦上头发现不对,查下来的话,知情人都得跟着倒霉。 这可是欺君之罪。 两人在这边嘀嘀咕咕的,食不下咽的张小寒看她俩的目光总往自己身上瞟,便起身走了过来。 “东家,朱玲姐姐,你们是在说我的事吧?” 朱玲不好意思道:“东家看你心事重重的,替你担心呢,我就把你的事告诉她了。” 张小寒微微偏过头去,眼睛也不敢直视两人。 “其实,我对那女人,真是一点儿念想也没有了。可爷爷说了,就算她不配当娘,她活着的时候我可以不养她,可她死了我却不能不葬她。对生母‘活不养死不葬’,说出去不好听,影响我以后……嫁人。” 张小寒说完,就害羞地低下了头。 朱玲在一旁微笑道:“东家还不知道吧,小寒定亲了,说的是县城的一户做生意的人家,家底尚算殷实,那爹娘都是忠厚实在的人,那男人还是个秀才,说是明年要去省城考乡试,若是考中了,可就是举人老爷了。咱们的小寒,以后可就是举人太太啦。” “有这等好事,怎么不早告诉我?”萧杏花喜忧参半,“难怪你爷爷会如此要求你。他说得没错,读书人要考科举要做官,身上是不能有明面上的污点的。你若是要嫁给他,在外也不能让人抓着不孝的罪名。” 朱玲抱打不平道:“明明那女人根本没资格当娘,就算‘活不养死不葬’,清江县也没人会说闲话。可出了清江县,谁会去仔细打听事情原委呢,一顶不孝的大帽子扣下来,怕是还真会连累到小寒的夫婿。哎,小寒还真是命苦,摊上那样一个娘,活着糟心,死了也不省心。” 见张小寒又难过地低下头去,朱玲又赶忙出言安慰。 “小寒你也别难过,你前头十几年是过得辛苦,可这后半辈子就苦尽甘来了呀。那户人家,可是邱大人亲自保的媒呢,绝对差不了。” 萧杏花刚才听说小寒找了个读书人,还是有资格参加乡试的秀才,家里又是有殷实家底的好人家,她虽然跟着高兴,可也隐隐有些担忧,怕人家会因小寒的身世而轻看她。 这会儿听说是邱存志亲自保的媒,她可就放一百个心了。 “原来是邱大人保的媒,小寒,朱玲说得没错,你呀,以后就等着享福就行了。眼前的困难算不得什么,终归有过去的一天,是不是?” 昏君没有两年好活了,日后随着孙宝全的身份被揭穿,那何彩凤肯定也跑不了。 就凭何彩凤对张小寒从小的所作所为,以及两人已经正式断绝母女关系的事实,诛九族都诛不到小寒头上。 那时候,张小寒就真正清净了。 “东家,朱玲姐∽” “哎呀,害羞了害羞了。”朱玲自己的情伤不药而愈后,整个人立马恢复了往日的神采,这会儿还打趣起害羞地张小寒来了。 “东家说得没错,小寒的福气在后头呢。” “你是不知道,那秀才家见两人年纪都不小了,原打算今年腊月就把他们的亲事办了的。只是后来邱大人出事,那家人又是知恩图报的,所以才临时推迟了婚期,并支持小寒一路照顾邱大人呢。” “还有哦,袁山长当时去找了不少大夫,请人家一路跟着照顾,可好多大夫一听要千里迢迢赶路来京城,就直接打了退堂鼓。” “还是人家秀才家说好了一路衣食住行条费全包,并额外拿出一百两银子好处来,这才请到了医术高超的老大夫随行。要是没有这老大夫啊,邱大人和李官爷怕是没出清江县就没命了呢。” 萧杏花越听,对那秀才家就越是欣赏,直道张小寒真是找了户好人家。 见几人说得热络,狗蛋他娘刘苗也凑了过来。 “那秀才一家,可真没什么不好的地方让人说嘴。” “就像邱大人和李官爷这事,人家真是前前后后帮了不少忙。若不是袁山长派了我们好几个人一路照顾,人家那秀才都要跟着进京喊冤了。” “那秀才也是明白人呢,一直就说邱大人和李官爷一心为清江县百姓做事,断不可能是那叛国通敌的人……” “总之呀,小寒嫁到那户人家,就是嫁到福窝里去喽。”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都不离那‘秀才’,直说得张小寒羞红着脸,连原本发愁给何彩凤收尸的事情也给忘了。 这时,前院传来招财和旺财此起彼伏的叫声,萧杏花正纳闷,就听吉祥来报。 “主子,胡公公来了。” 第411章 胡振夜访 这会儿,外头天都黑了。 胡振怎么来了呢? 萧杏花赶紧迎了出去。 那张氏说得没错,胡振还真是招狗待见,才头一次见旺财,便俘获了它的心。 向来高傲不可一世的旺财,此时正温顺地坐在地上,任凭胡振撸它呢。 而一旁的招财,则急得团团转,就怕自己失宠了。 它本就打不过旺财,没想到,舔也舔不过它。 这哪行? 招财气得汪汪直叫。 旺财一个白眼飞过去,呲牙低吼,瞬间令招财不敢再叫。 胡振便指指自己另一身侧,笑道:“别急,都有份,来吧,招财。” 招财便夹着尾巴,小心翼翼绕过旺财,坐到了另一侧。 胡振一手撸一只狗子,很是享受。 若不是知道胡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萧杏花还真不愿意打破这祥和的气氛。 “胡公公,天冷,快进屋歇着。” “萧东家。” 胡振起身,打了声招呼。 他向来不会空手到访。 “这包是给孩子们带的卤鸡腿和卤豆卷,这包是给招财带的鸭子肉……嗯,你这新来的叫旺财是吧,我来得突然,还真没给你带见面礼,你就和招财分吃这鸭肉吧,瞧你这泪痕重的,上火了吧?鸭子肉败火,你吃了正好。” 胡振跟狗子说话,简直就像跟人说话一样,还郑重其事的。 可萧杏花大概明白,他应该不是想看狗子,才冒夜前来。 进到厅堂,两人坐下来说话。 胡振又道:“今儿个白天还上值,出宫时便晚了些,本不该冒夜前来叨扰,奈何听了内子说招财又去找过我,所以一时忍不住,便过来看看。还希望萧东家莫怪。” 萧杏花回道:“胡公公回回来都不空手,我和孩子们高兴还来不及呢,您看,连狗子都天天盼着您过来呢。” “哈哈哈,萧东家说得没错。”胡振笑了几声,又道:“萧东家刚刚说起了孩子们,对了,这么晚了,他们该睡了吧?” 萧杏花知道他喜欢腊月。 “是啊,白天玩得疯,晚上就撑不住,吃过晚饭,天刚擦黑就睡去了。不过——” 她话一转,对吉祥说道:“你去看看腊月睡着了吗?要是没睡着,就带到这来吧,他天天念叨胡公公呢,今天胡公公好不容易出宫一趟,他见不着肯定要闹。” 胡振忙道:“还是不忙去叫他。小孩子正长身体,还是多睡会儿觉的好。反正我明天白天要去铺子里帮忙,到时候萧东家再让人带他过去瞧上一瞧便是。” 果然是个疼孩子的,萧杏花便没再让吉祥强行去把人叫醒。 不过,腊月自己却屁颠屁颠跑过来了。 张开小手就往前扑。 “胡爷爷,我来啦。” 胡振一把将人抱起。 “这小家伙,你不是睡觉了么,怎么还起来了?” 腊月刚才确实睡着了,可最近他总是睡不踏实,刚才就被两只狗子吵醒了。问过刘青是胡公公来了之后,说什么也要起床来见。 “腊月不困。”腊月用小胖手,揉着惺忪的睡眼,强打精神,“爷爷,带好吃的了吗?” 胡振在腊月圆鼓鼓的小脸蛋上刮了一把,宠溺道:“真是小馋猫。你是想爷爷了,还是想爷爷带的吃的了?” “都想。”腊月如实说道。 胡振开怀大笑道:“是个实诚孩子。不过今天太晚了,得睡觉了,东西明天再吃。听到没?” 腊月撅着嘴。他想吃独食。等到明天,岂不是又要和二姐三姐和两个小不点弟弟分了?对了,还有那个佑安,更是抢的最凶,要是不给她,她就拿银针扎自己。还真有点害怕呢。 “好饿。”腊月可怜巴巴地,眼珠子却滴溜溜直转。 萧杏花也想就着腊月在这,感谢胡振的默默相帮,便对刘青说道:“胡公公刚才带了一大包卤鸡腿来,你随便拿个过来,给腊月啃吧。” “好。” 没一会儿,刘青就去而复返,挑了个最小的鸡腿递给了腊月。腊月总归是小孩子,困得厉害了,可是连吃的都顾不得,鸡腿才啃了一半,便闭眼睡熟了。 刘青去拿了湿热的手巾,给腊月擦干净手和嘴,之后便将他抱回屋睡了。 萧杏花感激道:“公公为腊月的事情上心了,我替腊月和李官爷,多谢胡公公。” 若不是胡振找了由头,及时把王顺和朱小宝关起来,现在王顺还不知道会怎么在皇帝面前嚼舌根呢。 就算皇帝明知两人是冤枉的,就凭邱存志几年前那封奏折,他也定不会轻饶。那李彪既然是‘同犯’,少不得跟着一起受刑受罪。 胡振暂时把王顺支开,也算是间接为邱存志和李彪争取了喘息时间。 萧杏花是该替两人,对胡振道一声谢的。 胡振当初亲自命人将朱小宝从水中打捞上来,又亲自命大夫将其救活,自然是听他说了与李彪的瓜葛的。他也知道自己担得这一声谢。 不过那朱小宝身份特殊,谁也不会正大光明把这话明说了。 两人心里也都清楚,那王顺是被朱小宝收买,才在皇帝面前嚼舌根,其实目标是冲着李彪来的,那邱存志,不过是用来惹怒皇帝的背锅侠而已。 胡振摆摆手。 “嗐,萧东家何须言谢,咱家也不是有心帮谁,只是那两人确实被疯狗所咬,为了皇上的安全,不得不如此做罢了。” 他是皇帝的人,怎会承认心是向着别人的呢?何况,其中一个,还是皇帝十分不喜甚至动怒的人? 萧杏花也没往深了说,只稍作暗示道:“都说有其子必有其父,腊月这单纯性子,必然是随了他亲爹的,我和谭大人等熟悉李官爷的,都知道他定然是被人冤枉的。好在那两个证人也露了马脚,我正打算这几天去刑部喊冤呢。等案子了了,腊月这孩子也就能见到他爹了。” 这是暗戳戳地告诉胡振,李彪不会有事,很快就会出来父子团聚。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啊。”胡振并没有萧杏花想象中的高兴。 语气看似平淡却暗含玄机,说道:“宫里的何美人,今日给皇上讲了一件在越国那边听说的趣事,本是逗皇上开心的,却不知怎地惹得皇上动怒了。好像是,关于邱大人的。” 他故意问道:“那何美人与邱大人可是旧相识?两人可曾有什么纠葛?何美人那话,貌似对邱大人不利呐。” 对邱存志不利,那么对李彪同样也不利了。 “纠葛?” 萧杏花只略一寻思,便暗道坏了。 第412章 绯闻秘事 那两人岂止是一般的纠葛? 把何彩凤推给那暴力男人的,正是邱存志。何彩凤心里还不知道怎么恨她呢。 萧杏花不安道:“能否容我多问一句胡公公,那何美人在皇上面前是怎么个说法吗?” 宫里的事情,打死都是要保密的。胡振之前一直都做得很好,唯独这次,他打算破个例。 不过,说话有讲究就是了。 “嗐,那何美人也是为了闺房之乐,说来逗皇上笑的,说什么传说哪国有个昏庸皇帝,看中了臣子的美貌妻室,两人避了外人……咳咳……欢好,被起居郎如实记在了起居注上,结果皇帝一怒之下销毁了起居注,还找了由头杀了那起居郎,改由那人的弟弟担任。” “谁知那新任的起居郎,与他兄长同样的气节,宁死也要将此事如实登记在册,皇帝便将这弟弟也杀了。” “再后来,这家里又出了两任起居郎,并皆因不肯篡改事实而被秘密杀害。” “这一家人,兄弟,父子,叔侄,前前后后共有四人因此事丧命,皇帝知道此事是由不得自己做主了,这才作罢。” “萧东家可能不知道,这叫‘起居注’的东西,是由身为史官的起居郎,专门记录皇帝一言一行的册子,只要不改朝换代,外人根本无从得知其中内容。” “可是说来也巧,这事不知怎地就传到了一个御史言官的耳朵里,可不得了喽,居然上了封密折,让这皇帝亲自写份罪己诏赎罪。” “咳咳,咱们圣上是难得的千古明君,眼里哪容得了这样污七八糟的事情,所以气得发了好一通脾气。直到何美人认错,说不该讲这样的笑话侮辱圣听,才让咱们圣上消了气呐。” 萧杏花震惊不已。 哪怕前世自己比皇帝晚死了五六年,也知道了皇帝和那臣子之妻的绯闻秘事,甚至也猜到了被诛九族的言官肯定是邱存志无疑,可她却是直到今天,亲耳听到胡振所说,才知道这其中还有这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也是前世来京城后,偶尔听旁人说起过那四名起居郎接连暴毙之事,却是不知,竟是被当今昏君秘密暗害。 起居郎可不是普通的史官,而是从早到晚都跟在皇帝身边记录皇帝言行的特殊之人,正是因为此职特殊又需要严格保密,所以能做这个的人,往往同出于一个家族。 又因为所记录的对象是皇帝,为了保证起居注的真实性,起居郎又必须是千挑万选的有信念的正义之人,必要时需要不畏生死,顶住来自皇权的压力。 前面那同出一族的四名起居郎,便是为了信念和操守,献祭了自己的性命。 这个昏君! 萧杏花心里清楚,胡振敢对自己若无其事讲这个故事,肯定是猜不到自己早已知晓此事。 故事里的那昏君,便是胡振嘴里的‘千古明君’,当今皇帝。 也难怪皇帝会发火。 什么‘侮辱圣听’? 明明是皇帝知道说的是他,恼羞成怒罢了。 萧杏花装出第一次知道这个‘故事’的样子,不可思议道:“应该只是个故事吧?天底下哪有这般不知羞耻的下三滥帝王?也难怪圣上听不得呢,就连我这粗鄙的乡野妇人都觉得侮辱了耳朵。” 胡振尬笑。 “是是是,萧东家说得没错。” 萧杏花依然百思不得其解,又问道:“可这事,跟邱大人又有什么关系呢?皇上怎么会怪罪到邱大人头上了?” 胡振只能硬着头皮,半真半假地回答。 “圣上问那何美人,是从何处听来的这污糟故事,那何美人则解释说,是从她那做生意的亲戚那里听来的。她那亲戚呢,则是在清江县停船靠岸休息时,听那边的人闲聊时讲的,还说是邱大人醉酒时说的胡话,当不得真,只是个‘故事’而已。” “宋夫人也明白,邱大人可是曾经做过御史的人,本就是需要谨言慎行的言官,却因醉酒就讲出这样的胡话来,还传到越国人耳朵里成了笑柄,咱们圣上能不气么?” “您说对吧,萧东家?” “胡公公说得的确有道理。”萧杏花点头表示赞同。 什么醉酒,什么胡话? 不过是何彩凤故意这么说得罢了。 她可恨着邱存志呢。 至于此等宫中秘闻,又是怎样传到何彩凤耳朵里的,自然也不难想象,肯定是孙宝全告诉她的。 可孙宝全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这等极其机密之事,能第一时间传到邱存志的耳朵里。而邱存志那封密折又能第一时间被太子的人拦下没有送到皇帝面前,就说明,知道此事的人,绝不会只有皇帝与那几个起居郎了。 也就皇帝自己以为,杀了几个起居郎便万事大吉了吧? 也就他自己以为,起居注没有第二个人看到,这丑事便不会为世人所知了吧? 不过现在,皇帝也从何彩凤嘴里听到了,再加上上次那王顺还给他吹耳边风,说起那什么罪己诏一事,皇帝但凡不傻,就定会联想到邱存志身上去。 这下可了不得了。 皇帝明面上不会将自己的丑事戳破,不会以此为借口严惩邱存志,可肯定会找了其他借口治罪与他。 比如通敌叛国罪。 胡振说完了自己该说的,心里还惦记着肉乎乎的腊月,不过想着孩子已经睡了,也就没再提。 “时辰不早了,咱家也得回家了,萧东家,告辞。” “胡公公慢走。” 萧杏花亲自将人送出门去,还令欢庆去赶了马车相送。 胡公公嘴上说着‘不必客气’,却也没有真心拒绝的意思。 等欢庆去套马车的间隙,他似有若无地连连叹气。 萧杏花知道这气是故意叹给自己听的,怕不是胡振有事需要自己帮忙。 既然承了人家这么大的人情,她也不能装作听不到。 “胡公公为何唉声叹气,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就等着这句问话呢。胡振面上露出为难之色,长叹一声。 “唉——人操劳一生,到头来还不都是为了儿女而活?您说对吧,萧东家?” 第413章 放什么大臭屁?他做梦! 萧杏花有六个孩子,所以打心底里赞同胡振的话。 “公公说得极是。可怜天下父母心,但凡有孩子的人,没一个不这样想的。” 胡振又是一声长叹。 “哎,怎么说呢,当人爹娘的,从孩子尚未出生就操碎了心,还一辈子提心吊胆的,就怕孩子们出什么岔子,可以说这世上没有一个差事,比当人爹娘更苦更累的了。” “可是啊,这世上,人人都对这份苦累甘之如饴。” 萧杏花不由得点头回应。 “胡公公说的话,向来在理,事实也的确如此,再苦再累,为了孩子也是值得。” “唉,可惜呀——”胡振话头一转,“可惜有的人,想受这份苦累而不得啊,这才是最最令人难受的。” 萧杏花终于明白胡振想说什么了。 说来说去,还是为胡元宝没有子嗣而忧心罢了。 既然他专门将这心思讲给自己听,那肯定不仅仅是为了诉苦的。 联想起来之前胡振和张氏连着几次的暗示,萧杏花这次终于松了口,接了话茬。 “都是为人父母的,我很是能体会胡公公的忧心之事,不过也希望公公放宽心,耐心等,毕竟胡大人尚年轻,许是孩子的缘分命中注定会晚几年到来呢。” 胡振摇头轻叹。 “难呐。也不瞒萧东家,咱家和内子为了这孩子的事情,可以说是操碎了心,能想的办法也全想了,就连那个破……咳咳,多子院,我们也花了上万两银子,倾家荡产买下来了,可是啊,到头来,是一点用处也没有啊。” 眼看着就要说到重点,萧杏花便也顺着把人的话引出来。 “什么法子都用了吗?” “用了,都用了,看大夫针灸吃药,烧香上供请神婆,去庙里许愿,多子院……能想的法子都试过了,几年下来,没一点用处啊。莫不是我胡振上辈子作恶多端,这辈子报应在我儿身上了?真若如此,是我的罪过啊,罪过!” 萧杏花暗道,胡振上辈子有没有作恶先不说,至少这辈子是做过不少的了。 当然,她不能把这番心里话说出来。 “菩萨莫怪,菩萨莫怪。”萧杏花虔诚地暗自念叨了几句,才对胡振说道:“公公怎可把莫须有的罪名往自己身上揽呢?菩萨听了可是要怪罪的!再说了,听公公刚才说的那些法子,其中好像还漏了一样呢。” 胡振小眼睛里闪着精光。 “嗯?漏了一样?萧东家可否细说?” 这时,欢庆套好马车赶了过来,请示道:“还请胡公公上车,小的送您回去。” “嗯,有劳了。先不忙。”胡振的目光,依然紧紧盯在萧杏花脸上。 萧杏花不慌不忙道:“我们老家有种说法,说是成亲多年膝下仍无一子半女的夫妻,可以从外头抱个合眼缘的孩子,养在身边一段时间,兴许就能把自己命中的孩子引过来呢。不知胡公公和张婶可有试过?” 这可不仅仅是清江县的说法,整个大周都有这样的说法呢。 胡振今日,正是为此而来。 “嗨呀,瞧我这脑袋,咋独独把这法子漏了呢?不过——” 胡振故作为难道:“我胡家亲朋都不在京城,一时半会儿还真不知道去谁家抱个孩子呢,这可难为人了。” 萧杏花笑道:“胡公公但凡放出话来,怕不是京中有孩子的人家都把孩子抱到您面前任挑呢,您实在不必如此忧心。” 这妇人不愧是聪明伶俐的,果然上道。胡振也只当彼此都不懂对方话里有话,依然作为难之色。 犹豫道:“既是要选,肯定是要选个合眼缘的才行,免得选个不投缘的彼此不痛快,送子娘娘便不舍得把那孩子送到我胡家来了。只是可惜,我每月也就能出宫一天,还真不知道哪个孩子合适呢。难呐。” 萧杏花‘提醒’道:“我瞧着腊月这孩子不错,他对公公您和张婶,可是天天放在嘴上念叨的,而且我看公公和张婶,对腊月也甚是真心喜爱。这若不是投缘,又能是什么呢?” “腊月?”胡振像是才想到一样,拍着腿大喜道:“是啊,我怎么把腊月给忘了呢,实在是不应该。” 这话算是挑明了说了。 彼此也就不再相互试探。 胡振又忧心道:“虽说咱家得圣上关照,平日里也不愁没人交好,可是咱家也知道许多人不是真心的,一提到咱家身份便顾虑重重……旁人怎么看待咱家就不说了,就是腊月他爹那,怕是一万个不愿意,这……” 平日里与自己交好巴结自己的人,无非都是对自己有所求的,若不是有所求,世上又有几人愿意与声名狼藉的阉人套近乎呢? 胡振也不是看不出来,就连眼前的这个妇人,也是因着邱存志和李彪的事情,今天才愿意松这个口的。 可他也听说了,那李彪可是个脾气直的,就怕他那一关过不了。 腊月毕竟是那人的儿子,人家亲爹不发话,他再是拿皇帝压着也没用。 事到如今,临门一脚了,他倒是突然忐忑起来了。 萧杏花心道,还没见过胡振在人前如此踌躇忐忑的,而且明知李彪在狱中生死难料,他还是如此顾及李彪的想法,无非就是不想强迫人,令腊月为难罢了。 萧杏花话里,不免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胡公公对腊月是真心喜欢,但凡长了眼睛长了心的,都能看得出来。那李官爷是腊月的亲爹,便是脾性再差,也不会拒绝多一个人对他儿子好。” “公公放心,明天一早我便去刑部探视,定把胡公公的一番心意带过去。腊月的事情,我也会说与他听的。” “您就在卤肉铺,等我的好消息吧。” 胡振眼眶一热,赶紧抬头望天掩饰。 “大恩不言谢,咱家明日就等萧东家的好消息了。告辞!” “公公慢走。” 想着胡振带来的消息,萧杏花担心得一晚上没睡好。 第二天一早,她先去了刑部牢房探监。 好在牢房的地盘归李梦管,他发了话,里面的狱卒确实也老老实实的,并没有苛待邱存志和李彪。 萧杏花谢过李梦对两人的关照后,便直接进去见了两人。 李彪刚听她说完来意就炸了。 “啥?让我儿子和一个死阉人做干亲?放什么大臭屁?他做梦!” 第414章 你媳妇怎么没来看你 萧杏花瞪了李彪一眼。 “这种话,别人都能骂得,唯独你骂不得。” 李彪不服。 “为什么我骂不得?死太监,烂阉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停停停!”萧杏花赶紧打断,“你现在还能好好地待在这里,那胡公公可是暗中出了力的……” “我跟他素不相识,他为什么要帮我?是不是对我有所图?”李彪歪着脑袋,怀疑道:“还是他给你吃了迷魂药了,让你来说服我?” 萧杏花又恶狠狠瞪了李彪一眼。 “这么久不见,你是一点都没变啊。” 她压低了声音,免得旁人听到。 “就说你和邱大人来京城的第一天,重伤加一路颠簸,都差点丢了性命,京中的医术高明的好大夫都救不了你们,最后还是得胡公公指点,才得以请到御医,最终救了你们。” “你也知道自己得罪过朱小宝,若不是胡公公压着,他早就找了门路在皇上面前嚼舌根,你以为,你这几天还能好过得了?” “还有像这次……” 听萧杏花一件一件讲着胡振暗中相帮的事情,李彪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这么说,我和邱大人现在还能安安稳稳地待在这,还真是多亏了那死……胡公公相帮?” 萧杏花翻着白眼。 “我还能骗你不成?” 李彪还是不解。 “我跟他非亲非故,他为什么帮我?” “不是跟你说了,人家是看在腊月的面子上么?所以我才说,让腊月跟他们走近些么。” “他真是稀罕腊月?真没有别的原因?” “你一个朝不保夕的待罪之人,人家还能图你什么?图跟你搭上关系,到时候一块儿被诛九族?” “你你你……谁是待罪之身了?哪里就要诛九族了?你可不能说这不吉利的话!快‘呸呸呸’破了它!” “呸呸呸,菩萨莫怪。”萧杏花赶紧连呸三声,免得自己一语成谶,“想不到,你一个堂堂李大官爷,也信这一套。” “唉——”李彪长长地叹了口气。 “腊月他娘活着时,就信这个,我可没少笑话她。想不到,她不在我身边了,我之前嘲笑她的那些东西,我是一样都没忘,每每遇到事情时,也学了她的样子去做一些幼稚的事。我这人,可真是个笑话。” 萧杏花临离开清江县时,李彪还没有真正走出丧妻之痛。 那时候,李彪是不许别人在他面前提起张慧的,甚至还睹物思人,基本上不敢去看去摸张慧留下的东西。 现在,他能主动提起张慧,还如此自我嘲笑一番,看来,他是真正放下了。 萧杏花见李彪神情落寞,显然是说到张慧,又勾起了他的伤心事。 她劝慰道:“夫妻朝夕相处多年,你能记得她曾经的点点滴滴也是正常,谁敢笑话你?你不要多想。” 李彪苦笑。 “有时候,越是想忘,记得就越牢。” “以前,我在外面就算出一身臭汗,她也不让我脱外衫摘帽子,说是晾到汗容易生病,要脱衣服摘帽子,也只能回家后先等汗消了再说。” “那时候,我骑马出去办差事,但凡天凉一点,她便逼我戴帽子,胸前还得档一片棉垫子,说什么医书上有六邪一说,而风邪又是六邪之首,让我万万不可受了风寒,免得身体落了毛病。” “……” 李彪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张慧曾经对他千叮万嘱的事情。 张慧活着的时候,他根本不听她的,还往往训斥她多管闲事,然后还故意跟她对着干。 可现在,没人在身边唠叨了,他反而每一件事都记得清清楚楚,自觉就会多注意了。 也许是太久没有跟人絮叨过这些事,他敞开心扉一股脑全说出来之后,也不用人安慰,心里就好受了许多。 “好了,你也不用同情我,腊月娘的事,都过去了。对了,还是说回腊月这边,你说的那个胡公公,是真得真心实意稀罕腊月吗?” 萧杏花点点头。 “这个假不了。” 她活了两世,这点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 李彪果然得意起来。 “倒也不稀奇,我家腊月就是招人稀罕。还有,那胡公公没说稀罕你家那俩臭小子吧?” 萧杏花脸一黑。 “是是是,就你家腊月腊月招人稀罕,我家六个孩子都不招人待见。这下你满意了吧?” 李彪也不管萧杏花气不气,只顾着自己高兴。 “我家腊月真是好样的,身边没有正经八百的亲人,人家就自己各种抱大腿。” 萧杏花脸更黑了。 “你说得都对,我还真不是他正经八百的亲人,等你出狱后,你这个正经八百的亲人就自己带他吧!” 李彪斜眼瞧她。 “生气了?” 帮人看孩子这么久换来这么几句话,萧杏花觉得自己今天就不该来这! 不过想想可怜的腊月,身边的确没一个正儿八经的亲人,所以才随着自家的孩子天天喊自己娘亲,忍不住又可怜心软了。 “跟你气得着么?对了,你到底同意不同意腊月认干亲?” “认认认。”李彪终于松了嘴,“腊月是你一手带大的,你肯定不会坑他,既然你说可以认,那就认是了。” 萧杏花这才有了笑意。 “这才叫人话。我可得谢谢你信任我。” “笑话!不信任你的话,我哪敢把唯一的儿子交给你带?我对你比对我自己还信任!” 既然腊月亲爹都同意了,萧杏花打算着手安排接下来的事,便直接告别两人,出了牢房。 狱中的牢房,每一间住满了各种囚犯,只有家人打点过或者上面打过招呼的,才会给安排个稍微松宽的。 李梦也是看在太子和郑义的面上,才特地给两人单独分了一间牢房。 邱存志的伤虽然好得差不多了,但是显然精神上受到了刺激,一直呆坐一旁不肯说话。 李彪话多,跟前后左右的‘邻居’也都熟悉了。 这时,正对面那间牢房的犯人,还故意大声问话:“李老兄,刚刚这是嫂子么?长得可真俊,你可真有福气。” “你放什么屁呢?你哪个眼珠子看着她长得像我媳妇了?” “原来不是啊?那你媳妇怎么没来看你?” “呵,我媳妇要是来看我,不把你们吓死才怪!” 第415 干孙子叫你呢 胡振一早过来帮忙就心不在焉的,一直眼巴巴望着外面。 张氏拧着他的耳朵,怒道:“看看看,你这一早上就一直往外面看,你跟我说实话,到底被哪个小狐狸精迷住了?” 外面还有排了一长队的顾客呢。 胡振面子上挂不住,赶紧把张氏的手拽下来,只觉得耳朵火辣辣的疼。 “你这婆娘,还真下死手啊。外头这么多人,就不知道给你男人面子。” “面子?”张氏把手里油纸包往桌子上一拍,“人家要切二斤卤牛肉,你就给人家两只猪尾巴。人家要一斤猪脸子肉,你就给人家半斤卤豆卷。你你你,你以前可从来没这样过!你倒是说说,今天这是怎么了!” 胡振还不好实话实说。 他只在私下里跟张氏商量过认腊月的事,后来还跟张氏去萧杏花那里提过一回,不过那一次,萧杏花故意用别的话头岔开了。 若是别的事,胡振还真会记恨萧杏花,明着不能怎么治她,暗着也肯定会给她使绊子。 不过偏偏这件事,事关腊月,他就没怎么计较,想着自己身份特殊,萧杏花也是对腊月负责,才不会轻易接这个茬,所以他反倒觉得萧杏花这人不错,是个靠得住的人。 后来,他怕张氏多心,所以就没在张氏面前提过了,只是每次见萧杏花的时候,才会暗戳戳地暗示几句。不过,萧杏花依然没有接招。 他昨晚又去宋家时,明示暗示说了那么多事关邱存志的事情,实际上早就违背了自己谨言慎行的做事原则。 他是真心地希望腊月不要失去唯一的血亲。 不过他回来后,依然没告诉张氏萧杏花松口的事情,就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以己度人,若是自己身份是个普普通通的人,又怎会愿意自己唯一的亲儿子,去和一个名声臭大街的阉人认干亲呢? 反正在萧杏花带来好消息之前,他只能一个人受着煎熬,是万万不会让张氏也跟着望眼欲穿再灰心失望的。 可胡振的不辩解,在张氏看来就是心虚。 “红玉,你过来帮下忙。”张氏朝粥铺那边喊了一嗓子,又朝着自己这边后院里小张氏喊了一声,“喝完药了没?喝完赶紧出来干活。” 小张氏刚从锣锅巷那边针灸回来,这次还带了几副药,说是喝了就保证能怀孕的药。 小张氏急匆匆走过来。 “娘,我刚喝完。” 张氏心里有气,语气也不怎么好。 “喝完了还不知道过来干活?非让我叫一下才动一下是不是?” 见小张氏战战兢兢的模样,张氏便把剩下的气话吞到了自己肚子里。 “红玉帮顾客称重,你负责收钱,别弄岔了得罪顾客。今天来的都是老主顾,你也别阴着脸,就算假笑硬笑,也得给我笑。” 小张氏勉强挤出一丝笑意,“知道了娘。” 至于红玉那边,向来都是笑脸迎人的,也不用特意叮嘱。 张氏这才把胡振拽到了后院房间里去。 她把刚才憋住的火气,一股脑儿全发泄在男人这里了。 “姓胡的,自打我认识你以来,也得二十多年了吧,你还从来没像这两天一样,对我待答不理的,你那样子就跟丢了魂一样,说不是被狐狸精迷住,我都不相信。怎么,你敢做不敢认,现在当起缩头乌龟了?” 天大的冤枉!胡振拽拽张氏的袖子,“怎地这么大气性?我不就是给人家装错了猪尾巴么?哪就值得你如此大动干戈了?” “我气性大?我大动干戈?”张氏气得红了眼圈,“你昨天一出宫回家,就带了我专门卤给你的东西跑出去,弄到半夜三更才回来,今天一大早眼珠子又总往外飞,一看就跟丢了魂一样。就这,你还说是我多心?那你说说,昨天那东西你送给谁了?今天一早上,你又跟谁眉来眼去了?” 反正两口子在后院争吵,前头顾客也听不到,张氏说起话来也就没什么顾忌了。 可胡振却是感觉太冤枉了。 “你想啥呢,不是告诉你了么,昨天那东西我是去送给萧东家了,腊月他们几个孩子爱吃得很呐。我刚才也没跟谁眉来眼去,不过就是瞧着外头人多热闹,多看了几眼罢了。你可别冤枉我了,冤枉我没事,气着自己就不好了,是不是?” 张氏力气大,一把将胡振推开了。 叉腰道:“那你倒是跟我说说,你做梦亲谁了!你可别不承认,昨晚做梦一直滋滋地亲,怕不是梦里抱着哪个狐狸精啃上了!” 胡振傻眼。 他倒是真做梦亲人了,可那是梦见萧东家说服了腊月他爹,让人家同意和自己认干亲了。 他还能亲谁? 亲干孙子腊月呗。 这臭女人,想到哪里去了! 胡振正搓着手,想着如何解释,就见萧杏花满面笑意,带了腊月远远地朝这边走来。 这是成了呀。 胡振一喜,拉着张氏便伸手一指。 “呶,‘狐狸精’过来了。” 张氏心头一震,心顿时冷了半截。 “什,什么?是萧东家?” 这下可就对上号了。 难怪昨晚男人一出宫,带上吃的就往外走,还说是给孩子们和狗子带的,没想到,竟是迫不及待见萧东家去了。 我呸! 居然还拿着孩子和狗子做幌子! 真是嫁个死太监也没安全感。 太监也不老实啊。 张氏倒是没怪萧杏花,毕竟接触多了,知道那是个正派人。 就是自家这男人,老不正经了。 居然还做梦亲人家! 张氏没想到自己的怀疑居然是真的,而且看胡振一脸喜气洋洋的样子,就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她这下可顾不上给臭男人面子了,上来就给了胡振一脚。 萧杏花正好走到跟前,都愣住了。 “胡公公,婶子,你们这是……” 胡振哪想到,维护自己脸面维护了一辈子的老婆子,今天给干孙子的见面礼,就是这个呀。 “老婆子你……” 张氏刚要坐到地上撒泼,就见萧杏花把腊月放了下来。 腊月张着小手扑过来。 “干爷爷,干奶奶!” 这是萧杏花路上告诉腊月的,虽然正式认亲要等到李彪出狱以后再说,可今天提前过来回个话,让腊月先给两人吃个定心丸也好。 这下,张氏可就愣住了。 胡振赶忙把人拉起来。 “别愣了,干孙子叫你呢。” 第416章 盼着早点认干亲 “干孙子?成了吗?成了吗?” 没想到第一个跑过来欢呼的,居然是红玉。 她刚才听到公公婆婆在院子里争吵,就扒着门缝看热闹,看到婆婆踹了公公一脚,正暗道婆婆威武,谁知就听公公说了这么一句‘干孙子’。 她的心可细得很,就知道公婆对那腊月不是一般的稀罕,没想到还真能认了干亲。 正好卤肉都卖完了,她都顾不上洗手,只在碎花围裙上擦了擦,就把腊月抢过去了。 “嗨呀嗨呀,认了公公做干爷爷,那我相公岂不就是他干爹了?那我,就是他干娘了?” 红玉觉得自己的想法可太对了,说完,更是喜不自胜。 对着一脸懵的腊月,开心诱道:“叫干娘,腊月,快叫干娘。” 张氏伸出的手扑了个空,本来就有点怪儿媳妇太积极了,又听她这么说话,唯恐惹了萧杏花不高兴,再把这认干孙子的事情给搅了。 “咳咳,红玉,把腊月给我,你赶紧收拾铺子去。” 红玉抱着沉甸甸肉乎乎的腊月,还有些不舍得撒手,不过也不敢逆婆婆的意,便准备把腊月抱给她。 就在这时,刚带人巡逻了半天的胡元宝正进来找水喝,红玉见了,抱着腊月就走了过去。 “相公,快,快,快看看咱干儿子。”说完,捏着腊月的小脸蛋便催促道:“小宝,快叫干爹呀。” 腊月更懵了。 来的路上,娘亲只说了以后要管‘胡爷爷’叫‘干爷爷’,怎么这会儿,又突然多了干爹干娘了? 干爹是啥? 干娘又是啥? 腊月长这么大,还不记得自己管谁叫过爹呢。 不过,却是天天叫了娘的。 那么,‘干娘’也是娘么? 张氏这会儿也走到儿子身边,把腊月接到自己怀里抱着,瞪着红玉道:“怎么哪哪都有你?没看到贵客过来了么,怎么还不去烧壶茶来?” 红玉朝胡元宝吐了吐舌头,带着歉意跟萧杏花打了招呼后,便去了厨房烧水泡茶去了。 几人去了堂屋说话。 张氏抱着腊月也是忍不住地亲了好几下小脸蛋,心里还有气,也不把孩子给胡振抱,就一个人霸占着。 胡振想着自己刚才被踢趴下的样子有些狼狈,脸上不免尴尬,又一想,人家萧杏花只是抱了腊月过来,还什么都没说呢,自己一家人就又是干孙子又是干爹干娘的,也太心急了点。 “咳咳,萧东家今天特意抱了腊月过来,可是给我们报喜来了?” 萧杏花正了神色,说道:“腊月能得胡公公看重,是他的幸事,若说报喜,那也是我该去向李官爷报喜才是。” “他常说自己一门,几代单传,本就血亲缘浅,就剩父子俩相依为命,他如今又出了这事,日后生死难料,最最放心不下的,便是怕只留腊月一人孤苦伶仃苟活于世。” “早前得知腊月有公公护着,李官爷本就心存感激,却苦于人在狱中身不由己,不能亲自提着厚礼登门道声谢。今日又知您有意认下这门干亲,他当即感激涕零不能自已,让我无论如何都要促成这件事,不为别的,就盼着多一个真心实意的人疼惜腊月,万一他真得去了,也能放心些……” 见萧杏花说得一本正经,还面不改色,胡振心里还是很赞赏的。 不过,她好歹是把腊月的事情说定了,自己便也不去计较她是不是说谎了,也不打算找人打探今日狱中李彪答应的详情了。想来,定不是萧杏花说得这般简单。 “萧东家若是再见到李官爷,便告诉他暂且放宽心,只要这案子一日未落定,总有绝处逢生的转机。毕竟,若他真是被人诬陷,圣上英明,定不会让他含冤受屈,总有放出来的一天不是?” 萧杏花叹了口气,甚是担忧。 “就是担心前朝余孽的案子弄得人心惶惶,此时再有人诬陷旁人与敌国探子勾结,便是最终能证明清白,怕也是被审地脱一层皮下来。” “不瞒胡公公,那邱大人和李官爷,在清江县已经被人用重刑审过。若不是他二人相信圣上英明,早晚能知他们清白,一般人还真是受不住刑早被屈打成招了。” “胡公公也知刑部尚书审案雷厉风行,手段多样,就没有审不定的案子,可是李官爷他,就怕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身子会受不住的。” 什么雷厉风行,什么手段多样。 不过就是各种刑具多了去了,多的是让人生不如死的审讯手段,大多数‘犯人’还没等他审便先吓破了胆,到时候,还不是刑部尚书想给他们定什么罪,他们直接认了就是。免得熬不住一番酷刑下来,还是要认。 胡振最是知道皇帝为人,也知那刑部尚书简直就是皇帝肚里的蛔虫,一般案子也就算了,若是一旦涉及到皇帝不喜的人,那可真是往死里整,就为在皇帝面前落个好。 他点点头。 “你说得也不无道理,就算最终查出他们是清白的,身子都毁了也是无用。所以这案子,最好是换个人审。” 胡振天天在皇帝面前做事,许多消息可比外人知道得更早。 “好在口碑极好的京兆府尹郑大人,下月初便去刑部上任,若是能让他来审这个案子,兴许两人还能少受些罪。” 他早知道郑义和邱存志是同年进士,邱存志去年临时被贬去外地也是郑义和太子动的手脚。他们当初能帮邱存志躲过一劫,现在肯定也没有不管他的理由。 只是,邱存志彻底触怒了皇帝,若是皇帝给刑部尚书一个眼神暗示,那么这两人便等着轮番的酷刑上阵吧。 胡振所担心的,也正是萧杏花和郑义等人担心的,就怕还没等到郑义去刑部赴任,这案子就先被刑部尚书审了。到时候,就算太子也难插手了。 萧杏花担心地看着腊月,轻轻叹了口气。 “希望李官爷早日洗脱冤屈,也好早日操办腊月和您认干亲的事。” 胡振笑着点头道:“是啊,咱家也盼着早点认下腊月呢。腊月,会叫干爷爷不?” 第417章 下金蛋的母鸡 “干……爷爷。”腊月叫着绕口,干脆又叫了一声,“爷爷。” 腊月之前会管胡振叫‘胡爷爷’,或者图省事直接叫‘爷爷’。 但是今天这句‘爷爷’,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是干亲啊。 干亲也是亲,既然认了,日后就是要当成真得来走动的。 胡振激动坏了。 “哎,好宝,再叫一声。” “爷爷。” “好宝,好宝。” 胡振对着腊月连亲好几口,张氏撇撇嘴,总算信了他说那梦的事情。 “好宝,腊月,叫奶奶。” “奶奶。” 红玉为几人倒了茶水,见没人吃桌上的甜点,想了想,便去隔壁粥铺端了一盘豆沙包过来。 这豆沙包是自己店里两个姑娘包的,刚蒸熟,热气腾腾的。 她掰开其中一个,里面便露出满满的细密绵润的豆沙馅来。 ‘咕咚’ 腊月咽了口口水。 “我要。” 红玉逗他。 “想吃吗?” “想吃。” “那你想想,该管我叫什么?” “婶婶呀。” “不对!再想!” 明明之前都是叫婶婶的。 “姨姨?” “也不对。” 腊月歪着头,眼巴巴地看着豆沙包。 忽然想起刚进门时,婶婶让她叫的称呼来了。 “干娘?” “对喽——”红玉高兴地直拍手,拿起一个豆沙包就放到腊月面前的盘子上,还拉着自己男人胡元宝,指给腊月看,“那你想想,管他叫什么?” 说完,她还晃了晃自己一盘子的豆沙包。 腊月嘴里吃着自己盘里的,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干娘’盘里的。 这几天,小小的四姐佑安,总是拿着银针要扎自己,自己是不是该拿好吃的讨好才行? 对,就拿豆沙包讨好。 有时候,腊月的记性还是挺好的。 “干爹!” 胡元宝不好意思地挠头,笑了笑,便把一整盘豆沙包,都推到了腊月跟前。 腊月抓起来就往自己怀里塞,烫得呲牙咧嘴的。 几人见状,忙七手八脚的把那豆沙给拿了出来。 “哎呀,手都烫红了,还不撒手呢?” 腊月急得要哭。 “给腊月,给四姐。” 红玉忙道:“给给给,都给你,我给你装起来。” 腊月这才松手。 萧杏花真是拿腊月没办法。 “这就叫吃不了兜着走。” 等到萧杏花带腊月离开的时候,‘干爹’‘干娘’,已经被腊月叫成了‘爹’‘娘’。 还差一个胡同就快到家时,萧杏花突然看到张文远母子俩从前面大路上经过。 不过母子俩脸色都不好,好像也没发现胡同里的萧杏花。 那张母说话还带着气。 “不过是在人家手底下跟着学做生意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咱们都亲自上门,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居然还不愿意?” “她就算出来单干,以后也只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小商户,居然还敢落你一个吃皇粮的当官的面子,真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了。” “文远,你就拿出当官的架势来,我还不信了,她还敢不听你的不成?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难不成非得让你带人过来强娶不成?” “……” 母子俩在前面走着,都没察觉隔墙有耳,说话声音都没有想着压低些。 萧杏花悄悄跟了一会儿,就听明白了这两人在气什么。 原来,他们又来找朱玲了。 应该是说了要继续之前的婚约,把朱玲娶进门什么的。 张母又是擤鼻涕又是吐痰的,就跟在村里时一模一样,似乎来京城这么久,一点没想着改变。 也难怪进不去吴家门。 今天连宋家门都没进去,直接被吉祥给顶出来了,后来是朱玲在大门口跟两人说的话。 显然,朱玲这次可没惯着娘俩,肯定也说了不好听的话,所以才把人气成这样。 张文远找了几次都吃了闭门羹,心里早就不舒服了。 “娘,她是真不想嫁我了,算了吧。” “不嫁?那可不行!”张母的声音尖细而刻薄,“你必须娶她!” 张文远蔫头耷脑的。 “娘,她真变了,再也不是之前满心满眼里都是我的那个人了,强娶,也怕她不会答应啊。” 张母气呼呼道:“什么叫强娶?强娶就是不答应也得答应!你这么为难干什么?别忘了你可是当官的,而她什么也不是,你用官威来压她,她还敢反抗不成?” 在乡下时,村里人连村长的话都不敢反驳一句,何况自己儿子现在是在京城当官呢。 张母真不明白,儿子今天在朱玲面前,为什么唯唯诺诺的。 张文远其实也头大。 他明明说了多少次,自己这‘官’根本什么都管不了,只是因着功劳得了个虚职而已,只吃俸禄不管事的虚职。 可他娘就是听不明白。 “娘,你之前不是瞧不上她么,怎么这几天又让我非她不娶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张母恨恨道: “之前想着你娶个大官家的闺女,对你前途好,可真把人娶回来才知道,一屁点好处都没捞到,那吴氏脾气还大得很,根本不像咱乡下的姑娘,嫁到婆家就伏低做小大气都不敢出。吴氏倒好,不光不端茶倒水伺候公婆,还把我们赶出家门,害我不得不窝到小破宅子去住着,真是憋屈。” “我当媳妇的时候看你爷爷奶奶脸色,当牛做马伺候你们张家一家老小,就盼着你赶紧娶媳妇,我也多年的媳妇熬成婆,威风威风。” “这下好了,你是娶媳妇了,结果又变成我看儿媳妇脸色了。” “你说娘到底做了什么孽,要受这些委屈?” “活该吴氏犯了错,要去蹲几年大狱,你也想办法把她给休了。” “你反正是要再娶的,娘也想开了,就娶那朱玲丫头就行,咱也不嫌弃她要啥没啥,进门后低眉顺眼做个小媳妇就行了,娘还得过过当婆婆的瘾呢。” 张文远叹了口气。 现在不是他想娶,人家就肯嫁的了。 “娘想过当婆婆的瘾,我随便低娶一个就是,为什么你就非那朱玲不可了?” “你知道什么?”张母眼珠子滴溜溜直转。 “低娶个没本事的丫头,家里肯定也不会出多少嫁妆,就算嫁妆多,咱们一大家子开销大,花几年也就花没了,倒是那朱玲,我可是早就打听了,她在萧记做事,工钱高得要死,比你的俸禄可多多了。” “主要是她这工钱是活的,跟别的女的陪嫁的死的嫁妆不一样,她只要在萧记干活,就一直能领工钱。” “她就是个下金蛋的母鸡,你可得给我抱回来。听到了没?” 张文远悻悻地嗯了一声。 “知道了。” 萧杏花再不想听下去了,转身就回家去了。 第418章 心眼比针鼻子眼还小 送走萧杏花和腊月后,胡振帮着抹完桌子,便对张氏说道:“我今儿个就不回家了,就从这直接回宫。” 张氏偷瞥男人一眼,虽然心虚,说话却是理直气壮。 “怎么,嫌我冤枉你,生气了?有家也不想回了?还跟我闹起别扭来了?” 胡振白了她一眼。 “你想什么呢?我是那小气的人么?” 张氏哼道:“多少年的夫妻了,我还能不知道你?那心眼比针鼻子眼还小。你肯定记恨我刚才冤枉你的事了。” 胡振呲牙道:“不管我在外头咋样,对你我何时小气过了?哪回生气不是你挑的头,到头来还是要我哄你的么?” 本以为张氏听了这话会内疚知错,可没想到,她反倒有理了。 “我挑的头?你不惹我生气,我怎么会挑头?我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么?还有,你要是没有错,你哄我做什么?明明就是你做错了,惹我生气,后来心虚才哄我的。” 胡振一噎。 “呵,我也不跟你犟,反正回回都是你有理,我也说不过你。得,这次也是我的错,不该瞒着你,私自去找了萧东家打听认腊月的事,你就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行不?别生气了。” 张氏本来就知道自己错了,男人给了台阶,她当然出溜地飞快。 “知道错就好,我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也懒得跟你一般见识。” “没错没错,咱们一家就你最辛苦了。”胡振关心道:“明天要卖的东西,这会儿都准备好了么?正式卤之前还要泡几道血水,天冷了,你那手可别冻了。” 卤肉可不只是放在锅里煮,处理食材的过程也是麻烦又辛苦,胡振向来是看在眼里的。 张氏心里暖暖的。 “你昨晚从宫里回来没一会儿,就接着出去了,有些事我还忘了告诉你,现在卤货需要的食材,我都会直接让人送到家里去,凤云在家收拾呢,可是省了我不少功夫。” 胡振惊讶道:“凤云也跟你学做这个了?” 略一细想,便忍不住点头称赞。 “有万贯家财,不如一技傍身,她跟你学了这手艺,以后就算嫁的人家不富裕也不怕,至少不用担心饿肚子了。” 说到女儿嫁人,胡振想着那嫁妆柜子都快打好了,女儿这婆家还没着落呢。 他又问道:“最近又给女儿相看人家了没有?有没有合眼缘的?” 张氏摇摇头。 “咱家元宝有妻有妾,以前还有不少别的女人,我还不觉得有什么。但凡有钱或者有权的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是吧?可是轮到咱闺女了,我只要打听到对方有通房丫头或者逛过窑子,我就接受不了,就觉着闺女不能嫁去那样的人家。所以一来二去的,还真没有看上眼的。” “你说的是。”胡振连连点头赞同,“女人多了是非多,咱凤云是个单纯点性子,真要嫁到那样的人家,还不知道多憋屈呢。再慢慢挑挑吧,反正凤云年纪也不算太大,嫁人也不急于这一时。” 两口子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都清楚得很,女儿这样的身姿和样貌,就算那些心思不纯别有目的的男人娶回家,定然也是放在那冷着晾着。 胡振知道自己能护得了女儿一时,可却护不了她一世。 一旦自己出事了,那些龟孙子们肯定立马躲得远远的。 那时候,女儿就有罪受了。 倒不如慢慢找个品性好的,就算对女儿爱不起来,至少责任心在那摆着,也不至于真把女儿扫地出门。 “对了,那武大怎么样了?我瞧着是挺不错的,怎地没让凤云跟他多接触接触?” 张氏叹了口气。 “别提了,武大最近帮人跑腿买卤肉,来咱铺子勤快了些,咱凤云就死活不过来帮忙了。可能是听到咱俩说的话,她害羞了吧。” 她又说起一件事。 “最近我在铺子里多,本来还没注意,还是红玉心细,说是凤云变瘦了些。我这几天晚饭时就上心了些,你猜怎么着,她的饭量降了一半。刚开始玩还以为她病了吃不下饭,可后来观察了几次才发现,她是强忍着,故意少吃的。她之前可是少吃一口都不肯的,现在这样,肯定有心思。” 两口子都是过来人,此事一想便通了。 胡振想了想,说道:“闺女有想法了,是好事,只要身子撑得住,就随她吧。想要找个好男人,她也的确需要辛苦改变,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只等着天上掉如意郎君是不是?” 张氏连连应是。 胡振还有事,要早点回宫,所以陪张氏在小馆子随便吃了些便走了。 路过比武擂台时,他还特意停留了一会儿,越看武大越觉得满意。 他知此事急不来,更不是自己用手段逼人就能行得通的,所以也没有过去说什么。 过了几个胡同,去了一个不起眼的医馆拿了些药,便回宫了。 离换值的时间还早,他先去了朱小宝的寝舍。 朱小宝前几天被狗咬伤,其实并无大碍,反而王顺伤得要略严重些。不过后来狗主人及时赶到制住了狗子,两人的伤口又经过上药包扎后,根本不需要卧床休息这么久。 可‘休息’多久,不是他俩能决定的。 胡振一个‘保护皇上’的借口,说让他俩‘休息’半年,谁也不敢说句不对。 “干,干爹。” 朱小宝被单独关在一个小破寝舍观察,门都不能出,吃喝拉撒全在屋子里,早就快憋疯了。 这会儿看到胡振过来,他就如同看到了活阎王一般,吓得战战兢兢,当场跪地不起。 胡振笑眯眯道:“好儿子,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朱小宝哪敢起来? 不过横竖是个死,他干脆放手一搏。 “干爹,都怪儿子没提前跟您说我的计划,本想等事成之后给干爹个惊喜,谁知事情搞砸了,不光没把王顺干下去,反倒惹了干爹生气,让咱俩生了间隙。” 胡振故作诧异。 “哦?咱爷俩生了间隙?什么时候的事?” “……”朱小宝一噎。 第419章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胡振是个爱干净的,闻着这小破寝舍臭气熏天,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不过,他还是坐下来,笑容满面地看向朱小宝。 “你刚才说什么?干掉王公公?” 朱小宝被盯得头皮发麻。 他想报仇,可他也看出来了,胡振好像跟萧杏花走得太近了,而且还不允许自己报仇,所以才想着干脆投靠王顺去。 他为了取得王顺的信任,甚至连自己当日设计王顺和他干爹中煤毒的事情都自爆了出来。 也正是因为那次煤毒,王顺的干爹一命归西,王顺也因此养病数月丢了大总管的位子,才让胡振捡了便宜上了位。 不过,朱小宝自爆,不代表他不想自保,惹得王顺大怒后,他又说这事是受了自己干爹胡振的指使。 在那权力交接的关键时刻,突然和干爹双双中煤,王顺本就对此事耿耿于怀,这下终于找到了原因。 王顺便是杀了朱小宝,也无济于事,那个位置终是落不到自己头上。 最后,还是朱小宝提议,让王顺帮着自己报仇,待把李彪和萧家姐弟一网打尽之后,他再帮着王顺对付胡振,把那大总管的位置夺回来。 聪明如王顺,便这么被朱小宝说动了。 朱小宝自是不敢将这其中内情告诉胡振。 “干爹,是这样的,那王顺对那次中煤毒一事一直耿耿于怀,对大总管之位也一直贼心不死,是他找到儿子,想让我揭发干爹,从而把干爹拉下马。” “儿子本该将此事先告诉干爹的,可是仔细一想,又怕他的耳目察觉异常,所以儿子干脆将计就计,故意与那王顺走到一起,先自爆身份取得他信任,再伺机抓到他的把柄,将他彻底干掉,再也不会让他威胁到干爹。” “谁知,事情尚未成功,便出了岔子,我们被狗咬了之后,就一直被关着休养,儿子也找不到机会对付他了。” “哦,原来如此。你费心了。”胡振像是信了朱小宝的话一样,又问道:“这么说来,你已经取得了他的信任了?” 朱小宝心中一喜,忙点头道:“是是是,他已经信了儿子的话,所以还主动帮儿子对付仇人,也就是李彪,算是讨好儿子,以求儿子帮他对付干爹你呢。” 胡振又慢悠悠问道:“那你又是打算如何对付我的?” “儿子不敢!”朱小宝磕头磕得梆梆作响,“儿子的命是干爹救的,儿子现在所有的一切,也都是干爹给的,儿子从来没想过对付干爹,只是故意这么说,为的就是取得王顺的信任,从而潜伏在他身边,抓到他的把柄,为干爹除去心头之患而已。” “真是不错,咱家手下干儿子上百,唯有你对干爹的事情最为上心。你有心了。”胡振脸上露出甚是欣慰的表情,又慢悠悠问道:“那你观察地如何了?可找出他的错处来了?” 朱小宝眨了眨眼睛,摇头叹气道:“我虽然暂时取得了他的信任,可他还是对我有所提防的,并没有将他的事情对我和盘托出,所以我尚未抓到足够置他于死地的把柄。不过干爹放心,只要给儿子时间,儿子早晚能干掉他。” “嗯,不错不错。”胡振连连点头,十分赞赏的样子,随后从袖中掏出一个极其微小的纸包,往朱小宝面前一放,“你如此孝顺干爹,干爹自然也把你放在心上,这不,借着这次出宫,干爹还帮你买了药来。” 药? 朱小宝头皮发麻,预感十分不妙。 什么药只有那么个指甲盖大小的纸包包着? 怕是只有毒药了。 而且还是烈性毒药。 一点点药就能置人于死地那种。 “干爹?” 胡振笑道:“怎么,不信任干爹?干爹还能给你下毒不成?” “不是的,干爹……”朱小宝已经吓得满头冷汗。 胡振也不多说,便站起身来要往外走。 临出门前,还留下一句话。 “这是治疯狗病的药,只能救一个人,可惜你和王公公都病着,干爹也不知道要救谁。你自己看着办吧。” “……” 胡振在宫中经营多年,人脉,手段,心计,朱小宝都差得太远,所以根本不能拿他怎么样。 朱小宝攥着药,沉默了许久,到了黄昏时分,才去找了王顺。 “王公公,您伤好些了没有?哎呀,您自己熬药呢,您快歇着,我帮您。” …… 这一晚,养了几天伤的王顺王公公,果然是得了‘疯狗病’,高声尖叫几声后,竟是在宫里跟疯子一样的乱窜,待侍卫赶过来时,他已经从假山上跳下去摔死了。 “疯了。” “王公公真疯了。” “……” 不过是死了个太监,也没什么人去费心追究,便将其按着得疯狗病的流程处理了,送到远离皇宫的荒郊野外,一把大火,烧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渣子。 彼时,皇帝正宿在何美人的温柔乡里,只道了几声晦气,便再不过问。 何彩凤虽不甘心,可提前得了朱小宝暗示,知道此时还不是得罪胡振时候,便也终于老实了,再没有在皇帝跟前吹耳边风,也没再提起过关于邱存志的‘故事’。 虽然皇帝自己偶尔想起来那封密折,正提到要传刑部尚书时,却被胡振故意岔开话头,引到了别的事情上。 如此又等了几天,终于捱到了月底,第二天便是下月初,郑义就任刑部侍郎的日子。 邱存志和李彪的案子,总算是见到了被郑义审的希望。 本该是第二天初一金珍回家的日子,不过皇后娘娘念她上次归家晚了两日,这次便格外开恩,允许她提前一晚回来算作补偿。 金珍和朱玲以及刘苗叙过旧之后,终于可以单独和娘亲亲近。 母女俩不免说起了宋大壮的功劳一事。 萧杏花说道:“董将军和裴尚书的请功折子已经递上去许久,可是一直都没动静,娘问过郑大人,郑大人说是你爹在战场上立功不明显,并没有杀太多敌人,所以被皇上给压着没允许。怕是你爹暂时升迁无望了。” 金珍摇头道:“我爹的功劳之大,非常人能明了,否则也不会一路直升至正五品武略将军。他的功劳,只有深知个中内情的董将军和裴尚书懂得。” 萧杏花有所不解。 “娘是听说,战场上杀人越多功劳越大,可是你爹除了刚开始当小兵时杀的人头数多外,后来就听说越来越少了。他的功劳……” 金珍解释道:“‘善医者无煌煌之名,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就像‘下医治已病,中医治欲病,上医治未病’一样,爹爹的功劳,在于将一场成千上万的死伤大战扼杀于无形之中,所以他的功劳,不是寻常人可见。” 萧杏花这才恍然大悟。 “你这么说,娘就明白了。” 虽然不是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男人的功绩,不过能挽救成千上万人的性命,比什么个人功劳都重要。 夜已深,母女俩相携睡去。 明天,还要去刑部喊冤呢。 第420章 公开审案 因为郑义身家背景非同一般,刑部尚书对他也并不苛责,还让人带着他先熟悉刑部审案的流程以及整理积压的案子。 不过事关前朝余孽这样的大案要案,暂时并未让他插手。 衙门上值没多久,刑部尚书就被太子的人叫走了,说是前朝余孽那边出了岔子,让他过去一趟。 郑义毕恭毕敬,亲自送刑部尚书出门,待人的身影走远,才大声咳嗽两下。 早就躲到暗处等待时机的萧杏花,得了暗示,便直接高喊着“民妇要告状,求大人做主”,跪在了刑部大堂门前。 萧杏花可是京城名人,很快就被路过的百姓认了出来,一传十十传百,越来越多好奇的人便聚了过来。 也有人认出了郑义,暗中窃窃私语,怎地京兆府尹才做了一年多就升官了?这也太快了!莫不是这其中有什么不为外人知的猫腻? 郑义在官场的确升迁极快,因为最近又得罪了吏部和户部两位尚书,背后没少被那两人散播谣言,说他的坏话。 他也正好趁机证明自己。 “咳咳,本官第一天任职刑部,想不到就有人前来喊冤,不过看你这样子,应该也不是什么大案要案,那便不必劳烦日理万机的尚书大人了。本官接了你的案子便是。” 萧杏花忙磕头谢恩。 “民妇萧氏,谢过大人。” “先不忙谢,本官还没审你的案子呢。”郑义出手制止,见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先是故作思考状,后又冲着众人挥手示意,“嗯,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本官在刑部的这第一把火,就来个公开审案好了。” 一个是名动京城的福女财神萧杏花,一个是近日被对家黑得体无完肤的新任刑部侍郎,这个公开审案,想看热闹的可就多了。 刑部门口,瞬间挤满了好事的百姓。 郑义惊堂木一拍。 “堂下何人,因何事,状告何人,如实说来。” 萧杏花站定,声音沉稳,不急不缓,慢慢道来。 “民妇萧杏花,状告小叔子宋四壮……” 萧杏花并没有提及李彪的案子,而是只说了宋四壮之前犯了罪行被判十年牢狱的事情。 “禀大人,宋四壮本来被判了十年刑狱,却不知为何,民妇最近在京城又见到了他,民妇担心他故技重施旧罪重犯,所以特来状告,还请大人核实。” 郑义明知故问:“萧氏,你所说可属实?他确实被判过十年刑狱?” 萧杏花忙道:“民妇所说,句句属实。” 被判了十年刑狱,不到两年就放了出来,众人不得不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待萧杏花告知宋四壮所沉迷的赌坊后,郑义便派人迅速将其带了过来。 宋四壮又赌输了,到了刑部时,脑子里还全是要回本的念头呢。不过得知自己是被萧杏花告了之后,才顿时清醒过来。 “草民宋四壮,见过大人。” 萧杏花冷声道:“你也配得‘草民’二字?怕不是‘罪民’更合适吧。” 宋四壮早就知道萧杏花不好惹,所以来了京城之后,也从来不敢在出现在她的面前,来京这么久她也没找自己,还以为她忘了自己这一茬呢。 谁知道,还是没躲过去,居然把他告到刑部来了。 他还是不想起太大冲突,事情越快了了越好。 “是,是,大嫂说得对,我是罪民。不过——”他转身看向堂上的郑义,“草民……罪民宋四壮,因为立了大功,所以被提前释放出狱,还请大人明察。” 郑义要听的就是这句话。 见众人还在交头接耳,嘀嘀咕咕地,似乎都挺感兴趣这对叔嫂的恩怨。 他惊堂木一拍。 “肃静!” 待人们静下来,郑义便直抓重点,问道:“你立了什么功,居然会被提前八年多释放出狱?” 宋四壮沉迷赌坊多日,脑子早就锈了,想都不想,便说道:“回大人,草民抓到了两个通敌叛国之的细作,立了大功,所以被县太爷放了出来。” 战争四起的非常时期,捉住细作的确是大功一件,当官的根据情况给予奖赏倒也正常。 郑义和萧杏花对视一眼,两人均松了口气,没想到宋四壮比他们预想的要蠢了许多,也可能是赌钱赌傻了吧。 郑义又是一拍惊堂木。 “大胆罪民宋四壮,本官面前居然敢睁眼说瞎话!还不如实招来,你究竟是如何逃狱的?” 宋四壮傻眼。 “大人,草民冤枉啊,草民不是逃狱,是真得立了大功被提前释放的啊。” 郑义便重复他的话道:“你说的立大功,就是抓到通敌叛国的细作?” 宋四壮想都不想,便连连点头。 “是,是,还请大人明察。” 郑义虎着脸,厉声道:“不用查了,你就是撒谎,来人,把人打入牢中,加刑十年。” 十年再加十年,可就是二十年的牢狱了。 宋四壮哪可能就这么认了? “大人,大人,草民说的是真的,半分假话都没有,这次来京城,也是作为人证的。对了,就是前段时间从大理寺转到刑部的那个案子,大人,您查查。” 宋四壮忽然想起来了,他刚来京城那晚,当时就是萧杏花和郑义等人,堵在刑部牢房门口,把李彪和邱存志转接去了大理寺的。 他还以为郑义没认出自己来,所以才提醒了一句。 惊他提醒,郑义还真‘记’起来了。 “哦——你就是那天那个,清江县来的……” 宋四壮松了一口气,忙不迭点头道:“是,是,正是草民。” 郑义的神色看似松缓了不少,很随意道:“你来一趟刑部也不容易,也就不用你跑第二趟了,那个案子,本官今日一起审了便是。” 萧杏花可着急了。 “大人,民妇还要告他呢。” 郑义摆摆手。 “他若是立功属实,被放出来也是理所应当。这里没你的事了,退下吧。” “可……” “退下吧。” 萧杏花一脸惺惺地起身,走到了围观人群中,跟着大家一起看热闹。 没多久,差役便将两眼无神身子发虚腿脚还打颤的宋酒坛,也带了过来。 第421章 看你们还有什么招 看到宋酒坛这副明显虚了的模样,萧杏花直觉得反胃作呕。 她正转过身子不想去看宋酒坛,就感觉有人拽自己的衣袖。 扭头一看,居然是小红。 她觉得小红可着实不容易,居然真能把那恶心男人留了这么久。 “辛苦你了。” 小红早就习以为常了。 “嗐,这有什么,我们本来就是做这个的,比这还恶心的又不是没见过。” 萧杏花心里直感叹,真是做哪行都不容易。 “他这几天怎么样?” 小红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放心吧,他这几天哪里都没去,门都没出,床都很少下,也没跟人见面,啧啧,花样多得很呢。真是人不可貌相!” “确实是,人不可貌相!”萧杏花也极其认同地点了点头。 她话音刚落,就听到大堂上传来惊堂木的声音。 郑义大声问道:“宋酒坛,宋四壮,你们二人口口声声说是亲眼目睹邱存志和李彪与越国细作密谈,那么本官倒要问问,你们一个在牢中,一个在狱外,是如何碰到一起,还能恰巧抓到他们通敌的?” “这……”两人均惊出一身冷汗。 这段时间,他俩各自沉迷于自己所好,竟大意到连续多日没有碰面复盘证词,今日又因为身心俱疲精力不济,许多供词细节也记不起来了。被郑义这一声大喝,又受了惊吓,竟齐齐变了脸色。 郑义甚至也不给二人思考时间,便说道:“看二位如此心虚模样,怕是这案子另有隐情呐,本官可得好好审审。来人,先把宋四壮带下去,本官要分开审,一个一个审。” 宋四壮很快就被差役带了下去,大堂上只留下宋酒坛一人,战战兢兢等着审讯。 郑义命人找出这个案卷,根据上面所记录的证词,捡着几个重要细节问了宋酒坛。 宋酒坛果然还是谨慎,就算这样的情况下,居然还能记得清楚,竟与供词上一模一样,可见是为了‘立大功’下了功夫的。 郑义又根据案卷上对那敌国探子的描述,分别画了四副画像,让宋酒坛选认。 那发型,那衣饰,甚至连那探子脸上的疤痕,宋酒坛竟然也记得清楚,很快就按照自己当时供认的证词,选出了其中一副画像。 众人见他坚定又自然的样子,基本上都从心里认定此人没有说谎了。 “很好。”郑义点点头,把宋酒坛选出来的画像,给围观群众展示了一圈,又命令道:“把他带下去,换宋四壮上堂。” 萧杏花托小红特意观察过两人。 宋酒坛的确谨小慎微心思细腻,之前跟宋四壮对供词时,回回说得都一样,可见对此事细节记得有多牢靠。 倒是宋四壮,一开始还说的跟宋酒坛的大差不差,可后来随着沉迷赌钱逐渐懈怠后,对词的时候就常常出岔子了。 最近连续多天没对过词,怕是忘得更多了。 萧杏花把此事先告诉了郑义,才有了郑义今天的分开问审。 而且,他还特地先审了宋酒坛。 把宋酒坛带下去之后,宋四壮这边更是乱了阵脚。 郑义问的还是刚才问宋酒坛的同样的问题,宋四壮果然回答的有出入。 不过,宋四壮还是会狡辩的。 “回大人,这件事过去了几个月,草民记性不太好,记得有些出入也是难免的。好在这几个问题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稍有差错也没什么妨碍,对吧?” “你说得也没错。”郑义点点头,把刚才那四张画像又拿出来让他选,“那就把你当晚看到的敌国细作的画像选出来吧。” 宋四壮还真忘了供词上所说的。 脸上那道疤是在左脸右脸? 衣袖的污渍又是在左手还是右手? …… 急出一身冷汗后,宋四壮咬咬牙,蒙了其中一张。 若是错了,他还是那句话,过去了几个月,记不得了。 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那才是不正常呢。 他选完了之后,就轮到郑义和萧杏花变脸色了。 真没想到,宋四壮瞎选的这一张,居然正好跟宋酒坛选的是同样的。 见两人脸色难看,宋四壮转了转眼珠,突然得意起来了。 这下,看你们还有什么招! 郑义边想着办法,边拖延时间。 “本官还是起初那个问题,你们二人,当时一个在牢中,一个在狱外,是如何走到一起并恰巧看到他们通敌的?” 宋四壮还真有说法。 “回大人,草民爹娘相继身故,家里兄长去狱中报信通知,本来草民戴罪在身不能回家尽孝,奈何草民因悲痛至极生了场大病,县太爷念草民有孝心便心生悲悯,同意草民回家待一晚,去爹娘坟前磕个头,送他们一程。” “至于宋酒坛,他本就是和草民同村,遇到了也实在是寻常。他看在同村的份上,不忍草民一个人走夜路回县城,便送了草民回去。” “没想到,就是在那个深夜,我们看到了邱大人和李官爷与那越国细作秘密相见……” “草民虽是罪民,可从小生在大周长在大周,无论如何是不想看到家乡被敌人践踏的一幕,所以才将此事,告诉了县太爷。” “……” 这个说法,真是出乎郑义和萧杏花预料。 他们从李彪那里已经得知,宋四壮的确是被孙宝全提前放了的。 他们也知道,孙宝全才不是因为什么好心,让宋四壮回去给爹娘上坟的,而是替他办了不少坏事的。 可郑义和萧杏花知道也没用,也不可能让人千里迢迢回去找孙宝全对质。一是耽误时间,二是孙宝全肯定也不会承认。 不过,郑义不愧是郑义,能来刑部就任,怎么会没有点断案本事呢? “你们,过来一下。”郑义叫来几个官差,如此这般这般如此交待了几句,等官差下去布置后,他又让人把宋酒坛带了过来。 郑义似乎也信了两人是无辜的,脸色也缓和许多,态度都不由得和蔼可亲了。 “来,你们两人,详细说说那晚发生的事情吧。” 宋酒坛和宋四壮面面相觑。 不过,既然大人发话了,他们也不敢不从。 好在两人有商有量的,正好再对一遍供词,加强记忆。 “是这样的,大人,那晚,夜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 郑义边听边点头,不说围观百姓,连萧杏花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第422章 郑义审案 郑义和两人聊着案子唠着家常,眼瞧着两人神色渐渐放松。 萧杏花和众人则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有人不免纳闷。 “郑大人还审不审案了?” “这是不审了吧?怎地还聊上了?” “看来这审案的活确实难,郑大人在京兆府做得好好的,真不该来刑部趟浑水啊。” “……” 人们七嘴八舌的,觉得在这里看着也没什么意思,但是说走又觉得不甘心,总想等到最后出个结果。 无聊等待之际,有人就把目光投向了萧杏花。 “萧东家,那人真是你小叔子?” “你过来告他,你男人知道了会不会跟你翻脸?” …… 又过了好一会儿,刚才出去办事的衙差便回来了。 郑义接到暗示,便起身下台,对着两个证人以及围观百姓说道:“本官找了个好玩儿的地方,你们有没有兴趣瞧瞧?” 围观的人当然有兴趣,呼啦一下全跟着跑了出去。 宋酒坛和宋四壮可没兴趣,巴不得赶紧离开是非之地,可刚起身要逃,身后却被一把剑顶住了。 “二位,案子还没审完,还不能离开,一起跟着去瞧瞧呗。” 两人哪敢不从? 郑义带着众人拐了几道,就来到了一排房子跟前。 房子是刚建好的,什么都还没收拾,地上的砖瓦木料都还没来得及运走。 众人嘀嘀咕咕。 “郑大人带咱们来这里做什么呢?” “谁知道啊?你们看,这门窗咋都用黑布封着呢?” “……” 郑义走到门前,停了下来。 突然对着人群最后面的两个证人,说道:“你们两个,随我进来一下。” 宋酒坛和宋四壮两人,忐忑不安地跟在郑义身后进了屋。 萧杏花想了想,也跟了上去。两个守门的衙差也没拦着。 不过后面的人再要进去时,则被拦住了。 衙差道:“等会儿都有机会进,现在都等等。” 四人进去了大概有半刻钟才出来。 两个证人面面相觑,猜不透郑义又耍什么把戏,只跟在后面又回了大堂。 围观的人都涌进房子里看个究竟,谁知进去不一会儿就全跑了出来。 “里面怎么这么黑,门窗还封死了,你们看到什么了没?” “黑灯瞎火的,啥也没看到啊。” “对了,就听到有人在前面房间说话了。” “是有人在里面说话,不过,他们为什么在这黑洞洞的房子里说?有什么话不能出来说?或者说直接把封死的门窗打开,透了光亮进去也行啊。” “……” 众人话刚落,就见那两个衙差把厚厚的黑布取下来了,阳光一下子照了进去。 众人见此,还想再进屋看个究竟,想知道郑大人为什么弄得神神秘秘的。 正在这时,里面又出来了三个人,两男一女。 一个穿黑衣服的,一个穿红衣服的,还有一个穿青色衣服的。 三人的衣着打扮都极为不同,那位妇人简单涂了些胭脂水粉,两个男人中,其中的一个脸上还有刀疤。 见郑义等人早已不见踪影,萧杏花便问那两男一女,“刚才可是你们三个在房间里说话?” 妇人回道:“是的夫人,是郑大人安排我们的。” 萧杏花似乎明白了什么,便对众人说道:“大家看清楚了,这三位就是刚才在里面说话的人。郑大人如此安排,定有深意。咱们赶紧跟过去瞧瞧。” “走,咱们瞧瞧去。” 待众人去了刑部大堂时,郑义正好准备接着审案。 “宋酒坛,宋四壮,刚才去的那个房子黑不黑?” “黑,黑得很。” “比你们看到邱大人和李官差通敌的那晚是明还是暗?” 这两人的证词上,写着那晚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所以邱存志和李彪才没发现他们偷听。 两人刚才对过证词后,现在回答问题就从容许多了。 “回大人,刚才的房子里虽然黑,可毕竟是白天,再怎么用黑布遮挡光线,也是比那晚上要明一些。” “很好。”郑义点了点头,“那你们现在说说吧,刚才房间里有几人?” “三人。”两人异口同声。 郑义又问:“那你们把他们的相貌特征和衣着服饰都详细告诉本官。” “这……” 宋酒坛吞吞吐吐道:“回大人,刚才光线昏暗,草民没看太清楚。”话落,他忽然捂住了嘴。 宋四壮此时也听出了门道,紧张地直冒冷汗。 “回,回大人,草民看清楚了,那三人的衣服,有两个是靛青色的,一个是酱紫色的。至于相貌特征,草民就没……没看,没好意思看。” 宋四壮还是要聪明些,就算蒙也是有依据的,因为京城这边的男人,到了冬季,绝大部分都爱穿靛青色的衣服,而女人,则多穿酱紫色。 至于长相,他大可来一句‘没好意思看’应付过去。 都到了这份上,围观群众哪还有不明白的。 “错喽,小伙子。” “怕是那证词不可信喽。” “……” 郑义把那一家三口叫到堂上,让宋酒坛和宋四壮好好看看。 “就像你们所说,刚才那房子里的光线,要比你们那晚伸手不见五指的还明一些,可你们依然什么都看不清,怎么就能看清那晚的奸细的打扮长相了?甚至还能连脸上的疤痕形状都看得一清二楚?你们糊弄鬼呢?” 围观之人刚才也是亲自进去看过了的,的确如郑义所说,那样的情况下,就算看到隐约的人影,也不可能看出颜色亮丽的衣服,更不用说还看到人的长相和疤痕特征了。 两人齐齐跪地。 “大人……” 郑义再次拍了惊堂木。 “大胆宋四壮,为了免除刑狱,竟敢假立功诬告陷害衙门公差,该当何罪?” “还有,宋酒坛明知是错,还包庇犯人与其同谋,当以共犯论处。” 两人磕头如捣蒜。 “冤枉啊,大人。” “大人,不是这样的……” 郑义冷言道:“事已分明至此,你二人还想狡辩,分明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那好,来人——” 衙差上前:“大人,请吩咐。” 第423章 争腊月 郑义手指着地上跪着的两人,吩咐道:“把人关进大牢,好好伺候。对了,告诉李司狱,那被他们陷害的二人,受过什么样的刑讯手段,尽管用到这两人身上就是。” 话一出,两人立即脸色大变。 那逼供手段,他俩可是亲眼所见了的。 单单只是远远看着,他们就已经受不了,何况那手段如今要用到自己身上呢? “大人,我们招,招了。” 郑义怎么会就此便宜他们? “你们二人巧舌如簧,撒谎成性,谁知你们招供会不会作假?本官也不多为难你们,只把那被诬陷之人所受之刑用到你们自己身上而已。带下去吧,好好‘审’。” “是,大人!” 衙差很快把鬼哭狼嚎的两人带了下去。 围观百姓没一个觉得不妥的,甚至还有人带头鼓掌,直说郑大人审案一绝,之后才渐渐散去。 “郑大人此种审案方式,真是不常见,民妇实在佩服。”萧杏花真心实意恭维了一番,才问道:“既然知道邱大人和李官爷是被陷害的了,今天是否可以把人放出来?” 郑义摇摇头。 “没那么快。那二人还未正式招供,邱大人和李差役还需要再等几天。不过也快了,那两人一看就是受不住刑的,等他们吐露个干净,这案子才算正式了了。” “不过你放心,本官今天接了这个案子,这个案子从头到尾便会都由我主审,邱大人他们不会再受罪了,就只是在狱中等待几天,走个过场罢了。” 萧杏花这次真正放心了。 郑义亲自把萧杏花送出刑部,正好在门口看到了吏部尚书邓茂才。 他迎上去见礼。 “下官见过邓大人。” 邓茂才皮笑肉不笑道:“新官上任三把火,邓大人这第一把火,果真是不同凡响!” 郑义拱手抱拳,微笑道:“不过是雕虫小技,下官献丑了。” 邓茂才看起来心情并不好。 “邓大人断案如神,不知那抚琴街的大火案,查的如何了?” “托邓大人的福,已经查的差不多了。” “听说,许多人的赔偿还没到位,不知可有此事?” “回邓大人的话,吴大人已经替其女赔偿赎罪,赔偿款已全部到位,损失清晰明了的商户都已得了足额的赔偿。” “那本官怎么听说,还有六七成的铺子没有得到赔偿?” “回大人,那些铺子虚报损失,着实离谱,因此还需要核实清楚才能将赔偿发放下去。” 邓茂才终于忍不住冷了脸。 “那你还不赶紧核实,早日了了此事?” 郑义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这……邓大人也看到了,下官今日已经来刑部就任,那京兆府的事情,便不再归下官管辖,这大火案的赔偿,下官也管不到了。” “你——哼!” 邓茂才甩袖而去。 等人走后,萧杏花不由得担心。 “八九十万两银子啊,郑大人是得罪邓尚书了。” 郑义无所谓道:“早晚要对上,早一点也无妨。” 好在,接替郑义任职京兆府尹的,也是太子的人。 就凭前世这抚琴街的烂摊子,就知道这赔偿一事悬而未决,那邓茂才也别想占什么便宜。 出了刑部后,萧杏花直接拐道去了双水巷。 这几天腊月被张氏接到她那去住了几天,萧杏花几天没见腊月,心里还空落落的。她要去卤肉铺看看,腊月有没有在那里。 腊月还真在。 不过没在卤肉铺,而是在隔壁粥铺。 她一进粥铺后院,就听到胡元宝两口子正在逗腊月,腊月笑得咯咯的,完全没有认生或者不自在。 “腊月,叫娘。” “娘。” “叫爹。” “爹。” “好儿子,今天晚上跟谁睡?” “跟娘睡。” “哪个娘?” “你娘。” “哈哈哈哈哈。‘你娘’?还‘他娘’呢。”红玉大笑,“是跟我这个娘睡,不跟佑安的娘睡是不是?” 腊月嗯嗯地应着。 “跟你睡。豆沙包。” 红玉便满意地拿了豆沙包给他,“好,给你豆沙包。” 胡元宝也是头一次‘当爹’,被红玉带的也很是喜欢腊月。 “这孩子,为了口吃的就能乱认娘了,哈哈哈,红玉,你以后可不能生个这样的,我还真怕白养了。” 红玉娇嗔道:“娘说了,孩子小,有奶就是娘……不对,有口吃的就是娘,等大了就不这样了。” 红玉肚子里一直没动静,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生养呢,虽然一家人心里都忐忑不安的,好在腊月的到来,总算是为这个死气沉沉的家,带来了欢声笑语。 看着这三人才像一家三口呢。 萧杏花都有些不忍心打断。 不过,还是进来了。 “红玉,腊月。” 腊月正大口吃着豆沙包,见到娘来了,当即抓起盘子里的另一个豆沙包,直往萧杏花嘴里塞。 “娘吃。好吃。” 萧杏花抱起腊月,笑着对两人说道:“他大姐昨晚回家了,明天一早就得走,说是回家一趟没看到腊月怪想的,所以我想先把他带回去。” 金珍好不容易回家一趟,红玉也是知道的,当即点头道:“那你就先带他回去吧,明天等大姑娘回宫,我再去把腊月接过来。” 萧杏花:“……” 听这口气,倒像是腊月真成胡家的了。 真让人哭笑不得。 胡元宝终于知道替媳妇说话了。 “红玉她是真稀罕腊月,这几天光看孩子了,粥铺生意都彻底交给她那俩妹妹了。还请宋夫人体谅,先宽限她几天,等她稀罕完,一定会亲自把腊月送回去。您看……” 萧杏花不知道这两人若是有了自己的孩子,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喜欢腊月,不过此时此刻,有人争腊月总归不是坏事。 而且邱存志和李彪的案子,能如此顺利地拖到郑义进刑部,谭叔可是说了,是胡振在宫里做了一些事情的缘故。 自己总不能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好好好,知道了,只要腊月不哭不闹,我巴不得轻松几天呢。” 萧杏花还等着李彪的案子赶紧了了,让他自己过来看孩子呢,谁知,还没等到这个案子出结果,却等到了那前朝余孽的案子轰动京城。 第424章 蛇蝎毒妇 这天下午,萧杏花和如意带着三个孩子在外面遛弯。 如意笑道:“没有腊月跟着闹腾,看孩子就省了一多半的心,可不知怎地,奴婢还有些不习惯了,总觉得心里空了一大块似的。” 金珍进宫去了,宝珠被她师父董宁不知道带到哪里去玩了,玉楠则跟着狗蛋一家和张小寒去了几个庄子,选适合盖养鸡场和盖作坊的地方。腊月上次回来见金珍后,第二天就被红玉带走了。 今天一天,家里都清净得很,只有乖巧的佑安和大年小年三个孩子。 萧杏花回以微笑。 “是啊,最能闹腾的两个孩子都不在家,的确冷清不少。” 如意偷偷指着前面的佑安,对主子说道:“腊月在家的时候,最爱欺负四姑娘了,本以为这几天他不在,四姑娘会高兴呢,可奴婢瞧着,好像最不开心的也是四姑娘了。” 萧杏花也看出来了。 “佑安。” “娘。” 佑安停下脚步,小小的人儿,居然无精打采的。 “佑安,怎么不高兴啦?谁惹你啦?” 佑安撅着嘴,“娘,腊月呢?” 腊月在胡家乐不思蜀了。萧杏花紧走了几步,牵起女儿软乎乎的小手。 “腊月去他干爷爷家了,要过几天再回来。你想他了?” 佑安使劲点头。 “让他回来。” “回来又揪你小辫子,你愿意吗?” “……愿意,我扎他。”扎他,他就不敢揪了。 本来跑得开心的大年小年,却突然停下来,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不,腊月抢吃的。” 两个小家伙都受不了腊月抢食,可不想他回来呢。 女儿和儿子的态度大不相同,萧杏花也不知道该安慰哪一边。 不过,想着李彪的案子快了了,等他出来后,应该会把腊月带走吧。 当成自己的孩子养了这么久,她也舍不得呢。 “好了,溜达到这里就好了,咱们该回家了。” 刚带孩子回到家,就见董宁和宝珠在门口迎着了。 师徒俩可不像之前那般,浪一圈回来后就兴奋得了不得。今天这两人,竟是都脸色煞白。 “娘——”宝珠竟飞扑到娘亲身边,紧紧抱着不肯撒手。 感受到二女儿的身体抖得厉害,萧杏花赶紧去摸了她的额头。 也不烫。 “宝珠这是怎么了?” 董宁也身子打颤,嘴唇哆嗦。 “你没听说菜市口的事吗?” “菜市口怎么了?”萧杏花诧异道:“我今天在家陪了一天孩子,哪里都没去,没听说菜市口那边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能让这胆大包天的师徒俩吓成这样子,事情肯定小不了。 董宁的舌头都快打结了。 “有个孩子,要,要被,凌迟。” “什么?孩子?凌迟?多大的孩子?” “五,五岁。” “什么!” 萧杏花大惊! 一个五岁的孩子,能犯下多伤天害理的事情,会被处以凌迟这样的极刑? 宝珠小脸苍白,仰头问道:“娘,凌迟是用刀子一片一片地往下割肉吗?真的吗?” 是真的。萧杏花不敢跟女儿讲得太仔细,“这是什么时候到事?” 就算她一天没有外出,可若这件事是真的,整个京城早就轰动了,她不可能一点消息都听不到。 董宁解释道:“我刚才跟宝珠回来的路上,路过菜市口,正好见一队官差堵在那里,正把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往柱子上绑,其中有个太监还大声解释,明明白白的说了,说是要凌迟这个孩子。” 原来,是董宁过来时刚看到的,那么这事也就是刚刚发生,难怪萧杏花不知道。 “五岁的孩子难不成触犯天条了!”萧杏花光是听说就已经气到发抖,“真是令人发指!到底是谁下这命令的?又是为了什么?” 董宁脸上已经没了血色。 “那太监当众读的圣旨,说是这孩子是前朝余孽之后,孩子的亲爹就是谋逆造反的头领,因为那头领受尽酷刑仍不肯供出其同伙,所以就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当众受极刑。” “圣旨也说了,这凌迟要剐满三千刀,但凡少一刀让人死了,那刽子手便要自己替他受着。” “什么!”萧杏花已经难言愤怒。 董宁双手抱头,都不敢往深了想。 “还说,要一天剐十刀,剐满三百天再让人死。除非那逆贼把同伙全供出来,否则,行刑绝不会停止。” 此时,萧杏花的脸色,比师徒俩也好不到哪里去了。 “咱先带孩子们回家吧。” 董宁摇头,“我就不进去了,我该回家了。” 萧杏花也没心思留人。 这时,显然消息已经传开,越来越多的百姓开始朝菜市口的方向跑去。 跟之前所有看热闹的情况不一样,这一次,没有人说笑,没有人打闹。 所有人脸上都是震惊与不可思议,以及,不约而同的沉默。 刘苗和张小寒等人回来时,也没人提那庄子的情况,每个人看起来都是心事重重的模样。 萧杏花让如意和婆子们把孩子带下去先吃饭,她自己则和刘苗等人在书房说话。 “你们也听到消息了吧?” 杜如海一声叹息。 “我和狗蛋娘以及小寒姑娘,都听到了,我还好,她们两个女人,当时吓得差点走不动道。” 刘苗红着眼道:“冤有头债有主,就算谋逆大罪,大不了诛九族就是,好歹给个痛快,为什么偏偏要如此为难一个孩子?” 都是有孩子的人,这种事情,听都听不得,一想就难受。 书房里静悄悄的,针落可闻。 就在这时,谭正清急匆匆走了进来。 “菜市口的事情,想必你也听说了。”谭正清一进来,便对着萧杏花说道:“我刚得到消息,说这阴损的逼供法子,正是那越国送来的何美人想出来的。我呸,什么美人,根本就是个蛇蝎毒妇!” “何美人?” 何彩凤的身份,萧杏花并没有告诉过别人。而谭正清离开清江县的时候,何彩凤还没有出事。想来,他是不认识那女人的。 而面前的张小寒,则更不知道,她一直想要替其收尸的那个女人,正是谭正清嘴里的那个何美人。 第425章 菜市口观刑 萧杏花让几人先回去歇着,她自己则留下来,单独和谭正清说话。 谭正清见没外人了,才说道:“那何美人说来也怪,听说她并非是越国送来的美人,而只是混在其中,负责照顾那些美人的。” “可偏偏,皇上却独独看中了她,并把她留在宫里封了个美人,最近更是夜夜宿在她那里,也不知怎地,就被她说动,用如此极刑,对付一个孩子。” “谋逆造反该死,谁都不会有异议,可用如此残忍极刑对一个孩子,令世人皆无法忍受,皇上就不怕触了众怒,百姓群起造反么!” 谭正清很少像今天这般失了分寸,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来。 “倒是要查查,那何美人究竟什么来头,她这可是唯恐大周天下不乱啊。” 若此人真是越国的,萧杏花还不至于这么堵心。 “谭大人,那何美人并非越国人,而是土生土长的清江县人。或者,说出来你会更震惊,她还是帮我做事的那张小寒的亲娘。” “什么?” 萧杏花便将他离开清江县后,关于那何彩凤的事情,以及她为什么恨着邱存志的事情,都一一告知。 谭正清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她前段时间还怂恿皇上从严查邱大人的案子呢,原来症结就在这里。” 他告诉萧杏花:“越国先是毁约进犯大周边境,被击退后又轻易认错并赔偿,太子觉得此事可疑,便将那赔偿之物以及送来的十几个美人都一一详查,可惜并未查出什么异常。” “原来,独独算漏了这个何美人啊。” 之所以太子的人忽视了何彩凤,是因为她并不是以美人身份送进宫的,而是和其余十几个妇人作为婢女的身份,负责照顾美人们的。 “也不知皇上看上她哪点,居然把她一个伺候婆子也给纳进了后宫,还搞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来。” 因着何彩凤的身份不起眼,又是被皇帝临时起意留下的,所以太子的人根本没想到去查她。 萧杏花之前也没听说太子会调查这些人,若是早知道的话,肯定也会早些告知了。 她也才是知道,何彩凤是这样留在宫里的。 至于何彩凤为什么能被皇帝看中并且得了盛宠,倒也不难猜出来。 一是皇帝本就对这个年纪的女人情有独钟,二是经历过不知道几个男人的何彩凤,也早学得一身诱惑男人的本事。 两人简直一拍即合。 谭正清起身。 “我这就去太子府一趟,把那何彩凤的身份如实相告,看太子能否从她那里入手,让皇上收回成命。” 不过,皇帝金口玉言,已经下了圣旨的事情,又怎会轻易收回? 何况,就算没有何彩凤支招,那暴戾昏君说不定自己也能想出来这阴损招数。 皇帝的目的是,让谋逆重犯招供同谋,他肯定不会心软的。 刚迈出一只脚,谭正清又收回来了。 “都怪来的路上听到了这个惊天大消息,都忘了过来找你的正事了。” “我来这是想告诉你,邱大人和李彪快放出来了,你不用替他们担心了。” “真得?郑大人办案果然神速。”萧杏花终于为两人松了口气。 谭正清点头道:“是真的。那宋酒坛和宋四壮也受到了惩罚,郑大人可没跟人客气,把之前邱大人和李彪所受的刑讯手段,全都受了个遍。那两人可没邱大人有种,鬼哭狼嚎地半个京城都能听到,中间痛死过去好几次呢。” 但凡换个人受那酷刑,萧杏花都会心生悲悯。 唯独发生在宋酒坛和宋四壮身上,她只想拍手叫好。 不过,这两人肯定是受了孙宝全指使的,不知他俩…… “谭叔,他俩招供了诬告陷害的背后主谋了么?” 谭正清没明着回答,只说道:“他们说不说都没什么用,咱们心里都明镜一样呢,给他们用刑,也只是纯粹替邱大人和李彪出气而已。” “谭叔说得对。” 萧杏花亲自送谭正清出门。 想着宝珠今天受了惊吓,她便直接进了女儿房间查看。 果然,宝珠是真吓坏了,睡觉都睡不安稳,甚至偶尔还会冒出来几句带着惊恐的梦话。 萧杏花叹了口气,心疼的厉害,便脱了鞋子,陪在女儿身边,和衣而睡。 听说今天是第一天行刑的日子,萧杏花想了想,还是在欢喜欢庆的陪同下,准备去菜市口看看情况。 张小寒也要跟着去。 萧杏花心一惊。 “小寒,你一个女孩子,年纪还小呢,看这个怎么受得了?还是别去了,留在家里做事就好。” 张小寒惨白着小脸,摇了摇头。 “我昨晚梦见那个女人了,她说她在菜市口被砍头,让我过去帮她收尸。东家,我也说不清楚为什么,明明心里害怕得要死,可就是觉得今天非去不可。” 萧杏花直道这是造孽。 “小寒,你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心里总惦记着为那女人收尸,才会梦到这个的。别去了,好好休息几天就不会做梦了。” 可张小寒却像是魔怔了一样,神情恍惚,还是坚持要去。 “东家,我不凑到前面去看,我就远远地看两眼就回来。” “为什么啊?”萧杏花叹了口气,“你就不怕看了以后,回来每天都做噩梦吗?” 张小寒摇摇头。 “怕。可是一想到给那女人收尸,头和身子是要分家的,我害怕也不行啊。今天过去,就当练胆吧。” 萧杏花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也要去看,又想想张小寒说得也有道理,所以不再阻拦。 “好,那咱们就一起去。不过说好了,你远远瞧上一眼就赶紧离开,否则看了那情景,你是真受不了的。” “我听东家的。” 等几人到了菜市口时,那里已经被人围得水泄不通。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吵闹,有的只是所有人都表情凝重。 不等几人挤进去,就被忽然乱起来的人潮挤散了。 等慌乱散去,人群再次恢复平静时,张小寒已经落了单。 她心慌意乱中,并没有注意到身边的一男一女。 那男人扭头看到了满脸慌乱的张小寒,忍不住异常震惊,然后又把头转向另一侧,拍了拍身边的女人。 压低声音道:“爱妃,这世上竟然还有人与你长相如此相似!” 第426章 进宫理由 两人今日出宫,衣着打扮都甚是低调,稍与其他百姓不同的是,两人各戴了一顶帷帽。 透过帷帽上的薄薄一层黑色遮纱,他们能清楚地看到外面的一切。 而别人看他们时,却是模模糊糊并不清楚。 何彩凤顺着皇帝的方向看过去,那个熟悉的面孔便映入眼帘。 她内心并无波澜,只挽着皇帝的胳膊,似开玩笑道:“皇上莫非看上这位姑娘了?也是,她比妾身年轻多了。” 皇帝拉过何彩凤的手,轻轻地拍了拍。 “年轻姑娘多的是,可唯有何美人最得朕心。” 何彩凤嘴角微微翘起,似乎心情颇好,从皇帝身上收回目光时,趁转身的功夫,瞄了女儿一眼,脸色也沉了下来。 张小寒对这一切并无察觉,只在汹涌的人群里寻找东家的身影,不一会儿,就等到了过来寻找自己的欢喜。 “小寒姑娘,总算找到你了,主子怕你出事,可急坏了。” 张小寒羞愧道:“我又给东家添麻烦了。对了,东家呢?” 欢喜边领着人往一旁走,边说道“东家怕相护找寻会更麻烦,所以就在一处等着了,让我找到你后就直接过去。” “嗯,那咱们赶紧过去吧。” 皇帝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张小寒,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何彩凤见了,便主动挽起他的胳膊,也跟着往那处寻去。 “皇上的魂儿都被人家勾走了,既然惦记,何不打听清楚身份纳入后宫?” “还是你贴心。” 两人一路跟过去之后,皇帝的目光却是瞬间被另一个吸引了。 也是他一直惦记却还没到手的女人。 萧杏花的衣着中规中矩,脸上并未涂任何脂粉,放在人群里好像也并不突出,可她身上就是有一种魔力,只引得人挪不开眼。 何彩凤微笑道:“萧东家上次在宫中‘不慎’落水,许是怕了吧,怎地再没进过宫了呢?” 见皇帝似乎并没听进去自己的话,她也不恼,又接着说道:“皇上好心,允她可随意出入后宫见女儿,怎地这么久了,都没听说她再进宫了呢?难不成她真就不想孩子了?” 皇帝总算是听到何彩凤说什么了。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起这个,他脸上的怒色压都压不住。 还不是皇后做的好事,居然每个月让那孩子回家两趟。 明摆着就是防着自己的。 “哼!”他也没有搭理何彩凤。 何彩凤又看向女儿那边,似忍不住赞叹出声。 “妾身听说,那萧东家还不到三十岁,都生过六个孩子了,可皇上您瞧,她跟另外两个年轻女子站在一起,居然毫不逊色,那婀娜摇曳的身姿,吹弹可破的肌肤,可真真是让妾身妒忌的眼红。” “您瞧她身边那个女子,就是皇上说跟妾身极其相似的那个,站在萧东家身边,硬是被比了下去呢。妾身看着难过,就好像妾身自己站在那被比下去一样的。” 皇帝的心思显然都系在了萧杏花身上,所以连一向宠爱的何美人此时也被他忽略了去,不感兴趣的话题连回应都不再回应一句。 何彩凤却丝毫没有埋怨。 又道:“妾身有一事相求,还望皇上恩准。” 皇帝敷衍,“说。” “这个月底,就是妾身三十二岁生辰,妾身远离故土,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底下人操办生辰宴也直道是冷清。所以,妾身恳请皇上,在那一日,允准萧东家进宫一叙。” 皇帝突然来了兴趣,“仔细说说。” “是。”何彩凤简单说着理由,“妾身请萧东家入宫参加生辰宴,一是听说她曾经为了给皇上祈福捐了整个身家,妾身对她也心存感激。二是见她身段肌肤保养极好,想向她讨个方子。所以……” 皇帝巴不得让萧杏花进宫呢。 只有人先进宫,他才有机会。 “爱妃的生辰宴,自然由你自己做主,想请何人,提前跟内务府说一声就是。” 何彩凤十分高兴。 “妾身多谢皇上。” 皇帝脸上露出一抹会心的笑意。 “爱妃深得朕心,你说,朕该赏你些什么才好呢?” 何彩凤睁大眼睛,诧异道:“妾身不知皇上的意思。” 皇帝翘起嘴角。 “这菜市口凌迟幼童逼谋逆者供出同谋的法子,可是爱妃的主意,若此举得法,能将关联此事的一并查出,那爱妃可就是立了大功的。你说,朕该不该赏你?” 何彩凤这才做恍然大悟状。 “能替皇上分忧,是妾身的荣幸,妾身只求陪伴在皇上身边,并不要什么赏赐。” “哈哈哈,好。” 皇帝看似十分开心,不过一分神的功夫,萧杏花等人便湮没在茫茫人海,消失不见。 皇帝的笑意褪去,不过也没说什么,便大踏步朝行刑的菜市口处走去。 何彩凤也紧随其后,一路小跑着跟了过去。 第427章 行刑 这时的萧杏花,已经挤到了人群最前面。 那个被绑在柱子上的孩子,离她只有几丈远。 五六岁的孩子,应是从小没遭过什么罪,所以长得白白净净,人也肉乎乎的。 只是昨个傍晚就被带到这里绑起来,经过一晚上的惊吓,人已经似乎半痴傻状态。好像一晚上也没人喂饭喂水,孩子已经有些虚脱,有气无力地,连头都抬不起来,嘴唇也因为缺水变得苍白干燥。 这时,一个五花大绑的中年男人,被几个官兵丢了过来,就扔在离男孩几步远的位置。 十月,算是刚刚入冬,天却比往年冷上许多。 普通人穿着棉衣都不觉得多暖和,那男人却是只着一身血迹斑斑的薄单衣。 上衣像是被鞭子抽打过,破破烂烂的,根本就遮不住那明显的酷刑痕迹。 所穿的裤子也烂了半截,伤痕累累的小腿就那么暴露于人前。 所有的伤都是新伤,皮肉还外翻着,跪的地方,没一会儿就洇出一片血迹。 许是受不住刑,男人被带过来时,已经处于昏迷状态。 小男孩一见男人,瞬间落泪痛哭。 “爹——爹——” 男人听到熟悉的声音,猛地从昏迷中醒来。 “宝儿!” 见两人都清醒了,也认出了彼此,那身着官服的刑部尚书,便开始说话了。 “袁昊,本官再问你一次,你到底要不要把人都供出来?” “呸!”袁昊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目光坚定:“要杀要剐随你便,想从我这里套话,没门儿。” “呵。”刑部尚书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本官知道,百般重刑都奈何不得你,所以今日也不费力气问你了。不过你这句话倒说的没错,‘要杀要剐’?本官不杀你不剐你,就是不知你这唯一的宝贝儿子,能不能受得住了。” 袁昊眼里要冒出火来,可是身子却被几个彪形大汉按着动弹不得。 “狗官,畜牲,我要杀了你——” 那刑部尚书却是手轻轻一挥。 “给他搬把椅子,就让他在这舒舒服服地坐着,好好看着他儿子行刑。凌迟,啧啧,一天十刀,三百天,剐满三千刀,我倒要看看,他能坚持几天!” 孩子还小,便是想象,也不能完全理解接下来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只知道大哭。 “爹,你怎么流血了?疼不疼?” “爹,我好饿,好渴,好害怕,爹快来救我。” “爹,我站了一晚上,脚好疼。” “爹——” “……” 袁昊的眼睛几乎暴突出来,整个人挣扎着要站起来,却又被人按了下去。 “啊——” 他一声大吼,喷出一口鲜血。 萧杏花见不得这场面,可又不知为何,就是迈不动脚离开这,整个人抖得厉害,紧紧攥住欢喜的手,让自己不至于倒下去。 眼看着那刽子手即将行刑,此时,又听一侍卫禀道:“大人,胡公公到。” 萧杏花和众人都屏住呼吸,听着胡振宣读圣旨。 无外乎皇上爱民如子,命刑部尚书无论如何都要好好审案子,不能留前朝余孽祸害大周百姓之类的话。 宣读完圣旨之后,胡振还‘不经意’地透露了几句。 “前朝余孽一日不除,我大周百姓便一日不得安宁。可圣上仁慈,本不希望如此审案,所以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供出同谋,便放你幼子一命。如何?” “放他一命?”袁昊双目如血,“刘标老贼,你有种就把我杀了,别的废话都少说!” 胡振皱了皱眉头。 “圣上尚不忍对幼子用刑,你又怎么忍心眼睁睁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受此酷刑?难不成你的造反大计,要比你儿子更重要?” 早就不忍心看着孩子受罪的百姓,此时也纷纷劝了起来。 “是啊,孩子还小,我们外人听着都受不了,你这当爹的,咋就这么狠心呢?” “你真要眼睁睁地看着孩子被千刀万剐吗?” “招了吧,皇上都说了,只要你招供,他马上就放了孩子。” …… 萧杏花却没有这么乐观。 自古以来造反者就没有一个能有好下场,上位者都是用尽一切办法,宁可错杀一万也不会放过一个,那可是要把造反者及与其有关联的所有人都要杀个彻底,连根拔起的。 他怎么可能放了孩子呢? 其实,不光萧杏花能想到这些,其他人也能想到。 只是知道孩子躲不过是一回事,眼睁睁看着惨死又是一回事。 袁昊却是铁了心,什么都不肯招供。 “宝儿,爹对不住你!” “唉——”胡振忍不住一声长叹,“连你一个做父亲的,都不想救自己儿子,还能让皇上怎么做呢?” 倒是把皇帝的责任摘得干干净净的。 胡振又对刑部尚书说道:“圣上仁慈,看不得幼童受苦,便是大人要行刑,也请先让其吃饱喝足,小孩子,总不能渴着饿着呐。” 刑部尚书忙拱手道:“公公说的是,本官这就让人去取饭来。” “嗯。”胡振点了点头,就退到了一边。 孩子一夜滴水未进,见到有人给自己端了吃的喝的,刚要张嘴,忽然想起什么,愣了一下,才小声说道:“给我爹吃吧。” 袁昊身子颤抖得厉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把头别到一边,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和嘴角的鲜血便齐齐落了下来。 众人无不叹息,纷纷掩面,不忍直视。 胡振好说歹说,总算是哄着孩子吃完喝完。 萧杏花看得仔细,胡振虽然看起来很淡定,心如止水一般,可若细看,他那眼眶分明也隐隐透红了。 终于,还是到了行刑的时候。 围观的人本来是听了这件事过来看个究竟的,可知道传言成真时,许多人已经受不住,纷纷离开了。 张小寒脸色煞白,终于也待不下去了。 “东家,咱们走吧。” 欢喜也一直搀着萧杏花的胳膊,唯恐她受不住昏过去。 萧杏花眼瞧着那明晃晃的刀子落下,点了点头,有气无力地转过身去,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可听到背后孩子那一声惨叫时,还是停住了脚步,只是她,不忍心也不敢回头看。 孩子只惨叫一声,便再没了动静。 “孩子疼昏过去了。”人群中突然有人喊道:“都昏死过去了,就停手吧。” 又有人喊。 “不好,大人也昏过去了。” “大人的嘴里一直流血,也昏过去了。” “……” 刽子手也愣了,眼神迷茫地看向刑部尚书。 刑部尚书却是不为所动。 “继续。既然说是一天十刀,那就一刀都不能少。” 萧杏花再也忍不住,转过身,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 “大人,圣旨上也说了,要先保证人活着受刑。现在,一刀下去人就疼昏过去了,再割满十刀,怕是会活活疼死,想救也救不回来。您真不需要再去请示皇上么?” 没有皇帝的授意,刑部尚书哪有胆子在菜市口对一个幼童行刑? 不过是皇帝的一石二鸟之计而已。 一是逼袁昊招供。 二是杀鸡儆猴,让世人再不敢生了造反的心思。 “这……”刑部尚书果然犹豫了一瞬。 不过,也只有一瞬。 “放心,刽子手下手是有数的,不至于让人一刀受不住便疼死。孩子只是惊吓过度昏迷而已,再来一刀,就能醒过来了。” 醒过来,接着受刑? 萧杏花虽然没有能力救孩子,但是今天也实在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孩子继续受刑。 “请问大人,请问行刑的官爷,你们所谓的下手有数是什么意思?莫非之前,也对幼童行过凌迟之刑?” 见两人不解,她又接着说道:“想必盘古开天以来,就没有对幼童行此刑的例子。官爷所谓的下手有数,也只是针对大人的吧?既然没有过先例,您又如何信誓旦旦说一句下手有数?