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豪门》 ilwxs.com 第1章 退休 12月28日,财经报忽然刊登了一则消息。 时任宏誉集团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的俞文华,已于27日下午三点,在内部董事大会上正式宣布卸任宏誉集团ceo一职,此后不再参与宏誉的运作。 消息一出,万众哗然。 这位只有初中学历的美女总裁前半生可谓传奇。 她从十五岁辍学出来打工,白手起家到现在,整整17年,几经起落最终站在金字塔尖,之后被无数人奉为传奇。 没想到却这么突然的就宣布了隐退。 记者们一窝蜂的跑去宏誉大楼作采访,得到的消息却是因为俞文华个人原因。 但外界都知道,俞文华本人才32岁,正是风华正茂前途无量的好年纪,大好江山摆在眼前等着她继续开拓,她却这个时候选择退隐江湖,难道是身体突发了什么恶疾? 这个消息自然不会得到验证。 但事实上俞文华确实是因为个人原因,也确实是因为身体突发了“恶疾”。 不过这个“恶疾”算是雷声大雨点小吧,虚惊一场。 年终体检,身体里长了个瘤子,兵荒马乱的去做了病理切片观察,最后说是良性,及时切除就行了。 但即使是这样,俞文华仍然心有余悸。 这些年她太拼了,身体各处早就开始预警,是她自己一直觉得自己还年轻,不会有什么大事。 这时候敲响的这个警钟,算是给她这披荆斩棘的一路按下了暂停键。 人活着,首先得有一个健康的身体,然后才能有其他。 这是俞文华躺在病床上这几天最深刻的感悟。 私人秘书小章这时把床摇起来一点,给她用吸管喂了一点水后,又默不作声的搬了个凳子坐到床边来给她按腿。 躺的久了肌肉会萎缩,护士叮嘱过需要陪护的人时常按摩辅助小腿肌肉恢复功能的。 俞文华刚出手术室第二天,不能进食,说话也是虚弱无力的,她嘱咐小章:“回头去找个护工来,我一年给你开百万年薪,不是叫你来做这些活的。” 小章抬起头笑了笑,她轻声细语地说:“我自己愿意做的,您就别管这个了,您只管躺着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 小章毕业没多久就进了宏誉,到现在已经跟了俞文华三年,俞文华也算知道这小姑娘的秉性。 看着柔柔弱弱安安静静的,性格上却实在很有韧性,交代她的事情从来办的妥妥贴贴,有时候连她想不到的地方她都能事无巨细,实在给她省了很多功夫。 这会儿拗不过她,她便由她去了。 小章按了一会儿这边,又将凳子搬到另一边按了一会儿那边。 一直按的俞文华都快睡着了,她才忽然说:“对了,俞总,荣总的秘书昨天下午打来电话,说他们的飞机已经出发了,大概今天晚上六点就能到。” 俞文华睁开半瞌的眼,其实她并没有睡意,不过她也没有责怪,反倒奇怪地问:“他们不是巡视欧洲那边的分公司去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小章说:“本来按行程是下周一的,不过这不是知道您生病住院做手术了吗,所以就提前一个礼拜回来了。” “哦?” 小章说,“我知道,您不让我跟荣总说这件事,是有自己的考量,也怕他分心,工作上出什么岔子。毕竟荣总现在人在国外,不比国内一切顺心。 可是我想着,人生病的时候是最脆弱最需要关怀的,虽然您经常说自己的心是铜墙铁壁,可是荣总如果这个时候在您身边的话,您心里其实也是会更安心的吧?” 俞文华不得不再次服气小章细腻敏锐的心思,她笑着感慨:“你啊你啊,小小年纪就长了一副七窍玲珑心肝……你也不怕太了解我了被我忌惮?” 小章笑的有点狡黠,她低下头去继续捏俞文华小腿上的肌肉,眉梢眼角都是温顺的笑意, “您不会的。” 俞文华笑着摇摇头,再次瞌上了双眼。 可能是注视的药物太多,身体实在需要吸收恢复的时间,白天从来睡不着的俞文华这会儿也有了睡意,渐渐进入了梦境。 醒来时外面已经是万家灯火,私人医院的走廊上静悄悄的,病房里隔音效果更加好的出奇,俞文华都能听到自己刚醒来时轻浅的呼吸声。 她动了动,发现有另一只手正握住她布满针眼的手,与她十指相缠。 俞文华彻底清醒了。 “回来了怎么也不叫醒我呢?开灯。”她说。 那只手捂住了她的眼睛,转身又叫别人温声道:“去把灯打开。” 灯光亮起来,俞文华的眼睛有一瞬间的不适应,好在有人提前捂住了,所以不适感也只是一瞬间。 她慢慢掰开给她挡光线的这只手,眼前手的主人在她的视线中渐渐清晰。 眉眼温润,轮廓精绝,冰肌玉骨,俊美天成。 俞文华这32年来征战商场阅人无数累计下来的词库里,所有能用来形容美好的词语都能用在他身上。 荣沣。 “欧洲的事情都完了?” 她先开口问。 荣沣的目色沉沉的,他望向俞文华的眼神柔软又破碎,灯光印在他墨黑的瞳仁里,像一片盛满星光的苍穹。 他眉头紧皱,语气隐忍,说出来的话却是温和的,“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他终究不忍在这个时候苛责她。 俞文华说:“也没多大的事,良性而已,切完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就行了……倒是你的公事紧要,华容不比宏誉,上市公司一切都是公开透明的,年尾又是审查最忙的时候,你不好这个时候为了我耽误这些事情。” 荣沣看着她,神色略有些不快:“没有你,我哪还有什么心思工作。” 这话说的有些古代昏庸帝王的那个味道,要美人不要江山一样。 俞文华拉过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安心,我一时是死不了的,不都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吗,我还要活到80岁好好祸害你一辈子呢。” 第2章 换任 她总是这样,再大的事,谈笑间一切都能成为过眼云烟。 荣沣紧抿着的唇角终于露出了一个,略无奈的笑容。 “我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他握着俞文华的手,柔声跟她说,“出院了就搬到山庄里去住吧,那里空气能好一点,环境也不错,对你身体恢复好。” 荣沣口里的山庄,是华容集团旗下的地产公司从政府手里买过来的一块地皮,造价200亿。 本来这块地是准备开发出来做旅游景点度假村什么的,后来荣沣个人把这块地皮做了其他的规划,不对外开放了。 稍微了解内情的人都知道,荣沣之所以一掷千金,也不过是讨他身边那位同样名声远扬、素有“最杰出商界女性之一”之称的美女企业家俞文华的欢心。 说来这两人的关系,至今也是个谜。 原本他们确实是情侣,后来却一致对外都称自己是单身了,公开场合露面也恢复了君子相交,点到为止。 可私底下,那些不太重要的聚会,酒宴,这两人却根本就是如影随形极度亲昵的。 谁也不知道他俩到底在唱什么双簧戏。 不过总结起来大家就一句话,有钱人嘛,玩的跟别人不太一样也是可以理解的。 俞文华本人当然知道别人背地里对她和荣沣关系的万般揣测。 不过她奉行的理念一向是,任外面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 “还是别搬了吧,”俞文华躺在病床上,随手握着荣沣的手放在自己胸前,想了想她又说, “我那地方也不小了,明年春我准备重新规划一下花园的布局,叫园林公司的人来给花园造个景,这样在家里闲着我也能每天起来看看风景。 不然换个地方睡,我又要整夜失眠……你也知道我认床能认到多让人崩溃的程度。” 荣沣只说:“这山庄就是给你修的,你迟早也要住进去,早点住进去睡习惯了也好,否则以后年纪渐渐大了,睡眠更不好,到时候恐怕会更加难适应。” 俞文华便适时止住了。 也的确是这个理,早住晚住都是住,早一天住进去还能早一天适应。 出院后,俞文华便搬过去了。 不过此时阳历年虽然已经过去,但阴历年还有十几天才能过年。 春节前夕,那些住院时被拦住的下属、客户、员工以及一些她交往略近些的朋友,也都开始接连上门来探望了。 俞文华的身体已经恢复了许多,她专门抽了几天时间来应付。 小章是事无巨细的私人秘书,跟着陪在身边端茶倒水迎来送往。 而另一个当了俞文华五年行政秘书的小邹,则已经移交给宏誉新上任的ceo管辖了。 工作交接,小邹已经忙了好一段时间,连个来看俞文华的时间都没有。 就是现在到了年尾,她也还是整天风风火火四脚着不了地。 新上任的ceo姓严,同俞文华这样温和无害的笑面虎不同,她是个铁面无私雷厉风行的铁娘子,工作上一向以严谨认真着称。 她一上位,整个宏誉内部的皮都紧了一圈。 毕竟宏誉内部都以为,俞文华卸任,会提携另一个跟她关系更好、人也更好相处工作能力还更强的副总当宏誉的新总裁的。 没想到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另一个人。 小邹乍然换了老板,整个人还没适应过来就被当成了陀螺,一圈圈抽着不停歇的转。 她纵然名校毕业能力超群,一时也还是应对不暇分身乏术。 这会儿得了空来看望俞文华,她不由得大吐苦水: “严总这个人真的过分严厉了,俞总您不知道,我参加工作六年,还没见过这么严厉的上司呢,但凡做错一点事就会被她严厉批评,我现在都快被严总弄的神经衰弱了!” 俞文华听着,不接话,只是笑而不语。 小邹走了之后,俞文华问小章:“你觉得严总这样严厉,是好事还是坏事?” 小章想了想说: “我觉得是好事。 您一手创立的宏誉现在已经是行业内的佼佼者,咱们旗下的平价服装和女性用品出口全世界六十多个国家,每年的营业额都在大幅度增长,市场已经打的够开了。 自古都说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想要守住宏誉已有的商业布局就已经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何况是再去开辟新的版图? 再说这些年,对家一直虎视眈眈的盯着您,想要与体量那样大的一家上市公司共存,宏誉谨慎入微恰恰才是最要紧的。 另外那个副总,他是人更好相处,工作能力也更强,上位后可能会带领宏誉迈上一个新的征程。 可是那个副总有时候太激进了,这一点连我都看的出来,何况是您?反倒是严总这样看着严厉却谨慎保守的人,才更适合现在的宏誉。” “最重要的是,”小章说,“我相信您的抉择。您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决定,您做的所有的事情,都有您自己的用意。” 小章看她总是自带一圈光环,俞文华忍不住批评她: “你这也太盲目信任我了,怎么我就没有错的时候吗? 万一另外那个副总才更适合宏誉呢,到时候我岂不是自打嘴巴,还耽误了宏誉以后的发展?” 小章认真的想了想,然后坚定的摇了摇头说,“不会的,我相信您。” 俞文华忍不住大笑。 身后这时有人远远问她:“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俞文华靠在沙发上,半个身子转过去,玄关处荣沣正将大衣外套递给保姆,随手又扯掉了领带扔到一边。 他换完鞋走过来俯身亲了亲俞文华,又问了一遍,“刚刚在笑什么?” 俞文华说:“小章,这姑娘看我总是自带滤镜,我做什么在她眼里都是对的,盲目信任的简直让人哭笑不得。” 荣沣挨着她坐下把人拉到怀里又亲了一下,他抵住她的额头跟她亲昵昵地说: “岂止啊,我看你也是带了滤镜的,你的一切在我眼里都是完美无暇的,我爱你简直爱的海枯石烂无法自拔。” 俞文华的身体一好起来点,他整个人也轻松了一圈,重石落地似的,也有心情再度跟她像往日一样调情谈笑。 第3章 求欢 小章早就识趣的躲回房间里去了。 俞文华忍不住吐槽荣沣:“真不知道你这些酸掉牙的情话都是跟谁学的,我每次听的都浑身起鸡皮疙瘩。” 荣沣贴的更近,他声色魅惑,眸光如水:“哦?是吗?我来看看?” 说着拥住她的手指已经利落的挑开下衣摆,摸索到俞文华腰上的皮肤去了。 俞文华不为所动,她拍开他的手,一本正经地说:“大白天呢,注意点。” 荣沣贴住她的脸在她耳边低笑:“白天也不是没做过,害什么羞?” 俞文华把他的手捉住拉起来重重咬了一口。 荣沣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在她耳边含笑低语:“来,再咬重一些,我身上你之前咬过的那些痕迹现在已经看不见了,真怀念啊。” 调情俞文华从来都是荣沣的手下败将,10年了,她没有一次胜过。 十年前俞文华追求荣沣的时候,荣沣还是朵遥不可及的高岭之花,顾盼生姿间都写着身为豪门贵子的高贵冷艳。 没想到十年后却变成这样。真是物是人非。 她深深叹气。 荣沣说:“从你做了手术之后咱们就一次都没有做过了,今天给我一次好不好?嗯?” 他还装的这么楚楚可怜求而不得呢,事实上他想要的,什么时候没得到过? 俞文华拿出一副心如磐石坚不可摧的样子说:“闭嘴。” 想了想有点太绝情,毕竟他也确实忍了这么久了,她又补充说:“吃完饭吧,晚上再说。” 荣沣笑盈盈地“嗯”了一声,尾音长长拖着,格外性感。 两人吃完饭,俞文华要出去散散步消消食再回房间,荣沣当然不让去。 她晚上本来也没吃多少,六分饱都不到,消哪门子的食?再说外面那么冷,家里的室内面积就够大了,她走一圈说不定还会重新饿。 出去再着个凉怎么办? 他直接半搂着人进了电梯上了六楼俞文华这几天住的卧室。 这个卧室是山庄中央这栋上下8层、整体的室内面积就足有三四千平的别墅里最大的一间,光衣帽间都有个100多平。 抛开地下两层,其他层数比顶层6楼相比,视野是远远不及的,站在6楼主卧室里三面都开的巨大落地窗前,能俯瞰到山庄整个的大环境。 后边是一片巨大的园林,连着背后不远处的几座山,前边有草坪和花园,左边是高尔夫球场和后山引下来的温泉汤池。 球场和温泉汤池中间是用墙隔开的,墙的那边种了一排法国梧桐,这边种了一排雪松。 俞文华曾说她喜欢泡温泉的时候看雪压满枝头,北风吹过来的时候松树簌簌抖落一地雪花,看着又凛冽又精神。 最右边则是人工挖出来的一片湖,湖里去年春已经移栽了许多莲花进去,今年冰面已经上冻,等来年入了夏就是荷叶连天的好风景。 洗手间里浴蓬头的水流哗啦啦的响,俞文华洗漱完走过去把门给荣沣带上,跟他说:“下次洗澡可以不当着我的面吗,情侣间还是要有点隐私比较好的吧?” 荣沣已经冲完了澡,浴袍下紧实的腹肌像被精心雕刻过的玉石,又滑又润,散发着洁白的光泽。 他出来站在洗手池的镜子前擦头发,边擦边在镜子里看着她露出一个足以魅惑众生的表情:“都老夫老妻了,还讲究这些干什么~” 俞文华无言以对,他说的好有道理。 她走近把手探进荣沣的衣服里摸了一把,摸完又感慨:“同样是32岁,你还身强体健精力充沛,我却日暮西山已经退休,我真是太废了。 怪不得大家都笑话我穷苦出身,能为了钱不要命呢,我就是不要命啊!” 荣沣放下了毛巾,他转身与俞文华面对面对视,认真的跟她说: “这怎么能比,你这一路走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都是拿命在拼,拿身体在换钱,你的经历才造就你如今的秉性。 爱钱又怎么样,人生在世谁不爱钱?别人有什么资格评判你?” 说着他反身重新拿起毛巾,继续擦干头发,边擦边又说: “当然了,你也不能跟我比,我自小锦衣玉食,小时候连鞋都有人跪着穿,长到这么大连一丁点不好看的脸色都没受过,吃穿住行样样有人操心。长辈们恨不得给我铺平几辈子的路。 我吃饭都有人请专门的营养师来,一餐餐的精心搭配。别说请人专门盯着锻炼了,我就是什么都不做,我的身体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而你,你一个人含辛茹苦的走到今天,有今天这样的成就已经很了不起了,照顾不好自己也是情有可原的。” 而后他放下毛巾,回身,脸上是一种久居上位者的,淡淡的轻蔑和不屑, “至于外面那些人,谁又有资格站在自己的立场来评判你,他们也配?好了,回房上床。” 这话是别人说,俞文华多半嗤之以鼻,可是荣沣嘴里说出来,她就能听得进去。 荣家百年望族,多少代人累积下来的财富造就如今的顶尖豪门,他们唯一的继承人,自然是金尊玉贵万般宠爱。 他说自己出身优渥家世显赫那都是自谦,那岂止是优渥,那根本是贵不可言。 俞文华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见了这么多人,跟无数的富人豪门打过交道,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一家的财富底蕴能及得上荣家的。 当然她认同荣沣的说法,这世上除了她自己,没有人有资格站在自己的立场来评判她。 外面的那些传言算个屁,她从来没当过一回事。 她只是好奇荣沣,为什么每次求爱时他都会这么情真意切的说一番让她触动心灵的话。 荣沣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隐着轻盈的笑,他光滑白皙的脊背上满是她的抓痕。 他轻含着俞文华的唇在慢慢吸吮,眼底是未完成的欲望和澎湃勃发的爱意,他说:“……嗯?还不是因为,爱你,好了,再分心你今晚都别想睡了。” 俞文华环着他的脖子,话语渐渐破碎凌乱,断断续续的,“你这个人……这么大年纪了……欲望怎么还越来越,强烈了,啊……” 回答她的是更猛烈的狂风暴雨。 第4章 藏娇 很久之后,俞文华才终于将呼吸喘匀。 荣沣仰躺在她的身边,他歇了会儿,又拿过床头的温水喝完,给她也喂了些,才拉过被子裹住了她的身体满足的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室内暖气开的足,他自己不怕冷,不过俞文华早年出来打工的时候睡过地下室阴冷的房子,冬天她又舍不得开暖气,因此落了很严重的肩周炎,稍微不穿衣服着点凉就彻夜疼的难以入睡了。 俞文华在他怀里不太安分,她挣扎着说:“别抱太紧,我要喘不过来气了。” 其实是箍的太紧她不舒服。 荣沣松开了一些,他在她耳边呢喃:“刚才喘的很好听,再喘一声取悦我一下我就放开你。” 俞文华抽出手捶了他一拳。 荣沣闷笑了一声,彻底松开了,只是虚虚搂着。 俞文华这才跟他说:“……年底这么忙,你们公司又离得远,明天起就不用天天回来了,否则一天来回四个小时通勤,六点起床都紧赶慢赶,冬天早上又冷,时间全浪费在这种无谓的小事上。 你住到城区去,周末回来就可以,我一个人待着,山庄有保姆有管家,来来回回二三十个人伺候,小章又24小时不离身贴身照顾着,我自己住着也可以的。” 山庄在城郊,离华容总部的大楼太远,以前俞文华工作时住市区中央的别墅,荣沣在同一个小区又有房子,过她这里甚至是顺路。 于是下班回来天天粘在一起。除非是有一方有其他事或者出差不在。 现在搬到这里自然各种不方便,首当其冲就是通勤。 俞文华搬过来这几天,看荣沣天天陪着自己熬到一两点才能入睡,第二天早上又要那么早起床去工作,她也心疼。 不过荣沣说,“来回有司机,公司迟点去又没什么,反正我的公司,我说了算,”他把下巴搁在怀里的人头顶上,对着她甜腻地说,“重要的是能回来陪你。” 又来了,这个昏君。 俞文华很无奈,可是荣沣这个人,表面上看着温润无害亲切感十足,事实上那也不过就是表面而已。 他骨子里那种自小养尊处优滋养出来的公子哥儿脾气,可并不比别人少。 俞文华多数时间觉得他难搞的很,他如今这样也不过是因为爱她而已。 俞文华只能说:“你要实在想回来陪我,那我就住到城里去吧,你在华容大厦隔壁不就有一套公寓吗,那儿也挺大的,我住那里去。” 荣沣听她一字一句都是在为他着想,他心里十分熨贴受用,干脆也不藏着了,直接笑吟吟地说: “没事,也就是年前这几天了,年后公司整体会搬到这边山庄附近的工业园区去,到时候去公司也就十分钟车程,再坚持几天就好了。” 俞文华十分惊讶,她坐起来点问他:“怎么突然就搬了啊?什么时候决定的事?之前从来没听你说过。” 荣沣躺着懒洋洋地说,“华容现在的办公地点年底租约就到期了,这边附近的工业园区房租便宜,地方也宽敞,所以就决定搬过来。” 听他在这里面不改色的瞎胡扯呢,华容大厦就是他们荣家的产业,而且那一栋楼整整八十多层,同时容纳大几千人办公也毫不拥挤,什么租约到期,什么地方不宽敞? 即便是真的,他们家这样的顶级豪门还会在乎那么点多出来的钱? 简直睁着眼睛说瞎话。 俞文华拧住他腰上的肉说:“想离我更近下班回来更方便就直说,扯这些乱七八糟的干什么?你老实说,搬公司的事你计划多久了?” 荣沣笑眯眯地把人拉下来再次抱在了怀里,他亲了又亲,还是觉得永远亲不够,“喔?几年前就想搬了吧……大概是买这块地的时候? 当时我想着把这里修好就让你住进来,然后我再把公司搬到这附近,也好每天下班都能回来看见你。” 他连宏誉的搬迁地址都考虑到了,旁边那栋大楼就是给她准备的,没想到她却忽然身体出了问题,还不得不卸任了宏誉的ceo一职。 可惜的是山庄面积太大,即使日夜赶工,修整也用了三年多,中间挖湖的时候还一度挖到地下水不得不停工。 于是才耽搁到现在,还又出现了新的变化。 不过总体来看倒也没有超出他的计划多少。 俞文华仔细想了想才回忆出当时的细节,“这地买的很有几年了吧?什么时候来着,七年前还是五年前? 那时候不正是咱俩闹分手的时候吗,你那时候还想着花这么多钱,就为了买一块地皮弄个山庄出来给我住啊? 金屋藏娇?你也不怕我真跟你分手了几百亿全打水漂?” 荣沣说:“七年前吧,” 然后他不满的“呵”了一声,“什么闹分手,从头到尾都是你跟我说要分手的好不好? 金屋藏娇……我就没想过把你藏起来,是你自己主动说以后在人前避讳着点,不要再以男女朋友的关系相称。 我还金屋藏娇,我恨不得把你揣我口袋里看见个人就拿出来炫耀一下!” 俞文华叹着气说,“那还不是你们荣家瞧不上我这个声名狼藉的儿媳妇,觉得我靠美色上位,陪多少男人睡过觉、给多少男人当过小三二奶才有了今天,觉得我进门会脏了你们家高贵的门楣……豪门难进,那我就不进了呗。” 荣沣张嘴就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 俞文华疼的一声闷哼,她推开荣沣的头,气的忍不住骂他:“你属狗的啊,好端端的咬我干什么?我又没说错!” 荣沣坐起来,也来了点气,他说: “荣家是荣家,我是我,他们不让你进门,你以为还能真的挡住我对你的喜欢? 我恨的就是你不坚定,对我一丝信任都没有。知道我父母不太喜欢你,面都没跟他们见就干净利落的跟我提分手,我委不委屈? 你甚至都不相信我会坚定的选择你,不相信我会一直坚持到底! 要不是当时我坚持不分,你跟我今天还能睡在一起?你早抱着别的男人温声软语去了吧?” 第5章 求饶 说起这个,俞文华也是有口难辩。 本来这么多年为了做点生意挣点钱,就已经四处奔波看够人家的脸色了。 几经波折起落,好容易立了家业成立了宏誉,眼看以后再也不用受各方的闲气,这才照着喜好追求了个自己喜欢的男人。 没想到对方竟然出身如此显赫,豪门就算了,她身边就有不少豪门富二代追求者,也算见识过不少。 没想到这个豪门跟别的还不一样,显赫程度完全跟一般的豪门不在同一个阶层。 不过既然人家家里也看不上她,俞文华也就不强求了。人生走到她这个境界,活个自己舒心最重要。 不过荣沣已经越想越气,他简直气的牙根都在发痒,他掰正她的坐姿问: “来,你现在跟我说说,你当时跟我提分手的时候都在想什么?是不是我这边一分,你那边又立马干脆利落的找下一个去了?嗯?” 俞文华看着气势有点不对劲,她于是赶忙主动示弱说:“说什么呢,有你这样珠玉在前,我眼里还能看得下谁? 我提分手也只是觉得豪门确实难进,我又不想委屈自己而已……是,我是爱你,可我不能只爱你,我走到今天也算一路披荆斩棘血雨腥风,怎么好为了个婚姻就再度委屈了自己? 那我努力的目的在哪里?我拼命爬上来让自己成为人上人的意义又在哪里?” 荣沣承认她说的有一定的道理,可是她凭什么就认为他护不住她? 自22岁接管华容后,从里到外他就已经一步步都换成了和他一个阵营的人了。 到现在32岁,十年间华容的权力更迭交替已经达到了顶峰。 这家从百年家族企业,历经两代人才一步步转型成上市公司的庞大集团,现在早就是他手里的玩具。 他说往东,下面的人绝不敢擅自跟上一代的掌权者串联,拗着他往西。 他的能力和权力都在那里,现在华容上下早就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连父母跟他说话都得斟酌一下用词,那些平常的长辈,哪一个见了不得好言好语的叫他一声荣总? 他们连他的名字都不敢直接称呼。 荣沣说:“是,你说的是没错,可你为什么就非得用这样决绝的方式?你完全可以好好跟我商量,我们就不能先瞒着他们在一起,等我彻底掌权后,再跟他们摊牌?到时候谁还能左右得了我?” 俞文华这才说:“这不是已经这么做了嘛……”现在还争这个干什么啊,看结果不就行了吗。 只要结果是好的,那过程还有那么重要? 荣沣瞬间又被她气的七窍冒烟,他恨恨道: “这么做还不是我强硬要求的?等你的决定出来,我现在早跟你分手八百年了吧?你可真行啊俞文华,你可真硬气!女王范儿,嗯?是不是? 谁惹我不爽了就一脚踹开,昂首挺胸的自己走,谁也别想让你给个好脸是不是?反正我有钱,我怕谁,是不是?嗯?” 俞文华:…… 她无奈地举起双手投降:“行吧,是我错了,我现在给你道歉,对不起,行了吧?” 这男人真是,又小气又记仇的,都过去这么久了还跟她翻旧账。 荣沣更气了:“还行了吧?!你跟我道这个歉是有多勉强? 你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就直说,偏拿出这么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故意来气我,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啊?我真是要被你活活气死了!” 又来了。 俞文华哀嚎一声扑倒在床上。 活了这么多年她都没见过比荣沣更难搞的男人。 搁其他男人身上,她肯对人家露个笑脸人家就已经感恩戴德了,还别说摆这么低的姿态主动道歉。 她有钱不用看别人脸色后,所有的软话都说给他了,还要怎么样。 俞文华把脸埋在被子,生无可恋的做鸵鸟状,她哼唧道, “祖宗,我是真的知道错了,求你别说了好不好,我给你诚恳道歉,我当时提分手真是不应该,我简直就应该被拖出去五马分尸千刀万剐才能泄了你荣大爷的心头恨! 我就是该死,我简直不是人,我罪恶滔天人神共弃,我干的事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这才惩罚我身体里长个瘤,让我以后都提心吊胆过一辈子……” 本来前面荣沣还听的没什么反应,可是说到最后,他刚熄灭的火又烧起来了,他用了点力把俞文华从被子里拽出来,气的在她肩胛骨上又狠狠咬了一口。 俞文华疼的“嘶”了一声,她低头看,被咬的地方倒是没破皮,只是一排牙印格外显眼。 俞文华摸着牙印深深叹气,不说话。 荣沣说:“你咒自己是要故意气死我是不是?你明明知道我最忧心的就是你的身体,你还专门说这种话戳我心窝子,你是想把我气死再找一个你更称心的,是不是?啊?” 俞文华说:“我也没说错啊……” 瘤是切了,可谁知道会不会复发。 现在是好起来了,可她的心其实一直悬在胸腔里没放下过。 人有钱了之后就会更怕死,而她还想活一辈子。 最好能活到八十岁吧,老的动不了了,还能跟荣沣每天打情骂俏的,当两个没正形的老妖精。 荣沣的担忧,其实她又何尝不知道呢。她自己的心也整天悬着。 俞文华在他更生气前,咕蛹着爬到了他怀里,她搂住荣沣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前,耐着性子哄他: “好了,别气了,我知道你整颗心都在我身上,我皱个眉头你都得心疼半天,别说发生这么大的事了,我还没提前告诉你,你到现在都心有余悸也是应该的,我错了。 以前也是我不对,我那时确实挺狂的,挣了些钱就觉得天大地大我最大,什么也比不上我开心最要紧。 我没有考虑你的感受,我没有像你爱我那样坚定的爱你。我当时,确实是太自私了。以后不会了,啊,天塌下来我也不松开你的手,好不好?” 第6章 时机 以前俞文华死鸭子嘴硬拒不道歉的时候,荣沣还气的牙痒痒,现在她一说软话,荣沣又开始心疼了。 他的女孩,一个人走出大山,挣脱命运的桎梏,一头奔向这人潮拥挤的商海,从什么都没有,赤脚伶仃孤苦无依的走到今天,被鲜花围绕,被掌声簇拥,被无数从前看不起她的人谄媚巴结讨好, 她被最亲的人抛弃过,被信任的合伙人骗过,被精心策划的资本做局套空过,被无数贪财好色居心叵测的男人们觊觎垂涎过。 她能有今天,每一个脚印迈下去都是沉重带着血印的步伐。 现在,他又有什么立场去苛责她。异位而处,他能做的比她更好吗。 荣沣忽然不说话了,半晌他才神色恹恹的说了一句:“好了,翻篇吧,不说这个了。” 俞文华感恩戴德的抬头亲了他一口。 看他脸色不太对,她一猜就知道他又在想什么了,她赶紧掰正他的脸跟他说:“好了,别想以前的事。 我知道,你一直都觉得你出现的太晚。但其实我心里想的是,幸亏你是在我站在顶峰的时候出现的,否则我可能根本不会去追你。 你别生气,你先好好听我说, 我做生意的理念是敢想敢干,可是感情上,你也知道我一向慎重,否则这么多年我不会只有你这一个男人。 与其你出现的太早我们白白错过,不如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再相遇,我也有足够的底气去追求你,是不是?” 其实任何相遇都是需要时机的,太早或太晚都不行。 太早的时候,俞文华还挣扎在泥潭里。太晚的时候,她可能已经喜欢上别人了。 当然这个前提是,她从来没有认识过荣沣。 年少时就遇见过太惊艳的人,此后对别人是动不了心的。 这一点她无比肯定。 一个人但凡见识过荣沣这样的男人,其他人便都是庸常无为的艳脂俗粉。 荣沣在俞文华22岁的时候出现,那时他是千娇万宠的豪门继承人,名校,海归,回国就接手了世界级百强企业的华容集团。 他年轻,自信,高贵,优雅,待人接物彬彬有礼,行事有度处变不惊,既有少年人的朝气又有青年人的稳重,他的一切都是光彩耀眼的。 而22的俞文华,却已经经历过人世间的一切苦难。 15岁辍学出来打工,7年的时间对她来说已经是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站在商人的角度上,被荣沣吸引,主动去追求他,那已经是她这一生做过的,没有任何风险且投资回报率绝高的一件事。 荣沣明白这个道理,可是有时候明白和能做到,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理智告诉他俞文华的做法就是正确的,可是情感上他接受不了。 很多时候他都希望自己能早点出现,护住她,不要让她吃那么多的苦。 俞文华搂着他的脖子亲昵的亲他:“好了,过去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我爱你,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爱你。” 荣沣垂着眼,脸上还没什么表情,手上却已经不自主的环着她的腰把人搂住了。 俞文华趴在他怀里暗暗吸气,这人是真难哄啊。每次她都得死一大堆脑细胞。 “对了,” 过了会儿荣沣忽然拍了拍俞文华的臀部,跟她说,“刚刚一打岔我都忘了,我明天要出差,这次是国内,去巡查华北和西北地区,可能得走个五六天。” 俞文华“哦”了一声。 不过明天就已经是腊月二十了,五六天回来,他再去总公司开个年终会议,参加几个商业聚会年终晚宴什么的,眼看就过年了。 俞文华说:“行,你去吧,我在家等你回来。” 西北地区有俞文华的老家,她知道荣沣提这件事是想问她要不要跟他一起过去,不过俞文华暂时没这个打算。她一般三四年才回一趟老家。 她不回去,荣沣反而更安心,他嘱咐她:“那你就好好在家待着别乱跑,冬天天冷,你身体又弱,别再着凉受寒了。我很快就回来。” 俞文华乖顺地说:“好,知道了。” 又是一两点才入睡,隔天早上却五点半又照例醒了,睡眠不足导致的偏头痛,俞文华不由得烦躁的揉着脑袋翻了个身。 她一有动静,荣沣也醒了,他迷迷糊糊的问她:“又睡不着了?” 俞文华“嗯”了一声,“安眠药戒断反应吧,刚开始确实会很难受……” 其实这么多年她已经习惯每晚靠安眠药入睡了,刚开始一颗,后来两颗,三颗,五颗,越吃越多。 不吃就彻底睡不着了。 荣沣一开始管着不让她吃,怕她吃的太多伤到了神经,影响到大脑的正常工作。 可是不让她吃,她又整夜整夜的失眠,一天睡两三个小时都是常态,白天工作的时候,明明已经困倦到极致,躺在床上却还是怎么都睡不着。 荣沣带她去看过不同的心理医生,甚至去看中医、西医,她自己也找了无数人,都没什么实质性的作用。 不吃药就睡不着,每天这么熬着,对身体的伤害反而更大。荣沣只能松开手让她吃。 现在戒药,一半是俞文华自己主动提的,一半是荣沣想让她再次尝试一下。 可其实荣沣心里都清楚,俞文华的心病是她一手创立的宏誉,宏誉在一天,她的心就放在那里一天,这病就好不了。 即使现在她已经不再参与宏誉的运作,她的心也还是整天在公司身上。 荣沣只能无奈的叹息:“你再这样熬着,我可能真的要提前给咱们俩找块风水宝地好合葬了。” 俞文华不由得笑了一声,她搂住他的腰问他,“干嘛?要跟我生同衾死同穴啊?” 荣沣说,“嗯哼。” 反正也睡不着,他干脆起来洗漱完换好衣服带她去楼下的健身房跑步。 跑步机上了坡道,加了速度,俞文华却没跑两分钟就喊累,她啪一声按下暂停键,“不行,太累了,跑不动,我歇会儿。” 第7章 开除 荣沣在身后托着她的腰把她又推上去,“好好跑,时速才4公里,跟走路都没什么区别,这速度都跑不下来怎么才能把身体锻炼好?你不知道你的身体弱成什么样了吗。” 俞文华说:“不行不行,真的累,我动一下都累,我要休息。” 说着她就要下来去休息区,被荣沣眼疾手快的拦腰打横抱起来,进了健身房隔壁的桌球室,放在了桌球桌上。 他附身就要压下来,被俞文华立刻推着他的脸制止了,她的腿悬在半空乱踢,“干什么干什么,马上可天亮了,一会儿保姆过来打扫卫生,被人家撞见了多不好……” 荣沣的表情有些意味深长,他咬上俞文华的唇促狭的对着她笑:“我只是想亲一下你给你点惩罚而已,刚才下来的时候谁信誓旦旦的说她能跑五公里的? 你在想什么呢?大清早的满脑子都是些什么东西?嗯?” 俞文华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短路了,脱口而出就是:“大清早又不是没做过。” 跟那天荣沣调情时说的话一模一样。 荣沣压在她身上笑的异常荡漾,“哦?有吗?我忘了。” 装。 俞文华失言后脸有点臊,她掰着他的脸把他推到一边,荣沣的这张脸这双眼睛太勾人了,浑身上下都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她每多看一眼都会溃不成军。 这时外边有人敲门,俞文华赶紧推开荣沣起身,荣沣笑吟吟得先把人从桌球桌上抱下来,然后才回头:“什么事?” 已经恢复了在外人跟前的矜贵自持高雅自如。 保姆许嫂在外面说,“荣先生你在里面啊?我还以为是小董……哦对了先生你该吃早餐了,九点的飞机出差,司机已经过来接您了。” 荣沣说:“好。” 他揽着俞文华的肩带她出去,经过许嫂身边时忽然又说:“刚才你说什么,哪个小董?不是说过这栋楼里除了打扫卫生时,不许任何人上来吗?这个时间这里面怎么会进来人?” 许嫂自知失言,她低下头,手紧张的攥住了围裙,神色慌张不敢说话。 俞文华说:“我见过这个小董几次……好像是咱们中餐厨师的其中一个,做淮扬菜的?” 不过其实她平时也不进厨房,所以山庄里四个厨师她都还没认全。 当然,其他的那些人她也没怎么认全。 之所以对这个小董有印象,是有几回她要吃淮扬菜,小董做好之后亲自端出来跟她自我介绍过。 她还把每样菜都仔仔细细的介绍了一遍。 荣沣牵着俞文华的手进电梯下楼,边走边问许嫂:“男的女的,多大年纪?培训的时候规矩没跟他们说清楚吗?” 许嫂讷讷的跟在后面,却还是赶紧开口解释:“是女的,24……但是老许都说过了的,是这个小董自己说她不工作的时候整天坐着研究菜谱,腰都坐坏了,恳求我让她每天早上来健身房锻炼一会儿的。 她说,这个时间点反正您和太太都还没起床,也不会有人发现她的,我这才……” 老许是山庄的管家,也是许嫂的丈夫,管理山庄整体三十多个人。 许嫂平时则专管别墅区内部打扫卫生的几个阿姨,哪个房间谁打扫都得她指派。所以小董才会求到她头上。 小董本人,则是个厨师专业的大学生,今年24岁。 “把这个人开掉。”荣沣漫不经心的跟许嫂说, “不守规矩的人,不能留在这里。” 谁都知道俞文华不爱锻炼,睡眠少早上却也不肯起早,只在房间里一直待到保姆上来叫她吃饭才下去。 到现在住进来也十几天了,她的习惯他们还能没摸清? 山庄里只有荣沣自己会在早上起来的时候,去健身房跑一会儿步,然后吃完了早餐才会去上班。 而这个年轻小姑娘挑在他起床跑步前去健身房,她只要稍微磨蹭一下,不就能制造一场刻意的偶遇? 可他用的东西一向是不许别人碰的,除了俞文华,任何人碰过他都嫌脏。 荣沣说:“叫老许把健身房里的器材全部换了,下次再放乱七八糟的人进来,你们两个也走人。” 许嫂紧张的浑身是汗,听见荣沣这么一说,赶紧连连点头:“好的好的,多谢荣先生大人大量……” 俞文华晃着荣沣的手调侃他:“哎呦呦,洁癖这么严重呢?清洗一遍再消个毒不就行了吗,这么大费周章呢? 再说外面的健身房,那些器材不也是所有人都用过吗,碰到你这么洁癖的,难道去一次换一次啊?” 荣沣哼笑,“外面的我又不去,再说我名下的房产里都有专门的健身房你又不是不知道?” “啧,”俞文华摇着头感慨,“怪不得你身材能一直保持的这么好,资本家就是万事便利啊。” 荣沣笑着拧了拧她的脸。 吃过早餐他就得走,秘书在车里等,随行的助理进来提箱子,荣沣走的时候跟俞文华又安顿了一遍: “我不在的时候别随便出去,小心着凉。缺什么东西就叫阿姨或者小章出去给你买,咱们现在住的那个房间,床头柜里还有两张信用卡,都是不限额的,随便刷多少。 用现金的话在保险柜里,不够再叫人去拿银行卡或者存折取,所有的密码都是你的出生年月日。 或者忘记带卡的话,就直接签单,回头叫人拿给我的私人秘书就行。” “知道了,”俞文华忍不住跟他说,“你可真是我亲爹,事无巨细,样样操心,我这辈子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才遇到你。” 她那儿都不知道被他塞来多少钱了,还嫌不够花。 就她现在这个卧室的衣帽间,有一整面墙都是定制的透明玻璃橱窗,上面放了一整墙的珠宝首饰了。 那些价值连城的珠宝首饰,有一大半是他送的,剩下那一小半,是俞文华刷他的卡买回来的。 还有她名下的那些豪宅,豪车,泰半都是他送的。 即使她现在闲在家里什么都不做,他给的那些东西也够她坐吃山空几辈子。 荣沣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又揽过她亲了亲,这才走了。 第8章 打脸 他走了之后不到半个小时,厨师小董就哭喊着挣脱保安的手冲进了客厅,她扑到俞文华的身边,苦苦哀求她: “俞姐,俞姐,我不是故意的啊,我确实是觉得身体不舒服才想去锻炼的,我没有要勾引荣先生的想法啊!我要有勾引他的想法我天打雷劈呐! 俞姐,俞姐,你也是穷苦出身,你应该理解我的,咱们穷人家的孩子,如果没了健康的身体,那就只能等死了啊! 俞姐求求你了,你就跟荣先生说一声吧,你让他不要开除我好不好? 俞姐你知道我家境不好,学历也不高,我能找到这个工作已经很不容易了,我要是被开除了,我家里人就真的没什么指望了啊!他们只能等死啊!” 俞文华表情淡漠,丝毫不为所动,她看向跟进来的保安,保安立刻过来拉走了小董。 小董两只手死死抓住沙发边缘不肯走,她一边哭一边继续央求俞文华:“俞姐,求你了,我下次再也不上去了啊!我不能犯一次小错你们就开除我啊! 你们这样和那些狠心的资本家有什么区别,你们不能吸着劳动人民的血,一边压榨他们还一边嫌他们不干净啊!” 小章在俞文华面前向来柔顺,这时候见她嘴里已经开始不干不净,她都不用俞文华示意已经上前狠狠一巴掌抽在了小董的脸上。 小董被抽的不哭了,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耳光吓的。。 小章说:“不打你,你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了是吗?” 小董回了点神,立刻撕心裂肺的哭了起来,她说,“你敢打我,你敢打我!你知不知道这是犯法的啊,我要去告你们啊!” 小章又一巴掌狠狠抽在了她脸上。 小董这回不哭了,她已经被彻底抽懵了。 小章看着她,冷冷得说:“知不知道这世界上有三种人,一种是聪明的,一种是糊涂的,还有一种,是半聪明半糊涂,比如你这样的? 你以为你是什么货色?你也配肖想俞总的男人? 整个山庄都知道俞总和荣总的关系,所有人都恭恭敬敬的叫她一声荣太太,都拿她当女主人看待。哦不,她本来也是女主人。 你呢?你叫她俞姐,你打的什么算盘?你以为你那点小心思能瞒得了人?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下三滥的货色? 你也配叫她一声俞姐跟她平起平坐,妄图染指她的男人? 还敢说自己和俞总一样出身穷苦,哪个出身穷苦的人是你这样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 我也出身穷苦,我甚至还要靠俞总资助才能上得了学,你见我像你一样,去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了吗?” 小董终于哑口无言。 保安立刻把她拖了出去。 大概到了门口,小董忽然又回身恨恨说:“可是你打我的事你是跑不了的,你给我等着!” 小章简直要冷笑了:“出了这个门,谁看见我打了你?你拿什么证明是我打的?用你脸上的巴掌印?还是叫这里的人去给你作证?你问问他们,谁敢?” 俞文华放下手里的茶盏,她简直都要给小章鼓掌喝彩了。 不愧是她身边的人呐,有她当年的风采。 俞文华说:“小章啊小章,你真是时时刻刻都能给我惊喜。” 小章说:“是这种风气必须杜绝,一次就得治彻底了,否则以后这里面没结婚的女员工们都有样学样,岂不是天天给您添堵?我见不得您受一点气!” 俞文华淡淡的笑了,“这种程度的,还不值得我动气,” “倒是你,”她叹息, “你就这么一直把我资助你上学的事沉甸甸的揣在心里,我说什么你都千恩万谢的受着,你也真的不嫌累啊? 这都是过去的事了,这几年你在我身边给我处理了多少事,替我省了多少心? 对我这样的人来说,我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都是金钱,我对你的那点恩情,你早就还完了。以后不要再提这件事了,放下吧,啊?” 她的目光看向远方,忽然有一瞬间的空洞,“……而且,我资助你,也是因为这十几年来,为了做生意我好人坏人都做过。我花钱买个心安而已。” 小章的柔软和温顺从来只对俞文华一个人,她低着头,眼里已经渐渐湿润,她说: “您别这么说,我知道您一直都是个好人……您每年给山区捐那么多钱,在偏远地区修过那么多条路,盖过那么多学校,给多少穷的上不起学的孩子们钱让他们有学上。 这些事都是实实在在做过的,半点也参不了假。 是,有很多商人会选择资助贫困地区的孩子们上学,去花钱买个美名。 可是据我所知,他们只会资助那些成绩优异的孩子,像我这样在学习方面并没有什么天赋的,他们根本不会管。 当然我也知道资助谁不资助谁,都是他们的自由,可是,像我这样成绩不好的,我也希望摆脱出身能掌握自己的命运啊。 是,我的确没有天赋,我天生愚笨,我不是学习那块料,可是,我也希望我能有一个美好的未来啊……” 俞文华拿起纸递给她擦眼泪,她有些无奈了,“好了好了,别哭了,我都知道的,我明白你。” 小章攥着纸巾,哽咽着说,“这么多慈善家,我只认识您一个会去资助那些平庸的穷苦孩子的,您给了他们同等的希望。” 俞文华越发无奈。 其实她只是,一视同仁而已。 她尊重每一个人的梦想和未来。哪怕他们平庸,渺小,卑微不堪。 俞文华说,“别哭啦,再哭我又要开始头疼了。” 