若是今天这孩子真受不住,活活疼死了,那二位又该如何交差?” “这……” 两人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真出了岔子,也担不起责任。 对了,这里还有个宫里头来的呢。 两人便齐齐看向了胡振。 “胡公公,这……” 第428章 手下留情 萧杏花心中很是忐忑。 她和胡振一家相处久了,平时走动也越来越频繁,差点就忘了胡振是什么样的人。 这可是对自己都能心狠到自宫的人。 虽然她不清楚王顺王公公是怎么死的,可却也隐约猜得到,此事跟胡振绝对脱不了干系。 王顺的死,对胡振来说,一是借着疯狗病的借口排除了异己,二是免了王顺在皇帝面前胡说八道,为邱存志和李彪争取了活命机会。 萧杏花虽然感激他,可这是从自己人的角度去看的。 而袁昊父子,是皇帝的敌人,众目睽睽之下,他便是有心相帮也不可能。 何况,他真会有那份悲悯之心么? 萧杏花的心越来越沉,低下头,却看到那半死不活的袁昊也微微睁开了眼。 原来,在萧杏花出面求情时,袁昊已经醒了。 他看看萧杏花,看看胡振。 忽然破口大骂。 “好一个蛇蝎毒妇,好一个狠毒的死阉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恶毒心思。你们就是想让我儿活得生不如死,我呸!” “刘标你个死淫贼,昏君,暴君,有种你就说话算话,今天务必要把这十刀给我儿子剐满!长痛不如短痛,来吧!剐啊,一刀都不能少!” “狗贼刘标,这可是你自己下的圣旨,你不会朝令夕改说话不算数吧,哈哈哈哈哈!” “你今天要是不给我儿剐满十刀,我瞧不起你!哈哈哈哈哈!” 众人大惊。 “这是当爹的么,就这么盼着自己儿子死?” “疯了,彻底疯了。” 也有那稍微看明白一点的人,热心地纠正其他人的看法。 “他这哪是疯啊,没听他说嘛,长痛不如短痛。今天割一刀,孩子就疼昏了,要是割十刀,别说,还真说不定直接疼死。一天就死了,相比刑满三百天,也算是‘享福’了。” 另外那些人这才恍然大悟。 “有道理。还是你看得清楚。” “我就说呢,当爹的哪能盼着自己儿子死呢?实在是,不得不死的时候,死得快些也是一种福分呐。” “确实确实,这么说来,虽然残忍,我倒还真盼着今天直接行刑好了,唉!” 被袁昊一番叫骂,萧杏花先是沉默不语,待围观百姓嘀咕完之后,她才脸色突变,满是愤怒。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身为六个孩子的母亲,一时心软想替你儿子求个情,谁知,你不光不领情,还如此辱骂于我。好好好,我不管就是!” 袁昊梗着脖子,一副不屑的表情。 “要么是蠢妇,要么是假好心,谁稀罕你替我儿求情!滚滚滚,别来坏事,我今天就偏要亲眼看着我儿死,他死了,我便再无软肋,任是狗皇帝绞尽脑汁,也绝无可能再从我嘴里听到一个有用的字!” “好好好,随你便!”萧杏花怒极,当即朝胡振福了一礼,“胡公公,事到如今,这袁昊还没有一丝悔改或者坦白的意思,居然还当众辱骂圣上,这让我大周子民怎能容忍?您可是带着皇令来的,还是赶紧让人行刑吧,十刀下去,保准要了他儿子的命!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得无所谓!” 胡振看看袁昊,看看萧杏花。 嘴角抽了抽。 “萧东家切勿动怒,咱家自有思量。” 安抚过萧杏花,胡振又居高临下瞟了袁昊一眼,似是气不过,还狠狠踢了他几脚,把本就重伤在身的袁昊,直踢的身上又有几处伤口撕裂流血。 胡振这才停脚。 “你辱骂咱家就算了,居然敢对圣上不敬,咱家岂能饶你?你想让你儿今天死个痛快,咱家告诉你,没门儿!来人——” 刑部尚书上前,“胡公公。” 胡振点点头,伸手指了指孩子。 吩咐道:“今天就先到这吧,把孩子放下来,好好医治,把伤口仔细包扎好,好吃好喝伺候着,什么时候好些了,再继续行刑。” “胡公公……”刑部尚书大为不解,“他如此辱骂圣上,就这么算了?” “算了?哼哼。”胡振脸色阴冷,阴阳怪气道:“他想让他儿子死个痛快,咱家偏就不让他如愿。咱家偏就把孩子养好了,养的白白胖胖壮壮的,别说三千刀,三万刀都受得才好。” 原来如此。众人心里直骂,真是个阴狠的死太监,居然会想出这样的阴损招数,难怪他胡家断子绝孙,到现在办法用尽也没个一男半女出来。 胡振也不管外人如何骂他,只催促道:“尚书大人还有疑问?” 刑部尚书迟疑道:“可是圣旨上说的是,每天都要剐满十刀,而且也没说给逆贼之子医治……” 胡振冷嗤。 “就孩子这样子,尚书大人可觉得他能挺过十刀?” “这……” “若孩子今天挺不过去,尚书大人可有其他法子逼袁昊供出其他同谋?” “这……” 各种酷刑都用上,也没从袁昊嘴里听到一个有用的字,还是那何美人想出这个法子,才让刑部尚书茅塞顿开。确实,得留着孩子才行。眼睁睁看着宝贝独子受凌迟之痛,袁昊就算能撑过一天,那十天八天呢?一个月两个月呢? 刑部尚书也不顾不得什么圣旨了,反正这也不是自己的主意。 他忙道:“本官明白了,多谢胡公公提点。” “嗯,咱家这也是生气袁昊辱骂圣上,才提议尚书大人如此做的。当然,这事儿是您负责,您看着办就好,就当咱家刚才说的是无用的废话吧。” 胡振说罢,又狠狠踢了袁昊一脚,这才转身挤出了人群。 刑部尚书便依着胡振的建议,果然把孩子放了下来,让人先好生医治照顾着,以便养好了方便日后继续行刑。 萧杏花见此,十分不忿,怒视袁昊两眼,跺跺脚,追着胡振而去。 过了几个路口,几乎没人注意到这边时,两人才停了下来。 萧杏花深深福了一礼。 “多谢胡公公。” 胡振脸色一滞。 “咳咳,没什么可谢的,那袁昊欺人太甚,骂得咱家实在不爽,咱家拿他儿子撒气,实则为咱家自己出气,与你无关。” 萧杏花沉默半晌,才道:“公公说得极是。” 第429章 机智的逆贼 两人默默地并排而行。 萧杏花偶尔会用余光瞟胡振一眼,然后又迅速扭过头去。 胡振有所察觉,几次之后,终于忍不住开口。 “萧东家,可是有话要对咱家说?” 萧杏花点点头。 “还是那一句,多谢胡公公。” 胡振再次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脸色才渐渐好转。 突然问道:“萧东家,你可是同情那逆贼了?” 萧杏花本也想学着胡振隐藏真实想法,可仔细考虑过之后,还是打算说实话。 “不敢瞒胡公公,众人皆怜惜幼儿,我却更同情大人。” 胡振似乎并不意外,点点头,很是满意萧杏花对他说实话。 “伤在儿身,疼在爹娘心,何况要让当爹的眼睁睁看着孩子受苦,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这更折磨人的呢?” 萧杏花追问:“所以胡公公也心软了,才帮了一把?” “咱家……”胡振瞧了萧杏花一眼,又瞅着四周无人,犹豫许久,才叹了口气,“既然已被萧东家识穿,也无甚好隐瞒了。就算是咱家为子孙积德了吧。” 他果然是心软了,故意帮了那父子一次。萧杏花轻声道:“为救病重的孩子,不惜挥刀自宫忍常人不能忍之痛者,又怎会对那同为父亲的袁昊的际遇无动于衷呢?” “你——”胡振被人道出陈年旧事,神色有些不自在,须臾,才无奈笑了笑:“又是你婶子告诉你的?她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萧杏花摇了摇头。 “是当时还是邻居时,夜里偶尔听到胡公公和张婶争执,才知胡公公当年不易,也是从那时起,打心里就对您多了一丝敬意。” 胡振心头一震。 接触这么久以来,本就是人精的他,心思又分外敏感,他是能察觉到萧杏花对他及家人有意无意的讨好,不过他也不在乎,反正明着暗着讨好自己的人多了去了,只要对方对自己无害还有用处,他也只当不知道对方的心思。 可萧杏花居然说,她对自己有一丝丝的敬意?而且她,还冒着得罪皇帝的风险,对自己说了实话,承认她同情那反贼了! 胡振早习惯了被人暗地里各种贬损各种骂,忽然冒出个真心相待的,他反而别扭不已了。 “咳咳,不过是山穷水尽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病死是吧?” 经历过两次丧女之痛的萧杏花,对胡振的话深表赞同。 “我听人说过这么一句话,‘若是能以自己的命换回死去孩子的命,那通往死亡地狱的悬崖上,一定站满了当爹当娘的人’。胡公公会,那袁昊,肯定也会。”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袁昊宁可看着儿子死也不肯说出同谋,也或者是知道就算自己招供了儿子依然难逃一死,可萧杏花丝毫不怀疑,若是给袁昊一个选择,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自己代替儿子受刑。 其实,胡振也是这么想的。 他正是看出了袁昊的想法,所以刚刚才施计帮了一把。 他点头道:“是啊,当了爹娘的人,后半辈子就是为孩子活着了,孩子出点什么事,谁也受不了啊。” 萧杏花担心地看了胡振一眼。 “胡公公今天所作所为,若是被有心人传到皇上那里,您……”会不会被怪罪? 胡振笑道:“这个就不用担心了,咱家心里有数。” 说到这,他不由得真心赞一句。 “那袁昊真真是个聪明的,也真是个知道感恩的,只希望咱家没错帮了他。” “公公懂他,也是他的幸运。”萧杏花接了这么一句。 萧杏花这回静下心来,才知道后怕,知道自己刚才太冲动了。 她替逆贼之子求情,就是替逆贼求情,就是跟皇帝对着干啊。 若非袁昊聪明机智,但凡他脑子转得慢些,对自己感恩戴德感谢一番,怕是自己就成了皇帝的眼中钉了。 好在他那一通破口大骂,自己也迅速反应过来,及时换了敌对态度,这才没露出破绽给人留下把柄。 也正是袁昊这一通骂,才给了胡振帮他的机会。 一来故意惹了胡振,免了旁人怀疑胡振是暗着帮他。 二是也给胡振找好了暂时放过孩子的借口,在外人看来,胡振暂时留孩子活口,就是为了日后好好折磨孩子,也能有借口有软肋逼供袁昊。 如此,胡振的举动,也就不容易惹皇帝怀疑了。 “不仅仅是咱家懂他,他也懂咱家。”顿了下,又换了个说法,“或者说,他不懂咱家,但是他在赌。” 袁昊在赌自己会不会心软,赌自己会不会帮他。 胡振笑了笑。 “算他幸运,赌对了一把。” 可萧杏花心里那口气,却一直没松下来。 “虽然孩子的性命暂时保住了,可之后还是免不了继续行刑,孩子早晚还是要遭这些罪,这可怎么办呢?” 胡振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去。 提醒道:“萧东家若是不想把自己一家老小全搭进去,这件事便到此为止,不要再掺和了。不仅仅是你,咱家也一样,今天所作所为,已经是刀口舔血火中取粟,回到宫里还少不得一番说辞呢。” 别的事情也就罢了,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可这事牵扯到皇帝,牵扯到皇权,谁敢轻举妄动? 见萧杏花忧心忡忡的样子,胡振不免又多说了几句。 “那袁昊在朝中定是有同谋的,否则这么多年也不会顺利隐瞒身份,不光金银珠宝塞满了藏宝洞,甚至还在那双水巷藏有大量兵器。” “那同谋虽然暂时还未被供出,可心底里未免就不害怕袁昊哪一天会受不住,因心疼儿子而把他供出来。” “所以,都不需要刽子手出手,自然会有人给那孩子个痛快。” 虽然左右都是个死,若能痛快地死于同谋之手,总好过死在那刽子手的凌迟刀下。 真如如此,倒也算是个好结果了。 萧杏花也帮不了太多,只能盼着这样的结果了。 胡振还要回去复命,所以连家都没回,就朝皇宫方向走去了。 远远看着这边的皇帝,自然没听到两人的对话,只满心满眼里惦记着那个自己尚未得手的女人。 “呵,想不到胡振,跟这女人还有交情呢。” 皇帝哼完,便也回宫去了。 萧杏花刚回到家,屁股还没坐稳,就听弟弟急急来报。 “姐,邱大人和李大哥被放出来了,你今天出门没在家,我去接他俩,可刚把人接到半路,邱大人听说皇上要凌迟一个幼童,当即掉头去宫门口了。” 第430 固执的邱存志 t 第431章 宫门抗议 “对不住了。”萧鹏飞扶住被自己一拳打昏过去的邱存志,向另外几人解释道:“邱大人才从刑部牢房出来,不能因为此事再进去了。谭叔,郑大人,你们也不要出面去抗议,此事,交给我吧。” 萧杏花一惊。 “鹏飞——” “姐,你别急。”萧鹏飞安慰姐姐道:“凌迟幼童的风声一传出,我们武考生便私下商量过了,正准备集体来宫门口要个说法,试图阻止此事。实不相瞒,若不是今天正好接到郑大人的信,让我去刑部接邱大大和李大哥出狱,也许我此刻,已经和他们在宫门口抗议了。” 萧杏花诧异道:“你们武考生?” “嗯。” “多少人?” “大概两三百。” “……” 见几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萧鹏飞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九月份的擂台赛,把来京城赶考的武考生都吸引过来了,虽然大赛前几天已经结束,可昨天傍晚菜市口的动静一出,大家今天一早就不约而同去了武馆商量。” “我们习武之人有个规矩,那就是绝不会无故以强凌弱。大家又怎能容忍有人利用权势欺凌弱小呢?” “武大已经带领数百名武考生去了宫门口抗议,我本想先送邱大人和李大哥回去歇着后,再去与他们汇合,谁知邱大人也要去……” 萧鹏飞也知道邱存志不可以去。 现在好了,把人打昏了,也不用担心他去了。 谭正清像是第一次认识萧鹏飞一样,盯了他许久,直把人盯得不好意思低下头才罢休。 之后,他才对郑义说道:“郑兄,你是官身,的确不方便出面,就先带邱兄回去好好安顿,宫门抗议之事,便由我先去观察一二。”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郑兄,退一万步说,若我们抗议之人真出事了,被关进了刑部大牢严审,至少还有你在那照应着不是?若是你也出事了,我们才真真是完蛋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是不是,郑兄?” 郑义看了眼歪靠在自己身上昏迷的邱存志,又看了眼谭正清和萧鹏飞,终于点了点头答应了。 “好,你们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太激进,千万不能真惹恼圣上。” 郑义带邱存志走了,萧杏花想了想,还是追上了弟弟的脚步。 此处已经离宫门口很近了,走了不一会儿,果然就看到了大声抗议的武考生们。 甚至不止两三百人。 因为人多,乌压压一片,萧杏花挤不进去,只听得到里面的争执声。 没一会儿,前面人群突然一阵儿骚动,接着就听到有人大喊,“打死人了,打死人了。” 原来,负责此处巡逻安防的一队御林军,竟以威胁到皇宫安全为由,打伤了几名因太过激动而出言不逊的武考生。 鲜血也没有阻止得了抗议声,反而将矛盾冲突愈发扩大了。 一小队不过十人的御林军,便被上百的武考生包围起来。 “坏了!”萧鹏飞只恨自己来得太晚,赶紧从人群里挤进去,“都别冲动,我们是来提意见的,不是来闹事的。” 萧鹏飞在里面与御林军一番交谈之后,事态总算是没有激化,很快就有人进宫去请示了。 宫里。 皇帝看着眼角青肿的胡振,忍不住好奇道:“让你去监督行刑,你怎地这副模样回来了?莫不是有人不服朕的命令,造反了不成?” 且不论太监是不是受宠,只要放到外面去,一举一动可都代表着皇帝的意思。 胡振被人打了,跟皇帝自己被人打了是差不多的意思。 可皇帝今天也去了菜市口暗访,是亲眼看着胡振的,知道他离开菜市口之前,明明还是好的。 皇帝疑惑地盯着胡振,倒要看他说些什么。 胡振倒也没隐瞒,便将菜市口发生的事情悉数禀告,连自己私自做主暂停行刑,并且让孩子先养伤的事情也如实告知。 他请罪道:“奴才实在气不过那袁昊对皇上不敬,总觉得让那孩子轻易死去实在太便宜了他,所以未经请示便擅做决定,还请皇上赎罪。” 皇帝点了点头。 “你这么做,倒也没什么不妥。不过,这跟你脸上的伤,又有什么关系?” 胡振故意哭丧着脸道:“奴才办完差事回宫,却在宫门口处被一群武考生堵住了。他们骂奴才……罢了,他们骂得难听,还有的趁人不备给了奴才几拳头,奴才便成这样了。” 皇帝都不用去细想,便能猜出来,胡振肯定是因为折腾孩子的那些话被人惦记了。那些刁民,果然不服朕的命令! 不过,若仅仅是打了胡振几拳,也无所谓了。 “哈哈哈,你莫不是替朕挨了几拳。不过也是,谁让你出那馊主意,非要让那孩子挨够三千刀才能死呢?朕都没你狠心,哈哈哈哈。” 见皇帝没有起疑,胡振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皇上——”他吞吞吐吐道:“那些武考生们的抗议……” 胡振本意,也是希望皇帝看到民意,至少三思再后行,切莫真惹了众怒。 不过,皇帝显然没有收回命令的意思。 “他们想闹,便闹去吧,或者是最好能闹到袁昊那里去,若是他们能让袁昊招供,朕也许就会放过那孩子呢。” 放过是不可能的,明杀改暗杀还是可以的。 这时,有人来报:“皇上,聚众闹事者和御林军打起来了,他们还是想要个说法。” “说法?”皇帝眼里一片厉色,便问一旁的何美人,“你说,朕应该给他们什么说法?” 何彩凤正品着御膳房刚呈上来的甜点,嘴角一翘。 “他们为前朝余孽求情,莫不是也存了造反的心思?” 皇帝点点头,深表赞同。 “你说得没错。” 转头便命令道:“传令下去,谁若替前朝余孽求情,便以同谋共犯罪论处。杀无赦!” 命令传至宫门口,不但没有将事态压下去,反而更加激起了众怒。 有武考生没忍住,不过是大声质问了几句,竟被其中一个御林军一剑刺死。 鲜血染红来了皇宫门前的道路,也染红了众人的眼睛。 第432章 气吐血 都是血气方刚的汉子,眼瞧着同伴被刺死,谁又能忍得下去? 一时群情更加激愤,数百人直接与那十名侍卫肉身相搏。 其中一名考生,更是趁对方疲于招架之际,直接夺过其佩刀,对着那侍卫便当头砍去。 这时,其他人突然静了下来。 人人都知道,大周律有一条特别重要的律令。 ‘杀宫城守卫,可视其意图谋反,其罪当诛三族’。 这人是一时气血上涌为同伴报仇,脑子里哪还有其他?便是电光火石之间,一刹那的幡然醒悟,手中的刀却还是不受控制砍了下去。 就在众人惊骇恍惚时,有一人却是眼疾手快,当即用自己的左胳膊挡住那考生的手肘,右掌则化为刀形一拉一砍,便将那考生的手腕震麻,佩刀也从那人手中滑落。 那考生此时才知后怕,大恩不言谢,只将感激的眼神投递给萧鹏飞。 萧鹏飞冲这人点了点头,见他没再冲动后,便干脆利落地捡起地上佩刀,双手奉还。 “我等此来,并非闹事,只希望皇上看到民意,收回成命。多有得罪,还请官爷海涵。” 那个差点被砍了脑袋的侍卫,也是人,也知道后怕,摸了摸后脖颈,抱拳道:“皇命在身,不得不阻止诸位擅闯,也请壮士谅解。” 萧鹏飞抱拳回礼。 “诸位官爷有护卫皇宫之责,我等草民都明白,我们都没有配带任何刀剑器械,已经表明了只是想解决问题而非冲突。” 因着这一意外,两方人暂时都冷静了下来,刚才跑出去的人也把大夫叫了过来。 大夫看着那流了一地鲜血早已没了生气的年轻人,摸过其脉象后,摇头叹息,“已经不行了。” 刚刚冷静下来的武考生们,同情,难过,皆感唇亡齿寒。 萧鹏飞叫了几个人,把那人抬走并通知其亲属,然后才走到那杀人的侍卫跟前,与其平视。 “你的职责是护卫皇宫,而非仗着身份滥杀无辜,你此举,已非无心过失,而是故意杀人。我现在,便要捉你去官府问罪!” 这侍卫也不是个好惹的,听罢,轻蔑笑道:“敢得罪我?你算老几?” 刚才被萧鹏飞救下的侍卫,小声提醒道:“这位壮士,还是算了吧,你惹不起的,他可是户部吴尚书家的公子。” 朝中有几人敢得罪吴尚书? 更何况,若是此人坚持咬定,说自己是为了护卫皇宫逼不得已才杀人的,那审案的官员也不敢判呐。 萧鹏飞偏偏上来了牛劲。 “天子犯法,还要与庶民同罪呢,莫非吴公子权力还要在天子之上?” 那吴公子从小飞扬跋扈惯了,身在兵部,连兵部尚书裴光还得给他几分颜面呢,他又怎会将区区一个武考生看在眼里。 他敢杀一个,就敢杀两个。 吴公子一言不合,拔刀便朝萧鹏飞砍来。 萧鹏飞虽然手无寸铁,可却也不是那从小养尊处优的吴公子能对付的了的,一个回合都不到,只一眨眼的功夫,便连人带刀踩在脚下。 “好!”众考生不由得齐声喝彩,给萧鹏飞助威。 吴公子平生第一次被人如此羞辱,还是被按在地上摩擦,羞怒万分,忍不住出言威胁:“你是谁,报上名来,我爹绝不会让你活过明天,你若不信就试试。” 不待萧鹏飞回答,萧杏花突然从人群中挤了过来。 “他叫萧鹏飞,是我萧杏花的亲弟弟,我们来自蜀南府清江县龙泉镇萧家村,如今就住在……” 萧杏花把自己和弟弟的身份信息,以及家中几个孩子几个帮工,都一一详细说来。 连萧鹏飞都傻眼了,不知道姐姐为什么说得这么详细,莫不是想让那吴尚书把他们一锅端了? 萧杏花当然不会冲动,自报家门也不是逞强。 今天弟弟得罪了姓吴的,也许真如他所说,他爹吴尚书不会放过弟弟。 弟弟连着两个月主持比武大赛,名声早就在外,那吴尚书随便一打听便能知道其身份,根本就瞒不住。 与其试图隐瞒身份被人暗杀,不如摆在明面上让他忌惮。 想到这里,萧杏花又对着周围众人说道:“我们已经亮明身份,丝毫没有隐瞒,倒要看看,当朝权臣吴尚书,会不会如他儿子所说,会暗中对付我们。” 萧鹏飞终于明白了姐姐的心思,脚上便更加用力踩下去。 “大伙都听清楚了,若是我们姐弟和孩子们,但凡有一个人出事,那便是这姓吴的说的,是被他爹动的手。” 武大第一个附和道:“听清楚了,萧兄,你放心,你是为了替我们死去的同伴出头才得罪吴家,你们和家人但凡有一个人出事,我们这些兄弟们便会去吴家讨个公道。” 其他考生也是有血性的汉子,当即也都跟着应声附和。 这下,吴家无论是明着暗着,只要抓不到萧家姐弟的把柄,便都会忌惮着不敢出手了。除非他不在乎民意,不在乎名声,也不在乎大周律令和乌纱帽。 “跟我走吧,姓吴的。”萧鹏飞终于放心大胆的拿人。 可是这时,燕王突然带了一队全副武装的数百人的侍卫过来。 “是何人在此闹事?给我拿下!” 吴公子正害怕自己今天要栽到姓萧的手里呢,这下终于见到了救兵,当即大声求救:“燕王殿下,救命啊,这些人是要冲进宫里造反啊。” 吴尚书是自己的人,燕王不看僧面看佛面,今天也得把人救了。 他一个个堂堂王爷,救人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这里的事,本王已经听说了,一切都是误会。这位……萧公子对吧?本王念你一片善心为那孩童求情,不判你带人硬闯皇宫之罪,你也不要抓着吴校尉的无心之失不放,如何?” 旁边有同伴扯了扯萧鹏飞的衣袖,小声劝道:“燕王爷都这么说了,萧兄,就这么算了吧。” 普天之下,除了皇帝和太子,谁还敢对燕王说个不字? 萧鹏飞简直气吐血。 第433章 李彪呢? 怎地自己就成了硬闯皇宫了? 怎地那杀人凶手就是无心之失了? 可萧鹏飞怒归怒,他一介庶民百姓,又如何跟一个王爷对上? 他刚才是说了‘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可谁不知道,这话就是拿来糊弄人的。 连大周律法都是人皇家人定的,难不成人家还会治自己人的罪不成? 可就这么把人放了,他又如何对得起刚才死去的同伴?同伴无辜丧命,又该让谁去偿命? 这种情况下,连萧杏花也无能为力了。 此时与燕王硬碰硬,只不过是以卵击石,没一丝胜算可言。 众人都不服气,却也只能无奈叹息。 萧鹏飞一声长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心不甘情不愿抬起脚来放人。 就在这时,突然又有几人如同从天而降。 “慢着!” 萧杏花看着来人,心中一喜。 “太子殿下,裴尚书,谭叔。” 几人也冲萧杏花点了点头,以示回应。 燕王的脸色,却是明显冷了下来。 “太子不是不在京城么,怎么,是听了消息赶回来劝阻父皇的?” 太子反问道:“消息?什么消息?” “你……”燕王被噎了一下。 太子又问道:“听燕王的意思,莫不是父皇做了什么不好的事,需要本宫回来劝阻的?” “你……父皇从来没做过不好的事,本王没那个意思!” “这就好。” “太子若无事对本王说,本王便告辞了。”燕王看了眼姓吴的,示意道:“还不赶紧起来做事?” 姓吴的便赶紧站了起来。 谭正清可不想就此放过,“慢着!” 燕王不喜,“你有何事?” 谭正清却是对着裴尚书,拱手道:“都说裴大人治下甚严,赏罚分明,对军中升迁,更是严格施行论功行赏的规矩,只是不知道这吴公子,是立了何等大功,才得以升任校尉一职?” 裴光此时出现在这里,自然是有备而来。 当即与谭正清一唱一和道:“他是因着单枪匹马杀入土匪窝,并靠一人之力,将一十三名匪寇全数歼灭,因此被燕王殿下举荐到兵部,直接升了校尉一职以示嘉奖。” 裴光说罢,便将目光看向燕王。 “咳咳。”有太子在场,燕王也不敢太过放肆随性,干咳两声,也只能忍着性子解释,“没错,那一十三名匪寇的人头,可是下面县太爷清点过后,亲自派人送来京城为其请功的,错不了。” 权大势大之人,为了让自己子孙名正言顺入朝为官,多的是办法给他们‘立功’的机会。吴尚书也不例外,两年前就把自己儿子下放到极其偏远之地去历练了,短短一年时间,这姓吴的便剿匪立功,回京受赏来了。 姓吴的还这么年轻便成了校尉,若不是今天碰到了硬茬,前途可以说是一片光明也不为过。 裴光察觉到燕王解释时的不耐烦,不过他也不在意,反而突然看向姓吴的,一脸疑惑道:“本官本来对你的功劳深信不疑,可今日一见,还真是疑问多多啊。” 燕王只想赶紧把人救下,好让那吴尚书再欠自己一个大人情,以便名正言顺要个大好处。 他不耐烦道:“裴尚书,你还有什么好疑问的?” 裴光道:“就凭他一个回合不到就被萧公子撂倒,下官也不敢信他一个人独闯匪窝且还杀了十三个匪寇。看来,下官真得好好查一查了。” 裴光所在的兵部,可是被塞了不少关系户,不过都不是借他的关系塞进来的,大部分都是姓吴的这种推都推不掉被强塞进来的。 他早就心生不满,可对方又是高高在上的燕王,他也不能明着得罪,今天总算是逮到机会了。 太子等了半天,终于等到了说话的机会。 “说来也巧,大理寺近日接到数名百姓进京喊冤,说是他们的亲人下地干活时,竟被一队官兵当成匪寇抓走了,之后就没了音信,后来那些家人四处打听,竟探的一件天大的秘密,说是那些人都被残忍地割了头颅,当了别人升官发财的冤死鬼了。” 见众人大惊,都是一脸不可思议的模样,太子又冷冷地盯着姓吴的,说道:“不巧的是,那些人指名道姓说出的凶手,正是你吴公子。” 姓吴的早就吓得一身冷汗,哆哆嗦嗦否认道:“微臣冤枉,微臣的功劳,可是当时那县太爷亲自查验无误后报到京城来的,绝不是臣自己弄虚作假,还请太子殿下明察。” 太子冷笑。 “实在不巧,你说的那个县太爷,今年升任去州府后,被人举发贩卖私盐滥杀无辜等罪行,所查属实后,已经被缉拿送往大理寺了。他为了减轻自己的罪行,甚至还主动坦白了许多事,其中,就有你吴校尉杀良冒功一事。” “喏,吴校尉,大理寺来人了。” 太子话刚落,便见那大理寺卿果然领着几名衙差过来。 姓吴的被人带走时,居然当场吓尿了裤子。 太子并没有去瞧脸色阴沉的燕王,而是对着萧家姐弟,赞许地点了点头。 “吴尚书乃公私分明之人,断不会因为他儿子的事情对你们怀恨在心,你们且放下心来吧。” 这话,分明是说给未在场的吴尚书说的,是敲打,是提醒,也是威胁。 有太子这句话,萧家姐弟算是彻底安全了。 之后,太子和燕王便先后进宫面圣去了。 众考生和御林军,谁都不敢再轻举妄动。 默默对峙许久,最后各自退了一步。 萧鹏飞和武大,带着众武考生在宫门前静坐,一是无声施压,二是等太子的消息。御林军见人暂时消停了,也没说非把人赶走。 大家都在等消息。 萧杏花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忙问道:“谭叔,李彪呢?” 李彪和邱存志是同时放出来的,这么大半天了,竟是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莫不是急着去宋家看儿子了? 可萧杏花又一想,应该不是,李彪也算是侠肝义胆之人,听到菜市口的事情,不可能漠不关心的。 第434章 宋大壮和董副将的‘私情\’ “对呀,大胡子去哪了?”谭正清这会儿也想起来人了,“刚才光想着拦着邱大人,都没注意到李彪去哪儿了,会不会急着见儿子,去你家了?不对,他听到菜市口的消息,不可能会无动于衷,只是他没来这里,还会去哪儿了呢?” 萧杏花这时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人,不过想着李彪一个大男人,应该也不会到处乱跑,毕竟他儿子还在自己家呢。 “算了谭叔,不想他了,没准他等会儿也来这里呢。” “说的是。” 萧杏花和众人继续在宫门前焦急等待太子的消息。 “阿嚏!”问了一路终于找到位置的李彪,鼻子发痒。 抬头望天,在阳光的强烈刺激下,终于打了个喷嚏。 “谁想我了?肯定是腊月那臭小子想爹了。” 李彪也想儿子,可这会儿却有比见儿子更重要的事情。 他到了菜市口,却见此处冷冷清清,沿街的商铺也都锁了门,连行人都如同避瘟疫般特地绕开此处。 他自言自语道:“不是在这里行刑么,怎么没人呢?” 这条街上唯一的大活人,是个乞丐,街上没人了,他今日的收成也非常可怜,手里拿着豁了口的脏碗,朝李彪晃了晃。 “小兄弟,行行好,赏口饭吃吧。” 李彪这会儿里里外外穿的衣服,都是萧鹏飞去接他时给他带的新的。 他翻遍了浑身上下的衣兜,无奈道:“我比你还穷呢。” 乞丐收回碗,倒也没嫌弃,还好心告诉他道:“你是来找人的吧?你来晚了,今天这里发生了一件大事,人们都吓跑了。” 李彪打听道:“你说的大事,可是凌迟幼童之事?” “是啊。”乞丐便将这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如数告知。 原来只是暂时没事了,还说不准什么时候继续行刑呢。李彪自己受过刑,他一个大老爷们儿都觉得生不如死,所以对那无辜的孩童更是充满怜惜。 “他娘的∽老子真是忍不下去了。” 乞丐抬了抬眼皮。 “忍不下去也得忍啊,这可是皇上下的旨,沾上谁谁就完了。” 事关前朝余孽造反,满朝文武百官也没有敢出面求情的,也就是满腔热血的年轻武考生们,才不计后果地发生抗议。 不知该说一句‘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该说一句‘无知者无畏’。 李彪心里正盘算着什么,又听那乞丐暗自嘀咕。 “唉,没人敢救那孩子,谁救都会被当成反贼同党……唉,可怜的孩子,还不如直接命丧疯狗之口呢,好歹死得痛快点。” “疯狗?”李彪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珠子滴溜溜直转。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刚说到疯狗,李彪就见一大一小两条黑狗冲自己这边疯跑过来。 他刚摆开架势做自我保护状,定睛一看,又觉得那两只狗子着实眼熟。 “招财?旺财?” “汪汪——汪汪——”两只狗子愉快地回应着。 再看狗子身后,远远地正往这边走的,还真是玉楠和狗蛋,还有宝珠。 陪三个孩子过来的,则是如意和董宁。 “李……李大哥?”分别许久,董宁还是认出了来人。 李彪抱拳。 “董姑娘,幸会。” 大街上空旷冷清,几人便是大声说话也没人听到,所以当即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坐下来商量。 李彪问两个大人:“你们怎么带孩子们过来了,还嫌这地方不够血腥?” “是我要过来的。”董宁已经不像昨天刚听到消息时那么害怕,咬着嘴唇道:“我倒要看看,数万将士抛头颅洒热血,换来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太平盛世。” 李彪不解,“什么意思?” 董宁余怒未消。 “昨天我回家求祖母想办法,让她去求皇后娘娘,希望她们能阻止此事,祖母被我缠得没法,才告诉我,我们董家,现在正是多事之秋,一招不慎,便自身难保了。” “什么?”李彪震惊。 董宁一直被家里保护得很好,所以董家最近碰到了棘手的事情,她也是被瞒着的。 若不是她昨天非缠着祖母插手救人,祖母也不会将这烦心事告诉她。 “这件事事关宋将军和我姑姑,他们两个被污蔑谈……谈情说爱,误了战事,要被降罪。” “怎么可能!”李彪很坚决地否定道:“我见过他们两人,也曾在他们的军中养伤,与他们接触过一段时日,董副将和宋兄弟根本就不可能在一起,更不会因为私情误了战事。到底是哪个在造谣?” 董宁气愤不已。 “我们都知道不可能,可那监军的太监却故意污蔑他俩,我姑姑当时正打一场事关边境百姓生死的大仗,根本不可能让那监军动摇军心,所以直接下令把他关了半个月。” “李大哥你也知道,监军太监是皇上的人,在战场上,他的话就如同圣旨,他的身份,也是代表了皇上,我姑姑把他关起来,没让他及时往京城递军情奏报,已经犯了大过。” “等我姑姑打了大胜仗后,终于想起来还有这么个人时,已经彻底得罪那太监了,那太监一封密函递往朝廷,我姑姑和宋将军便被连夜召回京城受审。现在,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董宁本就气性大,姑姑又是她从小最崇拜的人,现在姑姑无端被污蔑怀疑,她一气之下就来了这菜市口。 她还真想来这找找,看看有没有前朝余孽的同伙,若是有,她还想跟着一道反了大周算了。 真是受不得这窝囊气。 李彪连忙将她的嘴堵住。 “董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这话若是被外人听到,岂不更连累董副将了?” “我就是气不过!”董宁气得把脚边的石子踢得老远。 李彪安慰了董宁几句,又见一边的宝珠正在玩弹弓。 他真心夸赞道:“打得还真准。” 宝珠停下来,小脸依然苍白,问几人:“师父,李叔叔,如意姐姐,我可以用弹弓打人吗?” “你想打谁?”李彪心道,许久不见,这小丫头居然这么暴力了。 宝珠小声道:“打那个刽子手。打死他,他就不能拿刀子割人了。” 第435章 咱们一起 李彪叹气道:“先不说打死这个刽子手会被治什么罪,你以为大周就一个刽子手么?真是天真的孩子,你与其打死那刽子手,还不如直接一弹弓打死那孩子呢,也让人少受点罪不是?” 李彪说完这话,突然一愣。 再看董宁,也是心神一震。 打死那孩子? 若是真到了无法施救的地步,还真不如给孩子个痛快。 两人面面相觑,却谁都不敢开这个口,纷纷起身观察起地形来。 这是找最好的射击角度呢。 玉楠还小,是跟着出来玩的,顺便和狗蛋哥哥一起遛狗。 可两个狗子却从出家门时就一直开始叫,叫到现在还没停。 “汪,汪汪汪。” “汪汪,汪汪。” 玉楠和狗蛋各翻译着自家的狗语。 “你找其他小母狗啦。” “没有,没有,真没有。” “我都闻到味道了。” “冤枉……” 李彪确定了行刑的地方后,很快就找到了一处方便埋伏又方便逃跑的位置。 毕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说不害怕是假的。 他心里慌乱不已,所以更觉狗子吵得难受。 “玉楠,狗蛋,你们两个吵什么呢,还不管管你们的狗子,别让它们乱叫了。” 玉楠解释道:“李叔叔,我和狗蛋哥哥没吵架,是狗狗们吵架,我们说的是狗狗说的话。” “什么乱七八糟的,别吵了。”李彪哪有心思管孩子吵架还是狗子吵架,“让我静一静。” 董宁跟李彪也是同样的想法,便对徒弟说道:“宝珠,狗子怕你,你让它们停下别吵了。” “别吵了!”宝珠大喊一声,果然连人带狗都老实了。 玉楠撅着嘴,不高兴道:“铁蛋哥哥,咱们去那边。” 两个孩子找了个稍远些的位置,不过都在大人的视线范围之内,李彪也远远地看着,心思却不知飞到了哪里去。回过神来时,却见两个孩子身边围满了瘦的皮包骨头还脏兮兮的流浪狗们。 他这才想起来,宋家这个三丫头有‘训狗’的本事。 他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小丫头。” 玉楠撅着嘴,不理人。不是嫌吵不让说话嘛,怎么这会儿还追过来了?哼,不跟你说话。 李彪知道自己刚才语气重了些,惹了小姑娘生气了。 他虽然不会哄人,却是知道如何让人开口说话。 “玉楠,快过来,叔叔抱,这些狗子要咬你。” “才不会。”玉楠撇过头去。 李彪又道:“叔叔刚才不让你们说话,是因为知道你们撒谎了。你们才不懂狗子的话呢。” “才没撒谎。”玉楠据理力争,“我和狗蛋哥哥都懂狗狗的话。” 能开口回应就没问题了。李彪嘻嘻笑道:“那你跟我说说,这些杂毛流浪狗为什么会过来找它们,你若是说对了,我就相信你没撒谎。” 玉楠果然上套。 “旺财说招财有别的狗狗味道,招财说没有,还把这里的狗子都叫过来了,让旺财自己闻。” 莫非狗子也会吃醋?李彪暗自称奇。 “叔叔我又不懂狗语,你骗我我也不知道呀。”李彪故做不信道:“除非你能按我说的,让狗子做一件事,如果做成了,我才会真信你。” “什么事?”玉楠也是有胜负欲的。 李彪转了转眼珠,说道:“那你就命令招财,往这里叫最少五十只流浪狗,它要是真能叫来,我就真信你了。” “好。”玉楠心思单纯,当即便要对招财下命令。 李彪又赶紧说道:“今天我太累了,也数不了狗狗,改天再让招财叫好不好?” 玉楠从小就不太会数数,掰着手指头数了半天,果然有些泄气。 “五十个狗狗,好多呀,那李叔叔你先休息,咱们明天再来数狗狗。” “好,来拉勾。”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董宁终于忍不住,把李彪悄悄叫到一旁。 “你打什么主意呢?我可先说好了,你不管救人还是杀人,都不能让孩子们掺和进来,绝对绝对不能连累她们。” “怎么会呢,我是那样的人么?”李彪正了脸色道:“宋夫人帮我看了这么久孩子,我就算不知恩图报,也不能存心害她们不是?” “那你还……” “我只是让招财多唤些流浪狗来,没别的意思。” 李彪当然有别的意思。 他就算冒着生命危险,也不一定能把事办好,就算能一剑给孩子个痛快,也怕自己会被人抓住。 他刚从牢狱出来,可不想再被抓进去了。 他不过是让几十只流浪狗子过来,挡一下官兵,好让自己顺利逃脱罢了。 李彪的心思,哪能瞒得过董宁?因为董宁也想到了这一点。 “李大哥,咱们一起……” 李彪大骇,“谁,谁跟你一起?我又不喜欢你!” 董宁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想什么呢,我是说咱们一起这样……” 李彪听罢,长舒一口气。 “吓死我了,还以为你看上我了……啥?你说啥?” 比董宁看上自己还让李彪震惊呢。 “你个小丫头,哪来的这么大胆子?你可是将军府的人,若是出事,连累的可就是整个将军府。不行不行,这事你别管了。” 他怎么能让董宁跟他一起对抗皇命呢? 董宁跺跺脚。 “我知道,我姑姑要是在这的话,肯定会同意我救人的。” “姑姑说过,她在战场拼死拼活,就是为了让大周的百姓过安定的好日子的。要是连一个无辜的孩童都保护不了,她肯定会伤心的。” “我姑姑和宋将军马上就要进京城了,要是我不救人,我姑姑肯定也会亲自出面的。” “她已经被那死太监诬陷,受了皇上怀疑,要是再因为这件事跟皇上对上,那她就更危险了。” “我一定要保护姑姑,不让她因为这些事伤心!” 董宁一口一个‘姑姑’,不由得让李彪再次回想起和董英供处的那段时光。 那样一个有大爱的奇女子,肯定不会对此事袖手旁观的。 “那……好吧,你就这样……” 宫门口的众人,已经坐等了几个时辰。 萧杏花等得头晕眼花之际,终于看到太子出来了。 第436章 玉楠数数 谭正清忙迎上前去,“怎么样?” 太子轻轻地摇了摇头。 萧杏花心中一沉,就听随后而来的燕王说道:“太子放心,本王定会将所有逆党捉拿归案,绝不会辜负父皇和太子的期望。” 太子勉强扯出一抹笑意,“辛苦燕王了。” 燕王满意地扬长而去。 太子这才对等了许久的两人说道:“本宫终是令父皇失望了,这案子,也被交给了燕王处理。” 萧杏花指着弟弟和一众武考生,问太子:“那……这些人该怎么办?” “让大家……暂且先回去吧。”太子脸上难掩失落,随后叫着谭正清一起走了。 留下的众考生无不失望至极,可却没有一个人离开。萧鹏飞干脆也盘腿坐在了最前面。 “姐,你先回去,我跟大伙留在这。” “可……” “姐,只要皇上一天不发话,我们便在这里静坐一天。” 武大也坐在一旁,说道:“没错,我们虽然不能改变圣意,可也不能什么都不做,眼下,我们能做的,就只有亮明态度了。” 众武考生不吵不闹,就这么静静地坐着,对上面的人来说也是一种压力。 萧杏花劝了几句,见众人也是不听,也就不劝了。 “好,你们自己多小心,不要再与侍卫发生冲突。” “嗯。” 萧杏花一回家便问如意:“李官爷今天过来了没?” 如意摇头道:“没来,不过我们在菜市口看到他了。” “菜市口?” 如意便将带着孩子和董宁去菜市口的事情如实回禀。 “李官爷跟董姑娘嘀咕了一阵儿,像是商量什么大事一样,我们回来时,他也没跟着回来,说是还有事,可能过几天再过来。” “还要过几天?”萧杏花纳闷,“他不想赶紧看他儿子了?” 不过,李彪这会儿过来也看不到儿子,因为腊月又被张氏带回家了。 萧杏花还想再问得详细些,却见如意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吞吞吐吐,半天都没说出一个字来。 “如意,你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主子……” 如意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把董宁今天带来的消息告诉主子。 “什么?董副将和大壮这两日就要抵达京城?” 她是一点儿都没听到消息啊。 至于那两人的‘私情’,她倒没放到心里去。 前世那一辈子,又不是白活的。 两人是战场上背靠背敢把性命托付给彼此的‘兄弟’,什么‘儿女私情’,对两人真是莫大的侮辱。 至于两人因为‘私情’耽误军机大事,那更是纯粹的胡扯。 如意道:“董姑娘说了,为了不让越国那边察觉,他们两人是被临时秘密通知速赶回京城的,在事情坐实之前,不宜对外宣扬。董老夫人也是得了董将军的让人快马加鞭报的信,才知道这件事的。” 好在两人也是在战场上立了大功的,又有董老将军以自己的项上人头担保,所以两人并没有以‘罪人’的身份被押解回京,而是命两人自己骑马回来。 算着时间,也就这两天了。 上一世,宋大壮并无此劫,所以萧杏花心里还是能稳得起的。 在外面待了一天,萧杏花也着实疲惫,不过她还是要看过几个孩子才肯休息。 去了后院,见玉楠正抓着狗爪子数数。 “招财,旺财,你们知道五十个是多少吗?我教给你。一,二,三……十八。” 招财的脚趾头加起来也不够,她又把旺财唤了过来。 “十九,二十……三十六。” “两只狗狗才三十六个脚趾头呀。” 这可为难坏了玉楠。 一旁的狗蛋光知道嘿嘿傻笑,也不说帮忙。 玉楠想了想,又把狗蛋拉了过来。 “狗蛋哥哥,我借一下你的手指头哈。” “三十七,三十八……四十六。” “怎么还不够呀,五十个真是太多了!” 玉楠有些泄气,也不知道再去哪里找手指头脚趾头。 狗蛋不好意思贡献自己的臭脚丫,眨眨眼,建议道:“还有你自己的手指头呀。” “加上我的就能够了吗?” 玉楠都数累了,不过想着和李叔叔的打赌,还是认认真真把自己的手伸到招财和旺财面前,一个一个掰着指头数道着。 “四十七,四十八,四十九,五十……五十!够啦!终于够啦!” 没想到自己一只手都没用完,就数够了五十个数。 “招财,旺财,你们知道五十个是多少了吧?明天要叫这么多狗狗过来哟。” 萧杏花见女儿着实可爱,可一想到那个即将遭受非人酷刑的孩子,心里不免更加沉重了。 “玉楠,狗蛋。” “娘。” “萧姨。” 萧杏花走到两个孩子身边,温柔道:“玉楠今天真棒,都能数到五十了。” 玉楠猛点头,有些小开心。 “是大姐回来时教给我哒,狗蛋哥哥也帮我数着了,我快能数到一百啦。” “真厉害。”萧杏花夸奖了女儿几句,又好奇道:“你们刚才说什么,让招财和旺财往家里领五十只狗狗?” 她可是知道两个孩子的本事,也知道两只狗子的本事。 若是自己不阻止,说不准明天家里就被狗子们占领了。 “哎呀,娘,不是带到家里来啦。” “那要带到哪里去?” “嗯……” 玉楠捂嘴,想着和李叔叔说好的要保密,所以也不能告诉娘亲了。 女儿越是神秘,萧杏花就越是好奇。 她正要问个究竟,就听到外面一阵儿嘈杂。 “发生什么事了?”萧杏花心下好奇,便走出去察看。 竟是一群书生打扮的年轻人匆忙路过此处。 “这是……”吉祥拦住其中一个问情况。 那书生解释道:“宫里传来消息,说是让燕王主审前朝余孽的案子,燕王已经下了命令,今天天黑前要继续对那孩子行刑,要剐满十刀才肯罢休。” “什么?”吉祥大惊,“不是说孩子一刀没受住就疼昏过去了,今天暂时不施刑了么?怎么又开始了?” 第437章 刑场救人 那书生摇了摇头。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是燕王告诉刑部,说袁昊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只要让他看着亲生儿子真被凌迟了,任他再是狠心,肯定也会受不住而招供的。所以燕王才决定,就按原来的计划,从今天开始施行,一刀都不能少。” “朝廷如此对待一个尚懵懂无知的幼童,是为天理所不容的,我们读书人,决不能冷漠视之,所以我们书院的人,都自发地去宫门前抗议了。” 这时,前面的书生唤了此人一声,这书生便赶紧告辞追了过去。 这边书院的学生刚走了不久,又有另一群书生们路过,看他们穿着与刚才那拨人有所差别,应该是另外书院的学生。 学生们因为常年困于书本,缺少干体力活的机会,所以一个个看起来都瘦弱不堪。 不过,今日竟难得的露出年轻人本该有的蓬勃朝气。 “走快点啊,咱们已经落于武考生之后了,可不能再被别的书院压下去。” “就是就是,咱们赶紧追上前头那群人。” 这是争先恐后去抗议了。 萧杏花心中憋闷,愤怒,顾不得休息,便也出了门。 “主子,咱们还去宫门前吗?” “不,直接去菜市口。” 主仆三人到了菜市口,发现那里已经挤满了来自各个不同书院的学子们。 甚至有人没忍住,直接与那正把孩子绑往柱子上绑的官差发生了冲突。 再看那孩子,因为受了惊吓和身体上的疼痛,嗓子都已经哭哑了,这会儿连哭都没力气哭了。而那袁昊,又被押着置于原来的位置,亲眼看着儿子受刑。 这一次,是燕王亲自监刑。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有个穿着一身黑衣戴着斗篷的男人,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娘的,没想到今晚就施刑!看来,来不及准备了。” 黑衣人逆着众人的方向,悄悄离去,过了不知道多大会儿,终于找到了宋家。 “小丫头。” “李叔叔?” 玉楠见到来人很高兴。 “你是来打赌的吗?” 李彪点点头:“是啊,本来说好让你明天准备五十只狗子的,可是叔叔等不及了,现在就想看看你是不是真得很厉害。” 玉楠开心道:“什么时候都可以呀,我已经教会招财和旺财数到五十了。” “真了不起,那你现在就命令它们去叫吧。对了,要把狗子们叫到咱们今天去的菜市口哟。” “好呀。” 玉楠去了院子,当即对着两只狗子嘀咕了一通。 只见两只狗子立即窜了出去。 李彪总觉得自己做的事,太过匪夷所思,不过情况紧急,他也顾不上顾虑太多了。 他转身就要走,玉楠却追了过来。 “李叔叔,你自己去数吧,天黑啦,我娘说过天黑不能出去,我过不去。” 李彪摸了摸玉楠的头。 “你不用去,我自己过去数就好,放心,李叔叔绝对不会故意数错骗你的。” “拉勾。” “……好,拉勾上吊……” 李彪离开宋家的时候,还听到两只狗子狼嚎呢,倒还真有几只狗子呼呼直喘地往此处聚拢。 …… 先是武考生,后是京城各书院的文考生,之后便是闻讯而来的京城百姓。 宫门前和菜市口,从来没有像今晚这样人潮汹涌。 皇帝却是早早歇在了何美人那里,任是外面的人吵翻天,他也像是听不见一般,睡得死沉死沉的。 绝望至极时,众人也不免寒了心。 菜市口的官兵,却不像宫门侍卫那般温和,在某个极有声望的夫子出言阻止施刑时,竟被燕王的手下一剑刺死。 看着自己敬重的夫子惨死,十几名学生终于忍不住,宁愿豁出命去,也要为夫子讨个公道。 “性子怎地如此暴躁?”燕王拍了拍那杀人的官兵,却又在众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然抽出身边一护卫的佩剑,朝那几名手无寸铁的学生刺去。 两名无辜的学生,便在众目睽睽之下,脸上还带着震惊神色,摔倒在地,抽搐几下,便没了生息。 原本沸腾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针落可闻。 燕王掸掸身上的血迹,慢条斯理道:“逆贼同党,死有余辜。” 环视一圈,见人群着实安静,他又问道:“还有谁,要为逆贼求情?” 燕王似乎是有备而来,为了保护自己的安全,可是调了一千装备齐全的府兵过来。 哪是手无寸铁的书生和平民百姓能对付得了的? 燕王很满意,又问了袁昊几句,不出所料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后,眼神突然变得凌厉。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不见棺材不落泪。行刑!” 眼瞧着那刽子手就要落刀,突然听的人群中一声大吼。 “火,失火了!” 再是天大的要事,也没有救火重要,何况秋冬季本就天干物燥,这火又是在附近烧起来的,若是任由燃烧不管,怕是一会儿就要蔓延到这边。 抚琴街的大火尚历历在目,众人不敢大意,纷纷找了东西去救火。 而且,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手头没有工具的众人,竟是趁官兵们不备,纷纷抢了他们手里的刀剑,说是要去救火。 李彪本已经找好位置,打算一剑射过去,给那孩子一个痛快。可是这时候,行刑突然中断,他也不忍心下手了。 “狗!野狗!”又有人惊叫,“快保护殿下!” 也数不清多少野狗,朝着那千名官兵扑过去,见人就咬。 官兵没了佩刀佩剑,面对饿了不知几天的野狗,又要自保,又要保护燕王,一时竟叫喊着乱作一团。不知不觉,就渐渐远离了行刑位置。 李彪脑子里天人交战了半天,终于做了个冒险的决定。 他要趁着这会儿无人看守,救出那孩子。 身穿夜行衣,戴着黑色面罩的李彪,再没有犹豫,当即飞奔过去,救下了孩子。 这时,董宁把马放到了约定好的位置,以方便李彪逃跑。 “谢了!”李彪快速上马,带着孩子便跑了。 察觉不对劲的燕王,也派了人紧追其后。 眼看着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早已疲惫不堪的李彪,觉得自己今天要交代在这里了。 “老子不会也被当成逆贼同党被凌迟吧?他娘的。” 李彪对京城的路不熟,走着走着就进了个死胡同。 他抱着孩子下马,打算从半截院墙那里跳过去,却不料被突然出现的一只糙手捂了嘴! 第438章 董英和宋大壮 “呜……呜……” 李彪被捂得喘不过气来。 那人的手虽粗糙,却算不得大。 但是架不住人家力气大,一只手跟老虎钳子一样卡着他。 “呜……呜……” “别叫!”黑衣人声音有些低哑,“是我!” 李彪瞬间停止了挣扎,待那人松手后,才惊喜道:“董,董副将?” “嗯。” 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董英也来不及多解释。 她身子往下一蹲,做出半蹲的姿势,又朝自己的肩膀拍了拍。 “快上!” 追兵的马蹄声渐近,李彪也顾不得许多了,一个跨步起跑,便踩着董英的肩膀翻过了院墙。 董英对着自己那匹马下了句指令,又纵身翻上了李彪的那匹马。 “驾!” 但是这时,追兵已经追到了胡同口,错把董英认成了劫走孩子的人,还指着她怀里故意用来迷惑人的行囊大喊:“放下孩子,留你一命!” 董英却是连停都没停,便紧抱着怀里的‘孩子’,迎着对面上百府兵冲过去。 身经百战的她,又岂是这群从未在战场历练过的府兵可比?就见她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如入无人之境。 待众府兵回过神来时,她已经一骑绝尘而去。 不过,不等董英松口气,就见迎面来了数倍于刚才的府兵。 竟是摆脱了野狗撕咬后的燕王,亲自带人追了过来。 而且这时,身后的追兵也赶到了。 前后围堵之下,董英也不惊慌,反而大大方方取下了蒙面。 抱拳。 “末将董英,见过燕王殿下。” 燕王微眯着眼打量,道:“久违了,董副将,不过,你怎会深夜出现在此处?” 董英整理了一下行囊,斜背在肩上,神色自然道:“抓贼!” “抓贼?”燕王当然不信。 后面追过来的其中一个官兵,便将刚才见到董英的情况如实上报。 “禀殿下,属下带人追踪至一死胡同,只见到了……董副将,还有,两匹马,未见其他可疑之人。” 燕王看向董英,“董副将……” 董英面不改色道:“我也是见诸位对那贼人紧追不舍,所以想着上前帮忙,没想到,进了死胡同时,却并未见到贼人,只有一匹马在那儿,应许是贼人留下的,所以打算把马带回官府充公。怎么,我做错了么?” 燕王毫不避讳地打量着董英,虽然心中有怀疑,可她的手里却没有孩子。 他问手下:“那死胡同可另有藏人之处?” 官兵仔细想了想,神色一凛。 “有个一丈多高的墙……属下以为,没有梯子,寻常人……跳不上去……当时又见蒙面人冲过来,属下不知是董副将,董副将也没……自报家门,所以就带人追了过来……” 这人越说越心虚。 显然,他知道自己大意了。 “混账!”燕王脸色愈发难看,“那贼人没有马,肯定走不了多远,还不赶紧带人去搜?” “是,殿下!” 数百府兵齐齐出动,誓要把京城搜个天翻地覆。 燕王也没有证据,证明董英跟那贼人是一伙的,只黑着脸让她把那匹马留下以便查出马主人,之后便带手下离开。 菜市口那边,却又出了岔子。 因着燕王府兵大多数都去追劫孩子的贼人,留下为数不多的府兵,与野狗搏斗一番之后,再回过头来时,却发现逆贼袁昊也不见了。 这可比丢了孩子罪过更大。 燕王头一天接过审案重任,还一点没有展示出自己的才能时,便先出了这么大的篓子,他明天都不知如何去向皇帝解释了。 “废物,一群废物!” 怒极了的燕王,当场拔剑赐死了两个府兵。 “还不赶紧给本王去找!天亮之前,若找不到人,你们都提头来见我!” “是,是,殿下!” 这一晚,燕王可没闲着,连夜找了手底下的大臣,让各家能出多少人手就出多少人手,一起帮着他搜找。 萧杏花这边,当她在菜市口看到那数不清的狗子时,心里就‘咯噔’一下。 尤其是看到招财和旺财领头后,更是暗道不好。 当然,有招财和旺财在,那些狗子也不会胡乱咬人,更不会咬她。 站在不远处观望,亲眼见着有人救走孩子,她竟是深深地松了口气,并且无比盼着那些官兵不要抓到人。 她心里不知想着什么,不经意间朝那失火处望了两眼,居然看到了两个熟悉的人。 “你们两个……”萧杏花心里一沉,“董宁,宝珠,大晚上的,你俩怎么来这里了?” 师徒俩脸上均是一滞,没想到被发现了。 “娘……” “宋夫人……” 想想这些狗子,再看看这明显心虚的师徒俩,萧杏花真不愿意往别处想。 她更不想在这里刨根问底。 “先回家。” 几人正要离开此处,就听欢喜忽然一声低呼,“东,东家,有人劫囚!” 劫囚? 萧杏花也没多想。 刚才不就把孩子劫走了么? 可见欢喜突然愣住不走,萧杏花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正好看到那袁昊被人趁乱救走的瞬间。 而那燕王的人,此刻却还在与野狗搏斗。 看到这一幕的,也不仅仅是欢喜和萧杏花,其实很多学生和百姓们都看到了。 人们虽然震惊,可却没一个惊叫提醒。 有那么一刹那,人们甚至在想,当今皇帝和燕王父子这般残暴不仁,就算那袁昊卷土重来灭了皇室刘家,这世道难道还能更坏么? “怎么还在看?咱们走吧。”她拉了拉欢喜的衣袖。 “啊?哦!” 欢喜回神,赶紧转过身来。她看到了什么?别人不认识那些救人的蒙面高手,可师出同门,她却是对那些人的功夫身手再熟悉不过了。 明明跟曾经的自己和欢庆一样,是太子的暗卫啊。 只是她和欢庆在一次任务中受了重伤,医好后功夫也大有折损,所以才被太子送给了萧杏花。 欢喜不知这些人是受了太子之命劫囚,还是背叛太子转投了前朝余孽的势力,总之,她都不会向别人透露一点儿,以免连累到太子。 萧杏花看着师徒俩,自己都心事重重的,所以也没察觉到欢喜的异常。 她刚走了几步,就听到身后又骚乱起来。 原来燕王的人很快就发现了袁昊失踪的事。 萧杏花又回头驻足观望,却见冲在最前面追捕袁昊的那人,身形竟如此熟悉。 “大壮!” 第439章 有点像腊月 心有灵犀般,宋大壮似乎听到萧杏花在叫他,可目光寻过去时,早已被拥挤的人群遮住了视线。 就这么一分神的功夫,那几名高手已经将袁昊骑马带走。 宋大壮再来不及寻人,纵身一跃便翻身上马,追着那群蒙面人而去。 劫囚的几个蒙面人,策马奔腾间,皆是震惊万分。居然有人追上他们了。 此时,一群人已经骑行了许久,就算人不累,马也得乏了。 蒙面人见无论如何也摆脱不掉,而前面不远就是商定好的交接之处,为了不暴露身份,他们便不约而同停了下来,并将来人团团围困在正中央。 宋大壮临危不惧,大喝:“此人乃前朝余孽,尔等私自劫囚,便可视为其同党。我劝诸位还是把人放了,以保家人性命无忧。” 若等燕王的兵力追过来,此事便更加棘手。那蒙面头领二话不说,便率先朝宋大壮出手,一招一式,都直指其要害。 “好功夫!”宋大壮不由得心生赞叹,之后也不敢大意,便拼尽全力与那人对打。 虽然宋大壮很快就变被动为主动,也在打斗中渐渐占了上风,奈何对手还有另外几名帮手,那几名绝世高手一起上,便是他也几招之内就顿知不敌。 “留他性命!”那蒙面头领并不愿伤及无辜,见宋大壮威胁不了自己后,便决定立即离开。 宋大壮却是再次紧追不舍。 “前朝余孽,乱我大周,既然被我碰上,自是不会轻易放任尔等将其救走。” 那蒙面头领有一瞬间后悔自己太过仁慈了,却还是边策马前行边劝:“袁昊在狱中已受尽酷刑,伤重难治,我等将其带走,不过是了人心愿。他身死之后,便对大周再无威胁,壮士你又何必苦苦相逼!” 宋大壮却丝毫没有心软。 “放虎归山,后患无穷。我是大周将士,无论外敌还是内患,只要威胁大周者,皆一视同仁,绝不放过!” “……” “……” 两人一个救人,一个抓人,可几番话语较量下来,竟是都对对方生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欣赏之意。只是现在双方算是敌对状态,谁都不肯就此放手。 你追我赶中,已经将另外几人甩了一截,竟不知不觉到了一迷宫一样的地方。 这是蒙面头领的目的地,他只能勒马停下。 宋大壮也翻身下马,依然是不把人带走不罢休。 眼看着两人又要动手,这时,停在附近的豪华马车里,却走出了一个人来。 “宋大人!” 宋大壮猛地停手,“谭……谭县令?” 谭正清一边示意蒙面人先走,一边挡在了宋大壮跟前。 宋大壮能有机会在码头干活,让娘几个过了几年好日子,也是多亏了谭正清这个县太爷的。 他并不愿意往坏了想。 “谭县令,此举何意?” 已经上了马车的蒙面头领,安放好重伤的袁昊后,便从袖中掏出一代表身份的令牌,朝宋大壮扔了过去。 宋大壮眼疾手快,一把将令牌接住。 他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太,太子?” 马车再无停留,趁着夜色便疾行而去。 谭正清见宋大壮不追了,才把人拉到一边,并将那令牌接了过去,藏到自己袖中。 “你既知他的身份,就要切记,勿要对他人提及。” 一国太子,居然会救前朝余孽。 若是被本性多疑暴戾的皇帝知道了,怕是连父子亲情都不会顾及,便将人以逆贼同党的身份视为仇敌。 别说太子之位不保,怕是连性命也别想要了。 可是,太子本就是国之储君,只要老老实实不犯错,这大周早晚交到他手上,他根本没有任何理由,联合前朝余孽造反。宋大壮百思不得其解。 让他惊讶的还有,谭正清居然会帮着太子办这事。 谭正清一看就知道宋大壮懵了。 他慢悠悠道:“你不要胡思乱想,太子知道分寸,他此举也实属无奈。” 居然国之储君都断定了袁昊这人对大周没有威胁了,宋大壮虽然还有些疑惑,不过却也不打算再追究下去。 “我信谭大人的为人,便不再追究。况且,刚才不知太子身份,与他短暂接触中,也倍感惺惺相惜之意。我就此放过,也算遵从本心。只希望我此举,不会对大周有害就是。” “不会的,不会的,那袁昊重伤难治,以后再也不会对大周有威胁,你放一万个心就是。”谭正清安抚了几句,以让人安心,随后又道:“这事说来话长,而且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改日有机会,我定会与你说个明白。” 宋大壮点了点头,突然又问道:“你们要将人带到哪里去?” “这……”事情尚未处理完之前,谭正清还是不打算透露太多,“这个,我以后也会告诉你,你到时候就明白了。” 宋大壮知道谭正清会错了意,便解释道:“皇上下令凌迟幼童的事情,我和董副将在今晚进京前便听人说了。我是想,若袁昊真活不了多久,那他临死前,最惦记的应该是他儿子吧?” 刚才随太子一起救人的暗卫,走过来,附在谭正清耳边说了几句。 谭正清叹了口气,才对宋大壮说道:“太子本想将这父子俩一起救出,实在救不出也会给他们一个痛快,谁知今晚出了乱子,又是野狗又是失火的,孩子都不知被谁劫走了。不过,好在袁昊还是被救出来了。他临死前肯定最牵挂他儿子,可是若我们找不到人,也只能看着他遗憾离世。” 谭正清一直在这里等着,其实并不知道菜市口发生了什么事。刚才这暗卫都告诉他了,他也不由得替那袁昊惋惜了。 宋大壮这时,嘴角不由得微微翘起。 “我的意思是说,我知道那孩子在哪里。” 谭正清一惊,“什么?” 宋大壮微笑道:“火是我放的,孩子虽然不知道是谁带走的,不过相信董副将已经找到了。” “那野狗……”谭正清震惊过后,觉得宋大壮也太厉害了,居然还能号令野狗大军了。 “这……”宋大壮惭愧道:“野狗的事,实非在下所为,可能另有高人吧。” 不过此时的宋大壮还不知道,董英也不知道李彪把孩子抱到哪里去了。 连李彪自己都不知道。 因为他迷了路,绕来绕去,竟绕到了一个不起眼的破院子里。 院子里,正有个黑胖小子在尿尿,一旁的妇人还不停地催着。 “你这个臭小子,这么大冷的天,黑灯瞎火的,非让奶奶带你到院子里尿尿,那尿盆就那么不顺眼?” “尿盆臭。”小孩子睡得还迷糊呢,揉了揉眼睛,继续尿。 李彪也揉了揉眼睛,感觉这臭小子长得有点像腊月。 再揉揉眼睛使劲看。 什么叫还像啊? 明明就是! 第440章 死给你们看 虽然儿子离开的时候还小,可父子天性还是让李彪认出了他。 “腊……” “呜……” 李彪刚想叫儿子,就听到怀里孩子的低泣声。 被抱了一路颠了一路的孩子,今天是真得吓坏了,他甚至不知抱着自己的这个男人是好是坏,任是今早被割了一刀都伤口又渗出斑驳血迹,他都一声不敢吭。 只是,这会儿实在是太痛了,已经超过他忍耐的极限,所以才死咬着嘴唇,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李彪一个大男人,也不免有些心疼,正要安慰几句,却忽听得外面马蹄声凌乱,接着便是咣咣砸门声。 “都起来,起来。” “开门,查人!” “这里的百姓都听着,私藏朝廷要犯可是杀头的,诛三族诛九族都不一定,所以你们都老实点,家里有可疑之人留宿的,哪怕是亲戚也要如实招来。” 竟是追兵追了过来。 李彪捂住了孩子的嘴,压着极低的声音道:“我不是坏人,是来救你的,但是现在有些小麻烦,所以你再疼也得忍着,千万不能哭出来。” 孩子含着泪点了点头,身子终于平缓了一些,不像刚才那么抖了。 而茅厕那边,又听得张氏说道:“臭小子,晚饭不让你喝太多粥还不听,你瞧瞧,尿了这么一大泡,要是憋坏了怎么办?” 张氏把腊月捂得严严实实的,抱起来就要回房间。 搜查的人却已拍响了胡家的门,“这家的怎么还不起来开门?莫不是真藏了人不成?来人,给我踹开!” 似有人在一旁提醒:“大人,这个宅子是京城有名的‘多子院’,现在住在里面的,好像是胡公公的家人。” “……” 刚才那叫嚣的人,果然瞬间哑火。 “胡公公?这……不管是谁家,都是要搜的,若是搜不到人,你我都没有好果子吃。” 搜是肯定要搜的,不过这人的态度却是与刚才大相径庭。 缓缓叮当了几下门鼻子,语气也甚是恭敬。 “胡夫人,我等奉命前来搜查反贼,事关重大,还望胡夫人开门,让我等进去搜寻。” 官兵们这么大的声音,别说院子里的张氏听得清楚,就连里头睡得还沉的小张氏和红玉也一并吵醒了。 “怎么了这是?”红玉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怎么这么大动静?” 听屋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应是红玉在穿衣服。 张氏忙道:“你别出来!大半夜的,女人家家的,外头又都是糙兵汉子,娘过去瞧瞧就是。” “嗯,有事娘叫我就是。”红玉揉了揉眼睛,又躺下了。 外头官兵搜查别家的动静太大,许是动作也粗鲁,半夜被叫起来的百姓都叫苦不迭,还多的是小孩子被吓哭的声音。 又听为首的官兵大喝道:“可要搜仔细了,任何边边角角都不要放过,茅房,床底下,衣橱里,不管能不能藏人,先搜了再说。” “是,大人!” 躲在柴房门后的李彪,已经紧张地出了满身大汗。 他听到张氏的脚步声已经往大门那边去了,咬咬牙,把孩子暂时放在干柴上。 开门,快走,抢腊月,一气呵成。 不等张氏叫喊,剑已指向了腊月。 “想让孩子活命,就别让官兵进门!” “唔……” 张氏受惊,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捂住嘴,颤抖着身子,点了点头,算是应下。 李彪比张氏更紧张。 萧杏花告诉他胡家想和腊月认干亲时,他心里是有抵触的。 毕竟,哪个正儿八经的人家,会让自己孩子和一个阉人认干亲呢? 哪怕知道胡振爱屋及乌,看在腊月的面子上帮了自己大忙后,他心里也是偶尔会膈应,总觉得胡家心怀不轨,另有所图。 他把剑指在腊月头上,其实是冒了巨大风险的。 万一张氏对腊月虚情假意,怕是一开门就向官兵告密了。 可眼下,情况万分紧急,他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只能兵行险招。 张氏一步三回头,唯恐这个蒙面人伤了腊月,走到大门口时,才勉强稳住心神。 开始了乡下妇人的泼辣劲头。 “大晚上的,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阉人胡振有妻有子的事情,早就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连胡张氏身材五大三粗性子泼辣凶悍胡振是个妻管严之类的话,也早就传得街知巷闻。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那官兵头子只觉得这妇人定不是善茬,于是用了更加恭敬,甚至近乎卑微的态度,低声下气道:“胡夫人息怒,我等奉命捉拿朝廷要犯……” “我家相公和儿子可是正儿八经吃皇粮的人,怎么可能是朝廷要犯?” “你误会了,胡夫人,在下并非说胡公公和胡大人是朝廷要犯……” “既然你都说他们不是了,还跑到我家砸门做什么?你们知不知道,半夜不让人睡觉,遇到脾气暴的,可是连杀人出气的事情都能做出来!” “是,是,半夜叨扰,确实是我等不对……” “知道不对,就别叨扰了!真是烦人!睡觉去了!” 张氏夹枪带棒,劈头盖脸一顿斥责,竟是顶得没让人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啊——困死了!”她打了哈欠,便要趁势关门。 谁知,大门却被那官兵头子挡住了。 “且慢,胡夫人!”面对咄咄逼人的张氏,这官兵头子说话居然有些底气不足,吞吞吐吐道:“我等也是担心贼人伤人,所以才挨家挨户搜查,并非特地针对胡夫人,还望夫人能开门,让我等进去扫两眼,很快,不会耽误您太久。” 张氏当即堵在门口,坐到地上撒泼。 “都知道我家男人在宫里做事,常年不在家,你们这群兵瓜蛋子就来欺负我了是不是?我可告诉你们,想占老娘的便宜,没门儿!” 见官差们似乎没太听懂自己的意思,张氏便继续大哭小叫。 “难怪人说‘当兵当三年,母猪赛貂蝉’,老婆子我之前还当是句玩笑话,没想到啊没想到,今天可算是让我见识到了。” “你们这群天杀的,缺女人缺到这份上了,竟是连我一半老徐娘都不肯放过!我呸!” “我可告诉你们,就算我家那个进了宫里做事,我也定要为他守身如玉。你们若是硬来,我……我……我死给你们看!” 第441章 把孩子丢给董副将好了 张氏这牺牲也着实大了点。李彪都不由得咋舌。 那群官兵更是傻了眼。 这妇人不会是疯了吧? 他们再缺女人,也不敢惦记胡振的人啊。 再说了,就凭张氏这体格……很难让人生出那种心思啊。也就是太监没那方面的需求,才无所谓了吧。 “咳咳,胡夫人,事实绝非如此……” “我不管,反正谁都别想占老娘便宜,你们若是动我一根头发丝,我家那口子,哼哼,他可不会罢休的!” 众官兵皆是打了个寒颤。 他们这会儿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王顺王公公。 那王顺的干爹,可是伺候了皇上几十年的,也是皇上孩童时就陪在身边的,听人说,那老总管死了之后,王顺借着他干爹的光,可是比胡振更受宠的。 结果,还不是落了那么个结局! 什么疯狗病?那咬人的狗可没死,咬的另外一个人也没死,为什么偏偏那王公公就得了疯狗病死了? 还不是挡了胡振的道了么! 他们可不想得罪这种人! 可是,若是真找不到那逆贼之子,怕是皇上和燕王那边同样交代不了。 “胡夫人……” 张氏自小跟着自家爹娘在集市卖猪肉,男人把那玩意儿一割进宫后就无音信的那几年,她带着两个孩子更是没少吃苦头,什么低贱的活没干过? 与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多了,她早就学会了看人脸色猜人心思。 看出这官兵们的心虚模样,张氏真是头一次觉得自家男人的混蛋名声也有好处。 她心里清楚着呢,这群人才不是害怕自己的泼辣不要脸,而是忌惮自己身后的太监相公呢。 “真是的,都走都走,我还得关门睡觉呢。” 趁着那群官兵正犹豫不决,张氏便迅速起身关门。 可是,正在大门即将闭合的那一瞬间,柴房里却是传来‘啊’的一声惊叫。 原来,柴房里有老鼠,把孩子给吓坏了。 不过也只叫了一声,便再无其他动静。 “慢着!”那官兵头子忽然变了脸色,再次顶住了大门,警惕道:“里面什么动静?我怎么听着,是孩子的声音?” 张氏心里咚咚直跳,正要想着怎么编话,却又听到了孩子的大哭声。 这次是腊月的。 张氏心里恨死了那个蒙面贼,自己在这边冒着杀头危险替他卖命,他倒好,居然敢把腊月弄哭了。 “咳咳。”张氏随机应变道:“是我孙子哭了,应该是我出来这么久,他醒了找不到人了,害怕了吧?” “你孙子?”官兵头子眯眼,“听说胡大人尚未生有子嗣,所以才花天价买了这多子院的,胡夫人又怎说,那里头是您孙子呢?胡夫人,得罪了!” 官兵头子朝手下大手一挥。 “里面有情况,都给我进去搜!” 若是真搜到逆贼,那么胡家窝藏逆贼也是同罪,到时候,胡家人可就一个都跑不掉,通通都要杀头的。他们也就不用担心得罪胡振了。 其实李彪看到张氏为了救腊月而与官兵纠缠时,心里已经很感动了。 他这会儿又怎能连累胡家人呢? 他打算出去自首,到时候就说是自己拿胡家的孙子威胁张氏好了。他也相信,凭胡振能坐上大总管位置的能力,应该可以帮张氏脱身的。 李彪亲了亲儿子热乎乎的小脸蛋。这臭小子,还真随自己,一旦睡着了,打雷都震不醒。自己的剑都架在他脖子上了,这臭小子还是呼呼大睡。 睡得可真香甜,口水都流出来了。 李彪叹了口气,打开柴房门,可是,还不等去自首,手上的腊月便被人抢走了。 红玉紧紧抱着腊月,身子直抖个不停,却是一咬牙,照着腊月的大腿根就掐了一把。 腊月当即哭得惊天动地。 红玉稳了稳心神,不动声色地关了柴房门,随后便抱着腊月,朝院门处匆匆走去。 “娘,快哄哄腊月,他好像被老鼠咬了。” 张氏虽然不知道腊月怎么跑到儿媳妇手里去的,可却是脑子一转,便数落起来。 “让你照顾腊月睡觉,你还能眼睁睁看着他被老鼠咬了?你说你,怎么什么都做不好?真是什么都指望不上你!我胡家娶你这样的媳妇有什么用?休了你算了!” 红玉羞愧地低下头。 “娘,对不起,是我没照顾好腊月。可儿媳也不是故意的,实在是外面太吵,儿媳惦记着婆婆,就怕婆婆被人欺负了,这才疏忽了腊月。” 张氏摆摆手。 “算了,知道你孝顺,不追究你了。不过,你说对了一件事,婆婆婆我还真被人欺负了。红玉,你赶紧把腊月抱进屋看看有没有被老鼠咬伤。我呢,我,我这就去宫门前喊冤,非把你公公喊出来替咱娘俩主持公道不可!” 张氏说罢,便亲自将院门大敞四开。 “这位官爷,不是怀疑我们窝藏罪犯么,行,我也不拦着,我亲自给你们开门,你们尽情进来搜,谁不进来谁是孙子!” 众官兵皆冷汗直流。 又听红玉帮腔道:“对,对,就像我婆婆说的,谁不进来谁是孙子!反正我公公伺候皇上不在家,我相公今晚也在兵部轮值,家里就我和婆婆还有我相公的正室,就我们三个女人,也不要脸面不要贞洁名声了,家里随你们翻腾,人也随便你们折腾,你们满意了吧!” 别说京城大户人家,就连乡下小门小户,女子的房间也不是随便外男闯入的。 官兵们本是正常搜查,可却被这婆媳俩一直往歪方向扯,他们若是真硬闯,搜出人来也就算了,若是搜不出来,那可就真真把人得罪了。 那官兵头子往院里扫了几眼,也没有发现异常,心里总是虚了。 “二位胡夫人,事情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是在下的错,着实不该来打扰二位。在下相信你们,便不进去搜了,还请二位原谅。” 婆媳俩却是气呼呼的,也不回应。 那官兵头子便一再道歉,接着帮人关了大门。 门一关,张氏便瘫在了地上。 等搜查的人脚步声走远,红玉才对着柴房门问道:“刚才听外头的官兵说是搜查逆贼之子的,可是那菜市口被凌迟的幼童?” 事到如今,李彪已经没必要隐瞒。 “正是。” 红玉轻叹一声。 “惨无人道之举,便是我们普通百姓也看不过去了,所以今日我们婆媳两人才愿意冒死护你。不过,我们也不想因此丢命,所以你等会儿便带孩子离开我家吧。” 转身,又对婆婆说道:“娘,咱们回去接着睡吧。” 张氏点点头,边进屋边问:“腊月没事吧?” “我掐他了,疼过那一下,应该没事了。” “这就好,我的心肝宝贝,可把奶奶疼坏了。” “……” 李彪在柴房出神地听了会儿,没过多久,便抱着孩子离开了胡家。 这孩子是个烫手山芋,他还得找地方丢呢。 丢给谁呢? 对了,孩子是董副将帮着救的,就丢给她好了! 第442章 好多爹呀 李彪心里正想着,就见两人骑马过来了。 “董副将,宋……宋大人?” 两人下马,查看了一下孩子的情况,只摸着孩子脸上发烫,小手却冰凉。 宋大壮心中一沉。 “不好,等会儿怕是要烧得更厉害,得赶紧找大夫给他看病才行。” 李彪抱着孩子,确实感觉到有些热。 “是有些热,不过应该没你说得严重吧?” 宋大壮摸着孩子的手道:“你是没带过孩子,若是亲自带过,就知道这种情况有多凶险。” 他是亲自带过三个女儿的,知道脸烫手脚凉只是高热的开始,后面还有得烧呢。 不过,就算孩子生病,眼下也不能随便找大夫。 宋大壮说道:“为今之计,只能把孩子送到谭大人那了。” 谭正清是整件事情的知情者,也是劫囚的参与者,孩子送到他那里,再由他转交太子,是最好的办法了。 全城搜捕的情况下,或许只有太子才能保证孩子的安全。 来得路上,宋大壮已经将此事如实告诉了董英,董英也赞成。 “你把谭大人住处告诉我,我送过去就好。” 宋大壮点头道:“也好。” 他已到京城,若不是为了救人,早就迫不及待回家了。 倒是董英,一直孑然一身,无牵无挂的,由她去送孩子也好。 不过等董英去接孩子的时候,孩子却死死地抱住李彪不松手,就像落水时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一般。 李彪便道:“还是我抱着吧,我陪你一起过去。” 董英应道:“好。” 目送两人带着孩子同骑一匹马离开后,宋大壮一刻钟都没再耽误,一路打马狂奔朝自家行去。 萧杏花这边,和董宁分开后,就带着宝珠回家。 她故意沉着气不说话,果然宝珠心虚先开口了。 “娘,嘿嘿。” “哎呀,我和师父就是出来看热闹的,真没干坏事。你得相信我啦。” “娘∽娘∽你怎么不说话啦?” “娘,你是耳朵生病啦,还是嘴生病啦?” “……” 萧杏花终于忍不住了。 “是谁让狗子咬人的?” “啊?我不知道啦,娘。” “你不知道?” “嘿嘿。” 宝珠可是知道妹妹和李叔叔打赌的事情,而且师父和李叔叔商量的事情,她也都知道。妹妹是只让招财把野狗引出来,可让狗子们咬人的,却是她。 萧杏花看女儿心虚还嘴硬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娘一直知道招财怕你,你的命令它肯定会听。可你有没有想到,突然窜出上百只野狗咬人,而且只咬官差,若是等别人回过神来,找到招财和旺财头上怎么办?” 到时候,燕王捋着狗子的线索,顺藤摸瓜找到招财和旺财,他又怎么会轻易放过自己?丢了这非同一般的囚犯,皇帝雷霆之怒必不会少,燕王抓着这个把柄,不把自己推出来当替死鬼才怪。 宝珠毕竟还小,还没想到后果这么严重,娘亲说了这么多,她的关注点却只在一处。 “娘,你说刚才是上百只狗子?不是五十只吗?” 兵荒马乱中,宝珠可没功夫去数狗子,而且她的小脑袋里,对一百只的数量也没太大概念。 萧杏花却对数量格外敏感,打眼一瞧,便能猜个七七八八。 “还说不是你!你怎么知道是五十只的?” 宝珠这才惊觉自己说漏了嘴,又是嘿嘿一笑。 “我听玉楠和李叔叔说的,说是五十只,我师父也可以作证。” “玉楠?李叔叔?你师父?” 这是都参与进来了! 再仔细想想刚才救孩子的那人的身形,果然与李彪极其相似。 原来,他出了刑部大牢后一直没露面,果然是直接奔菜市口来了。 自己的孩子和朋友,甚至连自家的狗子,都卷入了这件事,不免让萧杏花倍觉棘手。 事关重大,她相信董宁绝对会保密不外传的,可宝珠就不一定了。 萧杏花挠了挠头。 “宝珠。” “娘。” “今天这事,你谁都不许告诉,否则爹娘和你们都有危险,知道了么?” “知道了,娘,师父已经跟我说过了,要是憋不住了,只能告诉娘,不能告诉别人。” 原来是这样。 不过,萧杏花还是怕哪里出了纰漏,回家后许久都没有睡着。 后来又想着,还有自家男人宋大壮呢。自己可是眼睁睁看着宋大壮帮忙追人去了。 要是宋大壮把人抓了回来,那么狗子的事情就当成个意外,燕王肯定也不能说什么,他总不会跟狗对质吧? 萧杏花想到这,也说不上是放心还是担心,不过总算是有些困了。 还没等她睡着,就听到窗外有细微的动静。 她猛地坐起身,“谁?” “我。” 第二天一早,宋家上上下下,才知道宋大壮夜里回来了。 吃过早饭后不久,胡元宝和红玉两口子,把腊月也送回来了,说是得知腊月亲爹被放出来,他们也过来见见。 “娘∽”腊月一进来,就张开手求抱抱。 宋大壮脸一黑。 “这臭小子,脸皮怎地这么厚?” 被爹抱在怀里的佑安,见娘亲又被腊月抢去了,她没像之前那般不开心,反而搂着爹爹的脖子,甜甜地叫了声,“爹∽” 你抢我娘,我还有爹呢。只不过一个早上,佑安对爹爹就从陌生到熟悉到崇拜。 “爹?”腊月果然呆住了,不过马上就高兴了,也冲着宋大壮喊道:“爹!” “我才不是你爹。”宋大壮想着腊月管李彪叫爹管萧杏花叫娘的样子就觉得郁闷。臭小子,这不占人便宜么? 腊月才不会看人脸色,还得意地对着胡元宝,也亲热地叫了声,“爹∽” 宋大壮还不知道腊月认干亲的事,昨晚忙着和萧杏花抒发相思之情,都没顾得上问别的。 这下可好,这臭小子又是爹又是娘的,叫得这个起劲。 腊月才没管宋大壮脸多黑呢,他眼睛里只盯着佑安。 “我俩爹,你一个。”还是我厉害。 这时,忙了一晚上的李彪终于得空过来了。 一来就把儿子接了过去。 “腊月,快叫爹!” 这次,轮到腊月不知所措了。 以前一个爹都没有,今天怎么仨爹了? “好多爹呀。” “好多爹?” 李彪的脸,比宋大壮还黑呢。好小子,你娘都没给我戴绿帽子,你倒是给我扣了好几顶了。 照着腊月的小屁股就拍了一巴掌。 李彪当然没用力。 这么久没见儿子,稀罕还稀罕不过来呢。 可腊月却不干了,当场使出了许久没用过的绝技。 哭! 哄不好的那种。 冲着宋大壮叫了声爹,又冲胡元宝叫了声爹。眼睛水汪汪,哭声震天响。 “爹,救命呀,有人要打死我。” 不过,腊月的亲爹就在这,两个外爹当然不会插手管,就让李彪自己去哄了。 腊月才几个月时就被萧杏花抱在身边养着,刚满一岁时更是跟着来了京城,快一年不见,他早就不记得亲爹是谁,甚至连爹的概念都没有。还是最近认了干爷爷后,才又有了‘新爹新娘’,也就是胡元宝和红玉。 现在好了,突然又冒出来两个男人。 其中一个当然不用说,佑安叫爹他肯定跟着叫了。 可这会儿抱着自己的这个男人算怎么回事?还打着自己让叫爹? 腊月也是有脾气的,还是个顺毛驴,这强迫自己叫爹的事情,肯定是不干的。 不光不干,还哭他看! 让他看看自己的态度和决心! 腊月不委屈不生气的时候还会大哭一场,以便于达到自己折腾的目的,更别提这次还是有心针对李彪给李彪个下马威了。萧杏花头大不已。而且,她也哄不好了。 李彪抓耳挠腮绞尽脑汁也没哄好,耐心渐渐耗尽,真想给儿子结结实实来一巴掌,好在看在从小没怎么养过他的份上,生生忍住了。 本来对总抢自己东西的腊月就十分不满的大年小年,看到腊月被气哭,兄弟俩还高兴地直拍巴掌。又过了一会儿,见腊月竟从假哭变成真哭,大年小年也不知怎么地,小小年纪居然学会感同身受了,于是就跟着腊月一起哭。 玉楠呆呆地望着几个弟弟,也说不上为什么,竟然也哭了起来。 还趴在爹爹肩膀上的佑安,忽然觉得,这一切好像是自己炫耀爹爹引起来的,一时自责不已,也跟着嚎啕大哭起来。 五个孩子一起哭,场面那叫一个壮观。 宝珠实在受不了,干脆跑出去躲清净了。刚出去没多远,就见到了在宫门前静坐一天一夜的舅舅回来了。 萧鹏飞一天一夜没合眼,直到刚刚在宫门口得知袁昊父子都被人劫走且一直没被抓到,这才放了心,打算先回来休息一下再想办法。 现在的他,胡子拉碴的,抱起宝珠就往姐姐家去。 听宝珠讲了一路,他不光不烦躁,反而觉得有意思。 一进门便哈哈大笑。 “我就说这房顶一扇呼一扇呼的,原来是你们几个小鬼头哭得呀。来来来,你们再大点声,争取把房顶掀翻。” 几个孩子顿时止住哭声,呆了一会儿。 李彪比了个大拇指。 “还是萧兄弟你厉害,会哄……” 萧杏花心道,这李彪也太不理解弟弟了,弟弟可是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她甚至觉得,这李彪跟弟弟也没什么两样,今天要是闹腾的人不是他儿子,他肯定也会做火上浇油看热闹的那一个。 果然,李彪夸奖的话还没说完,几个孩子就哭得更大声了。 连哭带吼,撕心裂肺,伸着脖子仰着头,使出吃奶的力气来哭。 “这……”李彪被现场打脸,却是不理解孩子们为什么都抬着脑袋哭。 还是萧鹏飞懂孩子们的意思。 “对对对,就这么哭,房顶一会儿就能哭榻了,可好玩了。” 宋大壮和李彪都心疼自个孩子,怕孩子们哭坏了呢,没想到萧鹏飞打的是这主意,两人不约而同冲他翻了个白眼。 孩子们早就哭累了,现在是在嘶吼状态。 胡元宝和红玉只能赶紧递水,让几个小家伙先润润喉咙。 一片兵荒马乱中,萧鹏飞又是嘿嘿一笑。 “不好意思,我趁乱问一句,今儿个午饭是不是有酒有菜?” “没有!”宋大壮和李彪齐声回道。 萧鹏飞才不信呢。 今天这场合,能没有酒菜? 他冲着李彪说道:“你这爹当得轻松,什么都不用管孩子就长大了。你家这臭小子还不老实,总欺负我几个外甥外甥女,你也看到了吧,看孩子这活多累。” 又对着宋大壮说道:“姐夫你看看,家里有几个孩子多累啊,现在还好了呢,有这么多人帮着看,刚开始的时候,可是姐姐一个人照看的,怀着身孕还要照看几个孩子,还得开铺子挣钱,真不比你在战场上轻松。” 宋大壮这才明白,原来小舅子在这里等着自己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拍拍小舅子的肩膀,指了指座位。 “坐吧。” 红玉也跟着萧杏花等人去了厨房忙活,房间里只剩下四个大男人和一堆比赛谁哭得声音大的孩子。 萧鹏飞玩够了,也想着问问袁昊被劫的事情,所以也不想再听孩子们闹腾了。 “咳咳。”他清了清喉咙,问佑安,“佑安,你爹是谁呀?” 佑安先停止了哭泣,搂着爹爹的脖子。 “他是爹爹。” 不等佑安做好哭的架势,萧鹏飞又赶紧问大年小年。 “你们的爹爹又是谁呀?” 大年小年齐齐看着亲爹,“他。” 被这么一转移注意力,孩子们果然渐渐停止了哭泣,就剩一个腊月还在干嚎。 萧鹏飞又问道:“谁的爹爹最厉害?” “我的。” “我的。” “……” 明明都是一个爹,孩子们还是争了起来。 腊月终于停下了,“我爹最厉害!” 萧鹏飞哈哈一笑,“那你爹是谁呀?” 腊月看了一圈,指了指宋大壮和胡元宝,“他俩,都厉害。” 李彪一瞧,这小子还是不认自己这个爹呢,他干脆把人放下来。 “去一边子玩儿吧,别碍老子的眼。” 孩子们都去玩了。 不一会儿,就听到院子里的孩子们又吵开了。 “我爹厉害。” “我爹厉害。” “……” 只有腊月另辟蹊径。 “我爹最多!” 第443章 拈酸吃醋 胡元宝和红玉临走前,跟李彪商量了一下认亲的事宜。 胡元宝道:“李大哥,我爹一早就说了,这认亲宴一定要办得风光热闹,而且早就迫不及待要办了,只是事情总不凑巧,就耽误了。” 一开始,李彪是以待罪之身被押往京城,之后就是在大理寺和刑部待着,肯定是办不了认亲宴的。 现在,李彪出来了,可胡振却因为宫中事情走不开了。 “宫里头的刘公公,今儿个休假出宫,我爹还特地让他捎了口信过来,说是这个月的休沐之日怕是回不来了,至于下个月能不能回来,也还是要看情况。” “我今天来这,一是把腊月送回来,好让你们二位父子团聚。二是想问一下李大哥,打算在京城待多久,若是你急着回清江县,那我们先把认亲宴办了也可以,只是我爹确实没办法回来参加了。” 袁昊父子被救走,对皇帝来说,就是时时刻刻悬在头顶的一把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朝他劈下来。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本就疑心病重的皇帝,昨个儿夜里可是大发雷霆,当场亲自斩杀了几个无辜的宫女和太监方才停手。 这种情况下,越是在皇帝身边伺候的越是危险,根本不敢发出一丝动静,就连向来喜欢拍马奉承的几个亲近的太监,也是能不往前凑就不往前凑了,个个都巴不得皇帝看不到自己。 可别人能躲,胡振这个贴身近侍却是躲不了,这时候还有心情休沐,怕不是被皇帝当场给斩了。 而且越是这种时候,宫里就越是乱不得,几千个太监但凡有一个出岔子,胡振这个大总管都得跟着吃瓜捞。 所以胡振最近,是真出不了宫了。 李彪听得明白,当即说道:“认亲宴的事,什么时候办都行,反正我的差事早丢了,回清江县也没什么事,正打算年前在京城好好玩玩呢。胡老弟你就让人带话给胡公公,告诉他不用急,我一定等认亲宴办完了再走。” 胡元宝大喜。 “那刘公公就在我家等着呢,我这就回家,托他把李大哥这话带给我爹。” 李彪抱拳。 “再让人多带一句话给胡公公,‘大恩不言谢’。” “李大哥客气了。” 年初,萧杏花来京的时候,李彪已经知道孙宝全的身份,也知道自己妻子是死于他手,自己留在清江县,留在孙宝全身边做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可能被他灭了口,所以他才把腊月托付给了萧杏花照看。 连自己的所有房契地契家产等,也都交给萧杏花保管了。 就怕哪天有个万一,这些东西以后也能落到腊月手里。 好在,他虽然受了不少罪,最终还是活着出来了。 萧杏花也就把东西还给了李彪。 李彪却是只拿了银票。 “这清江县的房契地契,在京城也不能买卖,我拿着也没用,还是你帮我保管吧。不过这银票我确实需要,没有钱寸步难行啊。” 萧杏花将东西又放了回去。 一再叮嘱道:“在京城,什么东西都贵,李大哥你这点银子可得省着花才行,实在不够了,你可别不好意思开口,问我要就是了。” “知道知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李彪倒是不客气,“反正衣食住行都赖在你家了,别处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了,我手里拿钱只是以防万一应个急,不会大手大脚乱花的。” 李彪一把捞起腊月,把儿子放在自己脖子上骑着,又跟萧杏花报备道:“我带腊月出去转转,天黑前回来吃晚饭。” “知道了。” 等这父子俩走后,宋大壮神色略有不满。 “他倒是不客气,在这里跟比在他自己家都自在。” 萧杏花重活一世,当然知道宋大壮对自己没有外心,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都是自作多情的。可宋大壮却没有这重生的造化,他本能地排斥与自己走得近的男人,也是太正常不过的事了。 萧杏花主动从背后搂住了宋大壮的腰。 “瞧你这小气样,你跟董副将被紧急召回京城的原因我都知道了,可我却一点儿都没有怀疑你俩。你倒好,瞧你酸的,倒像是我真有什么似的。” “我……”宋大壮被堵个哑口无言,无奈道:“我竟是没你一个女子心怀宽广,真是让人羞恼。可是又总是忍不住多想,不光是李彪,还有你身边一堆男人呢,总觉得他们个个对你心怀不轨……” 萧杏花宽慰道:“别人有心思是别人的事,我对你如何,你还感受不到么?” “也是。”宋大壮转过身来,抱紧了萧杏花,“就算别人心怀不轨也没事,我回来了,他们惦记也是白惦记。” 他轻轻爱抚着萧杏花的头发,心里总是有些好奇。 “说来也怪,你以前最是小性子,最爱拈酸吃醋,我还记得,我只不过在村头跟一个姑娘说了几句话,你回家就跟我闹上了。怎么现在,我和董副将的事情被人传得有鼻子有眼的,你倒是不在乎了?” “哪就不在乎了?我不跟你闹,你还受不了了是吧?”萧杏花瞪了男人一眼,“好,那我就还像以前那样好了。你倒是跟我说清楚,当年在村头,为什么要跟那姑娘说了那么久的话?” 又来了!宋大壮扶额,暗道自己真是给自己设套。早知道就不问这有的没的了。 “我不是跟你解释了多少遍了么?那姑娘就是第一次来咱们村走亲戚的,因为不知道那亲戚住哪,所以找我问路的。” “咱俩一起走路,她为什么问你不问我?说,是不是你们早就认识,说不定你们还有一腿,故意瞒着我,你们是不是旧情复燃了,故意商量好了在村头见面,以慰相思之情的?” “你又扯远了不是?给你解释了又不听,听了又不信,当时信了后头生气的时候又开始提,这么多年了,还没忘了呢?” 宋大壮就别提有多后悔了,刚才为什么想不开,非要质疑萧杏花呀! 他本以为萧杏花又要跟他闹个半天,谁知,人家却是噗嗤一笑。 “你瞧瞧,我相信你不跟你闹,你心里还不得劲,怀疑这怀疑那的,那我还是恢复到以前的样子好了,这可是你自找的。” “我错了,都是我的错。” 宋大壮被萧杏花笑得心里发毛,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气自己还没有一个女人气量大。 萧杏花歪头道:“你错了?错哪了?是不喜欢我以前的样子,还是不喜欢我现在的样子?” 果然没完了。 以前萧杏花使小性子,宋大壮哄她哄得口干舌燥的都哄不好,那时候他也有小脾气,哄不好干脆不哄了,就晾着她,让她受不了了,自然就会搞些小动作引起自己的注意。他到时候再顺着哄一哄,也就好了。 这时候再想起来,她曾经噘嘴发小脾气的样子,哪还有什么不耐烦?简直活泼生动到他总忍不住把人按着亲一顿。 现在的她,已经是六个孩子的娘亲,早已褪去了小女儿情态,变得端庄大气,甚至连醋都不吃了。 他不是不喜欢这样的她,而是,很心疼。 没把她照顾好,才让她不再像小孩子一样依赖他,他怎能不心疼呢? “都喜欢,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得紧。” 萧杏花甜甜地笑了。 宋大壮看得失神,不过想着昨晚也累了她半宿,这会儿便放过她了。 “虽然你相信我和董副将,不过我还是要解释的,我和她真没什么……” 萧杏花直接堵了男人的嘴。 “不用解释,需要你们解释的人,都不配听你们解释。”这其中,当然也包括皇帝。 “杏花!” 宋大壮情动难忍,一把将人抱起,却是被外头的吉祥打断了。 “大人,刑部有人送口信来,说是大人的弟弟宋四壮在牢里闹腾着,要见大人。” 宋大壮已经知道宋四壮和宋酒坛的事情,当即应道:“知道了,我这就去。” 回过头来,看向萧杏花,不免好奇道:“他在牢中,怎地知道我回京了?” 他昨晚才回到京城,因为救人,更是以蒙面遮脸,外人根本认不出他来,就算是萧杏花,也是到了下半夜才知道他回来的。 萧杏花想了想。 “刘公公不是出宫了么,怕不是他通风报信的。” “刘公公?” “就是朱小宝。” 因着两地通信实在不便,萧杏花再是纸短情长,托董府转交的信件里也不可能将所有事面面俱到,所以宋大壮还不知道那刘公公就是朱小宝。 萧杏花便将朱小宝的事情,挑拣着重要的说了一些。 “那宋四壮和宋酒坛,到了京城后曾去找过朱小宝,听说还问他借了不少钱。朱小宝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去牢中看望他俩也不无可能。” “你说得对。”宋大壮点了点头,“我和董副将被临时紧急召回京城,此事知道的人不多,那朱小宝在宫里肯定是得到了消息,说不定,他又给宋酒坛和四壮支什么招了。” 萧杏花不用猜也知道。 “肯定是告诉宋四壮你回京了,让他向你求救,等你救他出去,他们再联合起来对付我和鹏飞罢了。” 宋大壮听出了她语气里的那一点点不满,但是他也没办法,有那样一个弟弟,也不是自己能左右的。 “我是说要去见见他,谁说要救他了?我哪就有这么大的面子了?” 他轻轻捏住萧杏花噘起的嘴,开玩笑道:“瞧你这般不高兴,嘴噘得这么长,都能拴头驴了。” “你才能拴驴呢。”萧杏花拿小拳头捶了男人胸口几拳。 只觉得对方胸膛硬得像石头,没把人家捶疼,自己倒像是把手硌着了。 宋大壮把那柔软的小手,箍在自己怀里,让人动弹不得。 许久,才肯放手。 “你在家里等着,我去去就回。” “好。” 宋大壮出了家门,宋家丫鬟婆子们似都松了口气。 “大人长得凶神恶煞的,我走路都躲得远远的,连大气都不敢出。” “我怎么感觉大人身上有股杀气呢,离老远我的腿就打哆嗦了。” “大人可是战场上厮杀出来的将军,肯定有杀气啊。” “……” 萧杏花原本想出去的,听了院子里几人的话,不由得哑然失笑,干脆又贴着门缝偷听起来。 …… 到了刑部大牢,李梦亲自安排了兄弟相见,还吩咐左右不要上前打扰。 宋大壮先是惊讶不已,还不知自己的面子居然如此之大。 后来了解到实情后,才知道自己是沾了萧杏花的光。 暗道:“原想着我在战场立功,好让杏花妻凭夫贵,没想到,我今天居然是夫凭妻贵了。真是阴差阳错了!” 宋大壮与有荣焉,心下正得意着,就听到牢门被人拍得啪啪作响。 “大哥,大哥,真是你啊大哥,你可回来了,快救我出去呀大哥,这里真不是人待的地方,你再晚过来几天,我都要被人折磨死了。” “四壮?” 宋大壮甚是诧异。 他第一眼都没认出人来。 宋四壮在兄弟四个中,是最受宠的一个,从小就没像三个哥哥一样吃过苦,就连下地干活都不曾有过,为了让他以后过得轻松些,宋家二老甚至拿了大半积蓄去求人,好歹是让他去了县城学手艺。 可他学手艺根本不像别的学徒一样肯吃苦受累,总是想着偷奸耍滑,能轻松一点是一点。人家那老师傅也看出来他是个不中用的,所以渐渐地也对他不上心了。 最后,宋四壮学了几年,连个半吊子都算不上。 再之后,宋大壮应征入伍,宋四壮就惦记起了大哥的那些家产,才想着法子想把萧杏花母女几个赶出村子。 这会儿,他倒是好意思说让大哥救他。 “我知道错了,大哥,只要你把我救出去,我以后当牛做马报答你和嫂子,再不会给你们添乱。好不好,大哥?” “大哥,你是不知道,我和酒坛哥在这里受了什么罪,你看看我们身上,都被烙铁烙过了,我年轻还好些,酒坛哥这好几天了都没缓过劲来,半死不活的了。” “大哥,看在咱们是亲兄弟的份上,你向郑大人求求情,让他放我出去吧。他听嫂子的话,你说的话,他肯定也听的。” 宋大壮只听,不说话,等对方说完这么一大堆话之后,他才瞧了四壮一眼。 第444章 诬告萧杏花 “说完了吗?” “大哥你……” 宋四壮瞥了一眼已经不成人形的宋酒坛,再看看形销骨立从未憔悴至此的宋四壮。 “你们有今日,也是该得的。甚至,若我是这里的司狱,断不会如此轻饶你们。” “大哥……” 宋四壮难以置信地看着大哥,难道他还嫌自己受的罪不够? 宋大壮冷嗤道:“你们当初污蔑邱大人和李彪,看到他们因为你们的诬陷而遭受非人酷刑时,可想过有一天,同样的酷刑会落到你们自己身上?” 宋四壮见自己好话说尽,这个当大哥的都丝毫没有心软救人的意思,便又换了委屈模样。 哀求道:“大哥有所不知,我这也是受人指使的,我也跟郑大人坦白了,指使之人正是如今的清江县令孙宝全。可郑大人不信啊,非一口咬定说我们说谎,说我们故意陷害孙宝全。大哥,我们这次真没撒谎啊,你若不信,就亲自找人去清江县一查便知。而且啊,大哥……” 见牢房周围没有监视的狱卒,宋四壮便壮起胆子,压低省医院道:“郑大人查都不查就说我撒谎,我觉得这里面肯定有猫腻,说不准他俩还是一伙的呢。” 宋大壮早在年前回清江县那一次,就知道了孙宝全的身份,更何况郑义呢? 郑义故意不采信宋四壮的话,肯定是有其他考虑,就像太子私底下一直拖着不揭穿孙宝全一样。 “四弟,明明就是你自己撒谎成性,怎能怨得了别人不信你?” “大哥,我发誓,这次真没撒谎,若是所说有假,就让雷劈了我。” “你能撒谎诬告邱大人和李彪,谁又能保证你没有陷害孙县令?怎地,现在还想空口白牙造郑大人的谣?” “我……” 看到大哥油盐不进,宋四壮难免气愤。 “大哥既然不想救我,又何必来刑部这一趟?” 宋大壮冷笑:“我若不来,怕你不死心。现在知道没人救得了你们了,就安心等着刑部判决吧。” “大哥……你好狠的心,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你何时仁义过?” 宋大壮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之后,就离开了牢房,随后又去找了郑义,想知道四壮这种情况会如何判。 牢里的宋酒坛,终于睁开了眼,死气沉沉道:“左右是个死,就按刘公公说的来吧。” 宋四壮沉思片刻,嗯了一声。 “但凡他宋大壮讲兄弟之情帮咱一把,我也不会把事情做这么绝!这可都是他逼我的,我也是走投无路之下,出于自保才这么做的!” 宋酒坛抬了抬眼皮,又闭上了。 他都不信宋四壮的话。 那刘公公,也就是朱小宝,上午来牢中看望两人,宋酒坛还当他是来讨债的,没想到他不光没想着讨债,居然还给两人出了个主意,让他们诬陷萧杏花,以争取立功减刑。 至于宋四壮为什么一开始没同意用这个法子,实在是他们根本毫无证据。 这次可是实实在在的空口诬陷,连假证据都没办法捏造的那种。 单看刑部的人信不信了。 宋酒坛也没指望能陷害成功,只希望给那女人多泼些脏水,以解自己心头之恨罢了。 他在牢里受了这么多罪,身心痛苦之余,也想了许多。 忽然就觉得,自己之所以落到如此境地,竟都是拜萧杏花所赐。 一切还是要从自己的发妻王梅说起。 王梅可正是去县城见了萧杏花后,当晚回家就投水自尽的。 甚至,连三个亲生女儿也不认自己这个爹了。 