她自己泪腺不发达,自小到大都没有什么眼泪,所以也见不了别人哭,谁一哭她就控制不住头疼。 小章立刻捂着嘴擦了眼泪。 俞文华简直哭笑不得。 她叫许嫂上楼去给她拿外套,又跟小章说:“快换衣服,咱们出去一下。” 小章立刻站起来说:“您要去哪儿啊?什么事,不重要的话我去给您办吧?” 第9章 鸭子 也不怪她这么如临大敌,荣沣走的时候特地安顿过,不让俞文华乱跑的。 毕竟她刚做完手术没多久的身子还孱弱,一点风吹草动的动静都受不了的。 现在外面天气又那么冷,但凡着个凉风寒侵体都是一场大病。 俞文华说:“去商场,马上过年了,得给那些私交不错的大客户们亲自准备年礼。 还有咱们自己,春节了不也得添置些东西吗,往年我工作忙,年底更是天天应酬,一天空都得不了。今年好容易闲下来,怎么也得自己置办些东西才是。” 小章说:“您要给谁准备啊?薛总甘总韩总他们的,我都已经挑好了,薛总最近酒喝多了在挂水,我给他备的都是些养胃的补品; 甘总妻管严,我准备的是直接给甘太太的保养品,直接就送给他太太了; 还有韩总,韩总是靠岳父提携的,现在还得仰赖他老丈人一家的关系,我已经从我同学那里的茶叶产地,买了武夷山大红袍和君山银针给他备好,让他回去就能直接送岳父了,他这个岳父生平最爱茶叶,咱们投其所好总没错的。” “剩下的刘总褚总尤总,这些人跟您的私交没薛总他们好,照着其他的客户备常规的礼品就好了,38份,我都准备好了。” 说着她又补充:“本来这些事前几天我就想跟您说的,但是这几天一直有人上门来看望您,您也不得空,我就没说。” 俞文华摇着头“啧”了一声,简直叹为观止。小章真是一直细致入微。 “都放你那了是不是?”她问。 小章有一套付了首付的公寓,面积不大,但是装修的挺温馨的,暖房的时候俞文华还去过。 小章说:“对,明天开始我就带着东西逐一去拜访了,您就在家里,什么都别操心了。” 往年也是小章代替她去的,私交好的那几个则是俞文华自己亲自请客吃饭喝酒。 她之前的行政秘书小邹只管公事,并不管这些人情往来的琐碎小事。 不过今年,关系近的人也都知道她刚做了手术,所以也都体贴的没来打扰她,前几天她抽时间应付的时候倒是都见了。 大家都劝她先歇一段时间,好好保养身体,公司的事以后再说。言语间还默认她会重新任职宏誉的总裁一职,毕竟她还这么年轻。 俞文华只能跟小章说:“行吧,那回头你自己去找财务部报销。 现在把外套给我,我出去走走,去外边散散步。一天天在家里待着,我差不多要闷死了。” 小章拿着她的外套抱在怀里不给,她说:“俞总,您就在家里待着吧,外面那么冷,您出去了感冒怎么办呢?到时候荣总岂不是又心疼的整夜睡不着?” 她一搬出荣沣,俞文华也没脾气了,她举起双手:“行行行,我不出去了,我哪也不去,我就在家里待着,好了吧?” 一个两个的,管她都跟管闺女一样。 小章马上毫不犹豫的说,“好。” 俞文华无奈的上楼去了。 中午十二点的时候,荣沣来了电话,他那边已经落地了,才刚住进了分公司负责人安排的酒店。 荣沣问她:“没出去过吧?午饭吃了吗?” 俞文华说:“没呢,不过你能别盯我盯这么紧吗,你好好忙你的工作去啊。” 荣沣在电话那头哼笑,“我不盯着你谁盯着你?除了我谁还能管得住你啊?你会听别人的话吗?” 说的好有道理。 俞文华只能说:“行了,我不出去,你忙你自己的去,别管我了。我也要下去吃饭,都十二点了。” 下楼的时候,俞文华发现山庄今天又有客来,不过也是个老熟人。 那人正盯着客厅落地窗前一盆巨大的马醉木观察,手里还捏了把园艺剪刀,看到不合眼的地方就“咔嚓”一声手起刀落下剪,那盆可怜的巨大马醉木被他剪的已经整整小了一圈。 小章跟在他身边,端着个垃圾桶等着,他却故意将那些剪下来的碎枝都扔在了地上,专门让她俯身去捡。 小章的面皮冷的要结霜,唇紧抿着。 不过她是个聪明姑娘,俞文华还有来往的人,即便她本人也不怎么喜欢,但只要她还在来往,她就从来不对人家说一句不该说的话。 俞文华从小章手里接过一枝剪下来的残枝,抽到那人身上说:“你是闲的蛋疼才跑我家里来剪我的绿植?你家没有的话我让人给你送一卡车你慢慢剪?” 那人回过头,眉宇昂然,一双瑞凤眼却凌厉丰俏,鼻管直挺挺的,唇绯薄,眼神里是不属于他这个长相他这个身份的深沉。 俞文华上下一扫,见他上身烟灰色的羊毛开衫外套下还是衬衫和领带,长腿裹在剪裁合体的西装裤里,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又多了两分正经。 她忍不住又说:“长的风骚就风骚,好好发挥你的特长就行了,这样你们梁氏哪天破产了你还能出去当个鸭子赚点什么钱,你说你故意往正统打扮干什么呢?” 梁文衍黑着脸把剪刀合上扔到了旁边小章端着的垃圾桶里。 小章的脸更黑,她拣完地上的枝叶连垃圾桶都端走了。 一个阿姨拿着托盘过来递毛巾,梁文衍随手拿过来,擦完又扔回托盘上才跟俞文华说: “知道你生病,我放下工作大老远的跑回来专门看你,就是为了听你骂我一句鸭子,我是真贱啊。” 俞文华说:“我那是夸你呢,当鸭子也要有本钱才行,你梁氏金尊玉贵的太子爷,要长相有长相,要身材有身材,要涵养有涵养,即使哪天沦落风尘了不也会惹得一众富婆怜惜你、心肝宝贝的疼爱你?再创辉煌都指日可待。” 梁文衍嘴角抽搐,额上青筋直挑,半天他才回了一句嘴:“你滚犊子吧你,回回见了我都没个什么好脸,一回不骂我都嫌白来。” 俞文华把自己擦手的毛巾扔到他怀里,“你不爱听拉倒,谁叫你来看的。” 梁文衍捏着毛巾,笑的有些咬牙切齿:“我犯贱行不行?我就是爱看,我爱看你爱的不得了,一天不见你我就浑身难受,几天不见你我就跟丢了魂儿一样行尸走肉。” 俞文华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第10章 弱点 梁文衍这人,跟俞文华的恩怨也十来年了。 其实当时是他先认识的俞文华,后来他来追求她,俞文华其实还真的认真考虑过跟他的关系。 可是后来相处的久了,她渐渐发现他并不是那个能在灵魂上与她有共鸣的人,也便就此打住了。 加上后来又发生了一些别的事,于是才结了梁子。 不过由于梁氏和华容在生意上有来往,且每年的业务量还繁大,俞文华也就这么嬉笑怒骂着,不真的把他惹恼,但也不让他彻底好过。 正是饭点,梁文衍倒是一点都不见外的过去餐厅,给俞文华先拖椅子,然后他才在餐桌对面坐下,对着一桌子菜感慨:“真饿啊,为了回来看你,赶飞机一天都没吃饭了。” 国际航班上的飞机餐他吃不惯,又惦记着俞文华的身体,于是下飞机家都没回公司也没去,就直奔俞文华现在住的这个山庄了。 俞文华搬家的事不是秘密,但梁文衍会知道也不是从荣沣那里,这厮才不会那么好心,他是从俞文华的其他客户和下属那里知道的。 他自己打俞文华的私人手机号跟她联系,打三回她才能接一回,接起来也对他爱搭不理的,不是骂他就是怼他。 梁文衍也不生气,反倒贱兮兮的继续往上贴。 一个他得不到的女人,她身上就是会有一种致命的魔力,越是得不到吸引的人越想要。 尤其时间一晃眼过了这么多年,俞文华那张他即使见惯了形形色色环肥燕瘦的漂亮女孩,初见时仍然惊为天人的脸,到现在也丝毫未变,多的只是被时光和经历打磨出来的盈润滑溜,他就更着迷了。 外面的那些女人都成了些歪瓜裂枣的庸脂俗粉,他眼里只能容得下俞文华一个。 梁文衍夹了一块鱼放在自己的口碟上,一边剃刺一边问她:“你这身体到底怎么样了?医生那边怎么说的?” 其实他已经联系过俞文华的主治医师,她住的那家私人医院的院长甚至还是他家老爷子的一个朋友,不过俞文华不知道这个事。 荣沣当然也不知道这个事。 荣家自己的私人医院,是荣沣的父母亲在百分百控股,俞文华不可能住到那个医院去。 荣沣当然也绝不会安排她住进去,他不能容忍任何一个人给俞文华脸色看,哪怕那是他的亲父母。 何况,据他知道的消息是,俞文华做手术的时候身边只有她那个私人秘书一个人,荣沣也是在俞文华手术第二天才回去的。 俞文华说:“我没什么大事,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就行,就是手术做完暂时有点虚而已。” 他好心来关怀,也是真的惦记她,俞文华没这个必要不分好赖的继续呲他。 面前的瓷盅里是加了药材的补汤,俞文华捏着勺子,闻着味儿,喝了两口就兴致缺缺的放下了。 炖的汤没问题,味道也没问题,只是天天喝着闻着,再好的山珍海味也腻。 俞文华现在闻到这个中药味的药膳和炖汤就生理性的反胃。 梁文衍把剔好刺的鱼块夹到她碗里,看到她没说话吃了,他就心情又好的不得了。 他说:“刚才我来的时候让人带了一些澳洲进口的花胶回来给你,你回头叫厨房炖了,试试那个吃不吃的惯,要是喜欢我再让人给你买。” 上好的花胶单斤价格都在六位数以上,有些甚至能达到七位数,俞文华却没什么兴致的样子,“……荣沣已经让人买过了,也不怎么好吃,腻味的很。” 还有什么人参鹿茸,百年老参,冬虫夏草,鱼胶,燕窝,家里都快堆满了,有一个房间是专门劈出来放补品的还放不下。 荣沣就差把全世界的补品都让人买回来给她补身体了。 梁文衍说:“不管怎么样你先试试再说,只要是对身体好的,再不好吃也得忍着吃下去。你看看咱们这些人,同样都是30出头,谁像你一样弱成这样,年纪轻轻的就大病缠身?” 俞文华“嗯”了一声。 不过她又说:“良性的行不行,说的我跟明天就会死似的,过两月我就能彻底休养好了,到时候一拳捶你三个也不成问题。” 梁文衍哼笑着跟她说,“那求求你现在就好起来吧,我好想现在就让你捶啊。” 俞文华朝他翻了个大白眼。 吃过饭他们去客厅喝茶,随口聊了几句,说到宏誉总裁换代的事,梁文衍说:“你那个副总没上得了位,人家现在已经找好下家了,跳槽就是年后的事,你要小心些。 这个人阴的很,他专门挑了你对家公司跳,这是要以后都跟你对着干了。 他太了解你们公司的运作模式,你对家又一直虎视眈眈的盯着你。他们联手,对你来说绝不是什么好事。” 如宏誉这样规模的公司,高管主动跳槽是很私密的事,没彻底尘埃落定之前是不会走漏一丝风声的。 梁文衍却这样随口就能说出来,可见他消息敏锐,还一直私底下留意着这件事,时间还能追溯到俞文华刚退出宏誉那几天,或者更早。 那个副总此前跟俞文华的私交很好,经常不工作的时候也一起吃饭喝茶,所以梁文衍见过不少次。 可能就是那时候吧。 俞文华说:“我敢把严玫推上去,自然早能猜到他会选择离开,不过,他跳谁那里我也无所谓。 这人有一个致命的弱点捏在我手里,他跳到对家那里,我反而更期待了。” 梁文衍听得不解:“既然这个人有弱点在你这,他是怎么敢跳槽的?他不怕你因此拿捏他,在他以为一切顺遂的时候去他的公司挑开,让他竹篮打水一场空?” 俞文华说:“当然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早就处理的很干净了,我即使后知后觉的要去搞他,也根本不可能找到他一丝一毫的弱点和实证。” 梁文衍终于悠悠笑了,“你啊,”他感慨,“你这个人,做事从来都留一手,不出手则已,一旦出手就是致命一击,谁做了你的对手那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第11章 诊断 俞文华把手里的抱枕扔到了梁文衍身上,骂他,“你滚蛋你,这是夸人的好话吗!” 何况生意场上本来就是这样,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她大发善心不去搞别人,别人就会毫不留情的搞死她。 何况这个对家本身就与她有血海深仇。利益面前,谁跟她讲过仁义良心? 她仁义的时候,别人可曾对她有过一丝心软? 梁文衍起身说:“行了,既然你没什么大事我也就安心了,我走了,下午回公司还有一堆事等着我呢。” 俞文华立刻挥挥手跟他说:“拜拜,不送。” 那架势,跟赶苍蝇似的。 梁文衍气的磨着后槽牙,把抱枕狠狠塞到俞文华的脑袋上,走了。 俞文华躲他的时候差点闪到腰,她叫小章:“明天你快去买条狗,下次他一来你就放狗咬他,给他腿咬成个瘸子。” 小章大声说:“好!” 梁文衍听着身后旁若无人的声音,险些一头怼在门板上。 他回身,恨恨的咬着牙,见俞文华在客厅的沙发上跟她那个小跟班一起笑的花枝乱摇,好像什么烦恼都没有了似的,他忽然又止住了。 出来走到大门口,司机跟秘书正打开了车门在等他上车,他这个时候忽然又接到了荣沣的电话,那边哼笑着说: “梁总跑我家里来看我太太也不先跟我打声招呼的?真是不把我这个男主人放在眼里啊。” 梁文衍立刻控制不住大骂他:“你滚犊子,得了便宜还卖乖!” 荣沣笑的志得意满毫不生气,“你说你,老这么大火气干什么,气大还伤身呢。” 梁文衍后槽牙都咬碎了。 两人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他自然不会干出为了个女人就反目成仇不顾家族生意的这种事,事实上这么多年他和荣沣的关系整体来看还挺和谐的。 没有俞文华的话,说不定他和荣沣还会成为志同道合的兄弟跟朋友。 可惜,俞文华就是存在。 她耀眼夺目到让任何一个人都没办法轻易忽视她的存在。 可恨的是荣沣这厮,他太自信俞文华对他的爱,连身边一直有他这样一个强劲的对手都毫不在意。 他不过是仗着俞文华的心百分百在他身上而已。 梁文衍说:“你跟她在一起,就好好照顾她,我刚才见她,看她眼圈底下的青黑都那么重了。不是不再管公司的事了吗,怎么还睡不好? 你上点心行不行?你实在不行你就让位,能者居之!省的我天天口头心头的惦记。” 这时电话那边,荣沣的秘书敲门来叫他:“荣总,下午的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您看?” 荣沣说:“知道了。 他换了个手跟梁文衍说,“你就别想这事了,这辈子不行,下辈子下下辈子也不行。 ……我这次出差,就是听说西北这边一个省里的村上,有个年纪很大的老中医,调理身体的医术还挺高明的。 她在戒安眠药……但我不能让她一辈子都靠吃安眠药才能入睡不是?我能想的办法都在想了。” 梁文衍长长叹了口气,毫无办法的把电话挂了。 俞文华的心病在哪,他又能不知道吗。 她最大的挂念是她的公司,那是她这小半生全部的心血。 为了宏誉,她可以去跟人拼命。 荣沣出差的第三天,他的那个随行助理小彭先回来了,还带了个年纪很大戴着花镜的老人。 老人山羊胡花白,看年纪得有六七十岁,只不过他精神很好,完全没有一般年纪大的老人身上的那种暮气。 小彭背着老人的药箱,跟俞文华说:“太太,这是荣总从西北那边请回来给您调理身体的老中医,姓席,您让他把把脉看看情况。” 怪不得荣沣不派华容的副总裁去审查那两个地区,往年这时候可都是别人去的,原来是为了这事。 俞文华忙跟老人握了握手:“席老先生您好,我是俞文华,您叫我小俞就行,一路过来劳累辛苦了。” 席老先生很慈祥的样子,他就势捏住了她的手腕,给她号脉,边号边摸着胡子说: “小姑娘家也太自谦了,我知道你,前些年你给我们那里盖学校过来剪彩的时候,我在人群里看见过你的……你,这,” 西北……西北地区那五个省份,乡音也是各不相同的。不过五个省份俞文华都相继捐过款。 这个席老先生一口很熟悉的家乡话,俞文华虽然并不是他这个市的,可也是跟他同一个省份,她不由得感到亲切: “老先生,听你说话咱们是一个地方的啊?没事儿,有话你就直说吧,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心里也有数,我知道症结都在哪儿。 ……至于盖学校的事,那只是举手之劳而已,蒙老先生还记着。” 席老先生笑着摇了摇头,继续把脉,过了会儿他忽然重重叹了口气,摸着山羊胡忧思重重地说, “气血空虚,肝气郁结,思虑过度……小姑娘,年纪轻轻的,你要好好保养身体才行啊。” 这些词,俞文华已经在不同的医生那里听过无数次了,她笑了笑,问出那句已经习以为常的话: “那我该怎么调理呢?” 其实她知道问了也是白问,中医西医,不同的面孔,那些人给她的说法都是一样的。 什么“多吃肝脏红肉类的东西,补气血”,还有“凡事看开些,不要想太多”,“少生气,多出去晒晒太阳旅旅游,不要太忙,要适当给自己放个假”。 诸如此类,千篇一律。 不过首要的气血空虚倒不是什么大事,这只是她最近才做了手术,还没补回来呢。 身上但凡某个地方动了刀子,必然要元气大伤一场,后面慢慢补就是了。 要紧的是其他两个症结。可惜这两个症结几乎无解。 俞文华只要还喘着气就没法不想事,一想事她就必然会想多。 过去的,现在的,将来的。每一件事她都没法不去想,一想就五内郁结了。 说到底,思虑在心,根本不由人控制。如果能人为控制,俞文华的今天,不会是这样。 第12章 治病 席老先生捋着胡子说:“慢慢来吧……本来我这个年纪,已经不给人看病了,不过你跟别人不一样,你是咱们那里出去的有名的大善人,我就是看了你的名字和相片才过来给你治的,” 接着他又说,“我家祖上曾是御医,只是后来家境没落,渐渐也就隐姓埋名了。到我这一代,就只是在村上给谁家看个头疼脑热的,时间长了才传出点虚名。 如果你要信我的话,我就尽力一试?” 有年岁的人说话,就是文邹邹的,俞文华起先听的有些哭笑不得,后来却又肃然起敬。 原来祖上曾是御医,怪不得荣沣能托人打探到这个老先生,既然能被荣沣请过来,医术想来也很高明了? 偏偏还又这么谦虚。 她有些好笑,“老先生太过誉了,我只是随便出了点小钱而已,这么点微不足道的小事,根本不值得你们挂念,您就不要给我戴高帽子了。” 席老先生笑着摇头:“这怎么是小事,这放在古代是能立庙堂让万世敬仰的大事……你做的善事,每一件都会被后人敬仰铭记的啊。” 俞文华笑了。 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在做善事,也不觉得她这样的人能立什么庙堂被什么万人敬仰。 她只是觉得她做了自己该做的事而已。 这世上穷苦的人那么多,而她又是万千凡夫俗子中平庸的一员,只是比别人略略强一些,才有幸从那里爬上来站在了金字塔的塔尖。 那么,给还在塔底的人搭一条梯子,也许这个梯子并不坚固,甚至摇摇欲断,或者梯子太短根本爬不了多高,也是她所能做的,最有造化的事了。 再说爬上来的这一路她并不一直清白无辜,恶事她同样做了不少。 她只是希望能两相抵消,求个心安而已。 不过,已经是腊月底了,眼看就要过年,俞文华问席老先生说:“就是已经快过年了,我让人先送老先生回去,咱们年后再过来治疗吧?也不耽误您过这个年。” 席老先生摇着头说: “旁人请我的话我肯定是来都不来的,别说这个时候了。毕竟我也年纪这么大了,到了颐养天年的时候……不过你跟别人不一样,你是咱们那儿出去的有名的大人物,我得先给你治,把你治好了我也就不枉此生了。 至于过年,嗨,老头子这一辈子已经过了那么多个年了,不差这一年的。在哪儿过都一个样。” 俞文华哭笑不得。 她让人给这老先生先安排房间,将他先安顿好。毕竟年纪也这么大了,不远千里的跑过来一趟,实属不易。 又过了两天,荣沣出差回来了。 他先回了山庄一趟,见他请回来的老先生正在给俞文华针灸。而俞文华露着的背和腰上已经扎了长短不一的针,看起来金晃晃一片格外吓人。 以前俞文华也时常去扎针,不少中医给她针灸过,但是看起来没这么多没这么吓人的。 她趴在那里,抱着枕头,见荣沣回来,就有些生无可恋的拉住他的手说:“我要死了,每天这么扎一次,简直跟武侠片里的金针渡穴似的,我真的要死了,你们快直接杀了我算了……” 已经两天了,第一次扎的时候她就发怵,果然比想象中更吓人。 今天是第二次,她已经一点脾气都没了。 荣沣跟正在继续施针的老先生颔首示意,然后才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他看着那一片针,也是又心疼又无奈,可是为了她的身体不得不如此,他也想不出别的更好的办法。 他摸着俞文华的脸跟她说:“好了,乖,没事的啊,再忍忍,治好了就不疼了。” 其实进针的时候并不疼,这老先生别看年纪大了,扎针的时候简直又快又准,疼的是捻转的时候,俞文华每次都能冒着冷汗把床单攥烂。 不过荣沣不在的时候,她还觉得自己是铜墙铁壁心如磐石,区区几十根金针,还能比她历经过的那些人心更可怖? 可是荣沣一回来,她就只想哭着喊着躲到他的怀里去了。 席老先生终于进完最后一根,他自己头上也浸出了一头汗,太专注的时候就是极度耗心神的时候。 扎完要留针半个小时,荣沣叫人送老先生先去休息,他在床边握着俞文华的手给她宽慰:“乖啊,再忍忍,再忍忍就好了。” 又问她:“感觉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一点?” 问完他自己也无奈了,又不是玄幻商业片中的在世神医什么的,药到病除也没这么快。 果然俞文华说:“才刚开始,哪能这么快就有效果啊。” 反正她目前还没什么反应,该睡不着还是睡不着,该头疼还是头疼。 荣沣说:“那过几天再看看吧,实在不管用……我再想别的办法。” 他下午还要回公司去开会,等起完针,把人裹好衣服抱在怀里哄了好一会儿,又出去跟席老先生聊了有几十分钟,这才走了。 俞文华躺在床上,抓着柔软顺滑的丝质被单蒙住脸,一想起针灸的一个疗程还有漫长的五天,就感觉有些生无可恋。 腊月二十七的时候,公司整体要放年假了,再开工就是年后的正月初八。 小章已经拜访完了她全部的大客户,期间收到了客户们各自的秘书亲自上门送来的无数年礼,大多数人还亲自上门来又探望了她一遍。 俞文华自己在山庄里最后一次接见了自己的下属——宏誉的副总裁金海波,哦不,现在应该叫前副总了。 已经是腊月二十七的下午,宏誉员工最后一天班都上完放假了,大楼里面只留了几个值班的保安看大门。 年终晚会已经在腊月二十四的时候举办过,俞文华那天没有去,她当时在针灸。 反正她今年不在也有新总裁严玫坐镇,她没什么不放心的。 再说,年会并不复杂,照着往年的流程办就是了。 宏誉前任副总裁金海波把一份辞职报告推到俞文华面前,金丝边眼镜下的一双眼睛是温良无害的笑容,他跟俞文华笑:“俞总,就等你的签字了。” 第13章 辞职 一个公司中,像金海波这种级别的高管离职,除了要公司的现任主理ceo的签名外,还得经过董事会的同意。 宏誉的股份,俞文华一个人占了百分之七十,她是自己公司的绝对董事,拥有最大的一票否决权,她要不同意的话,金海波还离不了职。 不过她没有一丝犹豫,十分爽快的从小章手里接过了签字笔,刷刷两下就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又拿来了自己的印章,沾了印泥,稳稳的扣了上去。 然后她说,“好了,祝辞职愉快。” 金海波推了眼镜,把辞职报告拿回去看了一眼后,放进了自己的公文包夹层里,然后他站起来跟俞文华深深鞠了一躬,笑着跟她说: “感谢俞总大人大量,俞总这格局一般人真是比不了,佩服佩服。” 俞文华笑的毫无波澜,她给他递了一杯沏好的茶:“坐,好聚好散嘛,买卖不成仁义还在。来,喝茶,这是六安瓜片,你最顺口的。” 金海波接过茶杯,就势跟俞文华笑:“真是多谢俞总还一直记着呢……那我就以茶代酒,敬俞总一杯?” 顿了顿,他接着说:“敬俞总,机关算尽,步步钻营,枉此一生,尽为利来。” 俞文华指端捏着玲珑的青瓷茶盅,“乒”的一声与他的茶杯相撞在一起,浅碧色的茶汤溢在她手上,她笑的眉头都不皱一下: “那我就祝金总前程似锦,步步高升,一往无前,万里鹏程。” 金海波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停顿,他没有喝那杯茶,只是直直的盯着俞文华看了半天,才忽然又慢慢笑了: “俞总的这张脸,这双眼睛,这份口才,在下真是拍马十辈子也追不上。” “你太有迷惑人心的本事了,”他说, “看着温润无害和蔼可亲的,最善长摆一副温软无辜良善可乘的眼神和表情,引得人对你吐露心声无话不谈……却在知道了人的软肋之后,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的一脚把人踢开,唯恐别人挡了你赚钱的道。” 俞文华端着茶盅,慢慢转着手腕观摩着茶汤的变化,一点气都不动,“金总太过奖了,我不过是学着别人自保而已。” 金海波已经无话可说。 俞文华的心理素质,他早就领略过。不想真的撕破脸了,竟然如此难对付。 像拼尽了全力,却又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糟心火就这么窝在心口,壮不起来又灭不下去,沉闷闷的烧的慌。 他只能站起身,面无表情地告辞:“那就多谢俞总这一路的栽培了,咱们以后生意场上见。” 俞文华笑吟吟地:“别客气,你从我这学到了不少东西,也给我赚了不少钱,咱们之间公平的很……至于生意场上的事,那就顺其自然嘛,谁也强求不来的,你说是不是?” 金海波一口气憋在了胸腔里。 俞文华已经站起身:“你从我这学到的最后一样东西,应该是永远不要对自己以外的人袒露自己内心的脆弱,暴露出自己的软肋,多信任的人也不行,尤其是你的上司。 妄图跟自己的上司做朋友,那是这世间最愚蠢的做法。” 说完她叫小章:“你来送金总出去,山庄大,没人领着小心金总迷路,找不到出口。” 小章立刻说:“好的,金总您这边请。” 金海波走出去几步,忽然又回头,对着俞文华的背影讥讽地说: “……俞文华,你这么长时间都进不了荣家的门,果然一直是有原因的。 哪个正儿八经的豪门会要你这么一个满腹心机又声名狼藉的女人?你长的再漂亮又有什么用?你再能赚钱再能干又有什么用? 那些豪门要看的是品行,家世,修养,而不是你一个出身贫寒,一路爬上来不知道靠着这张脸跟多少男人睡过觉的烂女人。 你以为你一边睡着荣沣,一边又勾搭着梁文衍,就能靠上华容和梁氏这两棵大树吗?你做梦吧。” 小章双目通红,荣沣没有吸烟的习惯,所以一楼客厅的茶几上往常并不放烟灰缸,只有来客的时候才会拿出来。 平时放在那里,不管洗过多少次俞文华都觉得有味儿,她闻不惯。 盛怒之下,小章抓起那个瓷质的烟灰缸就要过去砸烂金海波的脑袋。 俞文华按住了她的胳膊,她笑着走过去,轻轻拍上金海波的脸,一边拍她一边笑: “知不知道你们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都是喜欢睡不着我就开始造我的谣,把那些风传的流言蜚语当证据,越难听越下流你们越觉得是真的,越以为捏住了我的把柄可以以此为软肋来攻击我。 我不是一再教过你了吗,成大事者,要不拘小节,要心胸宽广,要把目光放长远,不要老是局限在身边的这些小事上。 如果我脆弱敏感到连你们这么点流言蜚语都受不住,随便哪个人跑到我的面前,拿着外面那些脏话和下流言语,跟我说一遍骂我几句,我都通通要在意的话,我还有什么资格担任宏誉这么大一家公司的老板? 你们这些人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淹死我了,我还会有今天? 你再好好学着点,一个身居高位的人,本身就要承担比别人更多的东西,否则就活该陷在烂泥潭里爬不出来。” 她越拍越重,金海波的眼镜都被她险些拍掉。 他的脸已经红了一片,指印清晰的印在那里,他却还只是紧紧攥着拳头,一点别的举动都不敢有。 刚才被俞文华那种满不在乎又刀枪不入的态度激怒,盛怒之下他抑制不住才口不择言。 而今被她这样轻蔑地拍着脸,他早就已经慢慢被拍的恢复了理智。 尽管心里已经恨的咬牙切齿,这样的奇耻大辱,他已经多少年没有受过? 金海波攥紧拳头,咬着牙关说:“那我就祝俞总,能一直待在宏誉老板的这个位置上,不会像上一次一样,被人当成丧家之犬,从自己一手创立的公司里赶出来,辗转街边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第14章 人心 金海波还是没法彻底控制住自己的不理智。她太轻蔑了。 俞文华这个人总是能轻易激发出旁人心底的恶念。 她太懂得怎么掌控人心。 俞文华毫不在意的拍了拍金海波的肩膀,态度之随意,表情之轻松,仿佛在面对一个于她而言根本无足轻重的人。 她太了解他,这个人就是有了雄厚的下家,且已经尘埃落定,才敢说出这样不知轻重的话来,梁文衍的消息是确切的。 否则,随便哪个管理层的一个小人物都知道,离职前这么狠的得罪自己的前任老板,绝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即使有了下家,背调那一关他也过不去。 那就看谁更棋高一招吧。 俞文华收回胳膊,拿着小章找来的毛巾擦手,一边擦她一边云淡风轻地说: “好说,宏誉的庆功宴,以后我年年都请金总回来喝酒,必然让你亲眼看着我是怎么一直稳坐宏誉老板的这个位置的。” 金海波表情阴冷,反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小章看着他的背影,气的牙关紧咬:“以为找好了下家和靠山就有了狂妄的资本,简直不知天高地厚,我看他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俞文华无所谓的笑了笑。 “对了,”她说小章,“你是不是也该回老家过年去了?机票都定好了吗?” 言谈间,仿佛刚才那一切根本没发生过。 小章立刻跟着翻过了这一篇,她说:“……没定呢,我今年,不回去了。” 俞文华奇怪地问:“怎么了?” 小章说:“荣总每年春节都得回家去,他们这种级别的大家族规矩礼仪多,春节的家族聚会也多,不回不行,这也是没办法。 往年也就算了,您在自己那边住着,地方不如这个山庄这么大,留两三个人照顾您也没什么大事。 今年不一样,今年您住在山庄,这里的人您才刚熟悉大家就都回去过年了,只留几个值班的人…… 我担心他们照顾不好您,不熟悉您的生活习惯惹您大过节的不高兴。 还是我自己留下来吧,我自己照顾着我比较放心。您不知道,常姐那里昨天也跟我说,她今年要回家陪她女儿过年。 她最熟悉您的生活习惯,她都回去了,根本就没什么熟悉的人照顾您了……至于小刘小朝那两个单身汉,您自己叫他们早早回去听家里的安排相女朋友去的。 这过个年,您身边的人差不多都走完了,叫我怎么能放心呢?” 常姐是之前俞文华的两个保姆之一,她在市区中央的别墅住着的时候,常姐一直跟另一个保姆一起伺候她。 小刘则是她的司机,小朝是保镖。 不过搬来山庄的时候他们都没跟过来,一则是这边本身人就不少了,二则那边的别墅也需要人看顾,所以他们就留在了那边继续照看她的房子。 有需要的时候,一个电话随时叫过来也就是了。 俞文华说,“你这小姑娘,我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我也没那么娇贵,何至于就要人寸步不离地贴身看护了?我就是自己一个人待着都没什么事。” 想了想,可能觉得自己说的确实不太有信服力,她又说: “你别信荣沣在时候的我,他在我有人惯着宠着,我就跟生活不能自理了一样,他不在,我还不是该干什么干什么?” 再说今年还有个给她治病的席老先生在呢,山庄里也不算多冷清。 小章说:“那也不行,我反正不放心。” 俞文华简直了。 她拍拍小章的肩膀,劝她说:“别犟了,回去吧,啊,我一个人真没事,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能有什么不放心? 倒是你,大过年的不回家,像什么样?再说你跟你爷爷奶奶又没什么深刻的矛盾,多回去看看他们吧。 老人的日子都是过一天少一天的,别等哪天他们不在了,你才开始后悔怎么没早点回去多看看他们,听话。” 放在其他的下属身上,俞文华是不会多说这些话的。人各有命,旁人管这些闲事干什么。 她能做的也就是管理好公司的事情,顺带着管好自己而已。 小章不一样,这姑娘她从22岁认识荣沣那一年开始资助的,供她读完了初三,整个高中,又给她寄了大学第一学年的学费和生活费。 第二年再寄的时候,小章不收她的钱了。 回的信上说,她自己课余时间出去打工挣的钱,已经够她交自己的学费和生活费了,以后不用再浪费她的钱。 毕业后,小章千方百计的打探到了她的住址,每天下班都在她车经过的地方等她,就那么远远的看她一眼。 俞文华一开始不知道这是她资助的学生,也不知道她就是专门等她的,她还以为这是哪个神智不太正常的女孩子在流浪。 后来有一天下了很大的雨,她经过时看见这个女孩子就站在雨里呆呆的望着她的车,也不知道找个地方去躲躲雨,她一时心软,叫司机把她叫上车来了。 那天的雨很大,她打了伞也还是淋的浑身水淋淋的,就那么局促的缩在后车座的一边,也不敢看她。 俞文华问她:“你是谁家的姑娘,是不是找不到家了,怎么天天在这个地方流浪呢?” 小章更局促了,她说:“不是,没有,我在工作的,我不是流浪……我没有找不到家,我就是,想来看您一眼。” 俞文华愣住了。 小章说:“我是您资助的学生,我叫章小翠,我已经毕业了……我现在找了工作,就在这附近,现在下班了,我就在这个地方等着,想来看看您。” 俞文华想起她了,她慢慢笑开:“小章,是你啊?我记得你的名字,你是我资助的第一个学生…… 你毕业了怎么不来公司找我呢,我那里正缺人。” 其实,她这话也不过是客套而已。 小章之后她又资助了无数个孩子,有些孩子懂感恩,每次给钱都千恩万谢的受着。 有些孩子却慢慢滋生出了贪心,知道她的身份和名字后,就开始提更多的要求,想要更多的钱。 每当这种时候她就会立刻停止资助。 哪怕断了她的钱他们立刻就会失学,她也不再管。 小章这样的孩子,有,还不少,只是毕业了之后,他们大多数就不再跟她联系了。 有些找不到工作的,还会找上宏誉来苦苦哀求她继续帮忙,恳求她给安排个工作找个住处什么的。 毕竟她资助那些孩子也好,给偏远山区捐款修路盖学校也好,从来都用的是真名字。 第15章 禁欲 俞文华对于找上公司来的已经毕业的孩子,一概都是不理的。 她帮他们,只是希望给他们一个可以选择命运的机会。 而不是让他们像水蛭一样,一旦尝到一点甜头就牢牢吸附在她的身上,做一只永不知足的寄生虫。 小章拽着不停滴水的衣角,讷讷地说:“您知道我毕业的学校,不太好…… 您的公司招的都是重点学校的高材生,我一个普通学校毕业的,我实在没脸去,那样太没有自知之明,也太冒昧了,还会给您带去不必要的麻烦。 ……我只想远远的看您一眼,知道您过的好,好人有好报,我也就放心了……” 俞文华被触动了。 她跟她说:“以后你来我公司上班吧,正巧我上一个私人秘书刚辞职,新人还没用惯,你来了,我就把她调去其他岗位了。” 小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不过是像往常一样来看她命运的贵人一眼,没想到命运之神却再次眷顾了她这样一个平凡又普通的人。 她简直又惊又喜,“真的吗?您没骗我吗?您要我给您当私人秘书?好,好,行的,行的,那我现在就过去辞职! 我不要您给我工资,您给我口饭吃就行了,我这几年勤工俭学攒了点钱,够我花几个月的! 等我以后慢慢做顺了您的秘书,我再去找别的兼职下班做,我一定会好好报答您的恩情!您让我干什么我都愿意!” 俞文华听的简直哭笑不得,她没想到这小姑娘这么实在这么憨厚,她说:“你给我工作我不给你钱怎么行啊? 再说给你的薪资低于市场水平太多,劳动局也是会把我抓过去当典范教育的,还会罚我钱呢。” 小章被吓住了,半天她才说,“那,行,那,您就少给我点钱,一个月给我几百块就行,我不多要的,您给多了我也不收。” 俞文华被她逗得哈哈大笑。 这小姑娘啊。世界上简直没有比她更实在的人了。 俞文华说:“去,快去订机票去,晚了订不着了,我这儿要春节实在没人的话,我就叫我妹妹文丽来跟我一起过。” 小章看她态度实在坚决,也只能妥协。 二十七这天晚上,荣沣回来的有些迟,俞文华已经自己吃完晚饭,上楼回房间了。 荣沣回来先叫来小章在客厅问了一会儿话后,这才上去了。 六楼的主卧室里没开几盏灯,俞文华躺在床上靠着靠枕,她手里的一本书摊开着,眼神却没落在上面,只是看着对面浅咖色的壁面在发呆。 荣沣上床将她手里的书拿开,那已经是她看过多少遍的了,李宗吾的《厚黑学》。 “在想什么呢?”他过去把人搂到自己的怀里,摸着她的脸颊问。 俞文华说:“在想……金海波入职宏华后,会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荣沣拥着她,他的眼神垂着,唇角的笑有些漫不经心的,“宏华,呵,做什么都是最后的垂死挣扎,这个人的职业生涯已经就此走到头了。” 俞文华在他怀里动了动,她拍了拍他拥住她的那只手说他:“这个人你先别动他,我留着他在宏华还有大用。” 荣沣说:“自然不会现在动他,他的用处,还大着呢,我让他再得意几个月。 至于宏华……呵,他们先前自己埋下的雷已经够多了,再添一个更厉害的,届时只会毁的更彻底而已。” 俞文华笑了。 “好猖狂啊,你这话。” 荣沣俯身压上来,慢悠悠亲她的唇,笑的略微不经心:“自然是因为,有猖狂的资本……这些年纵着他们,他们的好日子,也该过够了。” 言谈间呼吸交融,舌尖纠缠,长指已经抚上了她的后腰,一路往下。 俞文华环着他的脖子,被他亲的迷迷瞪瞪的。 就在她拱起身子,勾住他的腰与他纠缠在一起时,荣沣忽然身体往下一压,低头咬了一口她的下巴,然后脸往她的颈窝顺势一埋,跟她说: “好了,睡觉。” 俞文华石化了。 这还是第一次中途叫止,还是他自己主动叫停的,简直让人不可思议无法释怀。 恋爱这么多年,两人水乳交融过无数次,滚床单这方面早就无比和谐了,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也不为过。 “萎了?”她掐着他的腰不满地问他。 荣沣的脸有些黑。他抓住她的手探索到那里,唇畔间都是压抑的呼吸,他说:“自己看看,这是萎?” 俞文华手上感受着那里的滚烫和坚硬,她更不满了:“那你干什么?” 荣沣说:“禁欲!” 俞文华自己萎了。 她翻了个身,滚到一边,把靠枕搬过来塞到两人中间,气哼哼地说:“禁就禁!睡觉!以后你都别碰我!” 荣沣在她身后盯着她的后脑勺,不出声,半晌才悠悠地叹了口气。 过了会儿他把枕头抽开,从背后贴上去环住她的侧腰,咬着她的耳垂无奈地说她:“你以为我想禁啊,还不是为了你的身体着想, ……那个老医生说过了,给你针灸治疗的这段时间,房事方面尽量减少一点频次,让你先养好身体再说。” 俞文华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她翻过来面对面的问他:“什么?我要禁欲?我肾虚了吗?不是只有男人才会肾虚吗?” 荣沣被她奇怪的认知逗得简直乐不可支,他笑着捏住她的脸跟她说:“是个人都有肾好吧,有肾就会有虚的时候,怎么就是只有男人才会肾虚了。” “咦,”俞文华一时仿佛发现了新大陆,她的手伸进荣沣的睡袍里摸到他的腰,上下摸索,小孩子一样新奇地说, “怪我没文化了……那你的肾虚了吗?他有没有给你也把把脉?怎么说的?” 荣沣看着她,忽然似笑非笑:“我虚不虚,你还不知道啊?” 俞文华闭嘴了。 过了几秒她忍不住说他,“你嘛,说真的,龙精虎猛,一夜七次,不知疲倦,永不满足似的。我简直一看见你就害怕,谁虚也不可能你虚。” 第16章 后怕 荣沣捉住她的手,把她拉到自己的怀里,他的唇贴着她的脸,在她耳边暧昧的轻声低笑: “哦~那是谁上次在我去欧洲出差前,一遍遍的勾着我的腰,哭着求我再给她一次的? 还嫌我不知足,某些人求着要我的时候,又知足了?” 俞文华坐起来一通老拳捶在了他身上。 捶完还不够,她恼羞成怒地爬下去又咬了一口他脖子上的喉结。 荣沣躺在那里,笑的一脸荡漾,任君采撷,他性感的喉结上下滚动,唇间是悦耳的低笑:“来,再咬重点,这样我明天回父母那边,就能带着这个胜利的勋章招摇过市了。” 俞文华马上顾不得羞耻,她趴到荣沣的身上赶紧问他:“什么?你明天就回去?” 往年荣沣都是陪她到腊月二十九的,年三十那天他才会回荣家那边去吃年夜饭,然后正月初三四也就又过来了。 荣沣顺着她头顶的发,笑着应了一声,“我明天先回去一趟,二十九当天晚上,或者年三十早上也就回来了。你在家等我,我到时候回来陪你过年。” “陪我过年?”俞文华更奇怪了,“没这个必要吧,你们家家大业大的,你这个掌门人春节不在也不合适。 再说,你要是不回去,你的父母心里又该想,是我这个狐媚子勾引着你,让你家都不舍得回了。” 其实她倒也不是在意荣家人的看法,她在意的只是荣沣。 那毕竟是对他千般呵护万般宠爱着长大的父母双亲。 他们这样的家族,唯一的儿子,自然是他们的心尖肉。 她不愿意荣沣夹在中间两厢为难。虽然到如今他早就说一不二,可是血缘,总是没法彻底用权势和地位去衡量的。 再说,往年也没见他留下来跟她过过春节,她一般是直接让他回去,一次也没留过他。因为觉得没这个必要。 平时已经天天在一起了,何必又在意那几天。 荣沣说:“来来回回也就这些人,这些聚会,年年都见,年年都聚,一年不在又有什么要紧的,离了我他们难道还不活了?” “哎哟,”俞文华推着他的胸膛夸张的大叫,“可别这么说,你可是你们家的独子,高门大户唯一的继承人! 你们家这样的家族,离了你这个独苗,可还真不行呢。” 荣沣笑着拧了拧她的脸。 过了会儿,他忽然又轻叹道:“但是我离了你,也不行啊。” 俞文华一下沉默了。 好一会儿她才握住荣沣的手,与他十指交缠,他的掌心干燥又温暖,握住她手的指节修长分明,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砌成似的,光是看着就赏心悦目。 握住她手的时候,她觉得这是全世界最温暖最有力量的一双手。 俞文华说:“还在因为我生病的事后怕是不是?” 荣沣叹了口气,他没接话,只是过了好一会儿才说, “我知道你身体素质一向不好,但是没想到竟然已经差到了这个地步,偏偏年年体检还又体检不出什么问题。 你又不爱运动……我一拘着你去,你略微撒个娇我就又心软了。 我总庆幸着,以我和你如今的财富地位、金钱权势,即便你的身体真的出了什么问题,我也可以请全世界最好的医生来,用全世界最好的药给你,不怕治不好你。 我太自负了,我总想着来日方长,你漫长的人生总归一直有我陪着照顾着,也不可能真的会出现什么大的问题。 我的侥幸心理害得我险些酿成大错……你进手术室的当天小章才给我打了电话,不是她跟我说,我甚至不知道你生病的事。 我当时,太难接受了。我不过是像往常一样出个差,甚至才走了二十多天,就突然听到了你这样的消息。 我无法想象,如果你的肿瘤是恶性的,如果你的病情已经扩散恶化,或者手术失败了,手术出现其他别的什么问题了,那么我回来的一瞬间,我该怎么面对你?面对这摧心裂肺的一幕? 我以后的人生,又该怎么度过?没有你在身边,我一个人孤独的行走在这人世间,即便身居高位永世无忧,我又有什么趣味?” “我太不知天高地厚了,”他说,“生老病死这样无法人为控制的事,即便我有再多的钱和权,我又能怎么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难道我去把钱扔到死神的脸上,叫他不要收割你的生命和健康吗?” 俞文华怔怔的听着,心里又软又潮的。 荣沣的爱亘古绵长,举世无双。难怪此前她一直隐隐不安,总觉得现在的人生太好太完美了,最好的爱人在身边,最多的钱在她手心上。 看起来一切合心,万事顺遂的。 没想到命运的炸雷响彻在她32岁末尾的这一年。 俞文华的脸贴着荣沣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她觉得自己的心又慢慢安稳下来了。 她轻声跟他说,“我不告诉你,其实有担忧,也有庆幸, 一开始我不知道我的瘤是良性还是恶性,我那时想着,万一是恶性,我就不治了,我瞒着你,继续跟你谈恋爱,争取在死之前把我的钱全部挥霍光……算了,好像钱太多有点花不完…… 那我就把钱都留给你,你替我花吧。 不然,治这个病要化疗,头发会全部掉光,半秃不秃的时候,我顶着一圈稀疏的毛该丑的多无法直视啊? 可是我才不想变丑,我从小就生得好看,小时候我就觉得老娘简直天下最美,世界上的谁也比不上我的美貌。 我长到这么大,人生已经过了一小半,我还从来没有丑过,我不能在我人生最得意的时候变丑。 我要永远在你心目中维持一个最完美的形象,这样即使我哪天真的死了,我也可以安安心心的走。 我会想,反正你已经和一个全世界最漂亮的女人交往过了,她又死在了你最爱她的时候,那你以后的人生,就不可能爱上别人了。 有我珠玉在前,你再看谁不都得带着我的影子,一生活在爱我和我还存在的幻想中? 你可别骂我自私,我的爱本身就是自私的,我占有欲还强,我就是不允许你爱上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人。 ……你要是真的在我死了之后喜欢上别人了,那我得气的从棺材里爬出来活活把你吃了,我做恶鬼也不放过你。” 第17章 关心 顿了顿,俞文华又继续说:“但是,老天爷还真的又眷顾了我一次。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曾经帮助过的那些人,他们是不是会时常在神明跟前念着我的名字长跪不起,潜心为我祷告,祈求我一生平安健康顺遂的, 反正,我的瘤,它竟然是良性的。 它没有恶化,长的位置也很方便切出来。它简直是一颗全世界最懂事最听话的瘤,它没有危及我的生命, 它像一个信号灯一样,适时的长在那里亮起来提醒我,我该为我的健康做做打算了。 我前半生的人生太拼太累,它亮出灯提醒我,叫我剩下的人生要好好停下来歇一歇。” 说着她摇荣沣的身体,露出不属于她这个身份她这个性情的笑,“哎,你不知道,当时我拿到病理报告的时候,我差点乐疯了。 我立刻想,快住院立马切掉吧,最好等你回来知道的时候,我已经又完完整整健健康康的站在你面前了,到时候你得看我多厉害多牛逼啊? 我简直就是命运之神眷顾的幸运儿。他妈的那些杀不死我的,果然都他妈的会使我变得更强大。” 荣沣很紧的抱着她,也笑了,他有些失而复得似的亲了亲她的额头跟她说,“好,杀不死你的,都会使你变得更强大。” “所以以后我们都要一直在一起啊,我再也不想离开你哪怕一天了。” 腊月二十八这天,小章上午十一点的飞机回老家过春节去了。 荣沣回他父母那边,俞文华这里来了她亲手提拔上去的宏誉新总裁严玫,还有她公司法务部的女总监吕胜男,宣传部的男经理陈彬。 三人是结伴来的,俞文华当时刚针灸完,正生无可恋呢,见这三人都来了她忍不住笑骂: “马上都过年了,我是奖金没给你们发到位还是工资分红少了你们的,这个时候你们不回去过年跑我这里来干什么?” 严玫和陈彬老家都离这儿有个一千多公里,这个时候了他们还不回去又跑到了她这里。 而吕胜男虽然是本地的,但她家也在城市的另一端,过这里来开车都得三四个小时。 严玫一丝不苟的样子,连私底下说话也一板一眼:“我也下午的机票就回去了,就是走之前来看看,俞总你这两天怎么样?身体再好点了吗? 对了我刚才来的时候从老家那里又让人寄来了些血燕,已经交给保姆了,俞总你多吃点这个,专门补气血的。” 先前她已经送过许多回,俞文华说:“在吃呢,你也别送了,家里都快放不下了……倒是你,新官上任三把火,正是劳心劳力的时候,你自己多注意点自己的身体。” 严玫认真的点了点头。 在宏誉工作了这么多年,其实她比俞文华还能大个两三岁,当时她是读完研后进来的,自以为也算是人中龙凤,否则不至于从一个最基础的管理岗慢慢爬到现在这个位置上。 但,对于俞文华这个年纪比她还小几岁的老板,她又是打心眼里敬服的。 一个女人,仅仅只是长得漂亮,其他没学历没背景的,却能赤手空拳打出来这一片天下,世上有几个人能做到? 一个人的硬件条件不如她,能力却还比她强一点的时候,她或许会羡慕会不服,可是比她强太多的时候,她就只剩下了仰望。 严玫说:“多谢俞总关心,我会的。” 吕胜男这个表面大大咧咧,其实内里根本巧舌如簧舌灿莲花的女人,则靠着俞文华酸溜溜的跟她说: “老板,我也是心心念念的惦记着你的身体啊,不然我早回去过年了,你怎么只关心严总不关心我啊? 老板快让我看看你这两天怎么样了,那个针灸管用吗,我看你素颜的脸色是不是也好了点啊?看来荣总金屋藏娇还真是藏对了。” 说着她挨着坐的更近,掀起俞文华脖颈那里的衣服就看她的背,看完又啧啧感慨: “老板你可真嫩啊,这么白,不过怎么看不见针眼呢? 我记得我上次去扎腿,可留下好多淤青和伤痕呢,给你扎针这个老医生是不是医术很高明啊?老板你让他给我也扎扎看呗?” 俞文华拍走她的手,骂她:“给你看也得等年后,这现在马上都过年了,你缺这几天啊? 还有,你能不能不要老是像个老色鬼一样,动不动就上来掀我衣服? 回回见你都得占我一点便宜,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同性恋想跟我搞百合呢?” 吕胜男赶紧摇着手说:“没有没有,我可没有,我的性取向正常的很!我最近才找了个小我十来岁的弟弟谈恋爱,老板你可不要毁我清白啊,不然我告你诽谤的!” 俞文华又忍不住骂她:“你快闭嘴吧,没大没小没一天有个正形。” 吕胜男靠着她笑的见牙不见眼,一张爽朗大气的脸上是根本不符合她外表的猥琐表情。 她说:“哎哟,别看你是我老板,我做人也是有原则有底线的好吧? 老板你拿我吃饭的家伙质疑我,还不允许我拿起法律的武器保护一下自己?你真是太没有人性了!资本家简直是万恶啊!” 俞文华忍无可忍地捻了水果叉子插了一块橙子,连皮一块塞在了她嘴里,“闭嘴,少说几句话,吃你的水果去。” 吕胜男捏住那块橙子,边吃边哈哈大笑的跟个精神病院刚放出来的女疯子。 俞文华这时才有空问陈彬:“国庆的时候不就听你说今年春节要回老家去相亲了吗,怎么现在还没回去呢?” 大多数员工放假当天晚上就回去了,最晚也是第二天上午,毕竟忙了一年就为这几天。 陈彬文雅的脸上是温和的笑,“介绍人提前牵了线,我跟那女孩已经了解的差不多了,彼此也都挺合适的。 所以她今年春节带着父母来我这里过年,顺便看看我现在的住处和房子什么的。” 陈彬本身家境不错,加上他自己在宏誉一年的薪水和奖金也有接近七位数,所以他当时的房子都是全款买的。 只不过他那套房子现在才刚装完,还没住进去呢。 他目前还是住在宏誉的单人员工公寓。 第18章 告状 俞文华笑着应和:“那也挺好的,事成了记得给我们发喜糖啊,我们可都等着呢。” 吕胜男马上贼兮兮地告状说:“老板你不知道,陈经理已经背地里偷偷给我们发过了,他就是故意瞒着你一个人而已,想让你最后一个知道。” 俞文华不恼不怒地白了她一眼。 吕胜男与陈彬的私交好到能穿一条裤子,所以才敢当面这么肆无忌惮的告他黑状。 陈彬无奈地说:“我是想着等彻底稳定下来再让俞总知道的,不然这种随便一件的小事都拿来跟她说,岂不是一直让她的心纷扰的静不下来?” 俞文华对于员工的关怀在业内都能排的上号,尤其是高层。 你说她是为了利益团结也好,为了笼络人心也罢,或者单纯就是心眼好是个爱操心的命,反正事儿人家是实实在在的做了。 俞文华说:“你们年轻人现在谈恋爱稳重点也是好的,重要的是合自己心意。 尤其是你,吕胜男,你跟人家小男孩谈恋爱也好好谈,不要闲着没事干整天拿感情当儿戏,嘴上说爱人家爱的海枯石烂天崩地裂的,转头换人的时候却干净利索的像换大白菜。” 其实俞文华也才32岁,陈彬和吕胜男都不过二十八九。 只是俞文华总觉得她自己这一路沧海桑田漫长无止的,所以总是不自觉的以长者自居。 只有在荣沣面前的时候,她才会觉得自己是个被人宠着惯着、无法无天又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女孩。 虽然她和荣沣明明是同龄,生日也只比他晚几个月而已。 “行了,都回去过年去吧,”俞文华起身开始赶人, “正月你们闲了,想过我这里来打麻将玩扑克牌什么的就过来,我反正以后一直在家,有的是时间。” 说着她又叫许嫂,“去把东西拿出来吧,一人一样,给他们几个带回去。” 其实年终宏誉已经给上上下下的员工都发过节礼了,俞文华这里,是额外准备的。 基本年年都有,专门发给来看她的高层下属们。 住的近的一般正月拜年的时候来,远的就在腊月二十五六放假前抽个时间过来走一趟,年后开工也就不过来了。 不过往年她住市区,今年则搬到了郊区的山庄里,大家于是都顺势换地方。 腊月二十九的这天晚上,荣沣回来了。 俞文华正在客厅坐着,看许嫂和另一个阿姨往里拿东西,她旁边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子,包还没放下,手里正拿着手机在悄默声地发信息。 见他回来,俞文华起身过来挽住他的胳膊跟他说: “我忘跟你说了,小章前几天不放心,以为你今年也要回去,我叫了我妹妹过来陪我她才肯安心回去过年。 结果你当天晚上跟我说你今年陪我,又一打岔我就忘跟我妹妹说不要她过来了。 不过她的房租这两天也到期了,知道要过来就没续租,大过年的住酒店也不是个事,暂时又没别的去处,我就让她把东西先搬过来了,跟咱们一起过这个年。” 荣沣此前并未见过俞文华的家人,她的这个妹妹他更没见过。 他仅仅知道俞文华的老家在西北地区一个落后偏远的贫困山区。 俞家家里六个孩子,俞文华是老大,下面她还有四个妹妹和一个最小的弟弟。 不过平时俞文华不许他们来,来了她也不耐烦见,她又从没带他去过她的老家。 所以现在这个妹妹,算是荣沣这么多年跟她家人的首次见面。 不让见必然是有不让见的原因的,荣沣于是从来不问。 此刻他脱了大衣,又揽过俞文华亲了亲她的脸,然后才顺势摸着她的头发跟她说: “这山庄早已经过户到你的名下了,你是主人,你想让谁来就来,不用特意跟我说。” 俞文华笑盈盈地回他:“行,那春节我的下属们还会过来找我打麻将玩扑克牌呢,到时候你可别嫌人多吵得你头疼啊。” 以前俞文华住市区的时候,她那里非工作时间也会经常接待她的下属。荣沣这个时候一般会选择去楼上的书房看财经杂志,他嫌人来的多了吵他。 荣沣笑着牵住她的手,嘴上却说:“不嫌,我什么时候嫌过你的下属啊,净会冤枉我。” 他只是人多懒得一个个去应付而已。 他这个身份这个背景,俞文华的下属见了他也都恭恭敬敬规规矩矩的,偏偏她又一直走的亲民路线,他在岂不是耽误她和她那些下属们打成一片? 这时俞文华的妹妹才终于发完了信息,她一站起来,乍然面对面的直接看见荣沣,忍不住就惊了一下。 虽然此前早就知道,她这个人中龙凤的姐姐交往的男朋友也是天之骄子,是着名的顶尖豪门荣氏家族唯一的继承人,是世界百强企业华容集团的现任总裁。 也时常在各种媒体新闻和商业公众场合的报道上看见他,但现实里,她一次也没看见过他。 她和姐姐的圈子一向是不重叠的,虽然毕业后她也充满向往的来到了这个国际大都市,无比渴望的想在这里立足。 但姐姐是上流社会的人上人,而她却还是一个万千大众里面目模糊的一员。 她只有一份普通的工作,一个不到十平米的小租间,一张普普通通的脸。 工作间隙的时候同事们经常会讲八卦,提到她的时候总说她: “哎,俞文丽,你跟那个宏誉的总裁俞文华是什么关系啊?你们俩的名字这么像……该不会是亲戚吧?对了你们是姐妹吗?关系近不近啊?” 不等她回答,他们又自己主动推翻了:“唉,是我胡说八道了,你跟她除了名字像,哪哪儿都不像,如果真的是姐妹,或者别的什么远房亲戚,眉宇轮廓间也总该有一丝相像的吧? 可是你俩差太远了嘛,完全不像有什么亲戚关系的样子。” 接着他们又必定会聊到姐姐的男人,她那个金尊玉贵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男友荣沣身上去。 第19章 初见 他们说: “俞文华这女的是真有两把刷子啊,明明出身这么不好,一点背景都没有,硬是靠着一张脸走到今天,爬在这么高的位置上, ……还找了荣沣这么优秀的一个男朋友,简直让人控制不住的羡慕嫉妒恨啊。 哎,我就不明白了,她漂亮归漂亮,但荣沣这样家世这样长相这样背景的男人,还能没见过比她更漂亮的吗? 怎么就能被她迷的死死的呢,还一谈就是这么多年? 对了,我还听说当初还是她自己主动贴上去倒追人家荣沣的呢,你们说,这女的除了长得漂亮之外,肯定还有点别的什么过人之处吧? 是不是床上功夫太好哇?不然能这么牢牢的把持住荣沣,还引得梁氏的太子爷也对她念念不忘,这么多年一直痴心不改的守在她身边,连她已经有男朋友了都不介意?” 话题聊着聊着就扯的更远。 包括俞文华的床上功夫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以及她到底跟几个男人睡过觉,还有荣沣有一天会不会厌倦了之后就毫不留情的一脚踢开她,另寻门当户对的新欢。 毕竟这么多年,荣沣好像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个公开场合说过要娶俞文华。 一个男人,光谈恋爱,谈了这么多年又毫无其他的进展,那不是不想娶是什么? 每当这个时候,俞文丽就静悄悄的,尽量多减少一点自己的存在感,一句话也不肯多说。 荡妇羞辱对于她这样一个毫无经验的传统女孩来说,是针扎刺挠千疮百孔的。 他们说着俞文华,揣测着她放荡淫乱的上位史,揣着流言蜚语就先入为主的将她钉在那个耻辱柱上。 而她是她的亲妹妹,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两姐妹,断了骨头还连着筋,羞辱她,她又能完全撇得开关系吗? 说不定知道她们的关系后,连她的清白也开始揣测怀疑呢? 她于是只能牢牢摁住她和俞文华的关系,关于她是她亲妹妹的事,提都不敢提。 可是内里更深层次的地方,她却一点一点的,滋生出了对于姐姐那个更优秀的男友的好奇。 一好奇就必然会不自主的关注,一关注就必然想知道的更多。 人旺盛的求知欲都是这么来的。 没想到,甫一见面,竟然如此的,惊艳她的眼球。 俞文华跟荣沣随口介绍说:“这是我妹妹俞文丽,我们家姊妹中最小的一个,跟我最小的那个弟弟只差一岁,今年25。” 俞家六个孩子中,除了俞文华最大外,下面三个妹妹就一个比一个小一岁了。 不过到了俞文丽这里就断层了,她隔了四年才又出生,然后第二年的时候,俞家终于千呼万唤的盼来了第一个儿子。 也是最后一个孩子。 此刻,只是被这个俊美高华的男人简简单单随随意意的眼神看着,俞文丽也还是紧张的浑身冒汗。 她不停的把下衣摆往下攥,俞文华的身上是布料柔软顺滑的米白色丝质家居服,外里搭了一件宝蓝色的羊毛衫,衬出她颜白如玉的好颜色。 而荣沣身上是同色的毛衣,下身穿了质感剪裁都合体的黑色西裤,拖鞋随意穿着,脸上的表情淡淡的,虽然微笑,却并看不出来是欢迎她,还是不欢迎她。 俞文丽低头看一眼自己身上的棉线毛衣,那是她在网上花了几十块钱买的,已经起球起的结了一层了。被去毛球的刀片刮了又刮后,已经薄的不剩什么,从上到下都透出一种劣质又廉价的便宜感。 客厅里的灯映照着她窘迫羞愧的脸色,她低着头,没有勇气与他们对视,只是小声说了一句:“打扰你们了。” 荣沣说:“客气什么,你姐姐的地方,以后你想来就随时来。” 语气温和,却还是透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高贵疏离感。 俞文丽更紧张了。 “好了,”俞文华说她,“别站着了,这么远搬家过来也累了,许嫂,你先带她去客卧休息,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俞文丽一瞬间如释重负一样,她说:“行……谢谢姐,那我先去了,你们也早点睡……晚安。” 说罢逃离一般的躲开了这两个浑身上下都气质高贵与她格格不入的人。 俞文华看着她老鼠见猫一般的背影,忍不住失笑。 回了房,冲完澡上床后,荣沣把人抱在怀里哄睡觉时才问她:“怎么忽然和妹妹联系了?” 他记得俞文华说过她们姊妹几个之间的关系并不和睦,一度恶劣到断联,平时连电话都不打一个,消息更别说了,有年万辈子不发。 彼此见面都是几年才一回,这也得等俞文华回老家的时候她们才能见,平时即使妹妹们找上门来她也从来不露面,只让下面的人打发了事。 心情好了会给点钱,心情不好了,一个眼神下面的人就知道该怎么做,要钱不成还会被奚落一顿。 时间久了妹妹们就不敢再来这里找她了。 俞文华想了会儿才说:“可能是近几年,年纪大了吧……也慢慢明白,我们家里那些激烈深刻矛盾的更深层次原因,不在她们身上。 她们只是被落后思想驯化出来的一群奴隶,是我父母驯化出来对照我的实验组, 我的父母驯化不了我,于是就只能用更极端的方法驯化其他的孩子,他们想以此让我明白,我在那个家里有多格格不入且大逆不道,我这个人有多冥顽不灵且愚教不化。” 其实这已经是美化过后的说法,俞文华的幼时,是猪狗不如一样的长大的。 女孩们在那个落后的贫困山区里只是一种略微值钱的物品,跟一头牛,一只羊,没什么过大的区别。 山区里的大多数人们都会选择让家里的男孩们去念书,让女孩们留在家里干活,然后稍长大一些了,再早早的把她们订出去拿一笔钱。 这钱会留着攒给家里的男孩,将来供他们读书,娶妻,生子,每一笔看起来都花在了刀刃上。 有些走出去的,也许会摒弃掉这里落后粗鄙的观念,在城里立足,但大多数人,还是走不出去。 这些人只能继续延续上一代的传统,念几年书出去打几年工后,再回来继续在村子里安家,娶一个同村或隔壁村的姑娘,在这里传承着上一代的命运。 第20章 命运 俞文华小时候,不认命,哭着闹着都要去念书。 但家里妹妹接连出生,又一直生不下男孩,爹妈都等着她长大一些了帮着家里带妹妹,洗衣服,做饭,割猪草,捡柴火,去地里锄地,收庄稼。 哪会有这个闲心让她一个丫头片子去念书? 说不听,就打,俞文华是家里最大的一个孩子,也是挨打最多的一个孩子。 可是打死她也不屈服,寒冬腊月里把她衣衫单薄的扔在雪地里挨饿,受冻,让家里其他两个稍大的妹妹盯着她,饿死冻死也不许她跑回家里偷饭偷衣服。 她一张小脸在雪地里冻的惨白,唇都乌青了,奄奄一息也还是死扛着不屈服。 她就是不认命。 肩周炎其实就是这个时候埋下的祸患,荣沣知道的,其实只是俞文华自己选择性告诉他的。 后来那个冬天,是那个年代就来他们山区支教的一个老师看不下去,把她带到山区村小自己的宿舍喂了一口热汤她才活下来。 老师姓沈,是他们那个地区的省城里一个高干家庭的子弟,来乡下支教全是因为爱心,否则留在家中城市,有父母照应,有亲朋帮扶,大好的似锦前程等着他。 沈老师那天喂活俞文华后,找另一个女老师借了棉服和袜子,兜头到脚裹住她,大雪天深一脚浅一脚的背着她去她家里,跟俞文华的父母说了半晚上才说动他们供她上学。 连她的名字都是上了村小后沈老师给取的,以前俞文华没有正式的名字,父母都叫她的小名,没给她取过什么正式的大名。 磕磕绊绊的念完小学,初中去了镇中学念了一学年后,父母怎么也不愿意再供她了。 而沈老师这时已经回了城里,没他照应,俞文华的命运,就此改写。 父母坚决让她退学,待在家里等着媒人上门给她说亲,然后换一笔彩礼,给俞文华同母异父的哥哥娶亲。 俞文华的老娘当时其实是死了头一任丈夫后,带着一儿一女再嫁给俞文华头婚的老父的。 俞文华是俞老父这里的头胎大女儿。 这件事,荣沣不知道,因为俞文华从来没跟他提过。 在他的印象中,俞文华家里一直只有6个孩子。 老娘带来的一儿一女都在俞家长大,俞家所有的孩子都叫他们大姐大哥,俞文华去村小读书之前,她那个同母异父的大姐已经订婚了,大哥则在村小念书。 于是她也要上学的说辞又有了一个新的, “不是你的亲儿子你都供,你亲生的女儿你却不管,你还算是个男人吗?也不怕别人戳着你的脊梁骨骂你是窝囊废?” 很奇怪,那时候俞文华也才8岁,却敢说出这样一番大逆不道的话来戳她老父亲的肺管子。 没有任何一个人教过她,好像生下来就会说似的,专等着这个时候说出来。 当时老父又气又怒,捡起地上的鞭子就抽了她一鞭子。 老娘则瞪着看仇人一样的眼神,怀着孕都手脚麻利拎小鸡仔一样一把抓起她,照脸就扇了几巴掌。 俞文华被打的鼻子口里都是血,她却直直地盯着老娘,眼神都不错一下,她说:“除非你们今天就打死我,不然以后我天天说,我死了做鬼也半夜跑到你们耳边去说! 我死的时候我还专门穿红衣服,我做一个厉鬼,我把你肚子里怀的儿子和你之前的那个儿子都拖下地狱去陪我!我天天在阎王殿跟前诅咒你们的两个儿子都七窍流血不得好死!” 老父老母被她震住了。 当天下午俞文华被按住扒了外衣扔在了雪地里。 老娘挺着孕肚叉着腰说:“我倒要看看你这个犟种能硬气到什么时候,你不把刚才的话求老天爷收回去,我打死你个死逼丫头!” 老娘从死了第一任丈夫后就有点神神叨叨的,等嫁到俞家来又接连生了一堆女儿后,老父也跟着她开始迷信了。 俞文华8岁这年说出这惊天骇地的一番话的时候,家里最小的弟弟恰好刚怀上。 而她同母异父的大哥在学校里也不好好学习,天天跟同村的小孩打架闹事,算命先生都说他命里有煞,要家里格外注意。 那时候俞文华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她就开始懂得怎么利用别人的弱点去攻击他们,以此来达成自己的目的了。 可是,谁也没教过她。 这些东西好像融在骨血里,与生俱来。 老父老母能被沈老师说动,其实最根本的原因,不是他们忽然意识到了女孩子读书的重要性。 他们是害怕不让她去念书的话,她的怨气太重真的会冲撞到他们还没出生的儿子。 毕竟他们那时候已经去庙里问过,说这一胎百分百就是男孩了。 还有老娘之前带来的大哥,那是她上一任婚姻中千求万盼生下来的命根子。她当然也不愿意她的这个宝贝儿子有一点闪失。 俞文华就是忽然想到了这一点。 第二年正月村小开学的时候,她如愿去念书了,直接读一年级后册。 初一下学期的暑假结束,老父老母坚决不愿意再让俞文华继续上学。 他们觉得她的怨气早就没了,都供了七八年了,再怨连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也不会再听她的了。 当时俞文华已经15岁,镇上念初中的时候去了学校住宿,当时她饭量忽然大了许多,一吃的多,营养跟上后身量立刻窜出去了许多。 她站在那里不说话就像一束亭亭玉立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似的,与其他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格格不入。 在那个人人都灰头土脸的年代里,15岁的她像一束意外窜出来的光,草鸡窝里生出来的金凤凰般。 耀眼,璀璨,夺目,望向别人的时候,眼神执拗又冷漠,偏偏还肤白,貌美,挺拔瘦高,站那里好看的就像个仙女。 同村和外村的男青年们,甚至她那些念不下去书早早辍学的男同学们,都争先恐后得托媒人上俞家的门,都想娶她这个在山区里冒出来的天仙当老婆。 第21章 改命 老父老母暑假后把俞文华锁在了家里,不让她出去。 门外来求亲的人只能隔着窗户,朦朦胧胧的看一眼,他们不让她出去见人,是待价而沽的意思。 来说媒的人这么多,当然是谁出的条件更高更好就选谁。 俞文华有天晚上,趁着父母和姊妹们都睡着后,拿着她藏起来的菜刀偷偷撬断了外面插门的木板,出去了。 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家里养的狗看见她,忽然吃错药了一样开始朝她疯叫。 俞文华举起手里的菜刀刀背就敲在了那只狗的头上。 狗被敲的晃了几步后倒在了院子里,转头的时候看见8岁的文丽出来尿尿,月光下,文丽的脸色乱的不知所措。 俞文华拿着菜刀压低声音跟她说:“你别叫,你敢叫我就跟这条狗一样,把你也杀了。” 文丽吓的面无人色,捂着嘴拼命的点头。 她真的没敢出声。 没有惊动人,俞文华一个人跑了50里的山路,去了镇上,拿着初一住宿时攒下来的十几块钱,天亮时坐上了通往县城的大巴车。 在县城里的小餐馆做了一个月的服务员后,老板说她做的不好,不要她干了。 俞文华当时拍着桌子威胁他,不干行,可是敢不给工资她就去工商局告到他倾家荡产。 他要还不怕,她就拿个菜刀专站在餐馆门口,谁来吃饭她砍谁。 自古以来都是穷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俞文华前面的那15年人生,沈老师是她的第一个贵人,菜刀是第二个,当之无愧。 一个月的工资如愿拿到手,俞文华坐上了南下的火车,就此开启了她高低起伏轰轰烈烈的那七年。 往事像随风飘散的烟一样,如今淡的已经看不见什么了。 俞文华在荣沣怀里翻了个身,趴在他胸膛上,眼神迷朦朦的看着他,像汪着一潭水。 荣沣温香软玉在怀,又被她这样的眼神盯着,他险些被勾的溃不成军,无奈只能伸手遮住她的眼睛,拍着她的背跟她说: “别看了,睡觉,再勾引我,我跟你分床睡。” 他引以为傲的自控力在面对俞文华时,总能轻易的一败千里。 最近这段时间,因为顾及着她的身体,他每晚都忍的艰难险阻的,如今哪能经得起她刻意的撩拨。 俞文华软着声调说:“可是一个疗程已经完了……” 荣沣硬起心肠:“那也不行。” 俞文华唉声叹气。 过的什么日子啊这是。 叫她躺在荣沣这样一个绝色美男的怀里,又不能碰他,那跟给一个绝世馋狗面前放一块肥美的肉,又专门拿鞭子抽着不让它吃,有什么区别。 “再这样下去,我都清心寡欲的能去当尼姑了。”她忍不住吐槽。 荣沣有些好笑,他十分好兴儿地耐着性子哄她:“好了,乖,再忍忍,等身体好了就给你。” 年三十这天,山庄里只剩下三个阿姨,一个厨师,外加两个不同入口看大门的保安。 不过加上了席老先生和俞文丽,还有俞文华自己和荣沣,吃年夜饭的时候倒也不冷清。 席老先生是过午不食的,坐上桌子随口跟他们聊了几句,他就回房去了,他说他年纪大了坐不住。 俞文华让人送他回房间,他又说,“没事,我老头子身体还硬朗着呢,不用你们时时刻刻跟着,你们年轻人爱热闹,都去玩去吧,别管我了,我自己能行。” 俞文华简直哭笑不得。 俞文丽一直缩在角落里不怎么敢说话,连吃饭也不怎么敢动筷子,只夹自己面前那一盘素炒的青菜,一碗米饭被她扒的一粒都不剩。 终于捱到饭毕回房,一直静音的手机早已经震动了千八百回。 解开密码一看,密密麻麻都是俞家众人给她发来的各种文字和语音消息。 俞文丽点开一条条看完,忍不住就一个头两个大。 千言万语梗在喉头,她却一个字也敲不下去。 沉默了几秒钟,手机又响了起来。这次是俞老娘终于按耐不住,急匆匆地给她打来电话询问进展。 “跟文华提了没有啊,到底怎么样了?” 俞文丽不说话,她不知道怎么说。 老娘说:“问你话呢,哑巴了?你弟弟还等着钱取媳妇呢,你弟媳妇正月初六一过就要来咱们家看家了,到时候咱们拿不出彩礼和买房子买车的钱,人家姑娘能跟他?” 俞文丽在老娘看不见的电话这头,无声地勾了勾嘴角,是冷笑。 老娘说:“死逼丫头,到底提没提你倒是说句话啊,跟你几个姐姐一样一有点靠山就不把我这个当妈的放在眼里了是不是?” 俞文丽这才说:“我没提,我没那个脸,也没那个胆量提。你要钱,你自己去跟她说。” 老娘顿时气不可耐:“看你那点出息!不就是小时候她拿菜刀吓唬过你一回吗,至于长大了还害怕? 她是你亲姐姐,我一个肚子里爬出来的两姐妹,她还真能把你怎么样啊? 她就是再没良心,再不把我这个生养她的亲娘放在眼里,她还能不管她的亲弟弟亲妹妹? 再说她现在肯把你叫过去跟她过年,不就是有心想修复你们姐妹关系的意思?你还不趁现在抓紧机会! 你快点,现在就去跟她说,就说你弟弟要结婚,女方家里要在咱们这边的省城买房。人家现在已经看中了一套别墅了,要三千多万,看她这个亲姐姐能给出多少! 要实在不行,你就跟她说,这钱算家里借她的,等你弟弟结完婚我跟你爸再慢慢给她还!” 弟弟结婚要买别墅的事,俞文丽当然早就知道,家里人已经跟她说过八百回了,这次她还是一样的说法: “你跟文成说,他自己没本事,就不要去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了!还三千万,文华能给他结婚这事出三分钱,我都算你们有本事!” 老娘差点被她气倒,俞文丽接着又说: “再说她现在只是简单叫我过个年,这又能怎么样呢,你们还真以为这就是她示好的意思了?醒醒吧,别做梦了! 你们以前是怎么对她的,我才不相信她会忘,是我我也忘不了,我能记一辈子!” 第22章 良知 俞老娘被俞文丽的话弄得怒不可遏,她大声质问: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也要跟我记仇是吧?家里我跟你爸对你的恩情你不记得,对你一点不好你就记一辈子? 你们姐妹几个还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白眼狼啊!怪不得人家都说女生外向呢,死逼丫头们就是养不熟,一大点了胳膊肘就开始往外拐! 你说我养你们到底有什么用啊,还不如一生下来就拿尿盆把你们都溺死呢!” 俞文丽开始静默,不再反驳。 类似的语言暴力和精神摧残早就贯穿她的整个童年和少女时期。 便是如今早就成年,家里对她的“泼天恩情”她没有还完之前,她也还是没有那个底气去拼尽全力反抗,去歇斯底里地反驳。 父母觉得把她生下来,把她养到这么大,供她读书识字,没有让她像上面几个姐姐一样早早辍学嫁人,还漫天仁义的供她读了大学,就是对她天大的恩情了。 这世上有几个人,在八岁的时候就敢跟不公的、拿女儿当可以换钱的牲口看待的父母对峙? 不是每个人都有俞文华的魄力,所以也不是每个人都有她的命运和机遇。 她成功,她活该。 “你到底去不去?”俞老娘又大声问了一遍。 俞文丽这才说:“你现在就是说破天,我也不去开这个口。 家里已经够对不起她了,我不能这个时候还去给她的伤口上再添一把刀。 是,她现在在外面是看着高高在上风光无限的,可是你们知不知道她这些年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 你们知不知道她每天都在面对着多恶毒的流言蜚语啊? 她那个肿瘤是怎么来的,她那些钱那些地位都是怎么挣来的,你们有想过吗?你们有站在她的角度为她哪怕考虑过一次吗?” 俞老娘却只听到了最后一句话,她不由得大惊失色:“什么?肿瘤!?什么时候的事啊? 那她岂不是没几天活头了?咱们老家的村里我可就听说有两个得了肿瘤病死的!这病可不轻啊! 不对,那她还不趁现在活着的时候,赶紧把钱都分给自己的家人妥善安顿好?不然等死了,那么多钱岂不是都白白没主便宜了外人了吗!” 俞文丽的眼泪都流不出来,她的喉间溢出一声悲鸣,忍不住就压抑着喊道: “娘啊,娘啊,你还有没有一点点良知啊!那也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女儿啊,你怎么就只惦记着她的钱不顾她一点点死活呢! 午夜梦回的时候,你就真的不怕老天开眼,让你后半辈子都不得安宁吗!” 这些诛心之言,放在往日的时候俞老娘可能确实会怕,可如今,小儿子娶亲这件大事还没尘埃落定,为此所有的牛鬼蛇神都得先让步。 俞老娘骂俞文丽说:“死逼丫头,你说什么呢!再说我怎么就不惦记她了? 我以前惦记她的时候给她打过那么多次电话,发过那么多条消息,她接过一次,回过一回吗? 现在死到临头了才怪我不惦记她,我惦记她的时候她怎么不知道回报我,回报自己的亲人兄弟姐妹啊?” 俞文丽悲哀到说不出一句话。 以前惦记,打过那么多次电话,发过那么多条消息,不还是只惦记着俞文华的钱吗? 但凡她有一点点真心的关怀和歉意,俞文华这样阅人无数的人,她怎么会感受不到体会不来? 俞文丽无限悲哀地把电话挂断了,按完静音,过了会儿,她又将手机也关机了。 她不想再跟这些所谓的家人,所谓的血亲说一句话。 快点还完他们的恩情吧,还完她也就解脱了。 大年夜临近十二点的时候,俞文丽睁着眼睛躺在寂静漆黑的床上,忽然透过没拉上的窗帘看见外面放起了烟花。 透过二楼她住的这间客卧里的落地玻璃窗,外面绚烂夺目璀璨耀眼的烟花一览无余。 山庄里的灯此时应该是特意全部灭掉的,上头漆黑暗沉的天幕上,无数同时升空的烟花像巨大的蓝色水花一样,在瞬间就崩开,燃烧,绽放。 如同一层绚丽的幕布迅速展开,上面无数瑰丽的图案顷刻间尽收眼底,惊艳足她的眼球。 俞文丽被震惊了。 活了25年,她还是第一次亲眼直面如此美丽绚烂的烟花。 打开窗户伸出头去看,一楼的空地草坪上,有人在笑,有人在温声说话。 “冷不冷?冷的话回房去看,咱们那个房间里也能看到,视野还更好。” “哎呀不冷,都快裹成一头熊了,哪里还会冷啊。 再说席老先生也说了,适当的出去走走吸点冷空气,感受一下外界的气温变化,还能比一直待在温室里更增强抵抗力呢。” “不冷就好。哎,对了,一会儿该给你发压岁钱了……恭喜我们家的小女孩啊,又长大了一岁。” “……你好肉麻,你最近都变得好肉麻啊,受不了你。” “我是爱你。” “嗯,行吧,我也爱你。” 他们两人一起大笑。 俞文华把手里点烟花的打火机塞到荣沣手里,笑嘻嘻地跟他说:“好了,下一个轮到你点了。” 刚才她自己要点新年的第一个烟花,荣沣拗不过她只好让她点。 等他点完,俞文华立刻凑到他耳边大声跟他说: “刚才放烟花的动静已经很大了,附近禁烟花的监管部门肯定早就注意到了,到时候他们一来,第一眼就看见是你点的,你一会儿就要被罚款了,开不开心,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荣沣嘴上哼笑着说:“不讲道义的坏女人,卖我卖的这么彻底?” 手上却一把将人拉到了怀里,抬起她的下巴就去亲她的嘴唇。 俞文华被他亲都亲的浑身发软,她搂住荣沣,在他怀里勾着他的脖子仰头软软地问他:“新年第一天哎,今天可不可以……” 荣沣一边吻得更深,一边含糊其辞地从唇间“嗯”了一声。 俞文华立刻主动咬住了他的唇去亲。 一边亲,她的一只手还摸索着伸进了他的大衣里,隔着毛衣上下抚触他的腰背。 荣沣被咬被摸,立刻浑身酥麻,可再控制不住,他也还是强行抓住她的手拉出来压抑着跟她说, “干嘛啊,大冷天的,难道你还想在外面?嗯?” 现在才开始装正经,俞文华忍不住在他耳边低笑:“这会儿假正经干什么?又不是没在外面过……” 荣沣怀抱着温香软玉,听她还主动调情,骨头都酥了,他享受万分地咬她的耳朵说:“……坏女人,等我回房间了再收拾你。” 第23章 幸运 大年初一这天早上,俞文华罕见的一觉睡到八点才醒。 不知道是昨晚睡前运动的功劳,还是席老先生的针灸治疗慢慢起了作用。反正早上她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天光大亮了。 新年的日出照在光明透亮的落地玻璃窗上,有一种久违的温暖。 一切都是崭新的。 俞文华光着脚站在落地窗前毛茸茸的地毯上伸懒腰,边伸边看楼下保安正帮忙到处清扫山庄里昨天晚上放烟花时,散落各地的碎屑残渣。 放下手臂时身上的睡衣肩带滑落,露出她半个圆润洁白的肩头和一片精致的锁骨。 一只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替她把衣服拉起来,又将一件针织的羊毛衫披在了她肩上。 俞文华回身,懒洋洋地将半个身体都直接靠在了荣沣的身上。 荣沣晨起的嗓音还是有些暗哑,他拥住俞文华,拉起她的胳膊顺势把羊毛衫袖子往她胳膊上套。 俞文华懒懒的,手指头都不想动一根,任他动作。 她将脸贴在荣沣胸前,慢慢叹气,“……嗯,是不是昨晚的床上运动太激烈了,弄得我现在站直身体都没力气……” 荣沣给她穿好衣服,哼笑着捏她的脸说:“坏流氓,下床了就不要故意说这种话撩拨我了好不好?” “啧,”俞文华更大力叹气,“某些人昨天晚上在床上,可不是这副正人君子的嘴脸?” “哦?”荣沣又开始故意装不知情了,“有吗?我不记得了。 ” 俞文华大笑着捶了他一拳。 “下楼去吃饺子了,”她说,“新年吃饺子,一年交好运。” 荣沣“嗯”了一声,视线随意扫过,落到床头柜上的东西时他又走过去拿来跟俞文华说: “这个,昨晚给你的这个压岁钱你收好,初八之后记得抽时间去银行兑,不然又像去年一样,都过有效期了还不知道。” 俞文华扫一眼荣沣手里递过来的那张薄薄的纸片,上面一串醒目的九,已经填到了支票的最大上限额度了。 在一起这么久,荣沣每年给她的压岁钱都是固定的支票数目,都是填到支票的最大限度,年年都有。 去年春节,俞文华是自己一个人在市中心的别墅里过的年,压岁钱就比今年迟来了几日。 荣沣初四过来后给她的压岁钱支票,还被她随手放到了市中心别墅里的餐桌上。 保姆常姐初八之后从乡下老家过来上班,又把支票收起来放在了餐桌对面的酒柜下方的抽屉里,于是被俞文华一直遗忘到正月二十三之后。 就那还是荣沣那边没收到她去兑支票的信息,自己打电话过来问,俞文华才想起来的。 “反正最后不是又补上了吗,”俞文华说,“没事儿,今年我不工作,肯定忘不了了。” 她把支票从荣沣手里拿过来折了一下,随手放在了自己的羊毛衫口袋里。 一楼的餐厅里,俞文丽正撑着椅背盯着桌上的几样饺子蘸料默默发呆。 许嫂端着满盘子精致的小菜从厨房过来往上摆,她见俞文丽还站着就说: “文丽小姐,你先坐着等吧,先生太太我已经叫过了,马上就下来。” 她自然不清楚俞文华跟家里人的恩怨,只隐约知道她跟她那些妹妹们关系并不那么愉快。 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既然如今能叫来妹妹在家里一块过年,自然是关系变好的趋势了。 她只需要看着脸色做好自己份内的事。 许嫂又补充说:“太太平时也不起这么晚的,今天是特殊情况,可能是这两天累着了吧。” 俞文丽的脑子里,立刻控制不住地联想起了昨天晚上她看见的那一幕,脸不由得就有些热了。 虽然大城市中,挤地铁的时候都有小情侣不顾外界的眼光,旁若无人地在人潮拥挤中热吻。 可是亲眼看见自己的亲姐姐和所谓的“未来姐夫”接吻,她还是有一些不好意思的。 她的这个“姐夫”,高贵,优雅,自如,浩渺似当空的圆月,他一出现在那里,万众星辰都得规避他的光芒。 在俞文丽有限的人生中,她还是第一次接触到金字塔尖之上、权贵阶层之中的这种男人。 滔天的富贵滋养出来的,不食人间烟火的俊美男人。 姐姐真是,好幸运。 想着想着,连俞文华和荣沣已经下来了也没发现,直到有人拖动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声响时她才回过神。 一抬眼,俞文华已经落座了。荣沣正在她身边给她拿毛巾擦手。 那毛巾本身已经洁白无暇,衬着他白皙如玉的手却似乎又逊色了几分。 俞文丽心慌缭乱地看了一眼就赶紧错开眼睛了。 她讷讷地张嘴,想跟他们打招呼说句早安,嘴上却似乎坠了铅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俞文华擦完手才跟她说:“坐啊。” 荣沣也说:“别拘谨,在这里就跟在自己家里一样,你姐姐是个很好相处很随和的人,你慢慢就知道了,不用害怕。” 尽管这话说出来,他自己也觉得好笑,根本没多少信服度嘛。 俞文华很好相处很随和吗?那只是她的表象而已,她骨子里,可是个敢背着大刀去砍人的女魔王。 偏偏,他就是喜欢得不得了。 果然俞文华好笑地白了他一眼,那意思很明确,别在外面乱给她立人设,尤其是她的姊妹跟前。 她拿菜刀吓唬的俞文丽现在还对她有阴影呢。在她跟前说她好相处,俞文丽第一个就要不服了。 俞文华说:“好了,吃饭吧。” 可是捏起筷子,对着一桌琳琅满目的早饭,她又兴致缺缺,根本没什么胃口了。 于是只拿了筷子夹菜给荣沣,看着他吃,她就心情又好的不得了。 不过,说是大年初一吃饺子,桌上却是名目繁多的各类早餐和小菜,光粥和汤就有四五种了。 俞文华现在被荣沣养的嘴叼的很,有时候前一天晚上定好的菜单,第二天端上桌她又不想吃了。 为此荣沣特意跟厨房安顿过,以后的早餐都多备几样,看她心情和胃口,想吃哪个就吃哪个。 荣沣把自己碟子里晾好的虾饺和蟹黄包给她夹回去,跟她说:“不烫了,吃点这个。” 俞文华颇稀奇:“不是一直不让我吃海鲜类的东西吗,说是性寒还是怎么来的。” 荣沣把一碟醋姜推到她面前,跟她说, “……我问过席老先生了,少吃点不碍事,吃完再吃点这个姜中和一下,没什么大事。” 第24章 悉心 瞧他现在这事无巨细的,俞文华忍不住说: “真稀奇啊,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心细如发了?连我吃饭这种小事也要悉心在意如数家珍。” 荣沣放下筷子不满地反问她:“我什么时候不心细?” 俞文华仔细想了想才说:“……倒也是。” 已经在一起很多年,却还是能数十年如一日的,维持着热恋中的情侣才会有的情感状态。 每个节日每个纪念日都有礼物和鲜花,那些价格昂贵的珠宝首饰,豪车豪宅,数不清的钱财股票,在他那里都能随手拿来送给她。 可是他明明比她忙多了。 他要管理华容这么大一家综合集团、百强企业,手下无数员工下属都等着他吃饭。 他还要面对荣家这种庞大家族带给他的荣耀和压力,以一己之身对抗着他那权威的父母,坚定地去面对追寻自己的心之所向。 却还是能抽出时间来,珍贵无比小心呵护地对待她。 好像她是什么全世界最了不得的恋人女友一样,他要费尽心思花光技巧才能留住她在身边。 可是明明只是在一起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她只要看见荣沣,心里就会不自觉的,安定。 他是她心底,永远的底牌和后盾。她希望荣沣也能那样觉得。虽然他可能永远没有需要的一天。 有时候,出于好奇她也会问荣沣,“咱们在一起这么久,你就真的没有在某一个时刻,对我感到腻烦和厌倦吗?” 荣沣说:“没有。” 接着他就会开始质问她:“你是自己腻烦了才会这么说是不是?试探我呢?嗯?不喜欢了就直说,何必这么拐弯抹角的试探我的底线在哪里?” 然后他就会开始生气,陷入她对他始乱终弃的臆想中,连着生好多天的气。 每当这时候俞文华就会觉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也不过如此了吧? 于是开启耐心哄男友模式,死缠烂打软磨硬泡,一直到他消气为止,每次都把自己搞的脱半层皮。 可其实嘴上说荣沣难哄,心底里她却根本乐此不疲。 而且她哄荣沣,其实荣沣心里也是十分受用的。他巴不得她天天哄他呢。 当然有时她也会真心实意地劝荣沣,“自己的钱自己好好留着, 你们荣家是家财万贯,可你到底是从父母手上接过来的产业,你的一切都是他们给的,哪天他们不高兴了,随时收回去你又怎么办? 还是自己手里多留点钱,以备不时之需的好。你真的不用总给我钱,给我送各种东西,我自己的钱也够多了,我花几辈子也花不完。” 电视剧里不是经常演吗,高富帅总裁的父母不满意儿子找的贫贱女友,棒打鸳鸯不成,一气之下收回了总裁儿子全部的钱和权,意欲让他们贫贱夫妻百事哀。 总裁失去了家族给的权利和财产,落魄,穷困,潦倒,和女友为鸡毛蒜皮的事吵架,在柴米油盐中慢慢消耗完了对彼此所有的爱意。 然后两人爱侣没结成,还变成了一对怨偶。 总裁父母坐收渔翁之利,既踢开了碍人的贫民女孩,还收获了一个从此听话的儿子,以后想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想让他娶谁就娶谁。 强强联合,再创辉煌,指日可待。 荣沣这种时候一般会非常无语的曲指敲她的脑袋瓜说: “少看点那种不切实际的肥皂剧,那种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护不住的男人,有什么本事能坐稳一家公司的老板之位? 我看是没断奶的巨婴才对,活该孤独终老。” 俞文华说:“也不是我看的吧,是我公司里边的那些小姑娘们看。 她们爱看这种肥皂剧,然后在茶水间当茶余饭后拓展同事间情谊的谈资。” 加上有她这么个现成的例子摆在眼前,私底下讨论的就更热烈了。 荣沣总是哼笑着,懒得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对自己足够自信,他相信他能护住自己所爱之人一辈子。 当然,即使有一天,父母真的会像肥皂剧里的总裁父母那样,一气之下收回他全部的权利和财产,他也有足够多的退路。 他的个人净资产,够他养活俞文华十辈子。 当然,父母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无论从个人情感,还是综合利益方面,他们都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有他这么个足够优秀又足够能赚钱的儿子当家族的继承人,他们哪里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父母都是商人,权衡利弊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他们不会因为他的个人情感问题,做出不利于整个家族发展的决定。 所以他们对他的干涉,也仅仅停留在不喜欢他找的女友那里。 再多的,他们就从来不做了。 可是荣沣把俞文华放在心尖上疼还来不及呢,他哪里愿意自己的血亲不喜欢她?哪怕是自己的亲生父母,也不行。 她一生吃过的苦已经够多了,他不愿意她的余生,再受任何一点余罪。一点白眼也不行。 先前,七年前吧,俞文华在见他父母的前夕,偶然从自己私交不错的合作伙伴那里得知他父母对她偏见颇深,她转头就干脆利落的提分手时, 他一边生气她不信任他,一边又该死地觉得这女人还挺有魄力,不愧是敢来主动追求他的女人,更喜欢了。 