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三个女儿哪个不是文静孝顺,让她们做什么就做什么,连给将死的老头子做续弦,大女儿都没说个‘不’字。就算卖给名声不好的富人家做丫鬟,二女儿也是体贴顺从的。 偏偏就到了三女儿桃花时,居然敢反抗了,敢逃跑了,而且,她娘王梅也是在那时候胆子变大的,突然从低眉顺眼百依百顺的小媳妇,开始变得不听自己话了,居然还帮着桃花逃跑了。 他之前还没多想,这几天仔细考虑了,王梅和孩子们的变化,也都是从跟萧杏花接触多了后开始的。 之后便是自己的第二任妻子刘青,肯定也是被萧杏花怂恿地离开了自己。 而且刘青还不远千里跟着她来了京城,甚至直到现在,还在她手底下做事呢。 刘青越是成功,就显得他越窝囊失败。 而这一切,定也是萧杏花故意针对自己,才让自己成了别人眼中的笑柄。 是的,肯定是这样的。 宋酒坛气得直打哆嗦,直催促道:“你怎么还不赶紧喊冤?” 宋四壮白了他一眼。 “你还看不出来么,别说那郑侍郎跟她走得近,肯定不会信我的话,我就怕还没告成状,就先被那李梦灭了口!” 两人看得真切,郑义和李梦都是跟萧杏花一伙的。 宋酒坛气得更厉害了。 “这女人,怎么跟谁都有一腿?难道咱们就真没机会告她了?” “不会。” 宋四壮目光朝斜对面的牢房看过去,那里面是比自己和宋酒坛受的酷刑还重的反贼。 不过,他们受尽酷刑也没供出什么有用的消息来。 刑部尚书从他们嘴里一无所获,后来又用了凌迟反贼儿子的方法,企图逼袁昊就范,所以这两天就没功夫过来折腾这群囚犯了。 好在,朱小宝上午过来时,除了告诉他俩宋大壮来了京城以外,还告诉他了一个惊天大消息:袁昊父子被人刑场劫走了。 宋四壮嘴角抽动着。 “郑义和李梦帮着那女人又如何,我还不信了,那刑部尚书也能被她收买了不成?” 明眼一看,那俩就不是一路人。 “等着吧,袁昊跑了,刑部尚书抓不到人,肯定还会想起来这几个的。” 他指了指斜对面。 “咱们就等刑部尚书来了再说。” 说曹操曹操到。 袁昊跑了,刑部尚书果然又惦记起牢里这一伙同党了。 “来人,继续施刑,今天无论如何得让他们开口,先问清楚袁昊可能的藏身之地也好。” 手下吞吞吐吐道:“大人,他们已经受刑无数,现在连开口喊疼的力气都没有了,也就还剩一口气吊着活命。若是再用刑,怕是……直接没命了。” “没命也得给我施刑,我就不信这里面十几个人,个个都这么嘴硬!本官也不信,他们都受不住这一次刑就丧命。还不赶紧的?” 手下无奈,只有让人准备了一看就无比骇人的刑具。 “本官再说一次,你们只要有人肯说出那袁昊其他的藏身之所,这顿酷刑便免了。而且本官还会让大夫进来给你们医治伤口,以减少你们的疼痛!听到了没?谁先来?” 十几个人,没有一个惧怕的,脸上全是视死如归的神情。 “狗官,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愿意跟着袁家造反,即便丢了性命也不后悔么?你知道我们为何不惧你这轮番上阵的酷刑,也一个字不会招供么? 呵忒,狗官,你不知道,你根本不可能知道。 我们都是没有家人没有软肋的人,你想拿我们亲人的性命来威胁都没有办法,哈哈哈。 知道我们的家人去哪了吗? 你不知道吧? 他们死在杀良冒功之人的剑下,冻死在冰天雪地里,饿死在饥寒交迫里,累死在以权谋私的高官的金矿银矿铁矿里。半夜熟睡时,被人从自己家的炕上抓去刑场,做了那犯了命案的达官贵人的替死鬼……” 这人骂得痛快,出口成章,倒像是读了几年书的。刑部尚书气个半死。 “好,好,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主,本官成全你们便是。你骂得最欢,就从你开始审。” “审吧审吧,酷刑伺候吧,老子妻女被人侮辱清白致死,而没有一个人肯给予公道时,老子就该随着去了。被袁公子所救后,本想跟着袁公子反了这吃人的大周替妻女报仇,没想到大事未成身先死……我对不住你们啊,我可怜的妻子和女儿!我今天就来见你们,等着我!” 这人一吐胸中憋闷,着实舒畅了不少,面不改色,第一个站出来,自己上了那令人一见便心生胆寒的刑具。 “来吧,今天谁弄不死我谁是孙子!” 负责行刑的官差,都等着刑部尚书下命令,却见他脸色愈发苍白,怒极而笑。 “你想死,本官偏不让你死!来人,放下来,日后慢慢折磨。” “是!” 几个官差便将人架下来,边向刑部尚书解释。 “这人好像读过几年书,偶尔听到他同伙管他叫‘秀才’,我们对他们呢用刑时,手就软了些,所以他在这些人里,算是受刑最轻的一个……” 刑部尚书倒也能猜出这些行刑差役的心思。 粗人么,向来对读书人多了些敬畏,在狱中没有像折磨其他重刑犯一样折磨他,也能理解。 “嗯。”刑部尚书不置可否,直道:“难怪其他人都半死不活的,唯有他还有力气破口大骂,原谅了是尔等徇私,故意放水与他,真是好大的胆子。” “大人息怒,小的不敢。” …… 平日里,狱中为了避免犯人受不住刑而选择自我了断,所以都会用一些措施让他们动弹不得,或绑或吊,自尽都难。 更有甚至,为了怕有的人咬舌自尽,还会给卸了下巴,或者直接给割了舌头。 不过,袁昊的这些手下都没有被割舌,原因就是还要从他们身上问出有用信息。 这个一心寻死之人,之所以一直没有咬舌自尽等到现在,就是为了寻个机会骂个痛快。 现在,他骂完了,也不想被人吊起来动弹不得。 趁几个衙差没注意,他大吼一声后,便朝墙壁直直撞去。 “不好——” 等众人反应过来,此人已经撞墙身亡,求死之心之迫切,竟是将脑袋撞出一个深洞。 血流如注。 “大人……”眼皮子底下被犯人寻了死,衙差自知失职,便心虚地低下头去,不敢抬头看人。 刑部尚书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惊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拖出去,丢到乱葬岗。” 随后,便又开始审其他人。 这一次,只审了三个。 三个被施以重刑的人,果然没受住。 两死一昏迷。 “这……”手下迟疑道:“大人,还继续吗?若是他们都死了,咱们以后就更难找人问话了。” 刑部尚书手指着那群人,气急败坏道:“好,好,你们有种,本官这就叫人帮你们医治,医治得差不了,再好好给你们用刑!本官要让你们受那比凌迟还厉害的酷刑!看你们能撑到何时!” 刑部尚书眼看着又要无功而返,身后的宋四壮忽然开口了。 “大人,罪民有一要事相告。” “你是?” 宋四壮和宋酒坛是被郑义关进来的。 原告变被告。 “回禀大人,小的是冤枉的,本是抓到了奸细立功,谁知被人污蔑,奸细被人放了,而小的被关进来了。还请大人明察。……” 刑部尚书只知道有这么个案子,还知道之前那个不受待见的言官又得了皇上厌恶,皇上言语中,似乎想让自己严办来着。只是后来自己忙逆贼的案子忙得焦头烂额,而皇上也再没提此事,他便也耽搁了。 没想到,这才几天,整个案子居然如此大反转了。 “你想说什么?你要告谁?” 宋四壮当即跪地喊冤。 “大人,草民要状告的人,是草民的亲大嫂。草民的大嫂窝藏逆贼同党,此事清江县人人得知,还望大人明察。” 刑部尚书不动声色,“究竟怎么回事,你详细说来。” “是,大人,是这样的……” 这边,宋大壮正往家走。 他已经见过了郑义,问了宋四壮的案子,听他说,诬告陷害罪虽然让人恨得牙痒痒,可真判起来,按大周律令,却也判不了两年。即便加上宋四壮之前已经是戴罪之人,加上这次的,两罪并罚,也就十五年牢狱顶天了。 宋大壮知道了宋四壮不会被判死刑后,也懒得再多问一句。 宋大壮眼看着就要到了自家门口,突然身后一群官兵居然快他一步进了宋家。 “宋夫人,请跟我们去刑部一趟。” 第445章 断子绝孙 官差应是被特意叮嘱过,所以对萧杏花还算恭敬。 不过,刑部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萧杏花向来安分守己,心怀坦荡,自是不会做那违法的事情。 她不解道:“不知官爷叫我过去,所为何事?” 官差抱拳:“对不住了宋夫人,我等也是奉命行事,并不知其中缘由。” 都是听命办事的,萧杏花也不想为难这些人,当即稍作整理,道:“走吧。” 宋大壮目睹这一切,心中不免担忧,便过来牵了萧杏花的手。 “我陪你。” 温暖而有力的大手握过来,萧杏花原本忐忑的心莫名就安定了。 这一次,不管什么麻烦,她终于不用独自面对了。 那几个官兵却是停了脚步,迟疑道:“我家大人并未说过要宋大人一起去……” 宋大壮反问道:“那你家大人可有说过,不允许本官一起去?” “这……好像没有。” “既然没说不允许,那本官便去得。” “可宋大人……” “走吧,本官会跟尚书大人解释,不会怪罪你们。” “谢宋大人体谅。” 既然如此,官差们便也没再拦着。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带儿子在外边逛了一下午的李彪也正好赶回来。 “你们这是去哪儿?” 李彪并不知这几人是刑部的,还当是哪个大人巴结宋大壮,过来请他们两口子去吃晚宴呢。 他拍了拍怀里抱着的大箱子,解释道:“腊月在你家待了这么久,让你们费心了,这是我给你家几个小家伙买的礼物,算是答谢你。你们要不要看了再出门?” 宋大壮让人前面先走着,自己则留下来交待了李彪几句,之后又追萧杏花去了。 李彪听了宋大壮的话,脸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刑部是什么地方,他可太清楚了。他放下箱子,片刻不敢耽误,便出去搬救兵了。 萧杏花这边,虽然知道去刑部没好事,可也没想到,竟是直接被带去了大堂问话。 夫妻俩齐齐站定。 而那堂下跪着的,正是宋四壮。 “罪民宋四壮,要告发萧氏窝藏逆贼同党,还请大人明察。” “如实说来。” “是,大人。”宋四壮便根据朱小宝的安排,口若悬河地讲了起来。 “罪民宋四壮,所要告发的是罪民的亲大嫂,她在我们村子买了个山头,专门窝藏逆贼同党……” “宋四壮,休得胡言乱语!”宋大壮打断了弟弟的话,出言喝止。 宋四壮立即做惊恐状,低下头来,再不敢言。 刑部尚书因为犯人被劫一事,心里比谁都担惊受怕着呢,就怕皇帝不舍得惩罚他亲儿子燕王,而把怒火撒到自己身上,所以但凡有人提供线索,不管是真是假,他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绝不肯放过。 “宋大人,请勿打断证人的话。” 宋大壮瞥了一眼宋四壮,便没再说什么。 宋四壮于是又接着胡说八道。 “那几人真名叫什么,罪民尚无从得知,不过他们偶尔会下山赶集买吃用的东西,有时候还会让人直接送到他们的住处,罪民听村中百姓说过那最年长的人,叫冯柏清,不过想来,应是化名。” “另外三人,对外都说是那冯柏清的儿子,分别叫做冯大,冯二,冯三。” 说到这父子四个的时候,萧杏花心里就咯噔一下。 她从一开始就感觉那父子四人有些神秘,竟舍得每年花三十两银子租山头。而且那三兄弟,后来自称带父亲去府城看病时,还把孩子托付给了自己。 她记得清清楚楚,他们当时留给了自己五百两银子。 五百两银子啊,便是对现在的自己来说,也是一个大数目。 萧杏花察觉到事情有些棘手,心里不免慌乱,她脸上的紧张,则被宋大壮看在了眼里。 宋大壮眸色渐深。 又听那刑部尚书问话道:“仅凭那父子三人租山头,你又如何断定他们是逆贼同党的?” 宋四壮忙回话道: “回禀大人,不知是不是巧合,那父子四人说的,正是是京城一带的口音。” “罪民本来并没有多想,只是被关进刑部大牢后,无意中见到了袁昊父子,那孩子,竟是与那父子四人捡的孩子九分相似,说是长得像一母双胎的亲兄弟也不为过。” “还有,那冯家父子口口声声对外宣称,那孩子是他们半路捡来的小乞丐,可却曾有村民亲眼见过,他们对那孩子行大礼,而且还有人听他们教那孩子‘帝王之道’……” “胡说八道!”萧杏花出言打断,“那冯大叔的病最是需要静养,村民们都知道这件事,所以寻常也不会去那山头打扰。你是听谁说他们,他们有此大逆不道言行的?” 那山头是自己买下来的,不是村里共有的,除了爱贪小便宜的村民会偷摸上去砍点柴,别人可是不会私自上去的。 而且那冯家兄弟都是功夫极高之人,比普通人感知更为敏锐,就算真有这大逆不道的举动,也定不会让山下的村民瞧了去。 明显就是宋四壮撒谎。 可是,萧杏花虽然反驳起来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内心的底气却是不足的。 她就说,去刑场时看到那孩子怎么那么眼熟,如今仔细一想,还真是与那冯家父子‘捡’的那孩子甚是相似。 不过,也没宋四壮说得这么离谱。 两个孩子年龄上还是差了一两岁的,而且长相也没有九分相似那么夸张,不过六七分相似还是有的。 宋四壮据理力争。 “我没撒谎。若是我有一句话是假,那这辈子就让我宋家断子绝孙!” 宋四壮还真敢撒谎。 什么行大礼,什么教授‘帝王之道’,都是他按照朱小宝的话说的,事实上,那父子几个警惕地狠,他有一次想去偷东西,离着半里地就被那冯家兄弟发现了。 他怎么可能见到他们做那大逆不道之举? 不过,他也不怕发毒誓就是了。 反正他这次诬告萧杏花,若是失败了,他这辈子也不可能出狱,更不可能结婚生子,注定了他宋四壮就此断子绝孙了。 即使诬告成功…… 虽然胜算不大,可就算真成功了,也只能减刑几年,等十年后出狱,肯定也是没有女人会嫁给自己了,他照样不可能有自己的子孙后代。 既然自己无论如何这辈子都断子绝孙了,他倒不如发誓发的狠一点,让整个宋家都断子绝孙呢? 眼瞧着宋四壮一副小人得志你奈我何的模样,萧杏花真是气得牙痒痒。 宋大壮脸也沉了下来。 他突然对身边的萧杏花说道:“作为六个孩子的亲生父亲,我还真没为他们做过什么,今天,便为他们做件事吧。” 萧杏花不解……都这时候了…… “你要为孩子们做什么?” 只见宋大壮走到宋四壮跟前,二话不说,把原本跪着的人提起来,对着他就狠踢一脚。 “啊——” 蛋蛋破碎的声音。 宋四壮惨叫一声,当场痛得脸色煞白,昏死过去。 衙门众人均是裆部一紧。 连那刑部尚书都打了个哆嗦。 人们知道,这人是废了。 宋大壮面不改色。 “如他所愿,断子绝孙了。” 他对着尚未缓过神来的刑部尚书,抱拳道:“宋四壮先是诬告清江县衙官员和衙差,被关押在刑部大牢期间,还数次污蔑是被清江县县令所指使。他得知本官回京后,还托人带信求我一见,本官念着是亲兄弟,所以便来见他一面,谁知,他竟希望本官连审他案子的郑大人一并诬告陷害……” “他虽是本官的亲弟弟,可本官岂能一再容他信口雌黄诬告他人?” “他既然肯发这毒誓,本官成全他就是。” “宋大人——”刑部尚书见着好不容易有个线索,居然又中断了,当即气恼道:“大堂之上行凶伤人,休怪本官依法严惩。来人,先将宋大人‘请’入牢中!” 刑部尚书能得皇帝器重这么多年,自然是因为他对皇帝忠诚又了解皇帝心思了。 什么宋大壮和董英因为儿女私情耽误战事? 纯粹就是那太监监军知道皇帝相中了萧杏花,故意给安个罪名关上宋大壮几年,等皇帝得了机会得手,过个几年对萧杏花腻了,然后再把人放出来罢了。 反正皇帝这么做,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早晚都是要把人关起来,那他正好借着宋四壮的借口,提前把宋大壮关起来就好了。 萧杏花忙拦在男人身前。 “莫说是我家大人忍不住对宋四壮动手,便是我那两个都有儿有女的小叔子,听了这话也定不饶他。法理不外乎人情,还请尚书大人开恩,原谅我相公。” 宋大壮不想看自己的女人如此低声下气。 “杏花,不用求人,不过是在牢中待几天,我无所谓。” “我有所谓。” “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反正早晚是要去皇上面前自证清白的,到时候,为夫便把这故意伤人罪,请求皇上一并赦免了吧。” 你说赦免就赦免啊?萧杏花心里怪男人太冲动了。他以前可不是这样的,这是在战场上与敌军厮杀惯了,以为杀人也没事了吧? 刑部尚书吩咐左右,“还不动手?” 他还等着把宋大壮抓起来后,再审萧杏花呢。 他也知道宋四壮这人满嘴谎言,说的话根本不可信,可他就是偏要正常审讯,也许正好得了机会让萧杏花害怕,去求到了皇上头上…… 刑部尚书想得是好,不过没等手下把人带走,却见太子带人过来了。 他连忙上前见礼。 “微臣见过太子殿下。” “嗯。” 太子略作回应,便看向了宋大壮。 昨夜两人已经打过照面,不过因为是大晚上,都是身着夜行衣,又带了蒙面,所以太子还没见过宋大壮真容呢。 想着此人居然敢孤身一人与自己的数名高手暗卫过招,一副不将袁昊留下不罢休的架势,他其实是很欣赏的。大周就需要这种一切以大周朝廷和百姓为重的将士。 而宋大壮,也同样看向了太子。 将士们在战场上拼了性命与敌人战斗,抛头颅洒热血,都是为了保护大周的国土和性命。可皇帝的一应作为,又着实让人寒心。以至,宋大壮有时也会怀疑,自己和其他将士们的牺牲付出到底值不值得。 尤其是昨晚,得知救走逆贼的人,居然是当朝太子后,他内心的怀疑更是越发严重。 不过此刻,只是一眼,宋大壮便打消了心中所有的疑虑。 相由心生。 太子此人,便是百年难遇的明君之相。 “罪臣宋大壮,见过太子殿下。” 其他人也纷纷行礼。 太子示意众人平身后,又再次看向了宋大壮。 “罪臣?大周最勇猛善战的将才,你何罪之有啊?” 刑部尚书见情势突变,暗道不妙,忙急着插话道:“太子殿下……” 他将宋四壮的证词,还有刚才大堂发生的事情,一一如实告知太子。 太子挑眉,“你的意思是说,你宁可相信一个胡乱咬人的惯犯,也不相信我护卫我大周的将士了?” “微臣,微臣不敢。” 刑部尚书无奈,只得示意手下退下。 …… 太子带领几人出了刑部时,李彪和谭正清正等在那里了。 谭正清道:“什么都别问,先回去再说。” 几人跟着去了太子府。 太子单独叫了宋大壮和李彪去书房议事。 谭正清则留下来,盯了萧杏花好一会儿,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才说道:“虽不知那宋四壮是如何得知,被人指使也好,道听途说也罢,可他在刑部大堂说的那些供词,却也不完全是胡编乱造。” “啊?”萧杏花大惊。 谭正清又赶紧说道:“你先别担心,他说的虽然沾边,却并不全对。思来想去,还是不瞒你的好。你还记得,我曾经跟你说的青山村别院么?” “记得。” 萧杏花当然记得。 她前世就记得。 那里面住的女子,可是太子的一生挚爱。 她还是亲耳听到,太子命人将百万之巨的珠宝秘密送去青山村别院呢。 后来,谭正清还跟她提过一嘴,说是过段时间就让她去那里见一个人。只是后来事情太多了,也就没了下文。 怎地这会儿又提起来了? 既然宋大壮都知道是太子把人救走了,谭正清也就不打算瞒着萧杏花了。 “你明天,便去青山别院吧。去了那里,就什么都清楚了。” 第446章 武大被抓 几人出了太子府的时候,见姜慧娴和秋月以及萧鹏飞三人正在门口等候。 “你们没事吧,怎地突然去了刑部大堂?”姜慧娴担心地拉着萧杏花,上上下下好一番仔细打量。 见人身上不像受伤的,那颗砰砰乱跳的心才渐渐安定。 “我们娘俩关了铺子,还不见你谭叔回来,我们不放心,就想着去你那看看,谁知,就听鹏飞说你被刑部传出去了。” “等我们去了刑部,又听人说你们被太子接了过来。” “谢天谢地,你们没事。” “让婶子担心了。”萧杏花心怀歉意。 走到分岔路口,谭正清向夫妻二人道别。 “实在太晚了,咱们有话改天再说,今儿个便各自回家去吧。” 宋大壮点了点头,又扭头对小舅子说道:“夜深了,近几日京城又不太平,你便护送谭大人回家吧。” 萧鹏飞嘿嘿一笑。 “这还用姐夫说?” “对了,连着折腾两天两夜,我着实累了,也不想来回跑着折腾,送下谭叔后,干脆在那将就眯会儿眼。姐,姐夫,家里不用给我留门儿了。” 谭正清脸一下子垮了下来,不过也没说什么,便气哼哼地走在前头去了。 “这老头子……”姜慧娴抱歉地朝宋家夫妻俩笑笑,也紧追着男人去了。 萧鹏飞则小心呵护着谭秋月,慢悠悠地殿后走着。 等几人的背影渐行渐远,夫妻俩才走了另一条岔道往家走。 宋大壮自言自语。 “谭叔?眯会儿眼?不用留门儿?这小子,干脆快点成亲,住到老丈人家去好了。” 虽然两地通信不便,一封信要等半年才能有去有回,可宋大壮还是从萧杏花寄给他的信里那只言片语中寻到了端倪,今天再一看萧鹏飞和谭家居然已经亲近至此,就知道又要喝小舅子的喜酒了。 不过,此时此刻,萧杏花却并不想聊弟弟的事。 “我还是担心你。虽然我绝不相信你和董副将有什么私情,可又听董老夫人说你们打了败仗,这可是董家军从未有过的……虽然胜败乃兵家常事,可你也知道皇帝为人……我就怕他小题大做,借题发挥……” 萧杏花真不明白,明明前段时间董老将军还因为宋大壮屡立奇功而写信奏请提拔他呢,怎么一转眼,又打了败仗了? 甚至,京城这边也没听到打了败仗的消息。 回顾前一世,宋大壮和董英可是叱咤疆场的常胜将军,直到几年后自己闭眼的那一刻,也没听说两人有过败绩。 怎么就打了败仗了? 宋大壮一脸云淡风轻,似乎并担心被皇帝发难。 看到自己的女人如此焦心,想了想,便附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啊?”萧杏花听完一愣。 原来宋大壮和董英是故意打了一次败仗,为的就是诱敌深入。 宋大壮长长地舒了口气。 “若是这一计策成功,我们便能全歼敌方主力,这周越之战,也就快结束了。” 到那时,皇帝自然知道两人打败仗的原因,不光不会怪罪,还应该要给大赏才对。 宋大壮想得是不错,可萧杏花却还是心有不安。 她又不想把皇帝那龌龊心思告诉男人,免得他一时冲动惹恼皇帝。 好在袁昊的失踪牵扯了整个朝廷所有的注意力,只要找不到人,皇帝便不会有心思管其他事。宋大壮暂时还算安全。 萧杏花刚刚松了口气,还没回神,就听到宋大壮大喊一声,“看那——” “哪里?什么?啊——” 宋大壮竟是故意骗人,还趁人不备,把人整个打横抱了起来。 战场上每一个生死瞬间,他都担心再也见不到萧杏花,再也见不到孩子们。 他害怕,害怕自己死了以后,就没人护着她们娘几个。 他正是靠着这样的信念,苦练武艺,苦练杀技,跟着董老将军一点点学习排兵布阵和种种打仗技巧。 他终于立下大大小小的战功无数,并且活着回到了她们娘几个的身边。 他要粘在杏花身上,再也不与她分开。 “大壮,大壮,快把我放下。” “不放。” “这么多人看着呢。” “哪有人?嗯……” 原来,两人已经到了家附近的胡同,而不放心自己夫妻俩的朱玲等人,早就在胡同口伸长脖子等待了。 宋大壮也不擅长在人前腻歪,这会儿,抱也不是,放又不舍。 倒是朱玲怪有眼力见,忙推着欢喜如意等人转身。 “大人和东家没事了,咱们赶紧回去睡觉,都快困死了。” 吉祥一手捂自己的眼睛,一手还去捂欢庆的。 “我就说嘛,咱们不用担心,主子身边有大人陪着呢,还能出事不成?” 萧杏花在众人面前出了糗,头埋在男人怀里,羞得面红耳赤。 宋大壮终是厚着脸皮没有把人放下,抱回房间简单洗漱后,又将人折腾得连连求饶,直到天空飘了鱼肚白,两人才赶紧补觉。 第二天,吃过早饭后,按照约定,萧杏花要去青山别院一趟。 因为事关机密,她连丫鬟护卫都没带,就只带了知道内情的宋大壮一起出门,对内对外都说是夫妻俩要去庙里上香,归期未定。 两人就只带了太子给的令牌,直奔青山别院而去。 不过刚出门半个时辰,还没出城呢,就见路上人群忽然骚动起来,接着就见一数十人的骑兵队扬长而去。 所经过之处,路上竟是隐约可见的斑斑血迹。 这血迹的来处,就是刚才那被骑兵拖行之人的。 有百姓不明所以,好奇道:“这是犯了多大的罪啊,居然被官兵绑在马上拖拽而行,这是什么新鲜酷刑么?” “新鲜不新鲜先不说,酷刑是肯定了的。你们都看到了吧,那犯人就被这么绑着,直接在地上拖拽,马又跑得快,地上的石子儿瓦块,不把人身上磨烂完了才怪!” “到底犯了什么天怒人怨的大罪啊,居然要受这酷刑?还不如直接给人来个痛快呢。死不成又活不了的,可受大罪了。” “就是。” 酷刑虽然残忍,可若真是用来惩罚犯了滔天大罪的罪犯,倒也说得过去。 萧杏花也没多想,便又和宋大壮往前行去。 刚走几步,却又见几个熟悉的面孔,跌跌撞撞追着那骑兵而去。 这几人,正是跟弟弟关系不错的来京赶考的武考生。 萧杏花顿觉不妙,便拦了其中一人问情况。 那人见是萧杏花,不由得满脸惊恐,声音颤抖道:“萧东家,萧大哥在哪?求求你们救救武大吧。” “武大?”萧杏花心中一沉。 这人哽咽道:“是啊,就是刚才被官兵骑马拖走的那个。” 萧杏花顿时急了,“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这人见骑兵已不见踪影,而自己的同伴也都追了过去,便停下来细细解释。 “昨儿个,大家在宫门前静坐抗议,直到传来菜市口劫人的消息后,大家才放心散去。” “武大和另外几个兄弟,是等着把人都疏散完后才准备离开的,可是,正是由于他们晚走了一会儿,就被官兵抓起来了。” “我们昨晚等了一晚上都没见人回来,今天一早去打听消息,才知道武大几人是被当成逆贼同党抓起来的,听说皇上为了逼袁昊主动现身,还要把武大几人处以极刑。” “三天,只有三天的时间,要是袁昊还不出来,武大他们就没命了啊。” “怎么会这样?”萧杏花急得脸色都泛白了。 武大是弟弟的至交好友,在比武大赛时更是帮了自己不少忙,为人忠厚善良,又有一颗赤诚之心,还跟着弟弟在宫门前静坐抗议…… 这么好一个人,怎能随便被扣上逆贼同党的罪名诛杀? 分明是那皇帝找不到袁昊,故意杀了这些为其求情的人泄愤的。 而袁昊,好不容易逃出去,又怎会为了区区几个年轻考生主动投案自首? 武大等人,岂不是死定了? 萧杏花急得头晕,有些站立不稳,还好被宋大壮扶住了。 宋大壮脸色也十分难看,脸上失望尽显。 不过,他没说别的,只催促萧杏花赶紧离开。 “咱们跟着过去也救不了人,还是赶紧去烧香拜佛试试吧。” 那人一愣,不由得多看了宋大壮两眼。 不是都说宋将军有勇有谋战无不胜么?怎么,难不成都是假的?是虚名?打胜仗总不会是烧香拜佛求来的吧? 别人自是听不懂宋大壮的话,可萧杏花却是听得明白。 他们根本不是去烧香拜佛的,而是去青山别院见人的。太子今天也会去那里。 而朝廷找的人仰马翻的那个逆贼,也在那里。 无论如何,这事只能去求助太子了。 萧杏花点头道:“好,咱们赶紧走。” 对上那武考生质疑又失望的目光,萧杏花又叮嘱道:“你先去我家找萧鹏飞,把武大的事告诉他后,再帮我转交一句话,让他赶紧去胡家求人。对,就是那个胡公公家。” “求那个太监?”这人太过震惊,以至于慌神间,都没注意到萧杏花离开。 可是,他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也知道这么大的事情,同为武考生的另外那些同伴,肯定也是没办法。 “罢了,就死马当活马医吧。” 这人便按着萧杏花所说,急匆匆去了宋家找萧鹏飞。 这边,夫妻俩一边疾步快行,一边商量事情。 宋大壮开口问道:“你让人去求胡公公,可是有什么理由么?” 经过昨天和胡元宝接触,他倒是觉得这人不算坏,后来和杏花私底下聊天时,也听她提到过胡振帮助自己的事情,他便对阉人群体有了新的认知,不再打从心底里排斥。 可是胡家和那武大无亲无故的,让胡振冒着得罪皇帝的风险去帮武大请求,似乎也真为难人了。 这事说来话长。 萧杏花长话短说。 “那胡公公有个女儿,正值说亲的年纪,我偶尔听红玉说过,他们一家都挺中意武大的,只是两个年轻人都腼腆,到现在还没人正式挑破这件事。” “现在武大遇到了生死攸关的困难,这件事,太子怕都不好出面,至于别的说话有分量的,我暂时还想不到谁能出面帮忙,唯一能想到的,就只有胡公公了。” “我也知道,胡公公肯定也为难,而且但凡说岔一点,惹了龙颜大怒,胡公公自己也会陷入困境。” “他帮不帮武大,我都能理解。不过,我还是不忍心武大丢命,就只能盼着胡公公会帮他了。” 萧杏花除了心疼武大等人的遭遇后,其实也很后怕。 弟弟昨天急着回去见大壮和李彪,所以才在听到袁昊被救走后第一时间就离开,但凡他昨天没急着回去,那么后来被朝廷抓的,可就有他了。 她不敢想象,弟弟被马匹拖拽的惨象。 她当然也要求太子救人。 “人是被他救走的,皇帝抓不到正主就乱抓一通,若武大等人真若因此丧命,太子肯定不会坐视不管。咱们赶紧过去,听听太子怎么说。” 萧杏花不管太子和袁昊是什么关系,可若因为他救人就连累害了其他无辜的人,若太子日后真是明君,那么他现在肯定也会爱惜他的子民。 两人到了青山村,见那里人烟稀少,四周一片寂静,唯有这青山别院,守卫甚多,戒备森严。 萧杏花便拿了太子给她准备的那个令牌,交给了其中一看门守卫。 那守卫仔细核查过令牌后,便点了点头。 “是对的。二位,请随我来。” 萧杏花随着那守卫,跟走迷宫一样,七拐八拐的,最后竟来到了一处秘密的地下室。 看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那人的衣着,不正是昨天袁昊被救走时穿得么? 围在床边的,则是正给袁昊医治的大夫,还有袁昊的儿子。另外还有一个村妇打扮的女子。 女子虽做村妇打扮,可却也遮不住她秀丽的容颜。 只见她紧紧搂着袁昊的儿子,身子抖得实在厉害,目光则盯在袁昊身上,一动不动。 而袁昊的儿子,眼泪更是决了堤。 “姑姑,我爹怎么了,为什么他还不睁眼?” 第447章 外室 此时,谭正清也过来了。 几人没有进去打扰,便去了外间说话。 拉了把椅子坐下,谭正清才解释了那女子的身份。 原来,那村妇打扮的年轻女子,真名袁曦,是袁昊的亲妹妹,十三岁时,便假借了别人身份,去太子府做了丫鬟,因着容貌姣好又心思敏巧,不出两年,便从最末等的粗使丫头做到了一等近身伺候丫鬟。 也是那时,她被太子注意到了。 两人情投意合,没多久,她便以十六岁之身怀了身孕。 太子不顾宫里正忙着准备自己的大婚之事,也不顾她出身低微,非要以侧妃身份把她正式纳入太子府。 太子原是想着给她一个惊喜,所以偷偷派手下去了两三千里外的她的老家接她父母进京。 只是,袁曦进太子府就是有目的的,身份也是假的,自然,她那父母的身份也是假的。 谭正清惋惜道:“两人明明是金童玉女一对璧人,结果就因为袁姑娘不肯透露身份而一直僵持着,最后竟是自请出府而隐居在这青山别院里,实在是,可惜了。” 袁曦不肯透露身份,太子自然是无法向皇帝申请册封她,而且为了避免皇帝怀疑她的身份,也只能依了她的心思,将人安排在这远离皇宫的地方。甚至连她有了身孕怀了皇室子嗣的事情,也只能帮着一并隐瞒。 谭正清又说道:“袁姑娘自始至终都没有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以及为何假冒她人身份进入太子府,直到最近,袁昊被捕……” 袁昊还是太子亲自带人去抓回来的,一开始,太子也不知道这两人是亲兄妹,直到皇帝残忍凌迟幼童的消息传到了这青山别院里,袁曦才主动去找了太子,为哥哥求情。 听完谭正清所讲,萧杏花忽然想到了什么。 “本来这前朝余孽的案子是由太子监管审理,前几天太子和燕王一起为此事去见了皇上后,就改为转交燕王监管了。这,莫非是太子故意设计的?” “嗯。”谭正清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太子殿下虽然震惊于袁姑娘所说,可还是心软了。只是他身为大周太子,又不能也不可为前朝余孽求情,所以只能退一步,不去接监管此案的差事,而燕王殿下又急于立功,太子便顺势将这差事交给他了。” 转交这个大案要案,可不是容易的事。在皇帝面前演戏,火候不够肯定达不到目的,若是火候过了,则容易引起皇帝怀疑,后果更为严重。 太子能在不惹皇帝怀疑的情况下,不动声色地转交差事,也说明了他的能力绝不容小觑。 “说实话,老夫也没想到,太子殿下居然会去救人。”谭正清十分感慨道:“看来太子对那袁姑娘,实在是爱之入骨了。” 别说谭正清难以置信,就连萧杏花,甚至连本性猜忌多疑的皇帝,也不会想到救人的会是太子。 这可为他以后的江山,留下无穷祸患之举。 宋大壮比其他人更是多想了一层。 “虽说自古皇家人心思难测,不过依我拙见,太子救人,除了对那袁姑娘情深义重之外,或许更是因他本身良善之故。” 宋大壮便将救人那晚被太子放过一事,告诉了萧杏花。 “太子当时完全可以杀我灭口,可他最终却放过了我,可见,太子与皇上最大的不同之处,便是他宅心仁厚不愿杀戮。对我是这样,对那袁昊父子,亦是如此。” 正好走到窗外,听到宋大壮这番话的太子刘恒,沉默半晌,才道:“他居然懂本宫心思!”因着有要事要回宫复命,所以他并没有进去说话,便带人离开。 房间里,萧杏花仔细思考着宋大壮的话,觉得他说得确实有道理,不禁对太子的好印象又加深了几分。 忽然,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 “谭叔,您刚才说那袁姑娘有了身孕,太子想申请册封她为侧妃,所以才知道了她身份有疑,却从头到尾没听您提起,那孩子如何了呢?” 谭正清知道萧杏花不是不知轻重的人,告诉她实情,也不担心她出去乱说。况且当时把人介绍去租了她的山头,甚至前几天还差点被宋四壮歪打正着道出半个实情,也是因为当日自己考虑欠妥,才差点害了她。 这会儿,也没必要隐瞒她了。 “那个孩子因为被母亲身份所累,所以从一出生便不得不隐藏身份,甚至连宫里,也不知他的存在。自从三岁之后,太子便安排人将他带到安全之处养着了。那个孩子,我想,依你的聪慧,应该猜到是谁了。” 内心的怀疑算是得到了验证,萧杏花看似疑问,实则肯定道:“谭叔说的那孩子,可是石头?” 石头就是冯家父子带去自家山头的那个孩子。 谭正清点头。 “没错,就是那孩子。” “太子原也不想他们母子分离,可惜纸终究包不住火,袁姑娘的存在,还是被太子妃知晓了,而那太子妃又是个……为了袁姑娘和孩子的安危着想,太子也不得不让人带着孩子远离京城。” 有些人,太子暂时还不能得罪,就比如太子妃和太子妃的娘家,那就只能先委屈袁曦和孩子了。当然,太子日后登上大位,自己能够说了算而不用惧怕任何人时,自然会将孩子再接回来。 而他派过去照顾教导孩子的人,也并非寻常人,而是有文有武。 自小教授给孩子的知识,也是宫里的皇室子孙必须学的。 “就是可惜了袁姑娘,至今无名无份地偏安青山别院一隅,外头不了解实情的,也没少背地里嚼舌根,甚至连是太子外室这种话,也是有说的。” “便是连我,也只能称呼一句‘袁姑娘’。” “只盼着这是好事多磨,有情人总有柳暗花明的一天吧。” 没人知道,太子日后登基称帝后,会怎样安置逆贼之妹,还有他和逆贼之妹所生的亲儿子。 萧杏花也不知这最后走向。 正感慨间,听到有婢女来报,说是袁昊醒了,让谭正清等人过去说话。 几人一起去了地下密室。 “把我……交出去。” 这是萧杏花听到袁昊说的第一句话。 袁曦红肿着双眼,看到萧杏花夫妻俩随着一起进来,不由得顿时停了抽泣声。 “谭大人,这二位……” 实在是她与哥哥的身份特殊,不宜被外人得知。 谭正清忙拱手解释:“袁姑娘莫慌,这夫妻二人都是自己人,你兄长与侄儿能获救,也全仰仗他二人出手相助。” 那成群结队突然出现在菜市口的野狗,离行刑处不远的那场大火,可全是这宋家夫妻和孩子的功劳。 谭正清心里门儿清。 袁曦显然是信任谭正清的,听他这样说,当即便拉着侄子屈膝跪谢。 “多谢二位大恩,请受我与侄儿一拜。” 萧杏花眼疾手快,不等人腿弯下来,便将人稳稳扶住。 “使不得,袁姑娘。” 这可是太子放在心尖尖上的女子,是宁可得罪太子妃也不可得罪她的存在,萧杏花哪敢受她的大礼。 同一时间,宋大壮也一手将孩子捞了起来,然后又将其放在地上,让他站稳。 “袁姑娘请勿客气,那日被行刑于菜市口的孩童,就算只是无关紧要的乞丐之子,我等定也不会视而不见。” 意思就是说,他只对事不对人,救人也只是看不下去昏君的暴行,而非看重身份。 袁曦依然心怀感激。 她没有再坚持跪谢,而是牵着侄子的手,对他温柔且坚定道:“烨儿,这二位是你的恩人,你一定要谨记在心,来日若有机会,也定不要忘记报答。记住了吗?” “记住了,姑姑。”小小的袁烨,似乎一夜之间就长大了,对着夫妻二人深深鞠躬谢过,“烨儿谢大人和夫人救命之恩。” 表示完感激之后,袁曦见大夫已经给哥哥医治得差不多了,忍不住又是眼圈一红。 “谭大人,刚才兄长醒来,第一句话便是,便是让人把他送回刑部。” “这……”几人皆是一惊。 好不容易救出来,再把他送回去,图什么呀? 袁曦眼圈又是一红,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才解释起兄长的意思。 “我自小与兄长相依为命,要比旁人更懂他的心思。他自知伤重难治,再无可能活着谋复国大计,既然结局已定,他便不想连累他人,只希望这一切因他的死烟消云散去,还望……还望谭大人成全。” 这时,袁昊正被大夫扶坐起来,听了妹妹的解释,便冲几人点头道:“请,成全。” 谭正清也知道,皇帝抓不到人肯定不会轻易罢休,说不定又有多少无辜之人被连累。 可这事,他也做不了主啊,还是要听太子的。 “袁公子,袁姑娘,请恕在下无能为力,若二位执意如此,也只能等殿下回来商议。” 袁曦以手遮面,愧疚难安。 “我自知兄长落入皇上之手,定是凶多吉少,只是可怜了幼小的侄儿遭此大罪,所以才去求了太子,只希望能给他二人个痛快……谁知,却是将人救了出来。” “若因此连累其他无辜之人枉送性命,便是我兄妹二人的天大罪过。” “谭大人,我知太子对我情深,定是不同意我所求,所以今日才特地求了大人,说服殿下,将我兄妹二人一起押送刑部。” 萧杏花心神一震。 “袁姑娘想让太子殿下,押送你兄妹二人去刑部?” 袁曦点头,目光坚定,视死如归。 “我无意中听到太子和谭大人的话,得知皇上已经知道了我兄长还有个妹妹活在人世,若是我不出面,就算只绑了我兄长押送刑部,皇上也定不会罢休。为了再不牵连他人,我愿意与兄长,一起赴死。” 谭正清心神一凛,没想到袁姑娘居然偷听到了自己和太子的对话。 的确,那些被抓的袁昊手下有上百人,即便个个忠肝义胆,可在无休无止的酷刑折磨下,总有人因为意识恍惚而泄露秘密。 好在袁昊为人十分谨慎,对朝中布置的关键人物也从不交给别人去联络,而是由他自己单条线对接。 也正因为如此,刑部费了那么大的功夫,也没有从其他人嘴里听到真正有用的信息,也才有了用尽一切手段,甚至不惜天怒人怨也要菜市口凌迟幼童,来逼迫袁昊招供一事。 不过,袁昊有个亲妹妹的事,还是被刑部问出来了。 谭正清叹了口气。 “虽然皇上曾私下命太监去狱中传话,只要你兄长将你供出来,你们前朝皇室血脉便彻底消失在这个世上,他也不再追究其他人。可……” 谭正清也不敢说,皇帝说话不算话啊,他怎么可能不追究背叛他的人? “即便殿下如你所说,将你兄妹二人交出去,可袁小公子呢?” 即便皇帝说话算话,只杀袁家人就结束此案,那也得连小孩子袁烨一起杀才行啊。 连女性前朝皇室血脉都不放过,又何况是男丁? 斩草不除根,哪可能呢? 袁家兄妹,眸色果然黯了下去。 这时的袁烨,似乎听懂了大人们的谈话。 他突然站出来,像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一样,拍着自己单薄的胸脯。 “烨儿不怕死,烨儿要和爹爹在一起。” 这是袁家留在这个世上最后一个血脉,没人指望他反周复国,只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度过此生。要带他一起去送死,谁又忍心呢? 袁曦终于忍不住低泣。 “我和兄长,都是直到十岁时,才被养育之人告知真实身份,被人强塞了反周复国的大任,平静的日子也一去不复返。” “十几年来,兄长虽然暗中做着准备,可却并未伤害一个无辜,那些追随他的人,也都是被大周皇帝和官员逼得走投无路的人。” “……” “难道,真要我袁家绝了最后一个血脉才行吗?” “曦儿……”袁昊心疼地唤了妹妹一声,便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袁曦扑在兄长床前哭泣,“哥哥——” 萧杏花不由得悲从中来。 前朝已经灭亡数十年,经过大周两三任帝王的统治后,便是有血脉留存于世,也早就不可能再掀起什么风浪。 而袁家兄妹又是直到十岁才被告知身世,被迫接受了本不该由他们承担的使命。 若用他们的死结束这一切也就罢了,可袁烨呢? 这么小的孩子,真若被一起押送回刑部,会不会又成了皇帝逼供的筹码,再次被绑到菜市口处以极刑? “袁姑娘的事,我帮不上忙,不过孩子的事情,我可以想想办法。” 第448章 原谅爹 袁昊此生还从未跪过谁,可是当听说自己儿子的性命有希望保住之后,拖着重伤之躯,也挣扎着要起身跪谢。 宋大壮见他的样子,就知道他说话困难。 他把人按住制止。 “袁公子无需多礼,内子只说了会想办法,可谁都知道此事难于登天,最终能否顺利成行,尚未可知。” 袁曦替哥哥开口:“无论成功与否,宋大人和宋夫人都是我兄长与侄儿的救命恩人,若有来世,我兄妹二人愿当牛做马来报!” 宋大壮神色黯然。 “天子对其臣民肆意屠戮,而逆贼却为救无辜自愿赴死,真是天大的讽刺。” 谭正清叹了口气。 “这话,也就在这里说说罢,外人面前,切莫如此。” “有感而发,谢谭大人提醒。” 此时已是晌午时分,婢女送了饭菜过来,几人还要等太子回来商议,所以也没客气,便直接留下来用饭。 萧杏花用饭时,余光总忍不住看向袁家兄妹那边。 “哥哥,我喂你。”袁曦把那煲得软烂的粥,喂到兄长嘴边,“大夫说了,你饿了几日,虚不受补,前两顿最好只喝些软烂的白粥,待肠胃适应了,再渐渐加些其他饭菜。” 袁昊虚弱地点了点头,“好。” 两人都是有今天没明天的人,都不知道赴死前袁昊能不能吃顿饱饭,所以此时都分外珍惜相聚的时光。 袁昊微微张着嘴,勉强吞下妹妹刚吹温的半汤匙白粥,咧嘴笑了,“好吃。” 知道哥哥最近受了非人折磨,可他怕自己难过却硬装出没事人的样子,这不免让袁曦更是心痛,才喂了一小口,便忍不住泪如雨下,放下粥碗便去了外间偷偷哭泣。 小袁烨情况要好些,在被凌迟那一刀之前,算是没受过其他酷刑,最初的惊恐过后,现在稳重了许多。 他端起粥碗,学着姑姑的样子,舀了半汤匙白粥,放在嘴边吹了几下,约莫着温热的时候,递到了爹爹嘴边。 “爹,吃饭。” 受尽酷刑都没有喊过一声痛,更未流过一滴泪的袁昊,终于在和儿子生离死别时,模糊了双眼。 他双唇紧绷,并未张开。 “爹,吃饭。”袁烨锲而不舍,再一次把饭送到爹爹唇边。 萧杏花已经被这悲伤气氛包围,心里堵得慌,饭菜也是一口都咽不下去。 她站起身,走到病榻前,叹了口气。 “这两天,就让孩子照顾你吧,别怕他以后想起来会伤心难过,不留遗憾,才是对他最好的。” 孩子还小,如果幸运地躲过此劫,也许未来漫长的余生里,每次想起来和爹爹最后相处的情景都会伤心难过。 可他能在最后的几天,亲手照顾爹爹,对他来说,未必不是弥补为人子的缺憾。 谭正清也走过去,附和道:“人生极大憾事,便是子欲养而亲不待,伤心难过也比抱憾终身好得多。孩子给你喂饭,你便好歹吃几口吧。” 袁昊刚才还没想这么多,就是怕儿子看到自己重伤会难过,现在被人提醒着,果然就站到了儿子的立场去考虑。 “爹吃。” 一顿饭,总算是在无边地沉默中吃完了。 太子还没回来,几人还要继续等待。 宋大壮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刚才说的想办法,可是想好了打算?” 萧杏花点点头。 “是,不过,需要你去一趟乱葬岗。” “乱葬岗?” 几人大惊。 连躺在病榻上的袁昊,也忍不住动了动身子。 萧杏花镇定地解释道:“皇上不会放过流淌着前朝皇室血脉的人,哪怕他只是个孩子,就算是尚在襁褓中的无知婴儿,他也定要斩草除根方才罢休。所以,我需要一具孩童的尸身。” 她看了看袁烨,用手比量了一下。 “与这孩子的身量越接近越好。” 宋大壮已经明白了萧杏花的打算,可依然有难题需要解决。 “哪怕找个与他身量极其相似的尸身,可他相貌却是独一无二,况且这孩子已经在菜市口曝露在众人面前,若是被人认出是假的,这事依然难以圆过去。怕是皇上会更加变本加厉,穷尽一切手段把人找到。到那时,连累的无辜,怕是更多。” 萧杏花轻叹一声。 “我何尝不知此事棘手,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法子,总不能真把孩子再送回去,眼睁睁看着他受那非人的折磨。” “好在我跟人学过装扮手艺,闲来无事也偶尔会练练手,你只管找了尸身过来就好,只要把烨儿的衣衫换给他,我再在头发和脸上下些功夫,让人大眼一晃,看不出破绽就好。” 若说装扮手艺,没人比裴府的小喜更好了。 而且小喜还在双水巷开了胭脂水粉铺子,多少爱美的女子,把她那铺子都挤爆了。甚至还听她说过,正月初六到正月底,二十多天的时间,都被京城各个大家小姐们预订了去。 也难怪,京城流行正月里相亲,哪家有头有脸的人家,不想把自家姑娘打扮的美美的,以求说个好婆家呢? 那预订的人家可都是不差钱的,所以要求的条件就比一般人更高,小喜也没有多接,一天就只接两个客人,如此一来,每个客人就有半天的时间,足够她好好琢磨怎么把人变得更美了。 可惜,萧杏花跟小喜学了装扮手艺,却是要拿来用在尸体身上了。 宋大壮看了萧杏花一眼,眼神里尽是担心。 “人死后,身体很快就不能看了,我怕,吓着你。” 便是宋大壮在战场上杀敌无数,可是杀的都是活人,每次战后去安葬死去的同袍战友的尸身时,除了难过外,也让他见识了人死后的样子。 刚死去的样子,死去一个时辰的样子,死去三个时辰的样子,死去一天两天甚至不知多久只剩皑皑白骨的样子,他都见识过。 有的尸身变化,有时连他也难以镇定面对,更何况萧杏花一个从小比老鼠还胆小的女子呢? 只是他不知道,萧杏花已经经历过一世。 前世的四女儿,到死都是叫招娣。 而招娣从轻微风寒到越来越严重,身体从温热到高热惊厥,最后再到冰冷离世,都是被萧杏花抱在怀里的。 招娣没了气息后,她像疯了一样,紧紧抱着死活不肯撒手,谁想来劝她分开她们娘俩,她都像个随时准备咬人的疯狗一样把人吓跑。 什么尸臭,什么死人观,她根本就没怕过。 她抱着的,可是小小软软的亲生女儿啊。 后来还是玉楠和金珍又接连生病,才让她如梦方醒。 招娣没了,可自己还有另外三个女儿要照管。她再不能失去她们中的任意一个。 也是她清醒了之后,一无所有的她,只能四处寻了个破草席,将女儿潦草安葬。后来稍微有条件了,才又把女儿好生安葬,让她得以入土为安。 有了上一世这刻骨铭心的记忆,萧杏花现在还怕什么尸体呢? 她对着宋大壮,平静说道:“你只管带过来吧,我什么不怕。” 宋大壮盯了萧杏花许久,他不知自己离开的这几年,萧杏花到底经历了什么,居然变化如此之大。而她眼里那股难言的悲伤,竟似也感染到了自己,让自己也跟着心酸心痛起来。 “杏花……”宋大壮眼里也泛了水光,不过很快就让他硬压了回去,“让我来吧,这事,你别插手了。” 萧杏花知道男人心疼自己,“我没事,应付的来,倒是你,手笨得很,怎么能做得了这么细致的活计呢?” 经过萧杏花的提醒后,宋大壮心里已经有了主意,所以绝不允许她手上沾染尸体气息。 “只要换上烨儿的衣服,再以乱发遮面即可,这些我都做得来,你放心就是。” 萧杏花想了想,因为这计划里还有很重要的一步,所以对那尸身要求还真不用太高。 “若是太子允了这么做,便找个合适的悬崖,让……” 她朝袁昊那边望了一眼,轻声叹息道:“只要让袁公子背着那孩子跳下悬崖,再也不会有人知道尸身是假的了。” 从高处坠落之人,不仅身体会摔得粉身碎骨,甚至头颅与也西瓜无异,会摔得脑浆崩裂,面目全非。 就算不装扮,也没人能认出原来的模样。 夫妻俩正说到这里时,终于听下人来报,说是太子殿下回来了。 太子的脸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严肃,一看便知大事不妙。 他示意众人入座。 先对萧杏花说道:“你弟弟和胡振的一双儿女都去了宫门口找人,都是为了那武大和另外几个武考生去的,不过,胡振那边走不开,有些消息也不方便借人之口传递,好在他知道本宫与你姐弟二人交好,便托本宫告知你弟弟关于武大的消息。” 几人忙问:“武大等人,情况如何了?” 太子便代为转达了胡振的话。 “萧公子和胡家兄妹,本是去求胡振想办法救武大,胡振说了,皇上正在气头上,什么话都听不进去,而且胡振在萧公子去找他之前,已经帮着说过话了。否则,武大就不是三天后被处以极刑,而是今早就会被处刑示威!胡振他,已经尽力了。” 能让皇帝在气头上,把当天处刑改为三天后处刑,胡振的确尽力了。 便是太子自己,都做不到这一点。 可胡振,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 接下来的事情,他也无能为力。 袁曦这才知道,又有这么多帮兄长和侄儿的无辜之人被连累,心中愧疚更甚。 她站起身来,一刻都不想再苟活。 “我与兄长,再不能拖下去了,今晚便按计划实行吧。” 太子转身看向袁曦,“什么计划?” “……”袁曦忽然不想开口,她知道,太子不会同意自己去赴死的。 谁知,等宋大壮讲几人商量的计划如实告知后,太子却并没有直接否决。 只见太子起身,在房中踱来踱去,考虑了好一会儿,才道了一个‘好’字。 “你们袁家血脉多活在这世上一日,便有更多的无辜被牵连。此事,的确拖不动了。” “多谢殿下成全。”袁曦知道自己应该感激太子没拦着,可又不知那一闪而过的落寞从何而起。 不等她仔细探究自己的心思,又听太子说道:“我去救人之前,便已料到此事不会轻易揭过。所以这后续的计划,也适当做了安排。实不相瞒,竟与你们所说的计划不谋而合。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袁曦时,眼里不自觉地带了一丝柔光。 之后又看向宋家夫妻。 “不过本宫与你们的计划,还有细微处的区别。事关重大,本宫需要你们帮忙。” “殿下请讲。” “是这样的……” 几人眼神均是一亮。 太子的计划,比萧杏花和宋大壮的计划更为完善,而且有很大可能,几人都不用死。 宋大壮对太子越发钦佩,不过—— “太子殿下智谋无双,微臣着实佩服。不过这计划里需要有外人见证才行,不知殿下可有找好人选?” 太子点头笑道:“燕王最合适不过了。” 前几天,太子为免外人怀疑自己监守自盗,所以在出手营救前,就把案子甩给了望眼欲穿的燕王。 果然,燕王丢了两个最重要的案犯,今天被皇帝劈头盖脸骂了一顿,甚至气到要收回燕王封号,还要将他贬为庶民。 太子作为亲兄长,自然是帮着燕王说了不少好话,最后,不光把这审案的差事再次揽回自己手上,还说服了皇帝让燕王‘戴罪立功’,帮着一起调查此案。 众人着实松了口气。 “此案由太子殿下主审,总算不用担心连累无辜了。” 回自己家的路上,夫妻俩对太子就赞美了一路。 宋大壮更是老怀安慰。 “大周天下,有此贤君,不枉我大周将士拼了性命相保。大周,有望了。” 而这边的袁家兄妹,知道他们三人的命都能保住了,真是开心异常。 袁昊吃过药后,情况好了许多,对妹妹说了许多话,直夸她眼光好,不愧是宁愿不帮哥哥也不背叛太子,因为,太子值得妹妹如此交心。 袁曦这晚,睡得格外香甜。 袁昊却是守了儿子一晚上,一整夜都没有合眼。 直到天快亮时,他才撕开袖口的卷边处,摸出一粒药丸,喂到了儿子嘴里。 “烨儿,爹对不住你,原谅爹。” 第449章 一封血书 萧杏花夫妻二人挽着手,穿过无边的黑夜,终于回了家。 此时已是午夜时分,本以为大家都睡了,不料,门口却还有三个人等着。 “金珍,是金珍回来了。”萧杏花远远地招手。 “娘∽爹∽” 少年老成的金珍,只有在看到爹娘的那一刻才焕发出灵动的神采。 宋大壮习惯性地想去抱女儿,临到跟前,却是赶紧将手背到了身后去。 “咳咳,大姑娘了。” 萧杏花拉着女儿的手,很是欣慰道:“离你上次见她,还不到一年的时间,这孩子就长了快一头高,可不就大姑娘了么。” …… 萧鹏飞见姐姐一家三口极其温馨,想到自己到现在还是孤家寡人一个,不由得羡慕得紧,又见身形弱小的巧玲孤孤单单地立在萧瑟的北风中,犹豫了一瞬,便牵起了她的小手。 巧玲的身子猛地一抖,随即暖意顺着四肢百骸扩散开来。 “姑姑,姑父。”声音里明显比往常要欢快许多。 宋大壮先是一愣,不过见小舅子若无其事的样子,他也就没多说什么,朝巧玲挥了挥手,道:“外头冷,别冻坏了,都赶紧回屋去。” 巧玲毕竟还小,又冷又困等到现在,也只是因为难得出宫一趟,非坚持要见到姑姑和姑父回来。这会儿终于没了心事,便自己乖乖回屋睡觉去了。 金珍有话要说,所以就和爹娘还有舅舅留了下来。 “爹,娘,女儿今天去核对各宫所需炭的数目时,恰好碰上胡公公亲自去为何美人的延禧宫领炭,等待的期间,偶有闲聊几句,听他说了一件骇人之事。” 萧杏花心下一沉,“什么事?” 胡振是宫里的太监总管,就算皇帝住的养心殿,也不需要他亲自去领炭,今天却特地亲自跑一趟,帮那何美人的宫里领炭,而且还恰巧偶遇金珍,明显就是有话说给她听。 果然,就听金珍说道:“胡公公说他本是在皇上和何美人身边伺候着,结果却被何美人一番话给吓到了,便借着领炭的借口出来压压惊。” “何美人说了什么?”萧杏花追问。 金珍接着说道: “不知何美人为何又提起了邱大人的事情,而且还与这次的逆贼被救关联起来,惹得皇上大怒后,她还建议皇上杀一儆百。说是……说是‘以扒皮抽筋拆骨之刑震慑为好’。” “胡公公许是真被何美人所说的酷刑吓到了,跟女儿说话时,身子还打颤呢。” 胡振是什么人?岂会因为只听说这么个酷刑便吓着?他不过是找了由头告知金珍而已。 金珍聪慧,自然是明白的。 萧杏花当然也明白。 “所以你才求了皇后娘娘要今日出宫,特地回来告知娘亲此事?” 金珍点点头。 “女儿本来也到了出宫的日子,因为最近事多,还推迟了几日,皇后得了消息,知道爹爹和董副将回京了,所以主动提出让女儿在家中多待两日,和爹爹团聚。” 萧杏花心疼道:“你能在家多待几天也好,娘让人给你做些好吃好喝的补补身子,瞧你,比在家的时候还瘦了。累坏了吧?” “娘,我没事。”金珍并不在乎自己又消瘦了多少,继续提醒道:“娘,您若是见到邱大人,还是要多劝几句,切莫让他再出惊人之语,免得被人抓到把柄。” 一旁的萧鹏飞,深以为然。 “皇上听了那何美人的挑唆,真要治邱大人罪的话,肯定会先找借口。眼下,的确要看好邱大人,最好不要让他出现在人前。好在,他这几天被郑大人派人守着,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 萧杏花却并没有弟弟这么乐观。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就算严防死守不让邱存志做出格言行,可一想到他前世的结局,有些事就怕躲都躲不掉。 不过眼下,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帮人躲过这个劫数,只能像女儿和弟弟说的,至少不能让他在人前露面了。 “今儿个太晚了,明天一早我再让欢庆去提醒一下郑大人,请他务必要看好邱大人。” 宋大壮心中,对这娘俩的印象,还停留在他离家之前的样子,那时候娇娇软软的两个女子,如今竟讨论起朝廷大事来了。 他心中五味杂陈。 “今天太晚了,都赶紧回去歇着,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萧鹏飞因为武大的事情,一直忧心忡忡,这会儿也没什么心情再说下去,便起身回屋了。 金珍本来还想提醒娘亲,说那何美人月底办生辰宴的事情,可见爹爹也在,有些话便先憋在了心里,免得爹爹忧心冲动,之后也离开了爹娘的房间。 夫妻俩却是迟迟没有入睡,都还在想着太子的那个计划,不知道计划成功后,其他被连累的武大等无辜之人,是否会真得被放出来。 聊到天快亮时,两人才忍不住困意,刚打算眯眼睡一会儿,却又听得吉祥在外头说话。 “主子,大人,郑大人府上来人,说是邱大人趁夜跑了出去,不知去哪儿了,问主子有没有见过。” 萧杏花‘腾’地起身。 真是操不完的心。 宋大壮却是将她按下了。 “你出去也找不到人,就在家里等消息,说不定邱大人还真来这找你。” 他不让萧杏花出去,自己却是第一时间穿衣下床。 “我去叫上鹏飞等人,先帮着一起找找去。” 好在众人找得用心,天亮后不久,便在最熟悉邱存志为人的谭正清的带领下,在一所书院里将人揪了出来。 人是被萧鹏飞打晕后扛回来的。 这是他第二次把邱存志打晕了。 他气冲冲道:“姐,你猜邱大人去了书院做什么?他居然要联合所有京城书院的师生,甚至全城百姓,搞什么联名上书那一套。这不是找死嘛。真是添乱!” 武大和几个武学生,昨天才被人在大街上折腾地半死,众人还没想出救人的法子,邱存志居然又来闹事。 真是把众人气得不轻。 “那联名书呢,写了没有?”萧杏花问弟弟。 萧鹏飞便把那联名书搜了出来。 居然是一封血书。 应该是还没来得及说服其他人,这血书上面暂时只写了邱存志一人的名字。 萧杏花当即便要将血书撕个粉碎。 不料,却被宋大壮拦下了。 第450章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宋大壮将那血书铺到桌子上,用佩刀把最底下那写有邱存志名字的一行整齐地割掉,团城一团,挑在刀尖上,用火烧成了灰烬。 “你这是……”萧杏花不明所以。 宋大壮将那没了署名的血书折好,放进袖囊中,沉声道:“这件事,的确该有人出头,不过,不应该是邱大人。” “那应该是谁?” “你猜?” “?” 宋大壮牵起萧杏花的手,见她依然满脸疑惑,便道:“天下仁人志士的鲜血,岂能为昏君而流?” “你的意思是?”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我和邱大人谭大人等人一样,所期待的,也不过是个肯将天下臣民百姓放在心上的君主罢了。所以这血书,我要交到太子手上。” “你是想让太子出面?” “是期盼太子出面!” 宋大壮信得过谭正清,对他背后所属的太子势力自然也看好,尤其是见太子不计后果的营救袁昊父子后,对他便更多了几份信任。只是得知太子救人的原因只是为了一个女子,心里难免有些不踏实。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太子往日种种所为,的确当得起‘贤明’二字,不过这一次为武大等人发声,才是真正考验他的机会。我再试探这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若他当真值得我等追随,日后便是为其肝脑涂地也在所不辞。” “你试探太子?”萧杏花终于明白了。 太子过往种种作为,的确没少为了大周臣民而违抗皇命,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他也得了贤名与臣民拥戴。 可这次,为武大等人发声这件事却与以往大有不同。 如今的皇帝,比以往更加残暴无道。就在几天前的朝堂上,有大臣只说了句凌迟幼童不妥,便被皇帝当成逆贼同党当场下令抓进刑部严审,昨天又有为此事发声的武大等人被拖行惩罚。 在这种情况下,若是太子再站出来为武大等人求情,无异于正式与皇帝站在了对立面。 太子之位,怕是不保。 宋大壮见萧杏花满脸担忧之色,不由得心下愧疚。 “这几年来,我没有尽到为人夫为人父的职责,如今还要你和孩子们为我担惊受怕,此事若是皇帝真要追究,甚至你和孩子们都会受我连累……” “可是杏花,当你去往战场,亲眼所见早上还与你嘻笑打闹共抢一盆饭的同袍,晚上已是一具具冰冷的尸身时,你也会怀疑,怀疑所有的牺牲究竟值不值。” “当今暴君所为,早已让身在战场的将士们寒心,若不是董老将军和董副将极力安抚,怕不是那攻敌的长矛,早就调转矛头,攻入了皇宫。” “我与董副将被皇帝派去的阉人监军污蔑,却没有半句解释便回京城受审,除了是皇命不可违之外,其实也存了心思试探……” 说到这里,宋大壮就打住了,还有更深一层的秘密,他怕说出来会吓到萧杏花。 当今皇帝是绝对活不长了,至于太子……这一次便当是对他的试探。 萧杏花不知道宋大壮到底要做什么吗,可却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他是要做一件危险的事情,甚至可能会连累到家人。 按理说,她该担心,该害怕,该阻止。 可有了上一世的记忆,她知道太子是经得住试探了,而且宋大壮和自己还有孩子们,也都是安全的。 所以,她不打算阻止他。 “你去做你该做的,我和孩子们也会万分小心,大不了就再回清江县躲着好了。” “杏花……”宋大壮没想到萧杏花会这么勇敢,这么深明大义。 萧杏花轻轻抚平宋大壮紧皱的眉心。 “就像你说的,将士们的性命不能白白牺牲,为了正义发声的人们鲜血也不能白流,大家都是为了活着的人们和子孙后代能过上安稳的日子努力着,你我也不例外。咱们不能只坐等别人流血牺牲换来好日子,该咱们出头的时候,咱也不能怂,对不对?” 萧杏花刚才不阻止宋大壮涉险,是因为拥有前世记忆的底气,可说着说着,竟真生出几分正义几分勇气来。 宋大壮沉默了许久,才拍了拍萧杏花的肩膀。 “看着你,就像看着同我一起出生入死的同袍兄弟,以后再不能小瞧你了。” 萧杏花眉眼一挑,故作不悦。 “你的意思是说,以前小瞧我了?” 宋大壮哑然失笑,“总是被你抓到话柄。” 二人说笑间,就听到下人来报,说是董副将过来了。 董英也是为武大等人的事情而来,听到宋大壮说已经把试探太子的事情向萧杏花坦白了以后,她先是诧异不已,不过见萧杏花不但不阻拦反而支持以后,也倍感钦佩。 她拱手行礼。 “宋夫人大义,请受董英一礼。” “使不得,董副将。”萧杏花忙福身回礼。 见两人还有事要商量后,她也没打扰,让人送了茶过来后,便借口有事出去了。 见四下无人,董英才放心说话。 “那个人,抓不抓?” 若是萧杏花此刻在场,就会发现宋大壮的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凌厉。 “不抓!敢羞辱我妻者,任是天皇老子,我也绝不放过。” “好。就依你。” 董英将茶一饮而尽。 “宋夫人怕你担心,所以未将皇帝欺她之事告知,却不知你早已知晓,还冒天下之大不韪,意图弑君报仇。我原本替你担心不已,好在现在,不用你亲自动手了,那个人,便由他去吧。” 宋大壮沉默不语。 他俩说的那个人,是一个女子,对外说是要进宫见亲妹妹,也就是何美人。 何美人本是大周人,哪来的越国的亲姐姐? 跟越国那边打过仗的宋大壮,却刚好认出那女子,正是越国一个神秘的毒医。 毒医在何美人要大办生辰宴的时候出现在京城,怕不是要进宫作妖。那目标之人,除了昏君,还能有谁? 宋大壮也将茶一饮而尽。 “昏君除了对内子虎视眈眈贼心不死外,这次的逆党一案,定然也要血流成河,只有除掉他,才能稳住大周安抚臣民,既然有人已经准备动手,咱们行个方便,又有何不可?” 董英点头,“你说得对。” 因为还要布置袁昊等人诈死一事,所以宋大壮和董英随后就去了青山别院。 萧杏花因为也是知情人,所以被宋大壮一起带了过去。 李彪偷偷在后面跟踪,被董英察觉后,直接用绳子套住他,也拉到自己马上同骑。 谁知,刚进到地下密室,就听到袁曦哭喊着侄子的名字。 竟是袁烨高烧不退,性命危在旦夕。 第451章 临终托付 袁曦紧紧攥着侄子的手,焦急而慌张。 “大夫,孩子上半夜还好好的,下半夜就突然发起高热,一点征兆也没有,就惊厥昏迷,您快看看,他到底是怎么了?” “好,好,您莫急,老朽这就给他把脉。”那大夫连忙托起孩子的另一只胳膊把脉。 太子也在,安慰了袁曦几句,见宋大壮等人到来后,便领人去了安全处商议。 萧杏花留下来,帮着袁曦一起照顾孩子,不经意间与那大夫对上眼神,双方均是一怔。 “常……大夫?” “……宋夫人?” 两人都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对方。 上次救李彪和邱存志时,萧杏花还是用了极其珍贵的黑犀角做交换,才请动太医院的常院使,没想到,他现在居然为太子做事了,甚至连这藏匿袁家人的秘密之地也没隐瞒他。 而常太医就更震惊了。这宋夫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外头传得沸沸扬扬的福女、财神婆就不说了,甚至太子救逆党的事情,她也有参与?否则,她今天根本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还是萧杏花先打破了沉默。 她并没有直接道破常院使的身份。 “大夫,孩子的情况如何?” 一直紧张等待结果的袁曦,也看向了常院使。 常院使行医多年,在进太医院之前,是常年住在惠民署为穷苦百姓看病的,什么风寒头疼脑热的病症,对他来说就是手到擒来的小事。 原本以为袁烨也只是普通风寒,可等他把完脉,却顿感不妙。 他又沉下心把了一次,甚至扒着孩子的眼皮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又在身上按压了几处。 他的神情越来越严肃。 “大夫……”萧杏花也察觉到异常,不由得也跟着揪心。 “啊?哦,没事,没事,我把药方写下来,你们照着抓药就好。”常太医稳住心神写药方。可他微微颤抖的双手,却没逃过萧杏花的眼睛。 萧杏花借口送大夫出门,把常太医叫到了无人值守的地方问话。 “请问常太医,那孩子到底得了什么病?” “不过是普通风寒……” “常太医应该也不信自己说的话吧?” “老朽……请恕老朽医术浅薄,只诊得出普通风寒。宋夫人,告辞!” 常院使一刻都不再耽误,便急匆匆离开了。 萧杏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惜她不是大夫,也说不上常院使哪里有错来,只能悻悻地回了密室。 袁家兄妹在里头说话,她便坐在外间等着。 兄妹俩并没有刻意避着人,所以说话声音跟平常一样大小,萧杏花在外间也听得清清楚楚。 只听那袁昊声音甚是镇定,似乎并没有把儿子的病情放到心上,反倒一心只关心着妹妹。 “曦儿,哥哥看出来了,刘恒是个好人,对你也真心,有他守在你身边,哥哥便是死,也放心了。” 袁曦愧疚难当。 “哥哥,是我不好,当初我进太子府,是为了诱惑他并刺探情况的,谁知……” 谁知,她的确是诱惑他成功了,可自己却也掉进了太子的温柔陷阱里无法自拔,甚至连孩子都生了。 只可惜自己的假身份被他识破,而自己又死活不肯告知他真实身份,他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把她娘俩藏在了这青山别院里。 三年前,太子妃得了眼线的消息,几次派人来此处下毒手,欲加害她们母子二人,太子为了安全起见,只能让人把孩子秘密带走。好在她时不时就能得到孩子的消息,也算是对母子分离的慰藉。 她越是喜欢太子,就越愧对哥哥,所以才甘愿困在这青山别院里,用自己的清苦消解背叛哥哥的愧疚感。 不过,袁昊似乎并不介意。 “曦儿,我当初便不同意你进太子府以身犯险,可你为了帮我,还是义无反顾地换了假身份进去了,至于后来你和太子……只能说,一切都是天意。” “你也别内疚了,若不是你求了太子救人,我可是要眼睁睁地看着烨儿身受凌迟之苦,那比哥哥自己被凌迟还要痛苦百倍千倍。” “依着哥哥和烨儿的身份,太子还肯出手相救,一是他对你用情至深,二是说明他本就是天性良善之人。他是个好归宿,哥哥替你开心着呢。” 袁曦红了眼圈。 “哥哥,之前的事就不说了,以后也不想什么反周复国的事了,我想通了,没什么比咱们都活着更重要的了。你和烨儿,还有我,咱们以后就隐姓埋名,跟小时候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快快乐乐的就好。好不好,哥哥?” “好。”袁昊微笑着,点了点头。低下头,看着躺在自己身边小脸通红的儿子,目光沉了沉,接着又若无其事道:“曦儿,哥哥伤得厉害,以后烨儿就拜托你照顾了。” 袁曦从盆里捞出湿热的擦脸巾,拧得半干后,便覆在了侄儿的额头上。有婢女把刚熬好的药端了过来,她便接过去,亲自喂给侄儿。 边给侄儿喂药,边对哥哥说道:“哥哥不用担心,太子殿下找了全大周医术最高的大夫给你和烨儿看病,那大夫说了,烨儿只是普通风寒,喝几副药就好了。哥哥你的伤也没事,只要按照那大夫叮嘱的,按时吃药敷药针灸,不出一年,你也能彻底痊愈了。” “是啊,太好了,我和烨儿,都能好了。”袁昊笑了笑,满脸宠溺。 “不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哥哥伤情复发一命归西,不能亲自照顾烨儿长大,你便替哥哥给他找个好人家吧。” “你也知道,烨儿的身份,也不适合长久留在你身边……还有太子呢,无论如何,他都是大周未来的帝王,把烨儿留在你们身边,对烨儿,对太子,都是不妥。” “哥哥!”袁曦捂住哥哥的嘴,“不准你再说丧气话,大夫都说了,虽然你伤得重,可假以时日总能治好的,烨儿也需要你亲自照顾!” “好,好,哥哥不说丧气话就是。” “这还差不多。” 又有婢女把袁昊的汤药端了过来,袁曦要亲自喂哥哥吃药,不过被袁昊拒绝了。 “曦儿,把药放这就好,哥哥要小解,你先出去。” 袁曦已经给侄儿喂完药,见哥哥自己可以用便盆了,也就没坚持留下来伺候,便点点头走了出去。 萧杏花回想着袁昊刚才的话,总觉得跟临终托付儿子一样,她心神不定,见袁曦撩门帘出来,正好发现她身后袁昊将一碗汤药倒进了便盆里。 这可是常太医给袁昊开的治内伤的药。 第452章 爱子之心 袁曦福礼:“宋夫人,您先坐着,烨儿发着高热,估计醒了也会没胃口,我去煮些清粥给他去去火。” 萧杏花忙让出路来,侧身回礼:“我也过去帮忙,哪怕添把柴也好。” “宋夫人在这里歇着就是,厨房里有丫头呢。” “好,那我就不去添乱了,需要帮忙的话喊一声就是。” “好。” 萧杏花又坐了下来,满脑子都是刚才巧合下看到的袁昊倒药那一幕,正百思不得其解时,就听到里面传来阵阵咳嗽声。 “咳咳……”咳了好一会儿,停下来后,袁昊才迟疑地唤了句,“萧,萧东家?” 萧杏花心神一凛,推门而入。 “袁公子。” 袁昊刚好把便盆塞到床底下,饱受重伤之苦的他,仅仅是这个动作,已经令他气喘吁吁苦不堪言。 萧杏花轻叹道:“其实你不用藏便盆的,我刚才看到你把药倒掉了,可是那药有问题,你不放心?” 这里是太子的地盘,里里外外进进出出的都是太子的心腹,连给父子俩看病的常太医,也已经投靠了太子,若这药真有问题,根源也只会是太子。 不过,萧杏花直觉上觉得不会是太子的原因,否则,根本没必要冒着这么大风险把人救出来,再在药上动手脚。图什么呢? 袁昊并没有直接回答,只等气喘匀了后,才悠悠冒出一句,“听闻萧东家有好几个孩子,若其中一个遇到危险,你可愿意用自己的性命去换孩子的命?” “身为人母,甘心赴死!” “身为人父,亦然。” “……” 也许在外人面前,袁昊无所谓暴露自己的真实情绪,他再也不像在妹妹面前那样,小心掩饰自己对儿子的担心。 只见他轻轻取下覆在儿子额头上的擦脸巾,轻轻擦拭着儿子烧得通红的脸颊,脖颈,以及手心手背,擦完后,又将略温凉的擦脸巾,再次覆在儿子的额头上。 感受到一丝凉爽的袁烨,昏迷中,不自觉地哼哼了两声。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你无心杀我父子,我父子却因你险些丧命。”袁昊平静地看向萧杏花,“萧东家,追根溯源,我父子二人以及追随我之众人,皆是被你无心连累啊。” 萧杏花大惊。 “袁公子,这话从何而起?” 袁昊并没有怪谁的意思,只是像讲故事一样,平静地叙述一件事。 “藏宝洞与兵器库,是我袁昊十几年的经营,却因你买双水巷的铺面暴露于人前,随后便是我等悉数落于大周朝廷之手,受尽酷刑,死伤无数……” “我,我……” 萧杏花从来没想到,这一切竟都是因自己而起。 想到袁昊父子及其诸多追随者在狱中受尽折磨,她愧疚难当。 不过,她分得清是非轻重,愧疚归愧疚,可是上一世没有自己,袁昊等人的结局应该也没有什么不同,想到这里,她心里才好受了些。 袁昊微微勾唇。 “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还望萧东家能答应。” “你说吧。” 要是能做些什么补偿,愧疚感才会减轻些。 袁昊低头看向儿子,目光深沉。 “希望萧东家,能帮烨儿找个疼孩子的好人家,让他的余生能少受些苦。” 萧杏花越发有种不好的预感。 “大夫不是说你的伤并非绝症,只要你配合医治,完全可以自己照顾孩子的么?你怎地……”怎么见人就托付孩子呢? 袁昊叹息。 “萧东家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我若活着,对太子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前朝余孽依然存活于世,意味着大周的天下永远埋着一颗不安定的雷,意味着那属于刘家的至尊宝座,永远有贼心不死的人虎视眈眈。 无论是谁在那个位置上,都不会对此真正释怀。 当今皇帝刘标如此,未来的皇帝刘恒亦然。 “只有我死了,妹妹一个女子成不了气候,也就不会遭刘恒忌惮,我的烨儿,也才能安稳地生活在这个世上,不是么?” 萧杏花终于明白了袁昊为什么把药倒掉。 他这是放弃医治,一心求死了。 她为难道:“若是如你所担心的,你儿子长大后,一样要遭人忌惮,我便是手眼通天,也难保他平安啊。” 她不是不想帮忙,实在是能力有限。 袁昊攥紧儿子的手,满眼的不舍与心疼。 “萧东家不必担心,不会有人忌惮烨儿的。” “你的意思是……” 萧杏花突然明白了什么。 “孩子的病,是你做的手脚?” “……”沉默,就是默认了,“对烨儿来说,这是他唯一的活路。” “你到底把他怎么了?”萧杏花有些急切。 难怪常院使形色可疑,估计是诊出袁烨病情异常,他之所以吞吞吐吐不告知真实病情,估计还以为动手脚的是太子了吧。 谁能想到,是袁昊这个亲爹对儿子动手脚的呢? 这时,上面传来脚步声。 应是袁曦端了清粥过来。 “萧东家放心,烨儿没有性命之忧。”没有时间再多做解释,袁昊双手抱拳,目光殷切,“我的人被抓的被抓,没有被抓到的也不方便露面,曦儿又从小天真单纯,如今我能托付的人,竟只有萧东家了。还请萧东家看在同为人父母的份上,帮一帮我可怜的孩子。拜托了。” 袁昊说着,竟挣扎着要起身跪谢。 动作幅度一大,便又是一阵儿咳嗽。 萧杏花忙把人按着阻止,“你别激动,我答应你就是。” 袁昊把这一切遭遇,都归到了她买双水巷铺面的缘由上,萧杏花又如何能拒绝赎罪呢? 就算不是为赎罪,想到这可怜的父子俩,她也做不到视而不见。 只是可惜,她再没有机会与袁昊独处,问出他对袁烨做了什么手脚,而袁烨日后又会变成什么样,才让袁昊信誓旦旦地说他不会遭人忌惮。 把袁昊安顿躺好,袁曦就端着清粥过来了。 “烨儿刚才吃过药,现在好些了没,醒了没有?看看能吃清粥了吗?” 萧杏花这时才把目光转向袁烨,却见他脸更红更烫了,不光没清醒,反而陷入了更深的昏迷中。 第453章 袁烨傻了 宋大壮这边,听完之后,就将那血书珍而重之双手奉于太子面前。 “请太子殿下过目!” “这是什么?”太子接过去,看完是封请愿血书之后,脸色霎时变得异常严肃,“你想让本宫做些什么?” 宋大壮抱拳恳请:“这是一封请求无罪释放武大等人的请愿书,不顾自己生死写下这封血书的,是邱存志邱大人,太子殿下清楚皇上对邱大人的不满,若是知道此信是他所写,怕是他性命不保。所以属下斗胆,擅自将书信交给太子做主。” 太子沉思半晌,才道:“本宫早听过邱大人的耿直名声,当初也是有郑大人和谭大人求情作保,才将他远调至清江县做了个媒官。没想到,再次回京城,性子依然如初。” 瞄了眼那被裁剪的痕迹后,他问道:“这被裁掉的部分,可是签了请愿者的名字的?” 宋大壮拱手道:“只写了邱大人一个人的名字,旁人还没来得及写。” 别人还没来得及签名,萧鹏飞就把人打晕扛回家了,连带着这血书也收了回来。 太子点点头,在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迅速抽出一把匕首,割破自己的食指,唰唰几下,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殿下……”众人大惊。 太子面不改色心不跳,简单包扎好手指后,才说道:“待明日袁昊事了,若父皇还不下令放人,这份血书,本宫会亲自张贴于菜市口。”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无论如何,本宫都不愿意看到百姓寒了心,这比任何逆党对大周的影响都大。若救不下那几个武学生,这大周太子的位子,本宫不要也罢。” “殿下!”宋大壮震撼不已。 他原以为,太子能顶着压力把这血书亲手交给皇帝,陈述利害争取救人,就已经很不错了。真是没想到,太子做的比自己预想的还要更进一步。 张贴血书公示天下,这做法跟逼宫也没分别了。 自然,这后果代价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起的。 宋大壮只略做思考,便也割破食指,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算我一个。”董英紧随其后。 “都疯了。好,要疯一起疯,奶奶的。”李彪骂骂咧咧地,也割破了自己的手指,疼得呲牙咧嘴的,嘶哈个不停。 董英瞥了李彪一眼。 “只是割破个手指,你便如此动静,当初是怎么熬过那些酷刑的?” 李彪摆摆手。 “那个不一样,熬不住也得熬,我一个五大三粗的老爷们,总不能被弱不禁风的邱大人小瞧了不是?” 董英:“……”好胜心还真强。 也是奇葩。 宋大壮目不转睛地看着太子。 “殿下,就算袁家三人诈死骗过了皇上,可他们毕竟是对大周有威胁的前朝余孽,殿下又该如何找出并处置暗中支持他的叛党?” 叛党支持袁昊,便是与大周朝廷作对,与大周皇室作对,可被抓的袁昊及其手下,受尽百般酷刑,却始终对此守口如瓶,事到如今,竟是没供出一个叛党。 宋大壮虽然不希望此事牵连无辜,可那些叛党的存在,也确实是一大隐患。 不过,太子对此却另有见解。 “若无实际背叛行动,又如何以叛党论之?” “殿下的意思是……” “到目前为止,还未曾听说叛党有对朝廷或者百姓不利之事,若随着袁昊等人事了,其从众就此收手,便依然是我大周的臣民。若是有人依然执迷不悟,总会有露出马脚的时候,到时本宫自然依法处置。” 宋大壮和董英双双抱拳:“殿下厚德,胸怀之宽广,实在令臣等佩服之至。” 连有背叛逆谋之心的臣子都能宽恕,自古以来,这样的君王都极其罕见。 太子面色泰然。 “本宫少时,幸得皇后悉心教诲,她曾说过,‘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便是有人有叛国之心,只要未做出叛国之实,又何必穷追猛打,追着不放?” 他有句话没说,当今皇帝的种种做法,早已激得民怨沸腾,若只是心里有造反的念头便要治罪,怕是整个大周也剩不下几个人了。 至于之前有暗中给过袁昊帮助支持的,怕也是饱受皇帝之苦,逼不得已才走上这条破釜沉舟的道路吧?否则,他们又何必只想着换个皇帝呢?真有不臣之心,自己揭竿而起造反岂不更好? 太子的话,令宋大壮和董英均是心神一凛,不知是不是太子知道了什么,故意点拨他们两个呢? 倒是李彪听得头大,“‘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 太子微微一笑:“看来,你不曾读过你们谭大人的书啊。” “谭大人?”李彪恍然大悟,“对对对,是谭大人说过这句话,而且还说过不少次呢……嗯?什么?谭大人的书?” 太子点头道:“谭大人在为人处世方面颇有心得,二十多年前尚未进京赶考时便名躁一方。当然,他那本《正清语录》也并非他自己刊录,而是他的同窗私下帮他印发,后来他一再阻止才作罢。” 好巧不巧地,那还没来得及刊印便被阻止的样书,就巧合地落在了正去当地走亲戚的皇后手中。 当时的皇后还是未进宫的待嫁之身,后来进了宫,那本书也被她作为嫁妆带过去了。 所以太子才有幸看到。 所以就有了他后来对谭正清的重用。 听到自家大人被夸,李彪与有荣焉。 “谭大人懂得可真多啊,真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他不懂的。” 不过现在不是讨论谭大人的时候,几人商议完后,便分头去准备了。 这天晚上,萧杏花也留了下来,因着心里的愧疚,所以对袁烨照顾地格外细心。 到了半夜,高热便说退就退了。 只是她和袁曦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便发觉哪里不对劲。 袁曦看着侄儿,心慌得脸色都变了。 “烨儿?” “?” 袁烨目光呆滞,歪头看向袁曦,眼里尽是陌生。 袁烨傻了。 第454章 立了大功了 太子看了看眼神呆滞的袁烨,又看向脸色平静无波澜的袁昊,心下沉了沉,遣退左右,只留下常太医为父子俩医治。 “常院使,好好帮孩子诊治。” 常院使微不可察地双手一抖。 “殿下……” 一旁的袁昊,经过几天的休养,身上倒是有了些许力气。坐起来,摆了摆手。 “无需为难大夫了,烨儿的病情,世上无人可医。” “你是不相信本宫,才把孩子弄成这般?” “太子仁心,肯放过我袁家三人,我袁昊又怎能让太子日后为难?” “……” “太子不必自责,唯有烨儿如此,我才放心他留在这世上,就当是我这个做父亲的私心吧。” “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 …… 沉默了好一会儿,太子才叹了口气,再次命令道:“常院使,无论如何要把孩子医好。” “殿下,这……” 常院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他昨天是错怪太子了,还以为孩子的病是太子动手所致。没想到,居然是袁昊亲手所为。 可怜天下父母心。 只是这孩子的病情非同一般,即便他是太医院诸太医之首,医治起来也极其棘手。他也没有把握。 “殿下,老臣自会竭尽所能为其医治,不过……” 太子看袁昊那坚定的神色,就知道他是下了‘死手’的,怕是不会给人留下治愈的机会。 “罢了,你尽心医治就是。”尽人事听天命吧。 “是,殿下。” 太子再次看向袁昊。 “因为牵扯到为你们父子求情的武考生们,所以今晚必须行动,你的身子可吃得消?” 袁昊颔首。 “我撑得住,今晚依计行事便是。” 说罢,神色又有些复杂难言。 “这一世,被我所连累者无数,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而束手无策……下辈子吧,若有下辈子,我袁昊愿为他们当牛做马来赎罪。” 太子注视着袁昊,须臾才道:“也不必等那虚无的下辈子,等过了今晚,你安全了,余生有的是机会想办法弥补。” 袁昊笑笑,“你说得对。”低下头去,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他眼里却没了笑意,取而代之的,只有满眼的决绝。 到了子时末,太子便派了几名心腹高手,把袁昊父子及由董英假扮的‘袁曦’三人,秘密送去了京城西郊的灵山。 冬季本就寒冷,这个时辰又是一天当中最为寒冷的时刻,袁昊拖着重伤之躯,亲自背着儿子,一步一步,艰难地爬到了山顶。 宋大壮等人,早已在此处布置妥当,他向几人解释道:“这下面就是万丈悬崖,跳下去就会即刻毙命,好在距离这崖顶不到两丈处就有一个秘密山洞。” 他又指了指崖顶的一颗大脑袋树。 “这棵树枝条繁茂,其树枝刚好垂到那洞口处,等燕王的追兵追过来时,你们便做走投无路跳崖自尽状,记住,一定要抓住这个树枝,我和另外几人会在洞口接你们。” 代替三人跳崖的‘尸体’,已经按着他们的身形从乱葬岗处找了几具过来,就等袁昊等人‘跳’下去的同时,那尸体便会被他们抛出去,趁着夜色瞒天过海,金蝉脱壳。 就算朝廷派人去崖底寻人,也要数天才能打捞上岸。到那时候,尸体也早就被鱼虾啃噬的面目全非,任谁也辨不出本来面貌了。 袁昊知道怎么做了,抱拳,对在场之人一一谢过。 之后,又把熟睡的儿子,交到董英手里。 “背着这臭小子爬了一路,身子果然吃不消,为了安全起见,待会儿还请董姑娘带他一起‘跳崖’。” 董英见袁昊气喘吁吁脸色苍白,知道由他带着孩子跳崖的确不妥,便点了点头,把孩子绑在了自己腰间。 “好,我带孩子,你自己小心些,一定要抓好枝条顺延而下。” “袁昊谢过董姑娘。” 从山顶往下看,黑漆漆一片,就算有火把照着,也难看到被枝条遮掩的洞口。在场的人心里都十分有把握,这个计策肯定会万无一失。 这时,在不远处放哨的人跑了过来,说是山下有动静了。按照之前的安排,是太子带人过来抓人了。 太子的人已经去宫里报过信,说是发现了袁昊的藏身之处。果不其然,燕王安插在宫中的眼线,也第一时间给燕王递了消息。此刻,燕王竟是和太子同一时间过来抓人了。 这也是太子故意安排的。 不过是让燕王做个证人而已。 不过,胡振来此处,却是没在太子的预料之中。 不过想想也就明白了,怕是皇帝连燕王也不放心,所以才派了胡振过来盯着罢了。 就见胡振步履蹒跚,爬一步喘一口粗气,终于爬到了崖顶。他看着被追兵逼停在悬崖边的袁昊和那孩子,放心地点了点头。 “是,没错,果然是前朝余孽。” 假扮袁曦的董英,为了不让人看到真容,故意用了黑纱遮面。胡振和燕王,谁也不知道袁曦就是被太子金屋藏娇的那个女人,所以看到和袁昊站在一起的蒙面女子也都没有多想。 胡振现在代表的是皇帝,连太子也要听命行事。 “圣上说了,要抓活的。” 太子和燕王领命,对着袁昊步步紧逼。 再往前一步就会掉入万丈深渊时,袁昊终于定了脚步。 “想不到我袁家最后的血脉,今天竟都要命丧于此……也罢,能让我们死个痛快就好。曦儿——” “曦儿明白!大哥,我带侄子先走一步!” 董英说罢,便带着袁烨纵身一跃。 “……”众人大惊,没想到这女子竟跳得如此坚决、迅速。 而在董英跳崖的那一瞬间,崖底便传来‘砰砰’巨大的落水声。宋大壮推出那两具早就准备好的尸体后,手里还准备了一具,就等袁昊按计划跳下来时,他再推出去。 可是,袁昊却并没有按原计划行事。 太子心下一沉,不知袁昊为何中途变卦,慌乱中,忙拦住了正准备冲上去抓人立功的燕王。 “燕王,父皇有令要抓活的,你若再步步紧逼,怕是他也要跳了。” 燕王果然停了脚步。 众人本以为袁昊怂了,不敢跳了,正想着如何抓人之际,谁知却听袁昊大笑三声。 “哈哈哈,你们刘家才是乱臣贼子!还想抓活的,你们痴心妄想!” 袁昊说罢,便抽出袖中利刃,一刀扎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人倒了下去,鲜血喷了一地。 太子大惊,第一个冲上前去,却是已经回天乏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袁昊不甘心瞪大双眼的样子。 “我怕……狗皇帝找不到……我的尸体……会……不肯罢休……”皇帝多疑,就算打捞到面目全非的尸体也不会放心的,到时候依然会连累许多无辜的人。只有自己彻彻底底死了,这件事才能彻底了断。 太子眼中一热,趁燕王还没冲过来,他便对着袁昊低语了几句。 袁昊终于闭了双眼。 太子和燕王都派了人手,去崖底打捞另外两具尸体。 胡振摇了摇头,准备回宫复命,却被身后一人,悄悄拽住了衣角。他回头看去,这人不是别人,而是他其中一个干儿子。 眼看着其他人都下山了,胡振觉得此处愈发慎得慌。 “你跑来这里做什么?留干爹在此,想作什么妖不成?” 只见男人一脸坏笑,眼神十分阴狠。 “干爹,儿子我这次可要立大功了。” 胡振瞥他一眼,“说。” 男人见着四下无人,便悄悄指了指下面。 “儿子我,知道下面另有乾坤,那跳崖的人就躲在里面。干爹,这可是咱们立大功的好时候。” 见干爹一脸疑惑,男人又道:“不瞒干爹,儿子昨晚杀人越货来此处抛尸,正好听到有动静,大气不敢出就躲了起来。您猜,儿子看到谁了?” “谁?” “就是那清江县来的福女,萧东家的男人!他们在这鬼鬼祟祟的,儿子起初还不明所以,直到刚才才转过弯来。看来,那姓宋的不光因为私情耽误了和魏国打仗的大事,甚至还和前朝余孽有勾结。干爹,你说要是把这事告诉皇上,咱们是不是立了大功?不说封侯拜相,给儿子赏个几万两银子,安排个芝麻小官当当,也是可以的吧?” “宋大人?萧东家?” “是啊干爹,还有你那个干孙子也别认了,我可是看到了,那孩子的亲爹也在这忙活呢,他也跑不了了,也是跟前朝余孽有勾结。幸亏干爹还没跟他认干亲,否则皇上怪罪下来,就怕干爹也得受连累。” “腊月的亲爹?” 胡振盯着眼前的干儿子。这一向是个心狠手辣不干正事的主,杀人越货这样的事情,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像说吃饭睡觉一样轻松。 若是之前,胡振也懒的管手底下数不清到底多少的干儿子,不过这会儿,他却转了转眼珠。 “你说,他们藏在哪儿?” 男人便屁颠屁颠地拉着胡振往悬崖边上走去,手指着那被枝条遮挡的地方,兴奋道:“就在那。” “好儿子,若是真的,你就真立了大功了。”胡振笑着,拍了拍干儿子的肩膀。 第455章 信他一次 “干,干爹,你,啊——”男人被推落山崖,眼睛死死地盯着胡振,似乎不敢相信干爹会害他。 直到‘砰’地一声落水后,一切终于结束了。 山上寒冷清寂,偶尔有丝细微的响动,都给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胡振裹紧了他的裘皮大氅,片刻也不敢再多待,便立即加快脚步,朝山下一路小跑而去。他前脚刚走,后脚便有一男一女带着一个孩子顺着枝条攀了上来。 董英把孩子交给宋大壮。 “你看好孩子,我去灭口。” 宋大壮有一瞬间的犹豫,可手已经做出了接孩子的动作,就如同在战场上配合得那般默契。 谁知,一直眼神呆滞的袁烨,却是突然抱紧了董英不肯撒手。 被那小小软软的孩子紧搂着,从未有过婚嫁更从无奢望子嗣的董英突然愣住了。 这时,李彪也终于爬了上来,累得气喘吁吁。 洞口离崖顶很近,所以刚才上面的动静他们都听到了,也都知道了袁昊临时改变计划选择自尽的事情。 李彪叹了口气,轻轻地拍了两下袁烨单薄的肩膀。 “还好你傻了,亲爹死了也不知道难过。” 董英瞪了李彪一眼。还真没见过这样安慰人的。 李彪也知道自己说话有些不好听,便赎罪似地把袁烨接到自己怀里。他迟疑道:“胡公公这边……” 胡振的干儿子,显然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行踪,还把这秘密告诉了胡振。现在的情况是,胡振把他干儿子推下悬崖灭了口。 可胡振为什么突然这么做,几人还是不得而知。 董英目视胡振离开的方向,猜测道:“他杀人灭口,难道是为了独揽功劳?” 战场上,把手下的战功全揽到自己身上的将领并不少见,董英跟胡振不熟,有此猜测再正常不过。 可李彪与胡家人接触过几次,总觉得这家人也并非坏到无可救药。尤其是想到张氏和红玉那晚帮着自己和袁烨脱困,以及想着胡家人对自己儿子腊月发自内心的喜爱之后,他终于忍不住替胡振说了几句好话。 “也许胡公公并没有相信他干儿子的话,把那人推下悬崖,说不定还是故意为民除害呢。你们不也都听说了么,那人可是自己亲口承认的,他是杀人越货后来此处抛尸的。” 要杀了胡振灭口,李彪还真有些下不去手。他目光殷切地看向宋大壮,希望对方也能和自己一样,帮忙劝一下董英,“宋大人,你觉得呢?” 战场上,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和手下将士们残忍。按宋大壮一贯的行事风格,在董英下令之前他就会早一步把人灭了口。 只是这一次,他罕见的犹豫了。 “董副将,属下回家这几日,听内子说了不少胡公公的事,他也帮了内子不少忙,属下愿意冒险信他一次。” 董英眉头微皱。 “你信他不会出卖咱们?” 宋大壮点点头。 “虽然人心不可测,不过属下还是信得过内子看人的眼光。或者……即便属下信错了人,等他回到宫里告密再带人过来搜寻,他们也是一无所获,即便皇帝心中生疑,也不能在没有真凭实据的情况下治罪我们。” 山洞里没有留下任何证据让人抓到把柄,便是胡振告密,顶多也就是被皇帝怀疑而已。 而两人又岂止这一件事被怀疑。 董英终于被说动。 “既然如此,先留他一命就是。” 胡振这边,还不知道自己侥幸逃过一劫,等回到宫里回禀时,早已面色如常。 第456 何美人的生辰宴邀请帖 皇帝大发雷霆,责备太子办事不力,居然让袁家三人在他眼皮底下自尽。 太子默默承受着皇帝的训斥,等他火气暂歇,正要提醒皇帝放了武大等人时,谁知燕王却抢先一步,向皇帝提议严刑拷问武大等人,以逼反贼同党投案自首。 皇帝显然对燕王的建议更为看重,刚要发话时,见胡振一瘸一拐走了进来。 冷脸道:“怎地回来迟了?” 胡振忙跪地解释:“皇上恕罪,天黑,山路又陡,奴才被山上的藤蔓绊了脚,行走受限,所以回来迟了。” 太子不动声色瞥了胡振一眼。带人下山时,他可是注意到胡振被一个脸生的男人留下了的。而且,那山洞的秘密也不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了预防被他人窥见坏了大事,所以他在那周围还是秘密布置了一名高手善后。若是胡振真发现了什么,现在应该是一具尸体了。 胡振安然无恙地回到宫中,按理说应该什么都没发现才对。 皇帝也没说让胡振先去看伤势如何,反而仔细询问起悬崖上那一幕。胡振自然是如实道来,倒也与太子所回禀的完美契合。 皇帝确认了袁昊的妹妹和儿子的确跳崖了之后,哼了哼鼻子,总算是暂时松了口气。 “袁昊虽然已死,可就怕其同党依然贼心不死,再做出对我大周不利的事情出来,所以与此事有关的一干人等,都要严刑拷问,务必把逆贼一个不留的全揪出来!” “还有,那几个武考生,本来所学皆应为我大周所用,谁知竟替那逆贼喊起冤来,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震慑有反心之人。就明日吧,先把他们几个杀了,就在菜市口当众行刑,以儆效尤。” 皇帝已经知道,那几个武考生都是没有任何背景的普通人,也知道年轻人血气方刚,做出替逆贼喊冤的蠢事也不一定就是被人指使。 可他要立威,要震慑对他日渐不满的百姓,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了那几个没有背景的年轻人,也就是杀鸡儆猴。 太子脸色突变。果然,他的父皇已经忘了先前的承诺。 “父皇——” 胡振一直弓腰低头,也没人注意到他的神情。他眯了眯眼,拱手道:“皇上,几天后就是何美人的生辰宴,见血总是有不好的说法,不如过了这个月,再好好惩治那些人。说不准,他们在牢里多反思几天,还能供出些有用的消息来。皇上,您说是不是?” 何美人现在可是最得宠的妃子,尤其是她被送来大周时,还随身带了些丹药在身上,皇帝见她吃了几颗果然强身健体后,便也要了一颗服用,最近果真是龙精虎猛。于是他就更惦记她剩下那几颗丹药了。 这个节骨眼上,他是该好好哄一哄何美人的。 而且—— 皇帝忽然想起何美人还说过,这次生辰宴已经让人给萧杏花递了帖子…… “胡振说的也不无道理,朕也不是那不讲理的人,便让那几个武考生在牢里思过吧,此事后面再议。” 几人的性命暂时算是保住了,太子也没再说什么,便将那已经要拿出来的血书,往袖子里面塞了塞。 宋大壮这边,回到家后刚想跟萧杏花说一下胡振的事情,就见她皱着眉头,看着那盖了皇家印章的请帖。 第457章 行色匆忙的婆媳俩 察觉到有动静,萧杏花抬头望过去,见是宋大壮回来了,忙将那帖子合上,状若无事道:“事情如何了,还顺利吧?” 看到妻子故作坚强的模样,宋大壮有些心疼,可对她虎视眈眈的那个人身份太过特殊,他也只敢怒不敢言。他不想多问,免得让女人徒增烦恼。 叹了口气,道:“袁昊死了。” “死了?!不是做好万无一失的准备了么?” “他本就没想活着,所以当众自刎。他,是条汉子!” 听到这个消息,萧杏花心里有些难受,说不上是否后悔当初买下那一整条街的商铺,才让袁家父子有此劫难。 “孩子呢?” “孩子没事,董副将和李彪趁着夜色连夜把人送去青山别院了。” “还好。”能救一个是一个,萧杏花只有这样想,才能让自己好受些,“知道这个秘密的人虽然不多,就怕难免会有人无意走漏风声,怕是那青山别院也不安全了。” 宋大壮点头道:“太子应该会另有安排,听谭叔说,可能暂时会把孩子送去咱们的那个山头,让冯家父子几个照顾一段时日,等避过了这个风头,等这个案子彻底结束再无人提及时,再找个好人家安顿孩子。” “送去咱们宋家村?” 萧杏花已经从谭正清得知冯家父子几个的身份,那几人才不是真的亲父子,而是为了掩饰身份对外用的假身份而已。 实际上,那四人的身份都非同一般。 有文有武。 文有翰林院博学大儒,也就是那个化名冯柏清的年长者。 武有太子暗卫头领教官,化名冯大。 连那两个年轻的冯二冯三,也都是各自身怀绝技。 总归是皇室血脉,太子虽然迫不得已暂时让几人在外避祸,但对亲生儿子还是极其关心的,安排教导儿子的人也不比宫里的先生们差。 要是把袁烨送过去,和石头一起做个伴,有那几人的照顾,也的确受不了什么罪。 可是自己又答应过袁昊,说给袁烨找个好人家……既然是好人家,就应该有爹有娘有亲人,就像普通平凡的一家人才是最好,才最能让一个孤苦无依的孩子安心。 “等袁昊的案子彻底了结了,等京城的人再也记不起袁家父子,我想想个办法,让孩子以我的远房亲戚的身份来京城,就养到咱们身边,可以么?” 宋大壮皱了皱眉。 “不是我不肯,是那孩子在菜市口受刑太过震撼,怕是京城中人再难忘记袁烨的长相,把他收留在咱们身边,除非不让他出去见外人,否则,总有暴露的一天。对袁烨,对咱们,都不是个好事情。” “你说得对,是我考虑得太少了。我想好好照顾袁烨,却并不想把他照顾成一个只能每天待在家中的废物,他总有一天会长成一个大男人,总要出去和人打交道。” 哪怕袁烨痴了,也不能一辈子只待在家里。他有他的路要走。 “容我再想想。” 宋大壮揽住萧杏花,“咱们一起想办法。” 萧杏花有了依靠,终于不用自己一个人想办法,心里很是安定。 宋大壮轻抚着妻子一头秀丽的乌发,轻声道:“你尽管安心去宫中赴宴,说不定,我那天也要去宫里面圣,到时候咱们同去同回。” “同去同回?你也在那一天进宫面圣?”萧杏花喜忧参半。 喜的是男人若那天进宫面圣的话,皇帝肯定分不出精力打自己的主意。 可忧的是,先不说哪天面圣根本不是宋大壮做得了主的,便是真的去面圣了,就代表着皇帝要追究他和董副将的失职了。 而战场上那边还没有好消息传来,两人还不知会不会被定罪呢。 “不用担心,我有安排。”宋大壮安慰了几句,又想起来什么,说道:“自从回京,事情赶事情,今天终于闲了下来,走,我带你和孩子们出去走走。”连李彪都带着儿子出去逛过几回,他可是心动好久了。 “去哪?” “先去双水巷,看看我媳妇儿的能耐。” “去去,真会贫嘴。” 一家人收拾整齐就去了双水巷,刚到巷口,萧杏花就看到了一个认识的人。 她想打招呼,可那人行色匆匆,却并没有看她便擦肩而过。 宋大壮好奇,“谁啊,你认识?看她走路都六神无主的样子。” 萧杏花也没追过去,便解释道:“这就是要跟腊月认干亲的胡公公的儿媳妇,小张氏。不知她怎么了,的确神色匆忙。” 夫妻俩也没多讨论小张氏,宋大壮想着都大半天了宫里也没传来什么消息,应该是胡振确实没有拿那秘密邀功,所以他也没告诉萧杏花这件事。 两人带着孩子们,沿着双水巷慢慢走着。 谁知,萧杏花竟又看到了张氏从身边经过,而且张氏那脸色比那小张氏也没好到哪里去,甚至也没注意到自己一家人,像是衙差跟踪犯人一样,迅速往前追去。 第458章 大意了 “萧东家好。” “萧东家好。” “好。” “……” 萧杏花一进双水巷,两边铺子的商家便都向她打起招呼,常来这边买东西的面熟买主,也与她彼此问好。 等她走过去后,那些人便都停下手里的事情,纷纷聚到一起窃窃私语。 “旁边那位是萧东家的男人吧?双水巷这边忙了几个月,可是头一次看到萧东家带男人出门。” “你不会是还不知道吧,萧东家的男人可是个会打仗的,在战场上立了不少功劳,我可是听我叔父说过,董老将军和兵部尚书都联书上奏为他请功呢,说不准哪天就被封个三品大将军了。” “立功?我怎么听说是在战场犯了事,耽误了打仗,才被皇上一道圣旨急召回京受审呢?” “……” “萧东家果然有福气,多子多福,妻凭夫贵哟。” “我看呀,她那男人才更有福气呢,要不怎么能娶到萧东家这样的女子呢?” “真是郎才女貌一对璧人。” “孩子们长得也好呢,又俊又灵秀。” “……” 宋大壮在残酷滴战场上练就了一副好耳力,背后之人的议论纷纷也一字不落地进了他的耳朵。