荣沣托着下巴看俞文华吃东西,是醋泡的脆姜,用来中和刚才吃进去的虾蟹的寒凉的, 边看他边说:“年后复工,给你找个营养师来吧,你照着他们给出的食谱吃,好好调养一下你的身体。” 俞文华听的马上抗拒摇头,她放下筷子拿纸巾擦嘴,“…… 不要了吧? 本来我现在被你养的就挺挑食,你再找个人来盯着,叫我按他们的想法吃一日三餐,那我不是得活活憋死?我不要,坚决不要!” 荣沣这次态度却很坚决,“不要也不行,我已经决定了,人都挑好了,这回你再怎么撒娇耍无赖也没用。 你也别想着像前几年一样,用几天就说不合适把人打发走,这次这个我挑了好久,也让身体不好的朋友试用过,给出的食谱很权威很合理,照着吃确实很管用。 …… 等你什么时候身体彻底养好了,我再考虑让不让她走人。” 其实那种级别的营养师,都是专门为高官显贵服务的,有时候有钱都请不到。 荣沣能叫来这个人,一则是他身后的荣家确实影响力非凡。 二则,是这位营养师是他认识的一个人,私交还算不错,自然先紧着他的需求。 第25章 红包 荣沣决定的事,有时候即便是俞文华也改变不了。 不过既然拒绝不了,她也只能接受。 她这一场病带给荣沣的阴影,看来一时半会儿都是消弭不了了。 俞文华说:“行,知道了,找就找呗,听你的就是了。” 俞文丽默默看着眼前的一幕,心情一时特别五味陈杂。 如此身居高位日理万机的男人,却还是能心细到这个地步,她这个姐姐的命,果然比她,好的多了。 她有世俗定义下的一切。 所以外面那些人的揣测,置喙,妒忌,纷说,果然都是有缘由的。 谁看了不嫉妒成性也眼馋心热想拥有这一切呢。 至高无上的爱人,优渥顺遂的生活,万事有人体贴关怀处理的完满人生。 俞文丽想,果然能承受多大的诋毁,就能得到多大的赞美。 何况姐姐俞文华得到的,可不止是赞美。 吃过早饭,许嫂拿了几封红包分发给春节留守山庄的众人,轮到俞文丽时,许嫂说: “文丽小姐,这是先生预备好给你的,有两个呢,请你收好。” 俞文丽接过去,两个红包都是一样的厚度,一看数目就不少。 等许嫂走了,她拿回房小心拆开一看,果然是腰封还没撕的两沓崭新的粉红色钞票。 两万块?她有些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她的一个月工资也不过八千而已,这还是工作了三年才慢慢涨上来的。 可惜的是,八千块,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大都市里,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先前她租的房子,那个十来平米的老旧单间,也要两千多块一个月。 姐姐的男朋友却一出手,就是两万…… 也是,那样出身优越高贵优雅的男人,自然是大方的。看他怎样对她姐姐就知道了。 俞文丽忽然就有点难过,她想,什么时候,她也能遇到这样一个,真心诚意一腔心血地爱着她的男人呢。 自然不会有人回答她这个问题。 不过那边,新年封给席老先生的红包,则是荣沣和俞文华亲自拿着送到他住的客房里去的。 老人家昨天晚上说是回房早睡,自己却一个人偷偷守岁守到凌晨三四点,这直接导致他早上都没能起来吃早餐,一直睡到了上午十一点多才醒。 荣沣和俞文华去敲老先生的门时,席老先生正顶着一头鸡窝一样的花白头发和打结的胡须在洗脸。 见他们俩来了,他赶紧去洗手间胡乱漱了口,又拿着毛巾边擦嘴边说: “哎呦,年纪大了睡眠少,本来是想早睡的,躺下却怎么都睡不着,害得今天早上都没能起来下去吃早饭……” 俞文华忍不住失笑,都说老顽童老顽童,眼前之人不就是现成的例子? 她说:“您不用慌,我们俩不是来盯您的,我们是来给您拜年的,估摸着这点您也该起床了,所以才来了。” 荣沣也说:“是,年关附近我总忙,一直也腾不出时间,还要多谢老先生专门跑这一趟来给我太太治病呢,荣沣感激不尽。 ……这两个红包,是给老先生的一点心意,请老先生万万笑纳。” 说着他将手里的两个红包都双手递到席老先生的手上,姿态恭敬,表情诚恳。 席老先生活了快七十年,是真心给还是假意客套他自然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也真心地把红包推回去,“……看这厚度,是支票吧?别给了,给了我也不要。 我来给这小姑娘治病,本来就是佩服她的为人,说好了一分钱不收才来的,你现在给我这钱,我收了的话那我成什么人了?” 荣沣说:“没有那个意思,再说也没多少的,只是我们一点小心意……我们是真心想感谢您。” “那你要谢也得彻底治好了再谢啊,”席老先生笑骂道,“小混账们现在就给我钱,这不是诚心要赶我走的意思吗!” 他是长者,岁数都能当俞文华和荣沣的祖父辈了,骂这个话也确实没什么不妥。 两人都受着,丝毫没有被骂的觉悟。 荣沣说:“但我们确实没那个意思,这只是简单的节礼,您别多心……” “不管你什么意思,都收回去,”席老先生却态度很坚决, “我老头子一言九鼎,说了不要钱就是不要钱,你们可别让我破这个戒,白白让我给人治个病就晚节不保! 再说即使是真想感谢,以后也有的是机会,何必急着现在?就想早点给完两清跟我老头子划清界限是吧?” 荣沣无奈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他们也只好妥协。 不过走之前席老先生又安顿俞文华说:“下个疗程初八之后开始,知道你正月要招待各路客人,我也就不叮嘱你不要饮酒了。 你们这种身份的孩子,很多时候也身不由己。你就少饮一些,方便后面我给你继续治疗。” 俞文华满口应承了。 其实人生走到她这个境地,早就不需要看人眉眼高低陪人饮酒作乐,才能换取生意上的往来和利益了。 宏誉做的是服装和女性用品生意,他们本身就有自己的品牌,市场庞大客户繁多,下面代工厂、经销商、代理商无数,所以规矩很多时候都是由她这个创始人及甲方制定的。 她自己不提倡酒桌文化,下面的人当然更乐得自在。 喝酒谈生意那都是好些年之前的事了。 那时候她刚刚创立了自己的第一家服装公司,每天都奔波在请人喝酒、吃饭、送礼的路上,一刻不停地看着人家的脸色讨生活。 只是,那时候那么辛苦那么拼命,最终却还是给他人做了嫁衣裳。 而她自己,正如她的前副总金海波离职前所说的那样,如同一条丧家之犬,被毫不留情地赶出了自己亲手创立的公司,流落街头,无家可归。 那教训太过沉痛且刻骨铭心,所以她才有今天的谨慎小心和八面玲珑。 人总要吃一堑,长一智。 后来她成立第二家公司,万事妥帖处处小心,自然也不愿意在酒桌上多留恋给自己惹麻烦。 现在的她,早就是规则的制定者,是无数人信仰的上帝。 什么事但凡她一个眼神别人就知道该怎么做,她何必再去把自己灌的烂醉如泥,去换取别人施舍给她的一点小利益? 权势地位高到可以任意制定游戏规则的时候,她说什么自然就是什么。 第26章 拜年 年初二的时候,大多数人都相继上门到山庄里来给俞文华拜年了。 还是她病时来看望的那些人,私交好些的客户、关系亲近些的下属,还有其他这些年累计下来的各路人脉。 跟走马灯似的,来了一遍又一遍也不嫌烦。 其实她自己也明白,别人看的不是她,是她宏誉老板的这个身份,是华容总裁女友的这个背景。 社交的本质是利益交换,她身在其中多年,自然早就深谙其道。 不热衷,不排斥,反正一切都是为了公司。 你要说她是天性热情开朗大方喜欢结交各路朋友,怕是连她自己也能笑出声来。 而荣沣那边的客人,鉴于他今年没回荣家过年,大多数人去完荣家还要过他这里来再走一趟。 毕竟他是荣家独生的继承人,是华容的现总裁。谁的面子不看都不能不看他的。 于是初二初三初四,一连好几天山庄里都是门庭若市,两人的客人络绎不绝。 初五早晨刚吃毕早饭的时候,荣家父母那边来电话了。 荣母给荣沣打电话说,“春节你要陪你女朋友,小年总得回来了吧?初六当天上午还要去老宅祭祖呢,你今天下午早点回来,我们也好提前准备一下。小年夜饭总得一家人在一起吃,这才过得像个年。” 荣家繁盛上百年,流传下来的祭祖流程都是固定的,那边也有佣人和管家去操办,哪里需要他自己提前回去准备? 至于小年夜饭,往年一家人一起吃了多少顿了?哪里差今年这一顿。 荣沣笑着回荣母,“是陪朋友过年……好,妈我知道了,初六早上我回来。” 荣母心底的不悦便更盛了。 可是孩子大了,尤其是像他们这样的家族,太优秀的孩子,太出色的继承人,做父母的除了欣慰,其实更多的还是小心和细微。 荣沣不仅仅是荣家的儿子,他还是华容现任的掌门人,即便他们作为他的父母,跟他说话也是要时刻小心万分注意的。 唯有在他找女朋友这件事上没有一开始就顺从他的意愿,非常明确的表露出了他们的不喜。 可是仅这一件事,荣母也能非常明确的感觉到,荣沣与他们,就此已经生了嫌隙了。 他只是太会伪装自己的情绪,他一直是一个完美的儿子,一个完美的继承人,一个完美的,生意人。 所以哪怕他们作为父母早就有了悔意又如何,荣沣从来不给他们弥补和道歉的机会。 他那个出身寒微却又心比天高的女朋友也是,她连一个合格的晚辈都算不上,遑论想要嫁进荣家的准儿媳了。 荣母只能说,“那你自己看,你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不要耽误祭祖的时辰就好。” 荣沣说,“自然的。” 挂了电话他去三楼的麻将室里找俞文华,俞文华正跟她的下属和几个私交好的客户在打麻将,十来个人,凑了两桌还有剩的在旁边看。 里面人声鼎沸热火朝天,荣沣一进去仿佛进了菜市场。 不过这场面他已经习惯了,他熟门熟路地去找俞文华。 往常在市区别墅的时候俞文华也是自己组局,叫够人让他们自己打的。 不过甭管输多输少都算她的,谁赢了则是自己的,今天却罕见的自己坐上了牌桌。 她旁边她公司法务部的总监吕胜男则正端着一盘水果,一边看一边吃,还要抽空喂她一个。 她对面则是宏誉的总裁严玫,荣沣都相熟的不能再熟了。在俞文华那里见过许多次。 见他来了,众人都停下手中的牌站起来跟他打招呼,只有吕胜男大呼:“哟,荣总这是一分钟看不见我们老板就开始痴念如狂了啊?寸步不离这是?” 众人都客气地笑着面对这一幕,已经习以为常。 敢在自己的老板面前放肆也就罢了,连顶尖的豪门继承人、华容那么大一家公司的现任总裁面前,也依旧荤素不忌玩笑乱开, 除了仰仗家里有个当市长的父亲和当司令的爷爷,吕胜男的底气来源,还能是什么? 严玫捏着牌心想,是她的话,她的底气也能这么足,甚至比吕胜男更甚。 荣沣神色自若,他笑着应吕胜男说:“自然是想了,我们俩的感情深厚到一刻都不能分离,这你又不是不知道。” 众人发出齐齐的一声“咿……”,吕胜男捂着胳膊惊呼,“哎呦,别这样,鸡皮疙瘩都要掉一地了,真受不了你。” 其实如她这样的高干子弟,托家里的福自然跟本市各商各界的大人物都有来往,后辈们虽然不能称之为发小,但也是自小就相识的。 只是荣沣比她大个几岁,她作为独生女从小被当司令的爷爷像个男孩一样揪着扎马步、练体操、打军拳的时候,荣沣已经跟着家里的父辈在各个商政界的场合上如鱼得水了。 等她学业完成,没有选择家里铺好的路从政,一头扎进没有长辈保驾护航的律法界时,荣沣已经是个成熟到不能再成熟的商人和资本家。 不过,年岁差虽然明确摆在那里,但吕胜男从小是大院里的混世女魔头,又有从小就熟知的这层关系,她这才敢肆无忌惮。 再说,荣沣是什么人她还是清楚的,只要跟自己的老板俞文华打好关系,那么,万事好商量。 不然这个玩笑放到别人那里,谁敢跟他乱开? 就今天这个场合,本来也是因为私底下都是自己人,她才敢随便说的。 不然在外面,人家两个可是互称对方是自己的“好友”。 俞文华把自己的牌桌位让给吕胜男,让她替自己打,她则起身问荣沣:“怎么了?” 边说边挽住荣沣的胳膊和他一起出了麻将室。 往常在市区的家里叫人来打麻将的时候,荣沣一般是不进麻将室的,他即使在也不露面,嫌吵。 荣沣说:“我母亲刚刚打电话了,叫我初六回去。明天你要自己过小年了。” 俞文华不甚意外地“哦”了一声,想了想她说, “那你今天下午就该回去了吧,你们家祭祖除了春节,小年当天不也有吗? 咱们山庄在城北,你们老宅在城南,你明天一早起来再回去的话,怕来不及。 祭完祖,你再跟你家里人吃个饭,陪他们住两天,马上也就到复工时间了。” 第27章 跳槽 “哟,”荣沣忽然对俞文华不阴不阳地笑了,“这么体贴呢?方方面面都给我考虑到了。” 俞文华白他一眼,看他神色不是那么愉悦,她忍不住问, “抽什么风呢你,该不会刚才接电话的时候和你妈吵架了吧?” 荣沣哼笑,“吵什么,她倒是敢跟我吵? 再说,吵架是幼稚不成熟的人才会去做的事,成年人只会权衡利弊考量得失,维持着稳定的情绪和虚浮的平和去解决所谓的问题。” 这话说的,俞文华忍不住再次翻白眼, “那你还平常一言不合就跟我生气闹别扭,非得要我费劲吧啦哄半天才能好?你幼不幼稚啊?” 荣沣说,“我那还不是因为爱你?人在自己深爱的人面前是没有办法保持绝对的理智的。 你能克制住自己的脾气哄我也不是因为你理智,是因为你深爱着我,所以愿意对我妥协。” 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和反剖析,俞文华却一点也不惊讶。她早免疫了。 而且,荣沣不和他的母亲发脾气是因为他不够爱他们,所以才能保持绝对的理智吗? 不是,他是对他们,失望。 失望会让人冷静,然后就会变成理智。 而他母亲不跟他吵架发脾气,是因为她冷静理智到可以权衡利弊考量完得失,才能做出好好说话的决定吗? 也许是吧,但俞文华没那个闲心去探寻更深层次的原因。 一个并不接纳她的家庭,她没有探索和讨好的必要。 她如今的底气足到不需要讨好任何人。 俞文华耐着性子哄荣沣说:“好了好了,知道你爱我,那就更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不开心了,是不是? 咱们一年到头在一起的时间已经够久了,哪里还差这几天?你今天下午就回去得了,一天的时间而已,别计较了,听话。” 荣沣再次哼笑了一声,还是不甚愉快的样子。 俞文华没招了,她只能干脆利落的踮起脚,手一伸勾住他的脖子拉下他,用自己的嘴堵住了他的嘴去取悦他。 荣沣太高了,她自己一米六八,荣沣却足有一米八六,不踮脚根本亲不到他。 荣沣漆黑的瞳仁里终于露出真切的笑意,他笑吟吟地一手搂住她的腰一手托住她的后脑勺,边回亲她边说: “我的宝贝还是主动取悦我的时候,最可爱啊。” 什么主动取悦,俞文华想捶他,却被他亲的浑身发软站都站不住。 某些人的吻技太高超了,不在床上她根本招架不住。 迷迷瞪瞪间,也不知道怎么她就忽然回了一句,“……你以前不是,只有在床上的时候才叫宝贝吗?” 一句话,惹得荣沣险些当场把她就地正法,可惜没关严的麻将室里还人声鼎沸,他们在楼梯间都能听的真真切切。 突然出来个人撞见了可怎么办。 荣沣分开后,又深深亲了亲她的额头才无奈地松开了她的腰,俞文华退开一步低头一看,果然他那里的反应已经很明显了。 她不由觉得好笑,“喂,控制着点自己好不好啊,哪有人大白天接个吻都能有反应的?也太没自制力了吧?” 荣沣颇有些理直地说,“是个男人抱着自己心爱的女人亲都能有反应,没反应的那是性无能。” “还有,”他忽然揶揄俞文华说,“……我看某些人的反应,好像也并不比我轻吧?都站不稳了……” 俞文华恼羞成怒,伸手就使劲捶了他一拳。 荣沣愉悦地大笑出声。 他俩去楼上休息室,过了会儿严玫和宏誉人事部的经理钟晟上来了。 严玫跟荣沣说,“荣总,没打扰到您吧?我跟钟经理现在找俞总有点事儿,您看?” 荣沣说,“没打扰,你们聊。我去下楼找厨房安顿,给你们准备午饭。” 家里来客人一般不会留饭,一个阶层的人,自然知道家宴不是一般人能吃得起的。何况是荣沣的家宴。 俞文华的下属和客户能在这里吃饭是因为俞文华允许。 不过山庄的管家老许放假回去过年还没到岗,来客人需要准备多少饭菜自然是留守的许嫂在安排,也不需要俞文华和荣沣操心特意嘱咐。 荣沣这么说不过是客气。 等他走了,俞文华才问钟晟和严玫说:“是为了洪总监跳槽的事?” 洪总监全名叫洪玉贞,是宏誉服装设计部的头头。现在她就在下面的麻将室里搓牌呢。 不过她跟其他后面那些升上来的总监经理们不是一个路数,她是宏誉的开山元老。 钟晟和严玫专门挑在今天她也在的时候来找俞文华,就是因为顾及着洪玉贞的过往和身份。 13年前俞文华19岁,那时她已经第二次跟洪玉贞联手创立了宏誉了。 只不过这次洪玉贞没有像第一次跟她一起联手创立宏华时那样,拿出了自己全部的积攒倾囊投入。 这次她只出了技术,占了俞文华十个点的干股。 这么多年,俞文华百分之九十的股份因为其他股东的加入,已经被稀释到百分之七十,而洪玉贞的股份,则只剩百分之七左右。 但只是百分之七,她一年的分红也有九位数多了。 加上七位数的年薪和季度奖年终奖各类奖项,她一个中专毕业却连字都认不全的小镇姑娘,不是跟了俞文华,能有今天辉煌到把曾经欺辱过她的人全部都踩在脚下的一天? 她再靠着去自家叔叔的服装厂当女工就能自学成材又怎么样,谁后来给她提供的平台和机遇? 不然她在她叔叔那里怎么没有出人头地? 钟晟说:“明明已经得到的够多了,却还是不满足,人心不足,蛇吞象啊……得到的越多,想要的也就更多。” 俞文华不甚在意地说:“随她去,宏华给的条件足够好,她动心也是难免的,人之常情嘛。” 钟晟扯着领带无奈地低下了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倒也是,宏华这个一直都对他们虎视眈眈的强劲对手,一出手了谁能扛得住? 只要给的条件足够优厚,谁又能忍住不动心? 只是接连挖走宏誉的两个高层了,俞文华这个老板却还是丝毫没有应对的方法,他作为宏誉的小中管理层,忍不住也开始心焦了。 难道一场病,真的让俞文华斗志全失毫无心气? 不过想不通,钟晟也就不想了。 这本来也不是他该管的事,他的任务,是看着上面的意思办事。 上面让招谁他就招谁,上面让裁谁他就裁谁。 至于高层管理人员的去留,反正他也决定不了,他照着老板的意思做事就可以了。 严玫看着场面冷下来,只能接过话头说:“那俞总,开工后她的辞职报告我就批了?” 俞文华摆摆手,“批吧。” 当然洪玉贞离职,最后也还是需要她这个老板签字。 届时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送她一程,也就全了这一路携手同行的情分了。 此后再见,就是敌手。你死我亡,不外如是。 第28章 回家 荣沣最终还是初五下午回了荣家。 家里从上到下见他今天回来都很意外。 车开进荣家大宅的门,管家秦叔出来迎接,荣沣进门后把大衣脱了递给秦叔,一个佣人手脚麻利拿拖鞋过来蹲下去给他换。 荣沣默不作声地垂着眼睛换了鞋,过了玄关他走了几步,见待客厅里一阵脂香粉气言笑晏晏,有人正亲昵地陪着母亲在说话,只是言语文气举止高雅,一个十足的、标准的豪门世家大小姐的风范。 荣沣的眉头便微不可察的蹙了蹙。 只是一瞬他就恢复了往常的矜贵自如,他走过去笑道:“真巧,林小姐也在?” 林静姝端庄秀丽的站起身,对他莞尔一笑,“是呢,今天过来给伯父伯母拜个年……你刚回来?那但愿我没唐突到你?” 荣沣,没有接话。 荣母保养得当贵气逼人的脸上,笑容开始有些不自然,她也起身跟荣沣勉强笑,“不是说明天一早再回来的吗? ……那,正巧,这会儿你父亲正在三楼的茶室跟你林叔叔谈事呢,你先上去跟他们打个招呼?” 荣沣这才说,“好,那我上去了。你们自便。” 留荣母和林静姝在原地,一个尴尬,一个也没那么自在。 荣沣是什么人她们再清楚不过了,豪门世家子弟,自小矜贵自傲的大家公子哥儿,底气十足顺风顺水的长到三十二岁,接管华容之后比父祖辈们的能力更强势彰显。 等闲之人谁有那个底气完全拗着他的意思去讨他的嫌? 本来就是知道他今天不会回来才过来的,谁想到突然就回来了。 等林家父女拜完年走了,荣母便跟荣沣解释,“……你林叔叔过年这几天应酬多犯了胃病在家里休养,今天好一点了才有空过来走一趟,你别误会。” 荣沣漫不经心地笑,“林荣两家是世交,即便联姻不成继续来往也是应该的,您不用特意跟我解释。” 荣母的一腔话便都堵在了喉咙里。 背向荣沣时她有些不悦地看向丈夫,示意他去跟儿子说,可荣父刚要开口,荣沣便淡淡地说,“我回房了,晚饭不用叫我。” 荣父与荣母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是掩藏不住的不悦和,无奈。 说是不让叫他,可做父母的,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亲生的孩子挨一顿饿? 晚饭时荣母还是叫厨房备了荣沣爱吃的菜,自己亲自端上楼送去了他的房间。 门敲开,荣沣已经洗漱完换了月白色的丝质家居服,一手正握着手机在打电话,是工作上的。 荣母便进门,默不作声地把餐盘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放在了宽大卧房里外间休憩待客的桌子上。 等他打完电话了,荣母才跟他说:“多少吃点吧,你平时工作本来就忙,饿坏了胃更没个好身体了。” 荣沣抬眼一扫桌上那一碟碟精致的菜色,闻着那清浅淡香的味儿,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他笑着说,“我不饿,您叫人来收走吧,再说家里佣人这么多,何必劳您亲自动手做这种送饭的小事?” 这话本来也没说错,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荣母心里忽然一下子就来了气了。 但再生气,老牌的豪门大家小姐出身,教养作祟她还是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来,遑论跟荣沣吵一架了。 她只是说,“你不高兴宣泄出来就是了,何必一直这么憋着跟我不阴不阳地说话? 我知道你为了你女朋友的事一直对我跟你父亲有意见,可是我跟你父亲难道又做错了? 荣家多少代进门的儿媳都是门当户对的大家小姐,我,你祖母,你太祖母,往上数多少代都是一样出身教养良好的世家小姐? 是,我承认你如今喜欢的那个女孩确实优秀,出身寒微却能白手起家到现在,能力确实不是一般的女孩可比拟的。 但她的确声名狼藉花边新闻无数,这我没说错吧? 荣家多少代人累计下来的规矩和名望,偏偏到了你这一代另辟蹊径,我们做长辈的眼睁睁看着,还不能有一点异议吗?” 说到最后,她已经明显动了气,显然压抑许久已经到了临界的边缘。 荣沣沉默地看着母亲,她已经五十多岁,却因为自小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高贵端庄的脸上连条明显的皱纹都没有。 手和身材也是纤细修长的,保养得当宛如少女,一圈圆润光滑的白珍珠项链绕着她纤细洁白的脖颈,像一圈洁白的圣光笼罩着她。 她身上是价格昂贵质地优良的高级定制家居服,头上漆黑的发挽成一个低髻,髻上一只羊脂白玉簪子,簪头一只莹润的水滴状宝石碧绿青翠,算是她一身素上唯一的点缀。 但这唯一的一滴点缀也足以彰显她身份显贵气质高昂。 荣沣想起他的女孩,他的俞文华,她才32岁,鬓边的发却已经白了两缕了,时常要靠去染才能维持住她一头黑发的模样。 她眼下有纹路,是以前经常一天只睡两三个小时拼命工作熬出来的。 她还有黑眼圈,戒安眠药睡不着的时候,她难受煎熬的样子简直让他心如刀绞。 她的肩周炎一变天就会犯,她才32岁就大病缠身。 幸亏是良性的肿瘤,手术也很顺利,以后只要慢慢修养就没事了。 可即便是良性,她也才32岁啊。她还那么年轻。 荣沣揉着太阳穴,苦笑着慢慢摇了摇头,过了会儿他才说, “……我一开始就知道以你们的标准,你们必定对她不会那么满意,也料想过你们可能会给出的一切反应,但我万万没想到,你们选了一种最让人接受不了的方式。 在她私交良好的商业合作伙伴那里,明确表示你们的厌恶和反对,这不是公然打她的脸和她过不去吗? 你们那时要干什么呢,用你们的权势地位和影响力,以这样的方式,逼她识趣点,自己主动走人吗?” 荣母一瞬间哑口无言。 豪门儿媳的挑选标准,本来就是严苛无比的,要家世得当,要教养良好,要样貌学历名声样样拿得出手,要完美的近乎没有缺点。 第29章 决裂 如他们荣家这样的顶尖豪门,则更加严苛了。 对于一个出身贫寒声名狼藉的女人,即便她不是真的男女关系混乱靠美色上位,有了那样的名声在外,真正的世家豪门,哪一个会容她这样的女人进门? 她能力强又怎么样呢,豪门大族里想找一个家世好能力强的儿媳还不是易如反掌? 多少人家门当户对的女孩们望眼欲穿地想嫁进荣家、嫁给荣沣而不能呢。 他们不喜欢她那样的,岂不是再正常不过? 荣沣有些讥讽地笑了,“你们确实也成功了,她主动走人跟我分手,然后外面关于她的流言蜚语又多了一堆; 一个想嫁进豪门而不能的野心勃勃的烂女人,一个靠美色上位最终还是被豪门摒弃不能接受的贱女人。 表面被赞扬被追捧被仰望,背地里却被无数人嘲讽讥笑,戳着脊梁骨骂她是不要脸的婊子,这样您跟父亲,满意了吗?” 荣母越听越难以接受,她已经接近崩溃。 一步错,步步错。 早知如此,当日就是忍着异样的眼光和讥讽也要压下他们的不满让她进门。 好过今日父子隔阂母子嫌隙。 荣沣的诛心之言,却如恶魔低语再一次响起,他笑,“偏偏我还就是喜欢你们眼里的婊子,怎么办呢,母亲?我比你们眼里的婊子还下贱。” 荣母再也听不下去,她崩溃到泪流满面,大哭出声, “别说了,别说了,你要做什么我都由着你,我去求你父亲让他点头,我去召开记者会让所有人都闭嘴,我会让荣家所有人都拿出所有的诚心去诚恳接纳她……求你了,别说了……” 荣沣却已经慢慢的,恢复了他大家公子哥儿的矜贵傲气冷静自持,他说, “妈,您这又是何必呢?再说,也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有挽回的余地的,我们如今不是如您和我爸的意愿分开,只做普通的朋友了?您二位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好了,我累了,我要休息,请您出去吧。” 话开了头,却没彻底说开,荣母不由得有些急切, “那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跟你父亲?我们是一家人,难道就这么不阴不阳的过一辈子吗?” 荣沣漫不经心地笑了笑,他说, “怎么会呢?我如今和您二位的相处,不是正如你们幼时所教导的那样,礼貌温和情绪稳定,再大的事都要思量着慢慢想慢慢说了吗?还要我怎么样呢?再多,可就超出我的能力范畴了。” 荣母越听越面色苍白,摇摇欲坠,可她就是再崩溃再不甘心也知道,今天的沟通到此为止了。 荣沣这样的一出生就是天之骄子的孩子,她怎么能不了解呢。 他的耐心,从来都是有限的。过多的挑战他的耐心,带来的后果他们只会更加承担不起。 太优秀的孩子,太出色的继承人,他自己本身就是一张绝佳的王牌。 等他出完自己这张最后的王牌,他们这对做父母的,还有什么呢? 荣母语气颤抖,强自镇定,走出去慢慢带上了门。 门一关,她就控制不住,眼泪再次流了满脸。 门外压抑的哭声,托家里整体良好优质的隔音效果的福,荣沣自然听不见。 再说卧房那么大,他在阳台待着哪能听到几十米处的门外的声音。 他还要忙着去跟下面的负责人嘱咐沟通搬家的事宜。 年后复工,初八上班,华容总部的办公大楼就要整体迁移,搬到山庄不远处的工业园区去了。 这种事本来不用他这个老板亲自盯,可在家里,四下无人,佣人们大都做了荣家一辈子的活,他们嘴上不敢说,心里自然与父母是一个阵营的。 而母亲嘴上说妥协,说一切由着他,可其实他们内心真正的想法,他又岂能不知? 万般无奈之下的妥协,暗里只会滋生更多的不满和苛责。 他们只会更加坚决地认定俞文华就是狐媚祸人,就是一肚子勾引男人的恶招损招,这才惹得他们家千娇万宠的儿子一心一意地扑在她身上挪不开眼睛。 人心呐,本来就是这样的。 何况身份地位越崇高之人的妥协,越是后患无穷。他自己就出身在这样的环境里,又怎能不知? 荣沣挂了电话去给俞文华发消息,弹视频,她却不回,不接。 荣沣这才想起,俞文华说晚上要跟公司里一个离职的员工谈点事的,可能会多需要一点时间,叫他别等她,早点睡。 他不知道俞文华其实已经谈完了。 她设计部的前总监洪玉贞,此刻正站在山庄客厅里望着落地窗外漆黑的天幕在发呆,屋里灯火通明,她却怔怔看着窗外,眼神里,一瞬间的迷茫和惘然。 俞文华双手抱胸,在她身后望着她凹凸苗条玲珑有致的背影,终于最后一次开口问:“想好了,绝不后悔?” 洪玉贞回过头,做过微调里眼部所有项目的卧蚕,眼线,双眼皮,眼睑下至,每一处都仿佛被精雕细琢过的艺术品。 她的鼻子是隆的,嘴唇是埋过线的,腰,腿,都是环吸过脂肪的。 肩颈和小腿打过能让肌肉萎缩不再生长的肉毒素,臀是填充的,胸却没有,所以她完美的只有背影,正面看却总觉得哪里少了些什么。 一处的不适配,就此造就了她整体的怪异感。 正面交锋,洪玉贞却不看俞文华的眼睛,她低头盯着自己手上绚丽的长指甲,嘴上回,“想好了。” 俞文华这才放下双臂,她朝外面扬扬下巴,“好,你滚吧。” 洪玉贞这才抬起头,讥讽着与她争锋相对,“怎么,众叛亲离的滋味不好受了,你这么个泰山崩于前都不改形色的人,也淡定不了了? 你不是自诩天塌下来都会冷静沉着应对吗,你不是自以为老娘天下第一谁也不能让你动一点烦心吗? 竟然也有这么不冷静,对一个一路追随你的人都能口出恶言的时候?你果然活该众叛亲离,活该没有一个人愿意一直跟着你!” 第30章 背主 洪玉贞的话让俞文华越听越冷笑连连,她说,“众叛亲离?你是我哪门子的亲,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提这个词?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一个背恩忘主的下三滥货色而已,就凭你也配做我的亲信?你快滚吧,我多看你一眼都嫌恶心。” 说罢抓起手边一个白玉茶碗就狠狠地砸在了洪玉贞的面前,再次喝道:“滚,多待一秒都是站脏了我的地!” 碎瓷和茶水混合着,一起飞溅到洪玉贞的脸上身上。 洪玉贞恼羞成怒地说了一句,“疯子!” 然后转身就怒气横生地甩袖走了。 到大门口玄关处的衣柜里取衣服时,因为还有其他人的外套挂在一起,她用力一扯,把别人的衣服也顺带着扯了下来。 她却看都没看一眼,一脚踩过去,怒气冲冲地走了。 不远处的餐厅里,打完麻将正准备吃饭却时刻注意着这边动静的众人,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俞文华气质冷硬地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动一下。 还是甘总和甘太两人先过来解围。 他们两口子都是重庆人,三十七八,仗着年纪大一些,平时最会取乐说叠词逗众人笑,这会儿见这一幕,甘总赶紧过去把衣服捡起来说: “哎呦仙人板板的,这不是造孽吗!好好的衣服给她糟蹋了踩一脚,这个砍脑壳的龟儿蛋蛋!” 甘太瞪了一眼甘总,不过她还是自己过来拉俞文华说, “莫跟这种不成器的小孩子置气啦,犯不着!她也就是在你那里才算个人物,我们看你的面子才给她几分脸,不然她还真当自己是个锤子哦!她是个哈麻批嘛! 整容都快给自己整成妖怪精了!还以为自己多乖多神气呢! 再说你多矜贵的人物啊?又才做了手术没多久,犯不着因为这种龟儿动气把自己给气坏了,多不值当啊!” 俞文华紧绷的神色终于出现一丝缓和,她缓缓开口说,“也是我这些年太纵着她了,惯的她不知道天高地厚几斤几两。” 众人嘴上没说,心里却道,可不就是这个理儿? 洪玉贞以前是什么人?她丑,胖,黑,胸大屁股扁,中专毕业在叔叔家的服装厂做女工也逃不开她在学校时就面临的问题。 厂里所有的人表面上畏惧她叔叔不敢欺辱嘲笑她,背地里却哪一个没有阴恻恻地踩过她一脚? 她连吃个饭都会被其他工人嘲笑胖子就是胃口大。 不是俞文华后来也进了她叔叔的工厂,一路护着她不被人欺负嘲笑,后来自己出来做生意也不嫌弃她一路带着她,她能有今天? 发家了有地位了就一脚踢开自己的旧恩人投到新主子那里,就是投别人众人也不至于这么瞧不上她,偏偏她投到俞文华此生最大的死对头那里。 简直是现实版的农夫与蛇,东郭先生和狼。 严玫说,“这种人,走出去也成不了什么大气候的,俞总您不用担心。 宏华那个新主现在给她开的条件高,可等来日她的用处没了,也有的是她的好下场。 谁敢一直用这么一个背信弃义、连自己一路携手同行的合作伙伴都能背叛的人?” 话是这么说,心里却终究有些担忧。 宏誉的副总裁金海波离职到现在,入职宏华的事基本已经传开了,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如今设计部总监洪玉贞也被他们挖走,商战几乎一触即发。 俞文华如今已经宣布不再参与宏誉的运作,而她作为宏誉新上任的总裁,焉能不压力如山沉在肩头? 已经连着失眠多少个夜晚了。 严玫心底,沉重地叹息。 一整天打麻将的时候她都心不在焉的,所以也接连输了一整天。 唯有甘总和甘太还有吕胜男三个人,各自赢了好几万,包里塞得满满当当的。 人事部经理钟晟则跟严玫一样心事重重,也是一毛钱没赢到。 他惦记着俞文华和严玫那里的新上任人员名单。 俞文华说是如今不参与公司的运作,可这种大的人事任岗调动,他自然不信她会完全不管。 一个副总裁,一个设计部总监,这种中高层管理岗,自然是公司里无数人争相抢夺的位子了,多少人跌破头想挤上去。 年后提前回来就是想探探内幕,却还是一点消息都得不到。 得不到只好放弃,不过他和严玫住同一条街附近的不同小区,两人回去的时候自然顺路。 吃完饭回去的时候再探探口风就好了。 晚饭毕,俞文华安顿严玫和钟晟说,“你俩一块走,到家了发消息,快复工了,街上车多,开车小心些。” 其他人也一块跟着应和说好。 甘太太走的时候还又叮嘱了一遍俞文华说:“好好养身体,其他的什么也别想,有事你就叫我家老甘,他什么都可以帮你干。” 甘总和甘太是夫妻档,大学谈恋爱的时候就开始合伙创业,毕业后一路互相扶持到现在,做俞文华的代理商多年,早就已经稳住了西南的整个平价服装市场了。 他们两个也是俞文华除了薛总和韩总之外,私交最好的合作伙伴。 甘太这些话,俞文华明白她是出自真心。 她说,“好,我知道了,你们回去吧,改天带俩孩子过来玩,我还没给他们春节红包呢。” 甘太一口答应了。 薛总和韩总两个人打完麻将还喝了点酒,这会儿两人正勾肩搭背地要一块走呢,俞文华嘱咐他们,“回去路上别碰车,司机开车也叫他们开慢点,听见没?” 那两人一起点头招手,被各自的司机接到车上去了。 人终于都走完,俞文华这才有空找自己的手机看一眼。 果然荣沣那边已经发了几条消息弹了两个视频,俞文华一条条看完才给他回过去。 她打的是语音电话,那边很快就接了。 “结束了?”他问。 俞文华“嗯”了一声,她把自己倒在床上,懒洋洋地回,“结束了……” 荣沣这才笑道,“哦?结束了才想起我了?果然女人的爱都是虚无缥缈嘴上说说的,哪里像我,忙的时候都一刻不停在想你,时时刻刻想着你在做什么。” 俞文华的牙根都麻了,她翻了个身忍不住吐槽他,“才分开一下午,你就这么矫情兮兮的要干什么啊,我真是受不了你。” 荣沣继续摆出那副样子哼道,“哟,现在都开始公然嫌弃我了?爱消失了激情褪去了?开始嫌我太粘着你了?” 俞文华:“……” 第31章 准则 不知道他今天又要演什么狠心女抛弃情郎的苦情戏,不过这种戏码往常俞文华也见得多了,根本不为所动。 两人随口又扯了几句,荣沣忽然说:“我再给你找个私人健身教练吧,叫到家里,你跟着人家好好炼,把你的体质好好改善一下。” 俞文华立马一个头两个大。 她本来就不爱运动,平时出入有司机,多走几步路都嫌烦。 山庄里上下八层的别墅,不算那两层地下室,地面六层上个楼她都得坐电梯,偶尔家里待腻了去山庄外面散步,前院还没走完她就觉得累,不想动了。 像那些健身爱好者一进健身房就是几个小时起步运动的,她简直想都不敢想。 何况以前荣沣也几次提出过给她请私人健身教练的,被她糊弄过去也就作罢了。 俞文华讨饶说,“别,真的别,求你了,我动都不想动。” 想了想她又补一句,“再说健身的时候,动作指导难免会有肢体接触,到时候你也不怕自己乱吃飞醋吃的我还要费老劲去哄你?” “我请女教练,”荣沣哼道,“你这个人真是,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怎么,这是对我腻了,想换换别的口味了?嗯?” 哪有的事啊,俞文华又开始头大了,这个人演起来还没完没了了。 她不由得骂他,“你这是干嘛啊你?刚离了我一会儿就又皮痒欠收拾了?上次床上还没让你信服是不是?” 荣沣毫不气虚地对着听筒笑,“那自然没有,你这种小菜鸟,平时嘴上说的那么厉害,结果一到实战就讨饶,每次我刚开始你就求着我快点结束了,害得我每次都欲火焚身意犹未尽。” 俞文华:…… 她就是典型的自讨苦吃…… 明明理论上黄色笑话讲不过他,实践床上还是战斗不过他。 却偏偏喜欢起这个头,每次跃跃欲试,结果刚开局就完败。 典型的又菜又爱。 俞文华说,“好了闭嘴吧,睡觉。” 荣沣大笑。 两人又胡扯了一会儿才挂断了电话,俞文华躺在床上,乱七八糟的想了一会儿事,迷迷糊糊也就睡着了。 隔天早晨起来的时候她才察觉到异样,往常荣沣出差或者回荣家那边的时候,她自己一个人睡是会失眠的更加厉害的。 一般这种时候会选择偷吃几颗安眠药,否则彻夜难眠也是常有的事。 荣沣当然不知道他走了她会失眠,知道的话还不定怎么样呢。 他那个身份那个位置,忙碌出差是常态,俞文华不想让他牵挂更多致使分身乏术。 他牵挂她牵挂的已经够多了。 像这次这样,没吃安眠药,荣沣也不在,她还能不知不觉就睡着的,简直是奇迹。 俞文华想,果然不愧是祖上出过御医的席老先生,真有两把刷子。 算了,疼就疼吧,再忍忍。 初六小年这天,上午来了个陈彬给俞文华拜年,他还带了他的女朋友一起来。 是个文静秀气的女孩,打眼一看就是好人家里精心教养出来的好姑娘。 听陈彬介绍完,知道姑娘现在已经研究生念完留校,现在是某个知名大学的助教了,俞文华便更为陈彬感到开心。 她嘱咐他,“那现在既然在一起了就好好对人家姑娘,你要学了外面那些始乱终弃不负责任的臭男人德行,我第一个就不饶你,听见没?” 其实她这话是说给姑娘听的。 陈彬跟那些混吃等死、恨不得一个礼拜换一打女朋友的小开二世祖们不同,他家境不错,人长得端正文雅,本身又上进,男女关系方面更是干净到不能再干净。 都二十八了才交往过一个女朋友,那还是读书的时候谈的。 这也是俞文华的用人标准,宏誉旗下的平价服装品牌和女性用品面向的客户百分之八十都是女性。 女性在情感上的需求相对来说要多一些,自然对这些事上也就更关注在意一些。 管理层的员工,男女关系方面不干净的,像什么始乱终弃抛妻弃子、在外面养女人包二奶不回家的、拿着夫妻共同财产给小三花的,还有没结婚但是同时脚踩几条船的,这些人,俞文华万万不敢用。 一旦爆开被媒体大肆宣扬出去就是毁灭性的打击。 何况是自媒体这么发达的年代,每个人都是不稳定的因素。 俞文华的准则是,吃着女性客户的福利,自然不能站在女性集体的对立面,和她们共同的天敌同流合污。 这会让人怀疑宏誉的企业文化,更不利于以后的发展。 一个企业要想走的长久,必须方方面面都要注意到。这种原则性问题的,更不用说了。 当然,放任吕胜男隔三差五换小男友,那是除了她自己本身就是学法律的外,她的背景也足够厚足够硬。 她那里不会出现影响到宏誉的烂摊子。 当然最重要的根本原因还是在吕胜男自己身上。 这个疯婆娘有一点奇怪的好处,那就是她跟每任小男友分手都能让人家觉得,她是尽职尽责的爱了,只是缘分尽了,或者家庭不合适,性格不合适,三观理念不合适。 反正肯定是有能影响到她择偶标准的原则性问题出现了,她才分手的。 这也是不由人控制的事,是不是。 陈彬的脸微微有点红,但还是转头拉住姑娘的手,坚定地跟俞文华说, “不会的,俞总您放心,我既然带她来见您就是此生都认定她的意思。 而且,我们也已经见过双方的家长了,不久就要订婚,到时候还要请您一起去参加呢。” 俞文华这才“嗬”了一声,“这么快?” 还是有些意外的,她以为他们至少会多谈几个月,没想到这么干脆利落就敲定了。 陈彬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他女朋友则腼腆羞涩,从头到尾都是一副小媳妇见公婆的害羞样。 这种奇怪的感觉,俞文华自己却一点都不感觉到奇怪。 她本身就比陈彬大经历的多,又是他的老板,有长者心态简直再正常不过。 不过,看他女朋友的性格,也难怪他今年没回去老家过年,正月那几天拜年高峰期却没趁人多带他女朋友过来玩。 依他女朋友这么腼腆害羞的性格,人一多,那简直恨不得脸红得要直接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要有吕胜男这个嘴上没把门的疯女人在,那场面更加热烈了。 吕胜男专门喜欢逗人玩。 第32章 愧疚 中午留陈彬和他女朋友吃了饭,等把两人送走,下午的时候,大半个月没见的梁文衍过来了。 小年当天见他还是有些稀奇的,梁家也是豪门大族,应酬和人情往来同样是一件极耗心力的事,遑论他平时工作不比俞文华和荣沣闲了。 梁氏集团正当家的太子爷,想也知道有多忙到整天脚沾不了地。 他的司机正往客厅里拿东西,一堆乱七八糟的礼盒,不知道装的是什么,不过想来也是各处搜罗来给俞文华补身体的药材和吃的东西。 果然梁文衍脱了大衣交给许嫂,接着就嘱咐许嫂说,“有两个盒子里是刚空运回来的北极参,你去看看。” 许嫂忙说,“好的,我马上去收好。” 梁文衍一边解自己内搭的羊毛衫的纽扣,一边转头问俞文华说:“身体好点了?最近我忙着应酬也没时间过来看你……好像黑眼圈轻了点是不是? 荣沣给你请的那个老医生医术还行吗,不成的话我去重新给你找,不过看起来倒像是起了作用的……对了荣沣怎么不在,去哪儿了? 喔还有,给你带了串项链,是在国外的一个拍卖会上看见的,说是哪个皇室的女王珍藏的,想着你戴来好看,就拍下来了。你一会儿自己去看看喜不喜欢。” 一长串俞文华听的头疼,她忍不住吐槽他说, “瞧你这旺盛的精力,操心的事儿这么多,这以后哪天混不下去了当个鸭子,同时去应酬四五个富婆,应该也记不混各个老宝贝的喜好吧? 还有什么项链啊,我才不要,你拿回去留着送你们梁家未来的大少奶奶去。 ……荣沣回家去了,可能明后天就过来,怎么,你找他有事?” 梁文衍已经脱完羊毛衫,他自顾自地往沙发上一坐,衬衫纽扣也解了两三粒,锁骨露在外面,长腿顺其自然的交叠在一起,懒洋洋地在那哼着说, “我送出去的东西,倒是由得你收不收……我不找他,我找他干什么,情敌见面不是立刻鸡飞狗跳一地凌乱了?打起来也说不定。” 俞文华无语的翻白眼。 都是修养良好的大家少爷,各自有点公子哥的脾气是不错,可是野蛮粗鲁的去动手打架什么的,实在不是他们这个身份的人能做出来的事。 俞文华说,“你就闲的吧你,小年夜不跟家里人在一起吃饭,跑我这里来干嘛?就为了挨我一顿骂听我挤兑你几句?” 梁文衍翘着二郎腿,懒洋洋地眯着眼睛笑,“我贱的慌不行?我一天不挨你的骂我就难受,这都攒了多少天了,还不赶紧过来听你一顿训斥,满足一下我那些不为人知的变态小癖好?” 俞文华的牙根也开始发痒了。 可是再牙痒痒,她又真的不能把他怎么样。 梁文衍这人,外表看过去是一副浪荡公子哥的风流样,他那张脸那个身材往那里一站就像是能夜驭五女的风流俏少爷。 偏偏内里能为了一个得不到的女人守身如玉十来年。 只是当他得不到的女人是她时,俞文华的感官就不那么美好了。 他要是一心一意痴情守候也就罢了,俞文华能感动的给他磕仨响头。 毕竟他那个出身他那个长相,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偏偏喜欢她一个草根出身的农民企业家。 可是当他一边喜欢她,一边又没能跟她在一起,见了她去主动追求人家荣沣后,就醋意大发在背后乱使坏时,俞文华就想原地脱了鞋垫子去抽他的脸了。 当年不是他没能跟她在一起后,就嫉妒心大发把她那些乱七八糟的绯闻添油加醋找人捅到荣家父母那里去,荣家父母那时能有那么激烈的反应? 不然他们那样的体面人家,哪里会做出那种当众让人下不来台的事?还要在不相干的人面前明晃晃地打她的脸结她这个仇,何至于? 她也是一方企业的大东家,影响力那时已经不弱了。 荣家结亲不成,也没必要结仇啊。 虽然他们迟早也会知道她身上的流言蜚语继而开始考量,也许结果还是会坚决反对,可是,俞文华更不能接受梁文衍先去做了那个背刺她的人。 在没有结识荣沣之前,她曾真的认真考虑过她和梁文衍的关系。 没有和梁文衍在一起,也是因为意识到了她和梁文衍并不是一路人,跟后来的荣沣根本没什么干系。 只是梁文衍那时心气太高,自己得不到的也不许别人要,以至于才跟她越走越远,逐渐背道而驰。 当然随着年岁增长,他们的心境愈加成熟,梁文衍也数次表达过他的歉意,可是有些事,不是后悔了就有回头路可走的。 这种乱七八糟的关系一直从那时维持到现在,有时候俞文华也心软,她劝过梁文衍, “过去了就过去了吧,你找你的真命天女去,世界上70亿人,35亿都是女性,比我好的海了去了, 你睁大你那眼睛仔细找就会发现,哦,原来世界上还有张文华李文华王文华呢,怎么就一个俞文华让人念念不忘? 仔细对比一下就发现,喔,她也不过如此嘛,就一个鼻子两个眼睛一张嘴,跟别人没什么两样。” 梁文衍每当这种时候就说,“别扯了行吗,世界上就只有一个俞文华。我也就喜欢这一个。除了这个俞文华,别的女人再怎么样我也没兴趣。 你别拿捏着我对你的喜欢和愧疚,就乱七八糟地干涉我的喜好,我他妈愧疚归愧疚,我就喜欢你一个,谁我也不想要,我他妈就想要你。” 俞文华一巴掌抽过在他的脑门上。 梁文衍那时的贱比现在的贱还厉害,他贱兮兮地抓住她的手腕就势跟她说, “打吧打吧,只要你能消气你怎么打我都成,别累坏你的手就行。我就喜欢你,我得不到你我也一辈子守着你。” 俞文华每次都无语的白眼能翻到天上去。 不过有句话他说的很对,即便他真的对她爱而不得到了一种痴狂的地步,她也没法拿捏着他的愧疚和喜欢去要求他喜欢别人。 这人的自尊心能比其他的豪门公子哥儿差到哪里去? 那种让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是听话的舔狗,真心喜欢一个人时,自尊心也不允许他轻贱自己。 俞文华更不屑于做那种事。 爱一个人本身是无罪的。梁文衍有他自己的骄傲和尊严。俞文华干涉不了,也根本没法干涉。 他是那种听话的舔狗吗?他不是,他是蓄势待发伺机而动的狼。 第33章 正名 楼梯间有响动,俞文华回头一看,是她那胆小的妹妹。 过年人多,俞文丽就在房间里不怎么出来,当然俞文华也无心让她与自己的圈子有什么交际,干脆到了饭点就让许嫂提前去把饭送到她的房间里。 如此几回俞文丽也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也就更加自发的不露面。 今天小年,上午来的陈彬和他女朋友,本以为是最后一波客人了,小年夜饭总得各自在自家吃,俞文华也就让人叫俞文丽下来吃饭。 没想到又来了个梁文衍。 见俞文丽下来,俞文华赶紧把手边的抱枕扔到梁文衍身上说他,“给你那扣子扣扣好,开怀敞肚的也不知道要去勾引谁。” 其实梁文衍衬衫下的好身材简直可以媲美那些世界顶级男模了,只是俞文华不拿他当个正常的异性,所以也就视而不见。 可是俞文丽不一样,她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而且大城市工作三年也没见她长什么胆量和见识。 当然俞文华也不想管她个人情感方面的事,但她更不愿意的是俞文丽和她身边的任何一个人扯上什么关系。 根本没那个必要。 俞文丽已经过来了,见到梁文衍她有些意外,更有些惊讶。 梁文衍的大名,托姐姐俞文华身上那些满天飞的花边绯闻,她自然也是如雷贯耳的。 媒体上一搜到处是他的报道,至于真人,同荣沣一样,俞文丽也是第一次见到。 印象里追着一个得不到的女人绕的,自然是些死皮赖脸低自尊心的无竞争力男人。 可是,今天一见她才幡然醒悟,能与华容总裁相提并论的梁氏太子爷,会是什么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 就像她自己,不也是见了荣沣才忽然觉得,能被他喜欢的她的姐姐俞文华,她自然是有自己不为人知的过人之处的。 连她这个亲妹妹都不知道的过人之处。 否则那样一个优秀的天之骄子,他凭什么喜欢一个中学都没念完的草根企业家? 姐姐漂亮归漂亮,美貌与别人相比确实也是断层的,可是他那种阶层出来的男人,身边什么样的漂亮女人没见过? 就是见了亲眼见了荣沣,俞文丽才忽然开始怀疑那些流言蜚语的真实性。 否则其实过去,连她自己也是持有怀疑态度的。 她曾恍惚的觉得过无风不起浪。 可是那天乍然一见荣沣她才猛然明白,那样的男人,不会真的喜欢一个不清白的女人。 这几天她自己其实也会在心里默默想,大年夜时在俞老娘面前说出那些话,她其实不是在为姐姐俞文华正名,她是在,为荣沣正名。 她相信他的眼光。 这种隐秘的小心思,在见到容貌气度出身都不输荣沣多少的梁文衍时,再次被笃定。 俞文丽垂着头,偷眼见梁文衍正态度散漫姿势慵懒地单手去扣上自己的扣子,那件价格一看就不菲的高级定制衬衫,被他懒洋洋地一扯,露出来的清透白亮的肌肤和锁骨便都藏匿其中了。 扣上最后一颗扣子时,他还嗤笑了一句,“热还不让人脱衣服,你们家这个温度现在高的都能让人进门就能原地蒸桑拿了,我还裹成一头熊干什么,你想当场看我给你跳脱衣舞吗?” 俞文华说,“我做完手术怕冷,专门让人调这么高的,你有意见?有意见你去外面跳,你不着一缕去裸奔也没人管你。” 梁文衍这才“啧”了一声说,“倒也是,我忘了。我倒是想勾引你呢,问题是你也不上钩……裸奔?主意不错嘛,我好好考虑一下。” 俞文华白了他一眼。 这时梁文衍才冲一边的俞文丽扬了扬下巴,问俞文华说,“这谁?” 俞文华淡定地说,“我妹妹。” “哦?”梁文衍这才认真打量了一眼俞文丽。 不过看了半天他都很失望的样子,他原先还以为俞文华的妹妹们也跟她自己一样,一个个长得赛天仙呢。 可惜,并不是。梁文衍顷刻间丧失了兴趣。 当然俞文华同自己那些妹妹们,乃至整个老俞家的人关系都不和睦他是知道的,所以他好奇的也仅仅是长相。 他对于长得跟俞文华相似的姑娘们都印象不错。 不过这个印象不错也就只是停留在“印象不错”。 像那样得不到一个喜欢的人,就四处去搜集跟她长得相似的当替补,图个心灵和身体的双重抚慰,这种事情,他懒得干,也不屑干。 真的喜欢一个人,眼里是容不下别人的。哪怕跟她长得再相似也不行。 俞文华就是俞文华,她独一无二,无与伦比。 梁文衍也只喜欢独一无二的人与事物。 至于跟她关系并不和睦的妹妹,他自然毋需过多关注。他的精力有限。 梁文衍问俞文华说,“晚饭快好了吧,你们家今天的小年夜饭都吃什么?我饿了。” 俞文华说,“好了,我们吃家常菜,给你单煮了狗食,满不满意?” 梁文衍懒洋洋地骂她,“滚蛋。” 说着像在家一样,自己先起身去厨房找许嫂了。 他一向不拿自己当外人,俞文华住市区的时候他偶尔过来看她,也是像现在这样跟回自己家似的,她已经习惯了。 至于席老先生,他过午不食,所以小年夜饭除了俞文丽外,就一个梁文衍了。 许嫂他们跟大年三十那天一样,在另一个桌子上单独开一桌。 俞文华只吃了几口就兴致缺缺地想放筷子,被梁文衍立刻制止了, “再吃点,小鸡啄米似的,你看看你那饭量那胃口,再看看你那身体素质,不多吃点怎么吸收的进去营养早点好起来?再吃!” 俞文华忍不住撇嘴说,“你可真是个十足的老妈子,来我家蹭饭还要管我吃饭这种小事……” 梁文衍哼道,“不管你,不管你你看看你给自己弄成什么样了?嫌我老妈子,荣沣倒是不老妈子,他倒是给你管理的好,直接管到医院的病床上去了!” 这话酸溜溜中还夹杂着不满和质问,俞文华不由得嗤笑他, “瞧你现在,干什么呢这是?简直搞得跟我另外一个合法男朋友似的,还质疑起我正牌男友的做派来了?搞什么鬼啊你,吃错药了今天?” 梁文衍哼了一声,不说话了,自顾自吃饭。 旁边的俞文丽边吃饭边偷偷看着他们二人的相处模式,从头到尾都是震惊和迷惘状态。 第34章 催婚 俞文丽想,她的“姐夫”荣沣,知道自己的女朋友此刻,正在自己的家里与自己的“情敌”谈笑风生还一起什么话都说吗? 他知道了之后,会介意吗。 还有梁文衍,他明明同样那么优秀,却惦记着一个有夫之妇,他真的,也不在意吗。 姐姐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呢……引得两个天之骄子都对她如此的在意且欲罢不能。 俞文丽一瞬间困惑又百思不得其解。 她承认姐姐的确是优秀的,可是她不觉得荣沣和梁文衍身边没有更优秀的女人。 姐姐能够让人对她死心塌地的魅力来源,到底在哪里呢。 一个已经不可思议,偏偏有两个。 俞文丽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 羡慕,亦或是,嫉妒?她被自己一瞬间冒出来的念头惊到了,不不,绝不能有这样的念头,一丝一毫也不能有。 不能嫉妒,不能嫉妒,嫉妒是魔鬼,是深渊,是万劫不复。 况且,姐姐俞文华的为人处事她可从来没有忘记过。 她十几岁的时候就敢拿着菜刀要杀她。 嫉妒她,那是自己给自己找死路,没有什么好下场的。 俞文丽情绪复杂地往下咽菜。 旁边的俞文华已经吃完了,对桌的梁文衍也跟着放下了筷子,俞文丽立马也吃完最后一口饭赶紧放了筷子。 吃过饭,几人去客厅闲坐,许嫂叫人端来了水果和饭后茶点。 俞文华开了电视盘着腿坐在沙发上看,梁文衍在她旁边偶尔跟她就电视里的内容闲聊几句。 他们看的是经济频道,聊的也是对应的金融和股票,俞文丽听不懂,就只好坐在旁边陪着发呆。 这时外面忽然大灯一绕,有车回来了! 俞文丽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像做错了事被抓包一样,猛然弹跳着站了起来。 她的举动丝毫没人注意到,俞文华在专心看电视,梁文衍捻了一粒葡萄在剥皮。 那皮儿被他灵巧纤长的手指一寸寸撕破剥开,剥好的晶莹剔透的果肉则就势送到了俞文华的嘴边。 俞文华也顺其自然的接了过去送到嘴里,两人都没任何的不自然感。 俞文丽心里更怪异了,梁文衍已经去剥第二粒葡萄的皮。 俞文丽心脏忽然狂跳了一下。 太奇怪了。这种相处模式。 门口这时传来响动,司机提着几箱东西先进来了,身后是长身玉立挺拔如清竹的荣沣,他的大衣和身后的夜色融为一体,雪一样白的玉颜色,漆黑的双眸印着屋里的灯,清亮如星辰。 俞文丽的心,更剧烈的跳了一下。 谁都还没先开口,梁文衍先说话了,他坐着没起身,只是漫不经心地仰头冲荣沣笑说,“哟,荣总回来了?” 荣沣脱完大衣松了领带,回他一个更加漫不经心的笑, “可不是,赶着回来陪老婆,小年夜饭都没好好吃……梁总这是怎么了,小年也不回家专门跑来看我太太,该不会是在自己家被长辈催婚催到无处可去了才来我这里吧?” 梁文衍的牙根又开始发紧了。 荣沣这厮戳人软肋一向是专门戳心窝子的,常常一句话就能堵得人心底发慌暴跳如雷。 可他毕竟不是年轻气盛的时候,商场沉浮这么些年,也早修炼出一副金刚不坏之身了,闻言也就懒洋洋地说, “也还行吧,长辈嘛,都一样,谁家的到了年岁不操心子女这些事呢,你说是吧荣总?” 荣沣哼笑了一声。 还真是有来有回,互不相让。 可巧他自己的父母小年夜饭的时候,也主动在其他长辈亲戚们面前提出来让他跟俞文华去成婚呢。 他们笃定他不会在亲戚面前下自己亲生父母的面子,所以才要挑那个时候来说。 荣沣想起那个场景,又觉得心里隐隐一股不适直往出来窜了。 俞文华敏锐的感知到他的情绪,她拉住荣沣的胳膊才说梁文衍,“好了,这么晚了你也该回去了,你那司机还在外面的车里等着你呢。” 梁文衍的司机跟他这主子一样倔,就吃饭的时候露了个脸,然后又出去了。 许嫂说外面冷叫他在家里等,他偏不,出了门就钻进车里不出来了。 大冷的天他也不发动车开暖风,就那么直愣愣地在冷车里等。 等梁文衍跟司机走了,俞文华上了六楼回卧室,跟荣沣两人都洗漱完躺在床上时她才问他, “怎么了,一回来就一脸不高兴的,跟你父母闹别扭了吗这是?” 荣沣抱着俞文华让她枕在自己的胳膊上,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怏怏的,并不说话。 两人就这么躺着好一会儿,荣沣还是不做声,俞文华再也忍不住了,她拽开荣沣搂她的胳膊,爬起来点问他, “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呀。” 可荣沣垂着眼睛,浓密的长睫掩住他的瞳孔,听见她的问话也眼皮儿都不掀一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俞文华急了,她推了一把荣沣的胸膛,再次问他,“说话!” 荣沣掀开眼皮,漆黑的瞳孔里倒映出俞文华略有些焦急的脸色。 俞文华看着他,再一次耐心地问,“到底怎么了啊,一直不说话搞什么呢?有什么事你说呀,我能解决的我都替你解决。” 其实她哪里能替他解决什么事呢,大多数时候,荣沣才是她永恒的避风港。 而关于他的那些事,她好像也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她的公司与他们荣家的华容集团,不是一个量级。 再说,荣沣都解决不了的事,她哪能拿出什么解决的好办法? 昔日为什么会喜欢上荣沣,除了他绝佳的外貌和身高,涵养,气度,还有他强大笃定万事在握的能力。 她自身已经足够强大,但骨子里仍然是慕更强者的一个心态。 荣沣就是足够强大她才会喜欢他。 此刻是什么事让他这样强大到无与伦比的一个人也能沉默到失语呢。 俞文华万分好奇。 总不会是华容集团要破产? 别了吧,这种戏码不会出现在他身上。荣家家底多厚,背景多硬?谁破产也不可能他们家破产。 那是他父母又给他施压了? 刚才似乎就是在梁文衍说完这个年岁,家里的长辈都开始操心子女的婚事荣沣才开始隐隐烦躁的。 刚回来的时候他只是不那么愉悦,但见了她还是高兴的。 俞文华说,“是你父母催你结婚了吗?” 荣沣“嗯”了一声。 ilwxs.com 第35章 信任 其实关于结婚的话题,俞文华与荣沣之间虽并未探讨过许多次,但有一个观点是他们的共识。 那就是,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互相信任到不需要那一纸证书,也可以无比确凿地肯定对方的爱意,对方的责任,对方对于彼此的情感维系之坚定。 对俞文华来说,她与荣沣之间,没有婚姻那条名正言顺的纽带,她也可以肯定荣沣对她的爱意足以支撑他们坚定的走完一辈子。 很奇怪,她对任何人的信任都是有保留的,但是对荣沣,好像永远不会。 她无比坚信他对她的爱。 只因为荣沣的爱每一件都是落到实处的,他的爱看得见摸得着,无处不在无孔不入,密密麻麻真真切切,时时刻刻都能感觉得到感受得来。 所以她才敢笃信他们之间,并不需要所谓的婚姻再去链接。 想要的和得到的已经完美嵌合了。 只是如今,荣沣也有这样燥乱烦忧的时候,是还在为她生病的那件事后怕吗?明明已经过去了呀。 而且这个,跟结不结婚,应该也没什么关系吧? 俞文华问荣沣说:“……那你呢,你自己想结婚吗?” 荣沣伸出手,只是沉默着用指尖拂过俞文华鬓角处斑驳的发根,那里的白发又长出来一些,每个月她都会去补一次发根的颜色,因此才能维持靓丽漆黑的一头乌发。 现在距离上次去理发店已经快两个月,所以白发就那么明晃显眼地生在鬓角,像岁月镌刻的两缕深重斑痕。 荣沣的眼底,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了几丝湿意。 他闭了闭眼,才又掀开眼皮神色如常的叹了一句,“我只是担心,不结婚的话我不能永远安稳地护着你。” “那不可能吧,除非哪天我先死了。” 荣沣忽然一下直直坐了起来,他推开俞文华,神态躁乱眼神凌厉地盯住她问,“你说什么?” 俞文华:…… 本来下一句想说她相信只要她还活着他就能一直护住她的,她坚信他对她的爱。 现在,这,玩脱了。 俞文华赶紧举手讨饶,“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怪我嘴上没个把门的乱说话,我错了,我不说了,我再也不说了……” 荣沣很久不接话,他神色冷漠地看了半晌俞文华,忽然又冷笑出声说, “怎么,和我在一起委屈你了是吗?想着干脆一死了之,彻底解脱是吗? 好过谈了这么久连个一纸证书的婚姻也不能给你,什么爱情,什么守候,早就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是吗?” “……” 气氛陷入了一种尴尬又怪异的局面,俞文华面对面跟他坐着,本来有心继续道歉,可是荣沣一脸冷漠地看着她,看得她就是心有万千话也说不出来一句了。 这怎么办。 那场病弄得她现在提个死字都是禁忌了,可是人有失言马还有失蹄呢,不用她说错了一句话就直接给她判死刑吧? 再说她刚才本来是想着趁势跟他表个白的,这。 俞文华低下头,准备当鸵鸟。 荣沣说,“头抬起来,看着我!” 俞文华赶紧往前一倒,脸着床,整个人都埋在了蚕丝被里趴着,就是不出来。 荣沣看着她的背影半晌,他忽然伸手用了点力把她拽得翻了个身,仰面对着他。 俞文华还没来得及拽过被子去蒙自己的脸,荣沣已经伸手一捞把她禁锢在了自己身下。 俞文华顷刻间就被他身体整个的重量压的动弹不得了,她只能认命地仰头看向他。 荣沣神色不明地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忽然一低头重重一口咬在了她的脖子上。 俞文华疼的一个瑟缩,荣沣这时已经松开了口,他用力一扯她身上的衣服,将那件可怜的真丝睡衣上几颗扣子全部扯开了。 睡裤刚才挣扎间已经滑落半片雪白纤细的腰腹,荣沣指尖一探一扯,撕拉一声四分五裂。 俞文华在心里哀嚎。 这什么破厂商做出来的衣服啊,还高级定制呢,质检也太不过关了吧。 直到很久,事毕荣沣才冷静了一些,俞文华这时已经累到手指头都没力气动一下了。 可是想起他刚才的作为她还是忍不住骂他说,“王八蛋啊,你刚才都没做措施!” 边骂边拿拳头去捶他。 可是拳头软绵绵的,一点力道都没有,跟挠痒痒简直没什么两样。 所以荣沣说,“嗯。” 嗯?嗯是什么意思? 这么多年两人但凡有这方面的生活,措施是一次不落的,如果眼前没有,俞文华宁愿忍着也绝不破戒。 没想到一次他的不冷静就酿出这样的后果。 俞文华简直欲哭无泪。 “明天你去买药!”她恨恨说。 荣沣这才说她,“你别吃,我去想办法,我听说有种针是可以注射在男性身体里的,效果也能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 俞文华:…… 她想敲开他的脑壳,这么个极品聪慧的优质男人,怎么也会犯这种傻说出这种没有一点营养的话, “这次不是已经……再怎么给你打针,也避不了了吧??” “……” 荣沣揉着太阳穴,有些无法面对自己的一时不冷静,沉默半晌他才说,“我明天去问问席老医生,看看他有没有什么补救的措施。” “要是能生,干脆生下来算了,”他补充说,“这样咱们两个,也算后继有人。” 俞文华:…… “也不一定就能怀吧,”她略有些无奈,斟酌着说,“就一次而已,应该,也不会那么准。不然这是什么逆天的运气啊,一次就中。” 荣沣沉默着拉过被子给她盖上,连人一起搂在自己的怀里。 房间里的旖旎空气静谧流动,然而他的下巴搁在她的头顶,语气沉沉的,竟似恳求, “要是真的怀了,那就生下来,行吗?”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婚礼,证书,财产,金钱,权势,地位,荣耀,名望,永恒的爱跟守候,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就是请你,以后千万不要说死这个词,行吗?我真的,很害怕,很害怕……” 第36章 保证 俞文华举起三根手指,郑重跟他保证说,“好,我发誓我再也不提这个字。” “可是,”歇够了,她爬起来点看着荣沣,深深望进他的眼眸里,“……你我之间,真的需要婚姻这条纽带来维系吗? 我们的感情,真的脆弱到只能靠一张纸去证明吗?” 荣沣看着她,无比肯定地摇头。 “那就是了,”俞文华笑着去亲了亲他的额头说, “我相信我们的感情,没有那张证也可以牢牢维系一辈子。我爱你,我相信你能安稳护我一辈子。” 她躺下来,把头枕在荣沣的胳膊上,懒洋洋地把玩着他另一只手,“……至于孩子,再说吧。” 其实内心深处来说,俞文华根本不想要什么孩子。 或者说,她想要的是,不是一个姓荣的孩子。 荣沣可以是张沣李沣赵沣,就是不能是荣沣。 有了孩子就意味着她要有婚姻,否则孩子生下来名不正言不顺的,将来得多少人戳着她|他的脊梁骨骂他|她是私生子? 她的名声已经坏到不能再坏,外面多少人揣着一腔恶意揣测她的清白,一旦她生下了孩子,他们就又多了一个恶意造谣解读她的名目。 靠美色上位跟多少男人睡过觉,孩子是谁的还指不定呢。 华容集团的总裁又怎么了,以俞文华的放荡给这位总裁先生戴顶绿帽子也有十足的可能性,毕竟这种女人为了往上爬什么事做不出来? 当然她自己可以拿这些狗屁谣言当空气,可是孩子,孩子是无辜的,孩子不能一出生就背上一个不干净不清白的名声。 而如果为了孩子步入了婚姻,那就意味着她要就此与荣家彻底牵扯不开。 逢年过节她不需要去荣家,不需要跟荣沣的父母、孩子的爷爷奶奶近距离相处吗? 必然是要的,荣家这样的家族,不能有一个跟他们闹的四分五裂老死不相往来的儿媳妇。 可是,她自己愿意去做小伏低吗。 她与荣沣不顾他父母的意愿强行在一起这些年,荣家父母心里,怎么可能没有对她的不满和怨气呢。 他们日后,不会明里暗里地刁难她吗?多好的出气机会啊,白白忍了那么些年。 荣沣不也正是有这样的担忧,所以才不愿意跟她去领那个证吗。 不领证,他们还可以没有顾虑地对外宣称只是朋友,反正荣家父母也不可能上门来听他们的墙角。 哪怕他们现在就是明知道她和荣沣就是在一起,他们又能将她怎么样呢。 只要不结婚,她就不是荣家名正言顺的儿媳妇,荣沣父母投鼠忌器也不敢真的对她怎么样。 可是一旦领了证,事情的结果导向就不可能完全往她和荣沣预设的方向走了。 俞文华是个忍气吞声的人吗,不是。 结了婚她就能心甘情愿地做小伏低、主动把脸贴上去让荣家父母出了这么多年的气,然后继续尽心尽力地讨他们的欢心吗? 她不是,从来不是。 而如果她不顾世俗的眼光,与荣沣结完婚之后还依旧我行我素,逢年过节她在荣家人面前连个脸都不露, 那么,荣家多少代人的名望,荣沣清白的名声,不会就此被她连累受损吗? 虽然荣沣与她在一起已经承受了无数的流言蜚语和恶意揣测。 而俞文华自己,毕竟也不是籍籍无名的年轻小姑娘了,做事可以不管不顾只由着自己高兴。 她除了是荣沣的女友,她还是宏誉集团的前总裁,现任的董事长,她最初的目的,是让宏誉有一天能像这个名字一样,“誉满天下”的。 虽然如今受她这个创始人所累,宏誉的名声并不那么完满,不过介于每年花出去的大笔用于慈善事业的钱,总算还不是太差。 当然,好也是好不到哪里去的,大把人说她做慈善只是为了洗白。 她自己可以不在乎旁人的看法,可是她不能不在乎宏誉的未来。身在其位谋其事,这个道理很久之前她就明白的很透彻了。 宏誉只要还在一天,她就不能我行我素一天。 再说,即便是看在荣沣深爱她多年的份上,她也不能跟他就此步入婚姻,让他夹在中间两厢为难。 目前的局面是因为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于是才一直胶着。 但凡有个能两全的法子,她自己也是乐意去主动解决的。 荣沣心底深深叹息。 她的担忧,何尝不也正是他的担忧呢。他不愿她受到一点伤害,哪怕皱个眉头也不行。 次日一早待席老先生醒了,荣沣便为昨晚的不冷静先去找了他一趟。 出来的时候他的神色更加恹恹的,眼角眉梢都是郁郁寡欢。 俞文华在一楼的客厅里看早间新闻,见他下来那副表情,忙问:“怎么了这是?总不会我的身体素质,差到连吃颗避孕药都有禁忌吃不了吧?” 荣沣说:“瞎想什么呢,没有的事。就是,是药都有三分毒,我不放心而已。” 他过来在俞文华身边坐下,给他的助理打电话叫他去买药,打完才靠近了她一些,把她拉在怀里,怏怏不乐地跟她道歉说: “对不起,昨天晚上是我太冲动了,脑子发昏才会做出这么不理智的事,害得你要去承担这个后果……你的身体本来就不好。” 他抱着俞文华将脸贴在她的脸一侧,闭了闭眼沉重保证说,“以后不会了。” 俞文华好笑地拍了拍他的手。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一颗避孕药而已。 只是她身体素质差,前段时间才又做了手术,故此才显得这颗药那么沉甸甸重担担的。 放在正常的健康女性身上,紧急避孕药吃的次数只要一年不超过三颗,倒也没什么大事。 “对了,”俞文华又想起来一件事,她跟荣沣说, “昨天梁文衍来的时候送了条项链,是在国外的一个拍卖会上拍下来的,是什么皇室女王的藏品。 我刚才拿手机查了一下,这链子竟然拍了1.2亿。给他还回去,那疯子又要像上次一样,一个不高兴直接扔垃圾桶了,怎么办?” 荣沣这才闷闷不乐地哼笑了一声说,“他倒是大方……” 过了几秒他说,“过两月他生日,你回赠他一个差不多价位的东西就行了,刷我的卡。” 其实梁文衍扔就扔了,跟他什么干系,只是他知道俞文华会心疼钱而已。 果然俞文华耸耸肩,不置可否。 其实梁文衍这么些年,一直都对她大方的不得了,那些价值百万千万的珠宝,名表,豪车,豪宅,基本荣沣送过的东西,他差不多都送来过。 只是俞文华坚决不收而已。 当然有时候他不高兴了,见了她还回去的东西发脾气,干脆一甩手直接扔垃圾桶。 俞文华如今财力雄厚家底惊人,可她是苦出身,心疼钱的毛病到底也还是有的。 有时候实在还不回去,她就回送一个同等价位的,荣沣这时候自然不允许她花自己的钱。 在一起这么多年,俞文华但凡有大额支出没从荣沣的卡里出的,他就能生好多天的气。 明明她已经财务自由那么久,就是哪天不高兴了,随便出去买几十套上亿的豪宅别墅酒庄海岛什么的,也完全伤不了一根家底的毫毛,但荣沣还是不愿意。 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俞文华有时候会调侃他才是十足的霸道总裁范儿,电视里拍的那些还是过于保守了,瞧瞧,眼前的这个男人才是真霸道,不花他的钱他竟然还要生气。 第37章 复工 正月初七的当天下午,小章过完年回来了。 她大包小包带了一堆东西,许嫂帮她接的时候,俞文华震惊地在里面还看到了一袋小米和用家用油桶装起来的一桶土鸡蛋。 “你这些东西,能过得了飞机的安检吗?” 小章细声细气地对着俞文华笑说,“不是液体没事的俞总,而且我坐的是火车。” 俞文华:…… “还有大枣呢?”她扒拉了一下袋子,好奇地说, “不过你带这么多东西,怎么不叫小刘开车去接你呢?自己一个人带着这么多东西坐车多费劲啊。” 小章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大枣和鸡蛋我本来说不用带的,但我奶奶就说红枣补气血,鸡蛋补身体,非给我都塞上让我带给您。小刘明天的车票才回来,我就没叫他。” 小刘是俞文华的司机。俞文华最近一直没有出过门,所以才叫他晚回来一些时日也可以的。刚才忘了。 不过既然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小章奶奶的一片心意,俞文华也就坦然接受了。 她转头嘱咐许嫂说:“你明天早上叫厨房炖个小米红枣粥,这种农村小米和红枣味最正了,我都好久没吃到过了。” 其实她哪里好久吃不到,山庄里吃的食材全部都是全球冷链特供,想吃什么动动嘴皮子就有人摆到餐桌上来,哪有什么东西是她想吃又吃不到的。 哦,有一样,荣沣。 她馋荣沣的身体是永远馋不够的,虽然经常刚开始就要求饶,可下次还是爱的不得了。 可惜他现在强行限制她的次数,害得她最近都有些那什么了。 正所谓,拥有的时候不珍惜,失去的时候才知道后悔…… 意识到自己思想跑门,俞文华赶紧掩饰性咳了一嗓子,扬扬下巴示意小章递过来的一封厚厚的装东西的信封说: “那这个怎么回事,你过年还写了信给我吗?这么厚一摞得写多久啊。” 小章有点羞赧,赶紧摇着头解释说:“不是不是,这个不是信,这个是您资助的一个学生给我,叫我转交给您的。 他说这是他今年大一寒假做家教挣来的钱,不多,只有一万块,但也是他一点心意,请您千万收下去买点补身体的东西或者什么,这样他也安心了。 他知道最近您的身体不好,都快没心思去做家教了。” “哪个学生?这我怎么能收,你快拿着给他还回去。小孩子家做家教挣点辛苦费多不容易啊,他自己留着花多好。” “我还了呀,他坚决不要。他说您要是不收,叫我直接替他扔到路边的垃圾桶里去算了,被哪个环卫工或者流浪汉捡去,也是缓解他们生活一段时间的好事一件。” 俞文华拍了拍额头,很是无奈。 一个两个的,怎么都是这种做派。难道如今盛行这种性格的人类了? 荣沣这时接完工作上的电话在一边哼道,“收着吧,多难能可贵的一片诚心啊,我都快要被打动了。” 俞文华白了他一眼。 往常梁文衍恨不得摘天上的星星来送给她,也不见他有多在意,偏偏这种不相干之人给她的一点东西,他又拈酸吃醋的,不知道要干什么。 俞文华说小章,“你拿着吧,抽空见了这孩子再还给他,就说我的话,他现在还是学生,最紧要的任务是学习。 其他的事,你叫他别想那么多。等他将来学业完成了,出社会做个对社会对家庭有用的人,也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 至于这些钱财礼物,不是他这个年纪的孩子要想要送的东西。” 小章却摇着头说,“这个学生挺倔的,再说我看他也是诚心要给,还回去,怕才是真的打击到他的自信心呢。 至于学习您更不用操心他,前几年我刚来您身边的时候对接工作,那时候资助的那批学生里面他成绩最好,我一眼就注意到了。 他现在考的也是国内顶尖双一流学府的大学,您不用担心他。将来他必前途无量的。” 话已至此,俞文华也只能无奈地拉开了茶几下面的抽屉,把信封连钱一起放进去了。 成绩好就行吧,总算没有辜负她一片苦心。 第二日就是正月初八,各公司都开始复工了。 山庄里的员工也逐渐回来上岗,二三十个人又恢复了年前刚搬进来时的热闹。 虽然山庄过大,员工除了平时打扫卫生巡逻岗位不怎么允许走动,也其实算不上多热闹。 而华容总部一复工就要整体搬迁,荣沣便开始忙碌了。 至于宏誉年初一季度的规划会议,本来是要俞文华去参加的。 毕竟她虽不再参与宏誉的运作,但也还是担任着董事长一职。不过俞文华有心继续历练严玫,也就没去。 严玫以后是要担挑大梁的,即使她在身后,她也必须要有独自面对宏誉一切事物的能力。 当然她的能力她相信,否则不会推她上去。 只是能力和经验,二者缺一不可。 磨刀磨了这么多年,宏誉的对手还没除掉,而她这个创始人却因为一场大病来袭,已经被迫退出擂台。 将来若继续由着对手吸她的血敲她的髓逍遥自在,世人岂不愈发笑掉大牙? 除掉宏华,势在必行,而她需要助手。 严玫是其中一个人选。所以她必须要有独当一面的能力。 初八当天的早上,荣沣去公司前,还没忘嘱咐俞文华说:“今天针灸完了记得去银行兑支票,去的时候别一个人,带上小章和小朝。” 小朝是俞文华的保镖,至于小章,不用他嘱咐基本也是寸步不离。 俞文华说:“知道了,你快去上班吧,一会儿迟到了。” 荣沣揽过她亲了亲她的额头,这才走了。 席老先生已经在上次给俞文华针灸的那间房里等,俞文华视死如归地进去,拿出一副英勇就烈的心态。 也是奇怪,明明已经有很多次针灸的经验,每次一看见那些明晃晃的银针,或者席老先生的金针,她还是不自主的胆寒。 明知道为了身体好再疼也得忍着,生理性的皮疼肉紧却怎么也止不住。 席老先生看她这副样子就觉得好笑,但他还是拿出一副哄小孩子的架势一脸慈祥地说: “别害怕,很快就好了,也不怎么疼的,你是自己吓自己才觉得可怕,其实根本不疼。” 俞文华:…… 疼不疼,她自己还能感觉不出来吗! 第38章 坦白 针灸完又歇了一会儿,小章打电话叫过来的小朝已经开车过来接俞文华了。 小朝和小刘两个,虽一个是保镖一个是司机,但两人都是退伍军人,而且由于工作的不局限,他们平时也并不拘泥于单一的任务,两人经常换着当俞文华的司机。 俞文华在卧室衣柜的羊毛衫兜里找出那张支票,又拿了自己的身份证件,带着小章一起去银行了。 临出门前,她忽然又改了主意,吩咐小章说,“下午再去吧,中午吃完饭你给我妹妹打电话,叫她下班后过金融街,我们带她去逛个街,买点她自己喜欢的东西,给她置办点行头。” 俞文华让做的事,小章从来不问缘由,她铭记着自己的身份和职责,一句嘴都不多。 再说,她也知道俞文华做事从来有自己的缘由,不是她一个私人秘书可以多嘴去查问打探的。 闻言也就立刻说:“好的,我一会儿就去办。” 俞文丽中午吃饭的时候在公司楼下接到姐姐秘书的电话,听她说完来意后,从懵懂变成了震惊。 正月住在姐姐家里的那几天,姐姐对她一直不热络也不冷淡,弄得她整天心里惴惴不安的。 一边担心她记着家里的旧怨、连带着对她也记恨起来,一边又时刻控制不住地关怀着“姐夫”荣沣的一举一动,把自己也弄得情绪复杂神经兮兮的。 而且由于琢磨不定俞文华到底在想什么,于是一会儿担忧害怕一会儿又忐忑不安的,时刻都绷着神经。 如今听她的秘书这么跟她一说,她心里紧绷的那根弦倒是松了一些。 原来姐姐不愧是姐姐,她倒是心胸确实宽广,怪不得能有今天。 看来先前是她自己想岔了,姐姐只是因为刚跟她见面不太熟悉所以看起来才那么不冷不热的。 现在熟悉了一段时间,到底还是顾念着姊妹之情的,这不就开始想着她了? 俞文丽按捺住内心的小雀跃,尽量保持着平稳的一种口气说:“好的,我知道了。” 但其实一整个下午她都是兴高采烈的,眉梢眼角藏不住的雀跃,有同事看见了问她,她嘴上说:“没事,没事。” 但去茶水间倒咖啡的脚步都是轻快愉悦的,仿若天降横福,端端正正地只砸中了她一个人。 捱到下午下班,俞文丽马不停蹄地打卡下班,跑下楼钻进早就提前叫好的车,满怀兴奋地直奔姐姐的秘书安顿的目的地。 到了金融街,一眼看见姐姐的秘书就在路边等她,俞文丽下了车就赶紧跟她招手。 俞文华此时正在一家装修很高档的理发店里补头发的颜色,银行早就去完了,这会儿见她们上来了就说: “我这里还得一会儿,你们俩去楼上的商场里逛逛,小章,你拿我的卡去,看我妹妹喜欢什么就都给她买下来。不拘钱数,只看她喜欢就好。” 小章点点头,带着俞文丽去了。 她们在楼上的商场逛了大概有三个小时,期间俞文华已经补完了发根的颜色,又去旁边的茶餐厅坐了一会儿,喝了一杯茶吃了两块小甜点,小章才终于带着俞文丽下来了。 她们大包小包提了七八个袋子,俞文丽脸上的笑从过来时就没有消失过。 俞文华问俞文丽说:“买好了?” 俞文丽立马开心地点了点头。 “买好了回去吧。”俞文华说。 坐进车里的时候,俞文华又从自己的手包里拿出了一张刚开的信用卡跟俞文丽说: “这个给你拿着,你刚工作赚不了多少钱,自己过的捉襟见肘的,月月还要拿出一部分钱往家里打,实在是不容易。 ……这卡给你拿着,里面有每月三万的额度,你想买什么就去买,对自己也好点。” 一番话说的俞文丽险些当场落下泪来,工作后家里拿着供她上大学的事说事,不停叫她早点在大城市找个人嫁了,好用彩礼钱还他们的恩。 为此她每月八千的工资,刨去房租水电衣食住行,每个月攒下一千多块钱也只能全部打回家里。 可家里见她打回来的钱少,时常对她冷嘲热讽的,还时不时拿她和俞文华对比。 哪怕俞文华二次发达了之后再没有给过家里一毛钱,他们也还是觉得俞文华就是比她有本事。 俞文丽为此,不是没有在心底里偷偷怨过俞文华。 然而正如那时所想的一样,她也只敢偷偷怨。 她可没忘俞文华骨子里到底是个什么性格。 可是此刻被她一系列的举动搞的心里暖融融热络络的,此前那种上不了台面的小心思就立刻都烟消云散了。 她想,到底是亲姊妹,关键时刻还是能想起来她的。 一感动,俞文丽就把家里最近跟她说过的事都一股脑告诉俞文华了。 当然她也没有蠢到当着车里秘书和司机的面,她是回家后又犹豫了几分钟才把俞文华叫到一个房间里偷偷跟她说的。 俞文丽说:“姐,我要告诉你些家里的事,你听完,不要生气啊……” 俞文华神色自若,淡定如常,“什么事?” 并不是很在意的样子。 俞文丽说:“是家里,爸妈一直想让你出文成结婚买房子和给女朋友彩礼的钱,之前他们还一直想让我跟你开口说呢。 可是我觉得这件事不该由你管,毕竟这么多年,他们也没管过你,我觉得这事现在让你负责的话,对你也太不公平了,所以就拒绝了他们。 可是他们不依不饶的,一直不死心……尤其最近还听说了你不做公司的老板后,直接就拿了600多亿走退休了,他们现在就更眼红了,正想着正月十五一过,全家人都一起过来上门跟你要钱呢。” 俞文华听着,慢悠悠地笑了笑。 原来金海波入职宏华跟她宣战的第一件事,是要从她的家人那里入手。 毕竟宏誉不是上市公司,财报也没有向大众公开的必要。而她卸任ceo不久后套现的那600亿,自然也不是需要向大众公开宣报的事件。 所以这个事只有公司的内部人员和一些股东们才知道。 再说,600亿,有一大半她套现的都不是她在宏誉的股份。 她套现的是她在其他领域的各家公司里投资的股份。 当然这个事,知道的人也不多。 金海波把这事捅到俞家人那里,也许是觉得,俞家人就是她最大的软肋。从他们那里入手,他肯定能先一步让她自己就乱起来。 然后,一切都开始了。像人为打开的潘多拉魔盒,里面尽数是她不为人知的弱点和软肋。 俞文丽这时继续说:“我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知道的,问了他们几回,他们就是不跟跟我说。 ……姐,你还是要小心点啊,他们惦记着你的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尤其现在知道了你生病的事,更加蠢蠢欲动了。” 俞文华笑了一声。 这一声笑的俞文丽莫名其妙的,俞文丽以为俞文华是被气笑的,可其实,俞文华是无谓的笑。 俞家人是她的软肋吗?从不是。 金海波第一步,走错了。 第39章 安顿 荣沣年后复工第一天,晚上一直忙到十点多才回来。 他回来的时候,俞文华已经洗漱完躺在床上了。 她拿着本书在看,等荣沣上来先去浴室洗漱完,换了睡袍出来的时候,就主动放下了手里的书,躺到了他的臂弯。 荣沣抱着她好好亲了一会儿,然后才抚着她的背柔声说:“第二个针灸疗程开始了,疼的还厉害吗,能不能忍受?” 俞文华想了想说,“……还行吧。” 其实这次好像比上次还疼的多,因为这个疗程开始针灸的是前面的各处穴位了,也许是前胸的皮肤比后背的更娇嫩,所以相比起来也就更疼痛。 不过荣沣够忙了,他还是少分些心的好。 虽然俞文华明知道荣沣一回来,必然先会去跟席老先生探讨一番关于她治疗的进程的。 荣沣说:“疼的时候,就叫席老先生停一停,缓缓再说,不然连续的进针,我担心你会受不了。” 俞文华“啧”了一声,忍不住调侃他说,“……我还以为你要说疼的时候我就叫席老先生停下来别治了呢。” “说这话……其他的事我倒都能由着你,你实在不想要撒个娇耍耍赖也就糊弄过去了,但这件事,关乎你的健康,我再心疼也会忍住的。这件事我不能由着你一时轻松。” “啧……” “哎,不对吧,”俞文华又想起一件事,她说,“你忍住的不止这一件事吧,上次你不还一定要给我请个什么营养师吗? 我那次也没拒绝得了啊,你就要不顾我的意愿,都两次了。” 荣沣哼了一声说,“这件事,不也跟你的健康有关?拗着你的意愿怎么了,你有意见?” “……” 俞文华识趣地在他怀里摇头说,“没意见,没意见,你荣大爷做的决定,我哪儿敢有意见。” 荣沣哼笑着轻拍了一巴掌她的臀部。 几秒后他又说,“不过我叫的那个营养师,可能还得半个月左右才能过来,因为开年她就去国外参加研讨会去了,还要顺带学习一段时间。 开心吧?还能随心所欲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半个月。” “哟,”俞文华说,“那我还真是开心的不得了。” 其实哪里开心,她现在吃的东西,大多也是按着席老先生嘱咐厨房做给她的东西吃的。 也还是一样的不自由。 “对了,”荣沣又问说,“今天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或者哪里有没有什么异样。” 顿了顿他又说,“不然干脆去医院做个体检算了?反正你出院后这这么久,还没再体检过呢。” “没有,”俞文华说,“没不舒服,体检的事不急,当时出院医生说三个月后去复查就好了,现在才几个月啊……你少操些心吧,每天想这么多的事,累不累。” 从吃完那颗避孕药他已经来回问过许多次了,每次俞文华说没有他才肯放心,没想到现在已经吃过两天了,他还是没有彻底放心。 荣沣叹气说:“我现在都恨不得回到那晚之前,把当时不冷静的自己彻底扔到小黑屋里去禁闭……我担心你的身体,禁忌着那个字,也不该用那样的方式。 事后药真的挺伤身体的,你身体本来就不好,还要为此再多承受一个。我真的,很愧疚……” “没事儿的啦,都过去了。”俞文华侧身躺在他的怀里抱着他的腰,耐心安抚他。 其实他不知道事后药伤身,百分之九十的原因是此前一直都是他自己主动做避孕措施的。 因此才从未了解过。 不了解,那不知道伤身也是情有可原。 “就是,没有前戏,真的还挺疼的。”俞文华补充了一句说,“说实话你那个尺寸,有点,过于超标了……” 荣沣一阵沉默。 半晌他才说,“……下次不会了。” 俞文华好笑地用额头蹭了蹭他光洁的下巴。 过了会儿她又说,“搬公司累吗?你们那么大的公司,要多久才能全部搬过来啊?” 荣沣说,“不累,干活的也不是我,两天左右吧,请了五家搬家公司同时搬,进度也不慢了。” 俞文华“哦”了一声。 躺了一会儿,俞文华想起下午俞文丽跟她说的那些话,又安顿荣沣说: “对了,最近这一段时间,如果有我们老家的人或者我的父母亲戚找上门来,找到你的公司去,你记得直接叫你们公司的保安拦住他们,公司大门也不许他们进就好了。” 荣沣“嗯”了一声。 他也是个不喜欢凡事都问为什么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意全部展现给别人的一面,尤其是俞文华这样与原生家庭关系恶劣到不能再恶劣的人。 他爱俞文华,他尊重她的意愿,也愿意给她自己全部的信任。 过了会儿,俞文华想起来了,再次安顿荣沣说, “还有,再不济他们万一找到你的父母那里去,你们家大门口的保安,你也叮嘱他们,直接把人拦住不许他们进就好了。” 荣沣再次“嗯”了一声,“好,放心。” 其实,俞文华根本多虑了。 金海波如今即使有不输宏誉的宏华做靠山,他也还没那个胆量把战火引到荣家,尤其是引到荣沣本人身上去。 宏华幕后的老板也没有。 荣沣是什么人,22岁就能独掌一家世界级百强企业的大权,一路波澜不惊顺风顺水地走到今天,岂止是一个背景强大家底够厚就能总结得过来的? 他在外面的为人处事,行事章法,整个商场上的人都如雷贯耳。 这个人,可从来不是像表面展现出来的那般,是气定神闲、优雅有度不食人间烟火的豪门公子哥一个。 他杀伐决断呼风唤雨,既有父辈在商场上的如鱼得水通权达变,也能雷厉风行手起刀落、毫不心软地清除掉一切阻碍华容发展路上的人和事。 招惹他,等于是自寻死路。 至于他们为什么不投鼠忌器,顾忌着荣沣,就此在宏誉和俞文华面前服软主动退一步,究其根本,还是因为与荣沣在一起这么多年,俞文华最终还是没有嫁进荣家,嫁给荣沣。 外面的所有人,都觉得荣沣迟早有一天会腻了俞文华。包括金海波,包括宏华幕后的老板。 在一起十年还没能结婚,嫁进荣家,基本已经绝无可能了。 一个对于男友看起来并不是那么重要到非娶不可的人,一个被男友父母毫不接纳、十年都没能撼动他们的决策的人,他们自然,顾虑没有那么多了。 既然迟早会腻,迟早会沦为弃子,还怕那么多干什么? 第40章 上门 其实没等到正月十五,正月十二,宏誉复工的第五天,俞老父和俞老娘就上门来了。 这和俞文华想的还是有点出入,她以为他们拖家带口一大家子人会全部过来呢。 不过有两个人,也在她的意料之外。 俞老娘前边生的那个儿子,俞文华同母异父的大哥,他那8岁大的女儿和7岁大的儿子也跟着一起带过来了。 俞老父作为继爷爷,管不了太多,管的多了继子甩脸,老婆也跟他过不去。 所以纵然这俩孩子再怎么哭闹一路,他也只能愁眉苦脸忍一路。 等俞文华从自己的前任行政秘书小邹发来的视频里看到他们时,俞老父愁的已经一脸黑黄衰败丧气颓废了。 俞老娘不知道在哪里烫的头发,红色的小卷呲了满头,大冷的正月天,俞文华穿羊绒大衣还觉得身体深处寒浸浸的,她却红色涤纶外套下只穿了个红色的毛呢长裙子。 脸上纹了深刻的眉,还化了全妆,不过也许是粉底太白跟她的黑黄底肤有些不太搭,她整个脸就透露出一种奇怪的灰色来。 又因为天冷,她被寒风一吹,脸就冻的又开始发红了。 她给自己的两个孙子倒是裹的挺厚,俞老父缩在一边,她则时不时把孙子孙女身上的衣服、头上戴的帽子紧一紧。 