而他身旁的萧杏花,还在忙着和众人打招呼,显然是没听到的。 他情不自禁攥紧了女人的手。 “爹笑得好开心呀。”宝珠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回过头来就看到了爹爹咧大的嘴。 玉楠一手牵着大年,一手牵着小年,则焦急道:“二姐,帮我看弟弟呀。” 宝珠才没耐心看孩子,吐了吐舌头,一溜烟儿就闪到前头去了。 萧杏花一急,忙挣脱男人的手,朝前面追了过去。 “宝珠,别乱跑,人多,别丢了。” 宋大壮也想追过去,可身边还有四个孩子呢,他一时也难脱得开身。 “你娘一个人照看你们六个姐弟,可真是不容易。”他一把抱起最小的两个儿子,让玉楠牵着佑安,几人一起加快了脚步,“走,找你们娘去。” 虽然京城最近不太平,发生了许多事,可绝大多数不相关的人也只是唏嘘了一阵儿,随后就过起自己的日子,该干嘛干嘛,所以,双水巷的生意也没受到多少影响。 走了没几步,佑安就走不动了,伸开小手求抱抱。 “爹,脚痛,抱抱。” 宋大壮手里已经抱了两个小的,倒不是没有力气再抱一个,只是孩子总归不是货物,也不是扛包的抱法就行的。见小女儿既委屈又期盼的小眼神,他心中一软。 “大年下来,和你三姐牵紧别丢了。”他放下大年,便抱起了小女儿,“爹来抱着佑安。” 佑安和两个弟弟,一个年头生,两个年尾生,中间差了也就十个月,因为是女孩,又没两个弟弟胃口好,身量比两个弟弟也大不了多少。 宋大壮抱着一儿一女,低下头就看到三女儿玉楠眼巴巴地望着自己。 他的心更柔软了。 “玉楠先牵好妹妹,等找到你娘和你二姐看弟弟妹妹,爹再好好抱你。” 玉楠这才破涕为笑,开始向爹告状。 “爹,二姐最不听话了。”二姐不光不帮忙照看弟弟妹妹,还到处跑,惹得爹娘担心,真是个不听话的二姐。 “嗯嗯,还是玉楠最听话。”宋大壮忙附和道。 玉楠又问道:“舅舅说有了两个弟弟,爹娘就不疼我和妹妹们了,是吗?” 宋大壮一愣,察觉到正窝在自己胳膊里咬手指的佑安也停下来盯着自己,他呛咳几声,“咳咳,别听你舅舅瞎说,爹怎么会不疼你们呢?”这个小舅子,得找时间说道说道了。 “哦。”玉楠似乎不是很相信的样子。 宋大壮觉得照看几个孩子,简直比带兵打仗还费心费神,早知道就多带几个下人过来看孩子了。都怪自己太逞能,还以为自己能率领千军万马冲锋陷阵,照看区区几个孩子又能差到哪里去? 大意了。 宋大壮带着孩子们没走太远,就见前面人群一阵骚动。 一个男人的训斥声传来。 “树不修不成才,你这孩子就欠揍。” 一个小丫头伶牙俐齿反驳。 “你儿子才不成才呢,你儿子是草不分叉。” 第459章 弱不禁风的小公子 是宝珠的声音。 宋大壮挤进人群,就见女儿张开双臂,像老母鸡保护小鸡一样,把她娘亲护在身后。 他走过去,问道:“怎么回事?” 萧杏花赶紧拉开宝珠,对着那对父子连声道歉。 “实在对不住,小女不懂事,冒犯了两位。” 之后,才回头对宋大壮解释道:“是宝珠窜得太快,撞倒了这位小公子,不光不道歉,还推了人家一把。”所以被人家亲爹训斥了。 宋大壮这才看向那对父子。 说是父子,更像祖孙,男人有些年纪了,看起来五十来岁的样子。而那孩子却比宝珠大不了多少,看着也就十岁上下,瘦削,肤色苍白,脸上也没什么血色,看起来有气无力的,来一阵风就能把人吹倒似的。 宋大壮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虽然男人刚才训斥宝珠一个小孩子有些欠妥,可说起来也是宝珠有错在先。 “宝珠,还不道歉?” 宝珠不服气,振振有词:“我把他撞倒是不对,可我又把他扶起来了,刚想道歉,他爹就说我粗鲁,说我不长眼,我肯定要还嘴了!我才不道歉了!不对,要想让我道歉也行,他也得向我道歉!” 她也委屈。 她撞到人是不对,可对方抓住把柄欺负她一个小孩子就更不对了! 对面的男人,也气得脸色铁青。 “你你你,小小年纪就伶牙俐齿,尖酸刻薄,看以后哪个好人家会娶你!” “没人娶最好,我还不想嫁呢。” 宝珠看了眼那位小公子,这才注意到人的样貌。虽然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长相却是清秀俊美。 罢了,看在他的份上,就不跟他爹斗嘴了。一把年纪,要是气出个好歹就坏了。 “哼,对不起,行了吧!” 宝珠心不甘情不愿地道了歉,也不等对方表态,便一转身,拉着娘亲就要往前跑。 “爹,娘,快去看摆擂台的那里,是不是又有比武了,那里人好多。” 却听那男人嗤声道:“难怪为人鲁莽无状,一个小丫头,不学琴棋书画不学女红针线,竟是整日惦记着打架的事……” 这人得理不饶人,宋大壮原本心有愧疚,此时也难免脸色不悦。 倒是那一直未开口的小公子,忙阻止了长者继续说下去,并对着宋家人抱拳道歉:“令千金并非有意碰撞,也及时收住了力道,只怪我身子弱不禁微力,这才被撞倒在地。我父亲担心我受伤,便有些口不择言地责备,还请几位莫怪。” 小公子的话还算中肯,双方便没再因此纠缠不休。宝珠是吃软不吃硬的主,对方说话客气了,她也就诚心诚意地道了歉。 小公子笑笑,并未放在心上,便在年长者的搀扶下,朝那擂台处走去。 “他们也去看比赛吗?”等人走后,宝珠有些纳闷,反正肯定不是去打擂台赛就对了。 萧杏花对女儿解释道:“那擂台比武是之前的事了,现在要比别的了。” “比别的了?比什么?” “文人的比赛。” 年后二月,是天下读书人齐聚京城考会试的日子,现在才十一月,就有许多人来了京城备考。 文人比试的点子,还是谭正清想出来的主意,要不是最近事情太多,他早把邱存志拉过来一起主持了。 萧杏花既不懂武,也不懂文,所以就全权放手,交由谭正清去安排了。 宝珠恍然大悟。 “刚才那人,不会是去比赛的吧?唉,他自己去比赛就好了,还把病怏怏的儿子带过去,就不怕把人累坏了么?” 今天是最后一天比赛报名的日子,宝珠拉着爹娘过去看,谁知,竟见那对父子里,报名的居然是那个小公子。 第460 神童裴季康 对面父子俩报完名,回头也看到了萧杏花等人。 许是确定了儿子没有受伤,那年长者也不由得对自己刚才的态度而感到羞愧。 老脸一红,先走过来,朝几人作揖。 之后,还专门看了眼宝珠。 咳咳。 干咳几声,才故意用玩笑掩饰尴尬道:“小姑娘,你也是来报名比赛的?” 宝珠刚才也没生那小公子的气,诚心诚意道歉也是对着那小公子的,可她还没等来这老头的道歉,心里当然是不服气。 “才不是。我为人粗鲁,不学无术,没学过琴棋书画,也不会针线女红,每天就知道打架,哪可能到这来比赛?哼!” 老头脸色更加红润。这小丫头竟用自己刚才训斥她的话来回怼自己。 刚才心急口不择言,这会儿被人回怼回来,才知道自己一把年纪这样说一个小丫头,实在羞愧难当。 “咳咳。小友大人大量,莫怪我了,我向你道歉,好不好?” 宝珠终于等到了自己想要的,憋闷的郁气当即烟消云散。 “好吧,原谅你了。” 萧杏花见此人道歉尚算爽快,刚才心里那抹不快也很快散去,又看了两人几眼,鬼使神差地问了句:“听二位的口音不像是京城人士,可是为了会试而来?” 那年长者回道:“并非会试,而是为了我儿考童子科而来。” “童子科?”一段模糊的前世记忆,在萧杏花脑子里逐渐清晰明朗。 前两朝都设有童子科考试,不过受到的褒贬不一,有人赞成,就有人反对。从大周建立至今,童子科就彻底废除了。 她前世来京城是两年后,与其他官夫人和商户夫人闲话时,也听过这一次的童子科考试,说是太子奏请皇上重启的。 第一批来京城廷试的孩子不少,极其出彩的也有几个,不过被公认的家喻户晓的神童,却只有一个。 萧杏花看了眼那位文静懂事却又身体十分欠佳的小公子,心中莫名有些慌乱。 “刚才看到阁下为这位小公子报名参赛,能否冒昧问一下他的名姓?” 年长者羞愧在先,此时自然有问必答,而且,他也巴不得炫耀自己的儿子呢。 “这是老夫最小的儿子,姓裴,名季康。” 季,就是排行最小的意思,难怪父子俩年龄差这么多。 萧杏花听到名字,心里便是一沉。 若是她没记错,前世那个被公认为童子科第一名的神童,就是这个名字。 只是,廷试结束后,朝廷尚未来得及授予他官职,这孩子便病逝于他投宿的客栈里。 这件事,也成了燕王攻击太子的一个把柄,也不管童子科利弊如何,单单为了打击太子,便提议将这童子科的选拔制度再次废除。 太子或许出于内疚,便没有在此事上坚持己见,童子科选拔便在重启的当年再次宣布被废除。 不管前世还是今生,包括当下,萧杏花都没去想过童子试的利弊。 可前世那个早早过世的神童,那个她只闻其名遗憾没有见过其人的神童,眼下就站在她的面前,她却是莫名心疼起他的不幸。 “我见小公子身子有些欠佳,不知能不能受得住应试之苦?” 那裴父当即回道:“受得住,受得住,等过了廷试考了好名次,以后有的是时间休养。” 萧杏花还想提醒几句,却被刚寻人回来的张氏抓住了胳膊。 “萧东家,你快掐我一下,让我看看我这是不是在做梦?” 萧杏花看着婆媳俩,张氏明显激动又兴奋,而那小张氏却是紧张地低着头绞着衣角。 “婶子有什么喜事不成,瞧您乐得眉眼都带着笑呢。” 张氏有些手抖。 “先跟婶子回铺子,回去我再告诉你。” 见这边忙着,裴家父子便要告辞。萧杏花又劝了几句以孩子身体为重,可那裴父显然没听进心里去。萧杏花不方便说太多,只能继续劝了几句,然后还把自己的住处告诉父子俩,让两人需要帮忙的时候就去找她。 之后,她就被张氏叫走了。 “萧东家,快跟我走啊,我身子抖得厉害,都快站不住了。” “来了,婶子。” 第461章 有了身孕 萧杏花让孩子们带着宋大壮去了自家茶楼歇息,她自己则随着张氏婆媳俩去了卤肉铺。 凤云正在铺子里,忙着招呼顾客,见萧杏花进来,眼里似有隐隐的期盼,话到嘴边,却欲言又止。 最后只如常打了声招呼。 “萧东家。” “凤云越来越能干了,手起刀落这叫一个利落,跟婶子都不差上下了。”萧杏花由衷地称赞了一番。 “她呀,怎么也是我张翠花的亲闺女不是?虎母无犬女,哈哈哈!”张氏很是自豪地冲女儿一笑,只是见女儿脸色憔悴,就知她还惦记着武大的事情。 两人八字还没一撇,张氏当然不能让女儿开这个口,便故意当着女儿的面,问萧杏花道:“萧东家,你可知道那几个闹事的武学生如何了么?咱们只听说那前朝余孽都认罪伏法了,就是没听到放没放武学生。你家宋大人可有门路打听?” 百姓们只知道袁家三人自尽伏法,个中详细却不可能打听的面面俱到。而且胡振最近都没机会出宫,也难怪张氏母女不知武大等人的消息。 萧杏花便将自己所知道的尽量告知。 “那几个武学生被收监待审,暂时应该性命无虞。当今圣上仁义治下,等查清他们与逆贼一案无瓜葛之后,相信会尽快放人的。” 仁义治下? 张氏及在场众顾客们,心里皆是不屑,不过嘴上却都附和道:“萧东家说的有理,那些武学生们只是年轻心软,一时糊涂说错了话,哪就有那胆量参与谋反了?过几天查明了真相,肯定会被放出来的。” 萧杏花笑道:“是啊,圣上眼明心亮,不会冤枉无辜之人的,不过那些武学生替逆贼求情,虽然说明他们善心可赞,可也的确是黑白不分了。皇上关他们几天,也许就是给他们提个醒,并非真要治他们什么罪。大家等消息吧,没准明天人就放出来了呢。” 一顶‘仁善圣君’的高帽子扣下来,皇帝但凡还有一丝丝在意自己的名声,就该好好考虑如何处置武大等人了。 众人识破,却不说破,甚至一天之内,便将‘即将放人’的消息传遍了全京城。宫里有专门隐秘采集民意的探子,当晚便将此事回禀了皇帝。 张氏见女儿偷偷松了口气,她悬着的心也跟着放了下来。 “萧东家,咱们快去后院说话。”张氏说着,还伸手去搀扶儿媳小张氏,小声叮嘱道:“元宝家的,你一行一动可得仔细着,万不能磕着碰着,咱胡家传宗接代,可就靠你了。” 看张氏那小心谨慎的样子,再联想着她话里有话,萧杏花不由得多看了小张氏两眼,见她脸色通红,还不自觉地抚摸了一下肚子,又迅速放下手去。 莫非是有了? 这时,隔壁粥铺的红玉也过来了,见到婆婆小心呵护小张氏,眼圈当即一红,“娘,姐姐她……” 张氏点了点头,嘘声道:“先别声张,这事要过了三个月,等胎相稳了再往外说。不过,萧东家不是外人,又是生过好几个孩子的,娘得好好找她打听养胎之道。” 小张氏果然有了。红玉理智上觉得相公终于有后了,她应该替他开心。可是,却说不清为什么,心里难过的要命。 “娘,您和萧东家聊着,我去隔壁忙着了,有事您叫我就是。” “去吧去吧。”被巨大喜悦包围着的张氏,竟是粗心地忽略了红玉的感受。 张氏分享了儿媳妇有孕的好消息,并且向萧杏花讨教了不少保胎养胎的法子,萧杏花生了六个,多少有些心得,便也有问必答,尽可能地把自己觉得有用的如实相告。只是在说话期间,却是发现那小张氏似乎提不起什么兴致,偶尔会嗯嗯啊啊附和两声。 就在萧杏花准备告辞的时候,胡元宝过来了。 不等张氏向儿子报喜,就见胡元宝脸色黑得吓人。 他死死盯着小张氏。 “我刚从粥铺过来,已经听红玉说了,有孕的消息,可是真的?” 第462章 犯了错的红玉 小张氏有了身孕,就是胡家的大功臣,可金贵着呢,张氏哪容得了儿子如此黑脸待人? “你这小兔崽子,她肚子里怀的可是你的儿子,你摆出这兴师问罪的样子做什么?把人吓坏了,你赔我孙子啊?” 张氏说着,就粗鲁地把儿子用力一扯,倒是把那儿媳妇当成宝贝仔细呵护着。 “我的乖孙,可别被你爹吓着了,奶奶替你揍他!” 萧杏花作为旁观者,对这几人各自的表现看得清楚,那小张氏不光没有怀了身孕该有的喜悦,甚至紧张地连头都不敢抬起来,身子也抖得厉害。 那胡元宝看小张氏这般模样,声音更是冷厉。 “几个月了?” “什么几个月了?她在京城看那妇科圣手才多久?”张氏怕吓到肚子里的孩子,忙护在儿媳身前,朝儿子嚷嚷道:“你今天吃了什么呛药不成,说话咋这么难听?你还怕她故意骗你不成?告诉你,她这肚子可是实打实怀了的,我刚刚带她去了三个医馆确定了的。两个月不到的身孕!千真万确!” “不到两个月?”胡元宝全身发抖,青筋暴起,“刚才红玉告诉我你怀了,我还当她是说笑,你,你,好!” 他的手倏地抬起,余光这才注意到了萧杏花还在场。 手停到半空,终是没落到小张氏脸上。 他刚刚变苍白的脸色,瞬间又变得涨红。 “好!好!” 手终于收了回去,头也不回地朝外疾走。 张氏正想拦住儿子大骂一顿,却见他走到门口,正好与红玉撞个满怀。 “啊——”红玉手里的汤,撒了胡元宝一身,她赶紧放下汤碗,想要替相公换洗。 “不用了!”胡元宝伸手一挡,脸色依然很难看,也不在意自己的衣服脏不脏,继续大跨步出了院子。 “相公是不是生我的气了?”红玉忙要追出去。 却被婆婆叫住了。 “你过来!” “娘叫我?”红玉乖乖留了下来。 想着儿子刚才所说,他是从粥铺听了消息过来的,再看这个自己一向很是喜欢又赞赏有加的儿媳妇,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你跟元宝说了什么?” “啊?” 红玉一脸茫然,不知婆婆为何这么问。 “你还跟我装模作样?”张氏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元宝从你粥铺里气冲冲地跑过来,对着玉娥发了好一通脾气,你敢说,这里面没有你的原因?” “娘,我……”红玉看着小脸吓得发白的小张氏,心里十分内疚,走过去,磕磕巴巴道:“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果然是你挑拨的!”张氏不等红玉道完歉,便气得将人往外推,“怪我还把你当成好的,没想到你也有这么多小心思坏心思,别的事情就不说了,为了元宝有孩子这事,咱们胡家费了多少心思和钱财,你比谁都清楚,怎么能因为眼红玉娥先怀孕就心生嫉妒,不光不劝着元宝跟玉娥和好,甚至还从中挑拨!” “娘,我……”红玉知道自己做错了,可是不知道婆婆会气成这样,训起自己来更是口不择言,句句都戳人心窝子。 张氏又瞧了一眼小张氏,见她脸色比刚才还要惨白,对红玉就越是不满了。 “你这挑唆人的功夫可是厉害得很,元宝这么盼着有个孩子,刚才还能对玉娥那种态度,就好像那肚子里不是他的种一样!” 说到这,张氏见红玉一直低头不语,就那么任打任骂也不吭声,念着她这么多年也算懂事的份上,终于没有说出更难听的话。她差一点,就想让元宝休了她了。 “算了,不说你了,这事搁谁身上都不好受。娘也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不过红玉,娘知道你对元宝上心,对他有情有义,你就看在他的份上,以后对玉娥肚子里的孩子好些吧。毕竟这孩子以后长大了,也会叫你一声姨娘。要是你以后生不了孩子,娘也定会让他给你养老送终。知道了吗?” “知道了,娘。”红玉红着眼圈应道,又接着说道:“其实儿媳刚才对相公发完脾气,就知道错了,所以才端了鸡汤过来赔不是。只是不知道相公竟是发了这么大的火。娘,姐姐,你们放心,我再也不会使小性子了。” 张氏叹了口气。 “唉,娘知道你心里苦,可你也知道,要是元宝没有孩子,他心里会更苦。娘也知道你是个明事理的好孩子,娘刚才对你发那一通火也实在不应该。” “娘没错,一切都是儿媳的错。” “也不是你的错……罢了,咱不说这个了,鸡汤都撒了,你再去盛一碗过来吧,大夫说了,这个时候要好好养着,胎儿才能稳得住。” “嗯。”红玉应了声,微微福身,恭敬道:“这会儿粥和汤应该都卖得差不多了,儿媳过去再重新煮一锅别的粥,很快的,不耽误事。” “去吧。” 红玉垂着头出去了。 萧杏花无意打听胡家的难堪事,只是刚才那几人一句赶一句的,她都插不进嘴去说一声告辞。 这会儿终于静下来,她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起身告辞。 “婶子,您快扶妹子进去好好歇着吧,眼下没什么比她的身子更要紧的了。我家相公和孩子们也在等我,我就不在此打扰您了。” 被外人看了胡家的笑话,张氏也有些不好意思。 “宋大人好不容易过来一遭,我本该好好招待你们的,只是事赶事的又忙又乱……真是不好意思,等你叔什么时候出宫回来,我们一定好好招待你和宋大人。” “婶子客气了。” 张氏知道宋家的孩子都喜欢吃自家的卤菜,便亲自去铺子外面告知陆陆续续过来排队的顾客,说是到了哪位顾客后就不再卖了,免得新来的顾客不知情白排队,之后便将特意留下来的所有卤菜,都让女儿送去了萧记茶楼。 萧杏花好一番拒绝,只是盛情难却,最后也只能依了张氏,作为回礼,她也包了两包上好的茶叶,亲自给张氏送了过来。 再次出了卤肉铺,萧杏花正要去茶楼找宋大壮和孩子们,目光不经意掠过隔壁粥铺时,恰好见到红玉在店里忙碌的身影。 红玉心有灵犀般,一抬头,恰好与萧杏花的目光对上。 她眼里再没了平日里的光彩,有些蔫蔫的。 “萧东家,能进来坐会儿吗?” 第463章 事有蹊跷 刚才张氏在气头上,又加上红玉没加辩解就认了错,所以萧杏花当时也没说什么。 可她虽然与红玉认识时间并不长,打交道的次数也不多,可凭感觉上,她觉得红玉不至于犯太大的过错。 何况,能让千辛万苦终于盼到孩子的胡元宝,对着好不容易怀了身孕的正室大发雷霆,红玉再怎么挑唆,好像也没有这么大的本事。 若是红玉没有主动邀请,萧杏花也不会想着打听别人家的闲事,可现在,看着无精打采的红玉眼里那抹无人可诉苦的可怜模样,她还是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我正好也没什么事,只是怕打扰你……” “不打扰,不打扰,我正想找人说话呢。” 红玉眼里终于亮了一下,叮嘱两个姐妹看好火候后,便带人去了后院说话。 她给萧杏花泡了茶,自己也坐下来,还没开口就红了眼圈。 “没想到您还愿意搭理我……” “怎么会不搭理你呢?”萧杏花轻叹一声,“说实话,我并不相信你有那等本事,能挑唆动你相公,他对玉娥妹子发脾气,会不会另有缘由?” “啊?”没想到萧杏花会这么说,红玉倒是愣住了,不过很快又羞愧地低下头去,“其实我也觉得奇怪,相公听到姐姐有了身孕,为什么会脸色那么难看。可是……可是,不怕姐姐笑话,可能真是我的原因……我刚才,的确跟相公使小性子了,他刚才发脾气,也可能不是冲着姐姐,可能是被我缠得烦了,才做样子给我看的吧。” 萧杏花诧异道:“什么意思?” 红玉后悔不迭。 “姐姐有了身孕,我的确吃味,就跟相公闹,发脾气,气他肯定是私底下偷偷宠姐姐太多,才让她先怀了身孕。” “相公当时就气跑了,我本来以为他是跑去隔壁稀罕姐姐的,又怕他厌烦我无理取闹,所以才厚着脸皮,打着去送鸡汤的借口,去向相公赔不是。” “可是,没想到,他居然还在生气……相公肯定是对我太失望了,生我的气了,很气很气。” “我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红玉说话断断续续的,语无伦次。 萧杏花只听她说的这些,倒也没觉得有什么。 “我认识胡大人也有一段时间了,虽然不像你了解他那么深,却也感觉他不至于这么小气,怎么会因为你几句气话就生这么大的气呢?” 这也正是红玉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 “我之前拈酸吃醋,相公都没有这么生气过,我就猜着,这一次不一样的地方是,姐姐好不容易怀了孩子,我还像之前那么闹腾,是不是太不懂事了,才让相公对我失望透顶,伤透了心,才发那么大火。” 萧杏花摇摇头。 “玉娥妹子先怀了身孕,你拈酸吃醋,使小性子,都是人之常情,胡大人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而且平日里又对你疼爱有加,不会不考虑你的心情,他对你有心,肯定会体谅你,而不是无缘无故大发脾气。” “我还是觉得,他这脾气不是因你而起,更不是冲你而发。你也别把错都揽到自己身上,没得让自己多想多虑了。” 红玉突然抬起头来。 “萧东家,你说我使小性子,是人之常情,不是犯了大错吗?” 萧杏花点头道:“肯定啊。你若是对此事无动于衷,反而让人怀疑你对胡大人的感情了。咱们都是女人,谁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男人让别的女人怀了身孕还能冷静呢?” 别说自己男人让别的女人怀孕,就算没怀孕,只要近过别人的身,她都接受不了。 只是这世道,稍微有些本事有些家财的男人,在外头花天酒地嫖宿青楼,在家里豢养女妓以及通房妾室,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萧杏花两世都接受不了。 红玉因为自己的出身卑贱,又因为迟于小张氏进入胡家,所以对二女共事一夫并不排斥,有时甚至因为自己的出现抢了丈夫宠爱而愧对小张氏。只是后来见小张氏对相公似乎并不上心,她的愧疚才渐渐减少。 今天,得知小张氏有了身孕,她使小性子埋怨几句,发几句牢骚,更是正常不过。 也不是什么不可饶恕的大错。 见红玉不可思议地盯着自己,像是听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一样,可好像又因为被人理解而长舒一口气。 “听了萧东家的话,我心里好受多了,只希望相公和婆婆也别生我的气了。” “不会的。”萧杏花安慰道:“婶子刚才确实对你严厉了些,不过她后面也回过神来了,也体谅到你的难处了,所以才让你再煮一碗粥过去呢。” “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她要是不体谅、不原谅你,怎么还会让你过去呢?放心吧,婶子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她刚才是因为孩子的事情急了,等她回过味来,就知道胡大人发脾气绝对不是因为你了。” “萧东家,谢谢你开导我。”红玉十分感激,只是脸上还有些淡淡的失落。 显然,红玉觉得自己并不像萧杏花说的那么无辜,要不相公刚才也不会气成那样。不过,被如此开导一番,她心里确实好受许多。 话匣子打开了,心扉也敞开了。 “不瞒萧东家,我虽然有些失落,可相公有了后代,胡家有了香火,我隐隐还是替他们开心的。” “不过之前也犯过混,觉得若是我注定生不了孩子,那姐姐最好也别生,省的相公的心思都被她和孩子拐了去,就冷落了我。” “也曾想过,就算我们都生不了孩子,那就找个合眼缘的抱养一个,反正都不是我和姐姐生的,就算记在她名下,我还能耍手段对孩子好,把孩子的心拉到我这边,让相公也更疼我一些。” “现在想想,以前真是幼稚的可笑。” “好在姐姐现在怀上了,那我肯定也能怀上,只是早一步晚一步而已。您说对吧,萧东家?” 第464章 执迷不悟,死不悔改 “说得没错。”见红玉渐渐恢复往常神色,萧杏花也倍觉欣慰,“你该休息休息,该吃好吃好,该看大夫就看大夫,争取早一点怀上身孕就好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努力,努力!”红玉伸出拳头给自己鼓气,忽然又撅了嘴,埋怨道:“坏相公,最近还骗我说公事繁忙,无心房事,好几天都跟我亲热不了一次,还说自从进了兵部,就没和姐姐亲热过。要不是姐姐怀了身孕,我还真当真了。骗子,大骗子!” 她刚才跟相公生气,就是气他骗自己这件事。相公肯定是因为谎言被自己戳穿才恼羞成怒的。他还敢生气?自己更生气好不好! 刚刚因为愧疚而顾不上生气的红玉,这会儿想开了,小脾气又上来了。等相公回来,她还得找他算账!哼! 萧杏花还没开化到和人聊夫妻房中之事,反正已经把人安抚好,她便赶紧找了借口溜出来。 等她终于回了茶楼时,却见谭正清和郑义,一人架着邱存志一只胳膊正往楼上走。 谭正清正劝着什么。 “邱大人,武大等人的事情你先别急,太子会想法子把人救出来。太子这里另有一个棘手的差事,你若是不怕得罪人你就接。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胆量了!” 邱存志果然不再挣扎,甩开两人的手。 “老夫天不怕地不怕,有什么差事是老夫不敢接的!” “新一任京兆府尹,如何?” “京……京兆府尹?”邱存志愣了。 萧杏花也愣了一下。 郑义去刑部就任后,新的京兆府尹也才干了没多久,而且那个位置安排的人选,都是太子的信得过的得力干将,怎么这短短的时间,就又要换人了? 几人也看到了楼下的萧杏花,便招呼她一起上去。 其他包间早已满员,是茶楼的人曾得过主子的吩咐,说是谭大人郑大人什么时候过来都可以用她自留的那个包间,所以这两人才如此大摇大摆地过来,丝毫不担心没地方给他们坐。 “三位大人,实在对不住,孩子们在里面吵闹,怕是会打扰你们……”宋大壮还带着五个孩子在里面呢。 这时,忙得满头大汗的萧大跑了过来。 “主子,刚刚董副将和李官爷过来了,李官爷非拉着大人和孩子们出去玩儿,大人盛情难却就随他去了,大人留下话,说他会照看好几个孩子,让您在这先歇着,顺便等他。” 要是宋大壮一个人带着五个孩子去街上闲逛,萧杏花肯定不放心,好在又加上李彪和董英,两个人随便搭把手,帮着照看一下还是可以的。 “真是巧了。”萧杏花笑着把人往楼上领,“三位大人,里面说话吧。” 四人进了包间,萧大送了茶水后就退了出去。 邱存志还惦记着刚才的话题,忍不住先开口问道:“你们刚才说的京兆府尹是怎么回事,他不是才上任没多久,怎地又要换了?” 萧杏花也正好奇这件事,所以也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就听郑义解释道:“是这样的,那个新上任的刘大人,昨天突然接到老家的急报,其父于二十天前突然病逝,他要回家守孝,今天早朝他便递交了辞呈。” “事出突然,朝廷尚未商定接手的人选,所以下了早朝后,太子便命我速来问询邱大人你的意见,你若同意,太子便在明天的人选奏折上,报上你的名字。” 谭正清补充道:“只是报上名字,最终录用与否,还要等皇上最后定下。不过邱大人可得考虑好了,我是说万一,万一你成了有幸被选中的那个,以后可是要每天去上早朝,每天都要面见皇上了。你心里得有个数。” 邱存志成了皇上眼中钉的事,怕是就他自己不知道了。想着他前世的悲惨结局,萧杏花刚庆幸了两天他这次终于躲过去了,谁知今天,他就又被太子推到了皇帝面前。 好在,京兆府尹一职权责重大,可不是谁想做就能做得了的。太子盯着这个职位,燕王同样也盯着。双方明天的奏折上,估计都会把自己一方有资历的人选报上去。 相比两人手上其他政绩大资历老的诸多人选,邱存志可以说是没有任何优势的。 萧杏花只希望太子这个提议只是走个过场安抚邱存志,免得他这几天再闹出什么事情来。 当然,正常来说,他也肯定不会被选上就是了。 不光萧杏花这么想,连邱存志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邱存志不高兴道:“原来太子并没有把握,倒是你俩,这副兴师动众的模样,还以为只要我答应,这事儿就能板上钉钉了。哼,老夫刚对你们两个改变看法,刚想把你们视为知己好友,结果你们又拿老夫来开涮!” 邱存志以前可最看不惯这两人,明明有真才实学,却与其他溜须拍马的官员没两样,为人处世比为官多年的人还圆滑老练,简直有违文人风骨。 只是他的命也是这两人救的,所以近来才对他们有所改观,正要引为知己好友,两人却又来了这么一出。 这不是故意戏耍他么? “知道你们担心老夫闲着又闹出事情来,想用这个理由吊着我安生几天,不过你们想错了,只要皇上一天不放人,老夫便一天为他们奔走呐喊。” “上一封血书没了,我还能再写下一封,下一封要是再被人偷了,我还有下下封。” “只要我还活着,身上的血只要还没流尽最后一滴,老夫便不会屈从于这吃人的世道!” “你,你你你——”谭正清气得把茶杯用力往桌子上一放,“执迷不悟,死不悔改!” 郑义也无可奈何道:“当时我和谭大人为了保你,去求了太子,才想办法给你找了个媒官的位子远离京城。这么多年了,你是一点没变,还是那油盐不进的执拗性子。” 邱存志脸色终于有所松动,心意却是坚定如初。 “你们也知我的性子,这辈子也不会改变,就不要再试图劝我了。唉,刚刚还以为老夫时来运转,终于得了赏识去京兆府为百姓做更多实事,谁知,终究是痴心妄想了。” 第465章 他俩挺合适 谭正清哼了哼鼻子。 “你要是真做了京兆府尹,也只能是死得更快。第一天上早朝,你就得被对家扒了皮!得了,你不同意就算了,还省的我和郑大人替你担惊受怕了。” “你不是要写血书吗,那你写吧,写的越多越好,我亲自替你张贴到菜市口行刑处,不对,菜市口有什么意思,我直接帮你张贴到皇宫门口,贴到金銮大殿上,反正你早就不在乎自己的命了,早死早超生好了!” 邱存志还真是不怕被人激火。 “你当我不敢?我这就写,连当年皇上欺负臣妻的事情,一起写出来,也不用谭大人你帮忙,我自己贴在身上,围着京城游街示众去!” “越说越离谱了!”见两个好友为此事吵了起来,郑义忙从中说和,还拉扯了谭正清一把,“你明明是关心他才劝他,怎么还劝出气来了?” 谭正清气得鼻子直哼哼。 “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蠢样子。” “不光蠢,还自以为是。”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这是连先秦时期的古人都明白的道理,可是咱们的邱大人,总想着一步登天。” “他以为用自己的鲜血,就能把皇上感化了?就能让这吃人的世道变好了?蠢,愚蠢至极!” “留着小命,尽可能为百姓办好每一件小事情,即使这世道依然是吃人的世道,也总有百姓因你的所作所为而受益!而不是天天喊着不怕死,白白丢了性命!你以为这叫大义?不,你不过是在乎名声,哗众取宠,还做着那名留青史的梦罢了!” 邱存志猛地一震。 许久,突然泄了气一般,坚挺的背脊垮了下来。 磕磕巴巴,有气无力地反驳道:“谁,谁说要名留青史了?罢了,我这次就听你们的,不添乱就是了。” 萧杏花也跟着长舒一口气。 “谭大人说得对,邱大人空有治国良策,却因为耿直性子不容于官场而迟迟施展不开,若是今天真正想通了,日后定大有所为,定会有更多的百姓因你而受益。邱大人,为了需要您帮助的百姓,您一定要先确保自己的安危呐。” 邱存志终于点了点头,表示真想明白了。 “烦请二位大人告知太子,就将老夫的名字报上去吧,老夫想争一争这京兆府尹的位子。” “邱大人……” “在其位才能谋其政,老夫若是无官职在身,想替百姓做事也没机会不是?” “可是……” “老夫总要博一把。” 邱存志又坐直了身子,问萧杏花道:“有纸笔么?” “有。”萧杏花当即让人拿了纸笔过来。 邱存志挥毫泼墨,一气呵成,一篇洋洋洒洒地大作便出炉了。 谭正清看完,一脸诧异,又拿给了郑义看。郑义也是一脸不解,见萧杏花在一旁也好奇着,就递给了她。 竟是邱存志陈列了皇帝五条‘罪状’。 说是‘罪状’,却又不痛不痒,仔细读来,更像是一个郁郁不得志的文人,因为没有受到重视而发牢骚埋怨皇上而已。 “请太子将此信与那推荐名单一起交给皇上吧。”邱存志平静地说道。 过了好一会儿,谭正清才一拍大腿。 “妙啊!这哪是陈述皇上的罪过,明明就是一封投名状啊!” 郑义也连连点头。 “依邱大人的性子,这避重就轻的‘罪状’,已经代表他向皇上妥协了。皇上与其放任他在外头胡说八道,倒真不如安排在自己眼皮底下得好,也能落个‘容得下耿言直谏的臣子’的明君形象。” 谭正清将那‘投名状’收好,才拍了拍邱存志的肩膀。 “你放心,太子已做好安排,这个京兆府尹一职非你莫属,今天派我二人过来,也是为了将你骂醒,免得上任第一天就得罪皇上,被当场杖毙在大殿之上。哈哈哈。” 邱存志知道自己又被戏耍了,故意黑着脸不理人。 过了好一会儿,才叹息道:“固执了大半辈子,到头来想做的事情一样都没做成,是要改改路数了。” 萧杏花不知邱存志是不是真想明白了,也不知他这一世结局会不会与前世不同,最起码现在看来,至少是有希望的。 她刚松了口气,就听到宝珠在外头敲门。 “娘∽” “来了。” 彼此打过招呼,寒暄一番后,宋大壮便带着妻子儿女出了茶楼。 宋大壮感慨万分。 “我刚才和孩子们,从路这头走到路那头,没少听到人们说萧东家这萧东家那的。若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还真不敢相信,这双水巷的繁华,竟是你的功劳。” 萧杏花已经习惯了听别人称赞,不过还是最喜欢自家男人对自己刮目相看。 她‘谦虚’了几句,才问道:“刚才听萧大说,你是被李彪和董副将叫走的,怎么就你带孩子们回来了,他俩呢?” 宋大壮笑道:“李彪为感谢董副将对他的救命之恩,今天非要带人出来‘见见世面’,刚才路过茶楼遇上了,就叫了我和孩子们一起去。我想着难得带孩子们出来,拘在茶楼跟在家里也没什么分别,就跟着去了。只是没一会儿,他就被孩子们吵怕了,找了个借口,就带着董副将逃了。” 宋大壮自豪道:“我可是一个人照顾五个孩子的,比他强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是是是,你最强。”萧杏花哭笑不得,嘀咕道:“这个李彪,我替他看孩子看了一年都没说什么,让他帮你照顾一会儿他就受不了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白眼狼?” “你也别怪他了。”宋大壮难得替李彪说起好话来,“他也形单影只了这么久,难得有让他上心的人,就让他陪董副将去吧。” “啊?”萧杏花一愣,“你的意思是?” 李彪以前总在自己媳妇面前晃荡,宋大壮其实是有些不痛快的,只是担心自己不在身边,需要有个这样的人帮萧杏花,他才没多说什么。 现在看到李彪跟沾在董英身上一样,他倒是巴不得撮合他们。 “我觉得他俩挺合适,你觉得呢?” 第466章 我爹说你脸皮厚,喜欢英姨 李彪和董英? 萧杏花还真认真思考了。 “董副将与我同龄,却尚未婚配,人生路漫漫,有个能携手共度的人总不至于太孤单。只是那李彪已经成过亲,还有一儿子傍身。两人身份与脾性相差太大,就算李彪有心,怕是董副将也不愿将就。” 听了萧杏花的几句简单分析,宋大壮忍不住会心一笑。原来在她眼里,李彪果然是个不怎么样的人,所以才说他配不上董英。对,她就是这么个意思。 “你笑什么?” “没,没什么。” 宋大壮可是战场上最勇猛的战士,向来不苟言笑,他的铁汉柔情都给了萧杏花和孩子们。 他可不能让别人知道,他还是个爱吃醋的小心眼的男人。 他一边照顾着孩子们别被行人和车马撞到,一边说道:“两人相处,也不能全看身份和脾性,合得来才是最重要的。李彪对董副将的心思谁都看得出来,不过董副将是个藏得住心思的人,她怎么想的,我还看不出来。” 前一世,令敌人闻风丧胆的董英,后来接替了她祖父董老将军的位子,一直在边关戍守,几年才得召回京述职一次,所以萧杏花除了听了她不少英雄事迹外,打交道的机会屈指可数。 不过,直到她离世时,董英也近四十岁的年纪,自始至终就没听说过她嫁人的消息。 至于四十岁之后的董英会不会嫁人,萧杏花就不知道了。 不过,想来四十岁的女将军,应该是不会再嫁了。 她对宋大壮说道:“董副将自小在军营长大,若是有心思婚嫁,董老将军肯定不舍得留她到现在,早就寻个合适的把她嫁出去了。若是军营里数万将士都没能寻到合适的,那李彪又有什么特别之处,能入得了董副将的眼呢?” 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宋大壮个子高,视线从众人头顶上往远处瞧着,正好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 他嘴唇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就凭他脸皮厚。” 说完,就带着萧杏花朝那两人的方向走去。 走到不远不近的位置停下来,萧杏花也看到了那两人。 李彪简直是拽着人四处乱窜,刚从珠宝铺子出来,又要去胭脂铺子,被董英拒绝后,又带人去了萧记布庄。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见他把人拉了出来,最后直奔萧记包子铺去了。 出门送客的刘青,见东家过来了,便走过来说话。 “东家,大人。” 萧杏花把刘青拉到一旁,问道:“李官爷和董副将怎么刚进铺子就出去了?” 刘青捂嘴偷笑。 “两人刚才在这拉扯半天了……不对,是李官爷纠缠董副将半天了,非说董副将应该做女子打扮,还说为了报答她的救命之恩,衣服首饰他都出钱给置办呢。” “董副将好像不稀罕什么首饰或者胭脂,被李官爷好说歹说总算是来了咱们布庄。” “不过……李官爷掏了半天钱袋子,发现连最便宜的衣服也不够,所以他只能请董副将去包子铺了。” 没人比萧杏花更清楚李彪的身家了,甚至李彪自己都不一定有她清楚。 李彪从刑部出来后,萧杏花就把帮他保管的家财悉数交还,而他为了报答萧杏花帮他照顾儿子的大恩,两天时间内就把现银以及银票都花光了,全买成了吃的玩的送给几个孩子。 他现在哪里还有什么钱财? 今天还能请董英吃顿包子,明天他自己就得变成乞丐讨饭吃了。 董副将的神态和表情,显然对粘人精李彪十分不耐烦,奈何李彪死缠烂打的功夫一流,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果真是宋大壮所说的,就凭他脸皮厚。 萧杏花也是哭笑不得,对刘青说道:“李官爷和董副将都不是外人,不过是两身衣服,送给他们就是了。” 刘青连连点头道:“我也是这样对他们说的,不过董副将说她无功不受禄,也不愿占人便宜,所以不肯收下衣服,就选择和李官爷吃包子去了。” 萧杏花轻轻叹了口气。 “董副将是有自己原则的人,不要就不要罢。” 这时,布庄来了几名贵客,指名道姓要刘青去为其量体裁衣。 “你快去忙吧。”萧杏花没再耽误刘青做事。 既然遇上了,萧杏花打算进包子铺打声招呼再走。宝珠比她更快一步,已经率先跑了进去。 “英姨,我来啦。” 董英正大口吃着包子,看到宝珠,眼神都亮了。顺着往门口看去,赶忙起身打招呼,“宋大人,宋夫人。” “董副将。” 这里是包子铺小工们平时吃饭的地方,没有食客打扰,几人说话也算自在。 宝珠刚才可是听到爹娘的闲聊,也听到了刘青的话,便盯着眼前的两笼包子,问道:“彪叔,你请英姨吃饭,报答她救命之恩,为什么自己吃肉包,给英姨吃素包啊?” 李彪正吃得满嘴流油,嗦了嗦不小心流到手指上的汤水后,才说道:“董副将胆子小,看到战场的死人后就不敢吃肉了,所以她只能吃素包。” 他用胳膊肘子顶了顶董英,“是这么回事吧?” “嗯。”董英话不多,继续吃着素包,只希望吃了这顿饭后,这人不要再打着报恩的名义缠着自己。 宝珠还小,哪见过死人啊?更别提战场上那些血肉模糊的尸身了。 “英姨敢杀人,却不敢吃肉包吗?” 董英见过宝珠几次,本就挺喜欢这个爱舞刀弄剑的小丫头。又因为她也是自己侄女的徒弟,所以从心里又觉亲近了几分。 “杀人是迫不得已,不得不杀,肉包却是可以自己选择吃或者不吃,这不是胆子大小的问题,是忍不忍心的问题。” 李彪终于吃完了自己那一笼包子,随手扯过擦桌布,擦了擦手和嘴,也不管有没有擦干净,又用衣袖擦了一遍收尾。 他瞄了眼董英,大大咧咧道:“她一个小黄毛丫头,你跟她说得这么郑重其事的,她能听懂才怪。” 宝珠是没太听懂董英的话,可也不满李彪说自己是黄毛丫头。 她叉着腰道:“彪叔,我爹说你脸皮厚,喜欢英姨。” 第467章 ‘知冷知热\’的董副将 “咳咳咳。”李彪用咳嗽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玉楠也帮着二姐补刀。 “青姨说彪叔没钱买胭脂首饰,也买不起衣服,就来吃包子啦。” “咳咳。”萧杏花边咳边捂女儿的嘴。 董英却是面色如常,像是并没有听到两个孩子的话,就拉着宝珠往外走。 “让我看看你功夫长进了没有。” 萧杏花拉着李彪问话。 “你什么意思?还真缠上董副将了?” 李彪老脸一红。 “你也知道,腊月大了,得有个娘……” 萧杏花赶紧打断:“别拿腊月当借口。” 李彪憋了半天,磕磕巴巴道:“腊月他娘走了快两年,我这日子也着实难过,想找个知冷知热的女人,也挺正常的吧?” 萧杏花白了他一眼。 “你从哪里看出来,董副将是个知冷知热的?” “我,我……” “县城里那么多年轻待嫁的女子,我就不信邱大人没给你介绍几个温柔贤惠知冷知热的,怎么,就没你中意的?” “我……” “你要是喜欢董副将就明说,可别再像以前那样犯浑……还真有你的,居然还拿腊月当借口!” “以前……” 李彪和原配张慧,也就是腊月的亲娘,因为两人当时年轻气盛都没有学会彼此包容与沟通,一言不合就会发生口舌之争,以至于后来赌气休妻……本就短暂的夫妻缘分,硬是被他们白白浪费了那么久。 萧杏花为他们夫妻俩遗憾了许久,现在,李彪又对董副将动了心思,她非常不想再看到这一段缘分有什么遗憾。 “你可千万别再像当初对张慧那样口是心非,心里明明喜欢得紧,嘴上却是说着伤人的话。你难道想让董副将告诉你,她会看在腊月的份上,选择和你在一起么?” 先不说董英对李彪有没有心思,听了他只是为了给腊月找娘的原因,怕是有心思也会变成没心思了。 李彪脑子里闪过和张慧相处的点滴,心里有些难过,便垂下头去不说话了。 “都过去了。”宋大壮拍了拍李彪的肩膀,“日子还得向前看。” 李彪心里,对张慧的事情其实早已经放下了,否则也不会把心思转移到了董英身上。可偶尔不经意提起来,还是免不了会缅怀过往。 “其实我,唉,也知道腊月娘大仇未报,不应该这时候惦记董副将,可又怕错过这几天,等你们离开京城去了战场,我就更没有机会了。我……” “那你就追到战场上去啊!”萧杏花出主意道。 “可我,还得照顾腊月……” 萧杏花沉默了一瞬。 “你的心思要是没那么坚定,就别招惹董副将了。她已经很不容易了,你招惹了却不坚定,她对你没心思还好,若是有心思,你岂不是坑人了?” “我……唉!你说得对!” 董英指导宝珠练了好一会儿才回来。她很是欣赏道:“我果然没看错,是个练武的好苗子,只可惜你师父被家里拘着,轻易出不了门,教不了你太多。不过功夫就那些路数,你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打基础,把身体练好,知道了么?” “知道了,英姨。”宝珠的小脸,难得的严肃认真。 董英又对宋大壮说道:“你的功夫已经不逊于我,你也可以教她,好好教她。” “嗯。”宋大壮应了一声。 董英起身告辞。 李彪道:“我送你。” 董英伸手制止。 “不必了,我吃饱喝足了,你也报完恩了,以后不必再惦记什么救命之恩。” 李彪脑子里乱得很,又很矛盾,很纠结,还没下定决心怎么做,便眼睁睁看着董英出了门。 “我也得回去看腊月了。”李彪心情烦躁,随后也出了门。 “这两人,够呛能成。”萧杏花有些遗憾。 她刚才注意观察过,感觉董英对李彪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就怕是李彪自己剃头挑子一头热。何况,李彪似乎也并不是特别坚定。 一家人的午饭就在包子铺吃了,向来无肉不欢的宝珠,这次也只要了素菜包。 孩子们都还小,比不得大人精力充足,半天的时间都累得人仰马翻,萧杏花便让他们在店员的寝舍里午休一会儿。她自己则和宋大壮在外屋说话。 话题免不了就说到了胡元宝的异常。 “胡家盼了那么久的孩子啊,可那胡大人脸上却没见一点点高兴的样子,还冲着那小张氏大发雷霆,真是不能理解他怎么想的。” “还有这事?”宋大壮也觉得稀奇,不过他脑子里的这种弯弯绕比较少,看待问题也直截了当,脱口而出道:“莫非那孩子不是他的?” “怎么可能?”萧杏花虽然也闪过这样的念头,可她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要是别人家还有可能,可这是胡家啊,那胡公公是什么人,小张氏再怎么闭塞,也不可能对她公公的事情一无所知。给她一万个胆子,她也不敢背叛胡家啊。那后果,她可承受不了。不可能,不可能是你说的这种情况。” 宋大壮冷静道: “明知杀人要偿命,每天照样有很多命案发生。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况且,若不是这个原因,我实在想不出还有别的原因,会让那胡大人如此反常。” “只是令我疑惑的是,你说那妇人也不过才两个月的身孕,怎地胡大人就如此断定孩子不是他的?” 这句话提醒了萧杏花。 她忽然想起了红玉当时的自言自语。 红玉小声抱怨过,说是胡元宝‘一边欺骗她公事繁忙,无心房事,自从进了兵部,就没和小张氏亲热过,一边却又让小张氏抢先怀了身孕’。 再联想到胡元宝那番表现,显然笃定了那孩子不是他的。 若是宋大壮的怀疑就是事实,那么就说明,胡元宝没有欺骗过红玉。 而那小张氏肚子里的孩子,也绝对不是胡元宝的。 也就说得通胡元宝为何反应异常了。 萧杏花想着胡振的为人,不由得为小张氏捏了把汗。 不过想到弟弟前世的凄惨境况,是被王燕那个女人所害。 而小张氏和王燕,又有什么不同呢? 她对小张氏,总是同情不起来的。 第468章 何彩凤和胡振结仇 这天傍晚,皇帝正与何美人一起用膳,就收到了探子送来的密报。 他大发雷霆,将其中一封密报狠狠拍在桌子上。 “想不到,京城百姓竟是如此看朕的!” 今儿个陪同一起用膳的,依然是宫里最受宠的风头一时无两的何美人。她瞥了眼密报,眼中闪过一抹诧异,却是当即亲手奉上一杯茶,关心道:“是哪个不开眼的,惹皇上不开心了?” 皇帝怒道:“还不是那愚蠢的百姓,对朕处置武大等人颇为不满,竟是故意传出来朕要放人的谣言,那话里话外,朕若不放人就是昏君暴君,真是岂有此理!” 密报就大喇喇地放在桌子上,见皇帝并没有隐瞒不让看的意思,何彩凤便大着胆子细看了几眼。 她也满脸怒意,顺着皇帝的心思道:“这些顽固不化的百姓,不担心前朝余孽及其余党动摇大周,却是替他们抱起不平来了,这里面居然说放人才是明君所为,这不是故意把皇上架在了高处,逼您按着他们的心思放人么?” 皇帝气的正是这个。 “想不到民怨如此沸腾,看来,朕若是还不能尽快抓到武大等人叛国的证据,就不得不放了。” 何彩凤的任务就是要搅乱大周的。 她拱火道:“皇上乃一国之君,严查严判逆贼余党也是为了大周的江山社稷,那些愚民却因此诋毁圣上,可见其心可诛。妾身气不过,真想把那些领头闹事的一并抓起来砍头!” 皇帝多瞧了何彩凤几眼。 “还是你懂朕的心思。” 这是要听妖妃妖言惑众了? 一直站在桌边负责布菜的胡振,为皇帝夹了他最爱吃的一道菜后,竟深深地叹了口气。 皇帝瞟了一眼,“你叹的哪门子气?” “奴才替皇上委屈着呢。”胡振不紧不慢道:“百姓们眼皮子浅,当时看到那逆贼袁烨的儿子受刑便承受不住,片面地认为是皇上狠心,还把那为其求情的武大等人当成了英雄。殊不知,这一切皆因刑部失职,迟迟未查清逆贼及其同党所致。若是早把案子查清了,也就没有后来这么多事,皇上也不用白白被人冤枉了。” 皇帝眼神一亮。刑部失职? 皇帝正愁被人架在高处不知如何解决此事。 若是真依了那些愚民的心思放人,那他岂不是成了随意被人拿捏的皇帝? 也太窝囊了。 可若完全不考虑愚民的意见,一意孤行,重判武大等人,在这内忧外患的不太平的时期,他也担心激起民愤,更怕因此威胁到他刘家对大周的统治。 胡振倒是给了他启发。 “这也怪不得刑部尚书,是朕的失误,忘了他也一把年纪了……朕还真舍不得他辞官回乡,颐养天年呐。” “……”何美人阴着脸,瞥了胡振一眼。 胡振似乎什么都不知道,像是根本没察觉到何美人对自己的不满,还恭恭敬敬地为其布菜。 何美人是受宠没错,可她到底才来没多久,对皇帝的了解上,还是胡振更胜一筹。 果然,第二天的早朝上,得了皇帝隐晦暗示的刑部尚书,便主动引咎辞官了,并且还把凌迟幼童以及误抓武大等人的过错,全安在了自己的身上。 对刑部尚书的‘识大体’,皇帝甚是满意,装模作样训斥了几句后,便念在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准了他体面辞官一事,很是立住了他善待老臣的慈君形象。对于被刑部尚书误抓的武大等人,自然是当场释放,算是平息了百姓的怨怒。 何彩凤这次的计划没有成功,都是因为胡振的阻挠,所以这两人的敌对,也从暗中摆到了明面上。 萧鹏飞去刑部接武大等人出狱,还直接把人接到了姐姐家里。 谭正清和邱存志没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便也来了宋家一探究竟。 郑义下了朝后,也来了宋家找好友,还带来了两个好消息。 第469章 攀高枝 一进宋家,郑义便先客气寒暄道:“怎么没见宋大人,没在家么?” 萧杏花边将人往大厅请,边回应道:“一早被裴亮叫去了兵部,说是武考在即,裴尚书有考核方面的问题要与他商量。对了,董副将也被请过去了。” “是该这么做。”郑义连连点头,“兵部官员,自下而上,虽多有补匪捉盗之功绩,却少有战场杀敌之战绩,现有的武考项目,不少是看着花里胡哨的,真用到战场上拼杀,大多却是不实用的。董副将和宋大人是我大周难得的两员猛将,论功夫,论战术,甚至论谋略,远非京城兵部那些养尊处优的官员可比。裴大人应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请他二人去商量。” 裴尚书为人正直,爱才惜才,已经尽自己所能肃清整顿兵部,所提拔的官员也是有真才实干之人。 可兵部这么大,他能直接提拔任用的也只是五品以下的官员,五品以上的,则必须皇帝亲自过目、提拔、钦点。 所以,兵部现在真正有实权的高级官员,有许多都不是裴尚书所中意的。也着实令人无奈。 有人的地方就有黑暗。 萧杏花也理解裴尚书在许多事上的无能为力。 “希望这次武考,能为大周选拔更多的有用之才。” 两人说着话的同时,也到了大厅。 武大和另外几名一同被捕入狱的武考生,见郑义进来,忙起身相迎并要跪谢。 “我等感谢郑大人狱中维护之恩。” 郑义忙将几人拦着,没让他们跪下去。 “男儿膝下有黄金,你们又是习武之人,铁铮铮的汉子,谁教你们动不动就下跪了?还不赶紧起来?” 几人皆是一惊。 他们惊的不是郑义这几句大义凛然的话,而是明显感觉到郑义阻止他们下跪的力道。都是习武之人,一出手就知道郑义也是练家子。 “郑大人……” 谭正清在一旁哈哈大笑道:“没想到吧,郑大人也是有功夫在身的,他可先是武举人出身,后又弃武从文的,他才是真正的文武双全呐。” 一番话,果然令众人震惊不已。 郑义摆摆手道:“好汉不提当年勇,现在老喽,不中用喽。” 他又仔细打量了一番武大等人,问道:“下月就要大考,你们的身子可吃得消?” 武大代几人回道:“就是被抓的头两天受了些罪,后面被押回刑部后,有郑大人及时派了大夫去狱中为我等医治,又有李梦司狱在饮食汤药上多有照顾,所以我们的伤肉眼可见家地好转。下个月武考,应该没有大碍。” “这就好,这就好。”郑义连连点头。 一旁的萧鹏飞,见大家该寒暄的也寒暄完了,便带着武大几人去了他的院子,把大厅留给了姐姐和几个大人说话。 几人落座,萧杏花才说道:“郑大人刚才一来就说有两个好消息,让我猜猜……可是太子提名邱大人的事情有戏了?” 郑义笑道:“其实,昨儿个太子派我和谭大人来说服邱大人时,便对此事胸有成竹。” 谭正清也道:“没错。邱大人和太子殿下虽然明面上的往来,他也未曾明说过为太子效力,可因着我和郑大人之故,朝中官员早把他与我二人划为一类,也当成是太子的人了。所以太子殿下在那提拔名单上写下邱大人的名字后,燕王随后也在他的名单上加上了。” 萧杏花有些听不明白了。 “若燕王明知邱大人是太子的人,怎么还会帮他说话,提议他做京兆府尹呢?” 谭正清朝邱存志那边努了努嘴,调侃道:“还不是因为邱大人这敌友不分……不,是铁面无私的品性,连燕王都对他青睐有加,所以愿意助他一臂之力。” 邱存志又不傻,当然听出了老友的言外之意。哼了哼鼻子,心中了然。 “朝中之人都当老夫是太子的人,燕王巴不得我在皇上面前说多错多,进而连累太子。” “原来如此。”萧杏花恍然大悟。 怪不得燕王难得提拔太子的人,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好在,郑谭二人昨日好一番苦口婆心的开导,总算是把人劝明白了。 郑义还是担心邱存志哪天看人不顺眼,犯了牛脾气,在大殿之上得罪皇帝,所以再一次提醒道:“邱大人,日后你但凡有对人不满之处,务必先要考虑清楚再说话,你可要知道,为了提拔你,太子可是担着风险的,而作为向太子举荐你的我和郑大人,也都怕受连累。你不怕死不要紧,千万别把我等都搭进去呐。拜托喽!” 邱存志终于不再嘴硬。 “晓得了,老夫昨儿个就想通了。” “这就好,这就好。” 萧杏花又说道:“若此事真成了,邱大人可就是平步青云连升数级,前所未有之事,的确可喜可贺。” 既然是太子胸有成竹的事情,基本上就是板上钉钉,八九不离十了。 这是第一喜。 “那第二件喜事又是什么呢?” 郑义神秘一笑,“猜!” 众人还真猜不到,绞尽脑汁想了几件事,却都被郑义否了。 “罢了,你们肯定猜不到,刑部尚书今天早朝引咎辞官了!” “引咎辞官?刑部尚书?” 自从这个刑部尚书上任后,刑部就成了人人谈之色变的地狱,而他又只忠于皇帝一人,所以无论太子还是燕王,拉拢无效后,也早就想让自己人取而代之。可惜的是,皇帝实在重用此人,别人哪怕有此人的把柄在手,也一直对他无可奈何。 他就这么突然,引咎辞官了? “确实是可喜可贺的好事。” 几人的目光都看向郑义。 “先不管刑部尚书为什么突然引咎辞官,就说说你,是不是有希望升上去了?” “不说希望大不大,只能说是有机会。”郑义还是相对保守些的,“毕竟我才来了刑部没多久,里面多的是比我资历老又更熟悉刑部的人。” 刑部也是六部之一,在朝中地位举足轻重,太子和燕王肯定都会争取把自己人提上去。 不过,萧杏花还顾虑一件事。 “前朝余孽的案子还没完,谁做了刑部尚书,都要继续追查漏网同党。但是此事有多棘手,就看刑部尚书酷刑用尽还一无所获便知。郑大人,假如你最终胜任此职,可有考虑过此事?” 郑义摇头。 “先走一步看一步吧,多思无益。” 郑谭两人还要带邱存志去太子府议事,所以并未在宋家待多久就离开了。萧杏花送几人出门,回头正好看到武大等人走了过来。 武大拱手:“萧东家,我等也要告辞了,再次谢过您和宋大人还有萧兄弟为我等奔波。” “你言重了,我们也没帮上什么忙。”萧杏花道:“刚才听郑大人所说,你们之所以能如此快速被放出来,是因为胡公公替你们说了好话之故。你们若歇,更要谢他才是。” 萧杏花想了想,还是把刚才从郑义那里听来的胡振的事情,告诉了这几人。 武大脸色微微有些泛红。 另外几人似乎知道些什么,竟纷纷揶揄起来。 “哟,武大,攀上高枝了。” “什么武大?懂不懂礼貌,应该叫武大哥才是。对不对,武大哥?” “对对对,武大哥。苟富贵,勿相忘啊!” “……” 萧鹏飞则听懵了,拽着其中一人问道:“你们抽什么风?怎么这样对武大说话?” 谁知,那人又开始对着萧鹏飞狗腿子起来。 “哎呀,前途无量的萧大哥,以后可要多提拔小弟哟,别忘了,咱们可是共患过难的兄弟呐。” “……” 萧鹏飞瞅瞅那几人,又瞅瞅武大。 “武大,他们什么意思?你们之间有什么秘密瞒着我不成?” “没,没有秘密。”武大红着脸,把几人轰了出去,自己也飞速地跑开了。 “姐——”萧鹏飞看向姐姐,希望她能知道些什么。 萧杏花从刚才那几人听到是胡振救人时的表现,似乎还真知道了些什么。 他们突然调侃武大,莫非…… 那几人在狱中生死未卜之际,说不定就相互交待过自己的秘密。 估计武大对胡振的女儿,也并非全然无心。 这就有意思了。 只是那两人尚未明朗化,萧杏花也不好猜测太多,以免无意之中毁人声誉。 她只对弟弟说道:“那武大多大年纪了,也该娶妻了吧?” 萧鹏飞还真听武大说过一些事。 “武大说过,他喜欢一个漂亮姑娘,可人家看他家里太穷,一直没同意。好在他没多久就被人赏识,推荐去考了武学县试,还被破格举荐,直接来了京城考会试。若是这次武考能考个好名次,留在兵部做个一官半职的,说不定就风风光光回老家,欢欢喜喜抱得美人归了呢。” “啊?”萧杏花没想到是这种情况。 若武大果真早有心上人,那凤云又对他芳心暗许了可怎么办? “鹏飞,你这臭小子,我之前问你的时候你怎么没说这些?” 当时张氏见萧鹏飞和武大走得近,还托自己向他打听武大的婚配情况呢。自己也是听弟弟说了武大尚未婚配后,才告诉张氏的。 现在好了,中间冒出来个心上人。 还是个漂亮姑娘! 男人对漂亮姑娘的抵抗力有多弱,萧杏花可是心里门儿清。 而那凤云的身姿样貌,也确实不能昧着良心说有多出色。 一边是救命恩人之女,一边是从小喜欢的漂亮姑娘,武大会选谁呢? 主要是,他若是选了老家的心上人,再得罪了胡振,可如何是好? 萧鹏飞还不知道姐姐发愁什么,便直呼冤枉。 “姐,你当时只问我武大有没有成过亲,我就告诉你实话了呀,他就是没有成亲啊。而且武大这人嘴严,那时候也死活 不说他还惦记那漂亮姑娘呢,还是有一次我俩喝酒,我把他灌醉了问出来的。” 萧杏花有些着急。 “这下可完蛋了。” “什么完蛋了?” “我不是跟你说过么,胡家婶子觉得武大不错,想托人撮合他和凤云,谁知他居然还有心上人,这可怎么办嘛?” 萧鹏飞可不愁这个。 “只是说撮合,又没说一定成功。两人要是互相看不顺眼,那肯定就成不了啊。成不了就成不了呗,那胡家姑娘不是说了好几个都没成么,也没怎么样嘛。” “这次不一样。”萧杏花嘀咕道。 胡振怎么会无缘无故对一个人这么好呢? 怎么会没有目的,就平白无故在皇上面前为武大说好话呢? 他在宫里能待这么久,能走到这一步,应该深谙沉默是金明哲保身之道的。 肯定是对武大有所图的呀。 萧杏花问弟弟:“要是你是武大,会娶救命恩人胡公公的女儿,还是会衣锦还乡去娶老家的姑娘?” “肯定是老家的姑娘。” “为什么?” “喜欢啊。”萧鹏飞回答地很干脆,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当然要娶自己喜欢的姑娘。总不能谁救我我就娶谁吧?难不成八十岁的老太太救我,我也得以身相许娶了她报恩?” “这……” “姐,不会是那胡姑娘,喜欢上武大了吧?” 萧鹏飞被这想法吓了一跳。 他也知道胡振的为人,要是胡姑娘真喜欢上武大,那武大可真跑不了了。 萧杏花也知道胡振最近改变了很多,可是,她也不敢保证什么。 就担心武大赌不起。 凤云肯定是喜欢上武大了。萧杏花轻声叹息。 “你跟武大走得近,没事多探探他的口风,看他到底什么心思,问清楚后告诉我,我再看看能不能帮他。” 萧鹏飞终于意识到事情有些复杂了。 “行,我这次一定问个明白,回头就告诉你。” “嗯。” 姐弟俩刚说完这事,就见李彪抱着腊月过来了,说是要带儿子出去逛街。 萧杏花见腊月的鼻涕,像面条一样挂在鼻子下面,便赶紧拿手绢去帮他擦。 谁知腊月一吸溜,鼻涕又‘嗖’一下子被他吸了进去。 再是自己照顾了这么久,萧杏花也是觉得有点恶心。 她拦着李彪道:“你前几天一直带他在外面吹冷风,虽然他小身板壮实没染上风寒,可却是连着流了好几天清鼻涕,我昨儿个带孩子们出去都没敢带他。你这当爹的倒好,今天还要带他出去,非要让他着凉生病是吧?” 李彪显然有自己的想法。 “嗐,小孩子嘛,就该养得皮实些,可不能像你这样娇惯他们。” “你放心吧,我等会儿就把他带回来。” 人家亲爹都这样说了,萧杏花还能怎么管? “你去哪儿?记住,不能带腊月出去太久。” “知道了。”李彪摆摆手就走。 腊月趴在他爹身上,把鼻涕都抹在了他爹的肩膀上,看着萧杏花,眨了眨眼睛。 “娘,我爹说带我去找董副将。” 李彪拍了儿子屁股一把。 “臭小子,说好保密的。从小就当叛徒!”不过,他还是一直往外走,并没有停下的意思。 萧杏花阻止不了,只能告知:“董副将去了兵部。” “知道了。”李彪还是抱着儿子出去了。 第470章 胡元宝病了 听弟弟说武大昨天向他借钱买了谢礼,准备今天去胡家答谢后,萧杏花还是有些不放心,便也打算过去瞧一眼情况。不过宋大壮这两天去兵部早出晚归的,没时间陪她出门,她便带了欢喜陪同。 双水巷依然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原本比武用的擂台已经撤了,取而代之的是长达一条街的文人比试的布置。 谭正清和邱存志正在街口商量着什么,萧杏花见他俩忙着,简单打了招呼后便继续往前走。 原本的巡逻士兵这会儿也来帮忙,个个忙得满头大汗。 萧杏花又记起小张氏的身孕,目光便向那巡逻士兵处望去,却没有见到胡元宝。 她便走向一个眼熟的士兵,问道:“这位官爷,怎么没见到胡大人呢?” “萧东家。”那个士兵停了手里的活,恭恭敬敬回道:“胡大人病了,请了病假,所以这两天没上值。对了,您找他有事么,回头我见着了,帮您给他递个话。” 病了?萧杏花隐隐有些担忧。 “没事儿没事儿,我就是没看到他,随口一问,不用麻烦您递话。” “好嘞。”那士兵一边帮忙搭架子,一边说道:“我们胡大人自从进了兵部,这还是第一次请假呢,之前染了风寒发了两天高热都没请假。看来这次病得确实厉害。等我今儿个下了值,得过去瞅两眼,他不来,我们这群人还真有点群龙无首的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呢。” 萧杏花诧异地看着此人。 这条街上的巡逻士兵,身份可都不普通,都是家世背景深厚的人,本来是因为不学无术不好走别的路子,就被家里硬塞到兵部熬资历的,不料机缘巧合下立了不大不小的功劳,硬是凭着运气在兵部扎根了。有几个家世极好的,也趁着这难得的机会升到别处去了。 留下的这些,要么还等着家里走动瞅个更合适的机会升调走,要么就是实在不适合混官场就心甘情愿留在这里混日子。 总之,身份都是不一般的。 这样的一群纨绔子弟,在胡元宝手底下做了这么久,居然从没听说闹出什么乱子,还都老老实实听胡元宝指挥,确实令人不可思议。 萧杏花随口说道:“胡大人应该是在家养病了吧?应该不会来铺子里。铺子里人来人往的,也太嘈杂了些。” 那士兵应道:“是啊,我们刚才去粥铺问过了,我们大人确实不在铺子里,小嫂子说是在家里养着了,大嫂子在照顾他呢。” 这群士兵管正室小张氏叫大嫂子,管红玉叫小嫂子。萧杏花又是诧异不已。 胡元宝生病,会让小张氏照顾?难不成自己和宋大壮猜错了,小张氏怀的孩子就是胡元宝的?那么胡元宝发脾气,也不是因为她想的那个原因了? 最好是这样。萧杏花这才稍感安心。 再往前走一段路,就是粥铺了,红玉出门送客,正好看到这边,便远远地招呼道:“萧东家。” 萧杏花紧走几步,“红玉妹子,脸色怎么这么差?” 红玉拉着人往后院走,看起来心神不宁的。 “萧东家,你见过我家相公了没有?” 萧杏花眉头一紧。 “听刚才那士兵说,胡大人病了……难道不是?” 红玉叹了口气。 “唉,我相公昨晚一晚上没回家,我和婆婆还以为他昨晚值夜什么的忘了和我们说呢。今天一早我来铺子上,他那手下过来喝粥,问起相公身子好些没时,我们才知道他病了。可双水巷这边有两个医馆,他都没在,到现在也不知道跑哪里去看病了。真让人愁得慌。” “没去其他医馆找吗?”萧杏花嘴里这么问着,但是心里却觉得,人应该不会在医馆。 胡元宝连家都不回了,看来问题的确严重。她不由得再次确定了自己之前的怀疑。 红玉脸色十分憔悴,声音也闷闷的。 “我悄悄问过附近几个医馆了,都说没看到。我婆婆倒也不担心,说他昨天白天还好好的,晚上不一定去哪里鬼混了,还说他是好日子没过几天,又开始不务正业了……” “唉,可是我觉得相公现在改了好多,应该不会无缘无故找不见人的。您是不知道,他有多珍惜现在这份差事。” “我婆婆现在,一门心思都放在姐姐的肚子上了,也顾不上关心相公了。” 萧杏花也不希望看到,好不容易走上正路的胡元宝再走上之前的歪路,否则,在儿子身上看不到希望的胡振,会不会比以往还变本加厉地坏还不好说。 若是胡振再无顾虑,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乱子,更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因为他而无辜遭殃。 “红玉姑娘你先别急,也许胡大人被上面派了秘密差事,不能告知他人,可能等差事办完他就回来了呢。” “我倒是忘了这个呢。”在朝廷当差,的确有时候会需要秘密行事,红玉松了口气,安慰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 萧杏花原是为武大之事而来,可是一看胡家此时也是多事之秋,心里不由得揪地更紧了。 “婶子在隔壁忙着么?听我弟弟说,武大他们几个,感激胡公公为他们说了好话,说是今天要一起过来送谢礼的。” 红玉和婆婆,并不知道公公私底下,为武大等人说好话的事情,听萧杏花说了,还一脸震惊呢。 “我公公为他们说好话了?不过,我婆婆今天没来铺子上,可能这段时间都不过来了,铺子上有凤云帮忙呢,我婆婆就在家里照顾姐姐了。” 胡家好不容易有后,张氏肯定把人当宝贝供着了,见小张氏整日茶饭不思心神不宁,她更是忙前忙后照顾着,一天做好几顿饭,顿顿都不来重样的,唯恐小张氏吃不下饭,饿着她的宝贝孙子。红玉看在眼里,也只有羡慕嫉妒的份。 她这时候,更需要相公的安抚。 谁知,相公也不见了。 见红玉失魂落魄的模样,萧杏花正想安慰几句,就见武大和另外几个被放出来的武学生,果然带了厚礼前来致谢。因为张氏不在,凤云又说什么都死活不肯收下,所以他们就把谢礼送到红玉这边来了。 红玉打起精神,大大方方收了谢礼,与人寒暄之际,还悄悄派人出去买了些东西回来。等武大几人告辞时,红玉便将东西送给了他们。 都是些药材和补品,最适合武大等人养伤补身子了,而且这些东西身体好的人也用不上,也不可能再退回药房,所以武大等人只能收下了。 萧杏花随着几人一起出了粥铺,见凤云正在门口等着,俨然女子渴望见心上人的样子。 她心里咯噔一下。 就见武大走到凤云身边,拱手作揖,再次谢过。 “听萧公子说过,我们几个被刑部拖行游街时,胡姑娘还特地带他去宫门口找了胡公公帮忙,胡姑娘大恩,武大没齿难忘,若有机会,定会报答。” 凤云满脸通红,手扯着衣角绕来绕去。 “我,我没帮上什么忙,可能是我爹……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帮忙了……就算是,你们也已经送了谢礼,其他,也没什么了。” 与武大一起的几个,则在一旁故意起哄。 “武大哥,若是男人救女子,那女子都会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现在是胡公公替你说了好话,你又该怎么说?” “怎么说?武大哥肯定也要以身相许了,当然,不是那个以身相许,就把自己送给胡家当牛做马好了。” “我看行。” “……” 武大也红了脸,回头瞪着几个兄弟。 “又不是我自己,你们,你们不也是……” 胡公公又不是指名道姓只替自己说好话,而是替他们几个一起说的。 这几个兄弟也太不地道了,就只调侃自己一个人。 可惜武大嘴有些笨,越急越说不出话来。 那几个人就调侃地更肆无忌惮了。 武大想着自己在狱中时说过的话,知道是被这几个兄弟抓到把柄了,可那时他们都觉得必死无疑了,所以才都对彼此吐露了真心话。谁知道,还会有活着出来的一天啊? “你,你们……” 武大跺了跺脚,红着脸就跑了,另外几人也赶紧追了过去。 萧杏花快走几步,过了个路口,才跟上走得最慢的那个人。 她不动声色地问道:“你们刚才怎么打趣起武大来了,瞧把人羞的,成什么样子了。怎么,你们有什么秘密不成?” 她活了两世,一大把年纪,也不是白活的。 要是这几个人不知道些什么,肯定不会故意打趣武大的。 在宋家时他们就打趣过,刚才守着凤云时,又故意打趣他,肯定是知道些什么。 果然,这人一听,眼睛立马滴溜溜直转。 “嘿嘿,为了救我们几个,萧东家和萧大哥可没少帮忙,我们都感激萧东家您呢。我也不瞒您,我们还真知道武大哥的秘密。和胡姑娘有关的。” 萧杏花赶紧凑上耳朵,“什么秘密?” 这人神神秘秘地,小声道:“我们在狱中,都以为这次必死无疑了,所以都说了些心里话和小秘密。” “武大说过,他之前替人买东西挣跑腿钱,每次去卤肉铺时,买同样价钱的东西,那胡夫人给他的份量都明显比给别人的多。” “他一开始还纳闷,后来不知从哪里就听说了,说是胡家相中他了,想撮合他和胡姑娘。” 原来武大并非他表面看上去的粗苯,竟是对胡家人的心思早就心知肚明了。 难怪后面听张氏疑惑过,说是武大去卤肉铺的次数就少了很多。 既然是武大有意避着,莫非他,并不看好凤云姑娘? 萧杏花赶紧问道:“武大是怎么想的?他对那胡姑娘有没有意思?” “不知道,武大没说。”这人摇了摇头道: “武大只是说过,要是当时和胡家走得近些就好了,没准胡公公就会在皇上面前替他说好话,放了他们几个了。” “至于对胡姑娘有没有意思,他还真没说。” “哦,对了,武大倒是对我们说过,他本来是来京城考武试,想着能出人头地的话就能回去娶心上人了。” 萧杏花心里更觉沉重了。 原来武大心里,还是更惦记老家的那个女子。 不过这也从侧面表明,武大至少是个长情的人,不像许多读书人高中之后就嫌弃家里的糟糠之妻。 她还是有所不解。 “既然你们知道武大心里惦记的是老家的姑娘,为什么刚才在胡姑娘面前那样调侃他?” 在胡姑娘面前,那样调侃武大,更像是故意撮合他俩。 这人又嘿嘿一笑。 “我们哥几个都觉得,胡姑娘比他老家那姑娘更好,当然盼着他俩能成了。” “哦?”萧杏花不解。 这人又接着说道:“其实武大哥自己心里也清楚,老家那姑娘嫌弃他穷,嫌弃他什么都没有呢。只是武大哥对那女子太上心了,人家说他高中了就嫁给他,高中不了就不嫁他,他都能答应,也太没志气了。” “再看人胡家,家世可比老家那姑娘高得多了吧,人家胡公公还是伺候皇上的人呢,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人家都没说武大哥不好。” “男人嘛,就应该娶妻娶贤,干嘛娶个看不上自己的呢?” “要我说,他要是真想娶那个姑娘也行,就让胡姑娘做正室,那姑娘做妾好了。反正那姑娘说了,都不介意给县城的富老爷做妾。” 那姑娘还能接受给县城的富老爷做妾?还有这种事?武大连这都不介意?萧杏花觉得,胡家肯定会介意。 毕竟她听红玉说过,胡振和张氏,之所以不想把女儿嫁给对他有所求的门楣高的人家,就是不喜欢那些人家有纳妾的传统,女儿嫁过去后会受许多委屈。 他们又怎么会把女儿,嫁给一个,什么都没有还要纳妾的穷小子呢? 萧杏花还真不知道,胡振若是知道实情,会不会记恨上武大。 她心事重重地离开,路过粥铺时,见红玉还在门口东张西望。 “还在等胡大人啊?”她问。 红玉叹了口气。 “唉,我还是不放心,这么大个人了,能去哪呢?” 这时,一个浓妆艳抹衣着单薄暴露的年轻女子,看了眼粥铺的招牌后停了下来。 “这是胡元宝胡大人家的粥铺么?” 红玉曾在风月场所待过,一看就知道这女子是做什么的。 她神色明显紧张起来。 “是啊,你是……” 女子媚眼如丝,扯了扯滑落了半个肩膀的衣衫。 “胡大人昨儿个宿在我们万春楼,今儿个一早又发起高热来,妈妈怕人有个万一,所以遣奴家前来告知,还请您这边去把人接回来。” 第471章 天下乌鸦一般黑 红玉的眼泪夺眶而出,不过很快,她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忙掏出手绢擦拭眼眶。 “今天风大,有沙子吹进了眼里。”她扭头看向萧杏花,恳求道:“萧东家,能陪我过去一趟么,那种地方,我想起来还是打怵。” 红玉红了眼眶,整个人像是被人突然抽走了力气,精气神也全无,身子也变得瘫软,要靠扶着萧杏花才能维持站立姿势。 萧杏花有些诧异。 这个红玉姑娘,向来不怎么刻意避讳自己的出身,她还当她无所谓呢。 原来,她不是不介意,而是习惯了用随意的态度,来掩饰自己深深的介意。 她答应道:“好,我陪你过去接人,你不用担心。” 听见动静的凤云,从隔壁走了过来。 “是有我哥的消息了吗?我跟你们一起过去找人。” 红玉阻拦道:“凤云,你就别去了,那里不是未婚姑娘可去的地方。” 凤云不解:“为什么?” 红玉垂下双眼,小声低语:“那是让所有女人都心灰意冷不想嫁人的地方。” 萧杏花听了,心中有所触动,便也一起劝了凤云留下来。 之后,红玉又叫了两个胡元宝的手下跟着一起去。 大白天里,并不是万春楼里热闹的时辰,相比晚上的繁华,此时甚至还略显冷清。 那万春楼的老鸨,极尽热情地亲自迎红玉进门,并把人领到了楼上私密的房间。 “胡夫人,胡大人就在里头歇着,夜里喝了不少酒,又吹了冷风,今儿个一早人就发了高热,我已经找大夫看过了,也让人给他煮了汤药,我这就把药方和剩下的两副药都交给您。” 许久没有再踏足烟花柳巷,可这里面的偶尔发出的熟悉的动静,以及那无论如何打扫都挥之不去的空气里的味道,都让红玉颇感不安。 她声音闷闷的。 “多谢张妈妈,劳您费心了。” “胡夫人言重了,都是我们万春楼的错,没有照顾好胡大人,害他生病了。”张妈妈赶紧解释道:“胡公子昨晚好像不开心,一个人过来喝酒,也没让任何姑娘陪酒,喝得酩酊大醉后也不让人送他回去,本想着歇一晚上,酒醒了就好了,谁知又染了风寒。” 红玉的眼睛突然一亮。 “我相公他,昨晚一直是……一个人?” 万春楼里不乏前来捉奸的妇人,哪个来了不是撒泼打滚泼妇骂街?张妈妈最知道那些妇人在意什么,膈应什么,也理解她们的绝望。 她不动声色道:“是啊,一到宵禁后京城的饭馆酒馆都打烊了,胡大人一看就是没地方喝酒才找到我们这里来的,别的他什么也没做,就只喝酒了。胡大人可能是有什么心事,您等会儿接他回家后还是要好好宽慰才是。” 万春楼做这档子皮肉生意,可不会对任何人都这么体贴,还不是知道了胡元宝的身份,知道他是当朝大太监胡振的儿子,根本不敢怠慢。 红玉瞬间满血复活,身上的力气也全回来了。 “好嘞,我听张妈妈的。” 她摸出提前准备好的一张银票,直往张妈妈手里塞。 “我相公不习惯身上揣钱出门,怕是这酒钱和看病钱都欠着您呢,我便替他还了吧,谢谢您了,张妈妈。” 张妈妈推让了一番,还是收下了。 红玉再不磨蹭,当即推门而入,和另外两个手下,一起把人抬了下去。 萧杏花正要随之下楼,却被那张妈妈叫住了。 “这位夫人,可是……萧东家?” 连着出了几次风头,京城里认识自己的可不少,萧杏花并不意外在这里被人认出来。 “张妈妈叫我有事?” “这……”张妈妈有些迟疑,不过,有些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没什么事,只是见您面善,看着有些眼熟,随口一问罢了。萧东家,您慢走。” 萧杏花点了点头,便下楼去了。 刚才那个去粥铺报信的女子,站在张妈妈身后,不屑地撇了撇嘴。 “萧东家要身材有身材,要样貌有样貌,又会做生意赚钱,又会生得儿女双全,可这又怎么样呢?那宋大人还不是照样在外头沾花惹草?” 张妈妈赶紧让人闭嘴。 “那宋大人和董副将的事情,只不过是外头乱传的,你个死丫头,可别跟着瞎传。” 女子显然不服气。 “才不是我乱传呢,昨儿个被兵部裴尚书叫去陪酒的楼里的小姐妹,不就是都入了宋大人的眼,今儿个又被叫过去了么?我看宋夫人刚才那平静的样子,肯定对此一无所知呢。” “哼,果然天下乌鸦一般黑,男人都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就没一个例外的。” “赶紧闭嘴,下去接客!”张妈妈训斥了几声,看着萧杏花等人的背影走远,忍不住摇头叹息。 第472章 胡元宝之死 万春楼离双水巷不算远,所以红玉直接把人接到了粥铺,萧杏花也跟着一道过去了,正好遇到张氏也来了店里。 张氏担心道:“元宝怎么烧得这么厉害?赶紧去请大夫……算了,我自己过去请,正好要开些别的药给玉娥。” 万春楼虽然请了大夫给人看病,也给开了药方,可婆媳俩还是决定亲自请大夫过来看看比较安心。红玉关心地问道:“姐姐哪里不舒服了吗?” 张氏道:“今天突然吐得厉害,刚才连黄胆都吐出来了,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 萧杏花一共怀了五次孕,生下了六个孩子,每一次怀孕的头几个月,都会吐得昏天暗地的。这种滋味儿她可太懂了。 医馆就开在了双水巷,虽然才开了没几个月,可那大夫却凭着高超精湛的医术,迅速赢得了好口碑。 大夫帮胡元宝诊治后,因为就是普通的风寒,所以只简单开了两副药。 不过面对张氏所求的减轻孕吐反应的药,他却是两手一摊,莫可奈何。 “妇人怀孕都要经历这些症状,只不过反应大小因人而异,非药物可治,胡夫人,请恕老朽无能为力。” 张氏失望道:“真就没法子了么?哪怕是稍微能减轻点也行啊。你是不知道啊大夫,我那儿媳妇从诊出怀孕到现在,吃什么吐什么,不吃也吐,别说不能闻到饭菜的味道,就是我问她一句想吃什么,她只要听到这个‘吃’字,马上就是一顿吐。再这么下去,我怕她肚子里的孩子也跟着饿瘦了。” 萧杏花也附和着一起问大夫:“是啊大夫,这么严重的吐法,会不会影响到肚子里的孩子啊?” 她五次怀孕甚至比小张氏的情况还严重,甚至一度吐到下不了床,要躺在床上保胎的地步。 想到大女儿金珍和小女儿佑安,前世或早夭或病逝,她有时候还是会多心,甚至痛恨自己矫情,怀孕时为什么不能忍着恶心多吃些饭?也许她若是当时多吃些,孩子们出生时就会更强壮,也许就没有后来的结局。 那大夫却还是摇头道:“依老夫所知,这世上还真没听说过有让怀孕女子不吐不难受的药方……也不对,前两年京郊那边还真有卖‘神药’的,怀孕的妇人吃了以后也真不难受了。” 见张氏一喜,大夫又赶紧说道:“不过吃了那‘神药’的妇人,后来有好几个生了死胎怪胎,那大夫也被官府抓了起来,不过审了俩月也没审出有用的东西,也只能把人放了。不过从那之后,也没人再提这‘神药’了。就算有妇人难受得死去活来,为了肚子里的孩子着想,也只能硬忍了过去。” 张氏惊出一身冷汗。 “算了,算了,还是让我儿媳妇自己忍着吧,比她难受的孕妇我也见过,最后也都平平安安地生了孩子。” 见张氏虽然不再提买药,可脸上还是担心不已的样子,大夫又宽慰道:“胡夫人倒也不必担心,胎儿这时候还小得很,就算大人几天不吃不喝也不会饿着他,难受的就只是大人而已。还有,老夫行医多年,看过不少怀孕的妇人,可以这么说,这时候妇人越遭罪,孩子越不易小产,孩子出生后也越壮实越聪慧。” “真得?” “虽然不全然如此,却也大差不差。” “好,好,我知道了,多谢大夫。” 张氏欢欢喜喜地送大夫出门,还多给了几钱银子跑腿费,满脑子里想的都是壮实聪慧的白胖孙子。 萧杏花虽然不知道大夫说的是真是假,可听了之后,却觉得莫名安心。她宁可信其有。那么自己之前怀孕所遭的罪,也算值了。 这天下午,胡元宝喝了药没多久,高热就退了。被亲娘张氏骂了几句不管老婆孩子,他实在躲不过,就听话地乖乖回家养病了。 回到家,一见小张氏,自然又是压不住的嫌恶,眼神几乎要把人杀死。趁着张氏出门买菜之际,他把人直接堵在了房里。 佩刀直接顶着小张氏的肚子,双眼都要喷出火来。 “说,这孽种是谁的!” 小张氏身子一抖,直接跪下了。 “相公,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不是有心的,我……” “贱妇,你还有脸求饶!” “相公,我知道错了,我知道你肯定不信,我只有那一次,只有一次……” “你还有脸说!” 女人的求饶,令胡元宝更觉耻辱。 气血上涌,直冲脑门。 手上也加了力道。 “贱妇,我这就剖开你的肚子,宰了这个孽种!” “相公,饶命啊。”小张氏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就把双手护在肚子上,人也跪着往后退。 若是平时,小张氏怎么可能躲得开胡元宝的佩刀? 可今天,胡元宝还生着病呢,高热虽退去,整个人却还虚着,人也丝毫没了力气。 “你还躲!”胡元宝气得直打哆嗦,“就这么护着那奸夫的孽种?好,好,我今天非杀了你不可!” 胡元宝只是生病没力气,酒醒之后,脑子却还是清楚的。 少年结发夫妻,他对小张氏并非没有感情,甚至对她比对红玉更为看重。毕竟红玉是妾,又是那样的出身,自己对她再喜爱,也没让她越过小张氏的地位。 妻妾不同,他比谁都清楚。 谁知,小张氏居然敢背叛他,还怀了孽种! 他这两天过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宁可青楼买醉也不想回家面对小张氏,怕得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再一失手把人杀了。 他是不想杀人的。哪怕心里已经想了千万遍,要把小张氏碎尸万段方能解气,却也残存着最后的理智,愿意放她一马。 谁让成亲多年来,真正不能有孩子的那个人是他呢? 小张氏被娘亲拉着看了多少大夫,被逼着喝了多少苦药,背地里又被娘亲把不能怀孕的锅甩到她的头上,他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可男人的自尊心作祟,又让他放不下面子承认是自己的无能。 所以他放她一马,就当弥补这么多年的亏欠。 可是,他想出去躲几天清净都不能。 这不,又被接回了家里。 面对面看着小张氏,看着这个背叛自己的女人,看着给自己戴了绿帽子还怀了孽种的女人,刀都架在她脖子上了,她还不肯说打掉孽种的话,甚至还把手放在肚子上护着了。 鲜艳的血液,无比地刺眼,终于令胡元宝失了理智。 “说,奸夫是谁?”他双眼通红。 “相公,我不能说,你别问了,我再也不会见他,真的,我对天发誓。” “你果然对他用情至深,死到临头还不肯说出奸夫是谁!好,我先杀了你和孽种,再去查清奸夫,把他也杀了!” 胡元宝非常清楚,小张氏在京城并无任何亲人,连认识的人都没有,平常也不怎么愿意去卤肉铺抛头露面,所以她能接触的人非常有限,想要查奸夫一点儿都不难。 可是,若他动用关系查人时,自己被戴绿帽的事情也就瞒不住了。这耻辱,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更想让小张氏自己说出来,然后他偷偷去把人办了,这事就当没发生过,以后再找个借口把小张氏休了,放她一条生路,就当平了这么多年亏欠她的。 可是,小张氏哪知道男人的心思?她只知道,现在站在他面前,拿着刀对着她步步紧逼的男人,要杀她,要杀孩子。 事到如今,她根本不愿意去提那个男人,那个对她说甜言蜜语把她哄到手的男人,那个知道了她怀了他的孩子后就第一时间逃跑连医馆都不要了的男人。 小张氏觉得自从嫁进胡家,日子就过得一潭死水,因为公公的身份被人嘲笑就不说了,甚至男人还是个不能生的。她觉得自己这辈子活得太窝囊,跟行尸走肉一样,因为这辈子都没有个自己的孩子,后半辈子活着也没意思。直到遇到了那个嘴甜的年轻大夫,方才觉得活了过来。 与那人亲热的唯一一次,她已经想过会被胡元宝发现,甚至捉奸在床。 可想着真若被发现,左右也不过是个死,比起后半辈子一潭死水来说,死又好像不是太可怕的事。 但是现在,感觉自己真要死到临头了,才知道什么是怕。 蝼蚁尚且偷生。 好死不如赖活着。 何况,自己肚子里还有了孩子。 自己这辈子还没生过孩子,没养过孩子,没听到孩子叫过娘。 就这么死了,她突然不甘心了。 只不过一瞬间的功夫,小张氏就想了许多许多,直到剧痛传来,她才突然清醒。 原来是,胡元宝的佩刀,已经落到了自己身上。 好在她的手还护在腹部,那佩刀只砍断了她的一根手指,并没有真入了肚子。 “胡元宝,你真要杀了我么?你好狠!” 胡元宝只是被小张氏护肚子的动作刺痛了双眼,气急败坏之下给她个教训。可小张氏那恨恨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她还委屈上了? 难不成,她觉得自己这么多年所受的委屈,比自己被戴绿帽子的耻辱还要痛苦? 佩刀还指在肚子上,并没有更进一步。 小张氏感觉自己随时都会丢了性命,突然间,求生的欲望突然令她全身生出一股莫名的力量。 她又跪着后退几步,趁胡元宝没一时没力气追过来,赶紧起身,瞅准了空当就朝院门跑去。 “贱妇,还想逃!”胡元宝踉跄地往外追。 院门是关着的,好在里外都没有上锁,小张氏见胡元宝走路都吃力,知道自己肯定能逃脱,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 谁知这时,门外却传来张氏的声音。 好像在和左邻右舍闲聊。 “胡夫人,买了这么多菜呢?哎呦,日子过得好哟,鸡鸭鱼肉点心什么都有呐。” “嗐,能有什么办法哟,手头再不宽裕,也不能委屈了大孙子不是?” “大孙子?胡大人有孩子了呀?哎呀,恭喜恭喜呀。” “……嗐,瞧我这嘴快的,还不到三个月呢……” “第一次抱孙子,都高兴地上头,想藏着掖着都忍不住。哈哈哈,理解理解,您也放宽心,不到仨月说出来也没事,老话也不是全有道理的不是?” “是是是,您说得对。我先不说了,还得给儿媳妇做饭呢,吃什么吐什么,可愁死了,晚上多做几样,她能吃几口就不算我白忙活。” “你这当婆婆的也太宠儿媳妇喽,可千万别把人惯坏了。得嘞,时辰不早了,不耽误您做饭了,快进去吧。” “好嘞,等生了孙子一定会请大家伙吃喜酒。” “我们等着喽。” “……” 小张氏看着已经追到面前的胡元宝,身后的院门隔着的,是她的婆婆。若是等会儿婆婆知道了真相……后果,她不敢想。怕是,今天只能活一个了。 “谁从里面插的门栓?赶紧开门!”张氏大力拍打着院门。 院门并没有插门栓,而是小张氏用自己的身体顶着的。感受到婆婆拍门的力气越来越大,她突然一转身,迅速把门栓插上了。 胡元宝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弄懵了。 “你要干什么?” 小张氏却是不知道哪里突然来的力气,竟是趁胡元宝愣神之际,一把夺过他的佩刀,对着他的心口位置,用力刺了过去。 不等人惨叫出声,她便一手捂着他的嘴,一手拿刀砍在了他的脖子上。 鲜血染红了院子。 胡元宝瞪大了双眼,死不瞑目。 外头的张氏还在叫门。 “都聋了吗?都死哪去了?还不赶紧开门?两大篮子的菜,都快把我的手累断了!” “来了,娘。”小张氏强迫自己稳住心神,打开门,放婆婆进来。 在张氏震惊于院子里的情况尚未回过神来时,那刀已经砍在了脖子上。 小张氏再次把门栓插上,免得外面突然有人进来,之后就进了房间,简单收拾了几套衣物,又从婆婆藏钱的地方摸出一沓银票和一袋散碎银子,瞅着四下无人时,出了院子,把院门上了锁,这才悄悄地逃了。 天色渐暗时,红玉和凤云才关了铺子回家。 “凤云,咱爹让人从宫里捎了信儿过来,说是明儿个下午就能出宫回家了,真好啊,咱爹要是知道马上就能抱孙子了,还不知道高兴成什么样呢。” 第473章 胡振归来,家破人亡 胡家母子的命案,当晚就震惊了整个京城,红玉第一时间去官府报案后,当场昏倒在了刑部衙门。 因为胡家是外地人,来京城后也几乎推掉了所有的应酬往来,郑义只知道张氏和萧杏花算是走动频繁的,所以就让人去把她找了过来,暂时帮忙照顾昏迷的红玉。 事关胡家的两条命案,太子当晚得到消息后,就连夜往宫里递了信儿,皇帝也第一时间允了胡振即刻出宫处理。 萧杏花照顾昏迷的红玉时,整个人脑子里都是乱的。 连欢喜都生了恻隐之心。 “主子,奴婢跟在您身边,也见过胡公公和胡夫人几回,两人是多年的夫妻,从他们对待彼此的态度和各种不经意的细节里,就能看出比寻常的夫妻要恩爱得多。胡夫人去了,还不知道胡公公会伤心成什么样子呢。” “还有,胡公公就胡大人这么一个儿子,都没给胡家留下个一男半女就走了,白发人送黑发人,胡公公都不知道能不能挺过去。” “那小张氏平日里看起来就一个柔柔弱弱的妇人,怎地下起死手来这么狠呢?那可是她的相公和婆婆啊。” 命案的凶手,明眼人第一时间就猜到了是已经潜逃的小张氏,这也是令萧杏花震惊又自责的原因。 她后悔自己没有早点提醒张氏,才让小张氏先得了下手的机会。 “咳咳……”昏迷的红玉突然咳嗽了两声,睁开眼睛,还没说话,就红了眼圈,哭着挣扎起身,“相公——” 虽然红玉身子虚得厉害,萧杏花还是叹了口气,没说什么劝慰的话。 “红玉,我这就送你回家。” 此时的胡家,只有凤云一个人呆呆地瘫坐在地上,只不过一个多时辰没见,娘和哥哥就这么没了,她好像也不知道伤心难过,就这么麻木地守着两人的尸身。 萧鹏飞和李彪,看在昔日的情分上,都主动过来帮忙处理后事。武大和另外几个才被救出来没多久的武考生,听说了此事以后,也都在第一时间赶过来帮忙。 李彪最是难过。张氏和胡元宝对腊月的喜爱的一幕幕画面,不停地在他脑中闪现。明明说好了,等胡振出宫这天轰轰烈烈地认干亲的,明明腊月连干爹干娘干爷爷奶奶都喊了这么多天了的,谁知道,白天里两条还鲜活的人命,一眨眼的功夫,就变成了两具冰冷的尸体。 “唉——真是世事无常。”他长叹一声,红了双眼,“胡婶子,胡兄弟,你们死地太惨了。” 武大本来正和另外几人商量着扎灵棚的事情,余光时不时地会朝凤云这边看过来,见她一直呆呆地不动也不说话,一时也不知如何安慰。 又过了好一会儿,大家看凤云这样子实在不放心,便对武大说道:“她这样可不行,还不如哭出来。” 武大点了点头,便走过来,低低地唤了声,“胡姑娘。” 凤云这才抬起头来,麻木地应了声。 “嗯?” 武大正要再说些什么,忽然发现大家突然静了下来。 院门处,胡振回来了。 第474章 一夜白头 萧杏花把红玉送过来时,正见到李彪咣咣拍门。 “胡公公,你在里面做什么了?” “快开门啊!” “你没事吧?” “胡公公,你要是实在不想说话,随便弄点动静出来行不行?” “你弄出点动静来,我就不吵你了,好不好?” 萧杏花是从刑部直接过来的,也是到了胡家后,才知道胡振已经出宫回来了。 她低声问道:“胡公公什么时候回来的?把自己关在房里多久了?” 李彪深深地叹了口气。 “回来有一个时辰了,回来后一句话没说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了,到现在都没听到房里有任何动静,我觉得不对劲,敲门叫人也没回应,你说,我要不要直接踹门进去?” 一旁的萧鹏飞也担心道:“胡公公不会想不开吧?不行,还是得踹门进去,不能让人走了绝路。” 挚爱的妻子和唯一的儿子,对胡振这把年纪的男人来说,失去其中一个,对他来说都无异于灭顶之灾,何况他同时失去了两个。 谁能挺得过去? “踹……” 萧杏花刚想说踹门进去,可只说了一个字就停下了。 她摇了摇头,拦住弟弟和李彪,故意贴着房门说话。 “不用担心,胡公公不会有事的,至少在杀人凶手和幕后黑手被绳之以法之前,胡公公是绝对不会想不开走绝路的。” 话刚落地,就听到房间里传来咳嗽声。 “咳咳咳……” 这咳嗽声,也与寻常不一样,更像是窒息的人突然吸到空气后的剧烈呛咳声。 门外几人终于松了口气。 萧杏花的心,却是揪得更紧。 待那阵急促的咳嗽声渐歇,她又赶紧接着解释。 “胡公公聪明一世,怎会不知道,他若跟着去了,也许杀人凶手和幕后黑手也许永远抓不到了呢?” 房间里传来挪动凳子的声音,之后又恢复到刚才的寂静无声状态。 萧杏花接着说道:“虽然以现在的情况来看,那小张氏是杀人凶手无疑了,可她一个胆小懦弱的妇人,又是怎么敢走到杀人这一步的呢?” “她可是怀了身孕的,就算胡大人这几天跟她吵架生气,可胡婶子却是对她呵护有加,连铺子里的生意都不管,专门在家照顾她的。若是没人挑唆甚至授意,她又怎么会连胡婶都不放过呢?” “所以我猜测,小张氏杀人,一定另有隐情。” “可若是胡公公寻了妻儿而去,谁还会在乎这案子的真相?好的话,也就把小张氏抓了判个死刑,那真正的幕后黑手,却可能一辈子逍遥法外。” “我不相信胡公公会不关心这些,选择一走了之。” 萧杏花说完这些,又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见李彪还想问话,她赶紧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终于,房间里的胡公公开口说话了。 “我没事,就想一个人在这陪陪妻儿,其他的事,就劳烦诸位了。” 众人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李彪把萧杏花拉到院子里,问道:“你刚才说的,那小张氏是被怂恿还是控制的,可是真的?” 萧杏花摇头叹息。 “我只是故意这么说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胡公公起疑,否则,他今晚怕是难撑过去。就算我们强行救下他,可他若是想不开,说不定一个不察就出事了。我现在也只希望,抓凶手这件事能让他暂时转移寻死的念头。” 李彪总算明白了萧杏花的良苦用心,不过还是很担心。 “虽然这个法子能让人暂时吊着一口气,可等抓到凶手,案子了了,他又想不开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萧杏花也为胡家母子俩的死难过不已,“这种伤痛,也许有的人一辈子都走不出来。” 李彪和张慧的生离死别,也不过才过去两年的时间,他多少还是能对胡振感同身受的。 “等办完胡家母子俩的后事,我就把腊月带过来陪陪胡公公,就算不顶用,好歹也不能这么总憋着不说话。” “这也是个办法,试试吧。” 胡公公那边心里还有牵挂的事,今晚应该暂时无碍了,可还有红玉和凤云呢。 红玉的那两个姐妹,听到消息后也赶过来了,这时候正守在姑嫂两人身边安慰着。 可碰到这种事,什么安慰都于事无补。 红玉就那么有气无力地瘫坐在房门口,默默地流泪。门后面,就安安静静地躺着她的相公和婆婆。她想扑在相公身上大哭一场,可是公公不肯开门,她也进不去。 而一直痴痴呆呆的凤云,直到这时,好像才醒了过来,突然大喊了一声“娘——哥——”随后就大哭着咣咣拍门,“爹,你开门,让我看看娘和哥哥,开门啊,爹!” 姑嫂俩哭作一团,可那扇房门,始终没有打开过。 萧杏花这一晚也没有休息,和另外两个女子守了这对姑嫂俩一夜。 天色快亮时,宋大壮带着招财赶了过来。 他告诉萧杏花:“京兆府那边派了人手追查张玉娥的下落,可她一个对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妇人,像是一夜之间人间蒸发了一样,竟是一点踪迹都没寻到。若说她背后没人操控,也着实让人难以信服。” 夫妻俩对视一眼,突然想到了什么,异口同声道:“难道是……” 两人走到避人的地方,宋大壮低声问道:“你想到了什么?” 萧杏花往房门处看了一眼,见招财就在门口低声呜咽着,而里面的胡振依然没有把门打开。 她悄声道:“我刚才就是用小张氏背后有主谋这个借口,暂时让胡公公打起精神来查案子,以免对人生绝望而走上绝路。现在想来,我也不是无缘无故就那样说的。若咱们之前推测的小张氏身孕果真有问题,那么那个男人,绝对跟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宋大壮点头道:“和我想的一样。不过,到底是什么人,敢招惹胡家的女人?” 胡振的名声可不好,多少人对他都是敢怒不敢言,哪怕心里想把他千刀万剐的人多了,可到底没有一个敢真出手对付他。 而招惹小张氏,还让她怀了别人的孩子,这就是明晃晃地挑衅胡家,挑衅胡振了。 京城之中,谁有这个胆子呢? 萧杏花想了想,才说道:“我先过去问一下红玉,小张氏的身孕,也只能看她有没有注意过蛛丝马迹了。” 宋家夫妻俩说话的这一会儿功夫,熬了一夜的红玉,终于没熬得住困倦,痛不欲生之后,居然闭眼睡着了。 不过她睡得并不踏实,稍微有点动静就惊醒了。 沙哑着嗓子,未语泪先流,“萧东家。” “去床上躺着歇会儿吧。”萧杏花伸手去扶。 瞧着外面天色快亮了,红玉睡不着了,也不想睡。 “不睡了,等公公什么时候打开门,我还要去看看相公和婆婆。”她悲痛中还带了一内疚,自责道:“这个时候,我怎么还能睡得着?我对不住相公和婆婆!” 她握住了萧杏花递过来的手,顺势起身。身子冰冷,腿脚都麻木了,一时没站稳,头一晕,便要朝前栽下去。 好在萧杏花把人扶住了。 “红玉,小心些。” 两人来到隔壁房间,凤云躺在床上烧得正迷糊。萧杏花看着没了都没了精气神的姑嫂俩,又是忍不住一声叹息。 她便将心中对小张氏身孕的猜测告诉了红玉,并问起了小张氏最近和什么人接触的问题。 红玉大为震惊。 “你是说,那女人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相公的?” 萧杏花‘嗯’了声。 “我也是那天听你说了以后才有所怀疑。盼孩子盼了这么多年,听到终于怀了身孕的消息,若孩子是胡大人的,他怎么会突然冲张玉娥发那么大火?这事怎么想怎么都不对,红玉你想想,是不是?” 红玉刚刚失去了丈夫,此时是没力气去思考任何问题的,可这又事关相公的死因真相,她必须打起精神来,一定要为相公讨个公道。 她忍痛沉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我实在想不出来可疑之人。” “实不相瞒,萧东家,那女人在此之前,虽然对公公和相公多有轻视的心思,可也真没犯其他不可饶恕的过错,为人也很是本分老实,连去铺子抛头露面都不愿意,平时就在家里准备食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一点儿也没听说过她和任何外男有接触,连我们的左邻右舍都常夸她,跟个大家闺秀似的。” “她查出来有身孕后,我和婆婆也怀疑过相公发脾气是不是另有隐情,可一想到她不可能有一点机会和外男私自接触后,对她的那点儿怀疑也就烟消云散了。” “就像现在,你让我去想她可能与哪个男人有可疑之处,我也是没有任何头绪,完全想不起来的。” 红玉的意思很明显,是不相信小张氏背叛了相公的。 “红玉,你再仔细想想,但凡有一丝可疑之处,都要仔仔细细去想想。”萧杏花见红玉还是没有头绪的样子,便问道:“胡大人生前有没有经常对你说谎过?” 红玉连连摇头,眼泪又忍不住地顺着脸颊滑落。 “相公虽不是什么完完全全的好人,却也不是满嘴谎言的恶人,对我更是要么直接瞒着不说,但凡他对我说的,也从来不会撒谎。” “这就是了。”萧杏花点点头,“在查出张玉娥有身孕那日,胡大人对她大发雷霆,你还记得你说过什么吗?” “我说了好多,不知道萧东家想问的是哪一句?” “是你自言自语那一句,说是胡大人自从来了京城就没碰过张玉娥那句话。” “……”红玉沉默了,等了好一会儿才哽咽道:“就是他在其他事情上从来没骗过我,所以那女人查出来身孕后,我以为他在这件事上骗了我,我才跟他使小性子发脾气的。难道……” 萧杏花虽然不能完全确定,但从这小张氏连杀两人的情况看来,显然是被抓到了把柄。 “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她还有杀人的理由。