两大两小四个人就那么灰头土脸地站在宏誉大门口的台阶下,与宏誉宏伟高大的整栋办公大楼格格不入。 此时是工作时间,虽然是周五,但由于还不到下午放假的时间,所以外面除了保安,基本没有出入的其他人员。 俞文华看完视频,给小邹打电话说:“去跟后勤部的经理交代,让他把所有的保安都安顿好,跟他们说这几个人是来闹事的,等多久也不许放他们进去。 他们若不依不饶问起我来,就说我已经不是那里的老板,里面的老板现在换了人了, 他们强闯或赖着不走非要见我的话,你就安排后勤部经理报警,说有人扰乱社会治安,私闯民营企业,请警察出面把他们驱离或者拘留。区派出所那边我会打招呼。” 小邹利落地回了四个字,“好的,俞总。” 俞文华发完消息又嘱咐身边的小章说: “你去给市区看管那边别墅的常姐打电话,就说如果有两个老人带着两个孩子找过去的话,早早就安顿物业不许放人进去,其他各处的房产也是一样的,哪家物业敢放一个人进去,明年续约就别想了。” “好。” “至于山庄这里,”俞文华想了想,补充说,“如果他们找过来,你去出面,跟他们说我不在这里,我刚去国外治病没几天,不定期什么时候回来,可能要几个月,或者几年也说不定。” “好。”小章点头。 华容总部这两天已经彻底搬完了,新的办公街区距离山庄不过十分钟车程,荣沣下班回来的时间从过去的两个多小时缩短了十多倍。 五点半结束,五点四十左右他就快到家了,车驶入进山庄的路时,他正低着头划拉平板界面上的展示图。 那是一场珠宝拍卖会的预告,就在本市最大的拍卖行举办,里面有颗纯净度很高的粉红钻应该是压轴,52.4克拉。 粉红色的东西,原本他是一点也不感冒的,不过钻石中,以粉红钻最为稀贵,俞文华又对这些东西都挺有兴趣,他也就愿意搜罗来给她玩了。 车快开进山庄的大门时,他扔下平板一抬头,忽然透过前挡风玻璃,看见山庄门口有两个老人正在跟三四个保安撕扯,旁边两个不大的孩子张着嘴在哭,场面一度混乱。 神奇的是小章也在一旁远远看着,不过她拿着个手机在打电话,打完又去跟保安和那两个老人说了些什么,然后其中一个女老人顿了顿,忽然往地上一坐,接着开始原地打滚了。 司机惊呆了,他的车速降的更低,脖子往前伸了伸好奇地说:“奇怪了,哪里来的无赖在撒泼啊,这是要讹人吗?” 荣沣语气淡漠,神色懒散,“不该你管的事,别管。” 司机立刻噤声了。 车开过去,地上的女老人听见动静,回头仰着脖子仔细观察了一番,忽然咕噜一下爬起来,张开双手就往车前面一挡说: “站住,站住,文华你在车里是不是?你的老娘来了你也不下来见见?就找人把我们一直拦在外面是怎么回事? 我们去你的公司你不露面,来你住的地方你还是不露面,你是不打算认我们了是不是?” 小章过去拉她说:“都说了俞总不在了,她去国外了,而且车里这也不是俞总,你拦着人家别人的车干什么? 快让开,弄坏了这车你十条命也赔不起!” 俞老娘却甩开小章的手,就势往前车头一趴,大声嚷嚷说: “文华,文华,我知道你在里面呢,你快下来,你出来,你老娘来了你还不赶紧出来见见?你不能有钱了就不要你的老娘吧? 再说这还有你爸呢,你两个侄子侄女也在,这么冷的天,你不能狠心到连他们两个孩子都不管吧? 马上可天黑了,你是要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几个冻死在外面吗?冻死在你家门口!” 小章拉不开她,只能退到一边冷冷地说, “行,你挡吧,反正我刚才已经报过警了,等会儿警察来了你可别怪我没提前警告过你。” 俞老娘顿了顿,忽然又扒着车头顺势滑下去,大声嚎了一嗓子说, “哎呦我的老天爷呀,我辛辛苦苦劳累大半辈子生个有本事的女儿有什么用啊,发达了就嫌弃自己的老娘了,我找上门来她竟然狠心到连面都不见,我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说着就用头去撞车的前保险杠。 司机在前边驾驶位握着方向盘,心里在骂娘,上千万的幻影劳斯莱斯,是能随便撞的吗,这老婆子,到底对豪车的价格有没有概念啊…… 俞老娘的衣服早已经滚出了一身灰,她自己边嚎边打滚还要骂俞老父说, “死老鬼,站着看干什么,还不过来求你那金尊玉贵的女儿下车来管管你?你是她当爹的,她就是狠心不认我,嫌我这个老娘太穷酸上不了台面丢她的人,她总得认你吧?你是她亲生的爹!” 第41章 过往 俞老父木木站着,不说话。 起先年轻的时候他也有气性,可娶来的这个老婆太强势,这么些年就是靠一张嘴骂,也把他的气性骂平了。 一开始反抗,对骂,一言不合吵,打架,闹的家里天翻地覆的,村里谁都知道他们这个家庭不和睦。 说什么的都有,老婆带着前边的儿子嫁给他,说到底还是有外心的,不把他彻底收服他将来肯定不会管那个儿子结婚娶媳妇的事啦。 或者他年纪那么大了才能娶上老婆,娶的还是个丧偶带孩的寡妇,就是天生窝囊没本事,活该摊上这么个厉害的婆娘啦。 后来老婆直接扔下前头后头的孩子一起,自己一个人往娘家跑了好几回,他一个人在家里,带着一堆前家后继的半大姑娘小子还要做农活,慢慢就,木了。 又过了些年,自己这边亲生的大女儿不上学也不肯嫁人,辍学还偷着跑了之后,他跟老婆,为此又开始吵架,骂战了。 当然,主要是老婆骂他。 老婆一直怪他睡觉太死那天晚上没看住女儿,他有时候辩解两句说自己睡觉一直死,老婆就寻死觅活拿着绳子要去上吊了。 直到大女儿在外面打工做生意赚了第一笔钱,给家里接连在家那边的省城买了两套精装修的房子后,这种情况才好一些。 老婆不骂他了,她时不时还要打电话给大女儿,跟她发信息。 当然老婆识的字不多,她只能打一些简单的字句。 譬如,吃饭啦?困不?乏不?挣钱多少?你大哥娶媳妇要彩礼了,你给拿点钱啊? 不过,大女儿很少接电话,也从来不回信息。 后来,有一天夜里,已经很晚了,那时候他们正计划着都搬到省城里去。 他去扫街,老婆推个小车去街上卖凉皮,再靠着大女儿时不时打回来的钱,也够他们一家人在省城活了。 自己这边的几个女儿相继嫁出去,彩礼钱刚够他给老婆前边的大儿子娶完了媳妇。 至于自己这边亲生的小儿子,将来有他的亲大姐呢,不愁。 牛羊鸡猪该杀的杀,该卖的卖,家里的存粮也都处理完了,那天晚上,大女儿忽然打来电话说, 把家里她给买的两套房子先卖了,她做生意赔了钱,急需周转一下。等将来她翻过身,再给他们买别的房子。 他还没说话,老婆先炸开了。 她抢过电话一口回绝了大女儿,说,不行,房子坚决不能卖,买一回多不容易!省城的房子那么贵那么不好买! 你既然自己能做生意,肯定在外边也认识了不少人,你先跟别人借借,过了这个关再给人家还就好了。 你长得那么漂亮,肯定有人愿意借钱给你!你别打家里房子的主意!不然就是逼我去死。 十四年前的老手机,漏音特别严重,不开免提旁边的人也能听到传声筒里的声音,尤其当时还是夜里,俞老父在老婆身边躺着,清晰地听见大女儿在电话里说, 我大嫂子不愿意卖我还勉强能理解,到她手的东西,让她再吐出来是不可能,反正也不是亲嫂子。 可你是我的亲娘,你说这种话,真的不怕死了下地狱吗?你见死都不救,我还是你亲生的! 老婆理直气壮地说,下地狱我也认了,我跟你爸是农民,一辈子挣不来几个钱,你大哥现在是结婚了,你亲弟弟还没主呢。 他现在念小学,将来结婚不得我们再出一次血?到时候没房子没钱,他不得打光棍?你们老俞家还能有后? 你别惦记家里的房子了,你要是弄得你大嫂子跟你哥过不下去,你弟弟将来也娶不上媳妇,你看我饶不饶你! 那边传来一阵呼啦啦的风声,接着刺耳的电流声响起,通话中断了,他再也没听到过大女儿的声音。 她也再没有往家里打过一次电话。 后来又过了几年,村里的年轻人外出打工,慢慢又带回了大女儿的消息。 她挣了钱啦,开了公司啦,她拨了很多钱去帮助穷人啦,她给哪里捐了钱修了路盖了桥,还给上不起学的孩子钱供他们念书啦。 名气越来越大,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更成熟了,中间竟然还回了几次家。 当然,回家的次数不多,也就三四年一趟。 可是,奇怪的地方是,几个自己这边她已经接连嫁人的亲妹妹去她的地方找她,她又爱答不理的,从来不见。 有时候她可能心情好,会叫人给她的妹妹们一点钱:有时候也许心情不好,妹妹们就会被她打发来的人奚落一顿了。 久而久之,妹妹们也就不敢上门去了。 见面只能等她回老家。 现在,距离上次大女儿回家,已经两年多快三年了。 老婆的哀嚎打断了他的思绪,俞老父低头一看,警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了,正在隔着车窗跟老婆挡住的这辆车后排座位上的一个年青人说话。 那年青人生得极好看,极俊美极白净,他就是在电视里也没见过这么好看这么端正的年轻人。 而且看几个警察对他的态度都是客客气气恭恭敬敬的,又有司机专门给他开车,想来也是身份尊贵的不得了了。 他赶紧过去几步想把老婆扯起来,老婆却已经抱住了一个警察的大腿说, “你们可是为人民做主的青天大老爷呀,你们见了有钱有势的女儿不管自己亲生的穷父母,不为我们伸冤也就算了,你们怎么还能抓我们呀!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呀! 我的亲娘哎!你们这些警察官官相护只为有钱人服务啊这是!” 车里后排,荣沣静静坐着,烟灰色的羊绒大衣质感极顺,衬出他清俊如竹的好身材。 他一条长腿搁在另一条腿上,手交叉着放在上面,一手的大拇指慢慢摸索,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来是耐烦,还是不耐烦。 一个警察眼明手快地跟俞老娘说,“你扰乱社会治安秩序,不抓你抓谁?谁是青天大老爷?我们可是人民的公仆,我们专为人民办事的,你不要污蔑诽谤我们!不然罪名给你再加一个!” 小章这时说, “警察同志,这几个人就是故意来闹事的,他们要找的人只是暂时借住在这里。现在这个人已经出国治病去了,他们却不依不饶的,非要在这里堵着,叫我们现在就把人叫出来给他们见。 您说我这会儿去哪里找人给他们见呢,而且这地方还是车里这位荣先生的,跟借住的人什么相干?要找也不能在这里找啊! 这不,您看看,他们一直这么堵着,荣先生现在连家都回不了了!他明天还要一早去公司开会呢!他多忙啊!太耽误他的时间了!” 第42章 原因 荣沣松开交叉的双手,一手半握成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唇边一缕清浅的笑意。 这姑娘,平时跟在俞文华身边看着不声不响的,关键时刻却这么能胡扯。 什么出国治病,暂时借住,山庄八百年前就过到俞文华名下了。 出国?早上出门的时候他还抱着人亲了好一会儿呢。 突然长了翅膀飞了? 不过,小章有时候就是俞文华的另一张嘴,她说什么做什么,主意必然全部来自她主子。 她既然这么说了,自然全部都是俞文华的意思了。 荣沣也就配合地点头说,“警察同志,我很忙。” 言下之意,快点将人带走。 乱糟糟乌泱泱地将两个大人和两个孩子都弄进警车,现场才终于清静下来。 荣沣叫来小章,隔着半降的车窗侧头嘱咐她说,“记得给这一片区的区派出所所长打招呼,不然他们不敢随便拘留你老板的家人。” 能叫来警察,俞文华什么意思他自然清楚,那做事自然要做全了。 小章说,“知道,俞总就是这个意思,她自己已经跟所长打过招呼了。 荣总您快进去吧,闹了这么好一会儿,俞总等不到您回去该着急了。我先不上来,我跟门口的保安再安顿一下。” 荣沣轻笑了一声,坐正身体嘱咐前边的司机说,“开车。” 司机坐的屁股都快麻了,闻言赶紧踩了一脚油门。 等到了家,上了台阶一开门,双开的意式极简大门后,俞文华像一颗皮球一样弹出来,蹦到了他怀里。 荣沣赶忙眼疾手快的按住她推开一些说,“我身上凉,等会儿再抱。” 俞文华却不依不饶地钻进他的怀里,双手穿过他的大衣,隔着衣服抱住他的腰,拿脸蹭他的胸膛说, “哎哟,新地方办公第三天,还以为你又能早些回来呢,没想到等这么久,我都快想死你了~” 荣沣无奈地用大衣裹住她,把人往屋里推,“进去再说,许嫂,你去关门,冷风吹进来了。” 许嫂背身偷笑着,赶忙去把门关上了。 屋里的热气开的很足,荣沣脱了大衣和毛衣,扯掉了领带,又松了几颗衬衫上的扣子,这才拧着俞文华的脸跟她说, “下次不许站在门口等,家里这么暖你已经待惯了,门一开外头的冷风一吹,你不感冒谁感冒?” “是是是,我感冒,我感冒,”俞文华嬉皮笑脸的,“不过感冒就感冒呗,反正难受了心疼的人又不是我自己。” “行,”荣沣捏着她的脸哼笑,“我心疼,我活该,我就是上辈子欠你的,这辈子专门来还你了。” 两人过去在沙发上坐下,俞文华就势亲昵昵地跪坐在他腿上,搂住他的脖子笑眯眯地贴着他的脸跟他说, “那你这辈子是还不完了,而且看样子下辈子也还不完哦?” 荣沣托着她的腰,哼笑,“那就下辈子继续还。” “那下下辈子?” “还,一直还,”荣沣说,“还到我什么时候不转世为人为止。” “那不行,那你变成小猫小狗了,难道就不来找我了啊?不行,这怎么能行啊,我找不到你我会疯掉的。” “找,生生世世都找你。” 俞文华心满意足地吧唧一口亲在了他脸上。 荣沣嘴上嫌弃说,“口水亲我一脸。”眉梢眼角却都是笑意。 俞文华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颈窝那里亲昵地蹭了好一会儿。 荣沣环抱着她,觉得人世间所有的繁忙劳累日理万机,都是值得的。 但望他有生之年,能一直羽翼强大风雨无忧地护住她。 过了一会儿,俞文华松开一些,她退到离他的脸几十公分的距离,继续搂着他的脖子歪头问他说, “刚刚见到我的家人了?” 荣沣说,“嗯。” “跟预想中有区别吗?” “喔,这个问题,”荣沣说,“……恕我没法回答。” 俞文华说,“那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不见,还让警察直接把他们带走拘留吗?” 荣沣摇头,“不问。” 俞文华奇了,“为什么啊,你一点不好奇吗?” 一般人看到这种情况,再淡定再心理素质强大,内心深处也还是有好奇的吧。 荣沣虽然知道她与家人不睦,但具体的原因,他应该并不怎么清楚。 而今既然见了,出于对她的爱,他出言问一句也是应该的。 除非是根本不在意她的过往而且并不怎么想跟她有以后,享受当下就好了,反正那些乱七八糟的过往跟他也没什么关系。 可是显然并不是。俞文华十分笃信。 荣沣说,“因为我愿意给你十足的爱和信任,你不想说的事,我不问;你做的事,我给你十足的理解和尊重。 因为你时常嘴上说自己面和心软,但真正手起刀落的时候从不手软,可其实我知道你做人的原则和底线非常强,你爱恨情仇的界限很明了,不是真正将你惹到一定的地步,你做事不会做这么绝。” 俞文华歪着头看他,心底软的一塌糊涂。 时常有人问她为什么爱荣沣,爱他的钱,爱他的色?爱他优渥丰厚的家世,还是爱他行事有度万变不惊的非凡气度? 也许,这就是最大的原因吧。 俞文华说,“那我现在告诉你原因,你想听吗?” 荣沣说,“你愿意说,我就愿意听。” 俞文华笑了一声。 “16年前吧,”她说,“16年前我就刚好整16岁,第一次创业开公司,和我服装厂认识的那个小姐妹一起,你也认识她的,就是洪玉贞嘛。不过现在我俩也掰了,她去宏华了…… 当时我们两个跟她的叔叔,也就是我们服装厂的老板,借了一笔钱,50万。 那个年代的50万,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也是一笔巨款了。赔了就是万劫不复,一辈子也还不完这个债了。 不过,幸亏我们两个还比较争气,她画图设计衣服,打版,我去跑工厂,找客户,拿订单,销量慢慢打开,公司也拓开了一些名气。 两年我们的服装公司,在业内就已经名气不小了,就是宏华嘛,不过你以前肯定不知道,你后来认识我才知道的。 但是我们那时候,忽然有一天就有人找上门来说,要给我们的公司注资一笔钱……我现在还非常清晰地记得那笔钱的数目,三千万。 十多年前的三千万,不,就是现在的三千万,仍然也不是一笔小数目。我和洪玉贞欣喜若狂,高兴的快疯了。 我们都以为天上掉了馅饼,我们两个以为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我们的努力也被老天爷看见了,所以他才专门派了个人过来帮我们一把,让我们把公司做大做强,让过去瞧不起我们的人都睁大他们的狗眼,好好羡慕我们一番。” 第43章 界限 往事不堪回首,回首皆是血泪,俞文华慢慢叹了口气,继续说, “可是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我被骗了,他们设了套给我做局,专门等着我钻进去,我被套空,洪玉贞他们倒是愿意留下来让她继续当宏华的设计师。 但是她那时年轻气盛,跟我一样眼里揉不下沙子,他们这么欺负我们,我们两个哪里忍得下这个气?我被清出公司,洪玉贞也回了她叔叔的服装厂。” 苦心劳累经营,一腔心血却付诸流水,全部为他人做了嫁衣裳,如此屈辱之事,她却忍了整整14年。 身上的病焉知不是忍出来的?俞文华悠悠叹息。 顿了顿,她又继续说, “当然,我今天要跟你说的不是这些,我要说的是,那两年在我辉煌还没被骗的时候,我曾给家里买过两套房子,在我们那边的省城,两套都是精装修,152.6平,格局朝向面积一模一样。 因为买第一套的时候,我嫂子眼红,哭着闹着要过去了,我没办法,就又给我爸妈买了一套。 哦,你也不知道我还有个哥和嫂子呢,那是我同母异父的哥,我妈前边死了丈夫后嫁给我爸带来的,我们家还是重组家庭呢。 我上边还有个姐姐也是同母异父,他俩是亲兄妹,你也不知道吧。” 荣沣静静听着,闻言说,“嗯,现在知道了。你继续说,我认真听着呢。” 俞文华叹了口气,幽幽说,“……现在想来,我那时脑子不知道是秀逗了还是怎么了,” 她说,“我给他们买房子干什么呢?我争那一口气,想让他们知道重男轻女的思想是落后,是糟粕的,是不对的不可取的,可是,我改变什么了吗?我没有。 我只是在他们眼里,从一个能换一笔彩礼钱的丫头片子,变成了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扒住我,就有源源不断的钱进到他们的口袋里。 可是一旦我失势,我就又回到原点了。我会变成他们的累赘,即使我要卖掉的那两套房子是我出钱给他们买的,我也是会破坏他们家庭和睦的、一个又开始没用的丫头片子。 我像一个什么毒物一样,生怕被粘连到他们身上,连累到他们。” “也是我那时年轻气盛,”俞文华说,“我买房子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其实还是我想打他们的脸,我想叫他们睁大他们的狗眼好好瞧瞧,从前是不是看扁了我,看扁了我们这些丫头片子们。 ……可结果是,我反而更加坚定地帮他们论证了他们的思想,更加证明了他们已经固化的思维,到底有多牢不可摧。 这种思维下,哪怕我做的再好为他们做的再多,我也改变不了他们一点。女儿在他们眼里,只跟钱挂钩。能换钱就是好女儿,不能换钱就是坏女儿。” 荣沣一手环抱着她纤细的腰,一手抚上她单薄的背,这么近的距离,她鬓角处的发色已经补过了,漆黑乌亮,宛若新生,像从未经历过这人世间的任何一遭风雨。 荣沣的怜惜从心底迸发,通往四肢百骸,到底他的血液能抵达的每一寸地方。 俞文华以前很少跟他提及她的过去,就连创业史她都很少提。 他知道的大部分途径都跟别人一样,来自旁人口口传诵的言语里。 当然别人顾忌着他的身份地位,顾忌着他和俞文华的关系,自然也不会说些什么难听的话。 他们说的都是些天花乱坠的好话,美化俞文华的过去美化到他自己听了都觉得离谱的程度。 可是当面如此,背地里,多少人又会延续这一套的说辞呢? 外面那些私底下的恶臭传言,一度难听到了令他厌恶整个世界的程度。 理智告诉他不必理会旁人的眼光和说法,毕竟他站在这个位置上,脚底下多的是质疑、嫉妒和诽谤。 他若时时在意旁人的眼光,累也累死了,还怎么去管理华容那么大的一家公司,怎么带领华容获取更尖端的利益? 可是情感上,他又确确实实知道流言就是无形的杀人利器,一个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俞文华能相安无事毫发无伤地过了这么多年,那是她心理素质实在强大,但凡她在意一点,她也没有今天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爱一个人,总是希望能周全她的一切。 荣沣心底,沉沉叹息。 幸亏他羽翼的力量足够强大,也能将外界的风雨勉强阻挡在外。 否则若他一无所有,他又该怎么替他爱的人,抵御这世间的一切风霜刀剑?只是想想他就觉得难受。 他有时候甚至希望自己能强大到可以阻挡外界的一切声音,让她的耳朵和心灵只听得见花开和盛放的声音。 许嫂这时过来叫他们吃晚饭,俞文华松开荣沣,起身的时候她又忽然问他说, “怎么样,听完这些有什么感触?觉得我冷血无情还是干得漂亮?” 荣沣牵住她的手往餐厅走,边走,边说,“那些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我在意的是你,其他的一切,跟我没什么关系,我也没什么立场去评判你。 我没有经历过你的过去,我如今也没有资格去评价你的作为,这对你不公平。” 爱人之间相处,什么叫界限感,这就是。 那些什么都不知道就圣母心泛滥,只会一个劲劝人大度善良的,俞文华从来懒得理会,那种人要被天打雷劈。 而她最爱荣沣的,永远是这一点。 有人探寻有人好奇,有人拿着她所谓的伤疤和软肋攻击她的命门,俞文华从来一笑而过毫不理会。 能将一个人击溃的,永远是他们最在意的东西。 俞文华最在意的,是荣沣。 夜里俞文丽下班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的十点多了。 俞文华这晚没有早早回房,她在客厅看电视,专门等她。 荣沣则有个商务合同要看,他先上楼上的书房去了。 俞文丽进门换了鞋,一边小心观察着俞文华的脸色,一边放轻脚步慢慢走到俞文华的身边去。 她就职的公司所在的位置很远,在城另一头,山庄又在城郊,来回的距离非常远,这几天复工后用在通勤上的时间,都可以抵她工作时间的一大半了,每每心理苦不堪言。 可是姐姐并没有给她派车的意思,虽然她的司机一直处于无事可做无人可拉的状态,但她,好像还是没有帮她解决这件事的打算。 俞文丽自己哪里敢主动提,她只能诚心祈祷,但愿姐姐看在她主动提前跟她说了家里人要来找她的份上,能给她把通勤这件事先解决掉。 第44章 依靠 想起家里人过来的事,俞文丽眉头又是一皱,深深反感起来。 来之前他们已经给她打过多少电话了,俞老娘让她先给找住的地方,她自己也知道俞文华必定不会允许他们住进她的地方,所以就先要把他们自己住宿的问题先解决了。 可是俞文丽能有什么办法给他们解决? “姐夫”荣沣春节时给的那两万新年红包,由于是现金,用起来倒是也没什么负担。 可姐姐后来给的那张卡,她哪里敢随便用? 那天逛街的时候是情绪一时上了头,后来渐渐冷静,觉得还是琢磨不透姐姐的想法,她就又不敢随心所欲了。 加上这几天姐姐眼睁睁看着她每天早出晚归坐公交车挤地铁,换乘好几趟,天天早上六点半出门,一直奔波到晚上十点多才能回来,也毫无表示,她就又有些灰心了。 说到底,姐姐想不想对她好,还是全看她的心情的,这种心情捉摸不定,完全成不了她的底气和依仗。 那,她还怎么敢彻底放松依靠呢。 再说,姐姐也没有想让她依靠的意思,至少目前她没看出来。 俞文华把电视的声音调低,侧头跟俞文丽说,“坐。” 俞文丽这才坐下来。 “怎么下班这么晚呢?”俞文华问,想了想她又拍着脑门说, “哦,我忘了,山庄的位置有些偏……那你会开车吗?我记得我有一辆车不常开,一直放着,要不给你上班开算了?” 俞文丽一怔,但还是赶忙摇头说,“不用不用,姐你还是留着自己开吧,我不会开车,我驾驶证还没考下来呢……” 她想这是什么情况,姐姐又想起来她来了,要给她送车? 俞文华这时说,“哦?” 俞文丽赶忙打断自己的思绪回,“读大学的时候我想考,跟同学一起团购本来挺便宜的,但是家里不给钱……” “哦,”俞文华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家里一直这样。” 俞文丽讷讷的,不知道接什么好。 不过顿了顿,她还是问俞文华说,“姐,爸妈也给我打电话了,说他们今天已经过来了,他们过来,找你了吧?” 其实这话根本是白问,他们的目的就是过来跟俞文华要钱,那既然过来了,怎么可能不找她。 果然俞文华说,“找了,不过我没见。” 还被直接带去派出所拘留了。 不过那边的所长也暗示过她了,人他们不能多留,她这个老娘不简单,背后应该有懂行的人在教她,一口一个官官相护,一口一个要去找记者曝光。 他们留的时间长了,怕会出事。 只能先借着了解情况的名义,不过至多留一晚,其他的,还是请她自己再想别的办法。 俞文华自然知道,不过只一晚,也够她清静想好别的办法了。 她说俞文丽,“我已经找人给你在你公司附近租好了房子,这样你上班也方便。 至于爸妈,等他们明天出来了之后,你先出面带他们去你那里住一段时间。钱上面有什么困难的,你就给我或者给我的秘书小章打电话。稳住他们一段时间,要不到钱他们就会自己放弃的。” 俞文丽对于搬出去自己住,内心当然一万个不愿意。 一旦见识过更好更富足的生活,出有司机入有保姆,样样有人伺候的,那些平凡的平庸的碌碌无为的生活,哪里还能被看在眼里。 可是她又没有拒绝的理由,她也不敢拒绝。 再说姐姐已经给她找好房子了,房租也不让她出,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只是要带着老父老娘住一段时间,她是真的一万个不情愿。 过去受到的精神摧残已经伴随她多少年了,没想到成年后躲的远远的,还是摆脱不了。 都可以想见一旦住到一起后,她可怜的脆弱的耳膜和心灵又要受到老娘多少剧烈的攻击了。 说是住一段时间,可谁知道他们到底能在这里待多久? 就老娘那个精神气,谁不如她的愿就寻死觅活那个劲儿,谁能有解决的办法?拖着哪里能解决得了的? 但是,怎么拒绝? 姐姐说的话,姐姐安排的事,她怎么拒绝?怎么敢拒绝? 俞文丽只能慢慢说,“……好。” 俞文华这时拉开了自己面前茶几下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四五沓现金,递给了俞文丽。 俞文丽看着钱,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俞文华说,“这钱你拿去用,当作你安抚他们这段时间的精神损失费,等他们走了,还有其他的给你。” 俞文丽摸着那些崭新的钞票,心里的郁闷一瞬间就烟消云散。 嘴上她还是说,“我知道的姐,其实你不给我钱,我也可以做这个事,毕竟,你这段时间对我一直挺好的。” 俞文华笑了笑,没说话上楼去了。 进电梯前她冲俞文丽远远扬扬下巴说, “钱记得放包里装好,早点睡,明天是周六,你今天又回来这么晚,洗洗涮涮也不早了,明天早上可以睡懒觉不用起早,我们会给你留早饭。” 俞文丽感激涕零地一个劲点头说好。 她想,姐姐不愧是姐姐。她做事,就是有让人完全信服的能力。 次日早晨,吃早饭的时候,俞文华果然没在餐桌前看到俞文丽。 她无所谓的笑了笑,跟许嫂说,“我们自己先吃,你等下给席老先生送完饭,记得给我妹妹也留着饭等她醒来吃。” 许嫂忙点头,“好的太太。” 荣沣这时问她,“怎么了?” 是想问俞文华什么意思,怎么莫名对她妹妹开始惯着的意思了? 不然依她这个性格,哪里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一个人? 可俞文华笑的很是清淡,“没什么事,她最近辛苦,来回上班每天跑这么远,太劳累了,我让她多歇一歇。” 荣沣更奇特了,“……那我之前每天也四个小时的通勤,你怎么不觉得我辛苦?” “……” 俞文华伸手捏了一块奶黄包,塞到了他的嘴巴里说,“我没说你辛苦?你再说我没说你辛苦?我有没有说过?你好好说我有没有说过?” 荣沣眼波横转,傲气地瞪她一眼。 他把嘴里咬着的奶黄包拿走,扔到一边的口碟里,接着又连喝了两口无糖豆浆才缓过来,他一向是不吃带甜的东西的,俞文华是故意整他呢。 果然俞文华说,“下次再乱说话罚你一个月不许上我的床,憋死也不要你,难受死也不要你。” 荣沣:…… “某些人真是随时随地都能开车,黄段子层出不穷,”他斜睨着俞文华,丝毫不虚,“不就是昨天晚上没给你吗,现在故意大白天的挑逗我,报复?” 俞文华:…… “认输,”她干脆利落地举白旗,“脸皮还是厚不过你。” 幸亏餐厅里这时没有别人,许嫂已经去给席老先生送饭到房间去了。其他的厨师和保姆们也都不在。 不然给他们听见了,以为她是什么欲求不满的天生欲女呢。 但其实不是昨晚荣沣洗完澡,故意裸着躺在被窝里,就等她进来抱个满怀,她哪里会把持不住? 这人,自己还装的一副清心寡欲大义凌然的,其实数他爱做勾引她的活了。 偏偏每次勾引完了还不承认,简直了。 第45章 办事 俞文丽一直睡到上午十一点多才醒。 不过即使这样她也不是自己醒的,她是被静音了还不停震动的手机吵醒的。这几天确实太累了。 迷迷糊糊中拿过手机一看,未接来电有二三十个,两个陌生号,剩下其他的都是俞老父和俞老娘打过来的。 她心情不甚愉悦地先给陌生号回过去,那边说,“俞文丽是吧,你爸你妈现在正在派出所呢,你过来把他们接回去一下。” 俞文丽长出了一口气。 缓了半天她才问清了派出所的具体位置,起床,穿衣服,洗漱,下楼。 提包的时候看到里面的那几沓现金,俞文丽心底刚冒出来的烦躁,又立刻被按下去了。 干嘛跟钱过不去呢,拿钱了就得办事嘛,她安慰自己。 下楼的时候俞文丽看见姐姐俞文华正在沙发上斜躺着看杂志,那应该是本讲珠宝的,里面精美的宝石,项链,钻石,样样看起来价值不菲。 她想起之前在房间里,一个保姆给她打扫卫生时曾小心拿起洗漱台上的一条项链问她说, “文丽小姐,你这个项链应该很贵的吧,快收起来,随便放在这里,小心别弄丢了。” 她停下拉衣服拉链的手回头一看,那就是条简单的纯银项链,只是链子上缀了颗亮闪闪的钻才显得没那么便宜廉价。 可其实,这钻,是假的。保姆不懂而已。 保姆说,“太太有许多这样的钻石项链宝石呢,都在她房间里衣帽间的那一面橱窗里,整整一面墙。 我听他们说,那一面墙的珠宝首饰,值多少个亿的啦。所以许管家平时都不许我们单独一个人进去打扫,要三个人以上才能一起进去,还要输指纹的,管理的可严格了。 文丽小姐你是她的妹妹,太太那么多的珠宝首饰,应该也给过你不少吧?这条项链是不是她给你的呀?” 俞文丽心情复杂地拉好拉链,把那条假钻石项链收起来扔到了自己包包的最角落。 俞文华的房间她都没进去过,自然无缘见她那一面墙的价值多少个亿的珠宝首饰了。 给她项链?她哪里会给,凭什么给。 只有“姐夫”荣沣,给了她两万块的春节红包。 不过,最近,姐姐倒是对她蛮不错的,以后说不定对她更好,真的送她些钻石珠宝什么的,也说不定? 在这之前还是好好表现的好,争取多获得点她的好感。 至于“姐夫”荣沣那边,她就是再木讷再愚钝也看出来了,他眼里真的只有俞文华。 他给她的那两万块红包,也不过是打发一个跟他没什么相干的人的水准,跟打发他们家的保姆,管家,司机,没什么两样。 真的在意的话,他应该像她从其他的保姆嘴里听到的那样,跟姐姐一样直接给不限额的信用卡,想刷多少刷多少的。 说到底,还是她不值得而已。 如果她长得有姐姐那么漂亮,有跟她一样纤长秀丽的身材,“姐夫”荣沣,应该会多看她几眼吧。 怪她自己太平凡了。 俞文丽深深叹息。 沙发上的俞文华这时扔掉杂志要起身坐直身体,她身边的荣沣便适时托着她的身体,拉了她一把,让她借着自己身体的力量坐起来。 他们之间的举止互动一直是这样,亲昵,自然,旁若无人,像长久相处的恩爱夫妻一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插不进去第三个人。 俞文丽看得内心无比复杂。 一方面她还是希望荣沣能注意到自己,一方面她又深知在有如此惊人美貌的姐姐面前,也很少会有人注意到如此平庸的自己,所以她又不得不歇了心思,主动去讨好姐姐,牢牢抱紧她这棵大树。 可是内心深处,那个声音却一直经久不歇,如魔音低语。 看看我吧,看看我吧。她想。 “坐啊。”俞文华这时说。 俞文丽一个激灵,手边的包鼓鼓囊囊地硌了她一下,她忽然一下子又清醒了。 对呀,谁给钱,谁才是她该先去依靠的。暖饱才能思淫欲,温饱问题都没解决的时候,想什么都没有用的。 她还挣扎在这条线内,怎么能去想别的呢。 先做好眼前的事吧,以后的事,慢慢再说…… “我先去派出所接爸妈吧,”俞文丽静下心来,主动开口说,“姐,派出所那边刚才给我打过电话了,我先去把他们接走安顿好吧,不然到时候他们一出来又要满世界找你,又弄得鸡犬不宁。” 俞文华心底,悠悠笑了笑,总算她还不是太蠢,知道知恩图报。 区派出所的所长自然早跟她通过气了,她就等着俞文丽说这个话呢。 其实,若不是留着她还有别的用处,俞文华直接强硬要求俞文丽,她也会照做。 只是,那样会影响到后面让她做的事,所以目前,她也只能使这些怀柔政策。 真真无奈。 “十一点多了,吃过午饭再去也不迟。”俞文华说, “吃完了我让司机送你过去,不过司机只能送你到派出所的附近,你下车了走几步。 接到他们你就直接打车去我给你租好的房子那边,地址和租房门上的密码锁,我一会儿让小章手机发你。” 俞文丽点了点头。 “你这里的东西,等你安顿收拾好那边再过来取,或者我叫保姆给你收拾好,之后让司机开车给你送过去也行。” “我自己回来取!”俞文丽眼角余光偷看了一眼荣沣,急忙说。 俞文华悠悠笑了笑,没什么异议。 这种简单的小事,能改变或者影响到什么吗?不能。 某些人的心智是坚不可摧的,这些年多少人眼馋心热饿虎扑食一样地盯着他,但他硬是一件多余的绯闻都没传出来过,可见除了她,他身边的异性关系干净清洁到什么地步。 否则依他这样的相貌家世财帛地位,但凡有一点点苗头绯闻早都满天飞了。 别人借机造势都没机会,一方面是不敢,另一方面,也来自于他自身对这些事的注重和严苛。 俞文华对于他们两人维系这么多年的情侣关系的安全感,一方面来自于对自己的自信,另一方面,就是来自于他的态度。 他在这些事上,从来不令她多一点心。 一个俞文丽能翻起什么风浪?不是她允许,她连踏进这地方的资格都没有,遑论让荣沣注意到她了。 第46章 怀疑 俞文丽走了三四个小时之后,终于给俞文华回了消息说,接到了俞老父和俞老娘,已经把他们安顿在租好的房子那边了,叫她放心。 她还会尽力安抚,并早点劝他们死了跟她要钱的心,让他们早点回家去。 俞文华看了,无谓的笑了笑,把手机摁了熄屏。 她在书房继续跟严玫说话,“一季度的企划会议简要我已经看过了,西北五省的广告投放再增加一些,其他的,按你的思路走。 至于先前定好的内部审查,不变。宏华既然能挖走洪玉贞,他们就还会下手,我是他们我的目标也不可能只有这一个,多好的瓦解机会。 你借着新副总和新设计部总监的选拔,顺势也就能揪出来了,压力不需要太大。” 严玫认真严肃地点了点头。 “还有,”俞文华说,“重点注意一下人事部的钟晟。” 严玫这次,有些惊讶,但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正月没开工之前,他们提早回来打麻将那次,钟晟由于跟她住同一条街区,回去的路上确实旁敲侧击问过新副总和新设计部总监的人选。 虽然以他这个身份这个职位,问这个倒也合情合理。 但谁都知道一个公司这种中上管理层的任命,人事部就只是个传话的,没有明确的人选出来之前,他们一概不知才是合情合理的。 因为怕走漏风声引起底下员工的混乱。 严玫当时卖了个关子,以“我心里是有人选,但最终还是要看俞总的意思”糊弄过去了。 当然这种职场官腔放在以前,她是万万说不出来的,自小接受的教育就是丁是丁卯是卯,说假话是要被当成坏小孩惩罚的。 父母都是小学老师,最喜欢把惩罚学生那一套用在她身上。 后来渐渐长大,念完研究生进入职场,一路从最基础的管理层混到一个公司的天花板,除了董事长外她就是最大的管理者,一人之下,渐渐也学会了职场变幻莫测的风云和尔虞我诈。 应付一个下属的问话,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可是,钟晟做的愚蠢的一个地方在于,他事后竟然还通过她的秘书小邹送了礼给她,旁敲侧击想再次打探。 这种事,放在老油条们身上也许就会欣然接受了,反正不要白不要,一句话的事。 可她一个刚升任总裁的新星,尤其还在刚被提拔的那一天晚上就被上面的董事长任命,上任第一步先内部审查,处理掉公司的蛀虫再做别的事。 这种时候,她这个总裁,哪里敢监守自盗? 这不是现成的靶子送到别人手里吗,别总裁的椅子还没坐热乎,就又被俞文华这个小她几岁的老板给撤掉了,那才是笑掉大牙呢。 以后还怎么在这行混? 所以她当时就义正言辞地让小邹拒绝了钟晟,还把他带来的装在月饼盒的那一整盒现金,连着盒子一起给他态度强硬地塞回去了。 当然,仅凭这一件事,自然判定不了他的屁股已经歪向了宏华。 毕竟人家只是行贿,为的也是内部的升职,哪里就能判定他已经被宏华收买? 所以俞文华才叫她“重点注意。” 严玫也还需要别的事件去论证。 她惊讶的,只是俞文华明明已经不参与宏誉的运作,为什么还是能这么轻易地就知道钟晟有问题? 她还有自己的渠道获取宏誉内部员工不为人知的消息的渠道? 毕竟,审查的事,是在秘密进行的,而她这个负责人也才刚开始审,一手资料在她那里,没有证据确凿尘埃落定,她自然不会先拿不确定的事给俞文华汇报。 那么,是小邹? 毕竟,先前她可是俞文华的秘书,她已经跟了她那么多年。 现在跟着自己,难保她不会越过自己? 严玫的心情极度复杂。 前任上司留下来的人要不要用,怎么用,这是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前任上司不管事却仍然大权在握、轻易决定着她的生死的时候,对方留下来的这个人,就更加棘手了。 严玫心乱如麻。 又坐了一会儿她就说自己有些工作没做完,要去加班,俞文华看出她有心事,也就没戳穿她,也没留她吃晚饭。 等她走了,她跟小章叹气说,“要是她因为这一点疑心就跟小邹起了龃龉,不能好好用她,两人配合着一起安心为宏誉工作,那也算我看错了她。” 小章坚定地摇摇头对她说,“不会的。” 俞文华奇了,“为什么?”她问。 小章说,“严总怀疑小邹越级汇报,也是人之常情嘛,毕竟这么隐秘的事,只有她和小邹知道,她哪里知道其实是我们还有别的人在盯着? 而怀疑一旦开始,罪名也就成立了。她心里不舒服很正常。她觉得小邹做事没轻重什么事都跟您说,简直就是您留在她身边的眼睛,她接受不了,也很正常。” “那依你这个意思,怎么还说她不会呢?” “因为严总这个人,骨子里,很正派,很教条主义。可能跟她从小生活的环境和接受的教育有关吧,她身上,有一种一直无法磨灭的正义感,就是那种,代表月亮消灭你的正义感。” 俞文华大笑,“越来越爱瞎胡扯了你。”她说小章。 可其实,她知道小章说的没错。 严玫这个人,骨子里真的很正派,真的有一种教条主义。 你看她在职场混了这么多年,能力和心智都不欠缺,也确实能像其他的老油条们一样在宏誉如鱼得水一路高升就知道,她这个人,该有的东西一样不少。 很多时候,她只是被自己或者身边人给她构建的框架束缚住了。 所以她才时时刻刻维持着严肃谨慎的职场精英状态,这是她的优点,同时也是她的,缺点。 不过俞文华目前需要的是,就是她这一点优点。 与宏华对垒,自身需要先坚不可摧牢不可破。否则别人一旦乘机而入就是她的死期,就是宏誉的死期。 严玫目前,能帮助她将宏誉打造成一个没有弱点的,坚实的城堡。 她的严肃,认真,严谨,苛刻,所有一切都有助于坚实城堡的形成。 至于小邹,只要她能明白过来,俞文华留这个能力极强的秘书在她身边,完全是为了她的工作好开展,她自己也再消除掉那点内心的不舒服,她就还是一个合格的公司主理人。 第47章 升职 事实证明,俞文华和小章一致的看法,是正确的。 严玫的确如她们所料,她很快消除了内心那点不舒服的感觉,自己忙的时候还经常派了小邹过来给俞文华汇报公司工作内容的进展。 这是一种变相的示好和保证,她有在心无芥蒂地和老板留下的人好好配合着一起工作,请老板方面绝对放心。 而至于新副总和新设计部的总监选拔这一方面,她做的很聪明,人选的推荐,她只是给出了自己对于每一个待选人员的评价,而不是直接推荐谁谁谁。 俞文华非常满意她这一点。 因为这两个职位,她早在内心有人选了。严玫的决策决定不了什么,与其这样,她干脆不决策。 新副总一上任,众人毫不意外,法务部原总监吕胜男,升任宏誉副总裁,年薪八位数起步不算分红,比原先她的薪资上涨了四五倍。 众人要攒饭局给她庆贺,吕胜男大手一挥,“我请你们。” 可席间一伙人喝的迷迷瞪瞪洋洋洒洒的,吕胜男却偷着跑出去蹲在酒店安全通道的门背后,悄悄给俞文华打电话说, “老板,你猜我刚才碰着什么事了?我一上任就有蠢蛋给我送礼求我多关照。他妈的他还送现金,生怕行贿行的不明显似的。 你说他就是私底下悄悄送到我家也行啊,他直接提着装现金的盒子在我请吃饭的时候塞给我,这我能不应激吗? 我是干嘛的啊,这种盒子里装的东西一看就跟原有的东西重量不匹配,这我还能掂不出来吗?我白吃这么多年的饭、白当这么多年的律师了是不是?真是,他妈的蠢死我算了!” 俞文华拿着手机骂她,“你注意着点你,别刚上任就被人揪住小辫子了,连我这个提拔你的老板也跟着丢脸。” 吕胜男说,“老板,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我哪儿能有什么小辫子被人抓住啊,您忘了我还有个背景强大的爹和爷爷了?谁他妈敢揪我的小辫子啊,他们不想活了吧这是!” …… 俞文华忍不住又想拽住她的脑门给她一巴掌了, 她骂,“喝点酒就得意忘形了?仗着背景拿腔作势了?我不就是顾忌着你的身份背景,当时才没让你当我的接班人选了严玫吗。 你倒好,现在当个副总就咋咋唬唬的,你嘚瑟什么呢?还嫌不够张扬是不是?” 吕胜男听出她的语气已经隐隐不悦,她赶紧收起嬉皮笑脸的姿态,拿出正经的样子保证说, “不了不了,俞总我错了,我刚才不是高兴嘛,想着跟您老人家撒个娇耍个赖也逗您高兴一下…… 我保证,我以后绝不张扬,我从今以后每天在公司里都夹着尾巴做人,我低调,谦虚,含蓄,内敛,绝不张扬一下。 我认真工作,绝对比金海波那傻逼在位的时候还认真努力一万倍。” 俞文华冷哼了一声,“你倒是说的好听,做出来再给我看。” 不过其实她自己也知道,吕胜男这人,嘴皮子虽然看着跟她的人一样不靠谱,可她的能力是真实的。 这女人并不只是个靠父辈官职混日子的简单官二代,她能放弃家里给她安排好的康庄大道选择另一条路,本身在一定程度上已经证明了她的心性和能力。 她只是时常嬉皮笑脸不愿意以正经形象示人而已。 她本身,除了这几个简单的小缺点外,没有硬伤。 这也是俞文华提拔她的原因。 当然只提拔副总不提拔正总是因为,宏誉总裁这个位置,说到底还是过于引人注目了。 她的身份背景,确实也不适合直接摆在台面上。 有个副总的职位,也够她发挥她的作用了。 宏誉不是一言堂,二把手也不像政治生态环境下那样,完全没有决策和出手的余地。 俞文华缓和了些语气跟她说,“金海波辞职后留下的烂摊子,你上任后,一件件给我处理干净。 还有他在位时提拔上去的那些人,严玫那里已经有名单了,你跟她商量着看,哪些人能留,哪些人不能留,全部给我处理干净,用最快的速度。 名目你们两个自己想,优化,裁员,业绩不达标,贪污受贿,有什么抓什么,反正就是要快。” 吕胜男认真起来,她说,“好的,俞总我明白了。” 她正经起来,其实还是很严肃的。 毕竟是学法律出身,又有个大院出身的官二代背景,一般人哪里能及得上她的气场? 等她回了包间,众人看着她明显已经不一样的表情,都纷纷问她说:“吕总,怎么啦?是有什么事吗?要不要紧,说出来我们帮你想办法呀?” 职场上,一个“副”字在前面的职位,大家是习惯于直接将这个字去掉的,是一种变相的恭维和讨好。 吕胜男说:“今天不早了,大家都回去吧,单我已经买过了,你们回去的记得报平安,路上注意安全,拜拜。” 说着已经先一步出去进了电梯,去了地下停车场。 代驾等在那里,新的设计部总监却掰住她的车门说,“吕总,我们今天也算是各自有喜事降临,不如换个地方再喝一杯,就你和我,我请你,肯赏脸吗?” 吕胜男背着自己的小挎包,脸上的表情非常邪气,她翘了翘高跟鞋的鞋跟,斜睨着这位新总监说, “是,说得很好,今天这么好的日子,你可别逼我用我37码的鞋踹你42码的脸。 