红玉……” 红玉又惊又怒,“那女人,她居然……!” 盛怒之下,红玉突然灵光一闪,好像想到了之前未曾在意的一件事。 “那个大夫!” 就是那个有名的治女子不孕的大夫,红玉当时去看了几次,直觉上就觉得那大夫看人的眼神有问题,跟她之前在青楼时见到的那些男人也没什么两样。她很讨厌那种不怀好意的眼神,所以后来直接不去那个医馆了。倒是小张氏每天一大早就去针灸,还连续去了快两个月。 真没想到,两人居然在那么短暂的针灸时间里,见缝插针成就了好事。 只要有怀疑的人就好。萧杏花当即便去告诉了宋大壮,让他去把那大夫带过来再仔细盘问,同时也告诉红玉继续想,还有没有其他更可疑的人选。 她也不想只凭怀疑就冤枉人,更不会屈打成招,所以决定自己先问清楚了,若是真有怀疑再报官。 待宋大壮离开时,天色已经大亮。 萧杏花见红玉的脸色实在憔悴的吓人,便建议她再去歇会儿。 红玉明明不想睡的,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按理说她也不该有什么困意。 可说来也奇怪,她这几天就是容易犯困,有时候大白天的在铺子里忙活,困意袭来时,她也是立即放下手里的活计,片刻都不能耽误就去后院里睡上一觉。 而且,她最近脾气也是不太好,容易烦躁,还容易莫名其妙地流泪。 她一直都责怪自己,是因为嫉妒小张氏有了身孕才会变成这样的。 可这个时候,她怎么又犯困了呢? “我不困。” 她硬撑着不肯去休息,说什么也要等着公公开门,再看一眼相公和婆婆。 萧杏花只好扶着红玉又站了一会儿,听着招财趴在门口低声呜咽,似乎也在担心胡振想不开,两人再次忍不住潸然泪下。 终于,房间里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接着,便是抽动门栓的声音。 胡振终于把门打开了。 一夜白头。 “爹。”红玉双眼红肿,唤了声公爹,就要冲进房里。 可是人还没进屋,就好像闻到了一点淡淡的味道,胃里顿时如翻江倒海般翻腾。 一个没忍住,便去了院子里干呕起来。 第475章 招财追凶 胡振周身乏力,蹲下来,摸了摸招财的头。 招财先是安安静静地站着,后又轻轻舔了几下胡振的手和脸,之后就冲着房间里那两具尸身呜咽长嚎。 “好孩子。”胡振的手在招财身上停留了许久,之后才颤巍巍站起身,“萧东家,夜里听见你在门口说话,说那张玉娥……怀了身孕?” 不过一晚上的时间,萧杏花就觉得眼前的胡振肉眼可见地消瘦了许多,身子都站不稳,像是一阵风就能把人吹倒。 “胡公公,虽然此事令人难以启齿,说出来也有辱胡大人的名声,可这件事关系到婶子和胡大人的案子……” “我明白了,家门不幸啊。”胡振摆摆手,没让萧杏花再说下去,:“定是你婶子和元宝发现了那女人的身孕有疑,才遭人毒手……那杀人凶手,抓到了吗?” 萧杏花不得不告知实情:“那女人趁夜潜逃,应是有人接应,京兆府和兵部都派了人手去寻,也未能查到踪迹,可能……没这么快。” “奸夫淫妇!”胡振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直。 这时,快马加鞭去那医馆抓人的宋大壮,也匆忙赶了回来。 “那个医馆,前天就突然关门退租了,大夫也不知去了哪里,左邻右舍都没再见过他。” 几人不用多想,都猜到了肯定是那大夫和小张氏一起逃了。若是他们早有准备,这一夜的时间,足够他们逃出京城了。 因为不确定两人潜逃的具体方向,若要尽快抓到人,就需要动用巨大的人力物力。朝廷应该不会允许如此浪费。 可若按寻常的贴告示的法子捉人,等缉捕令下发到全国各地衙门,没个一年半载,根本别想抓到人。 依胡振此刻的报仇心切来说,他肯定一天都不想让那两人逍遥法外。 “咱家这就去找人,哪怕散尽家财,也要尽快将人捉拿归案!” 胡振还是有不少家底的,甚至连妻子儿女都不知道他那些家底,倒不是他有心藏私,而是那些钱财都来路不正,他怕告诉妻子儿女后会让他们跟着一起担惊受怕。后来又见妻女儿子儿媳都有事情做,自力更生做正当生意赚钱也挺好,所以就彻底把那些黑心钱财抛之脑后了。 现在,人都没了,胡家也没了后,别说只是万贯家财,就算把这天下都送给他,又有什么用? 他要拿钱出来,雇上几千个人去抓那对奸夫淫妇,绝不允许他们多活一天! “胡公公,且慢。”萧杏花把人拦下,解释道:“若那两人早有准备,换了假身份逃出京城,咱们就是请再多人手,找起来也是困难重重,倒不如让招财试试。” 胡振倒是见识过招财呼朋引伴的威风,倒是不知道它还有千里追凶的能耐。 “招财它……?” 萧杏花让凤云去房间里,拿了一件小张氏平时穿的衣服,放在招财鼻子底下让它努力嗅闻,待招财闻得差不多时,就发出指令:“招财,去把人找出来。” 招财长嚎一声,便迅速飞奔出去。 宋大壮和李彪见状,当即各自骑了马紧追其后。 红玉这时刚吐完回来,胃里终于不那么难受了,看到公公这么憔悴的样子,眼圈又是一红。 第476章 替人办事 招财嗅觉极其灵敏,一路循着味道狂奔,丝毫没有停下来休息的意思。 李彪骑着马,颠得屁股疼,所以更心疼招财。 “招财,停下来休息会儿再找吧?” 招财的眼睛都红了,对李彪的话充耳不闻,每到一处岔路口就会停下来嗅闻一会儿,之后又是一路狂奔。 一口气跑了二十多里路后,在那荒郊野外杂草丛生的一处突然停了下来,并对着那处狂吠不止。 “汪,汪汪,汪汪汪。” 宋大壮当即下马查看。 在那枯枝与杂草的掩盖下,一口不起眼的枯井便暴露于两人眼前。 “被灭口了!”他们还是找到得太迟了。 “被灭口了?”郑义看到两人送来的小张氏的尸体,终于意识到此事非同小可,凝眉沉思片刻,便又去了胡家查问。 “到底是谁下得黑手?到底跟胡家什么仇什么怨?”李彪愤怒地直拍桌子。 萧杏花的心情更加沉重了。 她夜里说的那些怀疑小张氏的话,一开始只是故意说给胡振听,以便让他为了查清妻儿的死因而燃起生得斗志。没想到,却是歪打正着,这件事情背后还真另有隐情。否则,小张氏也不会被人灭口了。 她问道:“只有那女人一个人的尸身么?” 宋大壮点点头。 “枯井里只有这一具尸体,凶手是谁尚未可知。不过,根据那大夫同时失踪的情况看来,要么他就是凶手,杀人灭口后潜逃在外;要么他也是其中的一个棋子,现在同样凶多吉少。” 郑义非常赞同这个论断。 “宋大人说得有理,本官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已经着人画了那大夫的画像,今天便会在京城各处张贴,无论那人是死是活,都必须尽快找到。” 萧杏花想到了招财,又接着问道:“找到张玉娥的尸体后,有没有让招财循着味道去寻抛尸之人?” 宋大壮摇了摇头。 “我也发令让招财去寻过,只是它跑了二十几里路没有停歇,找到那枯井后就累得大吐不止,似乎嗅觉也受了影响,所以寻人失败了。它可能需要暂时休养几天才能恢复。” 萧杏花看着累瘫在地的招财,知道它已经尽力了。 不过,家里可不止招财一个能干的。 “回家去把旺财带来吧。” 话刚落,便听到了院子里玉楠的声音。 “娘,我们带旺财过来了。” 原来是萧鹏飞带了玉楠和旺财过来。 “这个时候,狗子是比官差更中用些。”郑义当即起身,带着狗子去寻人,因为要给狗子下指令,所以他也把玉楠一起带走了。 胡振抚摸着累得半死不活的招财,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过了好久,才似自言自语地小声嘀咕。 “这是冲着我来的啊,元宝,元宝他娘,你们都是受了我的连累,该死的是我啊。” 胡振太知道自己的为人,更知道自己的仇家众多。 明着的,暗着的。 可到底是哪个仇家,会杀了他们母子呢? 萧杏花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帮着办了丧事后,很晚才回了家。 到了半夜,宋大壮才回来。 杀小张氏的凶手找到了,正是那个大夫。 萧杏花很想知道个中究竟。 “那大夫与胡家有什么仇怨?” “……他与胡家,无仇无怨。” “无仇无怨?无仇无怨他招惹张玉娥,还怂恿恐吓威胁她杀胡家母子?他难道没听说过胡公公是谁?” “他也是收钱替人办事。” “谁?替谁办事杀人?” 宋大壮盯着萧杏花愤怒的双眼,心中十分不忍,犹豫着,要不要说出实情。 第477章 该来的,躲不掉 萧杏花之前,还没见过宋大壮这般犹豫为难的神情。 她感到莫名地不安。 “到底是谁让那大夫招惹小张氏,并怂恿她杀人的?” 宋大壮几次想说,却是欲言又止。 “算了,还是不说这个了,反正那大夫被我们找到时,已经奄奄一息,连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完就咽了气。” “那大夫也死了?”萧杏花震惊不已,“他临死前也没说出那幕后主使?” “死了。”宋大壮没有明确回答后一个问题,只说道:“郑大人在旺财的引领下,是第一个找到那大夫的,等我带人赶过去时,人已经咽了气。” 萧杏花继续追问:“郑大人有没有告诉你,那大夫有没有说出幕后主使?” “……” “你这么为难,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并没有。只是这案子十分复杂,杀了胡夫人母子的杀手凶手小张氏已经被那大夫杀害,那大夫也成了小张氏的杀人凶手后,自知逃不过官府追捕,也服毒自尽,即便背后另有主谋,也已经死无对证。所以,这个案子可能就到此为止。” “什么?那大夫是服毒自尽?不是被背后主谋灭口?” “的确是服毒自尽。” “……” 没想到听到的是这样的结果,萧杏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若事实真如宋大壮所说的这样,死无对证的案子,的确查出主谋也不好定罪。 毕竟,那背后之人只是花钱让大夫招惹小张氏,来羞辱胡家,可最终动手杀人的也只有小张氏一个。 这个案子,也许只能到此为止了。 萧杏花还是不放心。 “咱们还得去问问郑大人,那大夫死之前,究竟有没有供出那背后主使,就算不能给他定个杀人罪或者其他罪行,也至少把人揪出来,让胡公公心里有个数。” “你先别急。”宋大壮赶紧把人拦住,“胡公公的仇家有多少,有哪些,他比咱们更清楚,也比郑大人更清楚,根本无需咱们提醒……尤其是这个时候,胡家母子尚未入土为安,也不好在这个时候再刺激胡公公……” 萧杏花被劝动,停了脚步。 “你说得也对。张婶和胡大人的死,若真是仇人报复胡公公,那胡公公心里肯定更难受更自责。还是等处理完后事,再提醒他注意吧。” “嗯。” 见萧杏花不再追问,宋大壮本该松一口气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是一点都轻松不起来。 胡家母子俩出殡时,萧杏花等人也都过去帮忙。知道胡家没有男丁,李彪还让腊月去摔盆了。 腊月还小,根本不知道人死了意味着什么,只是听别人告诉他再也吃不到胡家奶奶的卤肉时,才哭得昏天暗地的。 三天的时间,再悲痛的人也要活着。 连胡振和凤云都能好歹能吃几口饭菜了,红玉却还是连口稀饭都喝不下,甚至看到饭菜就忍不住恶心反胃。 胡振叹气。 “红玉,再难受也得吃饭,元宝泉下有知,肯定不希望看你伤心至此。多少吃点吧。” “是,爹。”红玉红着眼圈应了声,可勉强把饭递到嘴边,还是咽不下去,“爹,我等会儿再吃。” 红玉以为自己是伤心过度伤了肠胃,所以就去药房买了些开胃养胃的药材。不过没等她煮药来喝,在又一次呕吐完之后就能多少吃进些东西了。于是那药就被她搁置在了一边。 丧事办完后,凭着要给妻儿报仇的那口气才勉强撑到现在的胡振,还是去了刑部问案子进展。 彼时,宋大壮正与郑义在里面说事情,见胡振进来,两人都是心中一沉。 该来的,总也躲不掉。 宋大壮告知胡振:“花钱买通那大夫的,是宫里的刘公公,也就是朱小宝。” 胡振当即就明白了。 朱小宝和萧家姐弟有深仇大恨,而自己却一直阻止他向姐弟俩寻仇,朱小宝这是记恨上他报复他了。 宋大壮谨慎仔细地盯着胡振,没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微妙的表情变化。这也是他不想告诉萧杏花实情的原因。 胡振会不会后悔自己和妻儿与萧杏花结交?会不会将妻儿的死,算在萧杏花的头上? 宋大壮实在没有把握,以后两家人关系会往何处发展,胡振接下来又会怎么做。 “胡公公……” 宋大壮正要说些什么,就听外头有人通传,说是宫里来人了,要向胡振传达皇上的口谕。 第478章 咎由自取 来者是正是朱小宝。 他眼睛微眯,嘴角浅浅翘起,身板也比往日挺直些。 “郑大人,宋大人。” “刘公公。” 简短寒暄两句,朱小宝便径直走到了胡振跟前。 “干爹,节哀顺变。” 朱小宝之前在胡振面前,可都是点头哈腰唯唯诺诺的。 今儿个,却是反过来了。 在因为家中巨变而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的胡振面前,朱小宝却是高抬着头颅,居高临下看人,又因为多年来造就的猥琐形象,让他看起来更似小人得志的模样。 宋大壮担忧地看了胡振一眼。他刚刚已经告知胡振,张氏母子之死,就是这朱小宝在幕后主使,但是动手杀人造成母子俩身亡的凶手已经自尽身亡,死无对证的情况下,刑部也是没办法直接给朱小宝定罪的。 郑义也同样看向了胡振,很担心胡振会控制不住,当场找朱小宝对质并报仇。朱小宝此行,可是来传皇帝口谕的,若是在这里出了岔子,那胡振可就犯了藐视皇威的大罪。 “胡公公……”宋大壮和郑义,异口同声想提醒胡振什么。 朱小宝见两人神色紧张,好像才想起来什么,也没了刚进来时的得意神色,忽然眉头一皱,问道:“郑大人,杀我干娘和兄弟的凶手可找到了?” 在郑义回答之前,胡振先站了出来代其回答。 “难为你还惦记着他们……放心吧,那对奸夫淫妇已经畏罪自尽,你干娘和元宝泉下有知,也安心了。” 朱小宝盯着胡振,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猜着那大夫被自己拿着他一家上下九口人的性命威胁后,应该也不敢把自己供出来,否则胡振看到自己,也不会如此冷静。 不过,出于保险起见,他还是多问了几句。 “那大夫和……那两个杀人凶手自尽伏法的事,儿子在来的路上也听人传得沸沸扬扬的,只是儿子觉得这其中还是有说不通的地方,他一个无权无势无背景的普通大夫,怎么就敢招惹干爹了?儿子怀疑,是不是干爹得罪了什么人,被人指使报复的……” 这朱小宝睁眼说瞎话的功夫还真是令人佩服,若不是郑义手里还有确定的线索,证明朱小宝和那大夫私底下见过面,还真会被他这贼喊捉贼的手段骗了去。 再看胡振,竟然比朱小宝还镇定。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咱家这辈子得罪的人多了,只是凶手没留下只字片语便咽了气,就算包公在世,也不能从死人嘴里问个究竟。唉,谁知道是何人指使的呢?怕是只有等那人下一次出手,才能露出狐狸尾巴了。” 那大夫果然什么都没敢透露。朱小宝暗自长松一口气,假惺惺关心道:“若是此事真有人幕后指使,在查明那人身份之前,干爹可要小心行事,保护好自己才是。” “你放心吧,干爹自是明白。”胡振欣慰地轻拍着朱小宝的肩膀,“元宝走了,幸亏还有你陪着干爹,否则……唉,不说这伤心事了,你不是来传皇上口谕的么,是不是皇上召我尽快回宫?” 朱小宝转了转眼珠,遗憾道:“不是的,干爹,皇上说你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实在是不忍心再让你回宫劳累,所以特地下了口谕,让您在家多歇些日子再回去伺候。” 多歇些日子?果然,胡振最担心的还是来了。 家里出事后,‘胡家有血案,不吉’的说法便被传得沸沸扬扬,而胡振一个一无所有平生只靠着皇恩而活的阉人,跟那丁忧三年还能回去做官的官员还不一样,所有人都认定了他是回不去宫里了。 胡振太知道,他回不去宫里后会面对什么。 毕竟,在这道口谕下来之前,那些之前还凑在自己身边各种巴结的人就不露面了,甚至连妻儿的丧事都没人来帮忙,也就萧杏花和李彪武大那几个人帮衬着,才不至于让妻儿走得太寒酸。 而这口谕一旦坐实了,那他可就更是破鼓万人捶了,昔日的仇敌借机报复暂且不说,他甚至连杀了朱小宝给妻儿报仇的机会都没了。 胡振忍着杀人的冲动,尽量让自己平心静气。 “老奴谢皇上体恤!”胡振像接圣旨一样,恭恭敬敬地弯下腰去。 见胡振没有丝毫不甘和挣扎,朱小宝虽然诧异,却也着实松了口气。只要胡振回不了宫,他有的是法子让他在宫外突然‘暴毙’。 为了彻底堵住胡振回宫的想法,朱小宝又故作关心道:“实不相瞒,干爹,宫里最近也传得厉害,说您是不祥之人,不再适合在皇上身边伺候,以免带了晦气过去。皇上虽然没有明说在意此事,但是既然派我传了口谕,想必心里也是有想法的。所以干爹,您便是再想着伺候皇上,也还是要过些日子再说,免得好心办坏事,触了圣上的霉头……” “不必说了,干爹明白。”胡振幽幽的叹了口气。 朱小宝这才放心地离去。 等人前脚刚走,胡振便不再伪装,整个人都忍不住气得发抖。 “朱小宝!” 宋大壮神色复杂,抱拳试探:“胡公公,实不相瞒,这位刘公公乃是改名换姓或是冒名顶替了他人的身份,他的真名叫朱小宝,与我和内子同乡,亦是与我们有仇。胡家遭此大难,应该就是他看不惯胡公公和胡婶与我们交好,才报复到胡家身上。说到底,也是我和内子,连累了胡家……” 宋大壮知道朱小宝的身份,他也清楚,胡振肯定也是知道的。 他就是要将这件事摆到明处,而不想藏着掖着。 不管从此是敌是友,他都需要个清楚明白,以确定彼此的立场。 胡振沉默了好久。 “人是咱家从清江县救下的,假身份也是咱家给的,他进宫的事情也是咱家一手操办。若说他是为了报复萧东家才报复咱家,那也只能说咱家活该。” “胡公公……” “咱家谁都不怪,要怪,也只怪自己引狼入室,咎由自取……命啊,一切都是命!……这个仇,咱家必须报!咱家刚才故意装作不知道他就是幕后主使,就是不想打草惊蛇。眼下,咱家只有想办法尽快回到宫里才行。” “皇上已经下了口谕不让您回宫,胡公公可有别的办法?” “这……” 胡振看向宋大壮。 “后天,就是何美人的生辰宴,萧东家要进宫庆贺……咱家希望萧东家能帮个忙。” 第479 帮胡振回宫 萧杏花进宫一事,明眼人都知道她能保重自身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更别提有余力帮胡振的忙了。 胡振看出宋大壮的为难之色,忙解释道:“咱家不会做那强人所难之事,自是不会让萧东家直接向皇上求情,只希望她进宫时,想办法帮忙递个信。” “递个信?给何人?” “……” 一个隐藏了近二十年的天大的秘密,胡振从来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哪怕眼下需要求人帮忙,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也才挤出了两个字。 “静妃。” “静妃?” 宋大壮和郑义面面相觑。后宫之秘本就轻易不外传,何况静妃还是被打进冷宫多年的废妃,也难怪两人对此人陌生。 宋大壮明说道:“不瞒胡公公,我并不想让内子和后宫之人有任何牵扯,何况还是曾经犯了圣怒的废妃,不过,此事还需要内子自己决定。” “多谢宋大人!”宋大壮没有一口回绝,胡振已经很感激了,“咱家这就去求萧东家。” 宋家。 萧杏花听了胡振所求之事,心下便是一沉。 被打入冷宫近二十年,宫里也许早已没人记得静妃此人,怕是连皇帝也早将她忘得一干二净。可她前世在大周掀起的风浪实在太大,萧杏花却是想忘都忘不了。 只是她打量了胡振好一会儿,也没见他想多说些什么的意思。 萧杏花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内心翻起惊天骇浪,等心情稍微平缓些,才开口说道:“后宫虽严,可替胡公公递个信还是可以办到的,只是,静妃是被打入冷宫多年的嫔妃,且不说她能不能帮得上公公,但说你们平素定然没什么交情,她若反手将信件透露出去……” 皇帝可是最忌后宫与外人私通的,若是他得知宫外的信都能传递到冷宫的妃子手里,追究下来,怕是牵涉之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萧杏花也知道胡振在宫中浸淫多年,若是心里没数,肯定也不好铤而走险走这一步棋。 所以,萧杏花越发认定自己没有猜错。 她见胡振没有言语,便又追问道:“胡公公进宫年数不短了,之前可曾与静妃打过交道?” 胡振终于开口。 “咱家进宫头一年,便在静妃宫里头做粗使杂役,她被打入冷宫后,咱家也被遣散去了别处伺候。 咱家一个阉人奴才,自然不敢与静妃娘娘谈什么交情。不过听说她是个极其念旧情的人,猜着她即便帮不上奴才的忙,看在奴才曾在她宫里伺候的份上,应该也不会将信件随意透露给外人。 所以,萧东家尽可放心,不管此事成与不成,都绝不会连累到你。” 萧杏花点点头。 “既然胡公公这么说,那我就没什么后顾之忧了。您的信写好了么,我帮您转交就是了。” 胡振忙躬身致谢。又道:“事出突然,尚未来得及写信,还请萧东家借笔墨一用。” 萧杏花让人领了胡振去书房,在等他写信的时候,余光也时不时扫过去看一眼。 听到胡振说,他曾在静妃宫里伺候,直到静妃被打入冷宫才去了别处时,她就更确定了心里的猜测。当年,静妃生下女儿后,是怎样掩人耳目送女儿出宫的呢?看来,除了那个抱走婴儿的嬷嬷,胡振也是其中的功臣之一了,所以他才如此笃定,一封信就能让静妃帮他再回到宫中。 萧杏花自然不会刨根问底,追问一个废妃如何帮带孝的胡振回到宫里,她只要知道胡振不会做没把握的事情就好。 她当然会帮他。 除了两家人的情分和他曾经多次有意无意帮了自己外,她还有另外的原因。 她可不想看到没了胡振以后,朱小宝在宫里混得如鱼得水,一步一步爬到高位。否则,真到了那时,在宫里做事的金珍,还有在宫外的自己姐弟俩和孩子们,肯定也会处于危险之中。 就算胡振没有求上门来,她也会想办法帮他再回到宫中。 只是有些可惜,朱小宝的假身份是胡振一手操办,否则只凭这一点,就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了。当然,现在是不可能揭穿他的,否则就是鱼死网破,连胡振也要搭进去。 萧杏花正胡思乱想着,就见胡振已经拿着信过来了。 第480章 胡振的两封信 与其说信,不如说是一张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字条。 上面只有一个字。 “喜” 正是静妃亲生女儿的名字,小喜。 宫里各处耳目众多,嫔妃与人私通生女又是祸及家族的重罪,稍有不慎被外人得知便是万劫不复。 这只有一个字的字条,就算被发现了,也不至于惹人怀疑。 萧杏花默默地将那字条仔细收好。胡振见她没有多问,心里也松了口气,随即便提出告辞。 胡振离开的时候,萧杏花注意到,他的背佝偻得更厉害了,走路也有些不稳,深一脚浅一脚的,似乎随时都能摔倒。 “汪汪” 招财挡住路,一边冲胡振呜咽,一边眼巴巴地看着主人。 萧杏花走上前去,说道:“胡公公,让招财送送你吧。” 胡振没有拒绝。 “咱家谢过萧东家。” 萧杏花便冲招财摆了摆手。 “去吧,什么时候胡公公进了宫你再回来。” “汪汪” 一路上,招财护在胡振身边,寸步不离。 等一人一狗回到家时,已经是夜幕降临,胡家门口却是不清静,凤云和红玉正被三个男人五花大绑着拉扯了出来。 胡振见女儿和儿媳出事,心里一急,便要上前阻止。 不料此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却快他一步,上前拦住了几人的去路。 招财本来正准备上前救人,见胡振停了脚步,它也跟着来了个急刹车,回头走到胡振身边,安安静静地观起战来。 那三人来者不善,都是一副乡下汉子的打扮,所用‘武器’却各不相同,分别是锄头、镰刀和铁锹。好在武大是练家子,赤手空拳与三人对打也没落下风,三下五除二便卸了那几人的‘武器’。 见那几人瑟缩成一团再不敢上前一步,武大才放下心去给两个女子松绑。 谁知,其中一人虽然手里没了大家伙,袖子里却还藏了把匕首,竟快跑几步朝武大刺去。 “武大哥小心!”凤云一边急急地提醒着,一边欲护在武大身前。 幸亏武大机警,察觉到身后的动静时便有了防备。他一把将凤云推离几步远,及时转身制住了那人,并用刚刚解下的绳子,把那三人捆了个结实。 “我去送官。”武大闷闷地说道。 那三人明知自己要被送去官府,却没了刚才的瑟缩畏惧,反倒都破口大骂起来。 仔细听着,竟都是骂胡振的。 有骂胡振纵容干儿子为非作歹,硬抢了他未出阁的女儿回去做小的。 有骂胡振的人请了长工,临到年底却一文钱的工钱都不给,害得他们一家老小要饿着肚子过年的。 还有个叫嚷着,自家寒窗苦读十几年的哥哥,好不容易中了秀才,却因为得罪了胡振的手下就被人诬陷夺去了功名的。 他们之前碍于胡振的权势淫威,担心连累家人,所以敢怒不敢言,现在知道他失势了,所以今晚才来找他算账的。 “这……”武大停了手,有些犹豫,似乎并不想将这可怜的三人送官。 “唉——”胡振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终于从黑暗的角落走了出来。 那三人的叫骂声更大了。 武大上前,“胡公公……” 胡振抱拳,“多谢了。” 又转身仔细看了三人几眼,问明事情原委。 才说道:“咱家已然失势,树倒猢狲散,不管是干儿子还是手下,也没几个肯听话的了,你们就算绑了咱家也没用,倒不如直接去报官得好。” “报官?有个屁用!”三个人从破口大骂渐渐变为绝望哭嚎。胡振失势后,他们也以为那些坏人没了仰仗,所以也曾抱着希望去报官,可谁知那些坏人早就与官府有了勾结,就算没了胡振,人家也不怕了。 “我可怜的闺女!” “我可怜的大哥啊!” “我累死累活干了一年的工钱啊!” “……” “咳咳。”胡振干咳两声,制止了几人鬼哭狼嚎,又朝武大拱手道:“咱家常住宫中不能外出,手底下难免有几个犯浑的看管不过来,现在想管也是有心无力……不知可否请武公子走一遭,去帮咱家传个话……” 原来,胡振是让武大代他去传话,帮这三个人解决问题去。 武大当然愿意帮忙,只是…… “只是不知那些人,肯不肯听小子的话。” 就算胡振亲自出面,那些手下和干儿子都不一定肯给面子,更不用说让武大传话了。 胡振道:“你只管帮咱家走一遭传个话,他们听不听且不用管了,明天只管把结果如实告知咱家就好。” “好,我现在就带他们几个过去处理。” 武大连夜带着三个庄稼汉子走了。 胡振宽慰了几句惊恐未定的女儿和儿媳,之后就带她们进了院子。不过一家三口也没什么要说的,很快就各自回了房。 胡振的房间里,正有人等着他。这也是自他出事以后,唯一一个还跟之前一样对他唯命是从的手下。 此人还是个会功夫的,一直负责替他暗中除去对手。 仆人跪地请罪:“属下办事不力,没有及时护住小姐和少夫人,愿受主子责罚!” 胡振摆了摆手。 “起来吧。是咱家派你跟踪武大的,你又没有三头六臂,顾此失彼也属正常……罢了,不说这个了,你今晚来得迟,可是武大那边有情况?” 仆人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回主子,武大今天往老家写了一封信,属下偷信时费了些功夫,后带着信匆匆赶回来时,才发现小姐和少夫人被人劫持,不过看到武大一个人可以应付,所以就没出面。” “嗯。” 胡振轻轻点了点头,便私自拆了信。 信是武大写给家里的,除了简短的问候和简单说明自己一切尚好外,还托家人回绝了一门亲事。而那门亲事对象,正是他之前心心念念的姑娘。 回绝的原因也写了。 “吾心,已另有所属。” 仆人又将另外一封信双手奉上。 “主子,属下将这封信也偷回来了。” 这封信,也是一封家书,不过是胡振让人作假,用来试探武大的。 老家那个姑娘早就挑亲事挑花了眼,才不会在武大还没有任何功名之前就肯答应嫁给他呢。 胡振心中微动。 这封假的家书,是他在妻儿出事前拿来试探武大的,那时的他,还是连百官都要敬他三分的太监总管,威风着呢。不过等了好多天,也没见武大兴冲冲的往家写信应下这亲事。 谁知,在胡家落难谁都想来踩一脚的时候,武大居然写回信了。 他居然拒了老家的亲事,选择了胡振的女儿。 “咱家果然没有看错人。如此,等所有事了,咱家走得也安心了。” “主子?” 胡振自知差点说漏嘴,忙转移话题道:“那些吃里扒外的东西,咱家已经忍了几天,是该给他们个教训了,免得一个个蹬鼻子上脸,还想踩在咱家头上……明天武大去传话,哪个不给他面子,就是不给咱家面子,你只管替咱家解决了就是。” 是该杀鸡儆猴了。 胡振看了眼趴在地上一声不吭的招财,知道家里有它也不用担心有人来捣乱,便对手下说道:“你明天解决了那几个不听话的后,咱家还另有要事交于你去办,你今晚且回去好好歇着吧。” 仆人领命而去。 胡振在书房默默呆坐了大半夜,之后才开始研磨,颤抖着手,写下了两封信。此时已经是后半夜,原本陪着他熬夜的招财早就睡着了,他唤了几声也没动静,他于是把自己披着的貂皮大氅盖在了招财身上。 “天寒地冻的,可别凉着喽。” 之后,胡振便熄灭了油灯,轻轻关了书房门,回了自己房间。 这时,招财忽然站起来抖了抖身子,双眼一片清明,哪还有刚才的困倦迷蒙? 它的爪子在书桌上扒拉了几下,找出了胡振刚写完的两封信,连夜叼着跑回了宋家。 宋大壮睡得正迷糊,听到招财挠门的声音,赶紧起来开门,待看清两封信的内容,不由得大吃一惊,便将萧杏花也叫醒了。 第481章 最后的准备 两封信,一封杀人名单,一封绝笔信。 萧杏花大惊失色。 “胡公公这是要把小张氏的娘家人杀绝后再自尽吗?” 名单信息详尽,连才出生五个月尚在襁褓中的婴儿都没落下,可见胡振对杀死妻儿的小张氏有多么恨之入骨。 小张氏罪有应得,死有余辜,可她娘家数十口人,就算有那嚣张跋扈坏事做尽的人,其中也总有错不至死的人,尤其是名单上那个才五个月的婴儿,又何其无辜? 萧杏花很不希望看到胡振再造杀孽。 当然,也不希望他自尽走绝路。 “这两封信先不让招财带回去了,等咱们明天应付完宫里的差事,回头再劝劝胡公公吧。” “这——”宋大壮应了声,想了想,还是拿了一张空白纸替换了那份名单,“若胡公公心意已决,就算一时找不到名单也会重新写一份,咱们也不能时时刻刻盯着他阻止他,干脆就把名单换了提醒他。他发现事情败露后应该会有所忌惮,至少也会推迟杀人计划,咱们也才有劝他的机会。” “还是你想的周到,就按你说得来吧。”萧杏花也算从善如流,当即便将换了名单的信和另一封绝笔信一起交给了招财,“招财,把信物归原位去吧。” 招财这才又叼了信连夜返回胡家。 胡振这一夜睡得并不踏实。 他也不能确保静妃会帮他,或者静妃愿意帮他也不知她能不能想到方法,或者,就算他顺利回宫了,肯定一时半会儿也不能带着孝伺候在皇帝跟前,那么他大总管的位子怕是悬了,到时候,他又该如何对付朱小宝呢? 就这么迷迷糊糊地不知睡了多久,忽然听到书房那边有些动静,胡振赶紧起身走了过去,却见招财正四仰八叉躺在桌案上呼呼大睡,身子一抽一抽的,嘴里还偶尔发出嘤咛声。 “这是做梦了。” 胡振没见异样,也没多想,他退出书房,没去打扰招财,转身却见红玉已经站在灶房门口了。 “做饭还早着呢,红玉,再回去睡会儿吧。” 红玉摇头,“儿媳醒了就睡不着了,还是给您和凤云做点吃的吧,爹,你想吃什么?” 胡振盯着红玉瞧了一会儿,有些动容。 “元宝没了,红玉你还年轻,爹也不是那固执之人,非留你在胡家守寡。等凤云出嫁后,你也另寻个好人家去吧……你放心,你一心一意跟着元宝,任劳任怨侍奉公婆,爹都看在眼里,不会亏待你的,你再嫁人,爹也定会给足你嫁妆,让你风光大嫁,绝不会让对方小瞧了你……” “爹,我绝不另嫁!” “红玉……” “爹,相公生前待我不薄,我心甘情愿为他守寡一辈子,不仅如此,儿媳还要遵守和相公之前的约定,去抱个孩子回来好生教养,绝不让胡家绝了后。” “红玉……” “爹,相公这辈子最愧疚的,就是没能让一屋妻妾生下一儿半女,他后来知道了原因可能在他身上,所以就把其他妾室姨娘打发了。他嘴上虽然不说,可却一直听娘亲的话,从没断过看大夫,心里还是抱着希望能要个孩子的。我们两人商量过,等认了腊月这个干亲后,若是还不能有身孕,我们就正式抱养个孩子,让他姓胡,让他承欢膝下,继承胡家香火……” 红玉想起前不久还依偎在相公身旁,与他憧憬未来的幸福,眼下却已经阴阳两隔,这辈子再也没机会相见了。 她说着说着,就忍不住掩面痛哭,像是要把这几天隐忍的痛苦一下子发泄出来。 “爹,凤云迟早是要嫁人的,您身边不能没人伺候,求您不要把儿媳赶出胡家,儿媳还要抱养孩子,还要和孩子一起侍奉您。” 胡振心中大动。 他不会拦着红玉再嫁,可红玉选择为儿子守贞,他当然更求之不得。 “……” 他张了张嘴。 “你是个好的,元宝没有看错人。” 听到公公这样说,红玉知道自己不会被逼着另嫁他人了,她松了口气,才说道:“爹,天都亮了,我先做饭了。”说罢赶紧转身进了厨房。 这时,武大连夜传完了话,也赶回了胡家回话。 不出胡振所料,原本仰仗着他才得了好差事的那三个人,听到武大传话后,其中有两个人,居然当场拒绝了,给人冷脸冷语不说,甚至还直接把武大赶出了家门。还有一个态度要好些,虽然没有直接答应下来,好歹还留武大吃了早饭,说是会认真考虑,尽量把胡振交代的事情办好。 武大直言是自己说话做事实在欠缺,才没有完成胡振交代的任务,也辜负了那三个对他满怀期待的求助者,所以很是羞愧地低下头来。 胡振不在乎别人的女儿被抢回去做小,也不在乎有人忙了一年没有收到一文钱工钱,也不在乎哪家苦读十年的寒窗学子被别人诬陷丢了功名。 他在乎的,是自己让武大传话去解决,而那几人却置若罔闻。 明显就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胡振知道错不在武大,好言安抚之后,忽然盯着武大说道:“咱家知道你是个心细的,想必也知道我和你婶子都中意与你,若是家中没有变故,兴许这个年底,你婶子就该找媒人撮合你和凤云了。” 武大没料到胡振会突然提这一茬,当即一个激灵,眼看着脸色唰一下子变得通红。 见武大没言语,胡振又叹了口气。 “咱家虽然是个阉人,可好歹在皇上身边伺候,当时也着实风光着呢,想着把女儿托付给你,咱家也能帮衬着些,也不算太过高攀。” “不敢,不敢,胡公公言重了。”武大连连应道。以胡振之前的风光,谁娶了凤云就是谁的福气,哪个敢说胡家高攀? “唉,可惜时过境迁,今时不同往日,咱家这辈子怕是回不了宫了。”胡振十分感慨,“一个不能回宫的阉人,跟那没人要的野狗有何区别,谁看了不得拿棍棒驱赶?这时若是再想跟你提凤云的亲事,咱家自己都没这个脸。何况” 胡振的余光落在武大脸上,不错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何况,你手有奇力,身负奇功,还在一众大人嘴里落了好的,前途不可限量啊。凤云她,没了我这个爹做倚仗,终是配不上你了。就怕等哪日咱家被仇家所杀,又连累了她……” “胡公公。”武大虽羞得满脸通红,却还是鼓气勇气道:“小子能出了刑部大牢重见天日,还是多亏了胡公公暗中相帮,胡婶平日里也多对小子多有帮助,小子也是知恩图报之人,断不会让人欺负你们父女。” 短短几天,胡振的境况就与之前有云泥之别,武大是看在眼里的。 他再次鼓起勇气。 “若公公不嫌弃,小子愿意求娶凤云姑娘,多得给不了她,给她一世温饱护她一世周全还是能做到的。” 胡振背过身去,眼里微微泛着亮光,须臾,又回转身来。 “好,好,好孩子。” 胡振还想说些什么,却见那杀手仆人已经候在窗外,他便拍拍武大的肩膀,嘱咐了几句,让他回去歇着了。 仆人这才来报,说是那两个把武大赶出门的人已经被他杀了,留武大吃饭的那个,则暂时放过饶了他一命。 “做得好。”胡振眼神凌厉,很是满意仆人的做法,之后便找出昨夜写的那封装有名单的信封,没有丝毫犹豫地递了过去,“把这上面的人都杀光,一个不留。” 仆人并不觉得震惊,只问道:“不知公公这次又要小的杀什么人?” 胡振见那信封上有些湿漉漉的,好像还有几个牙印,他回头看了眼还躺在桌案上睡大觉的招财,只当它夜里闲得无聊玩耍了。 “都写在信里了,你一看便知。对了,你也赶了一夜的路,先回去好好睡一觉再上路罢。” 仆人也确实又累又困,接过信封便依言而去。 胡振在书房里坐着,忐忑不安地等着萧杏花的消息。 萧杏花此时,则梳洗打扮一番,为进宫赴宴做最后的准备。 第482章 金珍与前世的婆婆 萧杏花还没到宫门口,就见朱小宝远远地朝她走来。 朱小宝眼里闪着狡黠的精光。 “宋大人与宋夫人果然伉俪情深,居然还亲自把人送到了宫门口,日后想必又是一段佳话。” 既然已经是死敌,而且夫妻俩断定,今日朱小宝肯定会做手脚陷害萧杏花,所以两人连客套话都懒得动脑子想。 萧杏花明晃晃嘲讽道:“宫里没了胡公公和王公公碍眼,刘公公终于是熬出头了,瞧你红光满面意气风发的模样,想必最近混得好着呢。真是恭喜了,刘公公。” 朱小宝也不恼,想着今天只要让皇帝如愿尝了这个女人的滋味,等论功行赏时,他怎么也得是个头功,那他离大总管的位置可就更近了一步。而且,他借助皇帝去羞辱萧杏花,也算替自己报了大仇。 “宋夫人说笑了。”朱小宝做了个请的姿势,“到了进宫的时辰了,宋夫人,请随咱家过去罢。” 宋大壮紧握了一下萧杏花的手,随后又放开,“你先进去,我迟些时辰再进宫接你。” 朱小宝听见了,脸上有瞬间的迟疑。今天可是休朝日,一众官员都不用上早朝,更不用进宫议事,若没有十万火急之事,谁也不敢贸然进宫打扰皇帝清修。宋大壮难道不知道?还是说,他要硬闯皇宫不成? 不过,朱小宝巴不得宋大壮犯错,所以根本不会提醒,便再次做了个请的姿势,“请吧,宋夫人。” 就在这时,有几个被前簇后拥着的夫人也到了,纷纷朝萧杏花招手,“宋夫人,来这边。” 是董老夫人和董夫人以及裴夫人和郑夫人等,几人凑在一起等着萧杏花,显然是为了护她而来。 朱小宝气得牙痒痒,也只能满脸堆笑领几人一起进宫。 萧杏花感激之余,却又极为震惊,裴夫人明明知道小喜的身世,为什么还会将小喜带来。 裴夫人显然也注意到了萧杏花的诧异之色,挤出一丝苦笑解释道:“小喜的手艺已经传到了宫里,何美人昨晚专门派人紧急传信于我,让我无论如何也要带小喜赴宴。” 原来,是何美人点名要人的。 到了设宴处,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众人依次入座。因为萧杏花身份低微,所以座位也被人为地与另外几个熟识的夫人远远地隔开。 不知是不是特意安排,邻座的几位夫人虽然都与她一般身份低微,可根据前世的记忆来看,这几位都是家风良好人品也信得过的,她们的夫君也在后来太子上位后受到了重用。这样的安排,还是让萧杏花颇为心安的,闲聊时也更觉得颇为投缘。 众人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今日的正主前来,只有连座位都没有只能站在裴夫人身边伺候的小喜,被何美人派来的人悄悄叫走了。 众人都纳闷不已,不过没人敢出言质疑,只能默默坐在各自的座位上等着。 又过了大概一刻钟的样子,众人正百无聊赖之际,忽然听得一道爽朗的笑声传来,接着就是一位三四十岁的中年妇人兴冲冲一路小跑了过来。 “金珍?”萧杏花见女儿跟随在那妇人身后,不由得心中一沉。 她没想到,女儿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与她前世的婆婆见了面。 萧杏花用小解做借口暂时离席,金珍走到主事尚宫身边说了几句,便得到了引领娘亲去恭房的机会。 母女俩一路避了人小声说话,萧杏花这才知道,她的座位是金珍请示了主事尚宫后特意安排的,而那主事尚宫是皇后的人,也是受了主子之令有心护着她的。 “娘,刚刚赶过来的这位夫人,您应该没见过,但是肯定听说过,她正是安南侯的夫人许氏,虽然人常年不在京城,但是在边疆驻地却是人尽皆知,是个很善良又很爽朗的人……” 金珍连夸了许氏好几句,萧杏花却满脑子乱糟糟的,不过她也没有反驳女儿。反正不管女儿怎么夸奖,这辈子她都不会让女儿嫁到那人家去了。 问到何美人为什么这么晚还没过来时,金珍捂着嘴,忍不住笑意,之后便把嘴凑在娘亲耳旁说悄悄话。 原来是有人气不过何美人太过风光,竟使了手段在她的脂粉里做了手脚,害得何美人一夜之间起了一脸的红疹子。 “昨天一早延禧宫就炸了锅,何美人倒是雷霆手段,很快就把那动手脚的宫女揪出来了,用了重刑审问,才知道是钟粹宫的惠妃指使人干的。但是惠妃根本不承认,一直喊冤说是那宫女诬陷她。总之,乱着呢。” 惠妃就是邓春燕,吏部尚书邓茂才的女儿,最是喜欢拈酸吃醋兴风作浪。 金珍知道何彩凤要借生辰宴设计陷害娘亲,所以听到她几乎毁容后心里很是痛快。 “皇后娘娘昨天上午还请了皇上一道去延禧宫探望,皇上眨眼的功夫就出来了,听说脸色很难看,还说着什么‘令人作呕’之类的话。想必,何美人以后的日子不好过了。” 若不是还要靠何美人的生辰宴得到萧杏花,怕是皇帝直接把人赶出皇宫眼不见为净了。 难怪何美人昨晚连夜让人去给裴夫人递口信,让她带着小喜过来呢,应该是希望借助小喜出神入化的化妆技术,暂时帮她遮掩过去吧。 “恶人自有恶人磨。”萧杏花吐出一口闷气,见前面就是恭房,她却一转身朝另外一条小路走去。 “娘,走这边。”金珍赶忙提醒。 萧杏花把手伸到一侧袖口摸索着,那里面是胡振托她转交的字条。 “娘认得路,金珍,在这帮娘守一会儿,娘去去就回。” 第483 静妃杀人 宫里并没有叫做‘冷宫’的宫殿,得罪了皇帝受到幽禁惩罚的妃子被关去哪里,哪里就是冷宫。 这个位置偏僻又最靠近恭房的宫殿,得宠的妃子肯定不会被安排在这里,久而久之,这里便理所当然成了冷宫所在。 萧杏花之所以舍近求远来这个平时妃子们不会选择的恭房,就是为了避人耳目见到静妃。 果不其然,这处恭房也是一样的冷清,萧杏花一路上都没遇到宫人。 她一路疾步快走,按着前世的记忆,很快就到了冷宫门口。 见没人看守,她便一脚迈进院子,又迅速地关了院门,悬着的那颗心也终于放下。 不过,没等她喘匀气,却见一女子正坐在屋门口瞪着她。 女子衣着单薄,身上所穿的布料甚至都没有普通宫女的好。头发干枯毛燥,却又油腻腻地贴在头皮上。裤子就一条黑乎乎的单裤,而且明显不够长,在这寒冷的冬天里都不足以盖住脚脖子。…… 女子身上的一切,都无声地诉说着她在此处所受之苦。 因为陌生人的突然闯入,女子脸上很自然地露出诧异之色,不过她似乎不在在意,依然保持着双肘支在膝盖上双手托着下巴望天的姿势,就跟每个村里都有一两个的疯癫女子差不多。 “静妃娘娘,臣妇是……” 萧杏花前世第一次见静妃时,已经是上位后的太子尊她为太后并举行封赏大典的那日,彼时的静妃雍容华贵霸气非凡,岂是现在这副落魄模样可比?但是她,还是一眼就把人认了出来。 她之所以一开口便要自报家门,一是她的时间紧迫,容不得她细细道来,二是她非常确定,这个女人根本就没有疯癫,听到自己带来她女儿的消息后肯定会有所触动。 不料,萧杏花刚一开口,就听到院外有太监尖细的叫嚷声。 “疯婆子,不是知道老子这个时辰要来送饭么,怎地还故意关门?不想吃就算了,老子正好拿去喂狗。” “吃,吃。”静妃一改刚才痴傻模样,站起身,嗖嗖嗖地就跑过去开门。 坏了,来得真不是时候,萧杏花可不希望有人看到自己在这里,见静妃瞪着自己犹豫的瞬间,她赶紧跑进了房间里躲藏起来。 静妃似乎是有意拖延了一下,等萧杏花在房间里不再发出动静时,才把院门打开。 “吃,吃。”她又恢复了痴傻模样。 那身子略胖的中年太监,啧啧道:“皇上生病这几年,这冷宫倒是没再额外进来过新人,之前比你或早或晚的进来的罪妃,也都没撑过几年就受不住这冷宫的寂寞死了,倒是你,一天一顿饭吃得起劲,一顿都没落下过,还挺能活。你进来多少年了?得有二十年了吧?” 静妃似乎根本顾不上说话,狼吞虎咽吃着那连最末等宫女太监都难以下咽的饭菜。 等静妃三两下扒完饭,那太监却没像之前那样收起碗筷离去,一双色迷迷的小眼睛盯着静妃滴溜溜直转,居然还大胆地伸手去抓了一把。 “怎地,还苦熬着等太子登基救你出去呢?咱家劝你,还是别想了,皇上他老人家如今吃了那仙丹妙药,可是生龙活虎塞神仙,说不定二三十年也轮不到太子上位,倒是你,再这么挨饿受冻的,两三年也撑不住喽。倒不如……” 太监又往静妃身上捏了一把。 “你要是识时务呢,就跟咱家做个相好的,别的不说,这吃的穿的咱家可不会缺了你的。” “呸。”静妃直接往太监脸上啐了口浓痰。 太监恶心坏了,掏出手绢拼命擦脸,看到手绢上的污秽,更是气得脸都绿了。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给脸不要脸,咱家就不该跟你废话!” 太监软的不行就来硬的,竟直接强行抱住了静妃。 静妃在冷宫吃了这么多年的苦,受了这么多年的罪,身子骨可没她的嘴硬了,即使拼命挣扎,也还是被太监逼进了房间,逼倒在那冷冰冰的破木板床上。 静妃被按在床上动弹不得时,手却悄悄拿起枕头边的半截残砖,对着那太监的后脑勺便用力一砸。 躲在门后正想上前帮忙的萧杏花突然愣住了。 谁知,那太监虽然头破血流,却并无其他大碍,居然夺过砖头扔到一边,还左右开弓狠狠打了静妃几巴掌,然后又要行不轨之事。 “还真是贞洁烈女,咱家就喜欢这样的。放心,咱家会的花样可多着呢,保证伺候好静妃娘娘。” 静妃反抗不过,却并不甘心被欺辱,她直接下了死口去咬,竟活生生咬了一口肉下来。 这下可真惹恼了太监,竟气急败坏地捡起砖头要去砸静妃。 萧杏花终于得了空出手,抽出那根生锈的铁质门栓便抡了过去。 待那太监震惊昏迷之际,静妃也得了机会,门栓砖头并用,竟把人脑袋砸了个稀巴烂。 “呸,老娘我连那狗皇帝都不稀罕,宁愿死守冷宫也要为人守身如玉,岂是你一个死太监能染指的!” 静妃杀了人还如此镇定,说出那大逆不道的话来更不怕萧杏花听到,反而一边揉着红肿的脸颊,一边看着萧杏花轻笑。 “这死太监觊觎老娘多年,今儿个终于忍不住了,老娘早想找个机会杀他,可惜一直没有好机会。今天真是不错,来了个替死鬼,哈哈哈哈!” 替死鬼? 萧杏花脸黑。 怪不得刚才静妃示意自己躲进房间里,合着是把自己当成杀死太监的替死鬼了。 也对,她若喊冤说人不是自己杀的,估计也没人信,否则,她怎么说得清楚自己突然闯进冷宫来的原因? 这个女人,真是有心机有计谋有手段,更有勇气。 送饭的太监若是没有按时回去,等会儿肯定会有人过来寻找,萧杏花若是此时不走,等会儿可就走不了了。 不过她,这会儿也走不了,因为静妃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长长的顶门棍,看着就要朝自己头上敲下来。 这是要把她打昏,强行留下她这个替死鬼了。 就在那棍棒即将落下的危急时刻,萧杏花突然脱口而出:“胡振。” 棍棒歪向一边,静妃先是满脸震惊,后又目露杀气。 “你是谁?你知道什么?” 萧杏花忙将袖中那字条递过去。 “胡振胡公公,托我转交给娘娘您的。” “胡振?”静妃诧异地看着萧杏花,不过手里的棍棒却始终没有放下,“他说什么了?” 萧杏花可不敢明说自己知道小喜的身世,因为她也不确定静妃会不会杀她灭口。 她只说道:“胡公公因为家中变故暂时留在宫外,若是没人帮忙,怕是再难回到宫中,实不相瞒,臣妇与胡公公和胡夫人有些交情,得知臣妇今日要进宫赴宴后,他便特意求上门去,托我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将话带到。臣妇不知这字条是何意,却也只能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还请静妃娘娘放过。” 胡振可是个谨慎的,静妃清楚,若不是他信得过眼前这个女人,肯定不会让她冒这个险来传话的。这么多年来,她太想知道女儿的消息了,几乎是快想疯了。胡振这时候捎信过来,莫不是女儿出事了?她自己是出不了宫了,也不可能让人去宫外查找女儿的消息,看来只能把胡振弄进宫来问个究竟了。 “你走吧。”静妃平静地说着,也顺便把棍棒扔了。 萧杏花则不放心地看着地上的死尸,“这太监……” 静妃冷冷一笑。 “本妃当年不懂事,不知珍惜皇恩盛宠,如今知道错得离谱,唯愿每日只食一顿素斋赎罪,只求哪日圣上记起妾身并垂怜。至于这死太监……妾身为皇上守身如玉数年,岂能一朝被一阉人玷辱?妾身宁死不屈!” 听到静妃这般慷慨激昂,若不是萧杏花知道前因后果,还真会被她骗了去。 她这是准备对过来查问的人说的话吧? 就算被打入冷宫,静妃也终是皇帝的女人。她犯了这么大的事,肯定会惊动皇帝的。到时候中间人再把话这么往皇帝耳朵里一传,依皇帝的脾性,得知有人在冷宫苦等他二十年还因为为他守身而杀人后,说不定有多么虚荣感动呢。 “臣妇告辞。”萧杏花知道静妃已经有应对之法,也就不多做停留,便沿着来时之路迅速返回。 等了这么久,金珍早已心急如焚,见娘亲安然归来才放了心。 “娘,刚才有人来传话,说是何美人已经入席,正到处派人找您呢,宫女找到这里来,我用您紧张腹泻不止给圆了过去,咱们赶紧过去吧。” “辛苦你了,金珍。”萧杏花赶紧与女儿赶去设宴处。 萧杏花得了允准回自己座位时,却见刚才坐在自己一侧的夫人已经换人了。 安南侯夫人许氏,并没有去坐到她本该去的贵位上,而是自降身份坐到了萧杏花旁边。 她上上下下打量着萧杏花,啧啧称赞道:“我还是听别人说,你和我一样出身农家,这才壮了胆子与你坐到一起,可凑近了这么一看,才知道我想差了,宋夫人你这通身的气派,比这京城贵妇人也不逊色呢,可是比我强了百倍千倍。” “宋夫人,我这人粗鲁没见识,你可别嘲笑我嫌弃我啊。” 第484章 宋夫人昏过去了! 许氏对萧杏花很是亲近,对金珍更是赞不绝口。 “刚刚主事嬷嬷带我来这设宴处,我就纳闷了,这样的场合,怎地还带着个小丫头呢?可这一路看下来就明白了,这丫头言语和处事,比一般的大人可谨慎周到多了,怪不得在这宫里也能受到重用。刚才你不在,我和旁人聊起来,才知道她居然是宋夫人你家的大丫头。” 许氏拉着金珍的手,十分的亲热,都没容萧杏花客套回话,便又满意地只点着头道:“还是姑娘最知道疼娘,你看,连你上个茅房她都体贴地一路跟着,不像我家那臭小子,每天不是跟他爹呼呼练功,就是跟书院的夫子读书练字,眼里就没我这个娘!……对了丫头,你多大了?” 萧杏花并不希望女儿被人盯上,她不动声色地把女儿的手从许氏手里接过来,并笑着替女儿回话道:“回侯夫人的话,才十岁呢。” 金珍似乎感受到了娘亲故意疏离许氏,便顺势对着两人福身告辞:“宴席已就绪,金珍先退下了。” 金珍说完便转身离去,这让许氏颇为失落。 “哎,还想跟丫头多说几句话,这就走了呢?” 萧杏花笑意不达眼底。 “她的差事已做完,不好继续留在此处,还请侯夫人莫要怪罪。” 许氏连连摆手。 “嗐,瞧宋夫人说的,我稀罕这丫头还来不及呢,哪来得怪罪一说?” 对了,刚才还说到我家臭小子了,想来他二人年纪差不多大,脾性却是差得远,我家那个,难管得很呐,过完年才十二岁,死活要参加年后的童子科,劝都劝不住,这不,我这个当娘的不放心,也只能千里迢迢紧赶慢赶把人送来京城了。” “啧啧啧,到时候第一关就被刷下去,看他脸往哪搁!” 又是童子科! 萧杏花突然想起前几天才见过的那个神童裴季康,也是来参加年后的童子科的。 前世,裴季康得了童子科头名状元,一夜之间轰动全京城,后被朝廷破例恩准与当年的会试状元一同骑马游街。 一大一小两个状元,骑着马并排游走在京城大街上,以致另外两对大大小小的榜眼和探花都黯然失色。 当时百姓们都被两个状元吸引了目光,所以不自觉地忽略了童子科第二名榜眼,便是安南侯的儿子。 只是打马游街当晚,裴季康便病逝于暂住的客栈,人们惋惜之余,才又聊起另外的榜眼和探花,直到那时,安南侯的儿子也逐渐被人所熟知。 萧杏花余光不经意瞟了眼正与身边人聊得火热的许氏,知道这人嘴里抱怨着儿子,实际上心里还不知道有多得意呢。 也是,当时她和宋大壮应下这门亲事,除了两家家世相当,又考虑到许氏同出农门应该不会像别的婆婆瞧不上出身低微的儿媳外,更是看中了那孩子能文能武,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材。 谁知道,女儿最后还是殒命候府呢? 萧杏花知道今天这鸿门宴不能大意,只让思绪飞出去一会儿便收了回来。她小心谨慎地应付着眼前的一切,茶酒几乎都没沾,碗筷也是仔细检查了才置于眼前,不过那饭菜和点心也几乎没动过。 她做好了被何彩凤设计陷害的每一个准备,可何彩凤呢?人家居然像根本没看到她一样,就在上座和另外几个妃子和几位尊贵的夫人们言笑。 萧杏花甚至有片刻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许氏果然不拘小节,没人劝酒,她便兀自爽快地连喝几杯,因为土话连篇,闹出不少笑话,她也不介意,还夹了块点心递到萧杏花递盘子里。 “宋夫人,好不容易来宫里赴宴,可都是寻常吃不到的好东西,你这不吃不喝的岂不是亏了?来吃块点心,可好吃了。” 见许氏满脸真诚,萧杏花只当她刚来京城,兴许还不知道这有可能是针对自己的鸿门宴。 盛情难却,她笑着谢过:“多谢许夫人,只是这几日胃病犯了,吃什么吐什么,若是在这宴席上吐了就是大不敬了。” “真是太可惜了,这么好吃的东西。”许氏十分惋惜地摇了摇头,不过也没把点心夹回去。 点心就在萧杏花面前的盘盏里,悠悠地散发着十分好闻的奇异的果香,萧杏花虽然不打算吃,却也不由自主地深吸了几口气。 只片刻功夫,她神志便迷糊起来,头也朝桌子磕去。 “嘭——” “宋夫人昏过去了!” “快扶她去歇着。” “叫太医!” 第485章 噩梦 “娘,救我。” “金珍,你撑住,大夫很快就到了。” “娘,我撑不住了……小荷,小荷都告诉你了吗?” “小荷她……金珍——” “金珍,金珍,娘在这儿。”萧杏花见女儿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一片光晕里,她心痛地不能呼吸,踉踉跄跄跑过去,试图拉回女儿。 女儿却只是万分不舍地回头望了她一眼。 “娘,您和爹爹要保重!” “金珍——” 萧杏花伸出双手,却只抓住一片虚无,人也在心痛与空虚中醒来。 “原来是做梦啊。” 意识还很模糊,她的心依然疼得厉害,刚才那个梦太过真实,就像真真正正发生过的一样。 难道是前世的记忆? 可仔细想来,前世好像也没发生过这些。 倒是刚才梦中女儿提到的那个贴身丫鬟小荷,是真有其人,不过在女儿难产期间回宋家报信时,因为夜间行路匆忙而落水溺毙。 萧杏花的心怦怦直跳,胸口剧烈起伏着,只是脑子里还是有些乱。 “怎么突然做这样的梦?金珍怎么会突然问起小荷?小荷都告诉我了么?告诉我什么?” 她不断回味着刚才的噩梦,思绪始终无法从中抽离,迷糊中感觉到有人在靠近。 她想睁开眼睛,可身体的每一部分似乎都不受自己控制,动也动不了,只有耳朵尚算灵光,清楚地将房间里两人的对话悉数听了进去。 “还是你小子机灵,没想到这么轻轻松松地就让萧氏中了招。你放心,接下来论功行赏,绝对少不了你的。” “小的多谢杜公公栽培。” “嗯,咱家要栽培,也得你自己有用才行。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那胡公公可是你的干爹,你就不能想想办法让他尽早回宫?你也知道,伴君如伴虎,咱家在皇上身边才待了几天,这心肝都吓得一颤一颤的,可天天盼着胡公公回来把咱家替换下来呐。” “唉,小的知道杜公公向来清心寡欲,无心大总管的位子,可您也知道,我干爹那头……皇上发话,小的再是想办法也无用,干爹他是回不来了。杜公公您是提调大人向皇上举荐的下一任大总管,也是我等众望所归,你若撂挑子不干,这宫里可要乱套了。杜公公,您就辛苦辛苦,勉为其难接受了吧。” “哎,你作为胡公公的干儿子都这么说了,咱家也就不推辞了,你什么时候出宫,帮咱家带个话给胡公公,他什么时候处理完家事回宫,这大总管的位子还是他的,咱家巴不得落得轻松。” “杜公公大义,小的会把话带到的,公公放心。” “嗯,咱家这就放心喽。不过咱家还有一事心有疑惑,你怎么就料到安南侯夫人会答应帮何美人的?” “回杜公公,小的是这样想的,许氏一个农女出身,能从侯府众多丫鬟姨娘侍妾中脱颖而出做到侯府继室的位子这么多年,绝不仅仅是凭着容貌身段,她肯定是个有手段的。这样的人野心大得很,肯定不甘心唯一的亲生儿子出不了头,让前头原配的嫡长子日后承袭侯爷之位。她肯定会想尽办法让亲生儿子出人头地,而何美人的这一计策若是成功了,她再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那许氏的儿子在年后的童子科中也就不愁了。许氏岂有不答应之礼。” “不错不错,还是刘公公你想的周到。” “小的能想到的,杜公公肯定早就想到了,只是您不屑用这种小人伎俩罢了。” “咳咳,刘公公言重了,咱家也没得那么高尚,不过是想考考你罢了。好了,咱家还要去看看皇上那边准备好了没有,你可在这把人看住了,切勿出了岔子让人跑了。” 这事可不光彩,传出去有损皇帝威严。不过传言归传言,只要不被人抓到把柄死活不承认就行,所以即便人人都心知肚明,所经手的人还是越少越好。而萧杏花如今所在之处,也只有朱小宝和杜公公守着,外人无从得知。 朱小宝自然不敢大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躺在床上没发出任何动静的萧杏花。 等杜公公一离开,朱小宝便冲其背影啐了口唾沫。 “我呸!还没被正式任命大总管呢,就摆出这样一副臭架子来。我可去你的吧!什么?不想当大总管?不想当总管你还处处费尽心机猜皇上的心思?还考我?怕不是故意考验我,怕我想办法把胡振再弄进宫来,你的总管位子就做不成了吧!” “你也就仗着年纪最大,在宫里时间最长,才混了个大总管当当。你放心,咱家早晚把你拉下来,顶了你的差。哼!” 朱小宝不知萧杏花已经醒来,只知道这个院子里再没别人,所以把心里话都旁若无人地说出来发泄。 已经完全清醒过来的萧杏花,虽然还不能动弹,却是完完全全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危险处境。 不过片刻功夫,姓杜的太监去而复返,还把收拾停当的皇帝领了过来。 “皇上,宋夫人就在这地下密室,尚在昏迷中,看来‘病’得不轻,奴才这就速速去请太医,去延禧宫给宋夫人‘看病’。” 萧杏花猛地一惊。 好一招偷梁换柱。 对外人声称她萧杏花在何美人的延禧宫休养,暗地里却把她转移到这地下密室里行不轨之事,等事毕后再把她转到延禧宫,让她从那里走出来。 既能避人耳目,让外人抓不到把柄,又能让皇帝心意达成。 简直完美。 皇帝显然对这贴心的安排十分满意,脸上带着终于要得逞的微笑,迫不及待地摆手道:“你尽管去安排就是。” 朱小宝只恨不能亲眼见到仇人被辱,略带着些许遗憾,不过一想到萧杏花醒来后生不如死的绝望模样,又有了大仇得报的痛快之感。 “奴才退了。” 两个太监一前一后出了密室,又紧锣密鼓地做着下一步的转移准备,谁都没注意到,他们前脚刚离开,后脚便有两个小宫女悄悄溜了进来。 第486章 这宫女也不过如此 “表姐,你赶紧去叫人,这里有我。” “巧玲,你去叫人,这里危险,我怕你应付不来。” “表姐,姑姑就是我的娘亲,她有危险我理应出头。还有,我在宫里认识的人不多,贸然去叫人反而容易露馅,表姐比我聪慧也比我机智,你更知道如何做。表姐,你快去吧。” 表姐妹两人是眼睁睁看着皇帝刚走进去的,若再纠结下去,怕是死皇帝就要下手了。 金珍只略想了一下,便做了决定。 她就近折了几根树枝丫,走到密室入口处,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火折子点燃,随后就将看不到明火只会冒烟的树枝塞进密室口,然后拿袖子用力扇着风。 巧玲随后接过树枝,也学着表姐的样子扇着风,那缕缕的烟雾便顺势进了密室。 金珍这才迅速离开。 金珍之所以知道娘亲所在,也是得了皇后娘娘的暗示告知。她不知道皇后在宫里布了多少眼线监视皇帝,只知道此事皇后是不能出面的,否则早看她不顺眼的皇帝肯定会借此机会废了她的后位。 皇后娘娘能透露给她娘亲的位置,对她来说已经是大恩。 金珍朝钟粹宫的方向一路小跑着,这是她早就打算好了要请的救兵。整个后宫,也就惠妃是最痛恨何美人,而且也是最没脑子不计后果的。 只跑了一小段路,金珍便看到皇后娘娘带着惠妃朝这边走来。她心中一惊,看向皇后时甚至忘了行礼。她在皇后娘娘善意的眼神里,似乎一瞬间便明白了什么叫‘心有灵犀’。 “鲁莽的死丫头,看到皇后和本宫也不知行礼?”惠妃邓春燕严声厉喝。 皇后摆摆手,道:“惠妃勿要动怒,这丫头定是听了宋夫人‘病倒’一事急得没了章法,这也不怪她。”随即又问金珍道:“可见到你娘亲了?” 金珍当即跪地行大礼,顺势哭道:“回皇后娘娘,回惠妃娘娘,奴婢只听到娘亲被人送去了延禧宫暂做休养,可等奴婢寻过去时,那延禧宫的嬷嬷和宫女姐姐们却是不让奴婢进去看望。奴婢求皇后娘娘开恩,容奴婢去探望娘亲。” 皇后诧异道:“那何美人院子里的人,竟是如此霸道,做女儿的去见病倒的娘亲都不容许?竟有这样的事?” 惠妃可是有话要说了。 “皇后娘娘有所不知,那何美人霸道的地方可多了,好在老天爷开眼,让她长了一脸红疙瘩给个教训,只是她还不知错,还把破相的事情赖在臣妾头上。” “她不让这丫头进延禧宫,没准憋着什么坏心思呢。怕是这宋夫人突然病倒也是她做的手脚,毕竟这生辰宴可是她何美人办的。” 皇帝的龌龊心思,惠妃也略听人提过,只是刁蛮如她,也不敢相信一国之君会做出这等下三滥的事情来,今日听到萧杏花突然在宴会病倒后,她其实也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并不想让皇帝得逞,倒不是为了萧杏花,而是不想那何美人奸计得逞,否则日后她尾巴岂不是更要翘到天上去? 皇后平静道:“为人子女,理所应当关心父母长辈,本宫愿亲自送你前往延禧宫。况且,今儿个惠妃来找本宫,本也是请本宫去延禧宫看望宋夫人的。不过——” 皇后顿了一下,扶额做头晕状。 “不过本宫近日受了风寒,刚才这一路又吹了冷风,这会儿实在有些不适……” 惠妃当即傻了眼。 她自己怕皇帝怪罪,不敢去延禧宫坏了皇帝好事,所以一听到萧杏花要被送去延禧宫之后就忙不迭地去皇后那里通风报信了。她本意是想借着皇后的手破坏何美人的计划,可听皇后这会儿话里的意思,倒是怪她害得皇后吹了冷风坏了身子了? 她虽霸道刁蛮,却也不是真傻子,还是知道暂时不能得罪皇后的。 她只能硬着头皮道:“是妾身莽撞,不知皇后娘娘身子欠妥,还说了宋夫人的事情让您忧心。皇后娘娘身体贵重,还是赶紧叫太医看一下吧。” “可宋夫人那……这孩子又……”皇后看着金珍,有些迟疑的样子。 惠妃当即道:“皇后娘娘放心,妾身愿意为您分忧赎罪,就让妾身带着这个丫头过去吧。” “也好。”皇后应道:“你终归是妃,那何美人院里的人不敢拦你,便由你领着这丫头过去吧。本宫头痛难忍,先回去了。” “送皇后娘娘。” 两人目送皇后离去,惠妃却一转眼改了主意。 她可不想这个时候去延禧宫坏了皇帝好事,她还想要脑袋呢。她刚才也就应付一下皇后。当然,她还是会带这丫头过去的,不过不是现在就是了。 “惠妃娘娘——”金珍内心十分焦急,不知巧玲那边能不能拖的住这么久。 她可不想真这么去延禧宫走一圈,否则娘亲那边是真来不及了。 见惠妃故意慢吞吞的走着,金珍就猜到了她的心思。她心思一转,便朝密室的方向看去。 “惠妃娘娘,你快看,那边有烟雾呢。” “烟雾?哪里?快带本宫过去瞧瞧。” 惠妃巴不得有事耽搁些时间,等皇帝那边一切妥当了她再带人过去。 这样,既不得罪皇帝,又完成了皇后娘娘交代的任务。 金珍在这里根本看不到什么烟雾,巧玲那点枯树枝也造不出多少明显的烟雾来。 “就在那边,娘娘您看。” 两人一个敢说一个敢听。 惠妃调头,沿着金珍手指的方向瞎走。 “宫中安危可是大事,赶紧过去看看。” “可是我娘……” “你娘那有人伺候着,也会有人叫御医,你不用操心,还是宫里的安危重要。” “可是我娘……” “难不成你想看到整个皇宫被大火烧了?” “不,不是,奴婢不敢。” “还不快走?” “是,惠妃娘娘。” 金珍心急如焚,朝那密室方向一路小跑着。 惠妃看在眼里,甚是得意。都说这宫女聪明,实际上,也不过如此么? 真是傻到家了,明知道去延禧宫看她娘,居然还顾得上看别处冒烟。 哪里冒烟了? 看花眼了吧? 倒是给自己找到借口拖延了。 惠妃见金珍跑得急,猜她应该是急着去看了起烟雾的地方再赶紧过去找她娘吧。 惠妃也装作急切的样子跟了上去。 随着密室所在位置越来越近,一行人竟真隐约看到那处有淡淡的烟雾冒出,而且那烟雾似乎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第487章 这次,该看朱小宝如何选择了 见眼前的宫女正在‘扇风点火’,忙得不亦乐乎,萧杏花惊得目瞪口呆,半天才回过神来。 她赶紧上前阻止。 “你敢谋害皇上,不要命了?” 那宫女唯恐天下不乱,手里拿着一把冒着火星的干柴四处乱窜,像是要把这密室和院子都烧了一样。 “这狗皇帝,不杀不足以平民愤,趁着今天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正好一把火送他去见阎王爷。哼!” 萧杏花一把抢过柴火,扔在地上,踩了几脚,才将那小火苗灭了。 好在这里是皇宫,这密室又是砖瓦所建,里面也没有太多杂物,能烧的东西也不多,被柴火引燃之处,大多都是冒过一阵浓烟便结束了。 “咳咳。”萧杏花呛得直咳嗽,弯下腰,轻轻亲吻了巧玲的额头,握着那双因紧张而颤抖的小手,催促道:“赶紧出去,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来过这里。” 巧玲原本只是听表姐的话往那密室口灌烟,希望借此暂时拖住皇帝,以便表姐去找人求救,谁曾想,这宫女却不知从何处突然冲了过来,抢了她的柴火,还把密室烧得乌烟瘴气。 而且,这宫女,姑侄两人都认了出来。 这不正是何美人的贴身大宫女么? 昏迷中的萧杏花,还是被这宫女背到这密室来的呢。 这人显然是何美人的心腹,可她怎么看怎么都想烧死皇帝的样子呢? 难不成,是送何彩凤入宫的越国主子那边的意思? 萧杏花虽然也巴不得杀了昏君,可恢复了理智的她,太清楚这么做的后果。 她再次叮嘱巧玲,让她将今天的事情绝对保密,目送巧玲迅速离去后,才又看向了那宫女。 “宫里稍有异常,侍卫便会迅速赶到,你今天是杀不了皇上的,识相的,赶紧逃命去吧。” 若不是昏君荒诞,为了那见不得人的龌龊念头,把这院子里的侍卫都提前清走,今天也不至于落得被人打昏甚至有可能葬身火海的结果。 萧杏花看这宫女的双手起满了老茧,就知道自己不是人家的对手,所以只能好言劝离。 其实她也担心,担心这宫女连自己一起杀了。 那宫女两眼望天,似乎并不担心,还撇撇嘴道:“宫里守卫森严,怎能轻易逃的出去?再说了,我刚才可是面对面打昏了狗皇帝的,他已经看清我的样子,也知道我是何美人宫里的,等他醒了,一查一个准,我还能怎么逃?还不如先杀了他算了。”说罢,又作势要去打杀皇帝。 这时,上面已经有脚步声朝密室这处走来。 萧杏花瞟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昏君’。 这一瞟,正好让她瞧见昏君抖动了一下眼皮。 原来,人已经醒了,现在是装昏迷呢。 外面就是皇帝的救兵,不管萧杏花阻止不阻止,这宫女都不可能杀的了狗皇帝。 既然如此,她干脆揽了这‘护驾’的功劳好了。 她护在皇帝身前,伸开双臂,拦着那宫女,视死如归。 “想不到越国贼心不死,还派了杀手潜入我大周皇宫意欲行刺圣上,不过算你们失策,遇上了我萧杏花,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 宫女哼了哼鼻子,“那就看你能不能挡得住吧!” 见那宫女赤手空拳朝自己袭来,萧杏花心里明白,怕是一顿皮外伤少不了了。 好在万幸,宫里搜查甚严,无论任何时候,入宫之人都不会有机会携带刀剑等利器。 否则,若是此人有利器在身,怕是一刀就将自己解决了。 萧杏花正胡思乱想着准备迎接宫女的拳头,却见一道熟悉的人影冲了进来,护在了自己身前,并与那宫女打斗起来。 居然是宋大壮! 宋大壮那一身功夫可不是寻常人能比,可萧杏花却眼睁睁看着他似乎有意放过那宫女。 那宫女也领情,敷衍地对打了几下便做逃跑状,临逃前,甚至还冲着萧杏花扒了扒眼皮,吐了吐舌头。 萧杏花再一次惊地说不出话来,恍惚间,看到宋大壮已经走到了皇帝跟前。 只见宋大壮双拳紧握,双手青筋暴起。 只消一拳头下去,眼前这个几次欲对自己妻子行不轨之事的昏君便能一命呜呼。 他似乎全身都在发抖。 “大壮!”萧杏花声音止不住地颤抖,唯恐他做出不可挽回的错误举动。她知道皇帝其实已经醒了,也不敢贸然出声提醒。 宋大壮身子猛地一抖,拳头也放松了,当即一手将皇帝扛在肩头,一手拉着萧杏花往外走。 “救皇上要紧,赶紧出去再说。” 等几人出去之后,众侍卫也恰好闻讯赶来营救。金珍看到爹娘平安出来,不安的心终于定了大半。而惠妃脸色就很难看了。 “皇上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惠妃一边关心地扶着皇帝,一边质问宋大壮:“宋大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宋大壮镇定自若道:“今有急事进宫,等候面圣时,远远地看到此处浓烟四起,臣顿感不妙,便急着赶来救火。” 他朝双眼紧闭的皇帝看了一眼,接着说道:“臣终是来迟了一步,让圣上受惊了。” 惠妃见这夫妻俩神色都算淡定,就知道皇帝没有得逞,她虽然有些高兴何美人的计划失败了,可又有些不爽萧杏花的毫发无损。 “宋夫人,那你又是怎么回事?怎么也出现在这里了?” 萧杏花刚才已经想好了说辞。 “回惠妃娘娘,臣妾在宴席上因胸闷气短身子不适,得何美人关照,允臣妾出来透透气,恰好遇到前来救火的夫君,便一起赶了过来。” 因为萧杏花种种所为,自家可没少损失财产铺面,邓春燕进宫前就已经对她极其不满,这会儿态度更是不善。 “怎么就这么巧,圣上出事就你夫妻二人瞧见了?还是说,这里头另有隐情?” 这宋家夫妻,怎么可能这么巧,一个躲过了皇帝的算计,一个还恰好救了皇帝性命?而这烟雾,又是谁放的? 这里面不可能没有阴谋。 惠妃句句追问,企图让这两人情急之下露出马脚,到时候再治他二人的罪。 不过,没等她追问几句,便见皇后和太子一行人朝这边赶来。 太子出面,证明宋大壮是他带进宫面圣的,也证明是在看到这处的浓烟后人才赶过来救火的。皇后则在问过萧杏花情况后,直接命人去把何美人及其宫里人都控制了起来,说是一切等皇帝醒来后再查个清楚。惠妃虽心有不甘,却也莫可奈何。 皇后特地允了金珍送两人出宫。 避了众人,萧杏花拉着女儿的手,悄悄问道:“看到巧玲了吗?” 金珍此时也有些心急。 她也没隐瞒娘亲,直接坦白了自己和巧玲今日的所作所为。 “刚刚见爹娘无事,女儿便有心查看了周围情况,却没见到巧玲的影子。娘,女儿很担心巧玲被人发现,尤其是那杜公公……” 知道今日之事的人不多,除了朱小宝,就是那杜公公了。若是被人发现今日之事有巧玲掺合,朱小宝好歹是巧玲的亲爹,只要不是丧心病狂到六亲不认,应该不至于杀人灭口,可若是被杜公公发现了,那就凶多吉少了。 这也是萧杏花最担心的。 见娘俩愁眉不展,宋大壮不得不说了件坐实她们所忧心的事情。 “我冲进密室之前,看到了巧玲那孩子,也看到了朱小宝和……杜公公。他们两个,应该也看到了巧玲。” “……” 金珍脚步一顿,小脸也瞬间变得惨白。 “爹,您照顾好娘,女儿这就回去找表妹。” “金珍……”萧杏花看着女儿的背影,忧心更甚。 宋大壮叹了口气。 “这次,该看朱小宝如何选择了。” 第488章 欠人情 朱小宝会为了救亲生女儿而选择与杜公公为敌,还是会为了自己的前程,选择和杜公公统一战线而将女儿献祭? 萧杏花正担心着,忽然听到身后有人急切地呼喊:“宋夫人,等等我。” 她一回头,便看到了不顾贵重身份跑得气喘吁吁的许氏。 呵呵,刚才光顾着着急别的了,差点把这人给忘了。 “侯夫人。”萧杏花边故作惊讶,边热络地迎了上去,“您叫我?” 许氏拉着萧杏花的手,担心的眼神把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这才捂着胸口,松了口气道:“你在宴席上突然昏迷,可是把我担心坏了,刚才又听人说你已经没事了,还得了造化救了圣上,我虽高兴你立了大功,可还是不放心你,身子还是要紧的不是?” “害侯夫人担心了。”萧杏花微微屈身福礼,笑道:“不过我身子向来好好的,不知怎地今日突然就不适了,也许冥冥之中,该我夫妻二人和圣上有这机缘吧。” 女人之间说话,宋大壮向来不多参与,刚才恭敬地和许氏打过招呼后便离了两人远远地,见两人这会儿目光同时看向自己这边,他便浅浅地点头示意。 许氏笑了笑,收回目光,再次看向萧杏花。 “回京的路上可没少听人说起宋夫人的事,各种机缘造化令人羡慕得紧,我原本还半信半疑着,谁知今日头一次见面就被我遇上了。真没想到,你只是身子不适,在宫里散步透气,也能碰巧救了皇上。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就等着皇上醒了给你个大赏吧。” 萧杏花嘴角微微翘起,一语双关:“今日之功,都是托侯夫人的福。” 许氏脸色一滞,却见对方笑意莹莹地看着自己,她就觉得是自己多心了。那点心里淡淡的异香,萧杏花又怎么会猜的到她的昏迷和那有关呢? 两人又热络地说了些话,萧杏花才得以脱身告辞。 宋大壮终于把人等了过来,迟疑道:“你们很熟?怎么聊了这么久?” 若不是碰巧听到杜公公和朱小宝的对话,萧杏花还真当被前世的亲家骗了去。 “都是差不多的出身,自然能聊得来,忍不住就多说了会儿。” “也是,越是大户人家规矩越多,像安南侯夫人这样没什么心机的人,相处起来是要爽快些,你以后与她多走动走动也挺好。” “没什么心机?爽快?” “难道不是?” “是是是,你说得都对。” 宋大壮自己的麻烦事还没解决,萧杏花不想说更多让他挂心,只是她心里直犯嘀咕,太多人被许氏的外在表现给欺骗了,就连前世的自己也是,要不怎么会给金珍找这样的婆家呢? 忽然又想起刚才昏迷时做的那个梦,萧杏花心下隐隐觉得不安,梦里金珍向自己呼救而且话里有话,仔细想来,好像女儿难产而死之事还另有隐情。 不过,梦终归是梦,当不得真。 今日之仇暂且记下,待来日寻机会再报,还是眼前之事更为要紧。萧杏花想起那个要杀皇帝的宫女,那个令她倍感意外的人,也不知她的下场如何。 刚叹了口气,就惊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宋夫人!” “你你你……” 萧杏花看着眼前冲自己挤眉弄眼吐舌头的董宁,这个表情,这个动作,怎地这么眼熟?这不就是那个宫女临逃走前做的样子么? “宋夫人,您不认识我了?”董宁嬉皮笑脸,还故作神秘。 这时,董老夫人和董夫人,以及裴夫人和小喜,也一起走了过来。 萧杏花一再谢过几人在宴席上对自己的帮助,当看到小喜也冲自己神秘微笑时,她猛地心神一震。 “小喜,董宁,你们……” 董老夫人忙嘘声制止,“大家忙了一天都累了吧,赶紧各回各家歇着去,有什么话改天再聊。” 几人纷纷应着,这才各自离去。 到了行人稀少的僻静小路上,萧杏花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早和董宁小喜她们商量好了?” 难怪那个宫女如此怪异,明明是何美人宫里的,就算是越国那边派来的细作,也不会如此明目张胆地行刺大周的皇帝。 况且,何美人自己尚且深陷后宫,在没有万全的逃离准备时,又怎么会允许出这种岔子? 何彩凤可惜命的很,才不会允许身边有这样一个心腹大患,随时捅了娄子置自己于死地。 再结合董宁和小喜刚才那神秘兮兮的样子,以及董老夫人的出声制止,萧杏花心里已经有了八分确定,那宫女就是董宁假扮的。 宋大壮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怕你提前知晓安排,在宴席时会因为早有准备而表现异常,所以这件事就瞒着你了。” 萧杏花撅了撅嘴,不过也没反驳。 的确,她若早知道这些安排,在宴席上绝对会是另一番表现,那么何美人会不会根据她的表现而另作安排?那么今天直接对她出手的人,会不会不是许氏,而是换成其他人? “生气了?”宋大壮握紧萧杏花的手,见她没有反抗,知道她并没有因此生气,暗暗松了口气,才问出心中的疑惑,“你今天肯定是万分谨慎小心的,那何美人是做了什么安排,你才中招了的?” 萧杏花再小心谨慎,也没想到自己今天会栽到突然出现的许氏手里。 她心里乱,不想多说。 “不清楚,稀里糊涂就昏过去了。” 宋大壮眼神有些冷,“不清楚也不要紧,会有人查清楚的。” 萧杏花不想再去回忆在密室的事情,长长地舒了口气道:“今天算是欠了大人情了。” 董宁扮做那宫女能以假乱真骗过那么多人,小喜的化妆打扮功不可没。而真正的宫女又如何能突然消失不见,怕是掌管整个后宫的皇后最为清楚了。甚至,何美人身上突然起红疹子几乎毁容,真的是单单一个不怎么有脑子的惠妃就能做到的么?而小喜出神入化的化妆术,又是谁透露给何美人的? 越是细想,事情越是明朗,所以萧杏花才说,今天这件事,她确实欠了太多人的情了。 走了许久,终于到家了,夫妻俩还在门外就听到了宝珠在院子里大声嚷嚷。 “招财疯啦,咬胡公公啦,快救命啊。” 第489章 胡振再回宫 胡振的衣服已经被挠破了几处,尤其是其中一只衣袖,被抓烂的袖口处,破布片像残花败柳般晃荡着,摇摇欲坠。 “反了,反了,这狗子要造反了,留不得了,咱家这就起火烧锅炖狗肉!” 而那罪魁祸首招财,像是完全听不懂的样子,咧着嘴笑得很开心,还时不时伸出流着口水的狗舌头去舔一下胡振的脸。 见爹娘进了院子,宝珠迫不及待迎上去,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刚才的人狗大战。 “爹,娘,你们来晚了一步,没看到招财咬烂胡公公的袖子,还把胡公公的信给抢了。我们一起帮胡公公,都没从招财嘴里抢过来。” 院子里,除了宝珠看热闹还神采奕奕的,其他帮忙抢信的人都累得瘫坐在了地上。 信? 萧杏花想起前一晚招财叼来的那两封信,心里大概猜到了几分,莫不是胡振见那杀人名单不见了,又重新写了一封? 再看招财,屁股底下果然露出了一截信纸。 胡振和招财比肩而坐,那信纸就近在咫尺唾手可得,可他刚有动作要去‘偷’信,招财便会机警地挪一下屁股,再不让信纸露出来。等胡振气呼呼地放弃‘偷’信时,招财又会转一下屁股,悄悄靠近他一些。 胡振都气笑了,坐在地上和萧杏花夫妻俩打着招呼。 “你家这招财,故意耍咱家呢。” 不过,胡振气归气,此刻却还有些小得意,朝着招财伸出手道:“还不把信交出来?难不成连你两个大主子的话都不听了?” 萧杏花虽不情愿,却也不好正大光明截了胡振的信,听他这么说了,也只好命令道:“招财,还不把信还给胡公公?” 相处得久了,成了精的招财早就能听懂主人的语气,它看了看主人,也只好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让出了屁股底下那封信。 “算你小子识相。”胡振一副胜利者的模样,终于打算起身去捡起那封密信。 谁知,就在胡振起身的一瞬间,招财突然对着那封信,抬了抬腿。 “……” 招财尿完后,伴随着众人的惊呼声,它又蹬着两条后腿用力刨坑,直到飞扬的尘土混合着地上的枯枝落叶把信纸盖住才罢休。 萧杏花忙吩咐呆住了的萧大道:“赶紧把信刨出来,清理干净了还给胡公公。” 胡振也傻眼了,愣了半天,才忙着阻止道:“这还怎么清理?……罢了,也没什么要紧的,等咱家有空再写一封就是了。这封就……毁了就是了。” 这份名单不能示于人前,胡振拿着锄头将脏了的信纸捣烂后才放心。 他没怪宋家人看狗不严,只指着招财气呼呼地说了几句‘要不得了,要不得了’。 经过招财今天一下午的好一番折腾,也许连胡振自己都没注意到,自从妻儿出事以来,这还是他头一次得以短暂的忘记伤痛。 他起身,拍了拍屁股,问道:“今日进宫,一切可顺利 ?” 萧杏花知道他问的是给静妃送信的事,回道:“托胡公公的福,一切安好。” 胡振终于放了心。 “顺利就好。咱家还有要事去办,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 “胡公公进屋喝杯茶再走吧?” “不了不了,咱家这一身破衣烂衫的,还得紧赶着回去换。告辞。” “胡公公慢走。” 胡振冷着脸,背着双手,不紧不慢地在前面走着。招财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蔫头耷脑地跟在胡振身后,偶尔会抬起头斜瞅一眼,见胡振根本不打算搭理自己,它也来了脾气,便闷着头各走各的。它才不想做个舔狗呢。 出门送客的宋大壮,甚是惊奇道:“这两人还置气了?” 萧杏花纠正道:“不是两人,是一人一狗。” 好在胡振也不是真生气,虽然不搭理招财,却也没有赶它走。 等胡振回到家时,那个仆人还在书房等着。 “主子,那名册……” “被狗吃了。” 胡振语气平静,内心却早已翻起波澜,对招财今日的异常表现也丝毫不敢大意。 想了想,决定暂时放弃寻仇计划。 “写了两份名册,一份莫名被调换成一张白纸,一份又被招财毁了……罢了,就当是天意阻止咱家吧,你也不用离开京城去杀人了,就留在小姐和少夫人身边,暗中保护她们吧。咱家也许快进宫了,也不放心她们两个女子身边没人保护。” “……是,主子。” 待仆人退下,胡振终于肯搭理招财了。 他轻轻撸着狗头,自言自语。 “臭小子,虽然没抓你个现成,不过咱家心里有数,昨晚那份名册,也是你小子动的手脚吧?” “也不叫唤?这么老实,是默认了?” “你小子,是不想让咱家再造杀孽了?” “看你平时啃骨头吃肉的,也不像是个吃斋念佛的。怎地就看不惯咱家杀人放火了?” “罢了,不提这个了,你再陪咱家几天,等咱家进宫了,咱爷俩还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聚呢。” “……” 没过几天,宫里就传来了消息,说是那日宫中走水是因为一太监失职所致,当今圣上奖惩分明,已经将那失职太监以宫法处置,而对护驾有功的宋大壮和萧杏花则奖以重赏。 萧杏花并不奇怪昏君会如此简单处理此事,若不是那日参加宫宴的命妇太多,昏君怕堵不住众人之口落下把柄,恐怕此事他连提都不会提。 不过,宫里再没传出别的风声,萧杏花也无从去打听巧玲的消息,还有那日董宁假扮的何美人身边的宫女的消息,也没听到任何人提起。 同一天,胡振亲自把招财送回来了。 “静妃娘娘简居深宫,默默为圣上祈福二十年,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再次得雨露恩宠……静妃娘娘是极其念旧之人,已经得圣上恩准,允奴才等昔日旧人再次回宫伺候。咱家今日特地前来道谢,萧东家,您费心了。” 胡振能再次回宫,算是个好消息了。不过萧杏花还是担心地多问了一句,“胡公公此次,是以何身份再回宫?” 身上还带着孝,肯定不可能再以太监总管的身份风光回宫了,甚至,能不能正大光明回宫都说不定。 “就,从头开始吧。”胡振的话很是含蓄,却也很容易让人明白他的处境艰难 。 不过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所以他并不觉得失落。 他还带了另外一个消息过来。 “杜公公因为失职,差点害了圣上性命,已经被宫法处置,提调太监以宫中内侍青黄不接为由,已经将进宫没两年的朱小……刘公公的名字报了上去,怕是这内侍总管之位,很有可能会落在刘公公头上。萧东家,您要有个准备才是。” 朱小宝才进宫两年,就有可能坐上太监总管之位? 这对萧杏花来说,可是一个大大的坏消息了。 只是,她此刻顾不上担心朱小宝,见胡振对宫里的消息依然灵通后,便忍不住向他打听道:“胡公公可有听说,宫里最近有小宫女出事的消息?” “小宫女?”胡振并不知道萧杏花打听的是哪一个,何况他之前也并未在意过什么小宫女的事,他摇了摇头:“咱家并未听人提起过,不过,你若是想打听,咱家回宫后可以帮你问问,得了机会再让人出宫告知于你。” 萧杏花担心巧玲不假,不过知道胡振此次回宫处境艰难,她也不想再给他增添麻烦事,再说了,金珍也快到出宫的日子了,到时候问金珍就一切都明白了。 萧杏花随口说了几句绕过了这件事,之后便送了胡振出门。 她今天没别的事,便带着欢喜去了双水巷,打算看看诗会办得如何了。 刚到双水巷,却正好见到负责诗会的邱存志抱着一个人冲出人群。 “赶紧让开,孩子出事了。” 萧杏花一看,那昏迷了的孩子,正是神童裴季康。 第490章 候府小公子 医馆里。 须发都白了的老大夫,仔细替裴季康看诊之后,忍不住连连摇头。 “这位小公子,是因读书太过刻苦而导致的气血亏损,不过,虽然看起来气虚体弱,却也不至于对几句诗便累昏了过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旁的裴父,已经慌得六神无主,抓着老大夫不停地问东问西,还催促着让其赶紧给儿子开药治病。 老大夫却并未开药。 “看对症方能开药,如今老夫并不知令郎所患何病,岂能随意开药方医治?” 就在裴父哀求纠缠期间,萧杏花也询问着发病的来龙去脉。 邱存志自责道:“都怪老夫,平生难得一见如此有才之少年郎,这两日便将他带在身边见了许多人,为了考教他是否真有真才实学,还多让人出题为难他,谁知,竟是令小小年纪的他精力不济体力不支,竟当场昏倒在诗会上。是老夫的错,老夫太心急了。” 虽是头一次在双水巷举办诗会,却因为挂着太子的名头,许多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朝廷重臣和博学大儒都竞相前来捧场,也正因此,几乎吸引了全京城的文人和前来京城参加会试的举子。 负责诗会的邱存志,对裴季康十分欣赏,就忍不住把他介绍给了众人。此刻的他,总觉得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让裴季康太过劳累而昏倒。 萧杏花出言宽慰:“邱大人爱才惜才,肯定不忍看他劳累而无视,也许他的昏迷另有缘故,咱们还是等他醒了再问个清楚吧。” 邱存志见孩子还没醒,忍不住忧心忡忡,叹了口气道:“我也知道他身子弱,虽有心带他于人前炫耀,但也时刻注意着他的状况,真不敢让他太过劳累。会不会是……” “会是什么?”见邱存志有所迟疑,萧杏花好奇道:“邱大人可是想起什么来了?” 邱存志道:“刚才在诗会上,安南侯家的小公子连出了几道难题,说是要和裴季康切磋。裴季康只思考片刻便见脸色不好,随后就昏了过去……莫不是真如其他人私下议论的,他是答不上那些难题,忧思过度,才导致昏迷?” 安南侯家的小公子? 许氏的儿子? 以萧杏花前世对那孩子的了解,她不觉得他能比过裴季康去。 又见邱存志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读书人,学问固然重要,健康的体魄和坦然应对挫折的心性更为重要。两相比较,倒是那安南侯的小公子更胜一筹了?” “非也!”刚走进医馆便听到邱存志念叨,谭正清当即反驳着走了过来。 “那小子是出了几道难题不假,却是事先准备好了的,刚才我将其拉到角落与之攀谈了几句,便知他学问虽比寻常同龄孩子好不少,却也远远比不上裴家这孩子。” “依那孩子的学问,老夫猜测,那几道难题也并非他自己所想,必定是背后有高人提早准备。” “那孩子只字未提难题出处,拿来难倒裴家这孩子后,还心安理得的接受众人对他‘神童’的称谓。” “老夫觉得那孩子德行有亏,还是比不得裴家这小子。” 邱存志听了好友的话,再回头看了裴季康两眼,为难道:“容我再想想。” 这次童子科,是太子极力要求举办的,凡是前来应考并取得好成绩的,日后必定会受到重用。孩子们及其背后的家庭,哪个不想占尽先机脱颖而出? 邱存志和谭正清两人,都是受了太子恩惠的,心里也都卯着劲,希望能举荐个可造之材回报太子。 两人本来都看好裴季康的,谁知今天,被这突然赶来京城的侯府小公子给打乱了。 两人不免有些犹豫。 要举荐谁呢? 萧杏花心里有些乱。 经过宫宴那件事,她是不可能再和安南侯府做亲家的,之所以一直忍着没有暗地里向许氏寻仇,其实也是看在这孩子的份上。 毕竟是前世的女婿,一口一个岳母亲热地叫了几年,除了和别的富贵人家一样纳了几个姬妾让她和金珍有些失望外,别的事上,可真是没什么好挑错的。 而且,即便有几房妾室,也不妨碍这孩子对金珍的在意与独宠。金珍难产是她的不幸,却不能说是这孩子的错。 可刚听到邱存志和谭正清所说,却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她心里竟有些慌乱,真怕自己前世不光看错了许氏,也连这孩子一起看错了。 就在萧杏花思绪混乱之际,突然听到裴父一声惊呼。 “我儿,你终于醒了,到底哪里不舒服,快告诉爹,不不不,快告诉大夫,让大夫好好帮你看看。” 萧杏花等人也一起围了过去。 只见裴季康平静地听完了几人的讲述后,垂下眼眸,像是在思考着什么,随后抬起头来,冲几人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小子多谢邱大人和谭大人看重,还请二位告知那位侯府公子,刚才没应对出那几道题,便是小子输了。” 谭正清诧异道:“就这么认输了?你明明可以答得出来的,不是么?” 裴季康脸上,是与他年龄极不相配的老成稳重。 “小子的身子弱,眼下还是多休养为好。邱大人,这后面的诗会,小子可否退出?” 不待邱存志回答可否,裴父先是不答应了。 “你小子,平时书读的好好的,学问也是先生们夸奖的一等一的好,这个诗会可是难得让你露脸的机会,邱大人和谭大人还如此看重你,你怎地说退出就退出了?你退出了,那出风头的不就是别人了?” 在场的人都很是惋惜,尤其是听到大夫说裴季康的身子并不要紧的时候,几人更是好言相劝,都希望他能继续参加诗会,只有先博了名声,太子后面安排他做重要事情的时候,才会堵住众人的质疑声。 可是知道前世结果的萧杏花,却是更赞同裴季康的想法。 “我倒是觉得,裴小公子不与人争一时之长短,休养身心全力赴考更重要。” 她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大夫从一开始就说这孩子的身体没有大碍,可前世他明明中了头名状元没多久就病逝在客栈了。 她宁愿他先休养好了身体再说别的。 裴季康抱拳,感激道:“多谢宋夫人体谅。” 又对另外几人说道:“爹,邱大人,谭大人,小子虽然爽约了诗会,却不敢懈怠科考,几位放心,小子必当全力以赴备考。” “主要是皇上……”邱存志脱口而出想说些什么,见谭正清用眼神阻止自己后,也就住了嘴。 他们不是不相信裴季康能考好,而是不相信昏君会慧眼识珠。 尤其是邱存志,对当年谭正清只靠拍马屁就被昏君钦点为状元一事,更是始终不服气。 裴季康再次抱拳,语气真诚道:“小子听闻不少二位大人之事迹,能在当年科举中,一个得中会试头名会元,一个得中殿试头名状元,学问、学识与应试经验必定皆有过人之处,小子恳望二位大人不吝赐教……” 谭正清和邱存志面面相觑。 谭正清哈哈大笑:“好小子,你除了知道我这个大名鼎鼎的状元外,居然还打听到了邱大人这个不起眼的会元,看来你是做足了功课的。如此一来,想必你在会试和殿试中都足以得心应手了。” 邱存志也终于找到了知己一般,拍着裴季康的肩膀,欣慰道:“老夫虽然瞧不起某人擅长拍马屁,不过若是你能学了来,也中个状元,老夫倒是觉得,也未尝不可,哈哈哈。” 萧杏花内心的疑问也终于得以解答。 她就是说,前世的昏君,怎么就突然慧眼识珠,钦点了这个名副其实的小状元呢。 怕不是这孩子,除了真才实学外,连皇帝的脾性也摸透了,也跟着谭正清学了一手拍马屁的好功夫。 只是…… 希望这孩子,这辈子都能安稳顺利吧。 等来看望的人都走了之后,萧杏花也要和裴家父子告辞,正好听到裴季康向那大夫打听着什么。 “大夫,有没有一种药物,看不见摸不着,只有淡淡的异香,却能让人闻了瞬间昏迷呢?” 萧杏花猛地一震。 莫不是这孩子也与她一样,被那异香所害? 大夫当然不知道这个,还说他想多了。 等其他人出了房间各自忙碌去之后,萧杏花走到床前,低声道:“我倒是听说过有那种药。” 裴季康难掩震惊,“真有那种药?”看来,真不是自己多心了。 萧杏花的心更沉重了,像是已经猜到了什么。 “告诉我,你怀疑今天突然昏迷是和那种药香有关么?” 裴季康说不清楚为什么,从小就防备心很重的自己,为什么第一眼看到眼前这个女子就觉得很安心,也让他莫名就卸下防备,说出内心的不安与怀疑。 “是的,宋夫人,小子虽体弱,嗅觉却向来比寻常人灵敏,今天昏迷之前,正好闻到了侯府公子递来的那题纸上的异香。” 第491章 金珍与许氏母子提前相遇 萧杏花简直难以置信,正要细问,却听到院子有人说着话往里面走过来了。 “欢喜,我娘在里面吗?” “大小姐,表小姐,你们怎么提前出宫了?夫人在里面,随奴婢进来就是。” “金珍?巧玲?”萧杏花出了屋门,把人迎到了隔壁房间。 今天可不是出宫的日子,萧杏花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虽然心下担忧,却在看到巧玲完好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时,终是松了口气。 “好,回来就好。” 看来,在杜公公和巧玲之间,朱小宝还是选择了亲生女儿。至于其中他如何向皇帝解释并把罪过全安在杜公公身上的,外人自然无从得知。 萧杏花拉着两人的手,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见两人一切安好,才又担心问道:“你们怎么一起出宫了,还提前回来的?” 医馆前院来看病的人很多,偶尔还有跑到后院来扒着门看几眼的,金珍压低声音解释道:“刘公公成了内侍大总管,一上任便调动了不少人手,除了提拔了几个心腹之外,还把几个年纪偏大的老太监调去了浣衣局。他私下找我们掌事尚宫聊过之后,我们宫女这边也有了变动,不过没有像内侍那边变动那么多,只是把几个小宫女打发出宫了。” 朱小宝为了坐稳自己的位子,除了提拔自己的心腹之外,肯定还要排除异己,尤其是在宫中做事更久对他更有威胁的老太监。 宫中宦官衙门,大大小小一共二十四个,四司八局十二监,唯有浣衣局不在皇宫之内。把有威胁的人调去宫外的浣衣局自生自灭,让其再回不到宫中,再正常不过了。 这种事,之前胡振也没少做过。 只是,太监总管几乎不会插手宫女的事,朱小宝刚上任就给掌事尚宫施压,的确不常见。 “你和巧玲,都被打发出宫了?” 萧杏花根本就不愿意女儿去宫里做事,尤其是得知朱小宝即将得势之后,她更是忧心忡忡,巴不得当即就接了女儿出宫。 这下好了,虽是被赶出宫的,却也合了她的意。 金珍却是摇了摇头,道:“只是巧玲被赶出宫了,女儿有皇后娘娘护着,他暂时还动不了。” 这么说来,以后就剩女儿一个人在宫里了。 这怕是朱小宝故意支走巧玲,更加方便他对付金珍吧。 萧杏花更担心了。 “那你今天怎么……” 金珍忙解释道:“皇后娘娘知道女儿和巧玲的关系,便准了我亲自送她回来,还交代给女儿一个任务……” 金珍正想跟娘亲详细解释,这时又听到隔壁房间忽然嘈杂起来,仔细听了几句,她这才想起来什么。 “刚才听说了诗会上有人晕倒之事,知道娘亲和邱大人把人送了这边医馆来,难道隔壁房间就是那大出风头的裴小公子?” 隔壁好像来了不少人,其中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令萧杏花顿觉不安。 “裴兄,今日之事,都是我赵安的错,实在是我不知裴兄身子虚弱至此,还当你是答不上题才故意装昏迷来逃避,直到刚才听人说你是真病了,这才知道自己惹了祸,害了裴兄。裴兄,请受赵安一礼,是为赎罪。” 赵安? 他怎么来了? 她忧心忡忡地看向女儿。 这两人,前世夫妻一场。 这一世,相遇的时间居然要提前几年? 不,不能让这两人见面。 这辈子都不要相见,更不要有任何瓜葛。 萧杏花一时也顾不上细问裴季康,关于那迷药的事情,只想带着女儿,尽快远离这是非之地。 可就在她带着金珍匆忙出门之际,却被突然前来寻子的许氏堵了个正着。 第492章 阴魂不散的许氏 “宋夫人?真是好巧,咱们又在这遇到了。哎呀,这不是那天领我进宫宴的丫头吗,真是又俊俏又知礼,我那天一眼瞧着就喜欢上了。咱们可真是天大的缘分呐。” 许氏脸上带着惊喜,话里也无比热络,尤其是一双眼睛,几乎落在了金珍身上。 她还热情地拉着金珍的手,不停地赞叹,“真是个好孩子,我做梦都生不出来这样可人的闺女。” 相对于许氏莫名其妙的热情,萧杏花却是冷淡得紧,和女儿一起向许氏见礼后,她便提出告辞。 许氏明显感觉到对方身上的冷意,眼中闪过一抹疑色,不过瞬间便又继续笑道:“也是,你们母女难得团聚一回,我还是不耽搁你们了。”她侧了侧身子,给母女俩让出路来。 萧杏花刚拉着女儿往前走了几步,就听到身后许氏气急败坏的声音。 “好你个臭小子,几天不打上房揭瓦,皮痒了是吧?嫌家里巴掌大的地儿不够你闹腾,跑到诗会上耍威风去了是吧?瞧你把裴小公子害得,还不赶紧给人赔礼道歉!” 接着就是赵安的哀嚎:“娘,娘,别扭了,耳朵都快被你扭掉了。娘,你听我说,儿子不是故意去诗会捣乱……哎,疼疼疼,儿子这不就是来赔礼道歉了么。” 许氏手一松,赵安得了空子,母子俩在小小的医馆后院一个追一个逃。 萧杏花只是顿了一下,随后就带着女儿和侄女出了院子,身后也随之没了动静。许氏母子俩,目光都落在了那院门上,神色很是复杂。 金珍已经感受到了娘亲对许氏的抵触,不过一路上她都没说什么,直到回了家,她才说道:“娘,安南侯夫人之前的上位之路确实遭人诟病,不过后来人们知道了她做的许多事之后,不光不再对她有非议,反而佩服敬重她了呢。就连皇后娘娘,对她也是赞誉有加。” 许氏出身农门,从小被卖去了安南侯府做下人,因为懂事知分寸,很快就得了重用,后来就被安排在侯夫人身边做事。只是她刚做了半年的贴身大丫鬟,好好的侯夫人便病逝了。 原本还没人怀疑到许氏头上,之所以后来遭人怀疑诟病,是因为她上位太快,原配走了不到一年,她便一跃成了正经八百的继室侯夫人。 不过那些非议和怀疑,随着许氏上位后这么多年的所作所为,也早就烟消云散了。 金珍解释道:“许氏对内,管理候府有方,善待原配留下的嫡子嫡女及众庶子庶女,对候府下人也几乎从无苛责。对外,经商有道挣下万贯家财,但她却并不唯利是图,每年所捐各种善款无数,修桥铺路利国利民,常年开设的免费粥棚更是救了无数灾民的性命……” “许氏生下儿子后,一开始还有人怀疑她会觊觎侯府世子之位,不过她清楚明白地告知众人,世子之位只能原配夫人生下的嫡长子可得,她绝不会为了自己儿子徇私。再之后,众人对她就一点怀疑也没有了。” “娘,你可是因为不知道许氏这些事,才对她敬而远之的?” 萧杏花抚摸着女儿多大头发,心思乱作一团。 女儿所说的关于许氏的这些事,她怎么能不知道呢? 前世就是打听得太清楚了,她和宋大壮才放心把女儿嫁过去的。 那许氏放言不惦记世子之位,而且说到做到,世子之位给了原配的嫡长子,她自己的亲生儿子什么都没有,只能从小勤学苦读,并且在读书之余,连武艺也不曾落下,到了和金珍议亲的年纪时,已经文武双全名扬天下了。 萧杏花上辈子什么都知道,可是这一世,不知是不是巧合,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却让她不得不怀疑。 “画人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她叹了口气,“就当娘是小人之心吧,对那许氏,娘的确是不喜,金珍,以后若是遇上了,你也远着些那对母子吧。” 金珍面露疑惑,不过见娘亲脸色不好,她也就没再多劝。 “是,娘。” 再回宫时,就剩了金珍一个人。萧杏花亲自送女儿到宫门口,又千叮咛万嘱咐了许久才离开。 胡家母子的命案现场虽然是在他们的住处多子院,可还是连累到了双水巷的铺面,卤肉铺和粥铺关了多天,出租的消息也早放了出去,前来问询的人却寥寥无几。甚至连路过的行人都避之不及,远远地绕开而行。 萧杏花并不害怕这些,她把两个铺子门大敞四开,一点一点打扫干净后就坐下来休息。张氏母子的音容笑貌依然清晰,就像是昨天才见过一样,可是回过神来时,才知道,这辈子是再见不着了。 “萧东家。” 一声呼唤把人的思绪拉了回来。 萧杏花差点没认出来。 “凤云?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随了张氏长得五大三粗的凤云,不过一个多月,几乎瘦下半个人去了。 凤云抱着一摞烧纸,带着歉意道:“这两个铺子是被我家的事连累的难出租了,实在对不住了,萧东家。” “谁愿意出这种事呢?”萧杏花心里也难受着,她只是铺子难出租,胡家却是活生生的三个人就这么没了。 她让凤云进屋说话。 今天是娘亲和哥哥的五七,凤云是来烧纸的,她没想到萧杏花也准备了烧纸,感激落泪道:“萧东家,您有心了,我替娘和哥哥谢谢您。” 只是可惜了胡振,人在宫中身不由己,连媳妇和儿子的五七都不能回来。 萧杏花又问到了凤云和她嫂子红玉后面的打算。 凤云也没有丝毫隐瞒。 “我爹回宫之前,找了武大……武大也给家里寄了信,说了我们定亲的事。我爹说了,等武大武考过后,无论中与不中,都先帮我们把娘和哥哥的棺木运回老家安葬。我和我嫂子这几年就在老家守孝,待我三年孝期一过就直接成亲。” 凤云并不知道母亲和哥哥之死的隐情,也就不明白为什么爹爹不和她们一起回去。 “我爹要是一起回去就好了,唉。” 可萧杏花是知道的,胡振这次回宫肯定是要找朱小宝报杀妻杀子之仇的,他安排女儿和儿媳回老家守孝,肯定也是为了避免朱小宝得了机会拿这两人威胁他。 “胡公公在宫里待了半辈子,也不是说走就走得开的,等手头的事情处理完了,肯定会回去的。” “萧东家说得对,我爹也是这么说的。” 萧杏花又问起红玉的情况,凤云更加愁眉苦脸了。 “因为我哥的事,真苦了我嫂子了,她最近一直茶饭不思,我给她做了饭,她瞧上一眼就吐。今天五七,她还想过来烧纸呢,我看她难受得厉害,说什么也没让她过来,就让她在家里烧烧好了。” 萧杏花担心道:“没去看大夫吗?这样下去也不是个法子。” 凤云摇头,“我嫂子犟得很,说什么也不看大夫,说是病死了更好,就随我哥去了。唉,上门的大夫都被她赶出去了。” 两人好一番唏嘘,把烧纸烧完后,凤云帮着打扫完就回家去了。 萧杏花也想关门离开,却见刘旺带了个人来,说是看中这两个铺子了,要一起租下来,并且租金跟其他铺面一样,一文都不会少。 萧杏花见了那人,还真是不陌生,正是前世许氏安排在金珍院里的嬷嬷。 是许氏要租这两个铺子? 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第493章 租下整个抚琴街 萧杏花现在肯定是不敢得罪许氏的,好在重生一事只有自己知道,那许氏肯定不知道自己已经认出这个妇人是安南侯府的了。 她笑容满面迎上去,略带歉意道:“这位大娘,实在对不住了,您来晚了一步,这两个铺子啊,已经租出去了。” 刘旺大吃一惊。 “什么,已经租出去了?这么快?” 早上萧杏花过来时还发愁铺子租不出去呢,这会儿还不到晌午,半天不到的时间,就全租出去了? 萧杏花点点头。 “是啊,刚才来了个人问,说是卖文房四宝的。” “那人不介意这铺子?”刘旺瞥了眼身边的妇人,赶紧先把萧杏花拉到一旁,小声说道:“你已经租出去了没有?” 萧杏花说有人租铺子是为了找借口拒绝许氏的,对刘旺她并不想撒谎,可眼下也不好实话实说,只打着哈哈道:“那人交了两钱银子先定下了,说是回头和家人商量商量,要是打算租下来的话就天黑前过来定下,天黑前不过来,就说明不租了,这两钱银子也不会要回去了。” 刘旺眼珠一转,忙劝道:“才给了两钱银子定钱,一看就没什么诚意,就算打算租下来肯定也会跟你磨半天租金,还不如这样……” 他悄悄指了指不远处的妇人,神神秘秘道:“这个人应该挺有钱,阔气得很,说是只要能租这两间铺子,租金什么的都好说。萧姐姐,你与其给那个还没着落的人留着,倒不如直接租给这个妇人算了。你也知道这铺子,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要是你说的那个人天黑前不回来,你还不知道再等多久才能碰到这么诚心的租客呢。” 虽然知道刘旺是为自己好,可萧杏花却还是坚持己见。 “刘旺,咱们都是做生意的,都是讲究诚信的人,咱不能做那见利忘义的小人是不是?” 刘旺翻了个白眼。 “你都这么说了,我还劝个毛!行吧,你先留着铺子,我这边也先稳住这个租客,等天黑前你这边要是还没回信,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这个租客真得诚心,应该不差多等一天半天的。” 萧杏花可不想让人等着,巴不得躲得远远地呢,奈何不知情的刘旺太过上心,她也只能先答应着。 “好好好,有劳你了,刘旺。” “萧姐姐,大财神,您老就别跟我客气啦!” 刘旺过去跟那妇人说了几句,那看上去慈眉善目的妇人也不生气,一直笑呵呵地应着,直到走远拐进了一条巷子后才沉下脸来。 许氏已经在那等着了,得知铺子没有租下来之后,眸中疑惑更甚。 她总觉得萧杏花有意疏远自己,可自己所做的一切明明完美地不露一丝破绽。 她问婆子:“她是不是听说是我要租铺子,才故意找了借口拒绝的?” 那妇人忙摇头回话:“不是的,老奴谨遵夫人之令,就算对那牙行的人也没报出侯府的名号来,老奴又是初来京城,那宋夫人定也不知晓老奴是夫人您的人。她应该,不是特意针对夫人您的。” “这就更奇怪了。”许氏放下心中戒备,疑惑却是更深了,“算了,反正我也不是真要租她这两个铺子,她不租更好,咱们还有更好的位置。” “是,夫人。” 萧杏花并不知道许氏今日是故意找人来试探她,只怕铺子没租出去会让人继续纠缠,想了想,就直接去了谭家铺子。 谭正清因为要守孝不能入朝为官,平日里太子也没多少事找他商议,所以大部分时间他都是无所事事的,尤其是邱存志的事情解决了之后,他更是天天守在木匠铺子里。 不过也没见他做木匠活,倒是花了大工钱请了几个手艺精湛的木匠在忙活,他自己则大部分时间躲在屋里看书。 萧杏花找过来,说出自己要开文房四宝店的打算,因为一时还没有合适的人手,就想着请谭正清先帮忙看几天铺子。 谭正清当然不知道,萧杏花此举是为了应付许氏的。 他倒是热心得很,当即答应下来,还给出起主意。 “光文房四宝还不够,你那两个铺子合在一起大得很,可以直接开个书铺,捎带着卖文房四宝就行。你看看诗会上这人来人往的,全京城的学子书生都过来凑热闹了,要是每年多办几次诗会,还怕你的书卖不出去?” 铺子空着也是浪费,萧杏花一想,谭正清的主意还真是可以,自己情急之下的托词,居然歪打正着了。 别的生意怕凶铺忌讳,学子们的生意可是不怕,那闹市区的书院,多是建在那便宜甚至无人问津的坟地上的,风水先生都说了,学生们是纯阳之体,最不怕那死人的事。 两人当即讨论起开书铺的事情。 讨论到一半,李彪带腊月过来了,说是腊月要上茅房。 谭正清的脸,黑得能滴墨。 “这臭小子,自从前几日在我这上了一回茅房,这几日每天都要过来,我家的茅房就这么好?” 腊月猛点头。 “好,谭爷爷家的茅房好,会吃粑粑。” 以前在清江县上任,谭正清没少耍弄李彪他们,现在好了,被人家儿子缠上了,他也没法子。 真是一物降一物。 腊月也不用人带,自己蹭蹭蹭就跑去茅房了。 李彪得意着呢,还说风凉话气人。 “谁让谭大人这么能干,盖个茅房都与众不同呢。” 见萧杏花好奇,李彪便解释道:“你还没去过谭大人家的茅房吧?人拉尿完了用水一冲就干净了,也是奇怪,都不知道屎尿都跑到哪里去了。腊月前几天上过一回就记着了,非说谭爷爷家的茅房会吃粑粑,这不整天惦记着么。” 谭正清气得嘟着脸。 他的茅房当然特别了,自己可是挖了暗沟排出去了,只是这事不能告诉别人,省得整个京城的人都照做,京城可没有足够的暗沟去接这污秽之物。 等了一会儿,还不见腊月回来,谭正清便催促道:“这寒冬腊月天的,没暖炉的房间都结冰了,你还不赶紧去催催腊月,他可是穿着开裆裤的,不怕冻掉屁股吗?” 李彪摆摆手,不紧不慢道:“大人的脸,孩子的腚,冻不破的咸菜瓮,不怕不怕,腊月的腚好得很。” 谭正清翻了个白眼,“哪里学来的,一套一套的。” 李彪道:“包子铺的徐婶说的。” 话音刚落,就见腊月着急忙慌跑了进来。 “坏了坏了,茅房咽不下去了。” “嗯?” 见腊月煞有介事的样子,谭正清就跟着过去看了。 原来是天冷,茅房上冻了,腊月刚拉的粑粑冻住了冲不下去。 腊月管这叫‘茅房咽不下去了’,他睁大眼睛,仔细看着谭正清打扫茅房,还不停地问道:“茅房为什么咽不下去了?” 谭正清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打扫着,被腊月问得不耐烦了,才黑着脸答道:“茅房吃撑了,吃顶了,才咽不下去了。” 腊月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 萧杏花和李彪这时早躲得远远地了。 书铺的事情确定下来后,萧杏花就去衙门登记。 邱存志最近被破格任命为新一任京兆府尹,今天刚和前一任府尹交接完各类杂事。听说萧杏花过来办事,他便亲自过来处理。 这时,许氏也找了过来,说是要租下整个废弃的抚琴街。 邱存志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抚琴街已经被那场大火烧成了一片废墟,她租那个做什么? 第494 许氏施压 萧杏花更是震惊。 前世,因为赔偿等各种问题几方一直拉扯未决,直到距今几年后,抚琴街还是无人打理一片荒芜。 可这一世,竟被许氏早早地盯上了。 前几天那个提出租铺子的妇人再未出现过,刘旺一直为此事耿耿于怀,甚至捶胸顿足失去了一个阔绰的租客。此刻,再看向许氏,却见她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只字未提曾派人去过双水巷找铺面的事情。 若是说这大周还有哪个做生意的能让萧杏花忌惮,则非许氏莫属了。 前世,她在生意上被许氏算计,也着实吃了几次闷亏。 不过,那并非是她真不如许氏,而是碍于金珍在侯府为人媳,她这当娘的不想女儿因此左右为难被责难罢了。 今世,没了女儿的牵绊,她自然要与许氏放手一搏了。 因着听说过许氏广为人知的好名声,心中早就敬佩有加,一向不苟言笑的邱存志,也比寻常多了几分耐心。 他告知许氏:“侯夫人,实不相瞒,这抚琴街之所以一直荒废着,皆是因为赔偿问题悬而未决。您才来京城,可能对此尚不知情,此事牵扯到户部和吏部两位尚书大人,中间又是一笔笔糊涂账,这一时半会儿的,抚琴街怕是动不了的。” 许氏应是有备而来,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反问道:“邱大人的意思是说,只要那两位尚书大人没有异议,我便可顺利接下这抚琴街了?” 自从许氏掌家后,安南侯府的身家短短十几年的时间便翻了数倍,财力雄厚到世人皆知,买下整个抚琴街完全不再话下,连带着后面整条街重建也是小菜一碟。 邱存志倒是不怕许氏拿不出银子来。 他沉思许久,才点头应道:“若是您与那两位大人商量好了,他们日后不会因此事纠缠京兆府衙,买抚琴街的事,只要有钱,自然是不难的。” 许氏拍手大喜道:“不过是说服两位尚书,这没什么难的。我也听说了,火是吴尚书的女儿找人放的,吴尚书也照价赔偿了百万两银子,你们京兆府只需按邓尚书报的损失将赔偿发放下去,这事儿就了了。赔偿到位后,他们自然不会再来衙门纠缠不是?” “这……” “邱大人这般吞吞吐吐,可是其中有难言之隐?” “下官……” 许氏的追问,竟有些咄咄逼人之势,邱存志一时也难以招架。 萧杏花知道邱存志的心思。 他不过是和郑义一样,存了心要为难两个大贪特贪的尚书而已。 就连两个尚书亲自来府衙责难,邱存志也冷脸怼了回去。 只是现在面对的是侯夫人许氏,除了身份尊贵不能得罪外,更是因着心里对她那几分敬重而不忍直言拒绝。 邱存志略有些磕巴。 “侯夫人说的确实有道理,赔偿到位后此事在京兆府便算彻底了了,只是邓府上报的损失实在不合常理,要等人完全核实准确后才能将补偿如实发放。您也知道,那些铺面又被大火烧得彻底,一时半会儿还真不好估算,所以……” “嗐,这有什么难的?”许氏岂能不知道邱存志的打算,不过她故意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大咧咧给出解决办法道:“就算邓大人狮子大开口,借机多要数倍赔偿,可总归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那吴尚书不是一文不少地赔偿了么?邱大人只管将银子转交给邓大人就是,这不就皆大欢喜了么!” 面对许氏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的压力,邱存志正盘算着如何应答,就听到萧杏花先开口了。 萧杏花对着许氏福了一礼,先是同意了她的说法。 “侯夫人说得十分在理,两位尚书的事情能私下解决是再好不过的事,也免得京兆府两头落不到好。” 见许氏面上刚是一喜,萧杏花就又接着说道:“不过这事一开始是郑大人处理的,邱大人今天才开始接手,总要把事情弄清楚才好走下一步发放赔偿的流程。” 许氏盯着萧杏花好一会儿,却见她面色平静无波澜,听那话里的意思,好像确实也没有故意与自己作对之嫌。 她的笑意淡了些,不过还是微笑道:“倒是我着急了些,令邱大人为难了。宋夫人说得对,此赔偿一事,关乎近九十万两银子,邱大人谨慎处置也是应该。” 她起身告辞。 “早就听闻邱大人为人刚正不阿,处事公正果断,想必不需要别人督促,此事也能尽快处理完。那我便回去等邱大人的好消息了。告辞。” “侯夫人慢走。” 亲自送人出门后,邱存志鼻尖居然隐隐有些汗湿。 他在原地走来走去,喃喃自语,“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他是不想便宜了邓尚书,把赔偿全部按上报的发放下去的,可许氏这边显然不会给他太长时间拖着不处理的。 “这个侯夫人,怎么就打起了抚琴街的主意?这可有些麻烦了。” 上一世打过几次交道,萧杏花还是很了解许氏的。 她笑着提醒:“抚琴街重建费时费力,就算建起来,再想恢复往日繁华也不是易事,侯夫人未必就是真得冲着买下抚琴街来的。” 邱存志疑惑:“你别说那弯弯绕,与本官说明白些。” 萧杏花还是喜欢绕弯子。 “邱大人您想想,这赔偿一事,谁最着急?” 邱存志也是聪明,只被这么一指点,当即恍然大悟。 “你是说,侯夫人来这府衙一遭,有可能是受人所托?” 吴尚书该赔的都咬着牙认赔了,若不是被硬叫过来,他是根本不想一趟趟跑到京兆府弄这些麻烦事的。现在,当然是迟迟拿不到赔偿的邓尚书最急了,一次次拉着吴尚书过来闹事的也是他。 这许氏,肯定是收了邓尚书不少好处,才肯亲自出面走一遭的。 当然,京城的地段虽是寸土寸金,买下抚琴街的确要花大价钱,可京城也是全大周富贵人家聚集之地,从长远来看,这笔生意肯定是稳赚不赔的。 许氏若能促成赔偿落实并买下抚琴街,可谓是一举两得占尽好处。 一想到许氏有可能被邓尚书收买,邱存志对她的那些好感顿时荡然无存。 他冷了脸,也冷了心。 “凭她施压催促吧,本官硬扛着,她还能杀了本官不成?” 萧杏花却不想看到邱存志直接得罪许氏。 毕竟是安南侯府的正室夫人,谁也得罪不起。 “现在闹事的是邓尚书,若是吴尚书后悔赔偿了也来闹事,矛盾理所当然地就转移到他两人身上,便是侯夫人,也难把责任怪到邱大人您身上了。” “你有好主意?”两个名扬天下的女人,一个是好名声一直存在于别人的口口相传中,一个是自己亲眼所见一路见证的,邱存志不自觉地选择了更信任萧杏花,甚至也早已把她归到了自己人的行列。 萧杏花目光坚定。 “且让我试一试。” 第495章 腊月的茅房没了 不过才一天的时间,户部尚书吴永照嫡长子杀良冒功一事便引起轩然大波,任谁有通天的本事也捂不住这消息了。 吴永照都快气疯了。 他儿子上次在宫门口杀了一名静坐示威的武考生,接着就被大理寺的人带走。 普通百姓不知情,还以为他是守护皇宫心切防守过当才失手杀人,可官场上的同僚们却是心里门清,他儿子犯的事可比这大得多,为了攒功往上爬,光是‘杀良冒功’一案中无辜枉死的百姓就达几十人。 他为了捂住消息,几乎散尽大半家财去堵知情人的嘴,除了确实想救儿子出来外,更是怕连累到自己乌纱帽不保。 现在好了,一夜之间,什么都瞒不住了。 朝堂上,弹劾他的折子多到令人目不暇接,连最近无心处理国事的皇帝都坐不住了,当场下旨命大理寺详查。 吴永照回到家,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将桌案上的笔墨书籍愤怒地摔了一地。 “给本官去打听清楚,大公子的事情,究竟是谁透露出去的!” 底下的人瑟瑟发抖。 “回大人,府里的探子已经查清楚了,透露此事的,是安南侯府的人。” “什么?” “是那侯夫人想买下抚琴街,却因大人和吏部邓大人一直纠结于赔偿一事而不可得,所以……” 吴永照怒极。 “果然是那个心比天大的女人!” 前几天,吏部尚书邓茂才请了那女人来做说客,说是既然京兆府迟迟不肯将赔偿银子拿出来,不如他干脆再去把银子要回来,再私下里赔偿给他好了。 吴永照可是个老狐狸,纵火案一事重大,若是现在图一时之便私了,那日后邓茂才不承认怎么办? 再说了,因着自己那庶出的孽女作妖,邓茂才又以知道自己儿子的案子为由,趁火打劫坑了自己七八十万两银子,他已经窝火至极,虽然他受了要挟赔偿也算痛快,可他却不想对方能痛快地收到赔偿。 他巴不得京兆府拖着赔偿不放呢,怎么可能再配合地去京兆府要回银子而选择私了? 所以,前几天,他也根本没给那许氏面子,当场便拒绝了。 谁知,那女人竟是恼羞成怒如此报复他? 吴永照一拳砸到桌案上。 “她不想让本官好过,本官又岂能放过她!来人,去给我查许氏!” 吴家的事情被人揭发,邓茂才这边比他还急呢。 毕竟被烧的抚琴街旺铺,有几十家都是他邓家的。 本来指着这些铺子,邓家的子孙后代,以后就算什么都不做,世世代代也衣食无忧了。 可是被那一把火都烧没了,而且赔偿的银子自己是一个铜板都没落着。 现在吴家事发,自己用来威胁吴家的把柄都成了公开的,以后怕是更没有可拿捏吴家的了。 邓茂才也忍不住心生埋怨。 “那侯夫人亲自找上门来,说是能帮本官尽快要回赔偿,还提前收了本官一万两银子好处费,现在倒好,这就是她所说的有办法?” “没有那金刚钻,就别揽那瓷器活,她还真以为有那经商的头脑,就能搞定京兆府了。” “唉,也怪本官,真当她是个有本事的了……” 也不止吴邓两家着急上火,许氏同样稳不住了,突如其来的吴家事发,让她敏感的神经嗅到一丝不寻常。 她昨天才去了京兆府提到了吴家,今天吴家就出事了,她不得不多想,此事莫非是冲着她来的? 她的确是派了探子打探吴家的秘密,可她并不止打探吴家,整个大周,哪个有头有脸的人家的秘密她没让人打探过? 可她只搜罗了那些人的罪证,可若是不打交道她也不会拿出来要挟,更不会提前宣扬出去,让自己手里少了一个拿捏人的筹码。 此时的许氏,更不可能知道,有人做了局,让吴家的人查到了她这里。 她也安排了探子:“去仔细查清楚了,是谁传出的吴家的秘密。” 在另外几家人仰马翻的日子里,只有做局人萧杏花最是悠闲自在。 上一世,自己去侯府探望刚怀了身孕的女儿时,就听金珍说了许氏有意要买下抚琴街一事。那一次,金珍还跟她说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就是她无意中得知许氏多年来有用官员罪证交换好处的秘密。 金珍一向敬重许氏,得知许氏有这样的秘密时比任何人都失望。 萧杏花那时候是这样安抚女儿的:能做出这样的成就的人,无论男女,谁屁股上还不带点屎呢? 这不,许氏的秘密今天就被她利用上了。 前世,许氏有意无意拿女儿来暗示自己在生意场上各种退让,自己当时顾及女儿也就吃下这个闷亏了,这一世,她若不来招惹自己还好,既然她三番两次来招惹自己,那自当连本带利还回去了。 萧杏花心情颇好,还有闲心去谭家木匠铺里观察茅房,还想着向谭正清取取经,也把自家的茅房改造一番呢。 谭正清可不想别人都学他,就他自己一家弄暗沟就算了,要是学的人多了,京城岂不是臭气熏天了? 萧杏花磨了好一会儿,见谭正清死活不肯教,她干脆自己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倒也琢磨出些许门道来。 “谭叔,你把茅房的暗道通到哪里去了?” “什……什么?我不明白你说的什么意思。” “这有什么看不明白的,您还想瞒着我呢?” 萧杏花已经想通了其中的门道,正想着回家后就找人依葫芦画瓢也这样弄,就见弟弟湿了一身衣服跑过来了。 还边跑边喊:“谭叔,快,快帮我准备桶热水,我洗个澡,我擦,臭死我了,顺便找一身你的干净衣裳我换上……姐?姐姐你怎么也在这?正好,欢庆你快马加鞭回家一趟,还是拿我的衣服过来吧。” 萧杏花见弟弟衣服上也不仅仅是水渍,还有些臭不可闻的污秽之物,忙捂着鼻子远离几步。 “你这是怎么了?掉粪坑了?” “救了个孩子……来不及细说了,太臭了,我去茅房等着,谭叔赶紧给我打桶热水来,快点快点啊。” 谭正清见萧鹏飞带着一身污秽脏了自己的地儿,原本还想骂几句,又听说他是因为救孩子所致也就闭了嘴,不过还是黑着脸抱怨。 “你救孩子是好事没错,可你脏了身子往我这跑什么?整条街的铺子都是你姐的,你姐自己做的生意就有十几家,你随便去哪个铺子洗澡不比在我这方便!” 萧杏花边烧热水边替弟弟道歉。 “对不住啊谭叔,我来烧水,您歇着就好。” 热水是萧杏花烧的,不过是谭正清一桶一桶提着去茅房的。 萧鹏飞洗了好久才洗干净,穿上了欢庆刚拿过来的干净衣服后,才来房间说话,被谭正清又好一顿数落。 他不光不生气,还拍马屁道:“我也不是故意来臭谭叔的,实在是你家的茅房适合洗澡,那洗澡水顺着茅房就流出去了,也不用一遍遍地换桶。谭叔,你还没告诉我,你这茅房通到哪里去了呢。” 谭正清又闭嘴不言了。 这时,被救的那个孩子一家人找了过来,除了送来谢礼外,还非让孩子磕了好几个头。 等感谢的话说完,萧杏花就问起孩子落水的具体情况。 那孩子的奶奶忽然破口大骂道:“天杀的,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玩意儿,天天往我家屋后那废水塘里倒屎倒尿,虽然那水塘废了没人用,寻常也没人去,可这几天天冷上冻结冰了,小孩子们找出溜冰的地方就找到那里去了……要不是那缺德玩意儿,萧家小哥儿和我孙子还不至于沾这一身臭呢,可把人气坏了!” 姐弟俩忽然愣住了,对视一眼后,又都看向了谭正清。 最后终于把来感谢的人送走后,萧杏花也歇了改造自家茅房的心思,她还有别的事,就先离开了。 萧鹏飞趾高气昂的留在了谭家铺子,就差指使未来的老丈人给自己洗脏衣服了。 谭正清理亏,气得闷哼了几声,终于发话道:“咳咳,你等会儿洗完了衣服,帮我垫垫那茅房,改回原来的样子。” 萧鹏飞明知故问:“为什么改回去啊?这样不挺好的?” 这时,李彪正好又抱了腊月过来上茅房,谭正清便解释道:“还不是因为腊月,天天憋着来这上茅房,这么小,憋坏了怎么办?改回去就好了,他就不会天天闹腾了!” 一听说茅房要改回去,腊月哭得震天响。 可谭正清有口难言,今天被人骂得挺狠,也知道自己这么做确实不厚道,所以还是硬着头皮让萧鹏飞把茅房改回原来的样子了。 李彪不明就里,气愤道:“堂堂谭大人,居然容不下一个小孩子,哼!”回头便挑拨儿子道:“你以后别管他叫爷爷,就叫谭老头吧,他为了不让你过来上茅房,都把茅房改了!” 腊月哭得更凶了! 又过了几天,邱存志让人把萧杏花叫了过去,说是大理寺查清楚了,吴尚书的儿子罪名落实了,因为罪行滔天,被判了个斩立决平民愤。 不过吴尚书因为被燕王力保,说是此事他也是被蒙在鼓里而并非包庇,所以尚书的位子还是保住了,只被皇帝训斥了一番,命他在家闭门思过一月,并罚了一年的俸禄不予发放。仅此而已。 要想把户部尚书一个二品大员拉下马,的确很难,萧杏花也知道不能操之过急。当然,她知道许氏暂时动不了抚琴街就够了。 邱存志没继续追问,萧杏花是怎么解决的许氏买街巷的问题,想来他也是明白的,吴家这事应该就是解决许氏的关键。他不刨根问底地追问,也是对萧杏花好,免得此事被许氏知道了,会来找她麻烦。 他开始说明今天叫她过来的原因。 “本官今日遇到了几个人,你想不想见见?” “谁?我认识的么?” “烧鸡村的村民,开烧鸡作坊最有名的那几个。还有,还有你那福山养鸡场的几个养鸡高手也来了。” “他们怎么来了京城?” “那安南侯夫人许氏,不远千里,派人花了大价钱请来的。怕是你,以后的生意难做了。” “嗯?” 第496章 宋四壮在牢中‘暴毙\’ 萧杏花也算曾经有恩过烧鸡村,所以那几个村民对她敬重有加。 几人千恩万谢道:“多亏了萧东家当日那句‘天助自助者’,如今我们村的烧鸡虽比不上您那萧记的,可我们在临县建了作坊,也算是打出名堂了,这不,安南侯府的人都慕名找过去,花了大价钱,把我们哥几个千里迢迢请到京城来做事了。” 这些人远在老家清江县,并不清楚萧杏花正在京城筹备烧鸡作坊一事,更不知萧东家和那安南侯夫人的个中恩怨,因为对侯府给开出的条件相当满意,开心之情溢于言表,连赶路的疲惫都感觉不到了。 烧鸡村的人能有今天不容易,萧杏花自是不会因为自己的私怨挡了他们的财路。她道了句恭喜,又寒暄了几句,才把目光转向那两个宋家村的村民。 萧杏花早就知道自己有一天肯定会来京城,也早有打算在京城建养鸡场,所以提前跟刘苗两口子说好了,让他们培养能够独当一面的养鸡人才。 刘苗一家前段时间跟着囚车来京城,福山养鸡场那边正是留下这两个养鸡高手负责的。 可这两人居然被安南侯府挖了来。 那福山上的养鸡场? “大壮家的。”这两人搓着手,有些拘谨,他们似乎早就想好了说词,忙抢先解释道:“您不用担心福山那边养鸡场的事,那里的人都是做熟了的,就算我们两个不在那看着也不会出岔子的。” 萧杏花笑笑:“这就好。” 自己花大价钱培养的人才,转眼就被对手高价挖走,说不介意是假的,不过这件事,也让她意识到,她在管理上还是出了纰漏。 她当时只觉得,她花大价钱培养可用之人,而且还给了那些人极高的工钱,那些人自当感激她,忠诚于她。 可她忘了,不是人人都是顾大娘、李春花那种知恩图报不会背叛的人。 是该在培养人才之前,签个特别的保密契约了。 这两人本就心虚,见原东家没有追究的意思后,庆幸之余,更多了几许内疚。 不过,实在是侯府承诺的待遇太过优厚,他们根本拒绝不了诱惑。 其中一人还带了个口信来。 “大壮家的,二壮知道我们要来京城后,还托我给你捎个信,说是你家那俩老的看着情况不咋好,都不一定能挺到过年,两人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四壮,二壮说了,你若是知道四壮在哪,就劝他赶紧回家一趟,若是晚了,怕是最后一面都……” 萧杏花来京城之前,公婆已经瘫痪在床许久,当时两人的情况就不是很好,宋老头痴痴呆呆的不怎么和人说话,宋老太则像是得了失心疯见谁都骂。 宋二壮和宋三壮兄弟俩,忙着在外干力气活挣钱养家,两个瘫痪老人只能交给各自的女人来照顾。 妯娌俩又要下地干庄稼活,又要做家事带孩子,本来就对偏心的公婆不满,照顾瘫痪的两人时自然不会尽心。 两公婆能撑到现在,估计就是因为还有心事未了,还想着再见小儿子一面呢。 萧杏花摇了摇头。 “我是知道宋四壮在哪,不过,他怕是回不去了。” 宋四壮本就是被判了十年刑狱的人,后来还和宋酒坛做假证诬陷官差,现在还被关在刑部等待重判。 出了京兆府,萧杏花想了想,还是转身去了刑部。 宋四壮和宋酒坛,已经被李梦折磨得不成样子。 两人自知出狱无望,估计这辈子就要在牢里度过了,所以看到萧杏花来了大牢,他们连恨的力气也没有了,眼皮都没抬一下。 萧杏花简单报了个信。 “自你离开清江县后,爹娘病情急速加重,应该过不了这个年了。” 宋四壮是最小的儿子,是被爹娘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孩子,可听闻二老因为担心他而加重病情的事情后,面上却是没有一丝动容。 他冷冷道:“大嫂特地前来告诉我这个消息,莫不是打算替我求情救我出去,好回家见爹娘最后一面?” 萧杏花摇了摇头,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十两银子,递给了小叔子。 “这十两银子,是爹娘托人带到京城送给你的回乡路费,你虽然出不去了,可银子我不能昧下,你自己看着处置吧。” “十、十两银子?”宋四壮眼里终于有了些光彩。 萧杏花把话和银子带到后,就出了牢房。 她没有急着离开,就在刑部门前等消息。 果然,不一会儿,李梦就拿着银子出来了。 “萧东家,十两银子,宋四壮全拿出来求在下替他办事了。” “求你办什么事?” “也没别的,就是去给宫里的刘公公传话,说是要见他。” “恭喜李司狱,发了笔小财。”萧杏花笑着恭喜。 十两银子,可是李梦两个月的俸禄,着实不少了。 李梦忙把银子双手奉上:“他求他的,我还真替他跑腿不成?” 萧杏花又把银子推了回去。 “李司狱只管收人钱财替人办事就好。” “这……” 宋四壮是前世害惨了自己和孩子们的罪魁祸首,萧杏花只恨自己夫妻俩,前世被他蒙蔽了双眼,居然把他当成那个家里唯一的好人,还把他接到了京城,给他安排了好差事,让他白白享了几年福。 这一世,她自然不会再给他出来害人的机会。 十两银子的确是公婆托人带来的。他们之前为了救宋四壮出狱把地都卖了,家底都掏空了,后来两人都瘫痪在床根本不可能有别的营生,这些钱,应该是逼着二房三房凑出来的。 萧杏花没有昧下这些钱,一是她做人一向光明磊落,二自然是她另有打算。 宋四壮犯的罪刑够大,郑义掌管刑部肯定不会放过他,而他在京城也没有别的人脉可求,唯一有点关系有点希望的,就是认识朱小宝了。 他之前也求过看牢的人帮他递信,可没有好处的事情,谁会替他跑腿? 今天不一样,他有十两银子巨款了,都有底气求到李梦头上了。 萧杏花当然让李梦去传话。 她不相信宋四壮对朱小宝还有用处,估计他也就只剩下拿真实身份威胁朱小宝的份了。 而朱小宝如今已经贵为内侍大总管,又怎么会任由知情人威胁他? 果不其然,朱小宝得了空出宫后,第一时间就到了牢房‘看望’宋四壮,再之后没两天,宋四壮便得了怪病,在牢中暴毙。 萧杏花得了刑部通知,去牢里替宋四壮收尸时,只见一直与他待在同一个牢房的宋酒坛疯了,屎尿都弄在了裤子里,还用手抓着往嘴里送。 她暗道:幸亏是疯了,否则知道了朱小宝干的事情,肯定也会被灭口的。 前世大仇得报,终于去了一大桩心事。 又过了几日,终于到了武考的日子。双水巷的诗会还在热热闹闹的进行着,隔了两条街的锣锅巷却是传来消息,说是为了给武考生助威添彩,安南侯府新开的铺子,从别的地方弄了好多新鲜玩意儿过来。 这是明摆着和双水巷的诗会打擂台了。 “新鲜玩意?走,过去瞧瞧。”萧杏花也打算去看个新鲜。 第497章 照猫画虎 锣锅巷也是一条热闹的街道,比起大火之前抚琴街的繁华也毫不逊色。 但就是在这寸土寸金的天子脚下,在这样人来人往的繁华街道,安南侯府居然买下了整整一条街的铺面。 这可比萧杏花当初低价买下双水巷大为不同。 这条街的铺子,可是实打实的金贵着呢。 萧杏花不禁疑惑道:“没听说过安南侯府大张旗鼓的买铺面,怎地一夜之间,这铺子就都易了主呢?” 刘旺也诧异:“我们钱氏牙行跟京城诸多牙行都是通了气的,这京城之中,凡是有那卖宅子铺面和田地的,可都是瞒不过我刘旺的。我还真没听说,这里有往外卖铺面的,还是一卖就整条街都卖的。” 远远看到一个人,站在人群外面往这边瞅,刘旺眼尖,就直接朝那边走了过去,等了好久才回来,总算是打听到些有用的东西。 他把萧杏花带到一处稍偏僻的角落,见四下无人,才说道:“刚才那人跟我熟得很,前几天还是这条街上的一个铺主呢。我刚才问清楚了,他们这些铺主,果然没有经过任何牙行,就把铺子卖给安南侯府了。” “难道是侯府给开的价钱奇高,所有铺主们都抵不住诱惑,全卖了?”萧杏花虽是这样问,可她有过跟许氏打交道的经验,自是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果然,刘旺摇头道:“别人我不清楚,刚才这铺主却是跟我说得明白,他这铺子卖得可便宜,比正常市价至少少卖了三四成。” 萧杏花惊诧:“这么便宜?他怎么肯卖?” 刘旺把声音压得更低:“这个铺主前两个月接了一个大生意,因为本钱腾挪不开就拿铺子去当了一笔银钱先用着,可后来他把对方要的东西全凑齐时,那人却没了踪影。这铺主本想把存货卖了换钱,再把铺子赎回来,本也不会损失太多。可说来也奇怪,他的货死活没人要了,直到当票到期,他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铺子从活当变成死当,硬是凑不出钱来赎回了。” 萧杏花接着刘旺的话往下说:“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安南侯府的人找到了当铺,用低于市价的价钱买下了铺子,还把这个铺主卖不出去的存货买走了,算是解了这个铺主的燃眉之急,把那一堆死货变成了现钱。” 刘旺瞪大眼睛:“你,你怎么知道的?刚才那老哥对安南侯府可是感恩戴德着呢,今天还特意过来送牌匾,恭祝侯府生意大吉呢。” 萧杏花做了两世生意,生意场上什么样的龌龊手段没见识过? 她只是不屑用,并不代表她不会。 许氏先是重金收买了这个铺主信任的生意人,让这生意人把一大笔订单交给了这个铺主去做,铺主出于常年合作的信任,没让生意人签任何契书也没付出任何成本便接下了这个差事。 前期的巨大投入,都由铺主自己垫资甚至当了铺子凑钱承担了,东西做好后,却发现生意人早已不见踪影。 铺主这下可傻了眼。前面当铺子时可没想到有一天会凑不出钱来赎回,所以当铺当时只当给他市价的五六成的银钱时,他丝毫都没有犹豫就接受了。 直到存货砸在自己手里卖不出去,直到铺子成了死当归当铺所有,铺主这才发现,自己做了多年生意,如今除了一院子卖不出去的存货,他已经一无所有了。 而这时,安南侯府如同菩萨从天而降,竟是把他的存货全买下了。 现如今,他虽然没了铺子,存货也低于市价被安南侯夫人买走,可好在,他终归不是一无所有了。 他怎能不对侯夫人许氏感恩戴德? 刘旺见萧杏花满脸神秘,忍不住催问道:“好姐姐了,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是安南侯夫人去当铺买下铺子,还把那铺主的存货全买下来的呢。” 萧杏花故意卖了个关子。 “刘旺,你若是能打听到那当铺背后的真正主人,一切便自然明了了。” 刘旺也是个人精,一点就通。 他一脸的不可置信。 “你的意思,不会是,不会是……” 萧杏花点点头:“你猜得没错。” 那当铺的幕后真正主人,当然是许氏。 她做这个局,可谓是用了极低的成本,便得到了这个铺面,还有这个原铺主的所有货物,甚至,还得到了不明就里的原铺主的感恩戴德。 许氏用这个手段,可不仅仅只得到了这一个铺子。 当然,这条街上这么多铺子,也不只是用了这一种手段。 威逼利诱,总有不同的手段拿捏人就是了。 只是现在,人们被许氏世人皆知的‘善人’面具所蒙蔽,一时还没有人意识到她为了得到这些铺子用尽了下作的手段。对她感恩戴德的铺主们大有人在,甚至还有人自发请了舞狮队和唢呐班子过来捧场,以感谢许氏在他们困难的时候‘出手相助’。 刘旺气得不轻,当即就想去揭穿许氏。 萧杏花忙把人拦住。 “你想揭穿她,有证据么?” “就算你千辛万苦找到了证据揭穿她,这些铺子也已经归到了她的名下,除了让人们看清楚她的真面目外,铺子也不可能再归还给原铺主。” “难不成你还要替这些铺主去衙门喊冤?生意上的事和战场一样,都是兵不厌诈,胜就是胜,败就是败,喊冤也无济于事。” “何况你现在,只是个不起眼的牙人,安南侯府捏死你就如同捏死一个小蝼蚁,怕是你连自己会怎么死的都想不到。” “我……”刘旺当场就泄气了,只剩下低声骂一句‘该死’! 萧杏花安慰道:“好了,别泄气了,别说是你斗不过人家,我还不是一样?咱们胳膊就是拧不过人家大腿。” 刘旺翻了个白眼:“有这么安慰人的么?” 不过,刘旺一想到,连萧杏花都斗不过许氏,心里还真好受了许多。起码说明,并不是只有他自己弱小了。 只是,他还是不甘心:“咱们就眼睁睁看着她大张旗鼓抢生意吗?” 锣锅巷张灯结彩,大红绸子不要钱似的挂满了整条街,又是舞狮队又是唢呐班子又是唱戏曲的,几乎惊动了大半个京城的人前来凑热闹,吉时一到,街道两边又同时放起鞭炮,从街头到巷尾,没有一处不热闹,没有一处不拥挤。 因为这条街上所有的商铺都改姓成了侯府的,许氏更是让人放出话来,日后但凡是在这条街上的铺子买东西,累积满二两银子便可抽奖一次,人人可中奖,最低的奖品都有十文钱。更吸引人的是,若是抽到特别奖,当天在这条街上的花费则全部返还,相当于一文钱不花便买了一堆价值不菲的东西。 许氏会做人,把这抽奖活动,对外宣扬成‘皇恩浩荡’‘为明日的武考及年后的文考助力添彩’以及‘安南侯府回馈京城百姓’。 总之,从上到下,从皇帝到百姓,从武考生到文考生,全照顾到了。 再加上这边铺子的东西也不贵,多的是人冲着那抽奖来的,从一针一线到油盐酱醋,从衣衫鞋袜到金银珠宝,人们但凡能想到的需要的东西,都攒着来锣锅巷买了。 双水巷那边的生意受到了极大的影响,除非是锣锅巷那边买不到的,人们才会想到来这边看看。 打心底里就把自己归为萧杏花一伙的刘旺,愁眉苦脸道:“这可怎么办!” 萧杏花只说了四个字:“照猫画虎!” 第498章 会说话的哑巴鸟 回到双水巷,萧杏花当即让人马不停蹄地买了几十匹红绸布,也请了锣鼓队、舞狮队以及戏曲班子,鞭炮也是放得震天响。抽奖的台子就用了前些时日比武用的大擂台,又宽敞又显眼。 氛围做得比许氏的锣鼓巷还好。 而且那锣鼓队和舞狮队还都是请了双份的,一份固定在双水巷表演,另一份则一路吹吹打打着,围着京城大大小小的街道巡回表演。 还别说,效果立竿见影,前一天被锣锅巷抢了去的生意,第二天连本带利还了回来,每个店铺的销量都比之前翻了几番。 不出三天,刘旺就带着满脸喜色过来了。 “萧大姐,你听说了没有,外面人都传你脸皮厚呢,说你也好意思照搬人家候府的做法,还抢人家的生意,真是不地道呢。” 萧杏花翻了个白眼。 “你就说,这一招管用不管用吧?” 刘旺:“管用是管用,就是外面说得不好听……” 萧杏花嘴角弯得弧度有点大。 “管外面人怎么说呢,反正便宜咱是占到了。谁要是不服气,谁就来给我献计献策,告诉我更好更有效的方法呀。” 许氏这一套做法,眼下还真没有比她做得更好的,萧杏花毫无愧疚之心,捡着现成的学了个十成十,真是又省心省力效果又好。 好东西为什么不能拿来用? 这还是跟前世的许氏学的呢。 刘旺见萧杏花脸皮果然够厚,自己说什么也打击不到她,便也放弃损她几句的心思,大笑道:“你是不知道,我偷偷去那锣锅巷跟踪侯夫人,可是看到她背着人生气的样子了。啧啧,真是吓人得很,说你脸皮厚,也是她让人放的话。她估计没想到,你脸皮已经厚到不在乎这些难听的话了。” 萧杏花也笑了。 “脸皮厚,吃个够。脸皮薄,吃不着。不过是被人损几句,又不耽误吃不耽误喝的,一两肉都不少涨,我才不在乎。” 刘旺虚空做出一番动作,装作在写写画画的样子。 “萧姐姐这些惊人之语实在有道理得很,我可得记下来给你宣扬一番。” “你可别闹了,刘旺!” 两人说笑一番,刘旺又说道:“锣锅巷那边的生意被你争了不少,甚至还不如咱们这边热闹了,那侯夫人为了把人再次吸引过去,听说又搞了不少花样,最是引人注意的,莫过于请了京城有名的耍猴人和变戏法的,这一招也确实高,人们就算不买东西,冲着看耍猴的和变戏法的也得过去瞧瞧。好多人都往那边去了。” 耍猴人和变戏法的人,可不像舞狮队锣鼓队这么好请,本来做那些的人就少,而且都是走街串巷这跑那窜的,专门去请还真请不到。 刘旺不禁担心双水巷再次变得冷清。 萧杏花依然有应对之法。 别忘了,自家里就有一堆活宝。 这时候,就轮到玉楠和狗蛋带着他们的虾兵蟹将出场了。 不对。 是狗兵鸡鹅将。 让汪汪就汪汪,让打鸣就打鸣,让扇翅膀就扇翅膀,配合得很。 玉楠整天待在家里,可不是闲着玩的,李彪可是搜罗了不少八哥给她的,她也训练许久了,十几只八哥都会开口说话了。 这可比那耍猴变戏法的有意思多了。 有那准备去看耍猴变戏法的顾客,还没走到锣锅巷,便又被人叫了回来。 连萧杏花都忍不住去逗八哥说话。 其中有两只还是话痨,不用人逗自己都说个不停。 前来观看的人,没有一个不是连声赞叹的:“我草,真会说话呀。” 这里面,唯有一只八哥,连续几天一声不吭,任凭谁逗都不肯开口。连玉楠也没任何办法让其开口。 李彪解释道:“这只八哥,好像是个哑巴,是那卖鸟的掌柜见我买的多,免费搭给我的这么一只。幸亏没要钱,否则我花钱买个哑巴鸟,就亏了。” 萧杏花也有些遗憾。 可是,没过几天,这只鸟忽然说话了。 而且只会说一句。 “我草,真会说话呀。” 无论谁逗它,无论怎么逗它,它也只是这一句。 “我草,真会说话呀。” 渐渐的,慕名而来看这只八哥的,就远远超过了其他的八哥加上狗子和鸡鹅了。 再后来,京城里人人都知道,双水巷有一只哑巴鸟,只会骂人。 有不知情的外地人,问哑巴鸟怎么会骂人呢? 京城百姓就会热情解释道:“它之所以骂人,是因为要掩饰它是个哑巴鸟。” 外地人:“……” 这一局的较量,萧杏花大胜,双水巷也名噪一时。 后来也有人回过味来,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可锣锅巷整条街都被安南侯府买下了,这事总归是有些蹊跷的。对安南侯夫人,似乎也渐渐有了微词。 不过没等人们议论多久,宫里就传出了皇帝在武考校场上突然昏迷的消息。 第499章 马车里藏了个人 这一日,是武考会试的最后一场,和文考生的最后一考殿试一样,皇帝会亲临监考并钦点名次。 宫门外,萧杏花冻得鼻尖通红,双手揣在袖子里取暖,偶尔也会把手拿出来放在嘴边哈一口热气。 一旁的秋月和凤云,也没好到哪里去,时不时地跺下脚,以防止腿脚冻麻了。 三人和在此等候的其余众人,都盯着那考场大门望眼欲穿。 前几天的外场技勇考试,本就是萧鹏飞和武大的拿手科目,两人在每一项的考核中,都得了‘上’评,所以才有了今天参加殿试的机会。 今天要考的,除了前几日已经考过的技勇科目要在皇帝面前再考一次外,还要再加一场文试。 凤云紧张道:“我爹跟我说过,武大从小没读过书,文试这一关怕是难过,而且,文试的题目是在殿试的前一天才由皇上亲自拟好,外人根本不可能提前得知,所以我爹就算想,也帮不上什么忙。” 秋月则要平静得多。 “听说名次还是主要看技勇科目的成绩,文试成绩虽然也看,却是要求并不高,只要不写得太离谱,对名次的影响就不会太大。” 萧杏花则是最淡定的那一个。 对她来说,弟弟能考中好名次最好,考不好也不要紧。 反正他已经在兵部尚书那边露了脸,郑义那边也在刑部给他留了个好位置。谭正清更不用说,怎么也会帮一把未来女婿的,听说已经把人举荐到了太子那边,等着武考出结果后,不管考得好坏,都已经安排了个好去处。 萧杏花还记得自己出嫁前,那时候还小,听到爹娘或者别人说谁谁衙门里有人,明明是个地痞无赖或者一无是处的普通人,也能沾了光寻个好差事,那时的她是很气愤的,总觉得老天爷不公平。 现在,她看开了。 或者说,因为自己也成了有背景有后台的那个当事人,想法也就自然而然随之改变了。 明明可以让弟弟走捷径,她这当姐姐的怎么可能主动寻求公平而阻拦呢? 她笑着对两人说道:“能进这殿试的,总共就几十人,他们都是大周的佼佼者,今天考的名次再差,安排的差事也错不了。咱们安心等着就是。” 退一万步说,就算得到的差事不好,还有她这个做姐姐的呢,萧记那一摊子生意,她早就想让弟弟帮忙了。 当然,武大那边也不用愁,已经和凤云谈婚论嫁的人,胡振肯定也早有安排了。 若不是那两人心气高,不愿意走后门,非要靠自己拼一把,今天也无需走这个过场了。 正在人们焦急等待之际,忽见一内侍走到了宫门口,待问清在此处等待的都是里面武考生的家人或者随从后,忽然又来了一队侍卫,严厉而粗暴的将众人悉数捆绑起来。 之后,萧杏花就被带到了一个没人的房间,被几个婆子搜身、盘问。 折腾了大半个时辰,她才得以被放行离开。 凤云和秋月也遭到了同样的对待。 三人再次汇合后,看到那些侍卫和婆子们的脸色都异常严肃,谁也不敢多问一句。 再之后,就是那内侍告知,今儿个殿试出了些岔子,考生们一时半会儿出不来,让众人都回各自的住处等消息,且谁都不得在此处逗留等待。 回去的路上,秋月捂着砰砰直跳的胸口,心有余悸道:“宫里出的岔子绝对小不了,别说杏花姐你一个六品的官夫人被搜身盘查,我刚刚还看到安南侯夫人和她那赵小公子了,他们身份可比咱们贵重得多,照样被人不留情面搜了个遍。” “侯夫人和赵小公子?”萧杏花诧异道:“他们来这做什么?刚才怎么没看到他们呢?” 在宫外等消息的人虽说不少,可再多也就百余人,萧杏花刚才百无聊赖时也悄悄观察过那些考生家属,却没有印象看到许氏母子。怎地他们也来了? 秋月说道:“那侯夫人是在我之后一个被搜查的,我刚好听了几句,听她说是侯府的嫡长子也过了前面的武考,今天也来参加殿试了,她作为嫡母,自然是盼其考个好名次,所以急不可耐亲自过来等消息了。” 嫡长子是安南侯原配夫人生的,一个继母如此关心继子,竟不顾侯夫人的贵重身份,亲自跑到宫门口等待武考结果,可真是可歌可泣令人赞叹。 不过,依着萧杏花对那许氏的了解,她肯定不是真心关心继子。 可若说她要是为了图个好名声,肯定早大张旗鼓在考场外露面了,又怎么会鬼鬼祟祟躲在角落怕被人看到? 萧杏花一时猜不透许氏的心思,不过有一件事却是明白地紧,宫里肯定出了天大的事,才让那些搜身的人连贵为侯夫人的许氏都没有放过。 想到这些,她刚才被搜身盘查的屈辱感好歹消散了不少。 萧杏花没有回家去等,想着宫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外头的人肯定是打探不到的,她干脆和秋月去了双水巷,看看谭正清那边能不能得些消息。 一直等到天色大黑,谭正清终于打听完消息回来了。 他跑得气喘吁吁,连茶都顾不得喝一口,便告知几人:“上午考完所有技勇科目后,皇上正准备让人发文试的卷子,突然面色乌青口吐黑血,接着便一头栽地昏迷不醒。几个御医检查之后,都说是中毒所致。宫里已经乱了套,在场的所有人,包括监考官员和武考生,甚至连武考生在外等候的家人随从一个都没放过,要一一搜查完才会放行。” 普天之下,谁敢给皇帝下毒? 难怪连侯夫人都要被搜身查验。 萧杏花震惊极了,许久才缓过神来,担心道:“鹏飞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放出来?” 谭正清摇摇头。 “你们这些在外面等的,之所以这么快就被放出来,是因为人没进宫,几乎不可能有接触皇上并下毒的机会,所以也只是例行搜查一番便算了。但是今儿个在宫里头的那些人,必定是要往仔细了查的,今天够呛能出来。” “秋月,我还有要事要出门,今儿个应该回不来了,你跟你娘说一声,晚上不用等我,关好门窗早些睡就是。” 谭正清说完这些,一阵风一样眨眼间就不见了人影。 萧杏花也只能回家去等消息。 从谭家铺子出来,欢庆掀起车帘,欢喜则扶着萧杏花上马车。 “主子,小心些,天黑了,马车里也黑漆漆的。” 平日里没有晚上赶路的习惯,所以马车上也没准备蜡烛油灯等照明的物什。 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下,萧杏花摸黑上了马车。 只上了一只脚,便是心下一沉。 马车里藏了个人。 第500章 请宋夫人三思而后行 萧杏花正要呼救,又听到附近有几人说话。 “搜仔细了,任何角落都不可放过,务必把人找到!” “才五岁的孩子,还能上天入地不成?” “记住,要抓活的。” “……” 才五岁的孩子? 萧杏花迟疑间,忽然发现手被人攥住了。 她感觉到那只手小小的,瘦瘦的,攥着她的手,如同溺水之人终于抓到了浮萍般,紧紧地不敢放开。 才五岁的孩子,能犯下多大的罪过,会出动这么多人来抓他? 欢喜察觉到主子的异常,忙关心道:“主子?” 萧杏花心里一软,不再犹豫,抬腿便上了马车。 “没事,马车里黑,有些不习惯。” 这时,没有搜到孩子的那群人,纷纷举着火把围了过来。 “下车下车,我们要搜查。” “包庇逆贼,视同谋逆,识相的赶紧下车,待我们搜查之后,无事自然放行。” 好横的语气。 萧杏花掀起车帘,借着对方的火把光亮,终于看清了来人。 这些人并没有穿任何官差服饰,都是普通百姓的打扮,其中一人她却是熟悉得紧,这不正是前世赵安的贴身随从么?这人可是个练家子。 她本来还想着带孩子回去后问个明白,若是没什么问题就把人送回去好好劝劝那户人家放过孩子。 没想到,来抓这孩子的,居然是许氏的人。 那她更要护定了。 欢庆和欢喜,两人一左一右护着马车。 欢庆斥问:“尔等非官非差,有何资格搜查他人马车!” 萧杏花还真担心对方报出安南侯府的名号来,若是那样,她必定要费一番心思周旋才行。 可没想到,对方先是一愣,迟疑了一瞬,也许是见欢庆也是个练家子且不好对付,态度当即稍软了些。 “我等是太子府的人,因有秘差在身,不方便着官差服饰,还请几位行个方便,让我等搜查马车以便交差。” 欢庆和欢喜交换了一下眼神。他俩也是从太子府出来的,的确经常需要打扮成平民百姓的样子以方便行事。而且太子府光府兵就有三千,他俩没见过这些人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主子?”欢庆不得不请示。 也幸亏萧杏花前世认得此人,自然不会被这人花言巧语骗了去。 她刚才一上马车便将大氅脱下,盖在了伏藏在脚边的孩子身上。 兴许是感受到了危险临近,孩子的身体不可受控地抖动起来。 萧杏花不动声色,把大氅又盖严实了些。 这才掀起门帘,交代欢庆:“你也是从太子府出来的,自然知道就算是秘密行事,身上也定是带了能证明身份的物件的。你去查验一下,若是他们身份是真的,我自会下车任他们搜查。可若这身份是假的……” 欢庆愣了一下。 在太子府做事的人员众多,可大多都是做些普通的差事,也只有太子最亲信的一少部分人,才会有代表身份的腰牌。 欢庆刚想向主子解释这些人有可能拿不出腰牌,余光却正好看到对方脸上一闪而逝的慌张神色。他忽然灵光一闪,便朝那为首的人走了过去。 “替太子办事的人都有腰牌,我要查验你的是否是真的。” 那人怎么可能拿的出太子府的腰牌来,当即支支吾吾道:“我等出来得太过匆忙,忘了带上腰牌了,不过我们的身份千真万确,你们若不信,等我们搜查完了,我让人带你们去太子府核对就是。” 欢庆当下心中有数了。太子府有腰牌的那些人,做事绝不会如此优柔寡断,真若搜查逆贼,才不会说这么多废话。 肯定是假冒的了。 好在如今的双水巷,已经不是昔日没人管的地界,隔一会儿便会有一队官差过来巡逻。 所以,这些人也不敢轻举妄动,不敢强行硬搜马车。 这时正好有官差巡逻至此,见到这边有人,便大声呵斥:“大晚上的聚集在此处,是想聚众闹事不成?” 不过等那官差看清欢庆的模样后,语气马上变得恭敬起来。 “原来是萧东家。萧东家,这双水巷虽说比之前安全了许多,可也不能保证一定无事发生,尤其现在又是夜里,还是别在外面逗留得好。” “多谢官爷提醒。”萧杏花坐在马车里致谢,又解释道:“并非我们想逗留此处,只是这些人自称是太子府的人,把我们拦下了。还请官爷派人去太子府问个究竟,免得有人打着太子府的名义做恶。” “萧东家说的是。”那官差毕恭毕敬地说完,接着换了严厉的语气对那群人说道:“太子府的人?先跟我去趟官府验明正身!” 这个官差没有明说,他爹就跟着太子做事,可是知道太子来双水巷好几回了,对这萧东家私下里也夸赞了多少回了,太子真若怀疑萧东家,肯定会当面明着问的,万万不会在夜里私拦人家马车搜查什么。 这些人又是着普通百姓衣饰,而且看起来好像还不认识萧东家,若说没有猫腻,鬼才信。 果然,这些人面对真正的官差,当下就退缩了。 “想来萧东家也定不会私藏逆贼,我们还是不打扰了。我们还有要事在身,告辞!” 这些人说完,迅速打马离去,步行巡逻的官差追都没法去追了。 萧杏花终于得以脱身,再次谢过官差后才离开。 到了家门口时,心才落到了实处,这才敢揭下大氅,把孩子抱下马车。 终于看清了孩子长相,她不由得大惊:“……” ‘袁烨’这两个字,她没敢叫出口,当即将大氅再次盖在孩子身上,并让欢庆赶紧将人抱进院子里去。 身后一个陌生的声音,叫住了她。 “宋夫人,请留步!” 袁烨假死之事,若被外人知晓,整个宋家怕是都要没命了。欢庆和欢喜,都不用主子吩咐,两人便联手将人拿下。 萧杏花虽不想无辜伤人性命,可关系到一家人的安危,她也不得不做出某个决定。 那人似乎看出萧杏花可能会杀人灭口,却是不慌不忙道:“知道这孩子身份的,并不止我赵某一人,你今夜若杀了我,明日你私藏逆贼的消息便会传遍京城。宋夫人,还请你三思而后行!” 第501章 许氏的惊天大秘密 孩子受了惊吓,被欢喜带下去照顾了。 欢庆则奉命守在门外,随时关注着书房的动静,丝毫不敢分心。 书房里,烛光摇曳,萧杏花仔细瞧了会儿,这才看清来人的样貌。 此人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却是比寻常同龄的男子老成持重得多。身材瘦削而挺拔,面色沉稳而刚毅。落座,不见丝毫慌张,被女主人几番试探打量也不羞恼。 “宋夫人,可打量够了?” 萧杏花此时也静下心来,点了点头。 “虽然初次见面,却觉得有些面熟。你刚才自称赵某,不知是否与我萧记曾打过交道?” 这还真不是客套话,她是真得觉得此人面熟,像是曾经见过一样。 来人并不打算兜弯子。 起身抱拳道:“在下赵旭,安南侯府嫡次子,今有事上门求助于宋夫人,还望宋夫人恕在下刚才无理之举。” 赵旭? 安南侯府嫡次子? 难怪萧杏花觉得面熟。 那眉眼样貌,果然和那安南侯有五六分相似。 只是上一世,她并没有见过安南侯原配的两个儿子,在金珍和那赵安议亲之前,这兄弟俩带着家人出门游玩时就遭遇了沉船意外,两房大大小小十几口人,无一生还。 前世她并未多想,这一世因着对那许氏的怀疑越来越多,她不免对这兄弟俩的遭遇也多了些猜测。 她并没有先问帮什么,只故作好奇:“我不过一普通市井妇人,何德何能帮得了你安南侯公子的忙?你求我,还不如去求侯夫人来得有用。对了,侯夫人如今就在京城,你应该是知道的吧?” 赵旭抿着嘴角,似笑非笑,眼神里却尽是清明与凌厉。 “在下已经打听清楚,宋大人与在下一样,都是从小被后母带大。宋夫人刚才所言,在下便当你说笑了。” 许氏能忍他兄弟两个活到现在,已经是他们哥俩命大。 可惜如今,他们再是装傻充愣,也还是碍了那女人的眼。 他不信萧杏花亲身经历过后婆婆的苦以后,还会相信其他做后娘的女人。 萧杏花刚才只是试探,一听到赵旭这番话,就知道他和那许氏果然有隔阂。 看来外人盛赞的继室后母许氏,私底下也并未真得继子的信任。 “赵公子,相互试探的话,咱们都不必再多说,你直接说出所求之事即可。还有,你也无需拿那孩子的事情威胁于我。我要不要帮你,取决于你所求之事,与你拿孩子威胁无关。” 她前几天还听谭正清说过,说是太子已经秘密派人送袁烨去宋家村了,说是打算让冯家父子暂时带他一段时日,等到外面的风声过了,再给他找个普通的好人家,让他安安稳稳过这一辈子。 她当时就觉得这个安排很好。 她曾亲口答应过袁昊,会给袁烨找个好人家。 只是现在朝廷之中并不安稳,毕竟暗中帮助袁昊的人还没有暴露,对皇帝来说,这始终是悬在头顶随时都会劈下来的一道雷,若是袁烨还活着的消息被人知道了,除了袁烨必死之外,其他或相关或无关的人也必定要受连累。 她现在能力极其有限,所以并不敢大包大揽袁烨的事情,由太子来安排肯定会更好。 谁知道,这中间还是出了岔子。 只是她想不通,许氏的人怎么会找到袁烨的,而且还能从太子的人手里把孩子抢走。 还有,这个赵旭,又是怎么知道袁烨身份的? 到底还有多少人,知道袁烨的身份,并且知道他还活着的消息? 赵旭显然猜到了萧杏花的诸多疑问。 他说道:“我并非要置那孩子于死地,刚才拿他来威胁也是迫不得已。相反,萧东家若是肯帮我,我愿意透露给你一个天大的秘密。” 萧杏花并没有直接应下:“你先说来听听?” 赵旭娓娓道来。 “几个月前,我无意中听到许氏与人争执,她甚至骂那个男人没用,十多年来事情进展缓慢不说,最近发生的事更是把她多年的心血全毁了。” “许氏在外人面前向来爽朗大度,从未对谁说过如此刻薄的话,她那日一反常态骂一个我从未见过的陌生人,我难免心生好奇,所以后来就悄悄跟踪了大半年。” “后来才得知,那个男人居然是前朝余孽袁昊!而我当日曾清清楚楚地听到过,逆贼让他的儿子管许氏叫‘大姑母’。” “……” 萧杏花自重生以来,这是听到过的最令她震惊的一件事。 若赵旭所说属实,那许氏居然是袁烨的亲姑母,是袁昊同父异母的亲姐姐。 也就是说,许氏也是前朝余孽留下的血脉。 而这么多年来,一直资助袁昊行事的,就是许氏了。 难怪当初袁昊宁死也不肯说出背后资助他的人,他这么做,一是感恩于许氏多年的资助,二是不希望看到家族最后一支血脉从此彻底断了。 那么,不管许氏通过什么途径得知袁烨还活着,派人出来寻他也就说得过去了。 毕竟是留着同样血脉的亲侄子。 可萧杏花再一想,似乎又觉得哪里不对。 刚才那些找孩子的人,可是口口声声喊着逆贼的。 许氏不可能主动暴露自己的身份,那她如此急切且明目张胆地找寻袁烨,又是为了什么? 赵旭很快给出答案。 “许氏行事隐秘,那日若非袁昊在京城的兵器库之事败露,他二人绝不会轻易见面。且袁昊让那孩子称呼她大姑母时,还被她疾言厉色训斥一番,说是大事未成,切不可暴露她身份。” “我猜着,这世上知道他二人关系者,除了那孩子,再无旁人了。” “她今日大张旗鼓抓前朝余孽,怕不是要把那孩子献祭给皇上!” 外人不知道许氏和袁烨是姑侄关系,就算袁烨指认,也没人会信一个孩子的话。 何况,袁烨如今还是个痴傻的。 许氏究竟想干什么,连赵旭也猜不透,不过他今日前来,重点并不是为了那孩子。 “宋夫人,许氏和那孩子的事情,我知道的都已经如实告知。还望宋夫人能施以援手,救我和兄长的性命。” “救你们兄弟两个?”萧杏花正想问个明白,突然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将自家院子包围了。 竟是燕王亲自带着府兵找上门来了。 “萧氏,窝藏包庇逆贼,视同谋反,还不赶紧把人交出来!” 而燕王身边站着的女人,正是许氏。 第502章 李彪又迷路了 “燕王息怒,外面黑灯瞎火的,宋夫人也许是没看清楚就把人救了。” 许氏依然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先劝燕王不要动怒,后又走到萧杏花跟前,就像两人之间从未有过任何隔阂一样,亲热地拉着她的手。 “宋夫人,我也刚得了消息,才知道曾经和我安南侯府有生意往来的一个客商,居然是逆贼袁昊。说来也巧,我的人今天竟无意中瞧见了那逆贼的独子躲进了你的马车。” “宋夫人,不知者无罪,只要你把人交出来,燕王是不会怪罪你的。” 萧杏花终于明白,袁烨为什么‘恰巧’躲进了自己的马车。 原来,又是许氏设的陷阱。 “逆贼之子?前段时间不是坠崖死了么?”萧杏花脸色突变,顺势握紧许氏:“侯夫人不会是撞鬼了吧?” 与许氏周旋的同时,萧杏花面上看似镇静,可心里却早已拧成了一团乱麻。 她肯定不会轻易把孩子交出去。可是燕王在这,他若强行下令搜查,自己也是违抗不了的。 若真等燕王把人搜出来,自己再是巧言善辩,这包庇逆贼的事实也抵赖不了了。 再看许氏这边,几次暗中较量都输给萧杏花,这让从小就顺风顺水的她,实在是憋了一口恶气。今晚,她已经做足了准备,发誓要连本带利讨回来,定不会让萧杏花轻易逃过。 许氏打算快刀斩乱麻,所以不再假惺惺说客套废话。 “宋夫人,是人是鬼,你把他交出来一看便知。不过,你若继续执迷不悟,等燕王殿下自己把人搜出来,便是我再想着帮你说好话,也于事无补了。宋夫人,你可要考虑清楚。” 燕王早就等的不耐烦了,又怎么肯耽误时间,听两个女人磨嘴皮子?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搜!” “是,王爷!” 任是宋家的院子再大,也架不住三四十号燕王府兵的搜查。 萧杏花终于稳不住了,心也开始动摇。 她自己的性命也就罢了,可包庇逆贼这一条罪状,会连累到整个宋家和太多与此相关的人。 “王爷,臣妇……”就在萧杏花逼不得已之际,却见宋大壮出现在了院门口。 自从上次进宫‘救’了皇帝之后,宋大壮和董英就被临时调去了兵部帮忙,今天的殿试,他俩也作为监考官进宫去了。 今天宫里出了乱子,还以为他又回不来了。 没想到,居然被半夜放出宫了。 “微臣宋大壮,见过燕王殿下。侯夫人。”宋大壮抱拳,恭恭敬敬给那两人行了礼,走到萧杏花身边,握紧她的手,后又对着众府兵恳请道:“孩子们胆子小,还请诸位小些动静。” “……”萧杏花微微有些颤抖,想告诉宋大壮些事情,可是一个字都没说出口,就被他制止了。 “不用太过担心孩子们。”他看了眼许氏,又对萧杏花意有所指道:“燕王殿下英明,不会轻易被人挑拨离间,等会儿搜查完毕,王爷定会给咱们一个交代。” 萧杏花哪是担心孩子们? 不过,当她听到宋大壮那笃定的话语,也说不出什么原因,心里竟莫名踏实了。 尤其是看到本来带着袁烨回房间休息的欢庆也平静地走过来时,她更是吃了定心丸一般。 “你说得对,王爷搜查完后,定会还咱们清白。” 燕王眼神不善,瞟了眼宋大壮,不过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便让手下进去搜了。 许氏一开始还很淡定,甚至眼神里还笃定地期待着什么,可是等过了一刻钟还没搜出动静时,她终是有些慌乱了。 她东张西望,像是在等待什么人,不过直到最后也没等到,只得到了燕王一个恶狠狠的眼神。 “宋大人,得罪了。”大半夜的把宋家搜了个底朝天,闹得人家鸡犬不宁,燕王面上也不好看,客气话还是要说一句的。 而对于令他如此难堪的罪魁祸首,他自是不客气的。 “侯夫人,你大半夜找到本王府上,信誓旦旦说看到宋夫人带走了逆贼之子,害得本王兴师动众前来叨扰宋大人,你还有何话说?” 许氏明明亲眼看着手下把那孩子放到了萧杏花的马车里,而且她一再叮嘱要跟踪好,可今晚宋家的动静这么大,手下却不知跑哪里去了。 事到如今,她不得不暂时忍耐。 “王爷恕罪,都怪臣妇忧国心切,唯恐逆贼一党卷土重来,听了下人的回报没有核实清楚就着急忙慌去了王府报信,扰了王爷清净不说,还差点冤枉了宋夫人。” 许氏看向萧杏花,满脸愧疚,深福一礼,表示歉意。 “都怪我老眼昏花看错了人,让宋夫人受惊了。等我回去,一定备上厚厚的礼,带着全家上下来府上负荆请罪。对不住了,宋夫人。” 燕王看都不看许氏,扭头就带人走了。 萧杏花一时半会儿却不能明着撕破脸,应付了几句,还亲自送了许氏出门。 等到夫妻两个回了房间,宋大壮第一时间便先给了解释。 “皇上尚在昏迷中,朝中一应事物都暂由太子处理,本来今日参与殿试的所有人员都要接受调查不得离宫的,只是太子突然得到那孩子被劫走的消息,所以就先放了我和董副将出来寻人。” 知道袁烨还活着的本来就没几个人,当时参与到营救袁昊父子的人中,刚好又有宋大壮和董英,太子在宫里不好往宫外传话去找寻孩子,所以只能先找了由头把宋大壮和董英放出来,让他二人赶紧去找人。 宋大壮怕萧杏花担心自己,出宫之后就想着先回来报个平安再去寻人,谁知道,正好看到燕王和许氏带人冲宋家而来。 他解释道:“许氏安排人盯着咱家呢,我回来时,正好看到那人趴在院墙上,盯着欢庆和孩子。不过燕王来得太快,我还没来得及告知你他就到了,害你担心了一场。” “还好是虚惊一场。”萧杏花心有余悸,现在心跳得还厉害着呢,“你把孩子藏到哪里去了,我刚才心都跳到嗓子眼了,就怕燕王真把人搜出来。” 宋大壮安抚道:“不用担心,董副将去处理许氏的眼线了,孩子则由李彪带走了,不过事情发生得太急,我当时并没有机会问清楚他要带去哪里。” “可千万不能让许氏再找到孩子了。”萧杏花暂时放了心,松了口气,才说道:“难怪燕王看起来脸色不好,心气好像也不顺,原来是太子主持朝事的缘故。” 宋大壮笑道:“他这几年一直给太子使绊子,甚至还屡次利用太子和皇上政见不和的由头,说动了几个朝中大臣提出废太子一事,皇上这半年来愈加昏聩,有两次甚至还真动了废太子的心思。不过,他无论如何也没料到,静妃居然再次得宠了。” 静妃可是太子的生母,得宠后当然要为儿子着想,可没少在皇帝跟前吹枕边风。 燕王已经连续几次吃瘪了。 想着前世也是太子在夺嫡中胜出,萧杏花觉得袁烨也终会平安无事,心下大安,便又说起了赵旭的事。 “我还没问清楚他要求我什么,燕王就带人过来了,他不想让许氏知道他来找我一事,所以就扮做家仆躲出去了。” 宋大壮更是震惊于许氏和袁昊的关系,不过又想着,若是赵旭所说此事为真,那么他之前对袁昊所有的困惑便都有了答案。 他暂时信了几分。 “他既然今晚找过来说了这么多,肯定还会再回来说出所求之事的。这个不需要你操心了,到时候我去见他就好。” “好。” 夜已深,夫妻俩相拥而眠。 另一边,茫茫夜色中,李彪却抱着孩子走迷了路。 可若说是迷路,好像也不尽然,冥冥中,居然又跳进了一个熟悉的小院。 第503章 青山别院暴露了 李彪刚想带孩子离开,就听到屋门‘吱嘎’一声,随后一女子就走了出来。 怕对方惊叫招来官兵,他赶紧上前捂住女子的嘴。 “别叫,是我。” 差点吓掉了半条命的红玉,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惊魂未定,问道:“李大哥怎地又半夜前来……” 李彪放开手,嘿嘿一笑。 “又巧了么不是。” 红玉瞪大眼睛,看着李彪怀里的孩子,几乎吓破了胆。 “他,他,不是……” 李彪挠挠头。 “此事说来话长……算了,以后有机会再跟你细说,今儿个是来不及了。” 李彪本想带着孩子离开,却突然想到,宋家肯定已经被那许氏盯上了,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把孩子带回去。 至于太子的青山村别院,最近也被起了疑心的太子妃盯得紧,他也不可能把孩子送到那里去了。 他来京城虽有些时日,却也只交了几个酒肉朋友,肯定也不敢把孩子轻易托付给那些人。 思来想去,这孩子竟真得没地方去了。 李彪急得抓耳挠腮,忽然目光落在了面色憔悴的红玉身上。 “一回生,二回熟,要不……” 红玉二话不说便应了下来。 “这是李大哥第二次把孩子带到这里,说起来跟我们胡家也算有缘分,就让他留下随了我们胡姓吧,过几天我就带他回老家,以后他娶妻生子的事我也管了……” 李彪瞪大眼睛,听着红玉自顾自的安排。 也是,这孩子不管什么原因活了下来,以后也是万万不能出现在京城的。正好她过几天要带婆婆和相公的棺木回老家安葬,顺便将孩子带离京城也不是难事。 而且,还要把袁烨改成胡姓,负责他以后结婚生子的事…… 听着她那意思,这是打算要当成胡家的孩子传宗接代了。 红玉的确是这么打算的。 毕竟她只知道这孩子以前是逆贼之子,现在只是个没爹没娘没亲人还见不得光的孤儿,却根本不知道他与太子和太子宠妾的关系。在老家,没人认识这孩子,对外人就称是胡家的种也没人会怀疑。等孩子长大,凭着胡家的财力,给他说一门像样的亲事,生的孩子也由她来教导,以后谁还敢说胡家没后,惦记着吃她的绝户? 当然,收养孩子是个大事,还得等她公公回来再做决定。 李彪也没敢做主应下,只是暂时把孩子留下,随后就回去报信儿了。 第二天,董英一大早就来了宋家,脸色很不好。 还没入座,便愧疚道:“昨晚抓的那个人,还没等问话就咬舌自尽了,是我的过失。我太大意了。” 本可以顺藤摸瓜查许氏的底细,谁知那人自知逃不脱后竟当场咬舌自尽。 连久经沙场对敌经验丰富的董英,也没料到那人自我了断的如此迅速,如此决绝。 这么一来,关于许氏的线索也断了。 宋大壮沉思良久,才说道:“必须去青山村走一遭了。只盼着,袁姑娘能提供一些有用的线索。” 看着眼前冥思苦想却没有任何头绪的两人,萧杏花轻点着头道:“若那许氏真如赵旭所说,是袁昊同父异母的长姐,那与袁昊一母所生的袁曦,应该不会一点都不知情。不过,就怕她与她哥哥一样嘴严,宁死都不肯透露一丝一毫。” 袁昊当初,宁可看着儿子在自己面前受凌迟之苦,也不肯供出许氏。 而袁曦,不知是不是被哥哥叮嘱过,在太子几番问询时,也选择了避之不谈。 若袁曦真知道些什么,当时她哥哥生死攸关时她尚且为许氏保密,那么现在再去问她,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她又怎么会轻易供出许氏? 三人来到青山村,路上许多村民都带着异样的眼光看他们,萧杏花却旁若无人地走在前头,朝那别院处走去。 这座青山别院和连带的庄子以及近三百亩的良田,是太子借着上次宋大壮救驾有功奖赏给他的,而宋大壮却是想都不想直接记在了萧杏花名下。 当然,萧杏花心里清楚,这是太子最近动作频繁将此处暴露了,这里已经没有什么秘密可言,归在她的名下,反而让对手放松了警惕。 不过,袁曦暂时还扮做普通农妇居住在这里,一是为兄长守墓,二是等着太子寻了合适的时机把她接走。 别院里没有袁曦的身影,萧杏花又带着两人去了河边一处墓地。 袁曦果然在那里祭拜。 “袁姑娘。”萧杏花轻唤一声,随手折了根细枝条,蹲下来,和袁曦一起,轻轻拨动着烧纸。 烧纸烧得越来越旺了。 烧完最后一刀纸时,袁曦起身道谢。 “多谢宋夫人找人为我解梦,我这几天果然再未做过那个梦。” 原来,前段时间,她每晚都梦到哥哥光着上身抱紧双臂还一直喊冷,她每次都在心痛中醒来。 可连着几天被同样的梦惊扰,她的身体和精神都很是疲惫不堪,后来萧杏花来看她并问起原因时,她就把这个梦说了出来。 萧杏花因为自身遭遇之故,总觉得这梦似有蹊跷,回去后就找了钱满堂解梦。 钱满堂虽然是个半吊子,但是偶尔也会碰巧说到点子上,他解梦时就说是那死去的梦中人在下面感觉到冷了,要活着的人给他送暖和的冬衣才行。 袁曦便亲手做了一身厚厚的新棉衣棉裤,来到坟前烧了。 果然,她当晚便没再做那个梦了。 “人死了之后,魂魄果然还留在这个世上么?”袁曦留恋地又望了一眼那崭新的无字墓碑,“只愿哥哥在天之灵,保佑烨儿和我的石头一生顺遂。” 萧杏花心中一动。 “就怕袁公子有心无力了。” “宋夫人……” “袁公子肯定希望自己的儿子和外甥一生顺遂,只可惜,有人并不希望他们好。那些人可都是手眼通天的大活人,袁公子在地下,也怕是无能为力。” “宋夫人,你……” “袁姑娘,你认识安南侯夫人许氏么?” “……”袁曦大惊失色,连连摇头否认,“不,我没听说过,不认识。” 此时,正守着路口放哨的宋大壮,突然脸色一变,迅速朝萧杏花这边跑了过来。 “燕王和那许氏,带着重兵过来了。”他看了眼袁曦,“这些人是冲你来的。你可以继续替许氏保守秘密,不过,你,太子,你的儿子和外甥,以及救过袁昊父子的所有人,都会死。” 就在这时,在另一个路口放哨的董英,带着太子的贴身侍从,急匆匆而来。 那侍从带来一个惊人的消息。 “董副将,宋大人,皇上醒了,突然命人关押了太子并包围了太子府,还把临时处理国事的权力给了燕王。太子临被关押之前,令小的尽可能快地把袁姑娘救出去。没想到,燕王来得太快,已经把整个村子包围了。” 三人齐齐看向袁曦。 “袁姑娘,你若继续隐瞒,就真来不及了。” 第504章 长姐,许久未见 袁曦听到太子出事,顿时红了眼圈,犹豫片刻之后,却还是咬着牙道:“你们是不是听岔了,我与那安南侯夫人素昧平生并不相识,她怎么会带人来抓我呢?就算那些人是来抓我的,肯定也是燕王打探到了我与太子的关系,想从我这里套话罢了。” 从袁曦的话里,萧杏花听得明白,原来事到如今,她还不相信许氏会出卖自己。 那她就从根上瓦解这份信任。 “你若不认识她,那就是你哥哥和她有仇。”她没错过袁曦脸上那抹诧异,继续道:“你可知道,她派人劫走了袁烨并向燕王告密邀功?” 袁曦一脸的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烨儿他不是被太子送出京城了么?烨儿他现在在哪?” 见她慌张神色做不得假,萧杏花终于松了口气。 只要她还心疼侄儿就好。 “许氏劫了袁烨,还把他放在了我的马车里陷害于我,半夜三更与燕王带了人包围我宋家搜人。你可知道,袁烨若真落于燕王之手,结果会是如何?” 袁曦脸色瞬间煞白,站都站不稳了。 萧杏花赶紧把人扶住。 “你先别急,孩子没事,被我们藏到了安全的地方。” 叹了口气,接着说道:“燕王和太子的关系你最清楚,许氏和燕王走动频繁,显然是冲着太子而来。她昨夜失手,没有抓到袁烨,今天又同燕王来青山别院,必然是非抓到你不可了。” 听到侄儿没事,袁曦脸色才好了些。 听着山下的动静很大,她明知跑不掉却也不慌了。 “宋夫人,你们赶紧离开这吧,燕王是来抓我的,别让他看到我与你们走得近,否则,连累了你们,我心难安。” “你还是相信许氏不会出卖你们?”萧杏花见袁曦依然不肯说出关于许氏的任何事情,心中不免有气。 不知道那许氏给这对兄妹灌了什么迷魂汤,竟是让这两人对她深信不疑,至死都不肯透露一丝口风。 袁曦深感愧疚,可她的确如萧杏花所说,直到现在也不相信许氏出卖侄儿和她。也许许氏是有迫不得已的苦衷呢。也许,侄儿最后安然无恙,就是许氏暗中放过呢?那自己更不能背叛她了。 在这大冷的冬天里,萧杏花急得额头都冒汗了。 “非要等她和燕王找到这里指认你,你才肯相信她不是值得你们兄妹以性命相护的人是吧?可真到了那时,你后悔都迟了,就算想坦白也没机会告知我们了。” “还有,一国太子突然被秘密关押,定然是犯了皇上的大忌,你以为,会和你们兄妹的事情无关么?这么多年来,太子对你的感情你最清楚,他深爱你至此却始终没把你带回太子府给予名分,难道你没怀疑过,他是早已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才不敢暴露给世人么?” “太子对你用情至深,自己大难临头还惦记着先救你出去,可你对太子呢?明知许氏身份,明知她肯定会与大周会与太子为敌,却还是不肯对他坦白许氏的身份……” 果然,一提到太子,袁曦再无法故作坚强。 “她从小到大,忍辱负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帮我哥哥反周复国。” “她为了帮哥哥筹措经费招兵买马,甚至自卖自身进了安南侯府为奴为婢,她赚的钱财,她搭上的人脉,和她收买的人心,也毫无保留全给了哥哥。” “哥哥在世时就说过,我们兄妹欠她太多,宁可自己死也不能出卖她。” “我……我还是不相信她会害我和烨儿,我也不相信,太子被关押和她有关。毕竟,哥哥没了,烨儿痴了,反周复国也成了一场失败的梦,侯夫人又怎么会在这时揭穿我和烨儿,暴露了她自己呢?” 她终于承认了许氏的身份,也解释了自己不愿出来指认的原因。 站在她的立场上考虑,的确是左右为难。 萧杏花叹了口气,暗道真是个单纯的女子。 “你觉得反周复国的事情,真随着你哥哥的死结束了么?可我看那许氏的所作所为,却是远远未结束。” “你哥哥没了,袁烨痴了,可许氏自己也有儿子,她儿子也留着一半前朝皇室的血。她怕是要拿你和袁烨的性命,一来向燕王投诚,二来打击太子势力搅乱大周朝廷。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样?” 见袁曦有所动容,她又趁热打铁继续劝说。 “我本和你以及世人一样,对那许氏的好名声深信不疑,直到那日何美人的生辰宫宴上,她用不易被觉察的迷香陷害我……” 宫宴上的秘密,萧杏花一直藏在心里,谁都没有告诉过。 因为她心里清楚,就算告诉宋大壮,对上安南侯府,也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倒不如什么都不说,等待时机成熟再揭穿许氏。 可今天为了劝袁曦,为了让她看清许氏的虚伪面目,她还是说出来这个秘密。 她心虚地瞄了宋大壮一眼,果然,他脸阴沉地似乎能挤出墨来。 袁曦惊愕不已。 在她心里,许氏除了身份不可告人外,品性上可以说是毫无瑕疵的。可若许氏真对萧杏花做过如此下作之事……她的心确实有些动摇了。 “宋夫人……” 袁曦刚要说些什么,就见燕王和许氏已经带人围了过来。 许氏唇角闪过一抹阴冷的笑意。 “萧东家,宋大人,董副将,真没想到,你们居然和逆贼是一伙的。” 她转头朝向燕王。 “王爷,那个女子就是逆贼袁昊的亲妹妹,他们兄妹曾经扮做普通客商与我侯府做过生意,只怪臣妇眼拙,并不知晓他们二人真实身份,所以生意上的确有过往来。还请王爷恕罪。” 许氏几句话,顶别人劝告的千言万语,袁曦当即明白,自己真得被许氏出卖了。就如萧杏花所说,她现在想坦白许氏的事情也来不及了。 何况,她除了许氏和自己一样的前朝皇室身份外,其他的她也是一无所知。 袁曦反倒比之前更为镇定冷静。 她朝萧杏花深鞠一躬。 “宋夫人,实在对不住,给您添麻烦了。” 在许氏等人看不到的角度,一封密信,从袁曦的袖口,神不知鬼不觉地落到了萧杏花手里。 萧杏花心思一动,顺势将信封反塞到自己宽大的衣袖里。 之后,袁曦目不斜视,款款朝许氏走去。 “长姐,许久未见,一切可好?” 第505章 激怒许氏 一声‘长姐’,直接令许氏变了脸色。 好在她也是历经风浪之人,神色瞬即恢复如初。 她痛惜道:“当初不知你们身份,我的确待你兄妹二人如亲弟亲妹,你今日唤我一声‘长姐’,更是令我心碎……唉,若非你们身份特殊,我便是认你做亲妹妹该有多好?只是可惜啊,可惜。” 许氏并没有急于辩解或者否认袁曦的这一称呼,反而将计就计,把自己的身份择了出去。 她这一番话,既打消了燕王的疑虑,又对旧友将要面对残忍境况的不忍之情,表现得淋漓尽致。 同时,也向围观的青山村百姓证明,她是一个多念旧情的心怀悲悯之人。 当然,她更不甘心连续几次败给同一个人。而且,那人还同自己一样,是个女人。 “萧东家!”许氏大为惋惜道:“昨晚我的人说你私藏包庇逆贼之子时,我还极其疑惑,总觉得你不像是与逆贼有关系的人,即便今天亲眼见到了,我也还是不敢相信……萧东家,圣上可是待你不薄,你怎敢真存了反心?你……” 这句‘圣上待你不薄’,可谓是话中有话,听得萧杏花直犯恶心,更是触了宋大壮的逆鳞。 只见宋大壮攥紧了拳头,正要上前,却被一旁的董英眼疾手快拦住了。 宋大壮皱了皱眉,放开拳头,转而去了燕王跟前。 抱拳。 “王爷昨晚可找到人了?” 燕王当然没找到孩子,不过已经不重要了,太子已经被皇帝关了起来,眼前这个女人,更是证明太子与逆贼有关的最有力的证据。他今天可是春风得意着呢。 对上宋大壮这样的微末臣子,他更是不惜拿正眼瞧他。 他命令手下:“把这几个人都抓起来。” 都抓? 也包括了萧杏花和宋大壮? “慢着!”宋大壮不慌不忙,反问道:“不知王爷为何抓微臣?” 燕王冷笑。 “此女为逆贼袁昊之妹,你们同她走得这么近,不是包庇是什么?私藏包庇逆贼,视同谋逆!宋大人,本王说得可还清楚?” 刚才许氏指认袁曦是袁昊的妹妹时,袁曦可是一点都没有否认的,这就是直接承认了她的身份。若不是碍于董振元老将军的势力,燕王才懒得对这些人解释这么多。 董英上前一步把人护住。 “启禀燕王,这庄子是宋大壮救驾有功被太子才赏了的,宋大人和宋夫人碍于太子之面,不曾动过这庄子上的任何一人。而这个女子此前一直住在庄子里,又怎能把这私藏包庇的罪名强行扣在他们身上?若真要追根究底,王爷是不是应该先从太子身上着手?” 一早就被那随从告知太子被突然关押之事,几人还没来得及去下山打听缘由,而且事关皇子的大事,外人就算打听也难探得实情。董英这一问相当巧妙,燕王若是执意要把她和宋家夫妻一同抓捕,那必然要明说太子的事情和前朝余孽有关。 若是太子被关和此女无关,或者燕王不肯透露实情,自然就没有抓人的道理。 半路冒出个程咬金,燕王非常不悦。 “董副将,此事与你无关,本王希望你不要插手。” 他没有让人把董英一起抓起来,已经是给了她面子,谁知这人主动替人出头,到时候惹得一身腥也不能怪他了。 董英抱拳:“宋大壮是卑职的属下,他若犯了谋逆之罪,董老将军与卑职定也难逃其责,所以,还请燕王殿下恕罪,容卑职问个清楚明白!” “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燕王心道,他早晚是要一一拔出太子的势力的,董家军这边也是早晚的事,若董英再这么刁难下去,他不介意提前行动,不过就是怕董家军在大周百姓心中的地位深固,提前行动的阻力会大一些罢了。 董英像是没看到燕王的脸色阴郁一般,再次抱拳道:“还望王爷明辨是非,莫要听信外人谗言,寒了忠臣良将的心。” 说罢,她还特意瞧了许氏一眼。 袁曦今天被抓,就知道自己的身份是瞒不住了,她不否认不辩解,却也不想连累帮过自己兄妹的人。 “王爷,论亲疏远近,宋大人夫妻可远远比不上安南侯夫人,怎地你放着我长姐不抓,却偏要抓那不知情的外人?” “谁是你长姐?你还没完没了了!”许氏忍不住厉声反驳。 萧杏花照猫画虎劫了许氏不少生意,最近京城百姓背地里议论她的人可不少,尤其是许氏向来名声极好,最近又想出了示弱博同情一招,已经有不少看不惯萧杏花做法的顾客,转头又奔着许氏的铺子去的。 今天,青山村村民都出来看热闹了,萧杏花正好要借机揭穿许氏的虚伪,露出她的狐狸尾巴。 “哎呀,大壮,我终于知道那生意人为什么发脾气了。”萧杏花恍然大悟道:“那个女人,当初做生意用着人家了,亲热地巴不得要硬滴血乱认亲来着,现在知道人家是朝廷的通缉犯了,马上就背刺邀功。这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做法,真让人家寒心呐。” “萧氏!你嘲讽谁呢!”许氏终于破大防。 萧杏花忙福礼致歉。 “对不住对不住,我只是听说书人讲了一段故事,刚刚忍不住有感而发,没想到无意中冒犯了侯夫人。咳咳,我真不是说的侯夫人,您别往心里去。” 宋大壮嘴角抽动,憋笑道:“一把石子扔出去,被砸中的那条狗叫声最大,侯夫人如此易怒,莫不是……” “宋大壮!”许氏羞恼,可察觉到周围人群神情不对,好像都看着她窃窃私语,她强行压下愤怒,红了眼圈,“外人怎么怀疑我,我都无所谓,只是没想到原以为知我懂我的宋夫人,竟也如此看我……唉,难道真应了‘同行是冤家’那句话,生意场上,我竟真交不到知心好友了么?” 这是又把锅回甩给萧杏花了。 围观百姓的目光,在两个女子身上来回打量着,一时竟分不出个对错真假,也分不出到底哪个是真善,哪个是虚假。 第506章 亲姐妹 “大壮,你怎么能这么说侯夫人!”萧杏花嗔怒男人几句,又赶紧向许氏道歉,“实在对不住,侯夫人,大壮他有口无心,您大人大量,可莫生他的气。” 她又往前几步,拉住许氏的衣袖,故作亲热状。 委屈道:“谁说同行都是冤家了,我可佩服侯夫人着呢,连做生意的路数我都是跟您学的。” “还有,就像这庄子上的人,虽说是太子殿下随庄子一起赏给我的,可用起来还是不如自己培养的顺手是不是?我之所以把他们悉数留下来,还不是跟您学的,要善待身边的人么?” “可谁知,我这善待却是善待出罪过来了,竟是要被冤枉成谋逆了。” “侯夫人,求您跟燕王解释一下吧,我真是不知情呐,我顶多就是好心办了坏事,是不是?” 许氏再次被反将一军,真是气恼得要昏厥过去。她肯定不甘心也不会替萧杏花求情,可不求情,周围那些人的目光却全都盯着她,让她颇感不自在。 萧杏花叹了口气。 “唉,我就知道,不该为难侯夫人的。只是想着前段时间,别人冤枉您用卑鄙手段得到了一条街的铺面,原想着您看在我逢人就替您辩解的份上,今天会帮我一把,没想到,还是让您为难了。” 说起这个,许氏脸色更不好看了。她怎么能不知道,萧杏花哪是逢人就替她辩解,那是越描越黑好不好? 萧杏花趁着人多,又为许氏‘辩解’了一次。 “要我说,这一切都是那个当铺捣的鬼,毕竟侯夫人的铺子,都是从那当铺买下来的。那当铺又不是侯夫人的,外人怎么能说是侯夫人做的呢?莫不是那当铺掌柜的,是侯夫人找的傀儡?反正我是不信的!” 这话可是提醒了众人,人们窃窃私语声不断,怀疑的目光也在许氏身上打量来打量去。 “你——”许氏铁青着脸。 萧杏花却没给她辩解的机会,瞄了眼袁曦,突然想起什么,赶紧将人拉过来,把袁曦和许氏的手放到了一起。 “侯夫人,袁姑娘,亲姐妹没有隔夜的仇,都这么多年了,恩怨也该放下了不是?” 两人同时看向萧杏花。 萧杏花刚才心急之下,忽然记起前世两个孩子定亲那天,许氏和她套近乎时还说了许多小时候的事情。 她轻扯着袁曦的衣袖,‘劝’道:“侯夫人是被许家捡回家的孩子,她为人如何,整个大周都是一清二楚的,怎么会因为和你这个亲生女儿争宠而害了你的爹娘呢?”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不知萧杏花为什么没头没脑说了这么句话。 尤其是许氏,任是平日里再不动声色的一个人,这会儿也像是把震惊的表情焊在脸上一样,“你,你……” 萧杏花又拉着许氏,解释道:“袁姑娘都告诉我了,我这才知道,侯夫人您是被许家二老从小抱养的孩子,是袁曦不懂事,怕你和她争宠,就说了许多戳人心窝子的话,最后还用离家出走这一招来试探许家二老的心意……唉,谁也不成想,许家二老去寻人时双双坠落悬崖而亡……” “侯夫人,我知道你对许家二老感情深厚,以至于到现在都不肯原谅妹妹,可她那时候也还小,还不懂事,您就看在她是许家二老亲生女儿的份上,原谅她吧。” 在许氏的震惊中,她又回过头来劝袁曦。 “你刚才和侯夫人一见面就喊了‘长姐’,说明你心里还是想认她的,而且你也说了,你爹娘是为了寻你才坠崖而亡,这事怎么说,也怪不到侯夫人头上,是不是?你今儿见到人了,又怎能为了怄气,故意把自己和那逆贼袁昊联系到一起?难道就为了把侯夫人一起拉下水不成?” 这可是许氏曾经亲口告诉萧杏花的,她是被许家夫妻俩抱养的,后来夫妻俩又生了个女儿,只是那小女儿想独占父母之爱,总想把她这个外人赶走。后来小女儿见赶不走她,居然自己离家出走了,而许家二老,也是在寻人时不慎双双坠崖身亡。 萧杏花前世是信了这些话的,当时的许氏在她面前哭得梨花带雨,还非常自责多年来一直没有找到妹妹的下落。 这一世,她就‘送’给许氏一个妹妹好了。 当然,她这这辈子是再不会信许氏说的任何一句话了。 什么亲妹妹负气离家出走,什么许家二老寻女‘不慎’坠崖而亡,她是一个字都不信。 她更相信自己所猜测的,定是许家人无意中发现了许氏的身世秘密,从而被许氏灭口。 她刚才对两人说的那番话,其实都是说给袁曦听的,好让袁曦听明白个大概。 她紧张地看着袁曦,不知道她有没有听明白。 好在袁曦是个聪明的,她从萧杏花短短几句话中,就听明白了整个故事。她也暗自庆幸,刚才那句‘长姐’总算没白叫。 袁曦甩开手,转过身子,像是跟许氏怄气一般背对着。 “我当时还小,一个人跑出来遇到了危险,恰巧被那袁昊所救才得以活命。后来知道她成了侯夫人,我好不容易见到她,她却非说是我害死了爹娘不肯原谅我。今天更是过分,一见面就说我是逆贼的妹妹,还带着这么多人来抓我,这是想置我于死地不成?我才不认她这个姐姐!” 萧杏花没想到,袁曦反应居然如此迅速,不仅顺着自己的话和许氏‘认亲’,甚至还把她和袁昊认识的原因解释得顺理成章了。 好一会儿,许氏终于回了神。她不可思议地盯着萧杏花,看了又看。她一直觉得萧杏花不对劲,可让人去打听也打听不出什么来。她不禁惊出一身冷汗,不知道对方还知道她什么秘密。 许氏不得不谨慎了。 “宋夫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见许氏否认和袁曦的关系,燕王可懒得再等下去。 “把人带走!” 这一次,燕王没再让人把宋大壮和萧杏花一起带走,只冷着脸,留下一句话:“太子出事,你们早晚也逃不掉。” 袁曦轻蔑地瞧了一眼许氏,也没做任何挣扎,便从容地被人带走了。 许氏心事重重,走路不稳,几次踉跄差点摔倒的样子,都被萧杏花看在了眼里。 萧杏花更加认定了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宋大壮看完了袁曦情急之下塞给萧杏花的那封信,神情严肃。 “这是袁昊留下的,都是他和许氏联络的证据,还有这上面的一堆人名,应该也是和他们有关联的。” 萧杏花已经知道许氏的身份,可这时候贸然揭穿,不光没有任何用处,反而会将自己也搭进去。 “现在看来,只能先洗脱太子的嫌疑,把太子和袁曦救出来再说。” 宋大壮看向她:“你有好办法?” 萧杏花弯着嘴角:“幸好刚才和袁姑娘通了气,让她‘知道’自己是许氏的妹妹,只要让许氏给袁姑娘洗清嫌疑,太子那边自然也无碍了。” 宋大壮:“许氏会帮袁姑娘洗清身份嫌疑?” 萧杏花点头:“会的。” 这件事,就由不得许氏了。 第507章 男扮女装 虽然萧杏花胸有成竹,宋大壮的眉头却始终皱巴地紧。 “你刚才劝袁姑娘时,说在生辰宴上做手脚的人正是许氏,此言可当真?” “我……”萧杏花知道瞒不过去了,便语无伦次解释道:“虽然没有证据,不过我很肯定就是她动的手脚……怕你着急上火,所以一直瞒着你……” “这么说来,她已经三番四次对你动手了。”宋大壮没责怪什么,只若有所思道:“根据袁昊遗留的信件,再结合袁姑娘和赵旭所说,许氏的身份是基本坐实了,当下要考虑的,就是如何做到万无一失揭穿她。” 许氏思虑周密,行事谨慎,能证明她身份的袁昊已经死无对证,若由袁曦出来指证,那么曾经帮过袁家兄妹的所有人,包括宋大壮夫妻俩,则难逃死罪。 还有一个知情人赵旭,为了侯府不被许氏牵连,则是不可能出面指认,否则也不会找上门来寻求萧杏花帮助,而不是选择直接揭发许氏。 萧杏花见男人没有责怪自己,暗暗松了口气,便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没想到,居然与宋大壮的想法不谋而合。 当天晚上,两人便找到了赵旭。 从赵旭口中,得知许氏暗地里给兄弟俩制造过几次意外,好在兄弟俩十分谨慎小心又命大,几次从凶险中逃脱。许氏也怕次数多了引起安南侯的怀疑,这两年倒是消停了不少。 赵旭拱手道:“世人都被许氏骗了,唯有我兄弟二人最是清楚不过,她最近再次动手,是因为父亲准备上书奏请封我兄长为候府世子之故。她是不会允许我兄弟二人承袭候府的,等除掉我大哥,下一步便轮到我了。” 宋大壮问道:“所以你就找到内子,请她救你兄弟二人?你可知道,你父亲拥兵十万,便是王侯将相都要忌惮,你就确定内子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会有胆量与能力与侯夫人作对?” 赵旭看向萧杏花,满心满脸的敬重。 “世人皆忌惮我侯府势力,放眼天下,也只有宋夫人敢与许氏在生意上一争高低。宋夫人已经用实际行动,表明了与许氏的敌对立场。所以我才……” 宋大壮也扭头看向萧杏花。他本来并不关心生意上的事情,只是最近双水巷和锣锅巷,争生意比打擂台还热闹,官场同僚都怕得罪安南侯,好多都不敢与他私交或者同行了。 他本来就是个武将,不与文臣私交倒也省心,不过被兵部尚书赵光提醒过,让他管着自家女人,少出风头少自不量力与人为敌。 他才知道,自己妻子居然是个如此胆大的主。 若他之前还对争权夺势不屑一顾,那么现在,他势必要让自己强大起来才行。 唯有如此,才能让妻子不必因为自己势弱而束手束脚。 宋大壮干咳一声,提醒赵旭收回放在妻子身上的目光。 “许氏想要的,应该不仅仅是除掉你们兄弟二人。” 赵旭不解。 “啊?宋大人的意思是……” “我也只是自己猜测,猜得是否准确,还要看她接下来的行动。”宋大壮正要进一步解释,就听得外面萧鹏飞回来的声音。 “姐,我没事了,出来了,武大他们也都放出来了。”萧鹏飞只顾得向姐姐报平安,都没注意到房间里还有另外两人,灌了几大杯茶压压惊,才又接着说道:“原来问题出在了安南侯府那个赵公子的身上,皇上已经下令刑部严审,并命人去传旨,急召安南侯进京。” “急招安南侯进京?”众人均是大吃一惊。 现在的大周可不太平,正与东边的魏国打仗不说,与南边的越国也是大小摩擦不断,北境有安南侯十万大军坐阵方才保得一方平安,此时急招安南侯回京,北边邻国若是趁虚而入,那大周可就是腹背受敌三面楚歌,离亡国怕是也不远了。 越是危急时刻,宋大壮越是沉着冷静。 “我果然没猜错,许氏的目的不仅仅是要侯府两位公子的性命,而是要掌控侯府搅乱大周,下一步……” 下一步,就是为她儿子扫清障碍,反周复国。 “安南侯此时,是万不能回京的。”宋大壮扫视众人,叮嘱道:“你们切不可轻举妄动,一切等我回来再做打算。” 他再次看向萧杏花。 “你放心,事情终会按你刚才说的方向去发展,该救的人一定能救出来,也会尽量不牵扯到无辜之人。” “好!” 萧杏花目送宋大壮出门,又让弟弟去了谭家报信,随后才对赵旭说道:“你既然来了京城,就没必要再躲着许氏。你直接去找她吧。” “这……”赵旭有些疑惑。 萧杏花解释道:“在搅乱大周之前,许氏轻易不会暴露她自己,她还需要好名声收买人心,所以你只要正大光明留在她身边,她反而更不敢对你出手。若你在暗处躲着她,她反而更方便对你下手。你想想,是不是这么个理?” 赵旭恍然大悟。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赵旭多谢宋夫人提醒!” “去吧,在许氏身边要多留心,说不准宋大人很快就需要你里应外合呢。” “若有需要,赵某随时恭候宋大人差遣。” 接下来的几天,又不见了宋大壮人影,萧杏花只听得人们传得沸沸扬扬,说是袁昊的儿子并没有死,是被太子的外室仗着盛宠诱惑太子将人救走的。 救人的来龙去脉也传的有鼻子有眼的,亲自参与过救人的萧杏花都怀疑有内奸走漏了消息。 而皇帝似乎也深信不疑,很快便下令全城搜捕逆贼之子袁烨,即便是太子和燕王的府邸,也特意下令不可遗漏,更不用说平常百姓家,更是搜了个底朝天。 期间,萧杏花和李彪,一起去了胡家一趟。 眼看着搜查的人用不了两天就要搜过来,红玉和凤云也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正是为此事而来。”萧杏花拿出一整套胭脂水粉,还带了好几套宝珠穿过的衣服。 她的化妆术,虽比不得小喜那般出神入化,不过把袁烨打扮成小女孩以假乱真的本事还是有的。 至少要先把袁烨带走,不能连累了好心又无辜的胡家姑嫂。 另外几人本来还不放心,不过等萧杏花把孩子妆扮好之后,他们终于心服口服了。 “得,就当我多了个女儿。”李彪啧啧称奇,直夸萧杏花手艺好,接着抱起袁烨便往外走,“我得赶紧把他送出京城。” “哎——”萧杏花追上去,“不是说好了,由我送出去么?” 李彪摆摆手。 “一旦被人识穿这孩子的身份,你拖家带口的一个都活不成了。我不一样,孤家寡人一个,什么都不怕,大不了一死……你帮我照顾好腊月就行。” 由不得别人拒绝,李彪说完便把袁烨抱上马飞奔而去。 “李彪——”萧杏花喊了几声,却是连人的背影都看不见了。 也多亏得萧杏花的手艺好,李彪带着男扮女装的袁烨,一路上还真瞒过了检查的士兵,顺顺利利过了好几个关口。 眼看着城门近在眼前,似乎将要大功告成之际,还没等李彪松一口气,就听得一士兵骑马来传话,说是搜了几天还没搜到人,为了避免逆贼用什么易容术蒙混出城,上头已经下令,对出城的孩子,无论男女,一律洗脸脱衣检查。 第508章 董英冲出城门 男孩儿也就罢了,扬起小脸被守卫仔细检查后便放行了。 带着小女孩的人家可就不同意了。被脱了裤子检查是不是男扮女装,以后还怎么嫁人?不过看着气势汹汹的官差,百姓们也知道惹不起,所以,不太着急出行的人家,便当即扭头返回。 可总有着急出城又恰好带着女孩子的人家,好话说尽还是要被强行搜身。 一来二去,城门处就热闹起来了。 哭闹声,叫骂声,呵斥声,不绝于耳。 李彪看着形势不对,知道今天出城是无望了,想了想,还是先带着孩子在附近避一避,后面再见机行事。 不过,老天爷根本没给他躲的机会,刚往回走了两个巷子,就远远地瞧见许氏带着几个手下往这边走来。 袁烨男扮女装,骗骗那些靠着画像认人的官兵还行,要想骗过眼神毒辣又心细如发的许氏却是不可能的。 李彪不想正面迎上许氏,便扭头拐进了一个小胡同,打算走另一条路,谁知,燕王此时竟亲自带着一队官兵在附近搜查。 也难怪燕王冒着严寒亲力亲为搜人,毕竟这是扳倒太子的最好的机会,也几乎是他唯一的机会了,他决不容许有丝毫闪失! “他娘的,这是得罪哪路神仙了,咋还来个三面围堵呢?” 进退两难的李彪,只觉得自己今天实在点背。 三面围堵,四面楚歌。 他插翅难逃,以后怕是再见不到儿子了。 “腊月……”想到儿子,他眼圈一红。 “腊月?” 李彪还以为自己思念成疾出现幻觉了。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 原来不是幻觉。 居然真的是腊月。 穿着一身孝,和胡振大手牵小手的腊月。 两人身后,武大和另外一人各赶着一驾马车,每驾马车又分别拉着一口棺材,凤云和红玉也都扶着棺木一路哭泣。 胡振难掩悲伤,眼睛却是四处扫着,远远地看到李彪正半掩着身子朝自己偷摸招手后,便示意马车往那边赶去。 “赶紧把人塞进去。”胡振打开棺材的一处机关,不由分说便将袁烨推了进去,见袁烨乖乖巧巧的也没有哭闹,才稍微放松一些,迅速合上棺木之后,又赶紧示意马车正常前行。 前面还因为脱衣搜身一事而大乱着,尚未有人注意到这边。 胡振低声说道:“此事非同小可,圣上和燕王不抓到人决不会罢休。” 不过,有些话不能说得太明白。 胡振又解释道:“原想着等年后开春天暖和的时候,再把你婶子和元宝送回老家,可眼下……不过他们本来就不喜欢京城,干脆早些送回去,也许还误不了他们在老家过年呢。” 李彪偷瞄了胡振一眼。胡振在宫里肯定知道的消息更早也更多,知道皇帝对前朝余孽的案子不会轻易揭过去了,他如此‘及时’地送妻儿棺木回乡,应该也是有心帮宋大壮和萧杏花一把吧。 毕竟,当初救人的,正是宋大壮。 虽然尚未正式认过干亲人就没了,李彪还是叹了口气,对儿子说道:“腊月,好好送你奶奶和干爹一程吧,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别说见不到人了,以后在京城连哭坟都没地哭去了。 腊月毕竟还小,还不理解什么是生离死别,不让他哭的时候拼命哭,让他哭的时候,反而说什么也哭不出来了。 终于到了城门处。 虽然胡振如今身份比不得从前,可毕竟也是事出有因,谁知道等他孝期一过会不会再次得到皇帝重用呢?守门的官兵仔细检查过马车后,便毕恭毕敬地准备放行。 “得罪了,胡公公。” 胡振很是体谅,“诸位职责所在,尽忠职守,是大周之福。” 客套话说完,胡振和李彪等人终于松了口气,正准备出城,谁知燕王正带人搜到了这边。 “慢着!”搜遍京城都一无所获,燕王显然来者不善。 胡振和李彪均是心下一惊。 正当燕王盯着两口棺木步步紧逼时,忽然听得许氏在不远处大喊一声:“在那里,快去追!” 李彪顺着声音望过去,正好看到董英抱着一个孩子骑快马冲出城门。 第509章 稍安勿躁 董英抱着孩子,骑着马一闪而过。 只瞟了一眼,李彪就看清楚了那孩子的相貌。那不是袁烨么? 可真的袁烨,明明被胡振塞进了棺材里啊。 李彪暗道:“到底怎么回事?”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又见一匹快马紧追而来。 李彪又是一惊:“宋大壮?” 只见宋大壮边骑马追赶,边大声道:“赶紧让开,董副将的马受惊了!”行到燕王跟前时,他也来不及下马行礼,只抱了下拳,道:“王爷请勿担心,待手下前去处理即可。”之后,等不及燕王发话,他便仓皇打马前去。 董英的马受惊了?李彪跟董英交过手,深知她的实力,她绝不可能被一匹马困住。又想到她怀里的那个孩子,猜着其中肯定有鬼。 李彪好奇心起,也骑马紧追不舍。 “宋大人,董副将,我来助你们一臂之力啦!” 这时,许氏气喘吁吁跑过来给燕王福礼。 “王爷,妾身看清楚了,那董副将怀里抱的,正是前朝余孽袁昊的独子。” “好一个董副将,好一个宋大人!”燕王的手下虽然第一时间追了过去,但是他显然不放心,自己也骑马追了过去。 被突发的事情短暂的打断之后,原本静下来的人群又喧闹起来,守城官兵依然要严格检查小孩子。 “那孩子明明被董副将抓到了,王爷都亲自带人追了过去,你们为什么还要查我们?” “就是,凭什么还要查我们?” “……” 官差们也为难。毕竟还没真正抓到那孩子,那董副将一晃而过,也不知道怀里抱着的是不是真的要抓的人,燕王追得急,也没发话城门这里可以停止检查。