让开,老娘要回家去吐了,一会儿吐这里了,你可就要留下来打扫了,毕竟我是因为你才吐出来的。” 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的新总监顶着一张“42码的脸”,一脸黑线,满面无语地退到一边去了。 吕胜男的车呼啸而去。 路上她再次仰天倒地的在后排给俞文华打电话说, “老板,我是真难受啊,我什么都能接受,我就是不能接受一个死娘炮是我的同事不算还成了我的下属,这比杀了我还难受啊。 而且最难受的是,这死娘炮居然还想泡我! 老板你知道吗,我跟一个比我还娘炮的男人在一起工作,我真的会疯的,他妈的他还没我爷们儿呢!他还想追我,他都没我像个男人!他长鸡鸡了吗他!” 俞文华说:“滚蛋。” 人家她提拔上去的那个设计部新总监只是文气秀静又瘦弱了一些,吕胜男就笑话人家,一口一个娘炮。 人家还没嫌弃她没女人样整天咋咋唬唬的呢,她倒好,嫌弃人家不男人。 再说,职场提拔要不看能力全看喜好的话,她的宏誉早发展成一坨稀巴烂了,哪里有今天这样繁荣昌盛一片欣欣向荣的好前程。 第48章 跳楼 吕胜男升任宏誉副总的第三天,过来找大女儿俞文华,却从头到脚连她的影子都没见着,不得不跟小女儿俞文丽一起住了快十天的俞老娘,再也坐不住了。 她焦灼地在租房客厅里转圈,“文丽老说叫我等等等,等到什么时候去? 文成还等着说媳妇呢,三千万的别墅,对咱们来说是一笔巨款,可是在文华那里,不够她一个手指头缝漏出去的,她拖着自己的亲爹妈是什么意思,还真不打算出这个钱啊? 那可是她亲弟弟!” 俞老父眉头深皱,苦着一张脸,什么话也不说。 俞老娘说了半天等不到回音,转头一看他那个样子就又来气了,她叉着腰大骂, “又哑巴了?你生的女儿你也不去管管,那么有钱还不让她给她的亲弟弟点钱好结婚,那你们老俞家唯一的种,真断了香火,你将来还有脸去见你们家埋在地底下的那些祖宗?” 俞老父这才说,“……我说了她就能听我的了吗?她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倔的像头驴一样。” 俞老娘大怒,却也是毫无办法。 在客厅叉着腰转了两圈,她想起那些一早跟她通气的人话里话外的意思,最终还是一拍巴掌说, “不能再等了,过两天这俩孩子的小学都要开学了,再等还能等到什么时候去?她就是想拖着不给,也不露面,等我自己都等不下去了就自己跑回去了。 可是她也不想想我是谁,我是她的老娘,我还能如得了她的愿?我今天非得把这钱要到手不可! 不然她自己拿着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住别墅开好车,想买什么买什么,想花多少花多少,却让自己的老娘和兄弟过的紧衣缩食的,眼睁睁看着兄弟都要打光棍了,她却眼皮子都不眨一下,世上还有这种丧良心的人? 走,去跟她要钱!” 俞文华那边收到小邹和吕胜男打过来的电话,是上午的十一点多,再过半小时也就该吃午饭了。 席老先生的第二个疗程针灸早就结束,再缓两天也就开始第三个疗程。 第三个疗程开始扎的就是头上的各处穴位,俞文华虽然已经两次见识了席老先生的医术,也确实见到了改善的效果,她的睡眠,确实比从前好了很多。 可毕竟是头上的部位,人体最最弱也最重要的器官,她内心深处,究竟还是有些担忧。 自然这种担忧不会表露出来让人瞧见,尤其是席老先生面前。 只是这两天,缓冲期间,没有人的时候,她一个人莫名多了些烦躁。说到底还是怕死。 以前孑然一身的时候无牵无挂,洪玉贞虽然跟她相携走了一路,但到底也是有限的情谊,譬如现在,随时想丢开也就能丢开了。 可是后来有了荣沣,她就有了牵挂,有了放不下他的念头。 于是年年体检,用不菲的薪资带两个退伍军人当她的司机和保镖,连她那个柔柔弱弱的私人秘书小章,她自己空闲的时候也要偷偷去练格斗和散打,就是因为俞文华身上,总有一种不稳定的不安全因素。 这种因素影响着她,连她也变得小心翼翼无比谨慎起来。 怕死,是因为太放不下活着的人和事物。 “也不知道是谁放进去的,这会儿已经带着两个小孩子跑到了顶楼,正闹着喊着要跳楼呢,” 小邹拿着电话心急如焚,“严总和吕副总已经出面上去软话硬话说好半天了,还是一口咬定要见您。 ……媒体不知道怎么又从哪里得到了消息,记者们现在一窝蜂堵在咱们办公大楼的外面要进来采访,公司都乱成一锅粥了,还有咱们自己的员工还看热闹不嫌事大,班也不上了挤在顶楼去围观,我……” 俞文华说,“不用说了,我马上过去。” 放下电话,她嘱咐小章说,“去,你去厨房给我找把刀过来。” 边上的许嫂被吓了一大跳,正要不知所措的劝阻,小章已经不声不响地去拿刀了。 是把锋利的瑞士钢刀,冷冽的刀锋在正月末的寒气中,愈加寒光闪闪。 俞文华坐在车里后排捏着那把刀,一路上一言不发。 车开出山庄,一路绕过大半个繁华的城区,驶进宏誉大楼的地下停车场。 吕胜男正神色肃穆地等在那里,见俞文华的车开过来停稳,她马上上前给她开车门。 门一开,见一把刀先出来,饶是她这样见惯各种鸡飞狗跳、气急败坏了就恨不得端着把枪扫射了辩护厅上的所有人的激烈人物的大场面,也还是心头一紧。 俞文华漆黑的乌发随便绾了一个低髻,蓝雾霾色的羊绒大衣外套下,是纤细修长的身姿。 内搭的毛衣是高领的,护住了她天鹅颈一样的脖子。 她薄巧精致的下巴微扬,目无所惧地直视着前方的路,眼神却是毫无波动的,很冷,一丝温度也没有。 冬季的薄绒小羊皮高跟鞋落地,踩在地下车库深沉阴暗的地板上,一下,一下,清脆,却又沉闷,响亮,却又压抑。 吕胜男的心一下一下,越揪越紧。 她很少有这样慌张的时候,从小到大都很少有,哦不,托家里老爷子和老父亲的福,她都没有过这样慌乱的不知所措的时候。 不依靠家里的背景,和家里有没有背景,别人认不认她这个背景,是三回事。 心有所依,就身无所惧。 可是现在,她第一次感觉到了慌乱。心里也怔怔的,不知道到底该要怎么办。 进负一层直接通往昔日俞文华顶楼的办公室的电梯前,吕胜男忽然一把抓住了俞文华握刀的那只手的手腕。 俞文华回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还是第一次用这样的眼神看吕胜男,吕胜男一时被看的更加不知所措。 半天她才想起自己的目的,于是将俞文华再次拉住了一点,放低了语气跟她说, “电梯有监控,刀先给我。” 俞文华无动于衷,冷漠地跟她说,“放手。” 第49章 冲动 她提着刀这样杀气腾腾的,眼看就要上去将人剁成一堆泥才解气,吕胜男这会儿哪里敢真的放手。 她握住俞文华的手腕,用了点力,再次肯定地跟她说: “刀先给我,电梯有监控,一旦出了人命我就是作为律师也没办法阻拦警方查看这里的监控的,到时这就是证据,我要想办法给你脱罪都不好脱。” 俞文华险些被她气笑,她握刀的手使劲一挣,吕胜男怕强抢的时候一个不慎伤到谁,哪里敢真的用蛮劲去夺刀,于是只能赶忙放手。 俞文华挣开手把那把刀一扔,掼到一边的地上去,刀子当啷一声,摔出一声脆响。 她回身,仔细看了好几遍吕胜男,像今天第一天才认识她一样。 吕胜男本来是宏誉第一出名的厚脸皮女流氓混不吝,这会儿被她这么看着,却也浑身不自在起来。 俞文华说,“你脑子秀逗了是吗,升个职给你升的找不着北了?以为我提着把刀就要去杀人,去杀生我养我的亲娘啊? 来,你是律师,你先跟我说说我明天是会先上央视新闻的头版头条,还是会先占据其他各大主流媒体的版面和视角? 我等下上去拿刀捅了她,我是算激情杀人还是预谋杀人,判几年,改造的好会给我怎么减刑?你是学法律的,你先来说说看。” 一番话问的吕胜男满面羞愧哑口无言,恨不得赶紧找个地缝钻进去。 其实她该知道以她老板这样的心性脾气,她能一冲动就放着大好的前途和未来还有现有的富足生活去宰了那些惹她发怒的人,基本是天方夜谭。 俞文华是个非常识时务的人,时机不成熟的时候,她就会一直忍。 忍到什么时候自身的实力足够将对方一击毙命,她才会出手。 “我错了,老板,我脑子最近一直是浆糊状态,”吕胜男捡起那把刀,自己提着进了电梯站到了俞文华的身边,苦兮兮地贴着她道歉说, “刚才打发那一堆望风而动的傻逼记者已经把我的脑细胞耗死一堆了,正想着怎么压下明天可能会出现的那些乱七八糟的风言风语呢,又看见你提着把刀就过来了。 我这脑子一下,不是直接宕机了吗,所以才会干出这些傻逼事……老板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啊。” 俞文华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电梯上了32层的顶楼,小邹正如热锅上的蚂蚁在过道里四处乱窜,抓住一个人就要打发她去地下停车场看俞总快来了没有。 等的心急如焚,终于见俞文华一脸冷漠地从自动分开的宏誉员工们中走过来,进了安全通道通往楼顶的那扇门,小邹才终于安定了一点。 可是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焦急。 跳楼啊,那几个老板的家人现在可是要跳楼啊! 楼顶上呼啸的寒风中,俞老娘穿着她那件大红色的涤纶外套,这次里面没穿毛呢裙子,穿的是厚毛衣和厚棉裤。 脸上没化妆,黑黄暗沉的面容上,一脸苍老决绝的泪。 两个孩子围在她身边,哭声凄厉凶狠,像被恶鬼勾魂似的。 只有俞老父蹲在地上,眼睛看着楼顶上铺的灰色青砖,一直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宏誉总裁严玫眉头紧锁地拉着俞老娘,靠顶楼墙根站着,她黑色的羽绒外套上已经蹭了很多白灰,乱糟糟一片。 “老太太,你真的冷静冷静,”严玫说,“我们俞总不是不见你,她也有她的难处啊,她现在病那么一场,身体弱的吹个风就能着一场凉得一场风寒,这不连公司的事现在也病的管不了了吗? 她连老板都不当了,钱都不挣了,每天就躺在家里养身体,她哪有时间出来见您啊!您也体谅体谅她吧,俞总这么些年,一直挺不容易的啊!” 俞老娘却哭的一声比一声凄厉,“你别说了,你这些话就糊弄我这个老婆子有用,但凡说给别人,谁信啊? 我知道,你们都是文化人,都是挣大钱的,心眼子一个比一个多,恨不得满身窟窿!话也一个说的比一个漂亮好听,可是有什么用?我现在不愿意听了! 我老婆子是不识几个字也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可是我知道,身为儿女,再出息再有本事也不能忘了自己的亲爹亲娘啊,不然那和畜生有什么区别? 老话都说百善孝为先,可是你看看,我这个有出息有本事能挣大钱的女儿,她孝顺吗? 她现在发达了连家都不回,正眼都不瞧我这个亲娘一眼,就怕我们跟她扯上一点关系占她一点便宜!她还是人吗她!” 严玫心底无奈地苦笑了一声。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她再多接一句就是她的不懂事。 老板的亲妈可以污言秽语地辱骂她指责她,可是她作为下属,直面听见这些话本身就已经不妥了,再挑着捡着为了劝和,附和几句什么的,那就是直接给自己埋雷了。 身后有高跟鞋走动的声音,严玫一回身一看,当即心底就松了一口气。 可算来了。 她叫了声俞总,精疲力尽的样子。 俞文华眼皮子都没动,她朝身后一扬下巴,“下去,把所有人都带走。 楼道上围观的那些员工们谁偷拍了视频照片敢去四下传播,搞得满世界都是的,我只找你。” 严玫神情立刻严肃起来,“我知道俞总,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您放心。” “公司大楼门口谁报警找来的消防队?”俞文华又转头叫吕胜男, “你现在下去,跟他们交涉,叫他们把消防气垫撤走,跟他们说这里出了任何事都我们自己负责。” “……这,”吕胜男又开始犹犹豫豫。 俞文华一回身,眼神冷冽地盯着她说,“去啊!” 语气森冷,已经动了真怒。 吕胜男一个激灵,赶紧站稳了身姿说,“好,我马上去!” 小刘和小朝照俞文华的意思,在通往楼顶的安全通道的门那里守着,并没有跟过来。 只有小章在她身后不远处,捏着那把刀,沉默地等待着。 第50章 面子 楼顶的风又冷又急,刮在人脸上,跟刀割一样。 俞老娘在三四步远的位置,背对着楼顶半腰高的墙边,看着迎面缓缓走向她的俞文华,她抬手快速抹一把快冻成冰碴的眼泪,三分冷笑,七分得意。 大公司的老板又能怎么样,再有本事再有能力又能怎么样,还不是屈服在她的手腕下? 她以为躲着不见人就能躲过去了?笑话。 那些给她出主意的人说的是对的,像她女儿这种出身苦寒的人,她即使真的爬上去了也还是永远有一个最大的软肋在身后拖着他们。 面子。 越是底层爬上去的人越在乎面子。 面子关乎着他们的尊严,前途,乃至,钱。 俞文华那样的人,你看她表面上装出一副不在乎名声不在乎别人看法的样子,其实还不是迫于无奈? 死活嫁不进去她想要嫁的豪门,于是不得不说服自己拿出一副良好的心态接纳,其实都是装给外人看的。 背地里不知道怎么夜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呢。 本身就已经臭不可闻了,那么富裕却还不肯赡养自己的亲爹妈,品行也有很大的问题,你们还顾念她是你们的亲女儿干什么?外人都看不下去。 就比如说最近,她自己股份套现套了600多亿,你们却还住着这么老的房子,儿子娶媳妇的钱也拿不出来,你们自己心里觉得合情合理吗? 自然不合理。太不合理了。 生她养她一场,没让她月月花大价钱给他们养老就不错了,自己的亲弟弟结婚娶媳妇,找上门去,她却根本躲着不见人。 三千万,在他们看来确实不是一笔小数目,毕竟他们现在住的家乡省城那套老房子,卖出去也就值个600多万。 连大儿子住的那套,一起卖了,也才值个1200万左右,小儿子女朋友看中的那套别墅,三千多万,他们自己哪里拿得出来? 况且依大儿媳妇那个脾气,敢把他们的房子卖了,不得跟他们死人? 可是大女儿手里,竟然有几百个亿。 以前他们也知道大女儿这些年再度翻起身后,做生意挣了很多钱,但他们自己,对她到底有多少钱,到底还是没什么概念的。 如今乍然知道了,怎么能心里不平衡? 寒风卷起楼顶地面上一地的灰尘扑面而来,刮到俞老娘的头上脸上,俞老娘呸了一声,吐出风卷起来吹到她嘴里的灰尘沙砾。 俞文华站在她的面前,一步远的距离,她的脸上是风霜不化的冷漠。 “要跳楼是吗?”她说。 俞老娘这次更用劲地抹了一把眼眶里的泪,抹的干干净净的,一滴也没剩。 她看着俞文华,大声冷笑问,“你不是躲着我吗,你继续躲啊,我看你躲到什么时候去!” “要跳楼是吗?”俞文华又问了一遍。 俞老娘这次不冷笑了,她的神情中有得意,还有目的达成的完满。 “你也害怕了是不是?”她说,“我就知道你会害怕,你这样的人,死要面子活受罪,本来就嫁不进有钱人家了,再背上一个不赡养亲父母、逼得他们只能跳楼的恶名声,你这辈子还有什么前途? 到时候一闹出去被别人知道了,人家还能让你这么个没心没肺丧尽天良的人继续赚他们的钱?你的公司也要被搞倒闭了,到时候我看你还怎么挣钱!怎么过你的快活日子!” 俞文华听完,忽然冷冷地笑了。 笑完她猛一伸手去抓俞老娘的胳膊,使劲带着她往前一扯,俞老娘不防被她这用力一扯,整个人就往前一扑。 她们的位置已经无比靠近顶楼的围墙,墙不高,只到成年人的腰部,站在边缘往下看,近百米的高空,一阵晕眩。 所以顶楼平时都是不许别人上来的,安全通道的门也是常年封锁,就是为了防止有谁遇到了什么不如意的事,跑上来去跳楼。 俞老娘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只能奋力挣扎想甩开她的手。 “放开,放开,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她开始大声呼喊。 俞文华却死死拽着,丝毫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俞老父这时终于站起身,捶着蹲麻的腿一脸阴沉地问她说,“你要干什么,快点把你妈放开!” 俞文华充耳不闻,她将俞老娘扯到墙边,用劲一甩,使用惯性将她带着往墙上一贴。 半高的墙边上面没有遮挡,因为惯性,俞老娘再次往前一扑,悬空的失重感扑面而来,她的脸色都有点发白了, “你干什么!你干什么!疯子,你是我生出来的女儿还是疯子!” 俞文华说,“你不是要跳楼吗?跳啊!” 手上的力道再次狠劲一扯,抓着俞老娘的胳膊往前一带,俞老娘的身体,再次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 俞老娘已经吓得面无人色,她疯狂想挣开俞文华的手说,“疯子!疯子!这里这么高,你站这里咱们会一起掉下去的啊! 你快走开,走开!你不要我的命你还不要自己的命吗,快走开去安全的地方啊!我害怕啊!” 俞文华第三次将她扯了回去,也不知道她今天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力气,死死拽住将她摁在围墙边,俞老娘竟怎么都挣不开。 她面目已经渐渐恢复平静,神色也自若,只是再次重申说,“不是要跳楼吗,跳吧。跳下去,纵身一跃,一切就结束了。” 明明语气平静,却力如千斤。 俞老娘被她的气势震住了。 俞文华说,“其实我一直都很好奇跳楼死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种体验,” 她揪着俞老娘的胳膊,幽幽的, “你知道吗,以前我做生意被人骗走了全部身家的时候,我曾经走上楼顶过一次。 那个楼顶比现在这个还高,高的多了,因为我当时怕我选的楼层低了,跳下去我死不了,还瘫了哑了废了怎么办? 到时候医院和警方肯定会联系家属,叫你们带我回去。 哦,回去了你们当然不会不管我,你们还是会给我一口饭吃,保管不会饿死我。 接下来,你们应该会像咱们老家村里的那家人一样,收点彩礼钱,把我许配给另一个瘫子傻子瞎子,以后是死是活,就由我了,是吧?” 第51章 换法 俞老娘哑口无言。 可村里那家人那么做,又有什么错? 瘫了的傻闺女还有人要,还不赶紧嫁出去?不然她的后半生,谁去负责。 儿子也就算了,跟着父母一辈子,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可女儿生下来就是要嫁出去嫁给别人的。 好容易有一个人家不嫌弃,嫁出去又怎么了?负责她下半生的一辈子还不好。 俞文华说,“在你们的认知里,这当然没什么问题。你们不允许任何一个女儿成为你们的累赘,瓜分你们那本就不多的、要全部留给儿子的可怜资源。” 这话说的俞老娘有些听不懂了,可大概的意思她还是明白的,于是便强撑着说:“自古以来都是这样的,我们只是照着老传统,我们有什么错? 你就为了这事怨我们恨我们是不是?那别人家的女儿也是这么过来的,也是到了年纪就听从长辈的意见安安稳稳嫁人的,她们怎么不说这有什么问题?她们怎么恨不得跟自己亲生的父母老死不相往来?” 俞文华笑了一声。 她说,“可惜我今天来见你,不是要跟你探讨这些历史遗留问题的,” “我只是想看你跳下去,血肉横飞,脑浆四溅,”她扯住俞老娘的胳膊,突然又狠狠将她往前一拽, 她唇上勾起了笑,兴致盎然的,“那场面,一定很刺激眼球吧?” 俞老娘被吓得一声大叫。 她反拽住俞文华的胳膊,拼命拉扯住她说,“你疯了!你疯了!你再在这里揪扯一会儿咱们俩都会掉下去的!你走啊,你放开我啊!” 两个孩子吓得哇哇大哭,俞文华一回头,猛喝道:“闭嘴!” 孩子立刻都被吓住了,呆呆地看着她。 俞文华说,“跳啊,掉下去,不是也正如你的愿了吗?还省的自己跳了。 你刚才当着别人的面时可是一个劲要跳楼啊,我满足你的愿望啊。跳!” 最后一声,音量陡然大增。 俞老娘被吓得一个激灵,突然又大哭出了声,连连摇头说: “我不跳!我不跳!我那是吓唬你的啊!是有人跟我说叫我用这种方式才能跟你要到钱啊! 他们说让我带着两个孙子往你公司的楼顶一坐,跟你说要跳楼,到时候他们再叫一群记者来,曝光你把自己的亲父母逼到跳楼的这种行为,到时候你肯定会服软低头,会给我钱的啊!” 俞文华冷笑了一声,她将俞老娘再次使劲往围墙边一推,冷冷地跟她笑说, “要告诉你吗?那个撺掇你的人,他和他背后的主,他们就是找一万个记者来,他们发出去的报道也不会有一个人看见。” 俞老娘愣住了。 俞文华继续笑,这回有些漫不经心,语气却能凉到人的骨头缝里去,她说, “其实你就是不威胁我,你直接跳下去,当场摔死了,我也有办法把事件压下去。 我不会让不该知道的任何一个人知道你、我的亲生母亲,在她女儿的办公大楼前跳楼当场死了,你信吗?” 俞老娘惊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老话就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以前这话她就信,这会儿,更信了。 俞文华说,“我来的时候还带了把刀,就是防止你忽然间不想跳楼了,想用其他的死法。” 她回头去叫小章,“刀拿来。” 小章一直从头到尾注视着这边的动静,眼珠子都不敢错一下,闻言立刻就跑过来将刀递给了俞文华。 俞老娘一见真的有刀,脸都吓白了,大冷的天,她身上竟然出了一身汗。 她哆哆嗦嗦地问:“你要干什么?我都说了是有人撺掇我的啊!我的本意,就是想跟你要钱,你实在不想给我也不会怎么样啊! ……我还带着两个孩子呢,他们可是你大哥的心头宝,你真的当他们的面把我杀了,给两个小孩子吓病了怎么办?你大哥大嫂到时候会跟你拼命的啊!” “孩子?呵,”俞文华冷笑,“你不说孩子,我还忘了呢。等会儿你死了,我把你的两个孙子,都送下去陪你,好不好啊? 你放心,我的刀很快的,而且脖子上的动脉那么好找,一刀下去,直接就血溅三尺了,不到一会儿血流干了也就彻底没命了。” 俞老娘大惊失色。 “你别这样!你别这样!妈知道错了,妈知道错了呀!” 她浑身瘫软着滑下去抱住俞文华的大腿,再也忍不住大声哭喊着跟她说, “妈真的知道错了,妈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别伤害你大哥的孩子,孩子有事妈没法跟你大哥大嫂交代啊! 是妈错了,是我猪油蒙了心,不知道天高地厚竟然跑到这里来逼你服软! 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求你了,你别跟孩子过不去,孩子是无辜的呀,他们也是你的亲侄儿侄女呀!” “同母异父的哥哥的孩子,隔了一个父辈了,算哪门子的亲侄儿侄女?别说他不配当我的大哥了,就是你,你和我爸,我那几个亲弟弟妹妹,你们也没有一个配当我的亲人!” 俞老娘此时已经顾不得什么了,她连连疯狂点头说, “是是是,怪我们,怪我们以前对你不好,怪我也把你的弟弟妹妹们教的不好,故意撺掇着他们小时候就挤兑你,一直苛刻你虐待你,一家人都欺负你跟你过不去。 都是我的错,我现在已经深刻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求你大人有大量,你就放我一马好不好,看在我十月怀胎生了你一场的份上?” 俞文华冷笑着看她,一言不发。 俞老娘继续说: “你消消气,你别跟我生气了,你把刀放下好不好?这么利的刀,一个不小心戳到了谁,那可想后悔也来不及了呀! 你还这么年轻呢,你这么漂亮,你有大好的前途和未来,你还没嫁人呢,你还有那么多的钱,你一辈子也花不完,你拿着钱好好去潇洒,谁也不会说你的不是,你不要一时冲动做了傻事,将来后悔也来不及呀!” 俞文华说,“这有什么关系呢,你现在立刻死了我也可以花大把钱去把事情平了,不会有任何一个人来找我麻烦。” 俞老娘彻底崩溃了。 第52章 解释 俞文华手里捏着那把刀,刀尖寒光凛凛地对着俞老娘嚎哭不已的脸,神色漠然,毫不动容。 俞老父这时终于颤颤巍巍地走过来,哀求着说:“文华,你别这样,那是你妈,生你养你的亲妈啊! 你难道真想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从此以后都活在杀母的悔恨之中吗?” 俞文华斜睨着他,几分讥诮几分淡然, “是她自己要跳楼的,那么多人都看见了,你自己也在跟前,眼睁睁看着她要从这里跳下去的,你有什么证据指证我杀她?” “可你现在拿着刀呢!我亲眼看见了啊!你要拿刀杀她!你还要杀你大哥的两个孩子,我都亲耳听见亲眼看见了啊!” “看见了听见了又怎么样?等下你们带着这两个孩子一起下去了,谁还能证明都是我干的?凭这里的其他人吗?他们都指着我吃饭呢,谁敢出面去给你们作证?” “你!你不顾人伦,你大逆不道,你要被天打雷劈!” “劈就劈喽,你们先去死了啊。” 刀子当啷一声扔到俞老娘的身前,吓得她浑身一颤。 “死啊,”俞文华跟她说,“操。” 闻讯而来的荣沣,由吕胜男带着,匆匆赶到了楼顶。 一眼见俞文华跟杀神附体一样,正面目森冷地盯着那两个老人,他这样阅尽千帆见惯各种大场面的人忍不住也被刺的一个激灵。 他几步过去,握住俞文华的胳膊用了点劲将她往开一带。 楼顶的风急促寒冷,她雪白的手已经被冻的又冷又红,身上的衣服也像冰窖里刚解出来的一样,一丝温度都没有。 荣沣的心都碎了。 他将带来的外衣先给她披在身上,然后才把人抱在怀里,用劲贴了贴。 “回去,下去。”他说。 俞文华退出他的怀抱,仰起头,慢慢看了他一眼。 荣沣再次重申了一遍说:“下去,一会儿要着凉了。” “天大的事,也要先顾及好自己的身体再说。”他补充。 俞文华沉默着被他带下楼,昔日她的办公室还在,维持着原有的布局,外头是办公的地方,里间有休息时的床榻。 室内暖气开的很足,荣沣将她身上沾满寒气的大衣先脱了,又拿了毛毯裹住她的身体。 自己出去找小邹要来了姜茶,端过来晾到不烫了,才开始喂她。 俞文华喝了两口就不肯再喝了,被他意味不明却明显神色不那么愉悦的眼神盯着,只能端到嘴边再多喝了几口。 不知道是因为满脑子都是事情还是其他什么缘故,喝最后一口时,猛然一下她就被呛住了,咳嗽的眼泪花立刻落了一脸。 荣沣起先有些呆住,反应过来后立马拿纸巾,连连给她拍背。 俞文华捂着胸口,咳的胸腔子都发疼。 两人一时手忙脚乱的,不知道该干什么好。 好半天,俞文华才终于止住咳嗽,她由着荣沣给她拿纸巾擦刚才咳出来的眼泪,愣愣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荣沣败下阵来了,他擦完眼泪把人无奈地抱在怀里哄说,“好了好了,是我的不是……我刚才,语气是有点不好,我错了。” 俞文华把脸贴在他的怀里,明白他是误会了,却也不想解释,她只是觉得有点,好笑。 看他刚才过来时的表情,明明是有一堆话等着质问她呢。 譬如这么冷的天,穿这么少怎么敢出来的? 譬如遇着这种事,有一万种解决方法,怎么偏偏选个最激烈的?万一自己也出点什么事怎么办。 还有小章,知道了这里闹成一团也不早早给他打电话,非要等着吕胜男犹豫了很久,才敢冒着惹她不悦的风险通知他。 一群没用的。 可是真的见到了,却满腔情绪都化成了绕指柔,满脑子里想的全都是,只要她没事就好了。 其他一切的,都不重要。 俞文华说,“我刚才是吓唬他们呢,你别多想,我不会真的杀人的。法治社会,我再有钱有权,我哪里还真的能只手遮天? 我就是拿捏着他们没念过多少书也不懂什么法,才敢什么瞎话都往出编。 否则已经故意这么多天不见,专门给他们逼到这最后一步了,却又不能一次性把问题都解决干净,以后他们岂不是还敢不知死活地上门来跟我闹?到时候一次又一次的,烦也烦死了。” 荣沣的眼神落在她身上,与她两两相望,半晌他忽然说了句:“有我呢,怕什么。” 俞文华有点没反应过来:“啊?” “没事,”荣沣将话题转开,忽然又说到了她脱下来的羊绒大衣上面去, “谁让你穿这么少出来的?你出门的时候许嫂跟小章还有其他的阿姨都在干什么,连提醒你加衣服这么简单的事她们也做不好吗?” 俞文华:…… “干她们什么事,”她有点心虚,却还是强自解释说,“我发脾气的时候你又不是不知道,吓人的很,谁敢多一句嘴啊,再说我穿的也不少了……” 荣沣“呵”了一声。 俞文华被呵的更心虚了。 “其实也还好啦,不是很冷的,就是楼顶站的时间长了,吹多了会儿冷风手才有点凉……”她继续解释。 触及到荣沣不悦的眼神,她的语气渐渐低下去,然后再也说不下去了。 荣沣说,“我强调过多少遍,万事都不及你的身体重要,即使天塌下来了一切也要以你的身体健康为先,你呢?你是怎么做的?你是怎么谨记我的叮嘱的?全当耳旁风是吗?” 俞文华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百口莫辩。 可是,正月末了,马上快二月了,天气渐渐就要回暖了,她穿羊绒大衣,内搭的毛衣也是羊绒的,都挺保暖的啊…… 再说,他身上穿的,不也是类似的大衣和毛衣吗,一整个冬天,最冷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现在干嘛苛责她相似的穿搭啊…… 只是楼顶多站了一会儿而已,原因她也解释过了,怎么还是揪着不放呢。 荣沣一看她那个油盐不进的样子就又来气了,他忽然深深出了口气,起身,头也不回就拉开门走了。 俞文华呆了。 第53章 形势 放下毛毯追到办公室外面,远远只瞥见荣沣半张冷漠的脸和修竹一般的身形,接着电梯门就关上了。 俞文华一脸无奈。 严玫这时过来说:“俞总,刚才围观过的人群已经让小邹盯着,把他们拍下来的视频全部删除干净了。 我也下了严令,谁在私底下讨论传播这件事,一经发现即刻开除,不会有人不长眼的。 ……至于那会儿来的记者那边,有吕副总处理,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最不好办的就是消防队,今天这个出警记录他们肯定会记录在册的,这个……” 俞文华说:“这个没什么好担忧的,又没真的跳,而且我们家的老娘年纪大了精神不佳,一时半会出现个精神错乱、认错了人说错了话做错了事什么的,谁又说没可能? 只要以后他们不生事,永远闭上他们的嘴,谁能拿这件事出来翻我的旧账? 金海波这个蠢东西,他以为自己找到了我的软肋,殊不知,我巴不得跟他们闹到彻底老死不相往来呢。我真是感谢他送来的这个契机。 还想找记者曝光,呵,也不看看我为什么敢这么多年都堂而皇之的,不去修复一点我跟我老父老娘的关系。” 严玫噤声了。 她想,俞文华果然不愧是俞文华。 白手起家的人,心智真的不是一般人可比拟的。 幸亏她们不是利益上的对立面。否则,她有什么把握能在她手里讨的了好? 万分之一的可能性都没有。 俞文丽中午吃饭的时候,接到了俞老娘一个又一个的电话,那边急的话也说不清了,哭哭啼啼的,幸亏还有个俞老父在旁边补充说, “快给我们订票,我们没有回去的路费了!记着啊,订两个大人的就好,你两个侄子侄女不到买票的年纪!不用管他们的。” 俞文丽一手拿勺子搅着瓷盅里的汤,一手捏着手机,慢悠悠听着,一瞬间觉得心底的郁气都没了。 这么多天的身心摧残,可算给她忍出来了。 没要到钱吧?就说姐姐俞文华这个人不是什么好拿捏的软性子的,你越是跟她对着干她反而越要把你踩到泥坑里去。 你在她跟前低眉顺眼的,一句不该说的话不说,一件不该做的事不做,她反而还多看你一眼。 指望硬碰硬的去跟她要钱,想着拿捏她威胁她以此来达到自己的目的,那才是真的打错算盘了呢。 一个十几岁就敢拿着菜刀杀人的主,她能是被人威胁到的性格? 他们就是笨。 十几年前的时候看不清形势,十几年后还是看不清形势。 否则那时候把房子卖了,安安稳稳帮她那一把,扶着她站起来了,还愁现在他们得不到一个好脸,一个风雨无忧锦衣玉食的好生活? 俞文华手里有多少钱呢,怕是他们想都想不来的一个数。连她现在也想不来。 俞文丽一边幸灾乐祸地订好了票,一边嘴上还要安抚俞老父说:“爸,你们回去了记得报平安啊。” 俞老父深深咳嗽了一声,把电话拿过去挂了。 俞文丽心情很好地继续给俞文华打电话,那边不接她的,过了很久,她下午都上班了,俞文华才终于回电话说, “怎么了?” 俞文丽赶忙献宝似的说,“姐,爸妈他们要回去了,那会儿已经让我订了下午的票了,一会儿估计就能走。” 俞文华“哦”了一声,反应既不热烈,也不明显。 俞文丽听着这语气,再一次犯难了。 这是开心还是不开心呢?她真的听不出来。 这时俞文华说,“这礼拜周末休息了过来吧,玩玩散散心。” 俞文丽这才又兴奋起来。 看来她最近的表现,为姐姐不停安抚着老父老娘,还是得了她的赞赏和满意的,不然也不会主动开口邀请她过去了。 要知道上次取行李,上午走的时候还跟她说事情了结了还有别的东西给她,下午她再回去取东西就又是淡淡的了。 总也琢磨不定,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 不过看这情况,只要她听话,那么,她那里就总有好处给她。 俞文华在宏誉自己的办公室,裹住毛毯瘫在休息椅上,一直待到下午三点半,才下楼坐车回山庄。 卡着这个时间点,是想着两个小时回去,提前等在山庄门口,这样荣沣下班回来的路上,第一眼也就看见她了。 早早给他道个歉,说不定这事儿也就能翻篇了。 再说,事毕竟也不大嘛,再看在她这么诚心的份上,他也就没什么事了。 至于那会儿为什么荣沣走的时候她没直接追下去,是因为,那时候他生气的厉害,她追过去他也不会停下来冷静地听她说话,到时候两个人再一言不合,在她的公司就直接吵起来了,多过不去? 她也是要面子的好吧。 尤其是在自己的公司里,自己的下属面前。 可是车开到山庄的门口,从五点半等到五点五十,六点,六点二十,六点三十,一个小时过去了,早该是下班的点,荣沣的车却还是没回来。 俞文华坐不住了,她示意小章说,“给荣总的司机打电话,问问他人去哪儿了。” 小章赶紧掏手机。 可是找到号码拨过去,那边却是,持续的忙音,而且一直也没有人回过来。 “再给他的秘书打电话。” 一阵沉默,小章说,“……也占线了。” “另一个秘书呢,助理呢?” “……” “都打不通……”小章气若游丝。 俞文华长出了一口气,一拍大腿,“不等了,回家。”她说。 驾驶位开车的小刘有些犹豫,他也知道这个时候回家绝对不是一个好选择,俞文华必定会憋一肚子气的。 到时候荣总回来,两人不定要怎么闹一场别扭。 毕竟以前他俩也经常闹别扭,他们这些跟在身边的人最清楚不过了。 可是老板的话,忤逆就是大不敬,俞文华最讨厌下面的人自助主张,只是次次因为是荣沣,所以她才能压下那股火气。 现在,要放弃这么久的等待,直接回去吗? 第54章 落幕 俞文华已经不耐烦了,她踢了一脚驾驶位的后背说,“听不懂?走啊。” 小刘苦着脸,默默地发动了车子。 车开进山庄,远远看见许嫂正在焦急地等着,一看见他们的车进来,赶紧就迎上来说, “太太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啊,先生一早打电话回来叫我煮好姜茶,放好药浴的热水等您回来好泡呢,这会儿水都凉了好几遍了,您怎么才回……” 触及到小章递给她的眼色,许嫂住嘴了。 俞文华回到家,饭也没吃,直接泡了个药浴,出来的时候又淋浴冲了个头发,胡乱擦了几把,半干不干的时候就裹了浴袍瘫到卧室里阳台上的躺椅上去了。 外面的天渐渐黑的已经彻底看不见,窗帘没合,巨大的三面全景落地窗外,能看见山庄里整个的路灯沿着规划好的线,一排排蜿蜒起伏地亮着。 屋里静悄悄的,俞文华侧身静静躺着看向外面,目光空落落的,心里的悲伤却绵延起伏,一路向前。 也是这样的一个夜晚,她怀揣着身上最后的十二块钱人民币,漫无目的地在城市的街头游荡。 远处的城市那么繁华,城中央的街头车水马龙的,行人三三两两聚在霓虹灯下,几分留恋几分迷醉。 一切都盛大而繁荣,只有她,像被一个掏空内里的虚架子,行尸走肉地漫步在那里。 无牵,无挂。无影,无形。 城市不属于她,她也不属于城市。 这里的一切都已经和她无关,属于她的那些短暂的繁华,早已经急促地落幕。 而她自己却像马戏团一个迟迟不肯谢幕的小丑,独自停留在舞台上面,看台前人声鼎沸,台下观众热烈鼓掌,下一波要表演的人们已经热火朝天地上到了场地。 只等水袖一扬,大幕一开,而后便技惊四座,艳压全场。 她木木看着,有人却已经等不及了,他们挥着鞭子叫她赶紧腾地方,她不肯走,接着那鞭子就毫不留情地抽到她身上去了。 那些昔日和她并肩协作的伙伴们,和台下的看客们,都一起指责她不识时务,叫她识趣点就赶紧自己滚。 她双拳难敌四手,只好灰溜溜地滚了。 一个人在街上游荡了许久,不知怎么就走到了一个卖盒饭的小摊前。 此时她已经饥肠辘辘了,站在摊前看了很久,看的那五大三粗的摊主都快要不忍心,主动送她一盒饭打发走她了。 这时忽然又过来了个傻兮兮的流浪汉,流浪汉走到摊前,也跟她一样眼巴巴地看着那些盒饭,咽着口水,发呆。 摊主左看看右看看他们俩,最后终于忍不住骂骂咧咧地拿了两个塑料盒,手脚麻利地装了两盒子饭和菜,往摊前的小桌上一掼,骂他们说, “吃吧吃吧,饿死鬼投胎一样,我他妈做个生意,怎么净碰到你们这些吃不起饭的怨种啊! 脑子不正常的也就算了,出去打工都没人要的。 你这个好手好脚的,你小姑娘家你哪怕去餐馆给人家端个盘子,一个月挣一两千块钱的,你也不至于吃不起这八块钱一碗的盒饭啊!还长得这么漂亮了,白长了你?” 俞文华心里踌躇了半天,食欲最终还是战胜了理智,她端起那盒已经不再冒热气的饭菜,蹲在摊子前,边吃边说, “……端过了,以前十五六岁刚出来的时候我端过盘子,不过那时候那个傻逼老板背着人老是偷偷摸我的手,摸我的胸,我忍了一个月,终于有天忍不住和他翻脸了。 第二天他就不要我干了,工资也不想给我,还想赖账呢。” 摊主沉默了。 俞文华边往嘴里塞饭边继续说, “我那时候其实应该早点跟他翻脸的,就是可惜那时候太小了,手里也一毛钱都没有,总想着等我忍了他那一个月,拿到了第一个月的工资,然后再跟他摊牌翻脸也不迟。 到时候我有了点钱,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还用忍他? 谁晓得这畜生也是欺软怕硬呢,早知道我就早点拿把菜刀架到他的脖子上了,跟他说他再敢摸我,我就把他的那双脏爪子剁下来直接喂狗。” 魁梧的摊主,背过身子,忽然偷偷使劲搓了搓眼眶。 俞文华说, “后来我拿到了钱,揣着那点工资,坐火车去其他地方打工,半年又换了好多份工作。 去ktv卖酒水,到酒店当收银,去超市理货,当推销员…… 我有天走在街上,还有个星探跑过来跟我说,可以帮我出道当明星呢。” 说着说着她自己也觉得好笑, “我信了。我跟她去了一个酒店,那是个很大的酒店套房,里面装修的豪华的不得了,据说一晚上就要一两万呢。那个年代的一两万,多值钱啊。我跟着那个星探进去,眼花缭乱的。 不过没说几句话,她就让我跟那个什么导先聊,她有事要出去一趟。 其实我那时立刻就察觉到不对劲了……因为我之前换那些工作,无一例外都是因为性骚扰干不下去。 那些年老的年少的男人,眼神浑浊气味强烈,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一股侵略性极强的恶臭气味。 他们的手,他们的眼神,他们的每一寸毛孔都散发着一种淫邪的味道。 他们望向我的时候,眼神贪婪,淫荡,恶臭,下贱,宛如地狱的恶鬼。 他们还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能实施的机会,他们油腻腻的脏手摸过我的脸,摸过我的胸,摸过我的屁股,摸过每一个轻易就能‘引起’他们邪念的地方。 最恶心下贱每次让我想起来就浑身发麻的,就是那个什么导。” 五大三粗的摊主再也听不下去了,他操起菜刀,原地打转了好几圈,气的头顶都要冒烟,最终却只是无力地骂了一声, “操他妈们的!这些不要脸的狗东西们!这么小的闺女也能下得去手!他们家里就没一个有这么大的闺女吗!管不住那玩意儿怎么就不能一刀切了了事!” 俞文华咽完最后一口饭,慢慢摇了摇头。 她说,“其实我有时候也会反思,是不是我穿的衣服有问题,或者我说的话有什么问题,我做了什么姿势有什么问题,这才引起他们的注意和侵略。” 第55章 反抗 摊主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掼,他大声说: “你反思什么反思,是那些狗杂种们自己下贱管不住档里那二两肉,你好好一个小姑娘家,狗大的年纪,没偷没抢的,一直在凭自己的双手挣饭吃,你反思什么? 我他妈也是男人,我就不干这种龌龊事,我家里还有个跟你差不多大的闺女呢,我出去犯贱当傻逼嚯嚯别人家的小姑娘了吗? 这些下贱男人就该像以前一样,谁管不住自己就立马被抓去阉了,叫他们再整天满脑子都是这些下流事!操他妈的!” 俞文华被摊主逗笑了。 吃饱喝足,她阴郁的心情似乎缓和了一些,被赶出自己一手创立的公司这种天大的事,似乎也没那么需要在意了。 人生来就是赤条条无牵挂的,纵然活这一遭,几十年光阴流水一样逝去,不眠不休挣了多少万贯家财,走的时候,又能带走些什么呢? 多少人走在生命的尽头那一天才能幡然醒悟?世事短如春梦,一切,不过是大梦一场空而已。 俞文华拿袖子一抹嘴,她就地坐了下来,笑着说: “叔,我都报复回去了,您别着急。坏人就是要以恶制恶的,我出社会后端盘子第一次遇到那个老板我就知道了。 有些人是不要脸,但是他们还不敢不要命。 我一个人我怕什么呢,我一无牵二无挂的,我跟他们拼死手。实在打不过,我一命换一命,我拿我自己这条烂命,换他们的那些贱命也是值得的。 谁摸我的手我就当场把他的手腕折断,谁摸我的胸我反手就是一爪子,给他的脸抓好几条血印子,让他多少天见不了人。 摸我屁股就更简单了,我直接回身去踹他的命根子。我死命踹,我让他断子绝孙!” 摊主听的血气直往上涌,他一拍菜板说, “对,就得这么干!有些人就是贱,你就得硬碰硬!不然你越是害怕越是不敢反抗他们就越得意越肆无忌惮!小姑娘干得漂亮,叔支持你!” 俞文华看着他的反应,她有些得意地笑了, “可不是呢,叔,你信不信我现在还能一招就把人的手腕折断啊?我揣人命根子的时候也是又狠又稳的,基本从来没失过手呢。” “最难缠的是那个什么导了,”她接着继续说,“我以前还从来没遇见过这样的人呢, 他跟那些酒囊饭袋不一样,他好像是练过的,虽然胡子拉碴,头发老长,但他一身腱子肉,力气大的扯住我的时候,我根本挣不开。” 摊主急了,他马上问,“那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他没真的把你怎么样吧? 这种人渣死了以后是要下地狱的啊!这么招人疼的小闺女他都下得去手!要被我见了,我非得一刀剁了他!” “没得手,他被我吓住了,”俞文华说着说着就笑开了,眼角眉梢都是得意,她说, “我慌乱中抓过了他放在床头柜上的香槟杯,磕掉了一个角,用玻璃碴子那一面抵住了他脖子上的大动脉,问他说,是想要命还是想要我的身体,二选一。” 摊主听的忍不住呆了,过了会儿他才一拍巴掌说, “干得漂亮,小姑娘真是有勇有谋,这种情况下还能想到这种办法!这放我一个大老爷们身上,我一时半会可能都想不出这么好的办法来呢!” 俞文华更得意了,她说,“我也是没办法了,我那时候想着,不管干不干得过他,我先跟他干嘛。要真被他反杀了,我也尽力拼命过了,不后悔。 可我那时要真像个小绵羊一样,乖巧温顺,任他摆布不反抗,那到了阴曹地府我也是个屈死鬼呢。” 其实后来那个什么导,趁她一个松懈还反手狠狠扇了她一耳光呢。 他想乘势去夺她手里的那半碴玻璃杯,被她用了点力狠劲往里戳了一下,当即就见血了。 那个什么导这才真的怕了点,他松开了她,一脸阴狠地笑,“好一个泼辣狠戾的丫头,小瞧你了,等着!” 不过这些,还是别跟这个面冷心热的大叔说了,说了又多一个人愤怒伤心,还改变不了什么。 事情也过去了,再说她现在,也没有什么想继续在这血腥残酷的世界行走的愿望了。 人世的美好既然吝啬于对她开放,那么,她就松开手吧。 不强求了。 俞文华趁其他来吃盒饭的人跟摊主大叔说话的间隙,把怀里最后的12块钱,压在了摊上的一摞碗最下面。 夜已经很深了,她一个人游荡了很久,不知不觉就游荡到了一处高楼前。 那楼特别高,她仰头看的时候,感觉那楼能直接高到云端里去一样。 她爬上了顶楼,当然是用坐电梯的,不过坐到一半还停电了,但是只一会儿,不到几分钟,电梯就又开始运行了。 等来电的那几分钟,她在电梯厢轿里还幻想过其他几种她的死法。 比如电梯缺氧她闷死,电梯忽然下降她摔死,还有像恐怖电影里那样,忽然从电梯顶部钻出来个什么杀人魔把她杀死。 但是好在电梯又开始上升了,顶楼到了。 她把安全通道的门弄开,一个人慢慢爬了上去。 