万一他们擅自停止检查,万一那孩子真由于他们的疏忽被放跑了,皇上怪罪下来,谁敢去顶这个罪? 不管别人如何闹腾,胡振这边是真犯了难。 他刚才是被官差放行了,这会儿本该趁乱出城的,可许氏那怀疑的眼神看过来,他就这么走了反而显得心虚。可若过去打招呼耽误时间,又担心孩子在密不透风又漆黑一片的棺木里出了岔子。 “胡公公……” “爹……” 武大和凤云同时看向胡振。 “你们先出城,我过去说几句话再去找你们。”胡振一边安排着,脚底下也没停,一边朝许氏那边走了过去。 许氏刚才就注意到了这边。毕竟是宫里出来的,她也要给胡振几分薄面,便也朝这边慢慢走着。 两人刚刚走近,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忽然听得几声压抑的闷咳声传来。 坏了,连着折腾了几天,袁烨终是染上了风寒。 这咳嗽可不是想忍就能忍着的。 胡振当即脸色微变。 许氏显然也听到了声音,天生警醒的她,也下意识地朝马车走去,却是被不知何时来了此处的萧杏花抢先一步过去。 “你舅舅咋这么不疼你呢,寒冬腊月的都不知道让你多穿点衣服出门,现在好了,染了风寒咳嗽了吧!” 孩子见到娘,没事也要哭三场。腊月又是那种受不得委屈的孩子,今天早上出门前被舅舅弹了个脑瓜崩委屈到现在,正愁着没找到娘亲告状呢。 虽然是自己嫌热宁死也不穿厚衣服来着,可腊月还是顺势赖在了舅舅头上。 “咳咳咳,咳咳咳……”腊月使出吃奶的力气假咳,还委屈地直掉泪,“娘,舅舅坏,咳咳……” “等娘回去揍他,给腊月出气好不好?” “好。咳咳咳……” 萧杏花嘴角抽了抽,像是刚看到许氏,便抱着腊月过去见礼。 胡振向两人福了礼打了招呼,面色也早已恢复如常,没有多待便借口送妻儿出城离开了。 许氏有一瞬间的怀疑,不过最终还是被对萧杏花的敌意转移了注意力。 两人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和平,话里话外却是暗藏机锋。 许氏还惦记着抓捕袁烨的事情,本不想多聊,奈何萧杏花根本不给她清静的机会,竟像是有说不完的话。 “咳咳……”等了好一会儿,见许氏实在不耐烦了,萧杏花便干咳两声。 收到暗示的赵旭,挤出人群,走到许氏跟前便是一跪。 “母亲救我!”赵旭慌里慌张,似乎受了惊吓,几乎带着哭腔,求道:“母亲,儿子终于找到你了,求你快救救我吧,有人要杀我。” 使了不少手段,派了不少人手,都没有将兄弟俩暗杀成功的许氏,没想到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在人群拥挤的城门处,赵旭居然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母亲。”赵旭像是没有看到许氏变了脸色一般,继续哭求:“儿子好怕,儿子错了,日后必当时时刻刻跟随母亲左右,再不出去惹是生非。” 许氏脸色更加难看。这继子离得远了,她还能暗中派人除掉,可若他真留在自己身边,她反而无从下手了。 她怀疑是有高人给赵旭出的主意,可眼下也不是问明白的时机。 许氏违心做出慈母的样子,宽慰道:“好孩子,你果然长大了。你放心,一切有我呢,不害怕啊。” 萧杏花忙大声恭维道:“侯夫人面慈心善,待继子如亲生,又善待侯爷治下百姓,妾身却以小人之心揣度,还为了争抢生意处处针对您,妾身……汗颜呐。” 萧杏花的恭维声,引来附近一个人的注意。 那人放下怀里的孩子,跪在地上便是‘砰砰砰’几个响头。 “求侯夫人替草民等说句话吧。”那人哭诉道:“草民带着病重的孩子来京城看病,病是看好了,却是出不得城了。” “我家这个真是姑娘呀,怎么看也不是画像上要抓的那孩子,可守城的官老爷非让脱衣服仔细检查……” “夫人呐,我家孩儿她娘惦记着孩子的病,我今天在再不回去,她会急疯的。可我们要出城就得先检查……您说说,真要检查了,我这闺女以后还怎么见人,以后又还有哪户人家肯娶她?” “侯夫人,求您帮草民说句话吧。” 这人的哭求声,很快把停滞在此处与官兵对峙的百姓吸引了过来。 大家开始一起向许氏求助。 萧杏花还在一旁帮忙安抚: “大家不用担心,侯夫人爱民如子,不会不管你们的。” “侯夫人人美心善又聪慧至极,肯定能想到两全其美的办法帮助大家又不让官爷们为难的。” “……” 许氏瞪了萧杏花好几眼,可被架到高处的她,若是不想个办法解决此事就走掉的话,本就岌岌可危的好名声更要落人口实。 可她又深知此事非同小可,她最好是明哲保身什么建议都不可以提。 两害相权取其轻,许氏下了决心不管此事。“我……” “卑职见过侯夫人。”赵亮及时出现,打断了许氏的话。他解释了自己是临时受命来城门处帮忙避免骚乱的事情之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寻求建议,说道:“官差和百姓再这么对峙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对了,可以找一些妇人检查那些女孩子呀,这样也不会担心她们名声受损了不是?” 许氏没有多想,只敷衍道:“这倒是个好办法。” “好,就按侯夫人说的办。”赵亮在许氏的目瞪口呆中,迅速去找了守卫提议此事。 早已焦头烂额的守卫官差,听完赵亮的话,又往这边瞧了许氏一会儿,当即点头‘照办’了。 许氏这才知道自己应该是中了萧杏花的计,愤恨之际,只想快速离开此处,再不沾染分毫,免得后面麻烦不断。 谁知,赵亮不知和那官差们嘀咕了什么,竟是急匆匆追了过来,拦了许氏的去路。 “侯夫人且慢,卑职等来得匆忙,并未准备好给女孩子做检查的妇人,临时请民间妇人又怕她们做不好或者藏了私心,思来想去,还是借候夫人的人手一用,还请侯夫人准许。” 赵亮可带着令牌来的,看似请求实则强硬的态度,根本容不得许氏拒绝,最终还是留下了许氏身边的几个伺候婆子‘帮忙’搜身。 “既然侯夫人忙着,妾身就不打扰了。”萧杏花抱着腊月,当即躲得远远的。 许氏的人被留下,她也怕出什么岔子把自己卷进去,便也无奈留了下来,以便出现问题及时解决。她只能恨恨地看着萧杏花扬长而去的背影。 城门处堆积的人群很快就疏通了,秩序也随之恢复正常。 萧杏花其实并没有走远。在确定董英和宋大壮那边安全之前,她又怎能放心离开? 她找了个路边茶摊坐下来等着。 差不多一个时辰后,宋大壮和董英终于回来了。 萧杏花花了很大功夫才把宝珠化妆成袁烨的模样,在董英马儿‘受惊’的路上又给卸了妆。 这会儿,宝珠正安安稳稳地和爹爹共骑一匹马呢。 几人身后,则是燕王黑得不能再黑的脸。 董英一口咬定自己一路带着的就是宝珠,许氏当时是看花了眼才把人看成前朝余孽的,至于女扮男装把人引开更是没有的事。 燕王一边怀疑董英坑他,一边又真得对许氏是否真看错人耿耿于怀,可他又没有任何证据去治董英和宋大壮的罪。郁闷至极回到城门处时,又见许氏居然留在这里帮着守卫们搜身,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很是对许氏发了一通脾气。 许氏虽然羞恼被人斥责,可更令她心惊的是没有抓到人。 她是不会看错的。 那么,只有一个事实真相了。 她被萧杏花坑了。 而胡振此时,却似什么都没发生过,把人送出城门不远后便独自返了回来。 冥冥之中,许氏忽然记起了似乎是从棺木里发出的那声咳嗽。 “萧氏!胡振!”许氏怒极,颤抖的双唇挤出两个字。 为了不打草惊蛇,也怕那棺木里另有乾坤,在把人带回来之前,许氏不打算再和燕王联手搜人。 她秘密吩咐手下,一路寻着胡振老家的方向去抓人。 “看你还能蹦哒几时!”许氏终于带着几许不为人知的得意离去。 “她怎么就这么走了?”萧杏花没错过许氏脸上那一闪而逝的狞笑,又见她的手下朝城外追去,心有不安,便给了胡振一个眼神。 “稍安勿躁。”胡振却是不慌不忙地安抚道。 第510章 守株待兔 对于胡振那晚杀了干儿子而放过袁昊兄妹一事,大家都未挑明,但是彼此心里却都清楚,他们如今已经是同一个立场了。 无论是与朱小宝的敌对关系,还是有心救下袁烨,胡振与萧杏花并无二致。 胡振道:“两三年前,咱家曾奉圣上之命去往越国,途径蜀南清江县一带时,便被当地的山清水秀人杰地灵所震撼,当时便想着,若有朝一日能带着妻子儿女在那处终老该有多好。想不到今日机缘巧合,竟无意中要圆咱家这个梦了。” “胡公公的意思是……”见胡振似乎完全不担心许氏派人去追,又听得这会儿他说这番话,萧杏花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莫非,胡公公要将他母子俩送去清江县?” 胡振点了点头。 “许氏狡黠多疑,幸好咱家也有急智应对。许氏万万想不到,刚才咱家一出城门,便让武大等人直奔蜀南方向去了。她派人去咱家老家的方向追,怕是又要扑个空了。” 胡振父子在老家得罪了不少人,名声早就臭大街了,若是权势在手还没人敢把他们怎么样,可胡元宝一死,若是胡振再出了宫,日后说不定有多少人去找他们寻仇的。以后一家人另找个好地方安家,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只是,去清江县…… 萧杏花察言观色,试探道:“胡公公说的途经清江县,可是救下朱小宝的那次?那孙县令……” 当日朱小宝被宋大壮重伤落水,要不是县令孙宝全安排,又怎么可能巧合地被胡振所救并带回京城呢? 萧杏花很确信,胡振和孙宝全私下里肯定有往来,只是如今胡振与朱小宝反目成仇,不知他如何对孙宝全交代。 果然,胡振脸色沉了沉。自从与朱小宝不和,他就再未接到孙宝全的任务了。这次安排女儿带着妻儿的棺木去清江县安家落户,期间肯定要经过当地县衙的盘查。好在,依他了解的情况,女儿到清江县要历经数月到半年的时间,那个时候,孙宝全应该已经离开了才对。 “萧东家不必担心,此事应该会稳妥无虞。” “稳妥就好。” 萧杏花目送胡振离开,又想到刚刚赵旭随着许氏回去的事,只希望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许氏不会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对继子动手。 事实也的确如她所想。 赵旭仗着继母的‘宠溺’,借口最近梦魇失眠,说什么也要和许氏的亲生儿子赵安同床而眠。 许氏在乎名声,委婉劝说几次无果,最后也只能强压不满答应了。 赵旭在亲弟弟的‘陪伴’下,终于难得睡了个踏实觉,头挨着枕头没多久便打起呼噜来。 赵安却是睡不好了,被呼噜声吵得半夜还没睡着,便气得在院子里练起剑来。 许氏就这么一个儿子,人生中唯一最在乎的,也是这个儿子,听了下人的回禀后,便来了儿子院里安抚。 “安儿,再忍忍,等过了这两天,娘会想办法让他离开,再不让他打扰你休息。” 此时的赵安,早已卸下白天在外面与世无争的面具,气得一剑劈断了院中的腊梅。 “娘总让我再忍忍,再忍忍,儿子都忍了多久了!用来招兵买马的数百万巨资被那刘恒带人洗劫一空,辛苦准备了数年的兵器库也被尽数收缴,我们损失惨重,却是充盈了反贼的大周国库。娘,儿子一天也忍不了了,你不是说有办法让爹爹支持咱们吗,你快点动手啊。” 许氏忙堵了儿子的嘴,环顾四周,见无异常,才说道:“以后说话务必要多加注意,小心隔墙有耳。” 叹了口气,又劝道:“不是娘愿意拖着,只是这次来京城,许多事情都出了岔子,所以不得不再多等一段时日。安儿,再耐心些,好不好?” “我还不够有耐心么?”赵安气得乱砍一通,“儿子从小忍辱负重,勤学苦练,如今也算文武双全了,可爹爹还是不中意我,他都向反贼刘标请示要立大哥为世子了!” “安儿慎言!”儿子大叫着当今皇帝的名字,可是把许氏吓了一跳,又赶紧捂住他的嘴,直到他声音低下来才松手,“娘知道你受了委屈,从小文学武艺都学得辛苦,到头来还是没能让你爹刮目相看。不过安儿啊,一个世子而已,咱也不稀罕,以后这个天下都是你的,是不是?” “哼。”赵安也不怕凉,一屁股坐在冰冷的石椅上,旧气未解,又添新恨,“那个裴季康,最近可是春风得意,有他在,儿子怕是难出风头。我决不能放过他!” 裴季康上次在晕倒之后,就没再出现在诗会上了。他现在在萧杏花刚开的书肆摆了把桌椅,一边苦读备考,一边帮人写信赚钱。最近几天,他以往做的几首诗文,被有心人传到了京城,神童之名不胫而走,那书肆也整日被围的水泄不通。 自小在封地被人吹捧成神童的赵安,怎能甘心被一个病秧子抢了风头? “赵安!”许氏终于忍不住,低吼道:“不过一个病秧子,你这也要争?你再分不清哪头轻哪头重,娘就算把这天下夺回来,又怎敢放心交给你?” “娘……”赵安很少见许氏对他发怒,一时也怂了,耷拉着脑袋,“儿子知道错了。” 许氏看着被自己惯坏的儿子,总是这么沉不住气,总是在微不足道的小事上计较怀疑,她也有些失望。 “不早了,先回去睡觉吧,明天一早夫子会来教你,你务必要好好跟着学。” “是,娘。” 待许氏离开后,赵安的火气比之前更盛。 反周复国的大事他现在还做不到,但是对付一个手无寸铁的病秧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来人!” 赵安唤来手下,命人去狠狠教训裴季康一番。 不过那手下是许氏派给赵安的,也只听许氏的话,因为一直被主子千叮万嘱在京城不得惹是生非,所以便劝了赵安不要轻举妄动。 赵安见自己连个仆人都支使不动,心中火气更旺,当即放言要自己去处理此事。 赵安气冲冲回了房间,见赵旭还在呼呼大睡,便也扯了被子蒙头睡去。 无边的黑夜中,谁也没看到赵旭一边打着呼噜,一边眼珠动来动去。 第二天下午,萧杏花便收到了赵旭秘密托人带来的消息,正是前一天夜里母子俩密谋之事,以及赵安会对裴季康不利之事。 前世的疑惑,终于得以解惑。 难怪上一世裴季康得了头名状元后当夜就突然暴毙,原来是他的存在碍了赵安的眼。 “小小年纪,竟如此歹毒心肠!”萧杏花拿着密信的手一直在颤抖。 女儿前世竟然是嫁给这样一个人。 那女儿难产身亡,会不会也是一场阴谋?因为碍了赵安的眼而被设计的一场阴谋? 宋大壮不知妻子所想,见她神色异常,还当她担心那小神童的处境。 他安慰道:“你放心,我会让人保护好裴小公子。” 说完,勾了勾嘴角,又说道:“本想着让赵旭找机会把那赵安引出来,现在倒是省了力气。” 萧杏花问道:“你要对付赵安?” 宋大壮点点头。 “那赵安被许氏保护得紧,寻常难有机会见到他落单,让赵旭想办法约他出来应该也不容易。好在他是个沉不住气的,那我就等着他对裴小公子动手,来个守株待兔好了。” 萧杏花沉思片刻。 “赵安是许氏的心头肉,他若是落在我们手里,正好可以逼许氏承认袁曦的身份,顺便让她澄清袁烨还活着的‘谣言’,免得朝廷一直大动干戈全京城搜人。” 许氏是农家夫妻养女的身份已经被世人所知,上次在青山别院袁曦又歪打正着叫了她长姐,如今只要许氏认下这个‘妹妹’,袁曦的身份问题也就解决了,日后便是要进太子府,外人也没有理由拿她身份说事了。 再让许氏承认自己看走眼,证明之前看到袁烨一事是她的失误,朝廷也就不必动用上万的官兵全城搜人,劳民伤财人心惶惶。 “你和我想到一起去了。”宋大壮眼里满是赞赏,又说道:“袁姑娘和袁烨的事情解决了,皇帝也没有理由再怀疑太子,想必太子也会很快被放出来。” 至于许氏怎么‘圆谎’,又是否愿意付出代价承受皇帝的雷霆之怒,就看她把独子赵安的位置放的有多重了。 “她会不会为了复国大计而放弃救儿子呢?”萧杏花还是有些担心。 “且等着就是。”宋大壮朝院子里望去,疑惑道:“李彪去哪儿了,这两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萧杏花忍不住会心一笑。 “一早就抱着腊月去找董副将了。” 第511章 妖妃 直到收到那封没有署名的‘勒索信’,许氏才知道儿子出了大事。 她没想到,正是因为自己管教太严,儿子不敢明着行事,居然偷偷甩开自己给他配备的护卫,一个人偷偷摸摸去找裴季康撒气了。 等护卫察觉不对去寻人时,小公子早已不知去向? 许氏筹划多年,京中布置的眼线甚多,可寻了好几天,却是连半点影子也寻不到。 这封‘勒索信’,就是在许氏几乎急疯了的时候送过来的。 许氏盯着信,彻夜未眠,第二天一早,却似想通了什么,唤来心腹交待一番,又仔细描眉画眼并费了好一番心思选了一身衣衫,随后直奔皇宫而去。 萧杏花早已派人暗中跟踪,得知许氏按信中所说去了宫中‘认错’后,终于长舒一口气。 “只要她按照我们的指示,承认袁姑娘的身份,并解释袁烨还活着一事是子虚乌有,这一切乱子也就结束了。” 不过,她还是有些疑虑:“许氏筹谋多年,真就为了赵安这么轻易放弃了?” 要知道,许氏这一进宫‘解释’,跟承认自己戏耍皇帝无异了。她就算身为超品的侯夫人,也照样要承受皇帝的雷霆之怒,能不能活着出来都难说。 宋大壮也觉得此事太过顺利。 “她若是真按照我们说的去做了,我自然也不会食言,必定如约放了赵安回去。不过——” 他顿了顿。 “就怕她心有不甘,另有图谋。” 不过,事情的发展,还真证明萧杏花夫妻俩多虑了。 许氏一早进的宫,太子当晚就被证明无辜放了出来,袁曦也被证明了与前朝余孽无任何关系,身份是清白的,当然,袁烨还活着一事,也被许氏承认是自己看错了。所以,惹得民怨沸腾的全城搜捕一事,也在当天晚上就被叫停了。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已回归了正轨,赵安也被宋大壮放了回去。 还有燕王,白忙了多天一无所获,又突遭许氏背刺戏耍,如今正在王府里杀奴仆泄愤。 只有许氏,一夜之间就没了任何消息,连着几天,萧杏花安排的人都无从跟踪去向。 “没听说许氏被处置,也没见她被放出来,她到底去了哪呢?” 萧杏花正百思不得其解时,就听下人通报,说是胡公公过来了。 胡振是带了静妃的口谕来的。 “静妃娘娘命妾身进宫一叙?”萧杏花大惊。 一旁的宋大壮,眼神也瞬间变得凌厉。 胡振知道这两人担心什么,忙解释道:“萧东家不必多加顾虑,这次是静妃娘娘请您进宫,皇后娘娘也是同意了的。” 胡振说完,又向前一步,刻意压低了声音。 “其实是何美人听说了小喜姑娘的化妆手艺出神入化,想请她进宫帮个忙,所以求到了皇后娘娘那里,静妃娘娘心善,帮着何美人说了几句好话,皇后娘娘便看在静妃娘娘的面上同意了。” “不过,萧东家也明白,小喜姑娘身份低微,没有正当理由,是不被允许进宫的。静妃娘娘知道您和那小喜姑娘熟识,便想出让您带她一起入宫的法子。” 经过胡振一番解释,萧杏花算是明白了。 何美人在自己的生辰宴上惨遭毁容,至今未恢复之前的容貌,所以被皇帝厌弃,彻底失了宠。 何美人可不是轻易认命的人,失去了天生的美貌,她便要凭借后天的努力,再造一副别样迷人的容貌来。 她想到了京城官夫人口中人人称赞的小喜姑娘,所以求到了皇后那里。 这正好如了静妃的意,所以帮着何美人一起求了皇后。 看在太子生母的份上,皇后并很是给静妃面子,所以便允了此事。 原来,是静妃想见亲生女儿,而拿着萧杏花做幌子而已。 萧杏花相信胡振不会害自己,可一想到静妃最近甚是得宠,她若是进宫去见静妃,非常有可能碰上皇帝,所以仍是胆战心惊。 “萧东家不必忧心。”胡振又一次劝说,见萧杏花还是紧张模样,便隐晦道:“圣上龙体欠安,近几日只歇在养心殿中,不会踏出殿门一步。” 萧杏花倒是听说了,从许氏进宫后的第二天,皇帝便称病不早朝了。朝堂上太子和燕王的势力针锋相对,闹得不可开交,也没听说皇帝出面制止。 京城百姓有传言,说是皇帝生病是假,被后宫妖妃迷惑是真。 萧杏花一开始还以为是静妃为了太子上位,故意使了手段牵制皇帝注意力的,今天一听胡振这话,明显是自己想错了。 若说后宫还有妖妃,那就非何美人莫属。 可何美人又因为毁容失了宠,显然也不是她。 “莫非皇帝真病重了?”萧杏花暗自思忖。 病重了才好呢。 她进宫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多谢胡公公告知,妾身会带着小喜姑娘进宫的。” “这就对了。”胡振点点头,带着一脸的神秘离开。 到了说好的时间,萧杏花也带着小喜如约进宫。 何美人心急,在两人进宫的半路上,就把小喜截了去。 静妃没有在第一时间见到心心念念十几年的女儿,满心的欢喜落了空,对着萧杏花也没有任何戒备,像是认定了萧杏花和自己是一伙的一般。 她自嘲地问道:“迷惑的圣上不肯早朝,本宫的妖妃名声,可是传得街知巷闻了?” 萧杏花回道:“百姓不知实情,无意冒犯静妃娘娘,还请娘娘不要动怒。” “实情?”静妃撇嘴道:“难不成你以为的实情,就是圣上病重?” 难道不是?萧杏花看向静妃。 “反正本宫当你是自己人,告诉你也无妨。”静妃轻蔑道:“这宫中,还真有妖妃,也不对,应该说是妖女才对。” 萧杏花诧异,“娘娘的意思是……” 静妃冷笑:“那女人可真是好本事啊。”见萧杏花满脸震惊,她明知故问:“想不想知道那人是谁?” 听静妃这口气,萧杏花还真有些好奇了。 静妃说出那个人,果然把萧杏花惊得说不出话来。 第512章 给你买个头花 许氏? 她怎么会? 怎么可能? 萧杏花一时忘了身份,一脸不可思议,震惊地看向静妃。 静妃的眼里,有不屑,有轻蔑,也有深深的厌恶。 “这算什么?‘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自古以来,因色误国的帝王还少么?” 别说因色误国,因色丢了性命的也多的是。 “那许氏豁得出去,圣上沉醉温柔乡也不会顾全大局,倒是让皇后娘娘为难了。”静妃平静道:“皇后娘娘为了封锁此消息,把整个养心殿都封了,里面的宫女太监,一个都别想往外递话。圣上沉迷于许氏美色,巴不得皇后如此安排。可皇后担心,纸终究包不住火,安南侯若得了这个消息,带着他的十万精兵冲进京城也不一定。” “除了皇后和本宫,你是唯一知道此事的。” “静妃娘娘……”萧杏花宁可不知道这个秘密,这下好了,她才不相信静妃是闲得无聊才告知自己此事的。 果然。 静妃说道:“虽说是圣上定力不足容易犯错,可这一次确实是那许氏勾引在先,这与许氏素来的大好名声相悖,皇后担心她此举藏着不为人知的算计,所以……” “你回去以后告诉宋大人,让他去盯着安南侯,一旦对方有异动,立刻——” 静妃很自然地,干脆利落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让宋大壮去暗中处置安南侯?明明错的是许氏和狗皇帝! 这应该不是皇后的意思。 况且,宋大壮和董英这次紧急回京,是被皇帝叫来问责的。没想到皇帝到现在都没腾出时间来过问这件事。 静妃对付仇人排除异己的手段,萧杏花前世就见识过了,她无论内心怎么想,都只能先应下来。 “是,静妃娘娘,妾身会把话带给夫君的。” 静妃很是满意。她若一直在冷宫待着也就罢了,既然出来了,那肯定要把威胁到太子的人全部处理了。只有太子顺利登基,她才能有机会做自己想做的事。 两人秘密说了好一会儿话,宫女才把小喜带了过来。 静妃一改之前满脸算计的神色,看向小喜时,也只剩一脸的温柔和慈爱。那样发自肺腑的真诚的母爱,连面对太子时都不曾有过。 也是,一个是和强迫自己的憎恶之人生下的孩子,一个是和此生唯一挚爱之人生下的孩子,谁能做到不偏心呢? 萧杏花微微垂头,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出了宫门后,小喜才敢开口说话。 “静妃娘娘真得好和善好温柔,听我说了不知自己身世后,她还难过的流泪了呢。对了,静妃娘娘还说欣赏我的手艺,要把我留在她身边呢。不过,看出我不太想进宫当宫女后,娘娘也没有丝毫勉强,只说她若有一天得了机会,会给我安排个好身份,让我可以随时进宫和她说话呢……” 小喜很少喋喋不休说这么多话,看得出来她也很喜欢静妃。 母女天性如此。萧杏花只听不说,等看到赵亮后,才打断小喜的滔滔不绝。 “有人来接你了。” 小喜小脸一红,这才与萧杏花道别。 赵亮算是有福了。萧杏花笑着朝两人挥手告别。 宋大壮早就在宫门等着了,仔细打量过萧杏花安然无恙后,才放下心来。 等回到自己家,彻底安全后,萧杏花才把从静妃处听来的事情如实相告。 “不知道许氏打的什么鬼主意,但是安南侯是无辜的,是被蒙在鼓里的,他还是守疆卫国的忠臣良将,是万万不能出事的。” “我明白。”宋大壮点头道:“宫里出了这等丑事,便是没人安排,我也要去见安南侯一面,以免他一时冲动做下错事。” 如今大周腹背受敌,若是安南侯这边也出了岔子,引得外敌来袭,怕是大周真保不住了。 有了宋大壮的安抚,萧杏花才安下心来。 “那安南侯脾气火爆,你自己也小心些,免得被无辜波及。” “我明白。” 宋大壮做了一番安排又离开了。 萧杏花难得过几天安稳日子,正要出门去看看双水巷那边的生意,就见郑义身边的一个随从找上门来。 “萧东家,属下是受大人所托,来送口信的。”那随从告知道:“犯人宋酒坛,在押送回清江县衙大牢的途中,因雪天路滑不甚坠入悬崖,因环境恶劣,押送士兵无法下山搜寻确认其生死。为免意外之事发生,郑大人一再叮嘱,让萧东家近几日出门务必小心。” 宋酒坛走到这一步,或直接或间接,也算是与萧杏花有关。现在人跌入悬崖,虽然几乎没有生还可能,可郑义还是没忘提醒萧杏花以防万一。 谁知道,他万一没死成,会不会来找萧杏花寻仇呢? 像宋酒坛这种走投无路的亡命之徒,临死前也要拉个垫背的这种事,郑义听说的多了。 “我知道了,替我谢过郑大人。” 萧杏花送走随从,也不急着出门了,回头便交待家中众人要小心谨慎,尤其叮嘱了几个孩子,更是不能落单行动。 “活该!死得好!”徐婶听说了宋酒坛逼死妻子的事情后,直道这是老天爷看不过眼,要收他的命来了,“虽然郑大人依法办事,不能要了他的命,可老天爷不愿意放他,还不是把命要回去了?” 刘青心中五味杂陈,“这不是还不确定是生是死么,万一没死可咋办?” 徐婶拍着胸脯道:“你们说的那悬崖我之前有路过,数十丈高呢,底下又深不见底,人掉下去直接摔得稀烂,根本不可能活得了。就算他是猫,有九条命没摔死好了,你们再看看这大冷天的,一个时辰就能把人冻死得透透的。他摔不死也得冻死。” 刘青抻着脖子往屋外瞧了眼,这才放了心。 “婶子说得对,我白担心了。” 当天晚上雪停了,还连着几天出了大太阳,天气居然暖和了许多。萧杏花连着守了孩子们几天,最后发现没有异常后才渐渐放手,不过还是叮嘱了下人要保护好孩子们。 巧玲出宫后,因为刚和表姐分开还有些不适应,总是闷闷不乐的,萧杏花便带她一起去了双水巷查看生意。 有了事情做,巧玲果然又开心起来,和姑姑说的话也越来越多,不过回家的路上,路过一处偏僻的茅草屋时,她突然住了嘴不再言语。 萧杏花有些纳闷,顺着巧玲的视线望过去,居然看到朱小宝带着几个小太监在里面不知忙着什么。 同一时间,朱小宝也往这边看过来,他愣了一下,想了想,还是出来说话了。 “恭喜萧东家,发大财喽这是。” 许氏‘失踪’后,候府在京城的生意,几乎都被萧杏花抢走了。如今的萧记,彻底在京城站稳了,又赶上年节礼尚往来的大日子,萧记更是赚的盆满钵满。 今天朱小宝有事在身,并不想与萧杏花多费口舌,免得节外生枝。 可他看到巧玲时,又觉得年节将至,自己却早已没有机会再与家人团聚,不免心生凄凉分外清冷孤独。 “你……可还好?”朱小宝也不知要说些什么,“可还记恨我把你赶出宫?” 巧玲一时心绪复杂,也说不清对朱小宝是何种感情。他杀了娘亲,可在宫中时,他又救了自己两次,甚至还因为救自己一度让他处于危险之中…… “我……不知道。”巧玲摇了摇头。 “咳咳。”朱小宝干咳两声,都是熟人,也无需像在外人面前一样隐瞒身份,终于打开天窗说亮话,故作自然道:“我好歹,曾经也是你二叔不是?快过年了,也没别的能给你,要不,我给你买个头花?” 巧玲不知所措地看向姑姑。 那眼神里,有迷茫,也有期待。 萧杏花叹了口气。 “我在前面拐弯处的茶馆等你。” 巧玲的欢喜做不得假,很快便跟着朱小宝去了街上。 第513章 巧玲失踪 在宫里待了这么久,朱小宝不光学会了察言观色,行事方面也比之前细心谨慎许多。 他这次带着任务出宫,深知不该在外面暴露身份,所以带着巧玲上街之前,还临时换了一身普通百姓的衣服。 巧玲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在宋家,哪怕姑姑对她再好,她内心也是敏感自卑的,而在眼前这个男人面前,她虽有说不出的害怕和仇恨,可相处起来,却是难得的自在。 她虽小,却早已懂事,并没有见着朱小宝心情好就乱要东西,只买了刚才说好的头花。 “快过年了,该做两套新衣服才对,前面就是布庄,进去吧。” “不用了,二……二叔,姑姑已经给我做了。” “她做是她做的,二叔送给你的就不要了?” “该回去了,姑姑会着急的。” “她能着什么急?赶紧的!”一想到亲生女儿不得不寄仇人篱下,朱小宝就烦躁不安,察觉自己的语气似乎吓到了女儿,他又略软下语气,“就量一下尺寸,耽误不了多久。” 布庄就在眼前,容不得巧玲犹豫,就把人领了进去。 因为要过年的原因,布庄的生意实在是好,好多客人在挑选布匹准备做新衣裳。 满脸横肉的东家,坐在里屋眯着眼,时不时隔着屏风往外面扫上一眼。 等看到刚进店的小女孩后,他突然眼神一亮,再看到牵着小女孩的大人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百姓打扮的人后,他便冲着里屋的人点了点头。 里屋的妇人得了暗示,便走到了巧玲跟前,自称是这家布庄的女裁缝,可以带着她去里屋量体裁衣。 朱小宝为了避免被人认出,一直低着头,听到妇人这样说,倒也没多想便由着巧玲随人进去了,他则在角落找了把矮凳子坐着等。 “你听说了没,满大街找孩子的那刘寡妇,好几天不吃不喝的,都快急疯了。” “谁摊上这事不得疯啊!年纪轻轻死了男人,她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孩子又丢了,不疯才怪!” “孩子还没找到么?” “肯定没找到,要是找到就不疯了。唉,你说这孩子才六七岁,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能去哪呢?” “谁知道呢。唉,可怜呐。咱们可得看紧孩子,千万不能撒手。” “就是……” 几个顾客的对话,一字不差地进了朱小宝的耳朵,不过他似乎一点都不惊讶,甚至还翘了翘嘴角。 萧杏花这边,在茶摊坐了好一会儿,一壶茶水都喝完了,还没等到人,正想让欢庆去找朱小宝催促一下,就见到一群面色凝重的官差,抬着一个担架急匆匆而过。 官差招呼着拥挤的人群。 “让开,让开,都离远点。” “报官找孩子的刘寡妇住哪儿,告诉她孩子找到了。” 人群被推搡到路的两边,有认识刘寡妇的也主动给官差带路。 萧杏花倒是听说了有孩子走失的事情,官府还贴了不少寻人的告示。刚刚听到官差说孩子找到了,她还松了口气,可再看官差抬的那担架盖了层草帘子,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为首的官兵正好看到了萧杏花,顿了一下,便穿过人群走了过来。 此人也是熟人,是胡元宝之前的手下,在双水巷做巡逻兵做了几个月,如今在京兆府邱存志的手底下做事。 “萧东家。”这人一来便压低了声音告知:“最近京城不太平,您可一定要看紧了孩子。” 京城家家户户都有好几个孩子,大人们忙于生计也不可能时刻紧盯着,偶尔会有孩子出去玩走远了找不回来的。 萧杏花本以为刘寡妇家这孩子也是这种情况走丢的,可见这官差的紧张神情及这番话,显然没这么简单。 “出了什么事?” 官差叹了口气。 “前两天,一夜之间就有两个丢孩子的人家来官府报案,邱大人很重视此事,不光贴了重金寻人的告示,还命我等四处搜寻找人。今天一早,有人来官府提供线索领赏,我们去看了才知道……” 官差又是一声叹息。 “萧东家,我说了您可别害怕,那俩孩子是在西郊乱葬岗找到的,死相极惨,仵作验过了,说是心肝都被人挖了去……” “什么!”萧杏花又是震惊又是揪心,“这么说,孩子不是自己走丢的,是被人偷走害死的?” “唉——”官兵算是默认了,“邱大人现在正命人紧急写告示呢,很快就会贴出来提醒百姓,您家孩子多,可千万要小心呐。” 此人还有公务在身,一番提醒之后就离开了。 这个年肯定要在人心惶惶中度过了。 “走吧,咱们赶紧去找刘公公,早些带巧玲回家。” 萧杏花有些等不及了,便亲自带着欢喜和欢庆去街上找人,总算是在布庄门口看到了朱小宝。 “巧玲呢?” “还能给你丢了不成?在里头量尺寸定做新衣服呢。” 因为刚刚官兵抬着孩子的尸体经过,顾客已经在慌乱中离开了大半,此时的布庄,人已经不多了。 朱小宝看着时辰确实不早了,便淡定起身,朝那掌柜的问道:“这么久了,还没量完呢?” 那掌柜的诧异道:“我们的裁缝刚被几个大户人家请了去,里面已经没人了。” 朱小宝瞬间变了脸色。 “你说什么?” 萧杏花等人找遍了布庄的各个角落,却一无所获。 巧玲像是从未来过此处一般,半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朱小宝终于慌了。任凭他威逼利诱,布庄的人都一口咬定没见过巧玲。 “那个妇人!” 朱小宝这才想起来,巧玲和他刚一进门,便被那个自称裁缝的妇人带走了。 他眼睁睁看着巧玲走进去,可现在,屋子里却是空空如也。 朱小宝对布庄的人撂下狠话后,拔腿就跑。 “朱小宝!”萧杏花在身后大喊。 “咱家会把人送回来!”朱小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萧杏花后悔把巧玲交给了朱小宝,心慌慌出了布庄,扭头看了眼布庄的招牌,便留了欢庆在此处暗中盯着,她自己则带着欢喜去了官府报官。 第514章 巧玲回来了 京兆府里,邱存志也正交待着差役贴告示一事,听到又有人前来报案,当即让人带进去细说。 见到来人是萧杏花时,他有些愣住了。 “你家哪个孩子……丢了?” 萧杏花面色苍白,心慌地几乎站不稳。 “是我弟那孩子,巧玲。” “你先别急,稳下来再说。” 邱存志听萧杏花说完来龙去脉,沉思片刻,才说道:“三天的时间,有两户人家的孩子失踪,今天一早都在西郊乱葬岗找到了残缺的尸身。不过,还有另外五具同样的孩童尸身,尚无人认领。” 萧杏花大吃一惊:“怎么会?” 邱存志才上任京兆府尹没几天,就出现了这样重大又棘手的案件,而且事发突然,一点头绪都没有。 倒是巧玲的失踪,是刚刚发生的,他便赶紧安排了人手,去布庄及京城几个乱葬岗附近仔细搜查,但凡有一点线索都要及时上报。 他根据已经掌握的事实情况,自言自语地分析着。 “一个是死了丈夫被婆家赶出来的寡妇家的儿子,一个是瘫痪在床的孤苦老人的孙女,这两家都还有人替他们报官寻人,另外那五个孩子,既没人报官寻人,又无人认领尸身,这身份一时还真难查清楚。” “什么样的人家,丢了孩子也不着急寻人呢?” 萧杏花越听越心惊,更是担心起巧玲的安危。 她再也坐不住,很快就回了家,连铺子的生意都停了,发动了所有人去寻人。 萧鹏飞刚从兵部回来,听说了此事,连屋门都没进,接着跑出去找人了。 宝珠和玉楠也急得要出去找人,好歹被萧杏花按住了。现如今这种情况,她怎么敢让孩子们出门? “玉楠,招财还没回来吗?” “没有回来,被爹爹带走还没回来。” 要论寻人,没有比招财更管用的了,可惜前几天宋大壮出远门去找安南侯时,萧杏花不放心,怕他有危险,就让招财跟了过去。 狗蛋家的旺财,本领虽不比招财差,只是赶上怀了小狗子,眼看着这两天就要生了,一时也无法外出寻人。 一天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一夜又过去了。 萧杏花整夜没睡,派出去的人也都没有回来。 天色还没亮,她就跑去了京兆府问情况。 邱存志也是一夜没合眼,也在衙门里等手下的消息。 看到萧杏花过来时,他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又发现了两具孩童的尸身,跟前面的几个孩子一样,心肝都没了,而且同样没人来报案。” 已经确定了是有人专门对孩子下手,那么被盯上被偷走的孩子,基本上是凶多吉少了。 “你要有个准备……”邱存志正艰难地开口提醒,就见手下带了几个小乞丐过来。 原来是手下发现这几个小乞丐,从昨晚就鬼鬼祟祟地出现在京兆府衙附近,还时不时伸着脖子往里面瞅。 小乞丐们最怕官差,被抓进来后,有的都吓尿了裤子。 被官差几番问话,他们也哆哆嗦嗦地,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邱存志觉得其中有疑点,便请看起来温柔面善的萧杏花代为问话。 孩子们看到萧杏花,果然心下安定不少。 “我,我们,听人说这里有死了的小孩子,就,就过来看看,是不是,是不是……” 萧杏花心中一动,“你们中间有同伴不见了?” 其中一个大点的孩子,壮着胆子回道:“前天半夜,小豆子说出去尿尿,就再也没回来,我们怕他……出事了。” 邱存志面色一凛,试问道:“这里的确有几个孩子,你们,敢去认吗?” 最大的那个孩子,犹豫着点了点头,“敢!” 邱存志叹了口气,让手下带着那小乞丐去认尸体。 不一会儿,小乞丐就回来了,与其他小乞丐们哭作一团。 邱存志脸色更加凝重,似乎想起来什么,便让手下去找了更多乞丐过来。 乞丐们本来不敢看尸体认人,不过听说认出一人给二两银子赏钱后,也就什么都不怕了。 很快,几具尸身都被人认了出来,都是平时落单的小乞丐。 邱存志边踱步边思考。 “凶手对小乞丐下手,虽不知他们的目的,不过显然不是因为仇杀。” “那死了儿子的刘寡妇疯了,瘫痪在床的孤苦老者听闻孙女死讯也悲伤过度吐血而亡,现在,再没了替那两个孩子喊冤的人。” “凶手这是认定了不会有人为他们出头,杀了也就杀了。” 衙门向来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尤其是这种‘民不告官不究’的案子多了去了。 不过是死几个没人在乎的小乞丐而已,只要不闹出大的乱子,官府巴不得多遮掩一天是一天。 等时间久了,没人记得了,这案子也算了了。 不过,凶手又怎么会盯上巧玲呢? 邱存志有些疑惑,看向萧杏花,迟疑道:“巧玲这孩子,应该是个意外,最好的结果是,孩子没事,或许会被放回来。” 邱存志话音刚落,果然就听到刘青气喘吁吁前来报信。 “东家,巧玲回来了,快赶紧回家。” 萧杏花当即起身往外跑。 “怎么回来的?她自己回来的,还是谁送回来的?人怎么样了?” 刘青走得飞快,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咬牙挤出一句话。 “朱小宝送回来的。” 看刘青的脸色不对劲,萧杏花的心跳似乎都停止了,脚下一个趔趄,站都站不稳了。 “巧玲她……” 刘青赶忙把人扶住。 “东家小心。巧玲丫头还活着。” 活着就好。不过,萧杏花依然听出了话外之音。 只是,还活着? 刘青心里也难受。 “还活着,只是出了点事……唉,出了大事。东家别问了,您回家看看就知道了。” 萧杏花急匆匆赶回家,家里除了孩子们,大部分人都被她派出去找人还没回来,偌大的院子安静的可怕。 只有被留在家里等消息的如意在门口等着。 “主子,您可回来了。”如意红了眼圈。 “巧玲呢?” “在屋里了,不肯让奴婢给她沐浴换衣裳。” “朱……送她过来的刘公公呢?” “就在后院……” 萧杏花经过后院时,正好看到弟弟把朱小宝绑了双腿倒吊在树上。 她心下更是不安,紧走几步,直接去了巧玲房间。 第515章 被野狗啃了半个的仇人 巧玲坐在自己的床上,紧贴着墙角,双手抱头缩成一团,棉衣棉裤脏污一片,都湿透了,还破了好多口子,棉絮都露了出来。 地上也是一片凌乱,衣衫鞋袜扔的到处都是。 “巧玲——” “别,别过来……” 如意红着眼,低声解释道:“从刚才回来就这样子,我一靠近,她就吓得发抖大叫,奴婢怕吓到她,只好去了门口守着。” 刘青弯腰,捡起地上的衣服,小声说道:“孩子是被刘公公用衣裳裹着抱回来的,这衣裳,也是刘公公的。还有,她刚才撕扯这衣裳时,奴婢看到了她脸上脖子上和手腕处都有抓痕,其他看不到的地方就不知道了。东家,要请大夫吗?” “别!”萧杏花急忙阻止,“不能请大夫。” 刘青叹了口气,又请示道:“要请个有经验的婆子看看吗?” 萧杏花知道刘青的意思,却没有同意去请人。 “你们先在这守着,别强行靠近,等她累了安静下来休息再说。我先出去一下。” 萧杏花急怒攻心,只想把朱小宝吊在树上,狠狠地抽他个半死。 可等她去了后院,却发现弟弟已经这么做了。 朱小宝已经被倒吊了好一会儿,脸都憋得青紫。萧鹏飞拿着鞭子抽了一顿仍不解气,又往身上踹了几脚才停下。整个过程,朱小宝都咬牙忍着,竟是一声都没吭。 萧杏花让弟弟停手,“把他放下来,带到书房问话。” “还留你条狗命,算便宜你了!”萧鹏飞把绳子解了,见朱小宝头朝下狠狠地摔在地上也不管,随后把人拎到书房又是狠狠地丢下。 “鹏飞,你先出去。” “姐,他……我……” 萧鹏飞似乎猜到姐姐要问什么了,他确实也不愿意听,便垂头丧气地走出去,还把书房门顺手给带上了。 萧杏花这才问道:“是谁?人呢?” 朱小宝梗着脖子,“不用你管,我自己处理。” “不用我管?”萧杏花抓着砚台就砸了过去,“我就是太相信你了,才让巧玲受的伤!” 朱小宝也没躲闪,被砚台砸中,头上顿时血流如注。 “别的你不用管,我心里有数,你照顾好巧玲就好。” 萧杏花直发抖,“她都这样了,你让我怎么照顾?” 朱小宝强撑着的一口气终于散了,整个人有气无力地瘫软在地上。 “我问过那人了,巧玲身上没有别的伤,只有挣扎时受了些皮外伤。” “不用找大夫,那些伤慢慢都会好。” 他说了几句,渐渐有些哽咽,哀求道:“千万别说出去。女孩子名节大于天,外面的人要是知道了,她这辈子都别想抬头做人了。” 萧杏花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这下终于死心了。 “我知道了。” 既然朱小宝都问过那人了,说明已经把人抓住了,依着他有仇必报的性子,的确不用萧杏花出手了。 见朱小宝慢慢爬起来要往外走,萧杏花又把人叫住。 “你也听说了京城有孩子失踪被残忍杀害的事了吧?” 街上告示贴的到处都是,官差们也一再提醒百姓务必照看好自家的孩子,现在整个京城人心惶惶的,哪还有不知道的? “听说了。”朱小宝并不想讨论这个,“巧玲活着回来就行了,其他的事情你少管。” 萧杏花原本只想问明白,抓走巧玲的那人和偷走虐杀其他孩子的人是不是一伙的,可听朱小宝这话里的意思,似乎他知道的更多。 “巧玲的命是命,别的孩子就该无辜枉死吗?朱小宝,你但凡还残存着一点人性,就该去京兆府报案说明实情!” “幼稚!”朱小宝丝毫没有动容,甚至比之前更加冷血冷情,只撂下一句话,就踉跄着离开了,“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件事你最好别插手,多的是你惹不起的人!” 这么多孩子无辜枉死,萧杏花怎么可能袖手旁观,尤其是知道朱小宝有可能清楚内情,她更不可能视而不见了。 她走出书房,示意欢庆:“去告知邱大人,就说刘公公跟孩子被杀案有关。” 欢庆领命而去。 萧杏花趁着派出去寻人的人还没回来,又赶紧去了巧玲房间。 巧玲果然疲惫极了,这会儿已经睡去,只是睡得浅,时不时会尖叫着醒来。 “知道巧玲出事的,就咱们三个,这件事谁都不准说出去,一辈子都要烂在心里才行。” 刘青和如意都不是大嘴巴之人,自然点头应是。 只是巧玲确实失踪了一天一夜,现在这样子也难免惹人怀疑,萧杏花又想了好多理由,最后就编了一个谎,以应付日后有外人问起。 “巧玲是和其他孩子捉迷藏,不慎走远迷路了,外面有太多野狗,她受了惊吓才变得如此。” “是,东家。” “是,主子。” 三人算是统一了说词。 又是一个不眠夜,萧杏花安抚着因受惊根本睡不踏实的巧玲,直到天亮,才换了刘青守着。 几天不见人影的李彪,一大早回来了。 咕咚咕咚喝了几大碗茶水,才顾得上说话。 “先喝口茶压压惊。可真是吓死我了。太他娘的惨了。” 萧杏花揉了揉干涩的双眼,“还有什么事能吓到你的?” 李彪拍着怦怦直跳的心脏安抚自己。 “和董副将出了京城一趟,半夜回来路过荒郊野外,听到有人鬼哭狼嚎的惨叫声,我们赶过去时,那人已经被几条野狗撕吃的不成样子,血淋淋的,可吓死他爷爷我了。” 冬天到处都上冻,野狗找不到吃的,饿极了的时候会发生吃人的事情也是不少见的。 萧杏花还因巧玲的事情心绪烦乱,也不再问野狗吃人的血腥细节,只随口问道:“董副将呢?” 李彪道:“董副将提着那被狗啃了一半的人去刑部了。刑部前几天不是丢了人么,好巧不巧地,就是被狗啃的这个。他娘的,咬死活该!可算替我和邱大人报仇了!” 见李彪怨气横生气不打一处来的样子,萧杏花倒是奇怪了。 “是谁?” 第516章 董英出手 “还能是谁?当然是做假证害得我和邱大人生不如死的宋酒坛了!”李彪撇嘴道:“也不知道那朱小宝和宋酒坛有什么深仇大恨,就这么把人往死里整……不对,是把人往生不如死里整。” “朱小宝?”萧杏花重复问道:“你确定是朱小宝做的?” “是啊,肯定是他。”李彪很有把握,“虽然他不承认,可这冻死人不偿命的大半夜,又是在那荒郊野外的,他硬是说巧合路过,谁信?你信他的鬼话么?” 萧杏花似乎猜到了什么,心情极其低落。 她就担心宋酒坛指认朱小宝,再牵扯出巧玲的秘密。 “若是宋酒坛在刑部指认了,朱小宝否认又有什么用?” “宋酒坛永远不可能出来指认他了……我是怕吓到你,刚才没跟你详细说。”李彪仔细想了想,觉得萧杏花也不是随便就能被吓到的人,干脆直接说道: “朱小宝把人砍了手脚,命根子捣得稀巴烂,挖了眼珠子,也拔了舌头,这都不解恨,还直接扔到了荒郊野外喂野狗……” \"也不知道宋酒坛怎么惹到他了,难不成掘过他家祖坟? “啧啧,要不是我对宋酒坛了解至深,就凭他那副鬼样子,谁能认得出他来?” “不过我和董副将还是去迟了一步,到了没一会儿,他就咽气了。” “所以朱小宝才放心大胆地否认是他做的,死无对证了。” “死得好!”萧杏花没有一丝丝的同情。 对这种畜牲不如的人,死得再惨都不够解恨的。 听着语气不对,李彪好奇:“他又惹到你了?怎么听你这语气,比我还盼着他死?” “没有……”萧杏花摆了摆手,无论如何也不会说出巧玲的秘密,赶紧转移话题道:“你一个大男人,怎地让董副将去送犯人尸身?” 董英提那半副尸体就跟提着一捆柴一样自然随意,李彪一想起来就毛骨悚然。 “她说她有事正好顺路送过去,我就没跟她争……对了,腊月呢?好几天没见到儿子,还真有点想他了。” “旺财夜里生了几只小狗,孩子们都过去看了,腊月应该也在那。” “那我过去找他。” “嗯。” 从许氏进宫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五六天,虽然宋大壮当时依照约定把赵安放了回去,可也让人暗中联络了赵旭,让他时刻注意着赵安的动静。 五六天过去了,赵旭那边居然静悄悄的,没传回来任何消息。 难道许氏图谋了多年的大计,就这么算了?萧杏花觉得不可能。可是许氏被困在宫里肯定不容易跟宫外联络,很大可能是提前做好了安排。她以身犯险,所做的一切无非是为了她儿子。 那么,唯一的突破口,应该就在赵安身上。 “欢庆,想办法联络到赵旭,问他有没有发现赵安身边的不寻常之处。” “是,主子。” 欢庆眨眼间就不见了人影,一个时辰后,就带来了不好的消息。 “主子,赵旭不见了。” “不见了?” 赵旭自小数次被许氏暗杀,最后走投无路求到萧杏花跟前,前段时间正大光明住在侯府许氏眼皮子底下,才算暂时有个安身之所,肯定不会无缘无故擅自离家出走。 “你找个人,以赵旭好友的身份去侯府,向赵安打听消息,看能不能打探出什么消息来。” “属下已经这么做了。”欢庆回禀道:“属下已经向候府的人确认过了,那赵安也不在府里。候府的下人都是新来的,他们只知道两个小主子都不在府里,至于去了哪里,他们也并不清楚。” “怕是要出大事!”萧杏花总觉得不踏实,思来想去,还是去了谭家。 谭正清家今天还有两位客人。 郑义和邱存志。 三人听了萧杏花的话,并没有如她所想得那般担忧。 谭正清告知:“自从许氏进宫,我等便知道此中定有阴谋,也早就派了高手暗中监视。” “赵旭和赵安前后脚离开侯府,不同的是,赵旭是被迫的,被人掳走的,赵安则是主动离开的。” 萧杏花大吃一惊:“那赵旭……谁敢掳走侯府的嫡次子?他现在如何了?” “你且安心。”谭正清提醒道:“还记得袁昊留下的那封遗书么?里面有一个这些年和许氏联络的大周官员名单,这次掳走赵旭的,正是那名单上的人。当然,是得到了赵安的指示的。不过你放心,太子也派了高手暗中跟随,定不会让赵旭出事。”若不是为了弄清楚赵安让人掳走赵旭的目的,早就在发现的第一时间就把人救下了。 萧杏花稍微放下心来,又问:“那赵安又去了哪里?” 这时候,有手下来向郑义回禀事情,谭正清瞟了一眼来人,便又对萧杏花解释:“我们的人昨夜飞鸽传书,带回来的消息是,赵安快马加鞭往北境那边去了。” 北境,正是安南侯的驻地。 赵安如此急切奔往那边又是为何? 不过人离北境还远着,派出去的探子也不得而知,还要继续跟踪才行。 “本官知道了,随后就去布庄,你继续去盯着。”郑义将来传消息的手下打发走,脸色突然变得极其严肃,“巧玲失踪的那个布庄,从东家一家人到所有在铺子里做事的裁缝和伙计,昨夜,一夜之间全被人灭了口。” “什么?”在巧玲失踪的第一时间,萧杏花就怀疑那布庄有问题了。 她私下里也派了人去暗中盯梢,只是目前还没打探到有用的消息。 居然全被人灭口了? 所有线索岂不是都中断了? 两人皱着眉头,一起看向郑义。 郑义带了两人一同去出事的布庄。 目之所及,十余具尸体的惨状,与李彪描述的宋酒坛无异。 萧杏花只觉得胃里翻腾得厉害,接着跑到外面吐了个干净。 郑义昨夜接到董英送来的半副尸骨时,已经听说了朱小宝当时在场的事情。 显然,这个也是朱小宝所为。 不过,昨夜没有抓到现行,人证宋酒坛也死无对证,而朱小宝又是宫里的首领太监,郑义不可能在证据尚不充足的情况下拿人,更不能刑讯逼供。 “本官……” “发生什么事了,这么多人……啧啧,可真是凄惨呐……嗐,这不是刑部的郑大人么,您可又有得忙喽。” 郑义刚要说些什么,便被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朱小宝打断了话茬。 朱小宝瞥了萧杏花一眼,示意她不要多管闲事的样子。 若是巧玲和其他出事孩子的遭遇都和布庄有关,萧杏花还真不会为这灭门惨案唏嘘。只是,她更好奇朱小宝是怎么这么快就查清此事并迅速动手灭门的。 “咱家还有皇命在身,郑大人,谭大人,告辞!” 一转眼的功夫,朱小宝打完招呼便要离开,萧杏花想上前试探几句,却见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冲她摆了摆手,好像示意她不要追上去问。而那人,自己却若无其事般,悄悄跟踪朱小宝而去。 从背后看那人的身形,萧杏花只觉得有些眼熟。 “董……” 居然是乔装打扮过的董英。 董英悄悄跟踪朱小宝,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当然,有董英出手,萧杏花再放心不过了。 第517章 朱小宝回宫 两天后,半夜,子时。 太子府。 书房里,静得可怕,针落可闻。 董英一进门,便把手里的人往地上一丢,自己则随意拉了把椅子坐下。 太子坐在主位,眉头皱成一团。 书房外重兵把守,连苍蝇蚊子都逃不过护卫们的眼睛。 裴亮最后一个走进来,仔细关好所有门窗,才向董英抱拳回禀:“人都抓住了,除了此人,其余的暂时全关在了兵部。” 不待太子发话,站在下首的邱存志,便夺了裴亮的佩剑,直接朝瘫在地上的那人刺去。 “没人性的畜牲,本官这便要替无辜惨死的孩童主持公道!” 郑义和谭正清忙上前将人拦住。 “冷静,邱大人,处置此人,还需等圣上发话才可!” 两人夺了佩剑,还给裴亮,等邱存志冷静下来不再冲动时,才齐齐看向董英。 董英这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悉数回禀于太子。 原来,她暗中跟踪朱小宝,发现京中孩童失踪虐杀一事居然与他有关。 而且,她还是在他再次行虐杀之事时,抓了他一个现行。 朱小宝可是宫里的首领太监,董英自然不能私自处置,甚至在查明事实真相之前,此事决不能走漏任何风声,免得本就岌岌可危的皇室名声,会因为一个太监更加失去民心。 她找了裴亮抓了朱小宝的手下,自己则把朱小宝带到了太子面前。 太子听完回禀,脸色异常严肃。 朱小宝也没了往日的飞扬跋扈。被抓了现行他自然无法狡辩,只能耷拉着脑袋,承认了自己所犯的罪行。可等太子问到他为何这样做或者是受何人指使时,他却始终闭口不言。 邱存志再次气得想杀人,却被董英拦下了。 董英以时辰太晚为借口,示意太子先命人把朱小宝带下去秘密关押,之后才说出心中疑惑。 “殿下,末将觉得抓到刘公公虐杀现行太过顺利,这其中必有蹊跷。” 原来,她悄悄跟踪过程中,发现朱小宝这人很是细心谨慎,如狡兔三窟般,行踪和停留都让人捉摸不定。她今晚之所以在一处破庙祭坛抓到了朱小宝现行,还是因着他其中一个手下无意中说漏了嘴被她偷听到。 可等她和裴亮合力将朱小宝等人悉数抓获时,却并没有见到那个说漏了嘴的人。 现在想来,她竟觉得那人是故意说漏嘴提醒她的。 可那人又为什么会提醒她呢? 人又在何处呢? 在场的几人,也都百思不得其解。 太子看了眼漆黑的窗外:“三更天了,你们为了调查此事也已几天不眠不休,如今人已经抓到,待本宫明日早朝禀明父皇再做详查吧。” 查皇帝的身边人,必须要先得到皇帝的同意才行。 皇帝前几天还称病不能上朝,这几天倒是突见大好,精神饱满红光满面不说,连走路都轻快了许多,甚至用健步如飞形容都不为过。整个人的状态堪比二三十岁时的最顶峰时期。 谭正清长叹一口气。那昏君怎么就这么难死呢?自己期盼的太子上位一事咋就这么难呢? 四人向太子告辞,一起出了太子府,本想等着太子下早朝后,带着皇帝的口谕详查朱小宝的案子,可等了一夜又一个上午之后,他们没等来太子,却是等来了另一个小太监传口谕。 居然是让朱小宝速速回宫的口谕。 几人面面相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是有人为了救朱小宝而假传圣旨。 他们一路跟过去,却发现朱小宝千真万确堂而皇之地进了皇宫。 邱存志目眦欲裂要硬闯皇宫讨个说法,被两个好友一番阻拦劝阻也不肯罢休。 此时,一个陌生的孩子拿了一封信过来,塞给邱存志就跑了。 今天刚好是金珍出宫探亲的日子,萧杏花此时也正在宫门外等女儿,远远地看见邱存志等人,便紧走了几步上前见礼。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见邱存志看着那封信变了脸色,之后就不发一言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第518章 胡振奉命拿人 邱存志呆坐在书房,桌案上那封长信,正是刚才那个陌生孩童交给他的。 里面详细解释了虐杀孩童事件的始末。 原来整件事,都是刘公公也就是朱小宝操控的。他找了道士炼‘长生不老丹’,所需的最变态的一味药材就是‘稚子之心’。寻常人家的孩子看得紧,若是丢了,家人必定报官寻找,为了免去后续无尽的烦恼,他便只让人去寻那些没人管的落单的小乞丐,或者身世凄惨丢了也没人穷追不舍找寻的。 所以朱小宝那天带着巧玲去布庄,听到人们议论孩童丢失一事时,他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事情坏就坏在他太大意了。 因为那炼丹的道士说过,贫寒人家的‘稚子之心’虽也有药力,却因为常年挨饿面黄肌瘦而药效有限,最好还是找个中等人家的孩童做药引,才能发挥最大的药效。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巧玲竟然被人盯上,成了别人眼中的药引子。 朱小宝发现巧玲失踪后,就知道与炼丹有关了,所以第一时间赶了回去问明手下,并命与那布庄有联系的手下去要人。 布庄的人这才知道自己抓了不该抓的人,可他们一时半会儿却也交不出人来了。因为在巧玲被秘密送去炼丹的路上,又被失踪的犯人宋酒坛盯上了。 宋酒坛虽然命大没摔死,却也摔残了,自知逃不出被抓捕的命运,后半辈子与其拖着残身在牢中被孙宝全折磨地生不如死,倒不如在死前最后享一下女人福。身体健壮的女人他不敢也没力气用强,各种巧合下,被迷晕的巧玲就落入了他的手中。 等朱小宝找到巧玲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他当然不会放过宋酒坛,也没放过设计抓巧玲的布庄中的一干人等。 邱存志抓起信,身体颤抖地厉害。 他紧盯着信纸的最后一句:长生不老丹乃人间仙品,圣上已用之。 怪不得,朱小宝一个进宫没两年位置尚算不得稳的阉人,居然敢做出此等伤天害理之事。 原来,授意他做这一切的,是那高高在上的一国之君。 邱存志这两天上早朝,最是能察觉到皇帝的状态与之前大不相同,原来是服用了那丹药的缘故。 天子不爱惜甚至虐杀自己的子民,那百姓又要这君王何用? 邱存志恨不能当下就拼了老命揭穿皇帝昭告天下,可等冷静下来之后,就知道不能冲动行事。大周如今本就内忧外患,若是皇帝之事再传出去,本就困苦的百姓必定揭竿而起,到时候伤亡的就不只是小乞丐了。 “邱大人。” “邱存志!” “……” 门窗被人拍得梆梆作响,原来是萧杏花等人见他神情不对,也跟着追过来了。 这个关乎帝王的天大秘密见不得光,谁知道都是死路一条,邱存志不想连累众人,便把密信压在枕下,打算等众人离开后他再独自一人去宫中以死相劝。 稍做整理,便起身开门。 几人询问起那封信来,邱存志只说是老家送来的,几人不方便再问,又见他神色已恢复如常,便又讨论起朱小宝之事。 不过,令几人倍感诧异的是,邱存志居然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拒绝讨论此事了。 这可不是他的一贯作风。 萧杏花心细,想着邱存志的异常之举是否与那封信有关,正要开口问个明白,却听得小厮慌张来报。 “大……大人,不好了,朝廷派人来捉拿……捉拿大人了。” “什么?”谭正清神色突变,“邱大人可是堂堂一京兆府尹,谁敢来捉拿他?” “是,是胡公公。” “胡公公?胡振?”萧杏花也只认识胡振这一个姓胡的太监。 “是……就是那个胡公公,他说,不光要捉拿大人,还有郑大人、谭大人、董副将和裴大人都要一起捉拿。”小厮想起什么,看了眼萧杏花,接着打颤道:“对,还有萧东家。” 能下令捉拿这些人的,也只有皇帝了。 萧杏花也变了脸色:“莫非是朱小宝那案子……” 另外几人也同时想到了这一点。 这几个被皇帝下令捉拿的,都是昨夜在太子府秘密审问朱小宝的。 现在,不用猜也知道,朱小宝为何有那么大的胆子犯下大案了。 萧杏花不怕死,可女儿刚接出宫,她什么都不知道。 “金珍,你赶紧离开这!”她已经来不及解释,只催促女儿赶紧离开。 可是,已经晚了。 胡振已经带人包围了京兆府。 “都在呢,倒是省了咱家一个个去找了。”胡振对着捉拿名单一一清点着,“哦,还少了一个董英董副将……无妨,咱家多跑一段路就是。” 胡振带的人手众多,萧杏花认出了几个熟面孔,是朱小宝的人。 原来,是朱小宝不放心,让人跟着监视胡振的。 此一时彼一时,如今的胡振也是要听朱小宝的。 皇帝下令,没人敢反抗,只能束手就擒。 邱存志也回过味来了。不管有没有那封密信,只要朱小宝被他们抓住,皇帝就知道瞒不住了。他们几个,谁都别想跑。 为今之计,只有把密信交给太子,能不能救出他们几个暂且不说,至少要阻止皇帝继续炼制长生不老丹才行。 只是,众目睽睽之下,他又能把密信托付给谁转交呢? 金珍? 此时此刻,想到金珍的不止邱存志一个。 还有随胡振一起过来抓人的士兵,也把目光瞧向了金珍。 “胡公公,此人是罪犯萧杏花之女,想必也参与了这个案子,应该一起带回去审问才是。” 萧杏花心中一沉。 就听胡振说道:“此人确实是萧氏之女,却也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得力之人,莫非你……怀疑皇后娘娘不成?” “属下不敢!” “咱家可是奉命拿人,这名单也是圣上身边的刘公公所拟,少一人多一人,咱家可都是不敢的。” “是,是,胡公公说得对,是属下逾矩了。” “嗯——”胡振催促道:“还不把人带走?” 萧杏花感激地看了一眼胡振。 路过金珍身边时,邱存志朝她努了努嘴,“枕头底下!” 胡振耳朵动了动,只当什么都没听到,便又带着手下去了董府拿人。 第519 金珍巧遇裴季康 金珍仔细看着信中所写,才知道巧玲经历了什么。 继续读到信尾,一切真相已然明了。 原来,京中人人谈之色变的虐杀孩童一事,居然是皇帝为了炼丹而授意的。 娘亲和邱大人等人今天被抓,聪明如她,一猜就猜到肯定与这件事有关。 那么,又是谁,会知道朱小宝所有秘密并供出皇帝的呢? 金珍思考过后,取了笔墨,仔细斟酌,模仿着密信的笔迹,又重新写了一封。 新的密信改动并不大,唯一不同的,便是去掉了巧玲的名字及其遭遇。 随后,金珍带着两封密信,一路避着人往家走去。 可这时,宋家周围早已被官兵包围,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出不来。附近路过的百姓,多有探过头来试图打听消息的,可官兵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突然接到命令包围此处,不允许里面的人和外人接触,更不允许有人传递消息。 金珍又跑了几个地方,谭正清家,郑义家,邱存志平日的住处,甚至兵部尚书的裴府,无一例外,均是被官兵包围了。 她能想到的寻求帮助的人,果然如胡振所说,全被官兵带走了,甚至还连累了各自的家人也被官兵包围进出不得。 跑了一天下来,此时天色已暗,金珍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向太子府的方向走去,路过双水巷时,却被一双手拉进了一间书肆。 “是你?”金珍看向拉着自己衣袖的人。 这间书肆是自家的,金珍期间来过一次,也知道那被人称作神童的裴季康在这里一边做事谋生一边待考。 两人并未有过什么交集,突然被人扯住衣袖,还是很诧异的。 “对不住,是在下唐突了。”裴季康忙撒开手。 这时,三点暮鼓声响起。 原来是宵禁时间到了。 巡夜的官兵开始抓人,动静很大,见到尚未来得及关门还有亮光的铺子,官兵也不由分说进去盘查。 裴季康赶忙吹灭了蜡烛,又转身去关了店门,并从里面插了门栓,这才堪堪躲过官兵的盘查。 “宋姑娘莫怕。”寂静黑暗的书肆里,裴季康第一次和一个女子独处难免心慌,于是咳嗽几声掩饰自己的脸红心跳,才解释道:“萧东家和邱大人谭大人等人出事在下也听说了,本想着晚点打烊等候消息,不成想等到了宋姑娘……今日动静不同于往常,在下是怕宋姑娘出事,情急之下,才……才……” 夜色黑暗,金珍并没看到对方羞得面红耳赤的样子,只福礼谢道:“是我有事在身走得匆忙,以致忘记到了宵禁的时辰,多谢裴公子提醒。” 听着女子说话落落大方,裴季康没有来由地更加局促了。 “宋家已经被官兵包围,你暂时回不去了,为了安全起见,倒不如先回宫待着……不过,就算回宫,也要等到明日一早解除宵禁才行。” 娘亲被抓,弟弟妹妹们被官兵包围软禁,金珍这时候肯定不会提前回宫躲着,不过裴季康没说错,她今晚是出不去了,免得同为宋家子女的她被官兵盘查多生是非。 “多谢裴公子提醒。”金珍再次道谢。 裴季康点了点头,走到门口向金珍辞别。 “你要出去?”金珍这时还能听到官兵厉声盘查的声音。 裴季康行揖礼:“在下不能坏了姑娘的名声。”随即开门离去。 行色匆忙的样子,像是落荒而逃,金珍连拦都没来得及。 果不其然,他一出门便被官兵团团围住,被粗鲁地好一番推搡盘问,即使没什么可疑之处,依然被当做可疑人员扣押带走了。 金珍知道裴季康身世清白,明天一早家人去领就能放出来,却还是有些担心他那羸弱的身子吃不消。而他明明可以不用吃这些苦头的,他是为了不和自己共处一室坏了自己的名声才如此做的。 “我是不怕的,你又何苦呢。”金珍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过,娘亲的处境更令她担忧。 只能等到天亮再去太子府了。 金珍一整天都没吃没喝的,又捱了一整夜,身子已经虚得厉害,临到宵禁解除时,刚要起身出门,便是一阵儿眩晕。 “宋姑娘!”刚好前来书肆开门的裴季康,忙把人扶住,“我给你带了些吃的东西。” “多谢。” 裴季康再次紧闭铺门。 “外头的动静越来越大,昨儿个萧大他们还被软禁在茶馆,刚才就被官兵带走了。你暂时先在书肆躲一会儿,等我出去打探一下情况回头告诉你,你再做打算吧。” 萧大是宋家的家仆,负责茶铺的生意,昨儿个被困在茶馆没回去,今天一早就被直接带走了。金珍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有劳裴公子。” “宋姑娘无需客气。萧东家也是在下的恩人。” 第520章 玉楠养了不少帮手 不到两个时辰,裴季康去而复返,还带了一个人回来。 “她娘的,这是要逼人造反了!”李彪一进门,抓起茶壶就往嘴里猛灌,“放着满朝的奸臣不抓,偏偏把好人全抓起来了,依我看,这大周撑不了几天了,她娘的!” 金珍总算见到可以信任的熟人,拉了把椅子让人坐下慢慢说。 “彪叔,外面官兵吵得厉害,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李彪气呼呼道:“谭大人郑大人邱大人裴大人董副将,都被抓起来了。你们说说,这大周的当官的除了这几个好的,还有别的真为老百姓做实事的吗?倒是那些贪污受贿吃拿卡要的人活得好好的,还在到处抓人耀武扬威呢!对了,你娘也被抓起来了。这叫什么事?” 金珍叹了口气。娘和这几位大人被抓她昨天就知道了。 李彪看了眼金珍,问道:“你娘昨天不是去接你出宫了么,你见过她了没,她有没有跟你说发生了什么事?” 金珍摸了一下藏于袖中的自己改写过的密信,欲言又止。 裴季康看出她的犹豫,忙起身道:“你们先聊着,我再出去打听一下情况。” 等人出去后,金珍才把密信交给李彪。 “彪叔,你先看这封信,跟这两天的动静会不会有关系?” 李彪显然也被信里的内容惊住了,一屁股坐到地上,想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 “怪不得,怪不得,这就全对起来了。” “这个昏君,只怕自己命短,却不怕大周命短,这是拿大周国运换他自己命运不成?” 他一番义愤填膺之后,眼中又忽然有了神采。 “我就说,董副将抓了朱小宝鬼鬼祟祟去太子府还不让我跟着,估计是她查到了朱小宝抓小乞丐炼丹,也猜到了此事跟昏君有关,怕我知道得多了会被连累吧。哎呀,董副将这人真是面冷心热,虽然每次都不给我好脸色,到了重要关头,心里却还是想着我的。” 都这个时候了,彪叔还惦记着对董副将的小心思……金珍无奈摇了摇头。 “我娘和郑大人他们昨天就被带走了,刚才听裴公子说,萧大他们今天一早也被人从茶馆带走了,彪叔,你可知道宝珠他们几个如何了?” 李彪道:“宝珠他们暂时还算安全,不过外头围了一群官兵,不让人进出。我幸好这几天有事一直在外面待着,否则也要被困在你家出不来了。” 昨天被抓的谭正清等人,除了萧杏花外,都是头一天夜里审过朱小宝的。这是皇帝怕他们回家走漏了风声,才在连罪名都还没想好的情况下就先把人抓了起来,甚至还连累了他们的家人被围困监视。 若不是李彪最近恰好没住在宋家,怕是今天也被困在那里动弹不得了。 李彪伸出手,“丫头,把密信交给我,我只能去太子府一趟了。” 这时,裴季康突然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不好了,不好了,皇上临时召见宋大人却四处寻人不得,已经有人告发宋大人和董振元老将军以及兵部裴尚书等人勾结意图谋反,现在正到处贴告示抓宋大人呢。” “什么?” 李彪是知道宋大壮受太子所托秘密去见安南侯的,可外人却不知道。 外人只知道,宋大壮和董英是因为私情耽误了军情,而被皇帝临时召回京城受审的。 只是两人回京这么久还没被审过,期间宋大壮还‘误打误撞’救驾立功了。 谁知,皇帝今天突然就要召见宋大壮了。 人早离开京城了,去哪里找人去? 可倒好,一顶谋反的帽子就给扣下来了。 裴季康又补充道:“裴尚书刚刚也被宫里的人带走了,兵部临时交给了燕王的人管理。” “什么?”事情似乎越来越复杂,越来越棘手了,李彪暗道不妙,“我现在马上去太子府!” 不过,李彪刚到了太子府附近,就被普通妇人装扮的袁曦拦住了。 原来,太子在审朱小宝时,就料到此事极其棘手,为了以防万一,当晚就把袁曦秘密送出了太子府。 果不其然,太子也出事了。 两人悄悄回了书肆。 袁曦这才说道:“太子府看着虽然一切平静,可太子却是去了早朝后再没回来。他肯定是被困在了宫里。” 若是太子没出事,肯定会按照两人秘密的约定,让随从带信给她了。 事到如今,似乎一切救人的路子都行不通了。 李彪和袁曦都急出了一身汗。 金珍却忽然冷静下来。 “太子行事向来谨慎周到,既然前晚已经料到此事棘手,那么必定不会只坐以待毙,应该会有别的安排也说不定。” 金珍的话,果然让两人也冷静下来。 李彪点点头。 “对,咱们光像无头苍蝇一样着急也没用,还是先稳住,静观其变吧。” 金珍起身:“现在既然什么都做不了,那我还是先回家吧。” “回家?”李彪把人拦住,“你若是回去了,可就出不来了。不如先回宫里,好歹皇后娘娘还能护你。” “这个时候,弟弟妹妹们可能更需要我。”金珍是宋家人,怎能在这个时候独善其身? “也对。”李彪让出路来,“你回家安抚好那几个小的,我在外头打听着情况,有什么消息,我会尽量想办法告知你们。” 官兵把守监视着宋家,要传递消息还真不容易。李彪苦思冥想着如何传递消息。 金珍笑笑。 “彪叔不必着急,玉楠可是养了不少帮手呢。” 第521章 用宋家的孩子做丹药 这个时候,金珍回家,无异于自投罗网,监守在宋家外面的官兵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倒也没多说什么,直接放人进去了。 “大姐!”宝珠带着一串儿弟弟妹妹飞奔过来,差点把金珍扑倒。 金珍见弟弟妹妹们都在,心里稍安。 “都别怕,有大姐在呢。” 宝珠告诉大姐,刘青朱玲如意等人,本来都被软禁在家里照顾他们几个小孩子的,今天一早也被官差带走了,说是要带到别处单独关着审讯,免得他们互相串通口供什么的。现在宋家已经没有大人了,只有主仆十几个小孩子在。 “大姐你回来可太好了,我们正愁着吃什么呢。我可不会做饭呀。” 宝珠是这群孩子里最大的,她不会做饭,其他几个更不会。 “大姐等下就给你们做好吃的。”金珍安抚住一群嗷嗷待哺的弟弟妹妹们,又单独把三妹拉到一旁,“玉楠,请你的鸟儿帮个忙。” “帮什么,大姐?” “让它去外面传个话,能做到吗?” “能。”玉楠朝一个鸟笼子喊道:“小笨蛋,过来。” 鸟笼里面的八哥便扑棱着翅膀飞了过来,落在小主子玉楠的肩膀上,对着金珍上看下看,“我艹,真会说话呀。” 玉楠赶紧捏住鸟嘴,“不准说脏话,这是大姐。” “大姐好,大姐妙,大姐呱呱叫。” “大姐真漂亮呀。” “大姐……” 玉楠再次捏住鸟嘴,“这是大姐,没让你迎客!” 金珍学着三妹的样子轻抚着八哥,笑道:“这嘴真是越来越巧了。” 李彪还在外面急等着消息,金珍便让三妹教八哥带话。 玉楠把大姐要带的话,简化成八哥能学会的,并教了几遍。 “孩子们还好呀,腊月还好呀。” 知道李彪最惦记腊月,所以金珍特意让八哥多学了后边这句。 玉楠确认八哥学会了之后,喂了它一点吃的,就让它去大姐指定的地方传话去了。 “去吧,回来还给你好吃的。”等八哥飞走,玉楠又对大姐说道:“小笨蛋有点笨,有时候会学错了。” 不一会儿,躲在宋家附近的李彪就收到了八哥的传话。 “孩子们还好呀。腊月还活呀。” “孩子们还好呀,腊月还活呀。” “……” 李彪的心当即揪得发紧。 “腊月还活着?只是活着?是不是生病了?还是受伤了?” 小八哥当然回答不了他,还惦记着小主子手里的吃的呢,传完话就完成任务了,当即扑棱着翅膀飞回去了。 金珍见到小八哥腿上绑了一根细细的红线飞回来,就知道李彪收到了传话,松了口气,就去了巧玲的房间。 她刚才听宝珠说了,巧玲病了好几天了,一直没出过屋。 她知道,巧玲不仅仅是身体上生病了,怕是心里的病,一辈子都不会好了。 不过,等她走近后,却见巧玲的房门半掩着,人也并没在房间里。 金珍找了一圈,才听到巧玲的咳嗽声从厨房传来。 “巧玲。”金珍见面前的小人儿整个瘦了好几圈,不禁心疼地一把将人搂住。 巧玲身子虚得厉害,在表姐怀里还一直发抖。 “表姐~” 巧玲被朱小宝救下后,身心受了重创的她,又亲眼目睹了亲生父亲拿小孩子心脏炼丹。 她的惊恐,对谁都不敢说。 她半死不活地病了几天,姑姑就没日没夜地照顾了自己几天。 可从昨天开始,她就没见过姑姑了,今天一早开始,连刘青朱玲等人也没了踪影。 她这才知道,宋家出事了,家里只有他们这些小孩子在了。 她浑浑噩噩的忘了时日,并不知道表姐这两天会回家,刚才就强打起精神来厨房给表弟表妹们做饭了。 没想到,居然见到了表姐。 “表姐,姑姑出事,和刘公公的事情有关系吗?” 关系大着呢。可告诉巧玲,除了徒增烦恼,她又能改变什么呢?金珍叹了口气,“巧玲,你还病着,先回房间养着吧,我来做饭。” 巧玲泪如雨下。 “表姐,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和他有关。” 此时的皇宫密室里,皇帝刚服下一粒丹药,正飘飘然,快活似神仙。 许氏却发愁道:“这是最后一颗长生丹了,若不尽快再炼些丹药出来,圣上怕是要遭受非人的痛苦折磨……” 朱小宝在一旁一唱一和:“可炼丹一事已经暴露,再去找‘药引子’,怕是会激起民愤,对圣上的名声不利呐。” 许氏明知故问:“知晓内情的人不是都抓起来了么,怎么可能暴露秘密?” 朱小宝偷瞄了一眼皇帝,见其正闭眼享受舒坦得很。 “知道奴才抓人炼丹的几位是抓起来了,和他们接触的有可能通了消息的家人也均被与外界隔绝,可那些人都还活得好好的呢,若是哪天放出去,岂不是照样暴露秘密?” “放出去?这可不行!”许氏连连摇头,“可不能把人放了,这可不是小事情,百姓们要是知道了,对圣上可……” 皇帝依然闭着眼,“谁说朕会放人了?” 不过,被抓的几人,有京兆府尹,有刑部尚书,有兵部尚书,甚至还有被秘密困在皇宫密室的太子,朝中突然没来由地失去了这些人,不惊动天下是不可能的。皇帝也不可能不考虑后续的影响。 皇帝终于睁开了眼睛,不过没再说话,也没发话要如何处置这些人及其身边的家人。 许氏似乎更稳得起,完全没有着急的样子,也不催促皇帝什么。 又过了一夜,到了第二天早上该吃丹药的时间,皇帝却两手空空。他身体开始微微发痒疼痛。好在这些不适不算严重,他尚能稳得住。 到了下午时,情况似乎严重了一些。 “炼丹,继续去给朕炼丹。” 许氏和朱小宝,继续昨日的一唱一和,一再劝着皇帝不要炼丹,免得激起百姓暴动。 皇帝又强忍了几个时辰,到了夜里,身上痒痛如同行针走蚁。 他终于忍不了了。 “谁若敢走漏消息,杀无赦。去给朕炼丹!” 许氏在一旁激火,“别的知道内情的人是关起来了,可圣上不要忘了,那宋大壮可是逃走了。这时候再抓人炼丹,万一宋大壮真是知道内情的人,再带着对圣上不满的人借机闹事,这乱子可就闹大了。” 皇帝被身体的不适折磨得愈加暴怒,“那就先把他抓起来砍首示众!” 朱小宝忙低声提醒:“可是,皇上,眼下还没找到人,不知道宋大壮躲在哪里了呢。” “还没抓到人?”皇帝倒忘了这一茬了。 朱小宝又忙出主意道:“都说宋家夫妻恩爱非常,若实在找不到人,倒是可以想办法,用那萧氏把人引出来。奴才不信那宋大壮无动于衷。” “刘公公真是妙计。”许氏附和道:“通敌叛国本就罪诛九族,宋家一家人终难逃一死。不过……”她顿了顿,嘴角带着冷笑,“倒是宋家那几个孩子还算有用,可是做丹药的上等药材。” 许氏的话,令朱小宝也不免一愣。他恨萧家姐弟把自己害成这样,报仇的心从来就没动摇过。可是被软禁在宋家的,可不仅仅是姓宋的孩子,还有他的亲生女儿呢。这许氏对宋家,对萧杏花,可比自己的恨意更大。 皇帝显然听进去了,伸手指了指朱小宝。 “这件事,就交由你去办吧!记住,要尽快!” “奴才遵命。” 第522章 朱小宝欲要单独救巧玲出去 宋家的厨房不缺食材,就这么几个孩子,被困上两个月也不担心没饭吃。 金珍一边在厨房里忙碌,一边偶尔探出头来看一眼几个弟弟妹妹。 孩子们都还小,还不知道外头出了什么事,只知道娘亲两天没回来了,不过,娘亲之前也有过去外面查看铺子和庄子夜不归宿的时候,他们倒也习惯了。 只有年纪稍大些的宝珠察觉到了异样,为了不让大姐担心,便主动承担起照顾弟弟妹妹的责任。 金珍见巧玲失魂落魄的紧跟着自己,就给她找了些事情做以转移注意力。 “巧玲,这碗黄豆泡了一夜已经胀大了,你清洗一遍再沥干,这是宝珠要吃的,她这丫头,听了董副将的话后就有样学样再不吃肉了。” “嗯。” “还有,洗完黄豆后,你再去南墙根底下拿块肉来化化冻,腊月没有肉就不吃饭,得给他多准备些。对了,你知道肉放在哪里了吧,就在那堆高的雪下面冻着呢。” “嗯。” 巧玲有了事情做,心思确实转移了些,吃过饭后还帮着刷锅洗碗,又像之前那般勤快起来。她刚收拾完厨房,就听到一道阴柔的男声。 “啧啧,不愧是萧氏养大的孩子,都死到临头了还蹦哒地欢。” 死到临头?巧玲心跳漏了一拍。 “……刘公公,我姑姑什么时候放出来?” 朱小宝收起笑意。 “放出萧氏?还是别想了!不过,倒是你……咱家过来是因为听说了一件事,说是你的身份有误,你并非那萧氏的亲侄女,或者说,你并非那萧鹏飞的亲生女儿。所以宋家的谋逆与你没有丝毫干系,圣上仁慈,并不想伤及无辜……咱家这就带你出去。” “刘公公是说……放我出去?”巧玲听到生父亲口说出她的身份,小脸顿时煞白,咬着嘴唇问道:“我的表兄弟姐妹们呢,会一起放了么?” 朱小宝沉了脸色,“你想多了。” 巧玲转身就走,“我姓萧,叫萧巧玲,是萧家的孩子,我是不会跟你走的。” 朱小宝快走几步把人拦住,“咱家知道,你是个聪明的,聪明的人知道做人要识时务!” 巧玲狠狠咬了朱小宝一口,“我死也要和表姐他们在一起。” 娘亲,外公,外婆,都是被这个男人所杀,她对他的杀亲之恨一直大于孺慕之思。尤其是自己被毁的那晚的狼狈模样全被他知悉,她根本不知道再怎么面对他。 巧玲几乎是下了死口咬人,朱小宝痛得嘶了一声手也本能地缩了回去,巧玲趁机赶紧跑开了。 她慌慌张张跑去了书房,推开门,见表姐好像正在看一封信,再一回头,又见朱小宝追了过来。 “表姐——” “巧玲,怎地这般慌张?”金珍忙把信纸顺手塞进一本书里,话音刚落,也正好见朱小宝已经到了门口,她忙把巧玲拉到身后护着,冷着脸道:“刘公公怎地有空出宫了?” 对着一个才十岁出头的女孩,朱小宝也省去了委婉试探:“只要你供出你爹的去向,咱家保证会向圣上求情,放你娘和你们几个孩子一条生路,如何?” 金珍岂会轻易受骗,“多谢刘公公。不过……小女实在不知爹爹去向,还请刘公公恕罪。” “好,好,咱家就知道从你这得不到有用的。”朱小宝瞧了躲在金珍身后的巧玲一眼,“咱家刚才跟你说的话,你可仔细考虑好了。” 见朱小宝又往弟弟妹妹们所在的方向去了,金珍担心他会问出些什么来,便也迅速跟了过去。 巧玲依旧躲在书房不想出去。一阵急风吹来,表姐刚才匆忙中塞进书中的信纸就这么被吹落下来,她赶紧去捡起信纸,正要帮忙夹进书里,却在瞟了一眼信纸后呆住了。 第523章 巧玲的梦 金珍送走朱小宝,回来看到巧玲拿着信纸发抖,就知道坏事了。 好巧不巧的,巧玲看到的还是未经她修改的原信。 “巧玲,都过去了,一切都会好的。表姐这就把信烧了。” 金珍很是自责,责怪自己一直想着查明这封信是何人所写而没有及时焚毁。 “表姐,原来你都知道了,呜——” 自那天事发之后,巧玲这还是第一次肆无忌惮地痛哭,多天来积聚在心的压抑也随之释放。 “没事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金珍轻拍着表妹的背。 金珍打算把原信焚毁,却被巧玲阻止了。 “表姐,不要烧。” “要烧。不能再让任何人看到了!” “……表姐,那你把信给我,我自己处置,可以吗?” 信中紧要的内容已经另外誊抄,金珍觉得就算查明写信之人也没什么意义,倒不如把原信交给巧玲亲自处理,让她安心也好。 “好,巧玲,这信撕了烧了埋了,表姐都随你。” 金珍把信交给表妹,还拿出自己修改誊抄好的另一封信给她看了。 “这是表姐修改过的,万一哪天宋家有大难……表姐说是万一,真到那时,我便要将这信张贴示众,并非妄求一线生机,更非与皇帝鱼死网破,而是要让大周百姓,知道这吃人的世道到底是谁造成的!” 巧玲见那修改后的密信,完全没有涉及到自己,不禁对表姐更加心存感激。 “表姐,我有时候觉得,你像我娘一样疼我,为我着想……我想我娘了,从我出事后,我每天都梦见我娘,她说她也想我,还要接我过去和她在一起……” 这可不是什么好梦。金珍心中忐忑,“你娘要接你走?你可不能过去,做梦也不能跟她走,明白吗!” 巧玲垂下头来,“可我已经牵到我娘的手了,我和她走了,朝着一扇发光的门去了。” “巧玲!”说不清怎么回事,金珍突然心慌不已,“没事的,是表姐多想了,应该是你娘惦记你呢……对了,明天就大年三十了,再过两天就大年初二上坟的日子,我去库房找找有没有烧纸,到时候你给你娘多烧些纸,就不会再做这种梦了。” “嗯。” 大年三十,各种传言满天飞。 听说皇帝在早朝时发脾气,当场斩杀了一名重臣泄愤。 听说皇帝回到寝殿又发脾气,亲自手刃数名太监和宫女。 …… 整个京城人心惶惶,半点过年的气氛都没有。 御书房。 皇帝感觉自己的药瘾又要发作,根本没心思批那些堆成山的奏折,本就心烦意乱,却还看到书房门口的小太监朝他呲牙,像是嘲笑他一般。 “敢嘲笑朕!杀!” 皇帝根本不管那是自己的幻觉,只要见人不顺眼便是一剑刺死。 可怜的小太监,当即成了剑下冤魂。 “赶紧打扫干净。”朱小宝躬身站在皇帝身边,安排人打扫完一地血腥后,身子还微微发抖。 他可是最清楚的,外头的传言都是真的,这几天被杀的宫女太监不下二十人。 而整个宫里,最近就数他出宫办事的次数最多,皇帝怕是已经起疑心,那些传言是从他嘴里泄露的。 说不准下一刻,那利刃便会落在自己头上。 他想替自己辩解,可想了想,还是闭嘴了,免得皇帝还没有明说怀疑他,他一辩解,反倒显得心虚,替自己招罪了。 皇帝片刻都不想再等了。 “刘顺,宋家那些上好的药引子,朕限你两天之内弄到!” “皇上……” “怎么,你办不到?那朕换人去办就是!” “办得到,办得到……奴才这就去办!” 第524章 还不知道先杀哪个孩子 因为太子的突然被软禁,太子一党也屡遭打压,其下势力大理寺和刑部,也落在了燕王手里,分别交由户部尚书和吏部尚书暂代监管。 这两人之前可没少受气,到现在还因着抚琴巷铺面的赔偿问题而倍感窝囊,现在好了,对阶下囚郑义和邱存志,他们一旦得了上令有机会亲审,必将极尽所能的打压报复,屈打成招也不是不敢! 只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他们接到上令第一个要审的,居然一个女人。 或者说是,一个女人和一群孩子。 平日里并不对付的两人,相视一眼,居然难得的有了共识。 他们知道萧杏花私底下和郑义以及邱存志有交情,几人又是同一时间因为同样的原因被抓,从她这样一个女人入手严审,应该要比啃下邱存志那个硬骨头容易得多吧。 可,得了指使的朱小宝,显然没有时间让两人慢慢审了。他现在急需炼丹的药引子。 “上头之所以紧急抓捕郑义等人,必定是有了他们谋逆的确凿证据,眼下,只需将潜逃在外的同谋宋大壮抓获即可,其他的,等圣上下令再去办就好。” “宋大壮?”两个尚书面面相觑,“人可不好抓啊,听说京城都快掘地三尺了,也没见着那人的踪迹。” “直接抓当然难抓,不如这样……”朱小宝总算将事情引到了那几个孩子身上。 趁着夜色,朱小宝再一次去宋家并单独找了巧玲。 “这是咱家最后一次问你,走还是不走?” 巧玲没说话。 朱小宝没再追问,只叹了口气,打开随身带过来的食盒。 “今儿个大年三十,京城这边兴吃饺子,咱家给你带了一盘,你,尝尝?” 巧玲这次没拒绝,点了点头。 饺子并没凉透,还有余温,巧玲夹起一个,犹豫了一瞬,便看向朱小宝。 朱小宝颇为欣慰,却摇了摇头,道:“咱家已经吃过了。” 虽然巧玲刚才也和表姐他们吃过了年夜饭,也是吃的饺子,不过显然,眼前的饺子意义不同,吃进肚里,别有一番滋味儿。 她只吃了三个便放下筷子。 “刚才已经吃过饭,只能吃下这三个了。” “三个,已经足够了。”朱小宝笑着,眼看着巧玲逐渐失去意识缓缓倒在自己怀里。 因为不放心巧玲一直在门外等着的金珍,见巧玲被人抱着出来,忙阻拦道:“你把巧玲怎么了?” 朱小宝反问:“你是个聪明的,想必她的身世你早已知晓,你觉得,咱家会伤害她么?” 金珍咬着嘴唇,默默让开了路。 朱小宝顺利地走出宋家大门,只是没料到,却被一直盯着宋家的李彪堵了个正着。 朱小宝为免落人口实,今晚是独自一人来带走女儿,他把自己和女儿都裹得严实,旁人根本看不清他两人的长相。 李彪却是误会了。 “好啊,竟然趁着宋家出事,敢来偷孩子!” 李彪可不允许宋家少任何一个孩子,尤其是他又知道了最近被偷走的孩子的下场,稍微一想更是毛骨悚然。 “你误会了……” “误会你奶奶个嘴儿!” 李彪不由分说,便直接上手抢孩子。 朱小宝怕打斗时伤到巧玲,只能先将人放下,然后一手扯下棉斗篷亮明身份,“是咱家……” “可太好了,老子更要揍了!” 李彪与宋家夫妻交情深厚,早晚要被诬陷成同党通缉,反正早晚都是个死,那还不趁现在揍个痛快? “打死你个死阉人!” “老子让你偷孩子!” “又要给那昏君炼丹是吧?” “老子先挖了你的心喂狗,替那些惨死的孩子主持公道!” “……” 李彪边打边骂,也不着急一拳将人打死,只想着多折磨他一会儿出口恶气。 朱小宝被去势后,身子骨早已不复从前,连招架之力都没有,只有挨拳头的份。 他倒是硬气地没有求饶,只边躲闪边说话。 “你听谁说咱家是给圣上炼丹的?” “此事与圣上无关!” “咱家没有偷孩子!” 李彪气不打一处来,手上的力道更大了些。 “老子让你嘴硬,看看是你死阉人的嘴硬,还是老子的拳头硬!” 朱小宝身上又落了几拳,整个人都鼻青脸肿痛苦异常。 终于,他挤出了一句话。 “是巧玲!” “咱家带出来的,是巧玲!” 李彪一愣,果然住了手。 他早就知道这孩子是朱小宝的种了,那么一顶耻辱的大绿帽,他都不知道那姐弟俩是怎么忍得下去的。 虽然他觉得亲爹应该不会害孩子,可他今天依然要替天行道杀了这个死阉人。 李彪再次举起拳头,却听得朱小宝大惊一声:“巧玲,巧玲呢?” 巧玲刚刚还被放在路边,可这会儿再看过去,却不知什么时候人已经没了踪影。 没人会想到,人是被裴季康救走的。 因为救的是宋家的孩子,所以他没敢声张,连李彪他都没来得及告诉。 到了书肆没一会儿,巧玲的药效就过了。听裴季康讲了救她的经过后,她也没解释什么,只淡淡道来了几句谢。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我要回去了。” “好不容易把你救出来,你还想回去?” “表姐他们肯定有危险,我一定要回去。” “他们有危险?” “……” 巧玲思来想去,觉得朱小宝如此急切地把她迷晕带出宋家,肯定是有人要对宋家动手了。她必须要回去告诉表姐。 裴季康却劝道:“你回去提醒也没用,他们依然有危险,只不过再多你一个人陷入危险罢了。” 巧玲愣了下,想想也是。而且表姐比自己聪明多了,自己都知道朱小宝带她出来肯定是要对宋家动手,那表姐肯定也能想到了。 “那……我不回去了。” 裴季康忙点头道:“这就对了。” 这边是把人安抚住了,李彪和朱小宝那边却是急坏了,两人各自分头去找,可寻了半夜,却都一无所获。 再碰面时,天色都快亮了,为免招来不远处的巡逻官兵,李彪也不方便杀人了,“今天先饶了你,下次再让老子遇到,必定取你狗命!” “再遇到,怕是你被押赴刑场成了刀下鬼的时候了。”朱小宝用嘴角噙笑来掩饰住丢了女儿的担忧,“再去见见那几个孩子吧,到了晚上,还不知道哪个要先被杀掉!咱家可是听说了,那里头还有你儿子呢。” “你说什么?”李彪大惊,当即转身,朝宋家奔去。 第525章 救命的暗道 李彪在宋家门外,一会儿学鸟叫,一会儿学狗叫,对了各种暗号,不但没有得到里面金珍等人的回应,倒是引起了监视官差们的警惕。 两个官差走了过来。 “做什么的?” “你也是宋家的人?” 李彪忙摆手否认,“不是,不是,只是和萧东家有生意往来,她欠了我不少钱,过年了嘛,我是来要账的,两位官爷行行好,让我见萧东家一面,要完账我马上离开。” 官差直接挥手赶人,“人都被抓起来了,还要什么账?” “啊,抓起来了?萧东家犯了什么事?大概什么时候能放出来?” “什么时候放出来?天王老子才知道!” “赶紧走人,否则连你一块抓!” “是是是,我这就走,这就走!” 李彪一步三回头往外走,心中担忧更甚,刚拐弯走到宋家隔壁的邻居门前,就被从里面伸出的一只手薅了进去。 “唔~” “李大哥,是我!” “刘……刘旺小哥?” “进来说话!” 为免引起附近的官差注意,刘旺蹑手蹑脚又迅速地关了门,并赶紧把人带了进去。 一进屋,李彪就愣了。 金珍在呢。 屋里还有一个黑着脸的钱满堂。 “钱掌柜?金珍,这是……” “彪叔,是这样的……” 钱满堂阻止了金珍的解释。 “还有什么好解释的!这就是我师父说的鸡犬升天!” “什么跟什么呀?”李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刘旺憋不住,捂嘴偷笑,代为解释道:“是这样的,李大哥,京中原本不是有个高人么,擅长算命看风水的,隔壁萧东家的宅子就是买的那个人的。这边这个宅子呢,也是那高人的,人家原本是不卖这边的,说是萧东家是天降福女,住她隔壁也能跟着鸡犬升天。” “我家掌柜一听,还能跟着鸡犬升天呢,这就更得买下来了。好吃好喝伺候了多天,最后又加价三千两银子,好说歹说,总算把这宅子买下来了。” “那高人多卖了三千两银子也挺高兴,还主动收我家掌柜为徒呢,后来教了我家掌柜一些本事后,就去别处云游了。” “只是没想到啊……嘿嘿。” 刘旺瞧了钱满堂一眼,有些幸灾乐祸。 继续解释道:“只是我家掌柜没想到,这两个宅子之间有条暗道,半夜睡得正香呢,半张床被人撬开了……” 刘旺把话说到这,就戛然而止。 高人说的鸡犬升天,看来是无望了,别被连累就谢天谢地了。 这暗道的秘密,萧杏花买宅子的时候就被高人告知过,她也只告诉过宋大壮和金珍二人,其他人则一概不知。若不是今晚朱小宝突然带走巧玲,金珍也不会贸然启用这个暗道。 “还请钱掌柜救我弟弟妹妹们,救命大恩,金珍来世愿当牛做马报答。”金珍说着,便要跪下。 钱满堂忙把人拦下阻止。 “说话便说话,下跪做什么!还有,什么来世不来世的,老夫这辈子还长着呢。” 钱满堂虽然没有明说,却也默许了秘密收留几个孩子。 这时,已是凌晨时分,孩子们都在别的房间呼呼大睡。 李彪问了情况,才知道儿子身体好着呢,没病没灾的,并不是小八哥误传的只是‘还活着’。 金珍安排下弟弟妹妹们,自己却并没有打算留下来,而是准备从密道再回到宋家。 “你现在回去,岂不是等于羊入虎口了?”刘旺劝阻道:“我家掌柜既然答应收留你弟弟妹妹们了,也不差多你一个是不是?” 不过,钱满堂似乎明白金珍的决定,叹息道:“让她回去吧,若朝廷真要罪及孩子们,总得先有个顶着的,否则那雷霆之怒,还不知要连累多少人。” 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金珍离开。 第二天,大年初一,整个京城也听不到鞭炮声,人们只口耳相传着一件事。 那个曾经福女名声动京城,经商有道堪比范蠡子贡的萧东家,今天一早,和她的大女儿被五花大绑在城门上,逼迫她的夫君,谋逆罪臣宋大壮投案自首呢。 第526章 有个孩子,在那里贴血书 因为在刑部有熟人李梦关照,萧杏花也没算太受罪,今天被提出来,那美色也丝毫未减,甚至还因为被关押了几天有些虚弱,更增添了几分楚楚动人之感。 菜市口人满为患,多是为这对绝色母女惋惜的。 “萧东家那男人叫什么,宋什么的将军,真舍了这仙女一样的妻女,自个儿去投敌了?” “我怎么这么不信呢,他投敌为了什么呀?” “就是,家有贤妻,美丽又能干,又儿女双全的,这样的人投敌有什么目的?” “难不成惦记着投敌能当皇帝?” “嗐,要是我呀,给皇帝也不当,除非能带着老婆孩子一起走!” “……” 周围的声音,萧杏花丝毫没有心思去听。 她眼里,只剩下了身边的女儿。 “金珍,是娘不好,害你跟着受苦了。” “女儿不苦,能看到娘亲好好的,女儿就放心了。” “金珍……宝珠他们?” “娘放心,他们现在很安全,女儿相信,他们一定能等到事情出现转机。” 金珍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母女俩都知道,宋大壮离京之前见过太子,因为此去凶险,怕顾不到家里,还特地问太子要了几名高手暗中保护妻儿。 那可是太子的高手暗卫,真到万分情急时,当街劫囚也有几分胜算。 不过,不到万不得已,那些暗卫不会贸然动手,免得引起皇帝警惕,不知还要做出什么更疯狂的事情来。 金珍所说的‘转机’,则是弟弟妹妹们至少能安全躲藏几天,或许就能等到爹爹归来。至于她自己…… 见女儿强装镇定还要安慰自己,萧杏花更加心如刀绞。 “娘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娘其实能预知很多事,今年的,明年的,几年之后的,可是却不知道会有这一劫。” “尤其是最近发生的,有太多事情又跟娘所预知的不一样,娘担心,这一劫会让人万劫不复。” “娘不怕死,就怕连累了你……” 几个孩子中,萧杏花两世最疼惜的,都是眼前这个吃了最多苦也是最懂事的大女儿。 这一世,偏偏又是金珍陪着自己受罪…… “没事的,娘,我们都会没事的。”金珍像个大人一样安抚娘亲,“连高人都说娘亲是个有大福的人,跟在你身边的人都会沾了福气,连鸡犬都会跟着你升天呢。我们一定会没事的,娘。” “娘也盼着……”萧杏花已经哽咽。 今天大年初一,天依然寒冷,过了两个多时辰,围观的人因为受不住严寒,已经换了一茬又一茬。 衣着单薄的母女俩,忍受着凛冽如刀割的寒风,身体似乎都要僵了,嘴唇也开始泛白、发紫。 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 有几个人凑钱去附近铺子里买了两件棉衣,哆哆嗦嗦走到官差跟前,局促不安地问道:“官,官老爷大人,我们几个凑钱买,买了棉衣,送给,萧东家……” 那官差同样在冷风中冻了半晌,到现在都没见到叛贼的影子,早就怨气横生,瞪眼道:“居然敢同情叛贼家眷,你们莫不是那宋大壮的同伙?或者,想当街劫囚不成?” “不,不是……”几人急得直摆手。 一直待在最近的茶馆看着这边的李梦,此时走了过来,问了几句。 这几人见李梦看着像个好相处些的,便忙七嘴八舌地解释:“回大人,草民并不认识宋……那叛贼,只认得萧东家,萧东家是我们烧鸡村的大恩人啊,草民没别的想法,更不敢劫囚,就是想送上两件棉衣,以报答萧东家当日恩情。” 李梦看了眼不远处的母女俩,点了点头。 “大周律法里,倒是也没有一条律法不让人送棉衣的,你们去吧,记住,别磨蹭,送下赶紧走。” “是是是,草民一句多余的话都不会说的,多谢大人。” 这几人说话算话,只把棉衣就近交到一个面善的妇人手里,看着她给恩人母女裹紧后就退得远远的了,果真一句话都没说。 萧杏花已经万分感激。 李梦见两人有了御寒衣物,脸上也渐渐恢复血色,总算是放下心来,随即又进了茶馆。 吴永照和邓茂才两个尚书,却是极为不满,嘲讽道:“莫不是看上那妇人了?” 若不是眼前这两人紧盯着,李梦也不会让那母女俩受这么大半天罪,可他只是刑部一个小小的司狱,可不敢在这两人面前放肆。 “咳咳,大人说笑了。” 宋大壮本就不在京城,所以一直到了天色暗下来,官差们也一无所获,只等来了掐着时辰赶过来取“药引子”的朱小宝。 “把人带走。”朱小宝面无表情地吩咐手下。 萧杏花当即变了脸色,“你们要把我女儿带到哪里去?” 金珍并没有告诉娘亲,她昨夜就见过朱小宝的事情,所以娘亲只以为这些人把她们绑在这里只是为了逼爹爹现身。 朱小宝哼了一声,“叛贼宋大壮,一日不现身,便由其儿女的命顶替一天!宋夫人,就看你是更在乎宋大人,还是更在乎孩子们了。” 萧杏花双眼瞬间血红一片,“朱小宝,你有种拿我的命去抵。” “宋夫人这是伤心到极致了,连咱家的名字都叫错了。”朱小宝剜了一眼,依然不慌不忙解释:“或许,对某人来说,孩子们比宋夫人更有用呢。您说对吧,小姑娘?” 某人? 外人听不明白,只会以为朱小宝的意思是,用孩子们的性命威胁,比用萧杏花的命威胁更有用。 可金珍听得明白,她是对那昏君炼丹有用。 恍惚间,萧杏花似乎也听明白了。 不过,她反而更放心了些。 因为朱小宝做的是伤天害理且极其隐秘之事,连过来带走金珍的人也只有他自己和一个手下。想必带到秘密炼丹点的这一长段路上,那几个高手暗卫更容易救人了。 比把金珍带去刑部可能随时受审还是要安全多了。 “金珍,别担心。” 金珍点点头,“娘亲,你保重。” 母女俩的镇定,却是让朱小宝多了几分怀疑,可他又说不出怀疑之处,摇摇头,刚要把人带走,就被一群孩子拦住了去路。 “不准带走我大姐!” “放开我大姐!” “娘,大姐,我们来啦!” 萧杏花心中一惊,“宝珠玉楠,你,你们怎么全来了?” 不光孩子们来了,连狗子们和秃毛鸡大白鹅也全来了,乱七八糟的叫声震的人耳朵疼。 “好,好,全来了好。”朱小宝今天还带人找了一天,没找到这几个孩子,他正愁着明天拿谁交差呢,现在好了,人家自己屁颠屁颠赶过来送死了,他拿了糖果诱惑道:“你们几个,今天藏到哪里去了?谁说出来,这糖就归谁。” 腊月一把就把糖抢过来了,直接把躲在人群中的钱满堂出卖了。 “藏在他家了。” 朱小宝道:“好,好,这有个叛贼的同伙,一起抓起来!” 钱满堂没跑几步就被抓到了,当即垂头丧气道:“这下,真要跟着这些狗子和鸡升天了!”原来师父说的鸡犬升天,是这么个意思。大意了。 朱小宝特意多看了几眼,并没有在这群孩子里看到巧玲,心下稍安,把抓孩子们的事情暂且交给别人,他便又要带走金珍。 “赶紧走,莫误了时辰。” 刚走了几步,却听到前方一片骚乱。 “快看啊,血书,是血书。” “有个孩子,在那里贴血书。” 第527章 巧玲去哪了 这年头,大周哪个监牢没有含冤受屈的犯人? 往上递血书请求重审案件的多了去了,只是,血书能过得了狱卒这一关的也没几个。 像今晚这样,在菜市口张贴血书的,应该是其他路子都被堵了,只能来此搏个机会的。 朱小宝才不关心什么血书不血书的,他只想尽快炼出丹药稳住日渐暴虐的皇帝,免得哪天自己也枉死在皇帝剑下。 “看什么看,还不赶紧走?”他催促着手下。 两人继续带着金珍前行,不料,又被一人拦了去路。 “刘公公。”来人是皇后身边的嬷嬷,不紧不慢福礼道:“不知刘公公要将人带向何处?” 金珍可是皇后重用的宫女,若是先把人处置了再来个先斩后奏,就说是奉了皇帝令,皇后也莫可奈何,可现在,皇后的人却是先一步赶了过来。朱小宝暗道不妙,拱手回了礼,周旋道:“原来是高嬷嬷,您消息真是灵通,宫外的事情,这么快就传到您那里了。” 这是暗指皇后不安于后宫,私通宫外了。 高嬷嬷只当没听出那言外之意,面色淡然,解释道:“这丫头本该今日回宫当值,我等却是左等不到右寻不着,皇后娘娘遣人去寻,才知道宋家居然出了此等大事。皇后娘娘说了,这丫头无论如何是宫里出来的,在刑部接手之前,理应先交由尚宫局处置才是。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刘公公?” 高嬷嬷这番话,一是洗清皇后宫外有耳目的嫌疑,二是明里暗里警告朱小宝,宫女的事情由刑部插手也就罢了,再怎么说,也轮不到他一个太监去处置。 至于皇帝是用杀宋家的孩子逼迫宋大壮现身这件事,高嬷嬷也有话说。 “今日午后,太子殿下已经向皇上解释过,宋大壮并非畏罪潜逃,而是临时受太子之命外出办差去了,因为事出突然,人事调动出了岔子,这才造成了误会。” 看到了这边动静,吴邓两位尚书也走了过来,他们身后,是亦步亦趋跟过来的李梦。 高嬷嬷向两人说明了情况,还传达了皇帝的口谕。 “宋家的情况便是如此,宋夫人和孩子们理应回到宋家,一切等宋大人回京后再审不迟。” 既然是皇帝发话了,两个尚书自然照办。 两人瞥了眼李梦。 “你负责把人送回去,好生看管,等宋大人办完差回京,你再回刑部复命。” 李梦毕竟不是自己的人,有他在刑部,这两个尚书审起案子来总是要顾虑许多,他们巴不得找个由头把人打发走。 李梦自然也是愿意的,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大声催促道:“走吧,宋夫人。” 萧杏花感激地看向高嬷嬷。 太子本身就是被软禁在宫中的,就算宋大壮真是被他派出去办差,在皇帝这里就算洗脱了叛国通敌的嫌疑,也肯定是要给他安个别的罪名治罪的。 她不知道,皇后娘娘是怎么做到让被软禁的太子去见皇帝的,又是如何说服皇帝把自己和孩子们放回宋家的。 不过,她清楚,在宋大壮被彻底洗清罪名之前,即使她和孩子们回了家,也是要被监视不能自由出入的。 可总归她能和孩子们在一起,没什么比这个更重要了。 何况现在,还是由李梦看管她和孩子们,比起旁人看管,肯定更自在些了。 “多谢高嬷嬷。”萧杏花福礼致谢,随后走向金珍,低声叮嘱了几句,才问出刚才就想问的困惑,“金珍,巧玲她……” 孩子们都来了,唯独少了巧玲。 金珍还不知道朱小宝把巧玲弄丢了的事,巧的是李彪昨晚也没告诉她。她朝娘亲眨了眨眼,偷偷往旁边指了指,“娘亲放心,巧玲提前被人接走了。” 萧杏花顺着女儿指的方向看去,见朱小宝正跟两个尚书说着什么,她心领神会,“她没事就好。” 随后,萧杏花和孩子们就被李梦的人带走,而金珍,则随着高嬷嬷一起回宫。 这下,只剩下朱小宝着急了。 他还等着丹药救命呢。 一时半会儿的,他要去哪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掳个孩子去炼丹? 正好,不是有个正在张贴血书的孩子么。 他给手下一个眼神示意,“昭昭日月,朗朗乾坤,竟还有写血书申冤之人,咱家可是要好好问道问道,回宫好好说与圣上听。” 两位尚书虽身居高位,可朝堂上皇帝的疯狂残虐还是令他们心生胆寒,唯恐说错一个字就丢了性命,所以眼下只能拼命巴结朱小宝,希望能从其口中窥探一二。 朱小宝被两人的热情缠得脱不开身,只能示意手下赶紧去把事情办了。 那手下收到暗示,片刻不敢耽搁,当即去找了那孩子‘问情况’,并把那孩子还没来得及张贴的血书团成一团,走到没人的地方时,顺手丢到了路边。 再说那被带走的孩子,原本是要张贴血书,却在看到萧杏花等人被救下时停下了,即便血书被人随意丢在路边,她也自始至终一言未发。 萧杏花这边,终于和孩子们回到了家中,因着熟人李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钱满堂浑水摸鱼也被一起放了进来。 “哼,差点就跟着鸡犬升天了!”钱满堂气哼哼地,不满地瞪了眼腊月。 萧杏花问起情况,宝珠噼里啪啦全说了。 原来,钱满堂答应收留这几个孩子,可不明真相的孩子们却是不愿意了,非吵闹着要去找娘亲和大姐。宝珠知道的也不多,却是骨子里带着侠肝义胆,说什么也要和娘亲和大姐同甘共苦。 钱满堂和刘旺,自然是极力阻止孩子们出去送死的。可惜,他们两人加起来,也没阻挡得了宝珠。两人被打晕后,孩子们就全跑出去了。等钱满堂醒过来,一路跌跌撞撞跑到菜市口时,正好被腊月这个小叛徒指认出卖。 “万幸,万幸。”钱满堂捡了条命,仍心有余悸。 萧杏花自然是训了宝珠一番,还亲自向钱满堂敬茶,致谢加道歉。至于刘旺,钱满堂也说了,应该是到现在还昏迷着没醒过来呢。 等送走钱满堂,李彪也回来了,说是和那几个暗卫潜伏在菜市口附近准备救人,结果等到大半夜,也没等到朱小宝经过,后来听说萧杏花和孩子们被放回家看管他才赶回来的。 说了一会儿,又提到了巧玲。 李彪道:“那朱小宝倒也不是个六亲不认的,至少心里还是放着他闺女的,不过,那丫头可不愿意认他,趁着我揍他时跑没影了。昨晚本想告诉金珍那丫头巧玲跑了的事,可一想到她要面对焦头烂额一大堆事,我也就憋住了没告诉她。好在,你们被放回来了,她得到消息,也应该回来了吧?” 李彪环视一圈,见孩子们正开心地各玩各的,纳闷道:“看来,这丫头还没回来。到底跑哪里去了呢?” 巧玲跑了?萧杏花忽然有些不安。 “我去找她。” 李梦本该看守着不让人出去的,不过他很肯定萧杏花不会扔下一堆孩子独自潜逃,所以就闭着眼放了她和李彪出去寻人。 朱小宝这边,被两个尚书拍了一堆马屁,临走时又收了不少好处,临到天将明时,终于脱得开身去往秘密炼丹处。 第528章 巧玲之死 巧玲死了。 是被朱小宝抱着,一路跌跌撞撞送回来的。 胸前一个刀割的偌大的伤口。 血流了一路。 朱小宝把女儿送过来时,人都是懵的,手里还紧紧攥着从丹炉里抢出来的女儿的心脏。 “你照顾好巧玲,照顾好她,我得回家再看看孩子们。” 没头没尾放下这么句话,他就茫然地离开了宋家。 宋家的孩子们哭作一团,刚被放回来的刘青朱玲和仆人们也都红了眼圈。 一整天,萧杏花一直抱着巧玲没松手,直到下人们来传,说是胡公公过来了。 胡振进来便是一声长叹。 “我都听说了,萧东家,您节哀顺变。” 炼丹出岔子的事情皇帝已经知晓,对于坏了他大事的朱小宝,皇帝自然是再不会留,这时又想到了一向办事稳妥的胡振,所以又从静妃那边把人要了过去。 皇帝哪里知道,胡振对炼丹一事早就心知肚明,甚至给邱存志写密信的那个人,明着是朱小宝信任的手下,暗地里却是被胡振许以重金买通的。 胡振得了皇帝密令,除了接手炼丹一事外,还要秘密寻找朱小宝的下落,免得他在外逃命期间泄露这天大的秘密。当然,这些事,他是不方便告诉萧杏花的。 萧杏花终于从巨大的悲痛中清醒过来,也猜到了朱小宝出事胡振接手这件事。 “胡公公出宫定不寻常,不知你可想好了如何交差?” 因为炼丹,已经有十几名孩童惨死。 今天更是连巧玲也惨遭不幸。 萧杏花知道胡振比朱小宝也心软不到哪里去,不知道还要有多少小孩子无辜丧命。 胡振并未作答,只道:“萧东家节哀,咱家告辞。” 出了宋家,胡振直接拐去附近一个猪肉摊买了个猪心,等天色暗下来后就找去了炼丹处,直接丢到了炼丹炉里。炼丹的道士虽然诧异,却也来不及辨认,也就将错就错继续炼丹了。 皇帝当晚吃了丹药,真就神清气爽精神倍增,宠幸完许氏还觉得不过瘾,居然还让胡振去传静妃一起来养心殿侍寝。 胡振没想到用猪心糊弄还如此管用,也只能带着一肚子疑惑去静妃那里传旨。 静妃当时便吐了,随便找了借口拒绝侍寝。 不过,静妃不愿意侍寝,自有其他人愿意。 因为容貌变化失宠多天的何美人总算找到了机会,得了空子便出现在了皇帝面前。 面对‘焕然一新’的何美人,皇帝果然眼神一亮,许氏似乎不满被忽视,此时也腻歪地纠缠过来。 皇帝左拥右抱,好不快活。 许氏和何美人,竟也配合默契,话里话外,居然同时提到了邱存志,俩人极尽所能挑拨离间,果然令皇帝疑窦丛生。 皇帝哪里知道,何彩凤是记恨邱存志乱点鸳鸯,让她落到嫁错人杀人偿命的下场,而许氏则更是别有居心,知道邱存志脾性刚硬,故意用他来激怒皇帝,从而让皇帝失去理智,再做出失去民心的事情,为她的反周复国大计更进一步。 邱存志果然中了计。或者说,他并不是中计,而是在收到那封密信后,就抱了必死的决心劝说皇帝。 “你,果然知道了朕的秘密。”皇帝自然是听不进劝告,得知只有邱存志知道这个秘密后,当即就命人送来了哑药。 “朕这就把你毒哑,让你口不能言,然后再将你悬吊于城门之上,剥皮抽筋,以警示逆贼!” 第529章 皇帝疯了,真疯了 萧杏花正忍着悲痛让人帮巧玲看墓地风水时,就听到下人回禀,说邱存志被查明是前朝余孽一党,如今正被悬吊于城门示众,还要行扒皮抽筋之极刑,以警示其他在逃的同党余孽。 难道邱大人又要重蹈前世的悲惨遭遇了么? 萧杏花像被人施了定身术,惊得一时无法动弹。等缓过神来,便立即赶往城门处。 吴邓两位尚书,正轮流读着邱存志的‘罪状’。所犯之事,桩桩件件,每一条都够判斩立决。 “行刑!”两位尚书示意刽子手。 “慢着!”萧杏花平时尚算沉稳,这一次却是嘴比脑子快,跑过去挡住刽子手,对吴邓两位尚书道:“邱大人对大周一片赤诚,为官上任以来,更是体恤百姓爱民如子,我等不信他是余孽同党。邱大人一定是冤枉的,还请两位大人详查。” “冤枉?”吴尚书冷笑,“若是冤枉,他怎地自己不会喊冤?” 萧杏花回头,看着邱存志,焦急道:“邱大人,我们都知道您是被冤枉的,你快为自己辩解啊。” 邱存志虽然上任不久,却实实在在为百姓做了不少实事。 为孤苦无依的老人添衣送粮,为居无定所的流浪孤儿寻找好心收养者,为击鼓鸣冤之人重审案件且翻案数起还无辜之人以清白…… 此时,那些受过邱存志恩情的人,也都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大人,您快喊冤呐。” “就像草民当日喊冤那样,大人,您也那样喊冤呐。” “……” 可任凭众人催得急,邱存志却始终一言不发,甚至连嘴都没张开过。 萧杏花心里急得很,正要再劝,却见邱存志嘴角隐隐有几丝浅浅的血迹。 她心中一紧,低声问道:“大人,你受伤了?” 邱存志面色惨白,剧痛使得他做不了任何回应。 萧杏花转头,怒视吴邓两人。 “邱大人明明是被屈打成招,伤重以至口不能言,如何为自己喊冤辩解?” 百姓们自发地越来越靠近邱存志,并有意围困住刽子手阻止其行刑,且像看仇人一样盯着两个尚书,大有一副敢冤枉邱大人就要把两人生吞了的气势。 吴邓两人还没来得及正式审问过邱存志,还是皇帝身边的人直接把人连同已经写好的数条罪状交给他们的,并且连同城门施刑的结果也是按照上面的指示做的。他们甚至不知道邱存志被灌了哑药。 “伤?哪有伤?”两人十分坦然,为了平息百姓怒火以便尽快顺利行刑,他们甚至安排了人手当众验伤,“过去个人,给邱大人验伤。哼,若他并非屈打成招,你们这群人阻止行刑,可就犯了违抗皇令的罪名。到时候,休怪本官重罚你们!” 邱存志并没有受过外伤,这也是皇帝的阴险之处,为的就是让邱存志口不能言,又不让外人看出破绽。 “可看清楚了,并没有伤口,又怎么可能是屈打成招!”两位尚书十分得意,再次命人行刑。 “等等!”裴季康突然从人群中走出来,双手举着一张血书,脸上写满了与他这个年龄并不相称的视死如归,“草民受人之托,呈上血书一封,还请两位大人先查明真伪!” 血书是展开对着众人的,人群中不乏识字之人,可看了血书后却都噤若寒蝉,无一人敢出声。 萧杏花认出了上面的字迹,是巧玲所写无误。之所以有识字之人看了之后悄悄溜走,正是因为这封血书揭露的是炼丹的真相。 “写的什么啊,多大的冤屈啊,还要写血书?” “你不是识字么,上面写的什么,你倒是告诉大伙!” “……” 没人敢读出来。 裴季康的父亲听了风声赶过来,看完血书立即脸色大变,身子抖若筛糠,拉起儿子便要逃走。 裴季康却是跪着不动。他想到自己自幼苦读,将来却是卖给这样的帝王家,他不甘心,也不情愿,他宁愿用自己的性命,去换一个朗朗青天,才算不枉做一个有志气的读书人。 “小女巧玲,曾被掳,期间听得一事,甚是骇人听闻,近日被虐杀孩童数起,具是被剖心挖肝,以炼得长生不老丹奉与皇家……又秘闻,今日宋家之子女被下令诛杀,谋逆是假,用以炼丹是真……” 萧杏花流着泪,一字一句读着巧玲的血书。 原来,那天在菜市口要贴血书的孩子,果然是巧玲。 她这是以身入局,要揭露皇帝杀宋家几个孩子的真相。 若是当日这封血书贴出来,就算没有高嬷嬷及时赶到,皇帝为了掩盖真相,也会暂时放过宋家的孩子。 巧玲是为了自家的孩子们丢的性命,萧杏花又怎会因为惧怕而置身事外。 “两位大人,这封血书,正是我侄女巧玲所写,炼丹一事,她确实亲眼所见亲耳所听,甚至……” 萧杏花哽咽难言,顿了一下,才能继续说话,却不料,刚才还活死人一般连替自己辩解的力气都没有的邱存志,却突然出声。 “啊啊啊……啊啊……” 只是一开口,鲜血就从他的嘴中喷涌而出,且突然失去了意识。 “不好!”人群中有人上前紧急医治,待看过伤情,身子也颤抖不止,“邱大人被灌了哑药,拔了舌头,这一着急,血喷涌而出堵塞气道,可是会窒息而亡!” 萧杏花认出了眼前救人的,正是太医院的常院首,“常大夫……” “你先别急,老夫这就帮他施针,他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常院首叹了口气,“不过他的舌头……唉,即使华佗再世,也无接舌再生之术啊。” 常院首需要邱存志平躺才能帮他处理伤势,众人不顾官兵拦阻,硬是抢了钥匙打开锁链,将邱存志放了下来。 两个尚书看着众人眼里似乎要喷出火一般,他们也不敢犯了众怒来强硬的,便悄悄喊了身边人去宫中递信儿。 萧杏花见众人明明愤怒之情溢于言表,却依然敢怒不敢言,便再次站了出来。 “我明白,大家并非没有同情之心,眼下敢怒不敢言,也并非贪生怕死,而是怕连累家人。可大家想过没有,若没人刨根问底追究此事,那昨天被杀死的是没有家人为其喊冤的小乞丐,明天就可能会轮到自己的孩子。就像我,失去我懂事的侄女一样……” “啊啊……”刚刚醒了过来的邱存志,再次发出声音,盯着萧杏花,眼神里还带着哀怨。 萧杏花读懂了那个眼神。 她悲痛道:“巧玲已遭不测,她写这份血书时,应已置清白名声于外。如今,没有什么比为她讨回公道更重要的了。” 两行热泪流出,邱存志终于不再顾忌什么,背着众人,从贴身衣物中拿出一封血书。 居然与巧玲的不谋而合,说的也是炼丹之事。 这是他在狱中没有纸笔的情况下,咬了手指,秘密写在贴身衣物上的血书。 原来,他是抱着必死的心态去见皇帝的。 哪怕真得死了,也要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他原本唯一顾忌的,就是可以作为人证的小女孩的清白名声,如今也无需顾忌了。 众人无不动容,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查明真相’,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查明真相’。 皇帝那边,此时又陷入了缺药的疯癫中,得了两个尚书让人带来的消息,竟是癫狂到装都不装了。 “给我抽筋扒皮,继续行刑。” “去给我抓孩子炼丹!” “朕要吃丹药!” 这下,连回去传话的人都沉默了。 似乎所有人都感知到,皇帝疯了,真疯了。 第530章 是谁在兴风作浪 继续行刑的圣旨传来。 人群瞬间鸦雀无声。 圣旨难违。 违者斩立决。 “行刑!”两位尚书异口同声。 眼见刽子手的刀就要落下时,突然听得人群里几声大喝。 “慢着!” “住手!” “都让开,让开。” 原来是李彪领着一群人,抬了十几副担架过来,待担架落地,他‘噌’一下扯开了蒙在上面的白布。 “大家好好看清楚,这些都是惨死于炼丹人之手的无辜孩童。” 十几具血淋淋的孩童的残缺尸身,残忍地曝光于人前。 亲眼见到这人间惨象,要远比只靠耳朵听来的更加震撼。 人群都被震住了,比刚才还要死寂。 知道人们都有各自的盘算,萧杏花站了出来。 “邱大人就是因为查这个案子,得罪了人,才落得如今的下场。我们今日若眼睁睁看着邱大人受尽屈辱与酷刑却无动于衷,来日轮到我们自己的孩子身上,我们还能指望谁来主持公道?” “我的侄女已经惨遭不测,诸位,下一个,又该轮到谁家的孩子呢?” 京城百姓都知道萧记生意遍京城,而萧氏背后的男人宋大壮还是战功无数的官身武将。这样的人家,孩子尚不能幸免,那寻常百姓人家,岂不就是早晚的事? 一时间,群情激愤,人们纷纷围了过来,把邱存志护在中间,甚至不惧与刽子手及官差们发生冲突。 想到巧玲的惨死,萧杏花决定不再沉默,“我要带着这些孩子们,去宫里要个说法!” “让我去就好。”李彪把人拦住,“你拖家带口的不可盲目出头,这件事交给我就好。” 李彪说完,便冲着人群挥手高呼:“我,李彪,贱命一条,今天豁出命也要去为孩子们讨个公道。想保护自家孩子的大老爷们们,不怕死的都跟上来。” 热血沸腾的百姓们,顿时跟过去一大半,留在原地的,则继续拦着官差保护着邱存志。 不经意间,看到吴邓两个尚书盯着远去的人群发呆,萧杏花突然心中一沉,有个更大的担忧在她心中弥漫开来。 炼丹一事若不公开,不光邱大人性命不保,皇帝必将还会杀害更多孩童炼丹。 可此事公开了,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民百姓,哪个不会想尽办法长命百岁?岂不是将会有更多的孩童惨死? 正思虑时,欢庆寻了过来。 “主子,人都抓到了。” 欢庆是被主子派出去,秘密跟踪胡振,抓那些炼丹之人去的。他也不负所望,两天的时间就寻着线索把人全抓住了。 待萧杏花过去时,那些炼丹之人似乎并不畏惧,甚至还主动提出献上丹方,只求把他们放了。 “萧东家,这丹药效果如何,可是皇上他老人家亲自试过了的,难道你就不想试试长生不老?就算你心地仁善,可你还有几个孩子呢,你就不想让他们没病没灾长命百岁?” 萧杏花根本不信世上有这样的丹药,所以冥冥之中,总觉得此事是有人唯恐天下不乱。 究竟是谁,要兴风作浪搅乱大周? 第531章 救出邱大人 “不好了,主子!百姓暴动,把咱们的铺子都砸了。” 几个家仆神色慌张,匆忙赶回来报信。 萧杏花先让人把炼丹的几人关起来,随后问道:“什么情况?” 先赶回来的萧大忙回道:“小的们正在茶铺里忙着,忽然闯进来一群人,二话不说上来就是一顿打砸,把客人们都吓跑了。不仅如此,他们整个双水巷都没放过,铺子全被砸了个遍。小的一看捣乱的人太多了,觉得大事不妙,赶紧让人挨个铺子去通知,让他们不要徒劳反抗,只把银钱和贵重物件赶紧藏起来。” 萧大不光没保护好自己管理的茶馆,甚至在没有提前告知主子的情况下,就越俎代庖命令其他铺子不做反抗。 他深知主子这一次损失惨重,所以愧疚地垂下头去,说话也磕巴起来。 “主子,小的……小的……” 萧杏花知道萧大并不是鲁莽之人,她并未怪罪。 “铺子里有没有人受伤?闹事的大概有多少人?” 主子不光一句责怪都没有,甚至还惦记铺子里有没有人受伤,萧大心中动容。 “小的估摸着,闹事的至少有上千人。不过东家放心,大伙都好着呢,提前带着银钱和贵重物件藏了起来,没听说有人受伤。” “这就好。”萧杏花松了口气,只是这么大规模的暴动着实罕见,其中必有内情,她又问道:“闹事的人是什么来头,可有打听清楚?” 萧大若有所思,“看衣着都像是普通百姓,打砸的时候还喊着口号,‘昏君无道,大周将亡’,小的后面偷偷跟了他们一段路,倒是没再打砸了,听说是去宫里要个说法,为炼丹惨死的孩子们讨个公道。” 这是只打砸了双水巷? 那边九成的铺面都是萧杏花的。 若真能为孩子们能为巧玲讨个公道,萧杏花绝无二话。 可仔细想想,却还是有诸多疑惑之处。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又听到外面传来紧促的声音。 “萧东家,快救救邱大人啊!” 萧杏花忙出门查看,居然看到裴季康背着邱存志过来了。 裴季康才十岁,身子本就羸弱瘦小,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力气,竟是一路踉跄着,把一个大人背过来的。 常太医此时也气喘吁吁赶了过来,顾不上解释,便让萧杏花先去找个没人打扰的僻静房间,准备为邱存志医治。 也是在这时,邱存志从昏迷中醒来,气若游丝般说了句“有劳了”。 萧杏花猛然一惊。 不是割了舌头灌了哑药吗,怎么又能开口说话了? 其他人显然也听到了,一时都愣住走不动道了。 只有常太医,像是早就知道了,竟没有丝毫诧异。 萧杏花这才想起来,当时在城门口,正是常太医给邱存志检查的身体,也是他告诉众人,邱存志是被灌了哑药割了舌头的。 莫非,他说谎了? 等了半个多时辰,常太医终于医治完出来了。不用萧杏花开口问,他便主动解释了。 “圣上下令把人弄哑,没人敢不从命。好在——”他顿了顿,“多亏了胡公公。” 奉命给邱存志灌下哑药的,是胡振。 负责拔舌头的内侍,也是胡振亲自指派的。 胡振是内应。 而常太医,是外应。 授意两人这么做的,是太子。 太子果然想尽办法保住了邱存志。 “要出大乱子喽——”常太医长叹一声,到现在都不敢相信皇帝用人心炼丹这件事。 萧杏花把刚得的丹方递了过去。 “常太医医术高深,见多识广,您看看这个。” 第532章 许氏趁乱逃出宫 常太医看得仔细,却也没有特别的发现,直道:“这倒是上好的滋补的方子。” “谢过常太医。” 把人送走,萧杏花心中更加疑惑。 ‘人心’是极端的药引,炼丹之人并没有列在这丹方上,而是只口头告知了她。 没有药引的丹方,却只是普通的滋补药方? “欢庆。” “主子?” “去向李司狱请教一下大周的百种酷刑,若得了允许,便把那刑具都借来,就说是宋大人要仔细观摩,以便日后与敌军对战有用到之时。” “是!” 半个时辰后,欢庆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李司狱。 “主子,李司狱……亲自带着百种刑具过来了。” 萧杏花只是想借刑部花样繁多的各种刑具,用到那些杀死侄女和其他无辜孩童的炼丹人身上,报仇之外,单方及背后的实情也要查个究竟。 没想到,李梦亲自带着刑具过来了。 “李司狱……” “宋夫人不必惊慌,李某也是受人之托。” 李梦说完,便递了封信过来。 萧杏花看完信,才知李梦是受太子所托来秘审炼丹人的,甚至欢喜能顺利把人抓来,也是暗中受了太子手下的帮助。 李梦拱手道:“萧东家放心,李某在刑狱司多年,最懂这些玩意儿的厉害,保证不出半个时辰,什么都问得明明白白的。” 光是看到这些刑具,便让人毛骨悚然,任人再是嘴硬,也撑不了片刻。 既然太子要审此事,萧杏花也就不便插手了。 不过一想到侄女和那些无辜孩童的惨死,她又怎么甘心轻易放过那些人。 “那些人若不吃些苦头,很难分辨他们说的是真是假,李司狱审案可千万莫图快,多审几次确认无误了才是最重要的。” 李梦也是个人精,当下就听出了言外之意。 “宋夫人说的是,李某会仔细审问的。” 整整一夜,惨叫声不绝于耳。 萧杏花紧紧攥着侄女的遗物,整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李梦果然拿到了厚厚一大摞的口供。 “都审清楚了,宋夫人,告辞。” “不忙走,李司狱!”萧杏花把人叫住,也不卖关子,直接问道:“是谁指使的?何美人还是安南侯夫人?” “宋夫人,这……”审问结果本是机密,不过萧杏花都猜测到这个份上了,何况她还因此事失去了唯一的侄女,李梦也就没有特意隐瞒,“果然不出太子所料,这些人并不是真道士,都是假的,都听命于许氏,所谓的长寿丹药引也是另有其物,那‘稚子之心’不过是引诱圣上故造杀孽祸乱人心而已,实际上并无半点药效。” 原来如此。 不过,京城人人都知道用稚子之心炼的长寿丹有奇效了,如今再说没药效,又有几个会信的? “还请李司狱告知太子,务必要将此事考虑周全再告知百姓,免得再有无辜枉死。” “宋夫人放心,太子正是因为怕出大乱子才交由李某秘审。” 话音刚落,太子的人便赶了过来催要口供,临走时还特意叮嘱了几句。 “许氏已经趁乱逃出皇宫,还请宋夫人诸事当心。” 许氏逃出皇宫了? 太子明明被困于皇宫数日,可依眼下的情况看来,似乎与宫外的联络很是畅通无阻。 自从巧玲出事,萧杏花几乎就没合过眼,憔悴至极的她,连铺子被砸的事都没有心思和力气去处理了。 刚送走了李梦等人,就见去皇宫讨了一夜公道的李彪回来了。 第533章 求你,救救我! “听说你整条街的铺子都被砸抢了。”李彪水都没顾上喝一口,进门便说道:“那些人砸了你的铺子后就去宫门闹事了,我瞅着不对劲就撤了。你还好吧?” “我没事,双水巷那边交给刘青和朱玲去处理了。”萧杏花疲态尽显,“你说打砸那群人去宫门闹事了?他们不是要为惨死的孩子们讨公道去的么?” 李彪摇头。 “看着不像。虽然他们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打着为孩子们讨公道的幌子去的,可看他们喊口号那整齐划一的阵仗,更像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军队去逼宫造反的。估计昏君这次不给个交代是不行了,想不疼不痒糊弄过去都够呛了。” 萧杏花听说那群人专门打砸自己的双水巷铺面后便心生疑惑,现在又听李彪说像是有人组织的,不免更加疑惑。 若是那些人真能为孩子们讨回公道,她也就不追究铺面的损失了。 可他们若另有目的…… 或者真是有人借机闹事,让自己损失惨重…… “我过去看看。” “我陪你去。” 两人一起去探个究竟。 快到宫门的时候,两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闹事的岂止一千人! 怕是上万人都有了! 萧杏花从人群里挤过去,几乎被挤变形,才终于挤到了最前面。 看来宫中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皇帝已经命燕王出面解决。 面对越来越多的‘闹事者’,禁卫军头领拔剑请示。 “王爷,再不动用武力阻止,那些人当真要冲进宫了。” 燕王皱眉。 “三千禁卫军对抗上万百姓,你可有胜算?” “呃……”头领语塞。 若只是对抗一万普通百姓,三千禁卫军足够了。 问题是,闹事百姓越来越多了,此时此刻还源源不断地从四面八方赶过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而且闹事者还是占了理的,一旦禁卫军先动手,此事怕是更难以收场。 难不成要把京城十万守军全调过来镇压么? 眼看态势严峻,燕王转头对着一个太监耳语。 “看燕王还能搞什么鬼,难不成真把皇帝押过来谢罪?”李彪冷笑。 萧杏花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打心底里盼着昏君出来以死谢罪。 不过,她也发现了‘闹事者’的异常,果然如李彪所说,都是结实魁梧的青壮男人,好像所有人都听从一个为首的人的命令行事,像极了训练有素的军队。 “昏君无道,大周将亡。”一人振臂高呼。 其余人一起高声附和,“昏君无道,大周将亡。” 随着口号声起,人群开始向宫门处缓缓移动,眼看着就要冲破禁卫军的防线。 就在这时,刚才离开的太监去而复返,还让人把一个五花大绑的女人带了过来。 “诸位稍安,本王这就给大家交代。”燕王出声,示意众人冷静。 众人暂停脚步,悉数看向为首的人。 带头人似有疑惑,也停了脚步,观望燕王接下来的行动。 燕王心下稍安,把那披头散发的女人提到了众人跟前。 “本王知道,诸位是为孩子们讨公道而来,只是诸位不知道的是,炼丹一事,并非皇上所为,而是有人希望借献丹来邀宠,且将此事栽赃给皇上而已。皇上圣明,查明此事后,第一时间便将人拿下。” 燕王说完,便用力抓了女人的头发,迫使她不得不正面朝向众人。 “妖妃,你可知罪!” 萧杏花站在最前排,看的最是清楚。 再熟悉不过的面孔了。 四目相对,那女人也认出了萧杏花。 “求你,救救我。” 第534章 女扮男装的许氏 “萧记烧鸡能进宫成为贡品,小寒可是立了大功的,求你看在我女儿尽心尽力帮你做事的份上,救救我吧。”何彩凤乞怜求救,见对方无动于衷后,立刻暴露自私面目,威胁道:“我的底细你比谁都清楚,我今天若是活不成,可别怪我当众揭发你知情不报隐瞒皇上之罪!” 何彩凤作恶多端,进宫前便已判了死罪,被孙宝全一通运作后,摇身一变居然以越国人的身份进了宫,还被昏君看中封了美人。进了宫后更是死性不改,为虎作伥,昏君近来的愈加癫狂之举,少不了她在背后出谋划策。 别说自己力不能及,便是有能力救人,萧杏花也决不会去救。 “小寒怎么可能是你的女儿?”萧杏花并不被对方威胁影响,冷言道:“你可是越国送进大周皇宫的美人,我与你也只是在宫宴上浅浅见过一面而已,你总不能因为自己死到临头还要栽赃陷害,拉我垫背吧?” 像何彩凤这般贪恋荣华富贵之人最是怕死,哪怕有一线活的希望,她都会拼命抓住救命稻草。 “你说不认识就不认识了?你猜,我现在若是当众说出实情,生性多疑的皇上会不会立刻派人去查?你以为你能躲得过去?” 若是平时,何彩凤说这番话还是能威胁住萧杏花的。 只是她还没看清今日的形势危急。 萧杏花指了指还在逼迫燕王讨要说法的‘闹事者’,提醒道:“今天这个场面,必须有人死方能罢休,你觉得,我有这个能力扭转乾坤?” 一语惊醒梦中人。 何彩凤也是个聪明的。 事情闹得这么大,总需要用人命平民愤。 是用皇帝的命,还是她的命? 她终于知道怕了。 萧杏花凭看脸色,就知道她想通了。 “你做了这么多恶事,早该知道会有这一天。不过,老天待你不薄,还给你留了收尸的人。” 何彩凤颤抖道:“你是说……小寒?” 萧杏花点了点头,就见燕王的手下过来拿人,说是要开刀问斩来告慰亡灵。 萧杏花退了几步,亲眼看着吓晕了的何彩凤被人带走,察觉到一旁的李彪在给自己使眼色,她便快步跟着挤出了人群。 “只杀一个女人怕是够呛。或者说,这些人根本就是冲着宫里那位来的。”两人走远了些,李彪才指着闹事者的方向说道:“我刚才仔细观察了,那些闹事者可都是会功夫的,后面新加入的,更是趁乱藏了刀剑在身上的。咱们赶紧走吧,怕是等会儿要出大乱子。” 萧杏花往人群中又看了一眼,冥冥之中似有天意,刚好有个人也回头看向她。 “许氏?!” “谁?”李彪也忙顺着那边看去,“在哪里,在哪里?” 虽然那人是一副男人装扮,可萧杏花却还是一眼认了出来,毕竟是上辈子做了几年亲家的,她很肯定,那混迹在闹事者中的,就是女扮男装的许氏。 “难怪那群人就只砸抢双水巷,这就说得通了。” 许氏恨她,让人砸了她一整条街的铺面就是泄私愤。 萧杏花心里有了数,不再停留,当即赶去了烧鸡作坊。 京城这边的烧鸡作坊是新开的,里面已经布置停当,张小寒正在用心传授萧记烧鸡的秘方和关键之处。听讲的几人也很专心,都是萧杏花选中的信得过的心腹。 萧杏花刚站了片刻,便赶上几人中途休息。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朝张小寒走去。 第535章 萧杏花和金珍被抓 何彩凤当天便被判了斩刑。 斩立决。 百姓们把皇帝近来的昏聩癫狂之举,全都怪在了她身上。 行刑处就在离皇宫不远处,短短的一路,她的身上便被愤怒的百姓们扔满了臭鸡蛋、泔水和粪便等腌臜物。 一生贪图享受以色侍人的女人,最终落了个满身秽物身首分离。 李彪带着几个人,帮着收了尸,燃尽了几乎半个柴火垛,才把人烧完。 “这是烧后的人渣和灰沫。”李彪把骨灰坛子随手往地上一撂,啧啧道: “我李彪活了快三十年,也算见多识广阅人无数了吧,还真就没见过像这个女人一样全身上下找不出一个优点的人。” “就连作恶多端的胡振和朱小宝,至少也会顾念骨肉亲情吧。这个女人,却是连唯一的亲生女儿都能伤害。简直一点人性都没有!” “活该她有今天的下场,身首分离,挫骨扬灰,永世不得超生!” “……” 李彪平生第一次用如此重的话去诅咒一个人。诅咒还不过瘾,甚至还要破口大骂。碍于张小寒此时走了过来,他这才住嘴。 张小寒换了一身素衣,眼眶微红。 “小寒多谢东家和李大哥帮忙。明日我便带着她的骨灰上路了。”她略带哽咽,“几个大师傅已经完全掌握了烧鸡的秘方,甚至还稍作了改良,更加符合京城这边的口味了,所以就算我离开,东家也不用担心作坊……” 都这个时候了,小寒还惦记着烧鸡作坊。萧杏花轻声安慰了一番,再次找人去镖局确认了行程,以确保张小寒能安全回乡。 就像萧杏花预料的那样,‘闹事者’并没有因为推出一个‘妖妃’来顶罪便善罢甘休,反而愈演愈烈,最后竟然与禁军发生正面冲突,双方均死伤无数。 眼看着闹事者就要冲破守卫闯进皇宫,皇帝终于发现了事态即将失去掌控,情急之下,只能派燕王紧急调用京城守兵来解围宫之困。 “调用京城守兵解围宫之困?”萧杏花看着带来消息的李彪,皱眉道:“大周这两年内外交困,战乱四起,各处都缺兵将,京城守兵本就被调出去了不少,这一下又调了三万来解皇宫之困,那京城的安危……许氏,这一定是许氏的调虎离山之计!” 许氏的最终目的就是夺回皇宫重掌皇权,她现在把大周朝廷的兵力都集中吸引去了保护皇宫,背后必定是安排了更多兵力攻打京城。 “乱了,真要打起来了。”李彪也看清了形势,建议道:“京城马上就成为战场了,已经有不少人拖家带口逃命去了,你和孩子们也趁着还能出城赶紧出去躲一躲吧,再晚就怕来不及了。” 萧杏花摇头道:“金珍还被困在宫里,我怎么能离开京城?不过你说得对,孩子们不能留在这里。李大哥,不如你带着孩子们……” “我也不能离开。”没等人把话说完,李彪便直接拒绝了,“邱大人和董英还被关押着呢,我得时刻盯着,万一有危险,我还得去救他们呢。” 萧杏花想了想,也没强求,反正最近的生意做不下去了,她便将孩子们和萧记的人都安排去了相对安全的偏远的京郊庄子上,那里早就备了足够多的物资,一年不出庄子都不愁衣食。 也幸亏她安排得早,孩子们下午刚离开,许氏晚上便找了过来。 许氏搜了一圈没看到宋家的孩子们,虽然心有不甘,不过能抓到萧杏花她还是松了口气。 “把人带走!” 许氏带来的人可不少,绝不是宋家的十余个家仆能抵抗得了的。 “都别动。”看着家仆们皆是一副要为她拼命的样子,萧杏花赶紧制止了,她可不想让别人白白为自己送死,之后对着许氏挺直了腰板,“他们都是下人,对你应该也没用,你只要不伤害他们,我跟你去就是。” 许氏哼了声。 “你最好别耍花样,你的宝贝大女儿可在我手上!” “你,抓了金珍?” 萧杏花原本还有计策脱困,一听许氏说抓了金珍,她只得暂时打消了逃脱的念头。 许氏又是一声冷哼。 “你去了就能见到了。信不信随你!” 第536章 放了我女儿 萧杏花很快知道了自己被抓的原因。 原来,许氏一方面派人围困皇宫,迫使大周朝廷紧急就近调用京城守兵解围,一方面又趁着京城守卫不足,趁机让自己的兵力攻了进来。 一夜之间,大周城门失守。 就在许氏胜利在望之际,却得了消息,说是宋大壮带着十万大军过来了,目测第二天一早即可抵京。 别看大周的昏君不了解宋大壮的实力,蛰伏三十余年一心复国的许氏,却是心知肚明。 所以,许氏连夜抓了人质。 幸亏萧杏花提前一步把几个孩子送去庄子上,否则,她和孩子们一个都逃不掉。 被带走的路上,她果真见到了金珍。 母女俩相互打量了对方一圈,见彼此都没有皮外伤才略微放心些。 “金珍,你受苦了。”萧杏花未语泪先流,“不是还没打进宫里去么,你怎地被抓出来了?” “是燕王把女儿交给许氏做人质的。”金珍也不清楚那两人做了什么交易,只告诉娘亲道:“皇上已经病危,这几日与宫门闹事者的协调和推何美人出来平民愤的种种决定,都是燕王自己的意思……” 皇帝已经病危? 太子和董英等人还被关着呢。 莫不是燕王真要趁乱夺权? 金珍被押了一路,也从周围人的话里听明白了,自己和娘亲就是被许氏抓来威胁爹爹的。 她不无担忧地看向娘亲。 “娘,你说爹爹他……” 萧杏花把手轻轻贴向腰间。 厚重的棉衣之下,是宋大壮为她向太子求来的一把改良过的燧发枪,因为轻便小巧单手可持,所以又叫做手铳。 若是只有自己被抓,她只需要想办法贴身靠近许氏,就可以用来威胁并脱身。 现在,女儿也被抓了来,她便是有机会用手铳威胁许氏,许氏也必定会用女儿反过来威胁她。 许氏太了解她了,很肯定她不会用女儿来一命换一命。 何况,许氏现在离她很远,她一时还无法靠近她。 可她若是任由许氏拿自己和女儿做人质来威胁宋大壮…… 绝对不可以! “侯夫人!我要找侯夫人!” 许氏坐在马车里纹丝未动。 只有婢女探出头来,呵斥道:“吵什么?宋夫人,我家夫人没空搭理你,劝你别耍什么花招。” 萧杏花并未理会婢女,只对着马车里的许氏说道:“侯夫人难道不想知道,许家二老的真正死因么?还有,你难道不好奇,我又是怎么知道你是许家养女这件事的么?” 许氏果然身子一抖。 她是许家养女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多。许家父母已经死了二十年,就连那个村子里的知情人也所剩无几。她大事未成,在外面肯定也不会主动提及自己的身世,以免被人查到端倪。可上次在青山别院抓袁曦时,萧杏花却突然道出她的身世。 她一直害怕萧杏花真知道什么,可也真好奇她是怎么知道这个秘密的。 可眼下,显然不是质问的时机。 “停下做什么?继续赶路!”许氏装作不在意地催促。 萧杏花又继续道:“听说那前朝余孽袁昊,临死前交给他妹妹一份名单,上面有京城九门提督关振,兵部主事余久富,户部左侍郎王文茂……” “停!”听到萧杏花说出这几个人名,许氏终于稳不住了。 这几人,都是她安插在朝廷要职上的重要人物,就拿九门提督关振来说,若不是他,自己的兵力又怎能轻松破了城门冲进京城? 她没想到,袁昊死就死了,居然还留了这样一份名单给袁曦,岂不是把自己这个皇长姐出卖了?怪她还以为那袁昊是个嘴严的! 连萧杏花都知道这份名单了,那太子刘恒,岂不是也知道了? 那自己的一系列计划和部署,会不会也早就暴露在对方眼里? 许氏喊停马车,让人把萧杏花押到近前,质问道:“你究竟知道多少?” 虽然宫里因为怀疑起她的身世,甚至已经让人查过她,可从后来皇帝还把她留在身边甚至还吃她给的丹药这件事上来看,显然没查出来真凭实据。 许氏现在的身份,依旧是清白无辜的安南侯夫人,明面上发动这场内乱的人,只是她利用的傀儡而已。 大事未成之前,许氏还不想过早地暴露真实身份。 可萧杏花是知道许氏真实身份的。 “侯夫人,此处人多,可需要借一步说话?” 许氏一脸凝重地思考,看向萧杏花的眼神极其不善。 金珍不知娘亲要做什么,担心地喊了一声,“娘~” “闭嘴!”许氏的婢女知道主子思考时不喜人打扰,下了马车便狠狠打了金珍两巴掌讨好主子,“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 金珍的两侧脸颊,瞬间红肿。 萧杏花咬着嘴唇,看了眼女儿,等许氏终于决定先下马车问个清楚时,她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了手铳,直指着许氏的脑袋。 “侯夫人,放了我女儿。” 第537章 同归于尽 就在萧杏花用手铳对准许氏的同时,许氏的手下也在一瞬间把刀架在了金珍脖子上。 许氏大惊。这种兵器她只从探子那听说过,她甚至想尽办法把人安插进兵部都没有得到。可眼下,这个一直与自己作对的女人却得到了。 一瞬间的惊恐过后,许氏故作镇定。 “雕虫小技,还想威胁本夫人!” 许氏嘴上这么说,身体却是丝毫未动。 萧杏花当下就有谱了。若是许氏真像她表现出来的这样平静,肯定早就打掉了自己手里的手铳,也不会如此乖乖受自己控制了。 “侯夫人,我猜你神通广大,肯定知道这东西的威力。这手铳,世上仅有百余把,是大周朝廷最最绝密的兵器,每一把的下发都要经过太子之手,只有上下五代人皆经得住查验的立有赫赫战功的武将,才有资格得到。侯夫人,你若不想尝试这东西的滋味,就放了我女儿。” 许氏知道萧杏花没有夸大其词。 若不是每一把手铳都在太子的严密监管之下,她也不至于到现在都得不到。 可她又不甘心放人。 她清楚,若不用萧杏花来威胁宋大壮,等他带领十万周兵打过来,自己怕是必败无疑。 那自己这三十年来的心血,就彻底白费了。 她反过来威胁道:“呵,你以为我会怕?你应该清楚,你一旦动手,你女儿便会同时毙命,而你自己,也不会等到第二次打手铳的机会,便会死在我的人刀下。以我一命,换你母女二人之命,说起来,我还是赚的。不是么?” 萧杏花看似并没有被许氏的话劝退,她冷冷一笑,随即将手铳对准了许氏身边的婢女,对着刚刚打过金珍的婢女婢女便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巨响,那婢女没来得及反应便倒地不起。被打掉半颗的烂头颅汩汩冒血,面目全非。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撼。 就连萧杏花自己,也是第一次亲眼目睹这改良过后的手铳的威力。在众人从震撼中回神之前,她再一次快速对准了许氏。 “侯夫人不惜命,愿意以一换二,我奉陪就是。” “亲眼见识到这手铳的威力,果然不同凡响。”许氏眼神闪烁,终于肯低头,“罢了,我认输,放了你二人便是。” 手下收到命令,当即放开金珍。 萧杏花却是没上许氏的当。 她一旦离开许氏十步之远,便没有把握打中她。那自己和女儿没走几步照样会被抓住,而许氏不会再给她第二次机会近身威胁她。 “金珍,你先走。”萧杏花催促女儿。 金珍聪慧,当即就明白了娘亲和许氏各自的盘算。 “女儿叩谢爹娘多年养育之恩。”金珍上前,对着娘亲磕了三个响头,起身,并在所有人都没有预料的情况下,眼疾手快抢过了手铳,并将娘亲推离几步远,“娘亲,快走。” 而手铳,依然稳稳地对准许氏。 “金珍!”萧杏花大惊。 金珍微笑看向娘亲,“娘亲,你先走,弟弟妹妹们都需要你。”之后厉声威胁许氏的人,“所有人都不准动,谁若敢去抓我娘亲,侯夫人必会命丧当场!” 许氏的盘算落空,咬牙切齿命令众人:“放她走,谁都不许追!” 女儿视死如归,肯定不会给自己抢回手铳的机会,萧杏花急火攻心,喷出一口鲜血,头也不回地离去。 时间如同静止了一般,所有人都呆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萧杏花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你娘安全了,你也该放下手铳了吧!”许氏提醒。 金珍身子微颤,微笑看向许氏,握住手铳的双手,却稳如泰山。 “我是不会让你威胁我爹的。” 许氏头皮一麻,“你什么意思?” “我要和你,同归于尽。”金珍学着娘亲刚才的样子,扣动了扳机。 第538章 找帮手 ‘嗒——’ ‘嗒嗒——’ 手铳只发出一道道沉闷的声响,再无半点其他动静。 许氏刚才被吓到身子瘫软,见金珍连试几次都失败之后,她的愤怒甚至大过了惊恐。 她一把夺过手铳,对着身边下人连着扣动扳机,依然没有冒出半丝火星。 “萧杏花!” 她愤怒,又被那女人耍了一次。 “把人带走!” 许氏强压下那抹不甘与愤怒,自我安慰幸亏还留了个人质。为了避免这个倔强的丫头咬舌自尽破坏计划,她便亲自动手卸了金珍的下巴。 这边,逃出来的萧杏花,第一时间发暗号求援。 宋大壮临走前留给她的几个高手,收到暗号便立刻赶了过来。 不过,这几人也有难处。 “夫人,那侯夫人为人谨慎,身边尽是高手环侍,我等暗中跟了一路也没找到救人的时机,若是强行去救,就怕那侯夫人狗急跳墙会先对小姐下手……” 原来,这几个护卫一直暗中保护着萧杏花,若不是她听到金珍被从宫中带走的消息而主动选择束手就擒,许氏刚才还不一定能带走她。也正因为此,她也错过了被救的最佳时机。 等到她和女儿双双被许氏的高手控制住后,这几个高手更是不能轻举妄动了。 “夫人,你刚才逃出后,属下看到小姐对侯夫人动用了那手铳,只是……似乎……” 出乎几个暗卫的预料,萧杏花似乎一点都不震惊。 “知女莫若母。金珍是我生的,她这么做,一点都不稀奇。” 在女儿从她手里夺走手铳的那一刻,她就猜到了女儿的打算,必定是先杀了许氏,然后自尽。 金珍决不是为了苟且偷生而让父母陷于两难困境的孩子。 她之所以敢舍了女儿第一时间逃出来,是因为那手铳里只有一颗弹丸,她已经当着许氏的面冒险用掉了。所以即便料定了女儿的举动,她也不担心。 她同时也吃定了失去自己这个人质之后,那许氏就算是再愤怒,也不会轻易杀了仅剩的人质,金珍。 她逃出来,满怀希望寻求救援。 谁知,救人一事如此棘手。 “欢庆,你快马加鞭,去郊外庄子上,把旺财、秃毛鸡和那只大白鹅带来。”不到最后一刻,萧杏花绝不放弃,她解释道:“许氏经过刚才的教训,现在必定对金珍看管更严,我们的高手再厉害也不能强行去救。不过,就算许氏对人再有防备,对畜牲却极有可能掉以轻心……” 萧杏花话说了一半,耳边就传来几声不满的鸡鸣狗叫。 “汪汪……” “喔喔喔……” “娘,他们不高兴啦。”突然出现的玉楠,撅着嘴解释,“都告诉你好多次啦,它们不是畜牲,是牲畜!” 萧杏花惊得睁大双眼,“玉楠,你不是去了庄子上么,谁让你回来的?” 玉楠眼睛滴溜溜乱转,怯怯道:“二姐说了,不能告诉娘亲是她带我回来的。” “宝珠!”萧杏花对着空气喊了一声。 宝珠直接从屋顶上跳下来,冲娘亲嘿嘿一笑。 “嘿嘿,我就知道老三靠不住,一下就把我出卖了。嘿嘿。” 京城现在正乱着,俩孩子既然回来了,再出去反而更危险。 萧杏花叹了口气。 “回来就好好待着别到处跑……你们等会儿去隔壁钱爷爷家躲着,听到没有?” 宝珠眼珠乱飞,明显有自己的打算。 玉楠也不再乖乖听话。 “不要!我刚刚听说了,有人抓了大姐,我要去救大姐!狗蛋哥哥也回来啦,带着大白鹅去搬救兵啦。娘亲,没事哒。” “你你你,你们——”孩子们都开始有自己的主意了,这让萧杏花不知如何是好。 果不其然,狗蛋这时候也走了进来。 “萧姨姨,你放心吧,我都找好帮手啦,咱们现在就走吧。” 救人这事等不得,萧杏花也只好让人看好了孩子们,只让他们几个暗中跟随,不能随意露面成为别人的活靶子。 与此同时,许氏那边也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城门处,并命人将金珍牢牢地捆绑在门柱上。 第539章 见过侯爷 萧杏花一行人到的时候,宋大壮果然正停兵城门,进退两难。 许氏的兵将们只关注宋大壮及其军队的举动,谁都没注意两个小孩子赶着几只鸡鸭穿梭其中。 等人们察觉到异常的时候,玉楠和狗蛋已经指挥动物们救人了。 先是大白鹅呼扇着翅膀从天而降,一嘴下去,拿刀架着金珍的士兵便被啄掉了眼珠子,直痛得那人立马扔了刀剑,双手抱头在地上打滚哀嚎。 几个士兵见状,立即围了上来,却被生完小狗刚恢复元气的旺财咬得遍体鳞伤。 随即,成百上千的各种动物也都赶了过来,在玉楠和狗蛋的指挥下,团团围护在金珍身边。 躲在暗处的许氏变了脸色,当即吩咐道:“那两个小孩子会妖术,赶紧拿弓箭射杀他们,动物们没了人指挥,自会散去。” 此时的宋大壮,已经飞身过去营救孩子们。 “爹,我来帮你。”宝珠突然现身,与爹爹肩并肩作战。 “都是好孩子!”宋大壮由衷赞叹。在手下的配合帮助下,他也终于顺利救出孩子们。 萧杏花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人也来到了跟前,仔细检查着男人和孩子们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宋大壮一边安抚妻子,一边把金珍的下巴扳上去。 “你这孩子……”萧杏花一想到女儿要和许氏同归于尽就难过不已,忽然想起来什么,环顾四周,却没看到人,“她果然不到最后一刻不会露面。” “谁?”宋大壮问。 “安南侯夫人,许氏。”萧杏花解释道:“抓了我和金珍的人,就是许氏。” 此刻,明面上造反的是大周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武官,也只有萧杏花和太子等少数几人知道这背后的主谋是许氏。 宋大壮当然也知道此事。他就是为此才离开了这么久的。 “侯爷来了。”宋大壮携同妻儿向安南侯见礼,随后请罪道:“因下官之故,耽搁了队伍前行,还请侯爷恕罪。” 安南侯的脸色并不好。直到此时此刻,他依然不敢相信自己的枕边人居然是前朝余孽。 “无妨,好在人已经救出来了。发令下去,冲进京城,剿杀叛贼,救出吾皇,护我大周!” “得令!” 宋大壮刚要发号施令,却见一人从叛军队伍里踉跄而来。他正想动身拿下,却听得安南侯出声制止。 “且慢!” 只见那人颤巍巍走到安南侯跟前,‘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 安南侯忙将人扶起,“恩公,你……你怎么会?” 此人身形佝偻,须发皆白,看起来七十有余。他再次跪了下去,老泪纵横。 “侯爷,并非老朽有心造反,只是那昏君欺人太甚,先是见色起意,辱我儿媳,后又设下鸿门宴,奸我从小疼到大的出嫁女。她二人失了清白,上吊的上吊,跳井的跳井,老妻和独子也难忍这奇耻大辱,双双吐血气绝身亡。老朽一夜间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十年来忍辱负重独自苟活,就是为了等这一天啊,侯爷!” “恩公,你这……” “侯爷,您若执意要打进京城救那昏君,便从老朽的尸体上跨过去吧。” 见安南侯满脸愧意,一副为难之色,萧杏花不由得心中感叹,不愧是夫妻一场,那许氏可见对安南侯了解太深了,居然安排了这样一个人拦阻安南侯。 而那安南侯一口一个‘恩公’,显然是非常在意此人的。 眼瞧着计谋有效,躲在暗处的许氏不免松了口气,可下一瞬间便得意不起来了。只觉得一双大手忽然从天而降,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便被提到了安南侯跟前。 “侯夫人,既然来了,何不光明正大现身?”来人拍了拍手,转身向安南侯抱拳,“董英见过侯爷。” 第540章 奸计得逞 “董副将果然骁勇善战,名不虚传!” “侯爷谬赞。” 董英出其不意,出入敌军之中抓人,如探囊取物般容易,这令安南侯很是欣赏赞许,可待看清抓来的人时,却是忍不住震惊。 “夫人?!” “侯爷。”宋大壮上前,将许氏就是抓了自己妻女阻碍大军进京的背后主谋一事如实告知,随后抱拳:“末将所言,句句属实,还请侯爷明察。” 董英也上前一步附和,“太子已经查明,近日京城和宫里种种令人匪夷所思之举,皆因侯夫人所起,还请侯爷查明决断。” 不等安南侯思考,许氏便扑到他怀里哭诉。 “侯爷,妾身不知董大人和宋大人为何咬住妾身不放,不过妾身不怪他们,毕竟妾身……妾身不值得侯爷厚爱,能苟活到现在,也只是舍不得侯爷,盼着再见侯爷最后一面。如今妾身见到了侯爷,心愿已了。侯爷,保重!” 许氏说完,便离开了安南侯的怀抱,在众人的注视下,朝城墙撞去。 安南侯一个健步冲过去,把人拦下。 “好好的,你这是做什么?” 许氏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妾身遭遇,不可对外人说道,免得侯爷一世英名却背负如此奇耻大辱。妾身对侯爷的痴心,天地可表,日月可鉴,只是此生再也没脸侍奉侯爷左右了。” 安南侯急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倒是说啊!” “侯爷别问了,就算是你知道了原因,也只能徒增屈辱。就让这一切,随着妾身的死烟消云散吧!” 许氏说着,又做出要撞墙自尽的架势。 眼瞧着两人腻腻歪歪,宝珠急得不行。 “爹,还打不打仗了?” 宋大壮再次看向安南侯。 这时,许氏在旁人发现不了的角度,朝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刚才拦住安南侯的那个老者,再次出言相劝。 “侯爷,你莫再逼问夫人了,即便要问,也请找个避人的地方吧。夫人她……唉!” 安南侯见这人话中有话,果然拉着许氏去了避人处说话。 不知许氏说了些什么,等两人再回来时,安南侯几乎面无血色,还没开口说话,已经气血上涌,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欺人太甚!老夫便是日后被千夫所指,也定要报今日辱妻杀子之仇!” 安南侯振臂高呼:“众将士听令!” 安南侯上个月突然接到圣旨后便动身回京,半路遇到了宋大壮,听了不少京城的动乱之事,甚至还听他说了怀疑自己夫人是前朝余孽的事情。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相信。 离京城百余里时,又听到探子来报,说是逆贼已经攻进京城,正欲择机攻打皇宫。 安南侯数年前南征北战,为大周立下汗马功劳,至今仍有不少昔日的忠勇部下唯他命是从。他当即以自己的名义求援,一夜之间便召集了十万将士前来相助。 原想着自己已经年老体弱力不从心,便将这带兵权交给了他十分看好的宋大壮。 可是现在,他听了许氏的话才知道,那昏君居然看中了许氏,甚至为了得到她而不惜动用无耻手段,先是以武试殿试中有人要加害他为名 将他侯府嫡长子关押起来,而许氏为了救出继子不得不进宫求情,谁知也落入了皇帝的圈套,被秘密囚禁在宫中多番凌辱。还有侯府的嫡次子,在接到许氏让他赶紧逃出的消息后,也在出逃的路上被人杀害。 如今,侯府仅剩的血脉也就是许氏生的独子,如今也是潜逃在外,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多年前恩人的下场,如今也落到自己身上了么?可惜他安南侯再是愚忠,也绝不会咽下这口气! 安南侯亲自带兵,任谁都看出他要做什么。 许氏的阴谋即将得逞,终于忍不住翘起唇角。 “侯爷,且慢!”萧杏花怎会让许氏的奸计得逞。 第541章 胡公公出事了 宋大壮关切道:“怎么了?” 萧杏花本来想揭穿许氏,告知安南侯其两个儿子的消息,可眼神忽然落到了董英身上,才突然回过味儿来。按理来说,董英现在还被关押着才对,可她现在却站在自己面前。再联想到最近的几件事,似乎一切都在太子掌握之中。 萧杏花看着眼神带着挑衅的许氏,突然改了主意。 她只低声告诉了宋大壮,那侯府嫡次子赵旭悄无声息失踪,实际上是被许氏的独子赵安派人带走暗杀的,好在太子的人一直盯着,半路就把人救下了,现在已经悄悄回到了京城,就等着合适的时间揭穿许氏。 至于嫡长子赵衡,因被许氏陷害涉嫌谋害皇上后就被关押起来了,至于刑部查到什么程度,现在还无从得知。 宋大壮听罢,脸色竟然很平静,像是早胸有成竹的样子。 他指着阻拦安南侯的那位老者,对萧杏花低声说道:“许氏知道如何拿捏安南侯,也知道如何拿捏民心,你看看守着城门的这些人,哪个不是被昏君被这黑暗的世道逼得走投无路的?他们都是身世凄惨的可怜人,好不容易等来能为他们报血海深仇的救世主,又怎会在乎是不是叛贼?别说安南侯了,就算是我,也不忍心让大军踏着这些可怜人的尸骨攻城掠地。” 萧杏花回头看去,果然,那些守着城门的‘叛军’,都不是身强力壮之人,甚至说是老弱病残都不为过,可这些人,却都是一副不畏生死满脸坚毅的态度。 “你要由着安南侯带兵攻打皇宫?” 虽然当今皇帝罪恶滔天,但是回想前世,太子以后却是难得的明君。若是这一世许氏获胜,对天下百姓是好是坏却未可知。 不过想想许氏会是纵容假道士杀害无辜孩童炼丹的人,比当今的昏君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万分不希望看到安南侯被许氏蛊惑。 “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做。”宋大壮喊了一队人马护送妻儿安全出城,随后和董英一起加入了安南侯的队伍。 救兵变叛兵,果然一路畅通无阻进了城。 事情顺利到令人不可思议,反而令许氏有些不踏实,可她又说不出什么来,只能一路做出受尽委屈的可怜模样,跟在安南侯左右。 这边,萧杏花不确定宋大壮的想法,也有些心慌。好在刚被宋大壮指派过来保护她的心腹为她答疑解惑。 “夫人不必担心,安南侯府两位嫡子皆在宫门处候着,等宋大人带人顺利进京后,那两位自会向侯爷禀明一切,揭穿侯夫人真实身份。” “原来是这样。” 萧杏花知道自己果然多想了。 “这个大壮,果然早安排好了。” 接下来,连着两天,萧杏花远在郊外,都能听到京城里的动静。 动静大到让她震惊。 “这是什么声音?大冬天的怎么会雷声阵阵?” 宝珠却是越听越兴奋。 “娘,这就是董英姨姨说的炮火连天啊。” “娘,这是咱们大周的最新兵器,专炸那些坏人的。” “英姨说过,炮声停的时候,就是咱们打了大胜仗的时候。” “……” 见女儿说个不停,萧杏花更困惑了。 “你英姨什么时候告诉的你这些?” 宝珠很是骄傲道:“你刚才和爹说话的时候,英姨告诉我的。”说完,又有些遗憾,“我还说要和英姨一起去保护皇宫呢,可是英姨说我还是保护娘亲更重要。” 萧杏花笑道:“原来你是为了保护娘亲才留下的。真是为难你了。” “能保护娘亲就好啦。”宝珠话是这么说,可还是憧憬道:“我以后一定要和英姨一起去打坏人,保护所有像娘亲这么好的人不受欺负!” 才过去了短短三天,声势浩大的叛乱就被彻底控制住了。 宋大壮亲自来接母女几个,还带了几个消息。 “许氏母子都被抓获,他们已经招认了身份。” “燕王私下居然与许氏有勾结。” “想必太子很快就拨乱反正,还大周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难怪燕王肯把金珍交给许氏,原来两人私下有了勾结。 只是—— “燕王怎么会听许氏的?”萧杏花问道。 宋大壮脸色严肃,“是许氏,用那长寿丹控制了燕王。” 萧杏花大惊,“燕王也用了那丹药?” 宋大壮叹了口气,“那许氏虽然被关在牢里,却是一副虽败犹荣的嚣张模样,她甚至放言,大周就算打败了她,以后也会是人吃人的人间地狱,那长寿丹药,就是她留给大周的‘礼物’。” 许氏的丹药,果然成了巨大的隐患。 这是萧杏花最担心的事情。 夫妻俩正忧心着,忽然听到李彪急切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快出来救人,胡公公出事了。” 第542章 胡家的好消息 胡振满身血污,双眼空洞无神,有气无力道:“你不该救我。” 萧杏花扭头问,“怎么回事?” “他上吊了,幸亏我发现的及时,再迟一步他的舌头都掉出来了。”李彪累得直喘,“看他这满身血污,我当时都吓坏了,还以为谁跟他有这深仇大恨,把人杀了还吊起来再杀一遍。” 这时,大夫已经检查完,说了胡公公没有大碍后就离开了。 李彪接着说道:“你不用怕,他那身血污是朱小宝的,他杀了朱小宝,然后自己还给人陪葬。” 前半句是事实,后半句就是气话了。 胡振也不辩解,只轻叹一声。 “报了仇,老妻和儿子也回不来了了,我孤零零一个人活在这世上,又有什么意思,不如就随了去了。” 萧杏花劝道:“你还有女儿呢,凤云带着婶子和胡公子的尸骨还乡,就等你出宫回去团聚呢。” “凤云?”说到女儿,胡振终于咧嘴笑了笑,“那武大是个好的,经我私底下多番考验,是个值得托付的,凤云已经与他定了亲,我也没什么好挂念的了。” 只是,女儿终究是女儿,以后便是个挂了夫姓的外姓人。 他胡家一脉,已经绝嗣。 他愧对胡家列祖列宗,死了都不敢魂归故土,所以杀了朱小宝报完仇后,才随便找了一棵歪脖子树上吊。 萧杏花看了胡振一眼,猜着他已经没了活着的念头,就算今天把人救了,说不定哪天又会继续寻死。 好在这时,之前护送凤云和张家母子棺木回乡的武大回来了,听说胡振在这里就匆忙过来报喜。 “胡叔,小胡夫人有喜了。” “红玉?” “是啊,胡叔,小胡夫人回乡吐了一路,一开始还以为是舟车劳顿不适所致,等到了地头安顿好了依然不见好转,凤云便带她去了当地最有名的妇幼医馆诊治,没想到,是有喜了。几个女大夫都号过脉了,已有四五个月的身孕,此事千真万确。” 四五个月的身孕?萧杏花推测了一下,刚好是胡元宝遇害前一个月怀上的。 不过,她见胡振用狐疑的眼神看着自己,怕不是以为自己是为了防止他自尽故意用此事骗他的。 “胡公公,自从婶子和胡公子出事后,红玉便一直呕吐不止,现在想来也难怪,原来是有了身孕所致。” 这解释,果然打消了胡振的怀疑。 他当即红了眼圈,哽咽道:“难道我胡家,真得后继有人了?” 他挣扎下床,踉跄着跑到院子里,对着老天磕了三个响头。 双手合十,虔诚发愿:“我胡振自今日起,愿散尽家财,积德行善,消除孽障,改过自新,只求上天垂怜,保佑我孙儿平安出世。” 人有了希望就好,就不会再轻易自尽。 萧杏花也跟着开心,“这个孩子得来不易,胡公公许的愿会灵验的。” 胡振这时也有了力气,闻言,沉思半晌,突然说道: “我这辈子造孽许多,不过倒是有一件事上算是积德行善了。那长寿丹的事,想必你们都知道了。我那日出宫便是帮皇上取丹丸……说来也是我违背圣意了,我并未滥杀孩童取药引,而是用了……猪心……代替。” “不过说来也怪,圣上吃了那丹药后与之前并无异样,想必猪心和人心是一样的功效。” 萧杏花忽然想到,当时李司狱审那些假道士时就听那些人说了,那丹药真正起药效的并非人心,就像宋大壮这次带来的审问许氏的结果一样。 可太子那边已经让燕王按照药方试过,不加人心这个药引子而是用其他猪心或者羊心替代,却是一点药效都没有的。燕王已经和皇帝一样癫狂痛苦,甚至涕泪横流跪地求饶,求太子留下许氏,让她继续给自己炼丹续命。 胡振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我猜着,让那丹药起效的必定另有他物。” 萧杏花其实也猜出了这一点,可是那些假道士被各种刑具轮番审问后,应该是不会再保留什么秘方的。 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丹药里最神秘的那味药材,或者说令人神志癫狂不清的毒材,那些假道士也不知道是什么。 只有许氏一个人心知肚明。 而自知复国无望的许氏,却是宁死不肯透露,就是要留一个烂摊子给大周收拾。 萧杏花回头问宋大壮,“那赵安抓到了吗?” 宋大壮点头,“抓到了。不过已经审过几次,他对丹药确实一无所知。” “带我去见许氏吧。”萧杏花突然有了主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不信她还会如此嘴硬!” 第543章 许氏输得一败涂地 牢中潮湿昏暗,萧杏花安静地扶墙而入。 狱中的母子没察觉外人进来,正在相互指责。 许氏的声音:“早让你找机会讨好金珍那丫头,与那宋家结亲,你偏不听,就被那青楼卖唱的下贱货勾了魂,这下好了,你我母子困在这昏天暗地里等死,怎地不见你那相好的来看你了?” 赵安喊冤:“儿子哪有不听,不过是娶进来冷着罢了,儿子怎会拒绝?实在是那丫头出宫少,儿子少有机会接近,仅有的几次设计巧遇,也被那该死的裴季康搅乱了。” 许氏不信:“你说的是真的?真是被那裴季康坏了好事?” 赵安猛点头。 “儿子说的都是真的。甚至儿子还用了娘亲的无味香去迷昏那丫头,就是准备来个生米煮成熟饭,谅那丫头也不得不嫁我。可偏偏几次都被那裴季康碰上,坏了好事。” “这个裴季康,早知道就该先除掉他!” “儿子早就要除掉他,是母亲不让!” “罢了,现在你我争执还有什么用!”都死到临头了,许氏依然嘴硬,不觉得自己做了错误决定,“便是给了你和宋家丫头生米煮成熟饭的机会,就凭青楼丫头那缠人的性子,她不跟你闹翻天就奇了怪了。你能忍心看她受伤?” “谁说儿子会亲自上了?”赵安哼了哼,“青楼里不光女人多,男人也多,就让小丫头亲自找个男人来办了宋家女儿,她还会跟我闹不成?” 许氏震惊。 “你还想找别的男人替你对付宋家女儿?” “用娘亲的无味香迷昏她,她怎能知道是谁和她成就好事?” “你就不怕她怀了野种嫁进咱们家?” “怀了野种又如何?打掉就是了!大不了一尸两命!” “你就不怕惹恼了宋家,助力不成反成仇家?” “那宋家女儿是个孝顺的,怕她爹娘伤心,就算在儿子这受了气也不会回娘家告状。儿子只要在外人面前对她表现体贴就是了。” “你倒是了解她!” “那是。” “……” “唔!”萧杏花的心脏揪得生疼。 她就说前世金珍出嫁后,明明婆婆明事理又得相公体贴疼爱,却每每见她都见她眉头紧皱憔悴不已,可每回自己关心问询,女儿却又说一切都好,不让自己担心。 今天偷听了这母子俩的对话,她不敢相信,女儿前世究竟过着怎样折磨的日子啊! 还有前段时间做的那个梦,梦中的金珍向自己求救,却因为难产一尸两命,居然和前世种种互对上了。 原来,那个梦是不是无缘无故的,是老天用来点醒她的。 “好,好得很!” 萧杏花今天本来就没打算放过这母子俩。 巧玲的仇,金珍的恨,她今天要一起报了! “鹏飞和李彪留下,其他人都出去!” “是,宋夫人。” 听到萧杏花的声音,许氏突然莫名心慌。 “你怎么来了?” 萧杏花冷笑。 “我若不来,怎么听得到你们的好算盘!” “不过是我母子临死前的闲话罢了,宋夫人不必当真。” “对对对,我娘说的没错,我赵安对天发誓,绝对不敢对宋姑娘有过非分之想。” 母子俩被审问过几次,身上的伤都不算轻,不过两人都知道难逃一死,此时也只等着人头落地的那一刻而已。 可看到萧杏花来者不善,又想到两人刚刚的对话,母子俩还是感觉到了不一样的阴森恐怖。 “是么?”萧杏花云淡风轻,“你知道前朝余孽袁昊父子俩的下场么?” 许氏十分警惕,“你什么意思?” “你们这么快就忘了?那我帮你们回忆一下。”萧杏花面对面提醒两人,“就在几个月前,前朝余孽袁昊,被绑在菜市口,眼睁睁看着儿子被施凌迟之刑。就算你们不是一母同胞,却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弟,他的下场,你也该经历一遍才是。” 萧杏花回头看了眼弟弟和李彪。 李彪一马当先。 “我来。” 说着,便是一刀,直接从赵安胳膊上片了一块肉下来。 赵安从小到大都没经历过这样非人能承受的痛苦,当即痛到失声昏迷。萧鹏飞提了桶盐水,舀了一瓢泼了上去。赵安痛醒,嚎得整个牢里的人都起鸡皮疙瘩。 “姓萧的!”许氏心疼得要死,“你竟敢如此对待我母子!” 许氏母子被三司会审,也只不过受了一点点很轻的皮外伤。外人不知道为什么太子会对他俩手下留情,许氏自己却心知肚明。还不是太子有把柄在自己手上。袁曦那个叛徒,总归还有点用处。 可萧杏花一上来就给来这么狠的,显然没经过太子同意。 许氏的心思,外人不知,却瞒不过萧杏花。 不过萧杏花并不介意先斩后奏。 妇人之仁,并不能为侄女和女儿讨回公道。 收到暗示,李彪心领神会。 “还不服气?再来!” 一刀。 两刀。 又一刀。 整个牢里充斥着瘆人的嚎叫声。 “住手!”许氏几乎疯了一般,上前护住儿子,“萧杏花,你今天这般待我母子,那刘恒也不会放过你的!” 萧杏花今天只想报仇和问出丹药的秘密,不想考虑别的后果。 见赵安连着痛死过几次,她这才让李彪停手。 “许氏,我问你,那丹药有什么秘密,你最好如实招来,不要跟我耍什么花样。” 许氏以为搬出太子吓住了萧杏花才停手,心里满是恨意的她,又怎会把搅乱大周天下不宁的秘密告诉她? “你死心吧,我反正早晚都是要死的人,绝不可能告诉你想要的!” “你不怕死我知道。”萧杏花指了指赵安,“你就不怕我对她做出什么来?” 许氏不知道萧杏花所想,反而没那么慌了。 “我儿的身份在这,不可能活着出去,早晚不过是个死罢了。你休想拿他威胁我!” 萧杏花笑了。 “我怎么会威胁你呢?不过是燕王犯病需要丹药而已。哦,对了,这丹药还是你亲手奉上送给燕王的,现在你的那些假道士正在为他炼丹,偏偏就缺了味药引子。你可是知道的,太子宅心仁厚,是不可能再允许京城有人借此虐杀孩童的事情发生。思来想去,我倒是愿意做一回恶人……不对,应该是说,我愿意做个借花献佛的人,去燕王那边讨个人情来。” 许氏脸色惨白,护儿子护得更紧了。 “你究竟想干什么?” 萧鹏飞早已按捺不住,一把扯开许氏,刀子便刺进了赵安的胸膛。 巧玲的仇,加上刚才也听到了这母子俩对付金珍的卑鄙手段,他不可能还稳得住。 他把没入肉里的刀尖,狠狠转了个圈。 “小小年纪,心肠却如此狠毒,我倒是要看看,你的心是什么做的,到底有没有药效!” “不!”许氏连滚带爬,跪倒在萧鹏飞脚下,阻止他残忍对待儿子,“这人心根本没有药效,只不过是祸乱世道的手段而已。我求你,放了我儿子。” 刀子又往里没入一分。 萧鹏飞恨道:“你说没用就没用了?那我女儿,和那些无辜的孩子,岂不更是枉死了?不行,有没有用,我必须亲自挖了试试!” “没用的,真没用的。”许氏的声音颤抖,“你们以为燕王是什么好人么?他这几天缺药,肯定没少杀人取心,若是有用,这几天也不会发病了是不是?” 知道许氏说的没错,这也正是萧杏花此来的目的。 “有没有用的,我要亲自送给燕王试过才知道。”给了弟弟一个眼神,示意道:“鹏飞,还不动手?还等着做什么?” 萧鹏飞又把刀子往深处推了一分。 “有没有用的,先取了再说。” “你们——住手!”许氏输得一败涂地,“我说,我说,你们想知道什么,我说就是。” 第544章 李彪决定一路追随董英 萧杏花把自己‘问’出来的结果交给了宋大壮,宋大壮又呈给了太子。 “竟然是罂粟果!”众人依然难以置信。 当然,并不是纯天然的罂粟果,而是许氏无意中发现有人用此物炼制药物,一开始确实能使人精神倍增且能解人之剧痛,可用不多久就让人上瘾,且再也离不开。 许氏许以重金,让那人不断改进炼制方法,最终炼得秘制粉状药物,也就是那长寿丹里最关键的‘秘方’。 待配方及炼制方法稳定,许氏又抓了不少人秘密试药,等彻底有了把握,便杀了那炼药之人,自己开始找假道士装模作样炼丹,竟是让皇帝和燕王都上了套。 此药一旦成瘾便是无解。 皇帝和燕王之前对长寿丹有多痴狂,如今下场便有多严重,待太子彻底理清京城叛乱时,两人突然一夜之间暴毙。 许氏的身世,以及用毒药伪装成丹药毒害皇帝和燕王的事情,也都大白于天下。 国丧期间,萧杏花受太子之托,根据许氏的供词,找到了试药人所在,并且把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试药人带到了人前,让所有人都看清楚所谓的‘长寿丹’究竟是何物,以免有人不知情去动歪心思,闹得天下人心大乱。 ‘长寿丹’这股歪风邪气,终于散去,京城再次重见天日。 太子在众人拥戴下顺利继位,很快就展现出他的治国才能。罢无能,废无用,损不急之官,知人善任,选贤举能。 谭正清、郑义、邱存志以及之前便追随太子左右屡立大功的萧鹏飞和李彪,都得到了重用。 只是新皇登基不久,京城又连接三次八百里急报。 董老将军和安南侯所在驻地,均遭到了邻国来犯,靠近越国边境的萧杏花的家乡清江县那边,战火又起。 董老将军已年迈,力有所不及,新皇当朝宣布董英挂帅大将军印,接替董老将军之位,继续为大周驻守边疆,击退敌军,保一方平安。而董老将军戎马半生,终于得以回京与老妻及子孙团聚。 安南侯因是被前朝余孽许氏所惑,好在又及时悬崖勒马,迷途知返,新皇宅心仁厚,赦免赵氏一族不说,甚至还保留了他的侯爵及供奉,并命他即日启程,与两子一同返回驻地,奋战敌军。 至于清江县,新皇自然亦有妥善安排。 散朝后,宋大壮带着董英和安南侯父子三人回来了。 董英是来向萧杏花辞行的,顺便带了侄女董宁过来。 两人的到来,可把宝珠高兴坏了。 三人舞刀弄剑切磋一番,竟是董宁先败下阵来。 “不行啦,最近一直被祖母拘得紧,在房间里根本伸展不开拳脚,之前的功力都退化殆尽,我现在倒像个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了。” 宝珠瞪大了眼睛。 “啊?功力还能退化完呐?不行,我可不能像师父这样懈怠,我要学董大将军姨姨,一辈子都这么厉害,打得敌人闻风丧胆,哭爹喊娘!” 董宁小脸微红,不敢接徒弟的话。 萧杏花在一旁听了,忍不住微笑看向董宁。 她已经见过董老夫人和董夫人,两人看着董宁年近二十尚未婚配,实在心焦,可任凭做媒的踏破了将军府门槛,董宁这丫头却是咬死了不肯相看,更不用提嫁人了。 就在整个将军府都为这丫头的亲事操心不已时,昔日的皇后如今的太后也派人来说媒了。 太后保媒,董宁可不敢任性,在赏春宴上被太后设计巧遇了那男子一眼后,一直到回到家脸还通红呢。 那个男子,萧杏花也认识,正是当初租了自己山头的那父子三人中年龄最小的那个,冯三。当然,他们的身份远不止于此,尤其是那化名冯三的,更是大有来头,是太后的近亲外甥,也是功勋侯府家的世子。 董老夫人知道,这下稳了。 哪是董老妇人拘着孙女不让她出门练功,实在是这丫头知道自己年纪大了,嫁人就在眼前,她自己都开始躲在房间里闷白不出屋了。 萧杏花知道董宁的心思,董英也看出来了。两人默契地都没揭穿董宁。 只是,萧杏花看着董英,却实在心疼。 如此一个巾帼英雄奇女子,却年过三十依然孤零零一个人。等她这一次到达驻地,就是董老将军踏上回京路的时候。以后,董英远在千里之外,更是没有一个血亲陪伴了。 “董……”萧杏花刚开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李彪背着儿子过来了。 腊月骑在亲爹头上,随着亲爹的步伐上下颠簸,玩得不亦乐乎。 “娘,快看,这就是屁颠屁颠的。” 萧杏花哭笑不得,“你们怎么过来了,刚领了新皇赏赐的大宅院,不得紧赶着收拾入住么?难不成还想赖在我家不走了?” 李彪大手一挥,咧嘴傻笑。 “嘿嘿,不收拾了,不住了,我刚向皇上请辞了差事,以后又是自由身了。” 萧杏花大为震惊,“刚当上官,还没上任就辞了?” 李彪把儿子放下,拍了下胸脯,豪气干云道:“好男儿志在四方,怎能困守那一方小天地。我呀,准备带着儿子远行历练去喽。” “你?带着腊月?去历练?去哪儿历练?” “暂且保密!” “你倒是跟我卖起关子来了!” 李彪嘴严,腊月却是向来叛变最快。 “娘,我爹说啦,我们要偷偷跟在董姨姨屁股后头,董姨姨最厉害,能帮我们打坏人。我也同意啦。” 腊月才顾不得看爹爹瞬间脸红呢,见到佑安又拿着银针来扎自己,赶紧躲在了董英身后。 “董姨姨救命哇——” 原来,佑安周岁抓周,抓了这一套银针后,可就当成了宝贝命根子,最近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话,非要学医术学银针之术,而且她不扎别人,只扎从小就欺负自己的腊月。 所以李彪一说跟在董英身后让她保护自己爷俩,腊月立马就同意了。 李彪对董英的心思,萧杏花一早就看出来了,奈何董英一直不接招,李彪根本无计可施。她也真没想到,李彪会为了董英放弃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大好前程。 再看董英,却依然一脸平静,不做任何表态。 李彪擅自做主,单方面认定了董英是同意他一路跟随了。 “有这么个人给你一路解闷也挺好。”萧杏花不仅是帮李彪说话,更是真心希望董英身边有个能和她说话的人,在那远离故土的地方,也许不至于太过孤单。 董英依然不置可否。 第545章 大结局: 道阻且长 送走了董家姑侄,安南侯和两个儿子前来道谢。 侯府很是感激萧杏花对两个儿子的护助,尤其是对嫡次子赵旭,免了他被许氏设计陷害。 安南侯短短一月便老了十岁。 现在,京城都在传,那许氏不仅欺骗了安南侯的感情,甚至连那小儿子赵安,也不是他的种。因为许氏平等地视每一个大周人为敌,且也瞧不上大周人的血脉。她的儿子赵安,竟是与她同为前朝余孽的近亲堂兄所生。她认为,只有前朝皇室的血脉才最高贵,才有资格让她生下与他的孩子。 传闻,这也是许氏谋反,而赵氏一族却没有受到株连的原因。 虽然是传言,可萧杏花更相信世上之事,都是先有空穴才会来风。 就是不知道安南侯该庆幸,还是该耻辱了。 赵旭递了一个木制礼盒过来。 “小小薄礼,不成敬意,还请宋夫人笑纳。” 萧杏花双手亲自接过来,碍于收到礼物不能当场打开看的风俗习惯,她只不动声色掂量了一下,觉得还算轻巧,想来也不是厚重到不能收的样子,便笑道:“多谢侯爷和公子美意。” 等把人送走,她打开盒子才知事情闹大了。 “怎么这么多房契地契?不行不行,太贵重来了!” 说着,她便要追上去归还。 宋大壮把人拦住,“不用还了,是许氏欠你的。” 原来,这盒子里面装的,居然是锣锅巷一整条街铺面的房契地契,是许氏之前派人打砸了她的双水巷铺子的补偿。 安南侯当然不仅仅是感谢萧杏花帮助了他儿子。侯府经历这么大的事情还能不受许氏所累安全脱身,全是宋大壮忙前忙后的功劳。 锣锅巷本是许氏设下圈套坑蒙拐骗来的,后来被萧杏花揭穿后,她担心那些铺主闹事,便干脆将所有铺子都记在了侯府名下。 新皇既然全方面赦免了侯府,所以侯府的家财也一概未动。锣锅巷自然还是侯府的家业。 安南侯看着这份家业也闹心,也不想专门留人在京城打理,干脆做了人情,全送给了宋大壮。 宋大壮又让他直接交给了萧杏花。 “真是托你的福了。”萧杏花娇嗔献媚。 宋大壮忍住情动,十分不舍。 “难得夫妻团聚,我又要离开了,我……着实愧对你和孩子们。” “又要走了?”萧杏花心里顿时空了大半,“这次不是没让你去董老将军那边么,又去哪里呢?” “清江县,回咱们清江县,越国那边又不安生了。太子已经暗中派人查明,那个县令孙宝全果然有问题,是越国安插在大周的奸细,他这两年利用身份之便,往越国偷运盐、铁、兵器及钱粮无数,大周的军情机密也被他泄露无遗,越国对我大周的国情民生了若指掌。孙宝全被识破身份后,已经逃去了越国,这一仗,怕是要打些时日了。” 已经收拾好行李,正背着儿子前来辞行的李彪,刚好听到了这番话。 他瞬间红了眼眶,放下行李,把儿子交给了萧杏花,问道:“宋将军,你何时启程?” 宋大壮回道:“战况紧急,我和安南侯及董大将军一样,明日一早同时出发。” 李彪点头,“明日我与你同去。”回头又对萧杏花说道:“再麻烦你帮我带两年儿子!” 萧杏花问他,“你与我夫君同去?董大将军那里……” “我还有心事未了。”李彪硬把眼泪憋回去,又化作鼻涕擤了出去,“我这就去向董英解释。宋将军,你一定要等我同去。” 腊月却实懵了。 “娘,我爹不带我去找大将军姨姨啦?” 夫妻俩看着李彪的背影远去,同时叹了口气。 萧杏花轻抚着腊月的小脸。 “等你大些了,世道太平了,娘再带你回去祭拜一个人。” “祭拜谁呀?” “你最亲的人。” “最亲的人?当然是娘呀。” “是啊,就是你娘啊,腊月。” “啊?” 腊月更懵了。娘亲就活生生在眼前呢,还祭拜? 李彪骑马,停在董府门前,极度忐忑不安,犹豫着不敢上前。 门房看到了,便悄悄报去了董老夫人那。 董夫人也在,瞧着婆母神色平静,便试探道:“母亲,那人纠缠英姑许久了,我瞧着,人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可却是跟英姑的沉闷性子能互补,您看……” 董老夫人叹了口气。 “英姑自小随我和你公公在边疆驻地长大,也是唯一一个被你公公亲手带大的孩子,性子也随了他,寡淡不争,却天生是为军营为带兵打仗而生。自打她十岁起,我就为她的终身大事发愁,愁了二十多年,倒是习惯了。现在,忽然有这么个人纠缠她,我也说不上是好是坏。罢了,英姑自小就主意正,你我操心再多都无用。已经三十多了,以后都随她自己可着心意来吧。” “是,母亲,儿媳明白了。” 董英明日一早出发,这会儿本是要和母亲说些话的。走到门口,正好听到母亲和大嫂谈论自己,听了一会儿,便默默离开了。 将军府门口,李彪还在东张西望,裹足不前。没想到这时,董英突然喊住了他。 “天下娇美女子无数,你何必纠缠我这个粗野不解风情之人!” 李彪几次明着暗着表白都被拒绝,这次本想离别前再表白一次,可话到嘴边,突然又改了主意。 “如你所愿,我以后不纠缠你就是。我收回之前的话,明天也不随你去了。” “……”一丝惊诧与慌乱转瞬即逝,董英平静道:“好。保重。” “你也保重!”李彪扭头就走。 他猜测,董英应该不喜欢死皮赖脸纠缠她的男人,太怂太没种了,他以后就做个冷酷无情的硬汉好了,看不把她迷得死死的。 不过,不能就这么走了。 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让这女人时刻记得自己才是,免得自己演过头,这女人真把自己忘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他驻足,回头。 还好,董英还站在原地没离开。 “我明天开始,会跟随宋将军左右,你要是想我想得难受,可以给我写信,对了,要通过官府的驿站通信,免得战乱期间,私人送信会丢了信件。” 李彪说罢,还故作冷酷道:“不过,我给不给你回信可不一定,要视我心情而定!” 董英没回话,转身而去。 李彪急得抓耳挠腮。这个女人才是真得冷血冷情。自己根本冷不过她。 他大喊:“喂,我说的话,你听到没有?” 这下,却是连背影都看不到了。 李彪垂头丧气回了宋家,缠着萧杏花说了好多,或是心疼董英一个人孤零零流落他乡难过了没人安慰,或是又担心军营里都是汉子怕有人像自己一样死皮赖脸缠着董英,话里话外叮嘱了无数次,无外是让萧杏花多和董英通信,信中多多提到自己,多帮自己说好话,待自己打了胜仗亲手杀了孙宝全为妻子报仇后,再去找董英表白时会顺利一些。 李彪话多,如江水滔滔不绝,根本没注意到宋大壮黑了脸。 人家夫妻聚少离多,明天就要分离,今晚才更需要说些体己话呢。 倒是自个儿媳妇被另一个男人霸占时间这么久。 宋大壮干脆把人扔了出去。 “我……”愧疚之心溢于言表,宋大壮只能把人紧紧搂在怀里,“这个家,又要辛苦你了。” 千防万防,防不住军火外流,据探子来报,越国那边也开始大规模制造最新兵器火铳了。 这将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硬仗,谁也不知道要打多久。 萧杏花红了眼,语气却格外坚定。 “董老夫人能守得,我便也能守得。倒是你,独自在外,务必要格外警惕,多多保重。” 宝珠突然掀了门帘进来。 “爹,娘,董英姨姨能做大将军,女儿也能。我要随爹同去!” “宝珠,你——” 宝珠真是有样学样,用爹娘的话,堵爹娘的嘴。 夫妻俩劝也劝了,训也训了,谁知这丫头主意太正,根本不为所动,一副你们若是阻止我正大光明跟随爹爹,我便离家出走偷偷摸摸跟随的架势。 哪有父母犟得过子女的? 夫妻俩愁容满面,最后也只能先讲好了约法三章,再随了女儿的意。 一夜很快过去。 得知大周三位忠臣良将同时离京去边疆抗敌,京城百姓便自发前来送行。 新皇带着一众大臣,更是早早等候。 马蹄声起,转眼间,几队人马便消失不见,只留一地尘土飞扬。 萧杏花心里空落落的,还是忍不住红了眼圈。 “唉,这战乱何时休啊!” 金珍在一侧扶着娘亲,目送父亲和二妹远去。 “自古以来,便是战时多,太平时少,只有国富民强,外敌不敢来犯,百姓才能得一时喘息。娘,我扶你回去。” 萧杏花叹了口气。 “娘也知道世间总有战乱,只是这两年打仗也太多了,到处都在打仗。” 旁边一老者道:“九紫离火,战乱纷扰,文显武贵,阴盛至顶。” 萧杏花听着声音耳熟,再一看,不正是当初卖给自己宅院的老者么,后来还成了钱满堂的师父。 这可是个得道的高人。 “大师。”萧杏花恭敬道:“大师话中有话啊。” 老者瞅了眼母女俩,“嗯,不用套老夫的话,天机不可泄露。” “大师……” 萧杏花知道高人不会无缘无故告诉自己那些话,确实想多探听些玄机。 只可惜高人嘴严,只说半语,让人云里雾里的。 “文显武贵,阴盛至顶?” 她只能自己多念叨几遍自己悟。 却实在道行太浅,悟性有限。 待再看向高人时,却已经不见其踪影。 她只好和女儿打道回府。 却是突然被太后身边的高嬷嬷叫住了。 “见过高嬷嬷。” 高嬷嬷微笑道:“太后有要事相请,你们二位随我进宫去罢。” 一路上,高嬷嬷也没瞒着,还是透露了太后的意思。 “自古以来,便是男子建功立业,女子相夫教子,本来各司其职倒也没有什么不妥,可渐渐的,男子越来越强,女子越发势弱,发展至今,多有女子竟是连出家门都望而不得……” “若要天下太平,国富民强,少不得女子走出家门稳住这乱世……” “太后娘娘观察你们母女多时,觉得此事唯有二位方能胜任。” “任重道远,望二位用心辅佐太后……” 萧杏花终于听明白了,原来太后找她,是要全方位发展与女子相关之事。 “文显武贵,阴盛至顶。”她又念叨了一遍,似乎懂了一些。 可预见的,道阻且长。 不过,她这一路走来,不也是道阻且长么? 走过来了,也就没什么好怕的。 第546章 番外(一) 刘青正式成为宋家的大管家。她从一开始放不开手脚抹不开面子,渐渐地也练到熟能生巧。没过多久,京城人人都知道宋大将军家有个能干的女管家了。 这天,刘青去郊外庄子上,核对来了一整天账目,刚回到宋家,远远地就看到一个大男人带着两个孩子在门房问路。 虽然几年不见,却是只看一眼背影,刘青便将人认了出来。 “你们……” 两个孩子扑上来,抱着刘青便狂哭。 “娘,我们好想你。” 男人也抹着眼泪,却强装镇定。 “清江县最近不太平,萧家大叔和婶子让我带着孩子来京城避一避,顺便看看夫人这有没有能做的。对了,这是萧家婶子的信,托我带给夫人的。” 刘青见是写给东家的,便郑重收好。 “东家生意做得越来越大,确实缺人手,我得知道你擅长什么,才能给你安排差事。” “好,有劳你了。” 经过一番问询,刘青才知道,男人这两年其实一直在萧记做事,听起来是因为做得不错,被老夫人看重,才特意举荐他来京城帮女儿。 刘青便给他安排了个和之前一样的差事。 “你先慢慢做吧,京城不比咱们清江县,都是做熟人的生意,还是要从最基础的做起。你放心,只要做得好,夫人决不会亏待了你。” “好,好,多谢你了。”男人忙不迭道谢,又看了眼两个孩子,为难道:“爹娘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太好,孩子正是调皮的年纪,我想着还是自己带比较好,只是刚来京城,人生地不熟的,还没想好怎么安顿他们。要是你这方便……” “方便,方便。”刘青一激动,差点落下泪来,“我如今是宋家的管家,也有了自己的小院,先让他俩暂住我那里就是,你不用操心这个,先把手头的事做好就行。” “好,好,太麻烦你了。” “没什么。” 刘青来京城几年,虽然外人早知道她是和离独居,因为背靠宋家,却也抢手的很,隔三差五就有来说媒的。 她已经两次嫁人,再也没了三嫁的勇气,每天做事之余,想得最多的还是自己的两个孩子。 今日见着了两个壮实的黑小子,就知道他们爹把他们养得很好。 更难得的是,俩孩子居然和她完全没有陌生隔阂,竟像是天天相处的一家人般亲近。 私下里再细问两个孩子,竟是他们爹每天临睡前都会给他们讲自己的事情,所以即使没有生活在一起,两个孩子也对娘亲当初是如何疼爱他们知道的一清二楚。 “你们爹……你们后娘,应是不太想听娘的事情……”刘青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试探,自觉不对,便又慌忙改口,“不早了,快睡吧,明儿个一早,娘带你俩去见夫人,娘能活到今天,还能见到你们两个,都是夫人的恩情。” “是,娘。”大的很是懂事。 小的话却更多些。 “娘,我们没有后娘,村里婶子大娘都给我们找后娘呢,爹爹说不要。” “啊……”刘青心跳加速,“嗯。” 府里的人都看出来了,男人明显是放不下刘青,这才千里迢迢来京城找人来了。 可是男人不明说,刘青也当做不知。 两个孩子沾了光,被萧杏花托人送进自己儿子所在的学堂读书。 一开始男人会频繁去刘青那里看望孩子,没多久,他因为做事勤快又肯动脑,工钱一下子涨了不少,于是他自己租了两间小屋把儿子接了过去。这样一来,就成了刘青去他那里看望儿子。 朱玲可是个憋不住话的,不由得打趣道:“哎呀,刘管家,我瞧着你俩这样麻烦得很,你找他他找你的,干脆重新嫁娶一次再住一起好了。” 不管未来两人的结局如何,刘青对现在的生活却着实满意,并不急于当下做决定。 她反打趣朱玲道:“你还是别操心我这了,你自己到底是咋想的?你可老大不小了,我瞧着最近找夫人给你说媒的可不老少,你看中了哪个没?看中了你就跟我说,我去让夫人帮你做主。” “我呀?再说!哈哈!” 朱玲更不着急。 两人正说笑着,就见有人走了过来。 “找你的。”刘青撂了句话就走了。 朱玲翻了个白眼,“你又来做什么?” 张文远结巴道:“我,我又立了功,得了不少赏赐,也有了大宅院,想着有脸向你提亲了,所以先来问问你……” 朱玲却无动于衷。 “恭喜啊。不过呢,我与你那段早就过去了,你也不必来提亲,我是不会答应的,免得到时候让你难堪。” “朱玲——” 张文远虽然也可以说现在功成名就了,主动生扑他的女人也不少,可他根本分辨不出那些女人是否真心。 或者说,他心知肚明,若不是自己有今日的成就,那些女人绝对不会多看自己一眼。 经过不少弯路,他才恍然大悟,在他年少清贫时,真心实意陪着他的那个女子才最是难得。 朱玲还记得之前张文远母子间的对话,当时可是看中了自己能挣钱才接近自己的。 现在,张文远功成名就,自己也许这辈子也望尘莫及,他却选择此时来求娶,若说全无真心,她自己也不信。 可她的确,不再是之前的她了。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对他不屑。 她郑重道:“我之前对你好,是因为真心喜欢。现在拒绝你,也是因为真心不喜欢。你穷酸落魄也好,功成名就也罢,我对你的心意也都是随着自己的心境改变,与你的处境无关。顶多你现在功成名就了,我对你刮目相看就是了。不过这,也与喜不喜欢无关了。” 张文远落魄时还能说服自己,朱玲是瞧不上他才拒绝自己,今天他是真看清楚了,朱玲的心里,的的确确已经没有他了。就像她自己说的,自己现在的成就,并不能让她重新喜欢上自己,只不过能让她高看一眼罢了。 “我,后悔了,很后悔。” 张文远失魂落魄地离去。回到家,却见已经和离两年的前妻找上门来了。 昔日的高门大户,户部尚书和吏部尚书,因为吃私贪污徇私枉法等多种罪名被新皇查办,其子孙也多有牵连。 倒是这个尚书家的不得宠的庶女,因为与其家庭牵绊少而得以独善其身。 张文远叹了口气。 “想必你也后悔当日那样对我了吧?” “嗯?你?” “罢了,谁能不犯错呢。好在你也是在我名不见经传时嫁给我的,总比其他人多了些缘分。你回来吧,余生和我凑合着过就是。” “……哦!” 第547章 番外(二) 与越国的仗打了整整三年。 面对不把两国协定当回事屡屡进犯大周的越国,宋大壮为绝后患,直接带兵攻破了越国京城,直捣皇宫,把越国皇帝都抓来了。 这样的战功,直接封侯拜相都不够。 等新皇把宋家夫妻及其亲信都封了个遍后,太后又单独封了金珍为清江县主,且是享有实实在在实权和供奉的县主。 等宋大壮这边安顿完,一家人便启程回乡,一起护送金珍回乡上任。 金珍和娘亲在京城办女子学堂和医馆已经颇有建树,此次被封县主回去治理清江县,也是太后对她寄予厚望,让她在一个完全可以自己做主的封地,继续尝试造福女子及所有乡民的方法。 金珍向太后求请,要带早已熟悉清江县的谭正清及邱存志回去帮忙。 太后手边正放着一本旧得泛黄的书,书名是手写的《正清语录》。太后先是一怔,随后便应允了。 “你选了两个好帮手啊。” “多谢太后。” 太后随后便将那本《正清语录》收藏起来,珍而重之,不再示于人前。 多年前,那个还未进宫做皇后的十几岁少女的第一次心动,也从此封禁了。 这么多年,她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完成那个少年在这语录里描述的美好世界的梦想。 当初自己养在身边还年少的太子,便事事听从自己心意,做了谭正清的坚实后盾,放他去清江县一展抱负。太子继位后,也对自己那一套女子有为家庭和世道便会安定的说法深信不疑,且由着自己这个养母太后去折腾女子事业。 两人不是亲母子,却早已比血浓于水的亲母子还亲近。 “该给我皇儿做些汤饭了,他最近为治理大周殚精竭虑,胃病都犯了。” 太后路过皇帝生母的院子,却见那女人正忙着大摆筵席收义女之事,不禁摇了摇头。“罢了,自己的孩子自己疼。” 她把皇帝,真正当成了自己亲生的。 而皇帝的生母,眼里却只有那个叫小喜的姑娘,不仅认人家做义女,还给指了门好亲事,把兵部尚书家的世子裴亮指婚给小喜了。 兵部尚书家,可是太后的娘家。 太后笑得意味深长。 “绕来绕去,总是绕不开的缘分。” 再说萧杏花一行人,经过两月的舟车劳顿,终于回到了阔别已久的清江县。 家乡父老夹道相迎。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萧杏花等人下了马车,却发现谭正清和邱存志都没出来。 而百姓们等的望眼欲穿的,正是清江县史上这两位最好的官。 两人正在马车里争得面红耳赤。 “哼,老夫可是圣上钦点的媒官,不光管着全县人的婚配,连生孩子的事情也一并管了。老夫绝不让这清江县有一个孤寡之人!” “邱大人固执!人家成不成亲生不生子关你什么事,你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没有逼着天下所有人都必须成亲生子的。” “天王老子管不了,我邱存志也要管。老夫就不信,这天下还有愿意一个人孤身到老到死的。” “孤身一人怎么了?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你管天管地,还管人家拉屎放屁啊?” “粗俗。” “没你粗!” “你放屁!” “你放的。” “你放的,臭死了!堂堂谭正清谭大人,敢放不敢当。” “哼哼。” 百姓们都傻了眼。 两个饱读诗书官场上又混迹多年的人,私下里竟是如此……粗俗。 跟乡下的大老粗说话也没什么分别。 萧杏花干咳提醒。 “咳咳,两位大人,百姓们都等着呢。” “呃……”两人忙整理衣衫下了马车。 依然是衣冠楚楚的两位。 百姓们憋笑憋得有些痛苦。 清江县经过三年战乱,终于又回到了太平盛世。 第548章 番外(终) 再回到清江县,萧杏花不仅见到了许多昔日乡邻,甚至还见到了几个令她惊喜不已的人。 胡振居然也来了清江县。当时,凤云带着母亲和哥哥的尸骨还乡,因为遇到许氏在城门刁难,后来便听了父亲的话,为了躲避追杀,就调转车头来了清江县。 这里可是个好地方,几人来了就不想走了。 红玉生儿子的时候,胡振正好赶回来。 胡振抱着亲孙子爱不释手,想着自己得势时得罪了不少人,也怕人寻过去报仇,思来想去,便和女儿一家以及儿媳和孙子,定居在了这清江县。 萧杏花还见到了一个人,便是她初到京城时,便宜买下的田地铺面的那个主人。 那人卖了田地铺面后,就带着一家老小,一路游山玩水,最后到了清江县定居,还做起了直通大周和越国的老本行生意,东山再起,赚的盆满钵满,身家要比在京城亏损的那些多得多,可谓是因祸得福。 也正因为有京城那一通遭遇,他们也看淡了钱财,每年都会给县里的善堂捐不少银子,受惠的百姓不计其数,他说是给自己和子孙积福报了。 还有二姑包子铺的掌柜夫妻,带着一双儿女,千里迢迢来了清江县,慕名找到了妇幼医院,终于把养女的病治好了。儿子也很有出息,小小年纪便被先生推荐给在县学书院,之后便直接在县学读书了。 夜色降临,一众亲朋终于散去,萧杏花才终于得了空闲与母亲说话。 母女俩说起巧玲,都不禁潸然泪下。 “可怜的孩子,都怪我,当初要是对她好点,她就不会偷跑出去跟你去京城。若是没去京城,也就不会被残害。都怪我……” 萧杏花抱着娘亲,抹了把眼泪。 “不怪娘,应该怪我才是,是我没照顾好她。” 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最最后悔害了巧玲的那个人,是朱小宝,现在也不在这世上了。 “巧玲去的早,还是个未嫁身,在咱们乡下,一个破席子就给裹着丢去大山了。可我心疼,不想看她这样……” “娘放心,巧玲是我侄女,我怎么会这样对她呢?还有,咱们是大将军府,自然可以不必事事遵循守旧。我已经让人给看了处好风水,把她葬在了那里。还有……” 萧杏花看着娘亲,不知道要不要告诉她另外一件事。 朱梅擦了擦眼角,带了些哭腔道:“再好的风水宝地,一想到她一个人孤零零躺在那,我还是难受,心疼。” “娘。”萧杏花决定如实道来,“那朱小宝死了,女儿把他埋葬在了巧玲附近……” “朱小宝?” 清江县人只当朱小宝落水那日便死了,谁都不知道他去了京城,还进宫做了太监。 朱梅猛一听到他的名字,甚至还愣了一下。 出乎萧杏花意料,朱梅似乎也放下了。 “不管他做得再怎么过分,看在巧玲的份上,我都放下了。他父女俩能在一起做个伴,也挺好。” 萧杏花这才放下心来,又问起了一个人。 “那王燕……女儿想把王燕的尸骨也送去京城,让她也去陪着巧玲。” 朱梅点点头。 “送去吧,她人再坏,也始终是巧玲的亲娘,她去了地下,也不会不管孩子。” 王燕因为所做之事,前婆家萧家肯定不会接纳她,更不会给她立坟。而后来的婆家朱家,更是因为她失去了两个儿子,不把她拉出来鞭尸已经算好的,更不可能把她葬在自己两个儿子身边。 所以,直到最后,都没人给王燕收尸,还是官府怕尸体腐烂产生疫病,就直接裹了个破草席埋在了荒凉偏僻处。 萧杏花让人去寻了王燕的埋葬之处,把尸骨也挖了出来,送去京城和巧玲合葬重新入了棺木,也算母女团聚做伴了。 “他们一家三口终于得以地下团聚,希望他们重新做人吧。” 萧鹏飞对此,并没有任何异议。 萧杏花在家待了几日,听得门房来报,说是桃花三姐妹求见。 萧杏花也正有事要找她们呢,便忙让人进来说话。 姐妹三个一来便跪下了。一是感谢昔日萧杏花多番照拂,二是有事相求。 桃花道:“婶……夫人,请夫人为我姐妹做主,允我三人将娘亲另移他处埋葬。” 姐妹三个的亲娘王梅,一生在宋家当牛做马,被逼得自尽后,还被埋在宋家祖坟,永世不得翻身。 姐妹三个如今都长大了,都明白亲娘活着时受了什么样的苦。 每每回想起娘亲活着时,曾经说过下辈子死也不进宋家村这句话,姐妹三人就会抱头痛哭。 可她们身为女子,却没有资格帮娘亲迁坟。 萧杏花叹了口气,想了想,便叫了金珍过来商议。 金珍正好也有事要说。 “娘,我正想在咱们清江县建一处公墓呢,就把大娘的坟墓迁到那去吧。” “公墓?” “是啊,专为生前无家可归死后无人给葬的可怜女子而建,我觉得桃花家大娘,该迁到那里。” 萧杏花知道女儿有许多世人觉得奇怪,细想却十分合理的想法,她自然是支持女儿的。 “只要桃花她们姐妹几个同意,我自然是没意见的。” 三姐妹当即跪谢。 “多谢杏花婶子,多谢金珍妹子,我们姐妹来世当牛做马,也必会报答二位大恩。” 送走三姐妹,金珍又提到了一件事。 “人之幸,不仅是死有所葬,更应该生有所养。三年战乱,清江县多有青壮伤亡,留下没有生计的孤儿寡母也不少,还有其他地方活不下去的老弱妇孺,都需要有个地方能维持生计。” “女儿一回来,就听人说已经有人在做此事了,女儿一路打听寻了过去,娘亲猜猜,那人是谁?” 一个名字一闪而过,萧杏花心中一动。 “不会是,卢秀娥吧?” “娘亲猜对了。” 母女俩感慨,卢秀娥如今居然改了性子,一心向善了。 “她其实是个有本事的,只是之前被名声晃了眼,经历过这么多,终于找到了让她静心之事,是好事。” “娘亲说得对,女儿已经见过她了,还邀请她来帮我做事,只是她性子依然高傲,不肯低头。” 金珍说到这就笑了。 “不过娘亲放心,她会来找女儿的。” “我的女儿做事,我自然是放心的。” 萧杏花不担心女儿别的,只担心她成亲生子。 毕竟,前世女儿难产而死。 这一世,等待她的,又是什么呢? 金珍见娘亲又郁郁寡欢,忙安抚道:“娘亲,又在担心女儿了?您放心,今生与前世早已大不相同,女儿会没事的。” 萧杏花重生之事,只告诉了大女儿。 这是只有母女俩才知道的天大机密。 金珍依偎在娘亲身边。 “娘,我,弟弟妹妹,都有各自的路要走。那高人也说了,正因为前面的路是未知的,才会更让人珍惜当下,更珍惜身边人。若娘实在担心,女儿此生不嫁人就是了,那娘也不必再担心女儿难产是不是?” 萧杏花又开始发愁了。 “不嫁人生子,似乎也是另一种缺憾。” 总之,当娘之后,就是操心。 操不完的心。 母女俩相视而笑。 如意拿了封信过来,是从京城寄来的。 萧杏花看了眼落款,署着裴季康的大名。 “他怎么给我写信了?” 金珍脸色通红,“娘,是写给女儿的。” “夫人,这封是给您的。”如意把另一封信递了过来。 这封,是李彪写来的。 他跟着宋大壮打了胜仗后,果真亲自手刃孙宝全,为妻子张慧报了仇。报仇后第二天,就带着腊月踏上了漫漫寻爱之旅。当然,宝珠也死活要跟着,一起去找董英大将军了。 这封信,应该是李彪见到董英后写来报平安的。 她还没来得及看李彪的信,就见宋大壮也拿了一封信过来。 他那话里是从未有过的醋意。 “听说你小时候,为一个路过的陌生男孩抱打不平了?” 萧杏花想了半天,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便问道:“你怎么知道?” 宋大壮晃了晃信。 “犹豫了半年,还是把信交给你吧。” 不过是六七岁的时候,有个小男孩随全家路过清江县龙泉镇,因为被后母无辜打骂,他便独自出来哭泣,谁知,又不幸运地遇到了一堆坏孩子。 为首的那个坏小孩,还抢了他的吃的。 当时,是萧杏花站出来抱打不平,痛斥了坏小孩,还把吃的给要了回去。 若不是宋大壮提起,萧杏花早已不记得这件事。 “这封信,就是那路过的小男孩写的。” 萧杏花笑道:“都这么多年了,他才想起来写信?” 可是一看信的落款,笑容便凝结了。 居然孙宝全生前所写,败给宋大壮后,便托他转交这封信。 “你记得倒是清楚。”宋大壮醋意十足,“你可知道,当时抢他吃的坏小孩是谁?” “难不成是你?”萧杏花瞪了他一眼。 “没错!就是我!”宋大壮痞坏得理直气壮,“老子那时都快饿死了,好不容易抢口吃的,还被你抢回去了!” “你得补偿我!”他眼睛滴溜乱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