顶楼的风真大真冷啊,她站在围墙边,慢慢往下看。 下空的街灯从这么高的地方看下去,无数条蜿蜒曲折的血管似的,四通八达而来,横插在城市的街道中央,像通往心脏的无数条脉络。 她攀着围墙,看了很久,中间还回忆了一下自己的生平,最后发现也就才19年的人生而已,实在没什么好回忆好缅怀的。 真要说的话,也就16岁借钱开公司,两三年就搞得像模像样这件事能拿出去吹一吹? 可是现在,这个唯一能炫耀的资本也被人横刀夺去了。 这么久的心血,努力,煎熬,奋发向上,一昔之间,全部化作流水。 受过的欺辱,冷眼,嘲笑,讥讽,打压,流言,诽谤,此刻终于成了一座横亘在眼前的,再也无法逾越的大山。 俞文华攀住了楼顶半人高的围墙,一脚踏了上去。 第56章 喜欢 深夜静谧的空气中,门锁忽然咔哒一声,有人回来了。 能不敲门直接进六楼的主卧室的,整个山庄,唯二而已。 俞文华在躺椅上翻身回去看,荣沣欣长清俊的身姿在静谧的夜色中,宛若天神降临。 他雪一样白的玉颜色,在深夜的黑幕里,几缕光辉,尽数绽放于俞文华的眼底。 俞文华终于呼出一口气,她欲起身下地去迎接他,被他走过来按住了。 “躺着,”他说,然后他又挽起衬衫的袖子,伸手摸索到了旁边小几上的遥控,把阳台上的落地灯打开了。 俞文华枕着胳膊,看他坐在她对面,把手里一个包装极尽精致华美的盒子打开,然后露出一颗被奶白色的天鹅绒衬托着的、流光溢彩熠熠生辉的粉色石头来。 而后他将盒子递到她面前,问她说:“好看吗?今天刚买的,给你。” 俞文华眼睛亮了亮,她问,“是之前造势造了很久的那颗粉红之心?” 说罢接过盒子,对着光仔仔细细地观察了好一会儿。 “拍了多少钱?这么大的粉钻。”她最后问。 荣沣说,“8000万。” “美金?” “嗯。” 俞文华“啧”了一声,不过她还是放下盒子,起身过去坐到荣沣的怀里,抱住他的脖子说,“好漂亮,我好喜欢,谢谢你。” 说罢亲了亲他的脸,亲昵地抱着跟他贴了贴。 荣沣却有些无动于衷,他坐着问,“喜欢?” “喜欢。” “喜欢回去坐好,跟我说说下午回来为什么不吃饭?” “……” 俞文华松开他的脖子,起身,趁他箍住她之前,一溜烟跑到床边,一掀被子钻进去把自己严严实实全部的裹住了。 荣沣跟过来把她从被子里捞出来,端端正正地让她在床边坐好,然后他铁面无私地继续问,“说吧,我等着听呢。” 俞文华:…… 她扭着身子想耍赖钻到他的怀里去,被他又揪着脖领子拉开了。 俞文华只能无奈地仰起头看他。 荣沣说,“说吧。” 俞文华长叹一声。 “我那不是中午看你生气了吗,”她说,“你走的毫不拖泥带水的,我踌躇一下午,本来还想着等在你下班的路上给你道歉的,结果等了一个小时你还没回来,我就只能回来了。” “回来了自己也不高兴了?所以就作践自己的身体,饭也不吃?” “……” “不是,”她有气无力地继续解释,“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我这些年,胃口一直没那么好的,心情不愉悦的时候,就更不想吃东西了……” “就因为我生气,所以你也生气了?气我生你的气?” “不是,我哪儿敢生你的气啊……” “呵。” 俞文华不说话了。 荣沣说,“说这些鬼话你自己觉得可信吗?” “……不是鬼话。”她还想狡辩。 荣沣却已经失去耐心了。 他松开手,转身,欲出去,最后忍了又忍,却又站住了。 “我以为我非常在意你的身体这件事,你已经清楚的不能再清楚了,但你还是几次三番作践自己,完全不拿这当回事。” 他背对着俞文华,口气平静,但隐忍的语调还是暴露了他的心绪。 他说,“你知道我今天看见你站在楼顶那么低的围墙边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我在想要是你一不小心掉下去了,我该怎么办? 我是跟你一起跳,还是处理完身边的一切事物后,再找个安静的地方,跟你一起去? 我该怎么选我的死法呢,我是割腕、烧炭、溺水?还是像你一样,直接跳楼?” “你别这么极端,没有的事……”俞文华有气无力。 荣沣说,“侥幸你没掉下去,好,但你穿那么少的衣服,站在那里吹了那么久的冷风,回来是不是又要大病一场? 还有那两个老人,我不想评价他们,尤其是他们作为你父母的身份出现的时候。 可若是,他们那时一个偏激,想不开就此走了歪路,拉着你一起跳下去,你又当如何? 你还自己提了把刀送过去,若他们抢了这把刀,反手刺向你,你又当如何? 你是希望我的余生全部都抱着痛苦和回忆过活吗?你希望我终此一生都因为你心绪难安吗?” 俞文华彻底失言了。 很久以后她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语调,她说,“我没那么冲动,你相信我,我做事也没那么不顾后果的…… 我就是拿准了他们不敢真的豁出去,我拿准他们自私自利贪生怕死,既想要好的生活又不敢真的跟我撕破脸,嚯也嚯不出去,放也彻底放不下,被人一撺掇才敢没皮没脸地跑过来。” 她说,“否则这其中这么多年,但凡他们哪一年拿准时机,在我羽翼未丰之前,掐住我的咽喉威胁我跟我不停要钱,我都得迫于形势被迫咽下那口恶气。 但他们蠢,他们来的太晚了。” 她说着忽然笑了一下,而后又摇了摇头,继续说, “还是我成长的太快,他们追不上,也不敢追,机会又稍纵即逝,以至于我的力量如今已经强大到可以不惧关于他们的任何一点风言风语。我有能力全部处理的干干净净。 ……他们本来是有机会可以拿捏住我的,就在我刚站起来的时候。可惜了。”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要去吗?”俞文华忽然问荣沣说, “我本来可以不去的,我随便找个人去打发他们,我叫吕胜男,叫陈彬,叫小章,随便一个人都能把他们打发走。这些人对我忠心耿耿,他们能绝对站在我的立场上为我考虑问题。 可是我今天,偏偏自己去了。” 荣沣终于回过身,他问,“为什么?” 俞文华说,“因为,我想知道一个要跳楼的人最终会怎么样。” “……” 俞文华说,“我知道她根本不会跳,她不过是装腔作势吓唬我而已,目的还是为了钱,但我就是想看。” 她说,“你知道吗,有一瞬间,我曾恶毒地想,她要是真的一不小心,掉了下去,摔的血肉横飞,脑浆四溅,那对于旁观者来说,该是怎样刺激眼球的一幕啊。” “我无比想观摩这一幕。” 第57章 作伴 有一瞬间,荣沣觉得自己浑身流淌的血液,忽然就停滞不前了。 什么样的经历,会造就一个人如此残暴血腥的爱好? 必然是极致的痛苦和常人无法根本想象的磨难。 否则一个家境优良锦衣玉食、从小被父母双亲放在心尖,当成掌上明珠疼爱着长大的小女孩,她怎么会心理有这种奇怪的、病态的嗜血念头? 荣沣只是觉得疼,心脏揪成一团,疼的让他几乎失语。 俞文华说,“我记得我那次跟你说过,我第一次做生意,被人做局套空了。 那时候我年轻没有经验嘛,自己名下除了买给我父母的那两套房子,竟然一点私产也没置办下来。 卡里更别说了,钱全部押在对公账户里,自己个人卡里只有几毛钱。 以至于我那天被赶出宏华的时候,我身上竟然只有12块钱,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不过她又说, “我那天,揣着那12块钱,心灰意冷地在街上走了很久,路过一个卖盒饭的小摊子时忽然又饿了,想吃,又担心花完最后的12块钱,最后一点希望也没了,就站在那里看了很久,馋了很久。” 荣沣忽然过来,紧紧地抱住了她。他还是觉得苦痛难过,为什么他没有那个时候出现。为什么他没有早一点出现。 俞文华把脸贴在他的身上,想起来觉得有点好笑,但还是继续说了, “当时我旁边有个傻兮兮的流浪汉大叔,跟我一起站那里看,我俩看的那卖盒饭的大叔都站不住了。 他把我骂了一顿,说我好手好脚不出去打工挣钱养活自己,跟个脑子不正常的傻子一样都等着人施舍。 我后来实在没忍住饿,吃的时候就跟他聊了我的过去,一不小心还把他说哭了。” “那个叔真的是好人,虽然他脾气不好,老是粗声粗气地说话,但他真的是我出社会后,碰到的几个为数不多的好人之一了。” 俞文华说,“不过我吃完之后,还是把那最后的12块钱给他压在他摊子上的一摞碗下面了。 我觉得他是好人,好人就应该多挣点钱才对。虽然钱也不多,但那是我能为人世间的好人们,做的最后一件能力范围内的好事了。” 荣沣听出了不对劲,他松开她,漆黑湿润的眼睛一直望到她的心里去,他问:“后来呢,你去做了什么?” “跳楼,”俞文华竟然这种时候还对他笑了笑,她说,“我找了一栋特别高的高楼,跳楼去了。” 荣沣的呼吸一滞。 “其实我一开始没想死的,”俞文华说,“别人看不起我打压我欺辱我要把我踩到泥坑里去的时候,我还越挫越勇, 我想着总有一天我要把这些渣宰们全部都踩在脚底下,叫他们都睁大他们的狗眼好好瞧瞧,姑奶奶我不是好惹的,我也是个有气性的。 就譬如最后那次,他们把我赶出宏华,我在街上游荡,一边痛苦难受一边还要想着怎么去翻身,不然也不会揣着那可怜的最后十几块钱还不敢去吃一盒8块钱的盒饭了。 好像这12块钱还能干点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出来一样……可是那个卖盒饭的叔给了我一盒饭,不要我的钱,免费给我吃,吃着吃着我就忽然想开了。 我想死了,我不想活了,我忽然间就对人世不抱任何一点希望了。” 她说,“这世界本来就是有人痛苦有人欢愉的,有人生下来就在塔尖,有人生下来就在谷底。 我一定要去争个对错的话,又有什么意义呢?世界好像根本不会因为我改变什么。坏人还是坏人,好人还是好人。我活着,又能做些什么?” 俞文华接着继续说, “我吃完饭就找了个电梯,爬到了一栋楼的顶楼,在那个楼顶站了很久。 当然中间我还回忆了一下自己的生平,最后才一横心,终于踏上了围墙边,想着要跳下去,跟这个世界,永远告别的。” “其实你知道那一瞬间,我本来是想回头最后看一眼的,”俞文华说,“可是你知道我看见了什么吗?” 荣沣的呼吸艰涩无比,他问,“什么?” 俞文华说,“我看见了那个卖盒饭的叔,和那个傻子流浪汉叔。他们俩气喘吁吁的,满头大汗,像刚从水缸里捞出来。” “他们是从一楼走楼梯,硬生生爬上来的。那么高的楼,我事后数了一下,有60多层。 但他们两个,在我走了之后就一直一路远远跟着我,等我先进了电梯,刚上去之后,那里忽然就停电了。 他们两个急的只能从安全通道进去,爬了60多层,赶在我跳下去之前,爬上来,跑在了我的眼前。” 荣沣的心脏揪成一团,他觉得自己思考事物的能力都开始停滞了。 大脑混混沌沌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他耳朵里却只传来了嗡鸣声,什么都听不见。 俞文华说, “那个卖盒饭的叔,你知道他上来后跟我怎么说的吗。 他提了把菜刀,他说我要是不想活了,他就去把那些欺负我的人都砍了,剁去喂狗……就是他砍了人,肯定会被弄进去,判个死刑什么的。 到时候丢下他闺女一个人,也挺可怜的。所以他问我能不能先活着,跟他闺女做个伴。 他年纪不小的人了,死也就死了,没什么好留恋的,但是我跟她闺女,我俩都还年纪不大呢,我俩还没好好看过这世界好的一面,不能死。” 荣沣紧紧抱着她,想把她嵌在自己的身体里,他心脏里的疼顺着血液,流遍全身,通往四肢百骸。 一个才多大年岁的小姑娘啊,却已经经历了人世间那么多残酷冰冷的事实。 同样年岁的女孩们那时还在做什么呢,她们有着花一样的青春岁月,她们在学校里撒欢,她们在课堂里念书,她们在单车上肆意挥洒着她们的朝气蓬勃。 她们靠在父辈们庞大无边的羽翼下,风雨无忧,万事不愁。 她们热烈,青春,岁月正好,她们有无数美好奔腾的前程。 而她,却已经想着结束自己那短暂的不能再短暂的生命。 荣沣觉得他这32年来的人生,从来没有一次像此刻那样,那么的无力,无能为力。 第58章 君子 如果他能早些出现,该多好。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 荣沣闭着眼,沉重地想。 俞文华握着他的手摇了摇,“我知道你又在想什么,你别那么想啦,你出现的时机刚刚好。不早不晚的。” 想起那个卖盒饭的叔叔,和那个流浪汉叔叔,俞文华心里还是很暖,她说, “那天托他们两个的福,我最后没死得成。但后来心底还是不知不觉埋下了一颗种子,一颗无比邪恶的种子。 后来碰到的那些令我感到厌恶的人;我在生意场上的那些跟我争的你死我活的敌手,那些我倾力帮扶最后一得势却反咬我一口的学生, 那些我明明已经给了对比行业内其他公司、已经极优极佳的薪资水平,可但凡有人出更高的价,他们立刻就能回身刺我一刀的人, 还有我最厌恶的、我的原生家庭,我所有的那些所谓亲人。每一个,我心里都希望他们死过。” 说着,她忽然怪异地笑了笑,“我那天没能跳楼成功,所以后来的这些人,每一个我都希望他们将来的死法是去跳楼。 我好想亲眼目睹跳楼死到底是怎样一种惨烈的死法啊。那场面,一定很震撼人的心灵。” 荣沣默然无语,只是沉默着将她抱的更紧。 俞文华从他怀里仰起头,她笑着问他说, “你害怕吗,你每天抱在怀里、躺在枕边的人,她内心里住着一个恶魔,她曾想让所有伤害过她的人都去死。她恶毒到漠视过那么多条人命。” 荣沣抬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 很久他才说:“每个人的心里都住着一个恶魔,可即使你曾经真的想过屠戮整个城市,但只要你还没下手去做,你就还是个好人。 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 俞文华笑着摇了摇头。 她算哪门子的君子呢。不是怕惹上麻烦的话,她曾经真的认真想过把那些欺负过她的渣宰们全部都送到地狱去见阎王。 那些用脏爪子摸过她的下流男人们,那个试图强奸她的什么破导演。 还有那些抢走她公司,抢走她的钱,她的尊严,她的脸面,她好容易立身的根本。 她那些永远不知道反思的家人,她的兄弟姐妹,那些愚昧落后永远不觉得自己有错的人。 她全部想让他们去死过。 这是一个君子能做出来的事吗?君子博爱,大度,宽广,包容,海纳百川。君子奉行“世界以痛吻我,我却报之以歌。” 而她睚眦必报。 有些事,她没做,不代表她没想过做。 可是此刻,就当他说的都是真的吧。 如果能让她的心理负担减轻一些的话。 荣沣接着叹气说: “我今天生气,也只是气你即使是为了出这口气,或者满足这个心愿,也不能真的将自己置于险地吧? ……好,就当你是真的拿准他们每一个人的性格,可是加件衣服这么简单的事,总跟那些不冲突吧?” 他说着觉得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只能抬手无奈的揉了揉,然后才接着说, “……再说我当时是生气,可走了之后也是回公司去处理公事去了,你但凡在我走了之后就给我打个电话,我不也就接了吗? 我几时真的跟你生气生到电话也断联的? 可我边工作边等电话,一下午你却一个都没打过来,我能说什么呢?” 他苦笑着摇头, “晚上的那个拍卖会,我本来是可以不用自己去的,我随便叫哪个秘书帮我去拍下来也就是了,可是一下午都没有你的消息,我就干脆自己过去了。” 俞文华这时才解释说,“我是在你下班的路上等你的,没等到。我想着那会儿给你道歉认错的嘛。” 荣沣说,“知道,回来的时候小章和许嫂都跟我说过了。” 知道你回来还要跟我吵……俞文华默默在心里接上。 荣沣说,“所以我问的才是你下午回来为什么不吃饭,我没有再继续之前的话题。” 俞文华:…… 行吧。算她的错。 她干脆利落地举手投降,“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马上下去补个宵夜,你别气了。” 其实她到现在也没什么饿意,只是荣沣既然这么在意这个,那也就下去吃点东西好让他安心吧。 荣沣说,“每次道歉道的这么快,行动上却就是没体现。坚决认错,死不悔改,是吧?” 俞文华再次失语。 想了半天她才凑过去主动麻溜地亲了他一口,然后趿拉着拖鞋,转身一溜烟儿地跑下楼去了。 荣沣在身后跟下来,满脸无语,紧抿的唇角却已经松开了。 俞文华在厨房扒拉半天,冰箱里的菜倒是满满当当规规整整的,但都不是成品,需要现做。 她只好找出了两个鸡蛋,一点橄榄油,然后拿到锅边准备打火,煎个鸡蛋什么的。 荣沣这时已经拿手机播通了山庄管家老许的电话说:“去叫个厨师过来做饭,太太饿了。” “别叫了吧?”俞文华转身说他,“都这个点了,我刚下来看见那边的刻钟,凌晨两点了,这个点人家厨师早睡了。” 荣沣哼道,“我花钱养着那几个厨师,就是为了他们随时能做出来你要吃的东西。 这个点做一餐饭又怎么了?平时领薪水却不需要全部做事的时候也没见他们把钱退一部分回去。” 俞文华心说,真是资本家做派啊,一分钱都不浪费的,能压榨一分是一分。 可是确实知道他这会儿还是没那么痛快的,她也就识趣地闭嘴了。 资本家就资本家吧,反正剥削的也不是她。 再说,山庄员工的薪水,真的比外面高多了。那多做点事也是应该的嘛。 一分钱一分货,都是生意人,自然都知道。 一个厨师迷迷瞪瞪地起来,到厨房按俞文华的意思做了碗阳春面。 可是面拿过来,她也就吃了两口,就又放筷子了。 叫厨师做阳春面,其实是因为那会儿突然又回忆起了宏华刚被人连根拔走时,她没跳楼,活下来却整天浑浑噩噩的那段时间。 第59章 汇报 那也是一段生不如死的时光。 俞文华的眼神落在面前的面碗里; 炉上24小时温着的吊出来的浓白高汤,细韧有嚼劲的长面,比她那时候每天一小撮煮出来、放在那里专门等着泡发成一大碗的挂面,美味可口了不知道多少倍。 那时候她没死成,被卖盒饭的叔和那个傻子流浪汉叔救下来,卖盒饭的叔叫她以后天天来他那里吃饭,一分钱不要她的。 可是她知道他的经济情况也不好。 离异带个半大的姑娘,要供小姑娘吃供小姑娘穿,还要供她上学报各种培训班,杂七杂八的开销压的他也喘不过来气。 一次也就罢了,救个急,哪里好意思一直白吃白喝呢。 还是在同样经济基础不好的好心人那里。别给别人带去太多负担吧。 手里的筷子这时没握稳啪嗒一声掉了,俞文华回过神,见荣沣屈指敲桌子说她,“想什么呢,快吃。” 俞文华把碗一推,“不吃了。”她说。 见荣沣面色不虞,她赶紧补充,“困了,脑子快成浆糊了,最近托席老先生医术的福,给我这失眠症治愈了不少……现在到点不睡我就难受的不行。” 荣沣说,“那你今天晚上还不自己早点睡,偏要等我回来?” “离了你不行呗。你不在我哪儿睡得着啊。” 这话本来是调侃,可荣沣却认真了,“嗯?真的?” 俞文华赶紧说,“假的,女人的嘴骗人的鬼,少信。” 虽然是真的,可俞文华也不想让他知道。 他真的少操些心吧,哪天像她一样年纪轻轻就愁白了双鬓,那就不好了。 荣家父母又得把这笔账算在她头上。 虽然,好像,确实跟她脱不了干系…… 次日是周五,下午6点多的时候,俞文丽忽然过山庄来了。 许嫂热情接待她的时候,她主动提起来说自己今天公司提前放假就过来了,想来看看姐姐,也为昨天的事安慰安慰她。 许嫂就赶忙说, “太太正在楼上跟人谈事呢,这会儿怕不得空,文丽小姐你先坐下来等一会儿吧? 反正明后两天都是休息日,太太应该会留你在这里住两天的。” 俞文丽巴不得呢,她赶紧笑着说,“好。” 可是等了半个小时,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俞文华还是毫无动静的,根本没下来。 也许是还在为昨天俞老娘跳楼的事情烦心?她不由得猜测。 她一个工作几年仍然没什么动静的小职员,自然不知道跟她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宏誉集团内里的官司。 她只是隐约知道姐姐曾经做生意失败过一次,毕业工作在这个城市工作也偶尔听说过几回宏誉和别的公司竞争的事。 但再细节的,她就不知道了。 她根本猜不透俞文华的想法,自然也不知道这么个家事也会跟外部竞争扯上关系。 楼上的书房里,俞文华把手头的一摞资料一目十行捡要紧的看完,这才扔回去给严玫说: “行了,贪污、行贿、串联外部人员损害公司利益名誉……你拿着这些东西直接跟他摊牌吧,叫他递辞呈自己走。 不然等公司跟他掰开了,他就要进去蹲几年才算了结了。” 严玫点了点头。 其实钟晟贪污行贿,这些事根本不是症结。 要紧的是他收了对手的钱,按着他们的示意故意将俞文华的老父老母和那一对孩子放进了宏誉,由着他们闹腾着要去跳楼。 这不是明明白白触俞文华的逆鳞吗。 否则一个公司里,贪污受贿这样的事简直是司空见惯。 下面随便一个芝麻小官都敢扯着虎皮当令箭,何况是人事部经理这样重要的岗位? 上位者们都其实心知肚明,很多时候,只要不太过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当然前提是,不能过分损害到公司真正的利益,也不能过分影响到公司未来的发展。 譬如现在,这个审查,就选在俞文华身体出现问题后,宏华即刻就蠢蠢欲动的时候。 这时候她需要内部稳定,所以需要先一轮内部的大扫荡。 也是直到现在严玫才彻底明了了,俞文华的内退、不参与宏誉的运作,不过是个幌子而已。 她借身体不好的由头顺势走这一步棋,为的也不过是最后的战争。 这一战如果败了,严玫才有理由确切相信,从此俞文华就真的退出宏誉了。 不,甚至是退出整个商场。 俞文华身上如今的倦怠感,可能她自身都没发现,但严玫已经隐隐察觉了。 她想,这样一个辉煌到不能再辉煌,中间还几度起落过的顶级女强人,她也会有退出生意场、从此嫁作人妇为他洗手做羹汤的一天吗? 自然不会有人回答她这个问题。 又聊了些公司其他的事,如吕胜男升任副总后的表现,金海波离职后留下的摊子,他提拔上去的那些人,该辞的辞,该留的都留。 严玫说:“现在所有辞退的员工都需要赔偿n+1倍的薪水,人事部已经把考勤和薪资表都做好了,就等钟晟和我签字……” 俞文华说,“那你就等着他签完字再和他摊牌,顺便把他自己这个月的工资也给他结算一下,他是辞职,不用走n+1。 等他走人了,你再换新的经理上去就好了,这种小事不用跟我请示……以后经理及以下的人事任命,也都不用跟我汇报。” 严玫点了点头。 “行了,也周五了,回去明后好好休息两天。”俞文华说。 等她走了,俞文华随手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这才发现已经是晚八点半了。 她起身,去隔壁另一个书房,荣沣正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见她进来,就主动放下了文件伸手过来要抱她。 俞文华走过去顺势坐在了他腿上,被他抱着亲了一口,一偏头见桌上他刚才看的文件一堆密密麻麻的字符,鬼画一样,她不由得就头大了。 “什么语言的文件啊,看着也不像英语。” 荣沣说,“法语,欧洲急件,翻译太费时间,我就先拿原件来看了。” “啧?看的懂吗?” “勉强吧,我那时留学也修过一点法语和俄语。” 他倒是谦虚,可这种专业工作文件,中间参杂那么多专业性词汇,不是精通,哪里能看得懂? 俞文华这种学校只待过几年的半吊子选手,公司的业务涉外是不错,可送到她手的文件,都是已经翻译成中文的,叫她看外语文件,还不如直接杀了她。 第60章 目的 许嫂这时敲门进来换茶水,见俞文华正姿势亲昵地被荣沣搂着坐在他的腿上,环着他的脖子跟他说话, 她那句“文丽小姐那会儿过来了,已经在楼下等了好几个小时”的话,就咽回肚子里去了。 荣沣最不喜这种时候有人打扰。 如果谁不长眼色这时候还把俞文华给叫走了,他的不悦能翻倍叠加。所以她放下茶又悄悄下去了。 俞文华这时接着问荣沣,“那你这个邮件,是欧洲那边的分公司出了什么急事了吗?” 荣沣说,“也没什么,法国那边的工厂工人罢工而已。” “哦?”俞文华挑了挑眉,“又开始了?” 荣沣神色平静的“嗯”了一声,眉头都不皱。 华容在海外的分公司,尤其是欧洲那边,基本年年都能闹一次罢工,都成习惯了。 俞文华也知道,所以他们两个都并不十分惊讶的样子。 只是这次,据法国发回来的邮件,以及那边分公司的负责人打回来的汇报电话,都提及这次的罢工比以往更剧烈,闹的轰轰扬扬的,都上了国际新闻了。 所以荣沣第二天一早就走了。他得亲自过去处理。 是乘荣家的私人飞机,随行的秘书、助理、翻译、保安,一行人加起来有八九十来个。 但俞文华心里还是空蒙蒙的。 国外的大环境并不比国内,从前她管事时,宏誉的涉外贸易总监去比利时出差就曾亲历过一起枪击案。 那也是在欧洲的一个国家。 当然那起案件中那位总监并没有受伤,但他随行的秘书却被流弹击中了一条腿,从此落了终身的残疾。 这是工伤,宏誉当时给了那个秘书一千多万的赔偿金,并承诺此后负责她全部的衣食住行以及医疗保健,此事才算了结。 但,到底是一个人的健康和性命,怎么能不挂念呢。 尤其这个人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一息一念她都无比在意。 牵肠挂肚的在意。 于是中午吃饭的时候俞文华都有些心不在焉的,只随便扒拉了两口就把碗放下去客厅看时政新闻了。 电视里放的是法国三大主流媒体之一的费加罗报的直播现场回放。 但由于是法语,只能配合底下临时加的中文字幕看,所以她看的也是磕磕绊绊的,心情于是更加烦躁。 不悦加走神,导致许嫂连着叫了她好几遍她也没反应。 直到最后一次,许嫂提高了些音量说:“太太,太太?刚才荣先生家里那边来电话了,说要请您过去接个电话呢。” 俞文华这才回过神,见许嫂正一脸担忧地看着她,旁边俞文丽好奇探寻的眼神也望过来,她就皱了皱眉,起身去那边接固定电话了。 正牌的荣太太其实这么多年,一直鲜少与这个从来不入他们眼的草根女富豪有过正面交锋。 荣沣把她保护的太好了,她自己也端着架子从来不主动上门示好,偶尔在外面的场合碰见了,彼此连眼神都很少交汇。 实在万不得已,不过一个客气疏离的微笑客套敷衍一下。 是以这么多年,荣太太对俞文华的了解其实并不多。 有限的也是来自于外面的那些公众渠道。 当然这也更加坐实那些私底下的风言风语。 荣家不接纳俞文华,是再明确不过的事实。 而他们当年在俞文华私交甚好的客户那里,直接了当地表露他们的不满和嫌恶,说到底也不过是有限的知情者。 俞文华那个客户,既然跟她私交已经不错,自然不会满世界嚷出去让她颜面扫地。 旁人的流言蜚语,其实多数来自于对他们态度的揣测。 再者,即便当初他们什么都没做,俞文华这么多年都没能进得了他们家的门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人们最喜欢打听别人家的家事,探听和揣测豪门密辛所带来的刺激感,则更加翻倍。 在这些一传十十传百的所谓密辛上添油加醋,传播的更加广远,则堪比直接中巨额彩票了。 人习惯于拿着别人的八卦隐私当自己苦日子中的乐趣。 荣母握着电话端坐在茶台边,旁边佣人收拾好茶具和只尝过几口的下午茶点心,依次退下去之后,她才开口跟电话这端的俞文华说, “俞小姐,许久未见了。” 俞文华并不太喜欢别人叫她俞小姐。 她即便不做宏誉的总裁,也还是宏誉的董事长,她还有许多个身份, 企业家,慈善家,股东,国内最杰出的商界女性之一,国内外富豪榜上都赫然在前的女富豪…… 俞小姐这个称呼,一上来已经先入为主地将她只固定在了一个身份上了。 只是她的不喜从来不会流于表面。 就像从前跟金海波一起共事时那样,她在知道他身上的那些、一旦爆出来就势必会影响到宏誉以后发展的事情后,明明已经生了坚决清退他的心,却还是忍着不发。 非要忍到最后一刻,用提携严玫上位这件事,主动逼他自己离开。 俞文华露出一个笑,主动跟电话里的荣太太问好说, “荣伯母您好,是许久未见了,您的身体近来还好?别来无恙啊。” 荣母同样不动声色,“还好,多谢你挂念,”,她说, “倒是听荣沣提起过,说你的身体近来有些不好,还动了手术?要不要紧,休养的怎么样了? ……上次小年我听荣沣说了你的事,所以他回你们那边的时候,我就让人给你带了些补品,都是国外进口的。我想着对你的身体应该有好处,就让司机也带过去了,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其实那不过是管家的安排,她想起来了顺嘴一说而已。补品也是别人送礼送到他们家来的。 当然,能送到他们家的,自然是千金万金的昂贵,转手再拿出去送人,根本没什么送不出手的。 俞文华说,“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劳您牵挂,真是不好意思……这个春节本来该我去拜访您跟伯父的,只是如您所说,我也确实刚动了手术,实在不宜多走动,就,” 不过是客套而已,俞文华做生意做了多少年,这么点简单的话术早就掌握的炉火纯青了。 荣母既然非要端着不主动开口说自己打这个电话的目的,她也就绝不多嘴问一句。 第61章 家宴 又寒暄了一会儿,荣母才提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 “二月二也是大日子,我们家往年都会办家宴,很多亲戚朋友都来……今年荣沣不在,你就替他参加吧?届时我叫司机过去接你。” 俞文华心里笑了一声,这是终于忍不住要主动破冰了吗。 用的还是这么笃定的语气,好像拿定她不会拒绝似的。 她保持着谦逊的语气,嘴上却说,“我与荣沣只是普通的好友,这种场合我替他出面的话,会不会不太合适? 我想我还是不露面的好,影响到您家里的清白门风,实在过意不去,改日我一定亲自登门赔罪,好好给您和伯父道个歉。” 荣母一直维持着的端庄姿态险些当场破裂。 都到这个份上了,还端着架子不肯下台阶,难道真等着他们放下脸面上门去求她?做梦呢! 示好不过是不想继续与儿子荣沣僵持而已,她以为是她自己脸面太大才导致他们不得不低头吗! 还偏偏要拿出那套鬼都不信的说辞继续敷衍他们,什么普通好友,难道真以为他们家是那些小门小户的家庭可以随便三言两语就打发的? 荣母心里止不住气结。 但前面已经铺垫了这么久,自家的面子都矮了一截了,就这样还叫不来她的话,岂不是更加颜面扫地? 荣母强自按捺着说, “没什么合不合适的,你与荣沣的关系人尽皆知,就不要拿这套说辞继续敷衍我了吧?就这样,咱们到时候见。” 说罢不等她拒绝,已经先挂了电话。 俞文华捏着固话站在那里,一脸无奈。 这些上流顶尖社会的人,怎么总是喜欢这么先入为主不容拒绝呢? 算了,这个事目前还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呢。去不去的,之后再说。 荣沣还没有落地,她的心还浮在空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定下来。十二小时的长途飞行,总也让人无法彻底安心。 虽然荣沣以往也时常出差,国内国外到处飞,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她却忽然开始放心不下了。 这导致俞文丽满怀期待的来,却再一次心生失望的走了。 俞文华根本没那个心劲儿注意她。 当然,走的时候她倒是没空手走。俞文华把别人送她的一串她从来没戴过的珍珠项链送给她了。 她还叫人拿了些自己这边、别人正月送礼送来的没拆封的礼品给了她好多。 俞文丽走的时候眉梢眼角都是止不住的开心,她还主动跟俞文华说, “姐,你放心,爸妈那边我会一直跟他们保持联系的,随时掌握他们的想法和动向,他们再想做什么,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绝对不让他们再伤害到你。” 俞文华笑了笑,不置可否。 为那么些烂人专门叫自己这边的人盯着,实在也犯不着,俞文丽倒是最合适的人选。 虽然她知道以她那对奇葩父母的破胆量,经此一事也不敢再做出什么真正损害到她的事情来,但人心是最易变的。 当收益远远超出风险许多倍的时候,人就会敢于去冒险。 什么道德底线良知,统统可以作废。 至于亲情这种最没用的东西,更加可以忽略不计。 荣沣倒了一晚上的时差,第二日起床的时候俞文华才跟他提起荣母说的事。 她说,“你母亲希望我去参加你们家二月二的家宴呢。” 荣沣听完握着手机,沉默了有好几秒钟才说, “你不想去的话就不去,不用顾及我的面子,我与你的事,他们一开始没有顾及过我,我如今也不需要顾及他们。 你更不需要。”最后他又补充。 但俞文华却不这么想了,病过一场她倒是渐渐更加开阔宽广。有些事,其实完全可以换个路数去面对。 总是避着不碰面别人还以为她怎么了呢。她害怕吗?当然不是。 可是别人以为她是。 俞文华说,“也没什么的,你别多心,也不用替我想那么多。 站在我的角度,我就是去参加个寻常宴会而已。往常这种场合我虽然没去过,但那种商业酒会、年中晚宴,我也不知道参加了多少次了,一个路数,没什么可怕的。 真要是一直避着不见面,对你的影响也不好。不能这么办事。” 最后这两句话本来她不想说的,往常她也不是个爱煽情的人,一般荣沣才是那个爱煽情的。 可现在荣沣不在眼前了,她忽然又开始变得矫情兮兮的了。 可能是分离焦虑?她想。 荣沣说,“你去也行,到时我叫我姑妈和几个堂妹接待你吧,至于其他的人,你不必和他们有过深的交集,没必要。” 荣家家大业大,叔叔婶婶姑妈姑父堂哥表妹的一大堆,叫不上名的都不知道有多少。 荣沣应付这些人不过一个颔首一个欠身,这招在俞文华身上也同样适用。 不过她跟荣沣不同的是,她见谁都笑。 所以底下人才会叫她笑面虎。表面上和蔼可亲,真正手起刀落的时候确实从不心软。 荣家的司机打开车门,俞文华下了车,见他们家大气辉煌又精雕细琢的老宅门口还站了好些迎接的佣人,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这时上前自我介绍姓秦,他说, “俞小姐,荣先生和荣太太正在家里招待其他的亲戚客人呢,一时也腾不出空来,我就擅自出来迎接您了,请您万万不要见怪。” 这话说的,本来俞文华就是晚辈,登门拜访哪里有长辈出来迎接她的理? 一上来就先给她扣一顶架子大还难招呼的高帽了? 俞文华说, “您太客气了,我一个年轻不知轻重的晚辈,迟了这么久才来拜访已是不该,您再这么一说,我更无颜见人了,我看我还是回去的好,否则巴巴的进去,已不是更加招人嫌恶?” 说罢转身就叫随行的小章说, “去把后备箱带来的礼品拿出来给这位管家先生,请他代我跟荣先生荣太太问好吧。 至于我本人,我是没脸进去了,咱们自己就识趣点,不要进去讨人嫌,走吧,回去吧。” 管家秦叔看着她这样子,心里直接一沉。 还真是和传言里一样不是个好惹的主。就坡就开始下驴了?没皮没脸的。 不过也难怪,能引着自家金尊玉贵的少爷对抗了这么久的生身父母,能是什么简单的小角色? 开公司的本事怕不及勾引男人的本事万分之一吧。 第62章 欣赏 俞文华皮笑肉不笑的看着眼前这个肃穆规整的中年男人。 一个豪门大府的管家而已,也敢这样不阴不阳地跟她说话意图先压她一头? 都说宰相门前三品官,看来果然是真切的,难缠。 替主子出气呢这是? 只是俞文华混迹商海多少年,这种人早不知道见了多少个了,哪里放在眼里。 不过秦叔做了荣家这么多年管家,到底也是人精,只一个回合他就知道自己在这种人手底下绝对讨不了什么好,于是立刻放低姿态主动笑开说, “俞小姐哪里的话,先生太太既然请您过来做客,就是完全拿您当自己人的意思,您说这样的话,他们听见了岂不是要过意不去了? 快请进去吧,亲戚们都到了,就等您了呢。” 俞文华这才笑吟吟的一欠身,随领路的佣人踏进了荣家大宅。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这里,同荣沣修来给她住的那个碧水山庄不同,荣家老宅传承了几百年,算是古老且底蕴十足的一种象征了。 进门有很长的一段甬道,两旁只隔几步栽了罗汉松,松坑里防尘的石子都是精挑细选的,一眼看过去说不出的雅致。 俞文华跟着佣人,走了一段才又看见一道门,比刚才恢宏大气的大门矮了一半。 门两旁的小狮子不是门口那样大的,一对都体态娇小,像是用羊脂白玉做的,看着莹润洁白,格外清透无暇。 再往里走,过了一座假山,里头规模恢宏大气磅礴的北方园林式的合宅才一览无余。 中间是五层的主楼,简约雅致又不失大气,两旁是矮了两层的抱厦。院子很阔,有一斛清冽的喷泉正涓涓不息。 泉下还有几尾锦鲤,二月的天气也能悠闲游曳。看来是专门做了保温处理的。 俞文华跟着佣人进了门换了鞋,不知道谁说了一句什么话,主楼待客厅里正在谈笑风生的荣家众人立时都屏住了声息,皆注目望向她。 顶尖的豪门大宅里教养良好规矩极严的先生太太公子小姐们,眼神自然是极具穿透力的,尤其这样齐刷刷地望过来,搁一个胆怯的人身上,首先就要打退堂鼓了。 但俞文华笑吟吟的,眼神都不动地几步走上前,首先就神色自若地伸手去和荣沣的父亲握手。 这种场合,还是自家先低头叫来的她,荣父自然不会下她的面子,他也温和的笑着和俞文华伸手交握说, “俞小姐,欢迎你来。” 俞文华同样微笑着说,“冒昧打扰,实在唐突,还请伯父见谅。” 说着她就先松手转向众人,落落大方地欠身说, “正式见面咱们还是第一次,诸位多包涵。我是粗人,没见过什么世面也没读过什么书,行事不周的地方还请大家多指教。 哦对了,我给大家都带了见面礼,交给佣人了,各位一会儿收到的时候别嫌弃。” 荣家众人端坐着,一时竟然无人接话。 唯有一开始就起身与俞文华握手的荣父眼神不明地望着她,神情里,忽然有了一缕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欣赏。 瞧这份气度,这个落落大方的行事章法,这个绝佳的控场能力。 放在一般的女孩子身上,见了这声势不小的一幕,首先自己就胆怯害怕了。 就是同样家世不错的那些女孩子,进了他们家的门也是小心翼翼谨慎十足,时刻注意着自己的表情仪态行事作为,唯恐出一点差错惹他们不喜。 可她竟然这么的完全不怯场。一丝一毫都没有。 俗语常说丑媳妇见公婆,尤其见的还是一开始就对她有极大成见,又僵持了这么久的不接纳她的公婆,她竟然也完全不紧张。 荣父一时不知道自己是喜还是忧。 荣母已经起身接过了话茬,她过来笑着邀请俞文华入座,荣家其他人这时也像被重新按了开始键,继续刚才的热络场面了。 不同的是,这次的话题中心变成了俞文华。 一个长相精致漂亮绝伦的女孩子过来坐到了俞文华的身边,笑着跟她说, “大伯母大伯父要招呼其他的长辈亲戚,我来陪嫂子说说话吧,嫂子,咱们又见面了哈。” 这女孩子二十多岁的年纪,浑身上下却是很素雅的打扮,脸上薄施粉黛,身上的配饰也很少,只有一圈细细的锁骨链绕着她纤细秀美的脖子,其他的就什么都没有了。 然而她的话却让俞文华有点迷糊,印象中她并未见过这个女孩。 女孩笑着自我介绍说,“我叫荣澐,跟沣哥是堂兄妹的关系,不过我家只是旁支,所以嫂子可能不知道。 ……以前我在许多慈善拍卖会上和珠宝展都见过嫂子的,只是那时我还不敢贸然上去跟嫂子打招呼,怕你觉得唐突,以为我是什么坏人呢,就远远看着没敢去找你了。” 荣澐?荣沣来之前好像是提过这个堂妹的名字,难怪她会第一个主动上来跟她搭话呢。 俞文华恍然大悟,“是你啊?我听你哥说过你。” 荣澐笑着眨了眨一只眼。 俩人又说了几句话,自然是绕着荣沣离不开的。这种关系这种场合,除了谈论荣沣,似乎也没有别的共同话题。 这时有另一个女人从洗手间出来,一边拿着佣人递过来的毛巾擦手一边四处探寻说,“小沣女朋友来了?在哪呢,我瞧瞧。” 她的声音很是爽朗大气,又洒脱不拘的,于是就颇有点王熙凤那个架势了。 俞文华听着声一抬头,见一个保养得极好的中年美妇正擦着手走过来,一双妙目在人群中一扫就锁定了她,接着就朝她走过来了。 俞文华赶忙起身,中年美妇已经几步过来笑着按住了她的肩膀说, “坐,别客气,拿这里当自己家。小沣不在,你是她女朋友,就是这里以后的女主人,你不发话我们还不敢擅自主张呢。” 陪着荣沣外祖那边的亲戚说话的荣母,听着这话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 荣家家族虽然庞大,但荣沣父亲这支嫡系,他们这一代也只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 荣沣父亲是长兄,荣沣的这个姑妈就是唯一的幼妹。 不过荣母与这个小姑子从来不和在荣家也不是什么秘密。 都是千娇万宠的大家小姐出身,姑嫂两个的性格却南辕北辙,彼此自然看不惯对方了。 好在都是教养良好的体面人,表面上的和平自然是维持得住的。 第63章 榜样 不过荣沣的这位姑妈,俞文华其实很早以前就偶然听他提起过。 这位尊贵无比的豪门大小姐,自小被千娇百宠锦衣玉食地养大,后来大学毕业进了自家公司做了个清闲的副职,人生最大的苦恼也不过是今日的衣服合不合身,明天的珠宝会不会过时。 后来做了两年,忽然她就与公司里的一个普通男职员相恋了。 彼时荣沣的祖父病退,华容的继承权刚刚传到荣沣父亲的手里,长兄如父,他哪里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妹妹爱上一个穷小子? 阻拦无效,事情直接被捅到荣沣祖父那里,老爷子当时差点气到把手里的龙头拐杖原地杵碎。 接着就是荣家上下好一番强势坚硬的棒打鸳鸯,而后荣沣的姑妈,倒是确实跟那位男职员分开了。 只是此事过后,她也忽然背离了自家公司的强大靠山,选择出走后另起炉灶,自己创业单干去了。 几年后她逐渐干出了一番事业,经济自由事业开始独立,又不像长兄一样要担起家族延续的重任,于是家里的老爷子哪里还能管得住她? 值得庆幸的是,她在历经了那场、于长辈们看来简直离经叛道的不成熟至极的恋爱史过后,再也没有突发奇想,去喜欢上一个什么寒门出身的跟荣家家世完全不匹配男人。 这点还是让人无比欣慰的。 可是很快,更让人不欣慰的事情出现了。 她此后竟然再也没有找过任何一个男友。 从二十多拖拉到三十岁,荣家上下越来越为她的婚事焦急,她自己却跟没事人一样,每天该吃吃,该喝喝,闲了就一门心思放在工作上,完全不谈其他的。 那个年代不像现在,晚婚简直是个奇闻逸事了,尤其是放在荣家这样的豪门大族里。 可不管长辈们怎么着急,她自己就是完全不拿自己的婚事当个事。 说的多了,她直接家都少回了。 一直拖到后来,荣沣的祖父母相继病逝,荣沣也渐渐长大,而他这个姑妈却一直单着。 一直到今天,已经50多岁的人了,却还是终身未嫁。 到近些年,也看荣沣也是一个路子,荣母从前看这离经叛道的小姑子不喜,如今就更不喜了。 不是有她这么个好榜样在前,从小到大荣沣让长辈们操过什么心? 她那完美无缺的儿子,因为一个劣质的榜样,生生有了不完美的履历。 荣母的眼神余光略过小姑子的脸,放在了俞文华的脸上。 俞文华端坐着,与荣沣的姑妈神色自若地招呼说笑,其自来熟的程度令两人好的像亲母女。 荣母心里的不悦更甚。 不过是初见面而已,不来讨好她这个正经婆婆,拿个早就自立门户多少年的姑妈当宝? 难道以为荣家大事是靠她这个小姑子说了算的吗?简直不知所谓。 好容易捱到午餐宴会开始,管家秦叔赶忙过来招呼众人去餐厅。 俞文华跟着荣澐和姑妈过去,见主桌上是个长形的餐椅,最上头气度不凡的老太太,听荣澐小声在她耳边介绍说就是荣沣的外祖母了。 刚才人多,老太太嫌吵一直由佣人陪着在房内休憩,所以俞文华这时才见到她。 她下首就是荣沣的舅妈之类的亲戚,另一边则是荣母的位置。 她下边是她的几个妯娌,不过都是远房旁支,反正除了她自己的母亲,谁也越不过她这个荣太太去就是了。 男客们则由荣父陪着在另一桌,上首就是他自己,五十多岁的男人,温和俊逸儒雅的还像四十出头,往那里一坐就是一家之主的不凡气度。 此刻他已落座,见这桌俞文华的位子被安排在了下面很远的地方,他便不由得皱了皱眉。 本来家里待客宴请这些事他是从来不插手的,但此刻想了想,还是示意秦叔说, “把俞小姐的位置安排到太太旁边去。” 秦叔连忙说,“是。” 可话传到俞文华那里,她坐下后却并没有起身。 左不过是来受这个下马威的,坐的近了刚才进来到现在这一段的冷落就无所谓了? 荣家若真的要开始重视她这个儿媳,或者是真的一门心思诚心要跟她破冰准备迎娶她进门,她一来就应该由荣父或者荣母出面,正式将她介绍给荣家各亲戚的。 虽然她这个“大名”众人早如雷贯耳。 尤其还有荣沣的外祖母在,难道不要先把她带到这个辈分最大的老人家那里认个脸熟? 还是因为憋了这么多年的气,想法设法都要出一口才好。 可是俞文华才不在乎。 以前她做生意东求西告受过的冷眼,可比今日多多了。 这种不得不维持气度的暗戳戳的冷落,她才不放在心里呢。 心里强大最直接的好处就是这个,脸皮可以厚到完全视旁人的眼光如无物。 她无所谓地拿着佣人递上来的毛巾擦手,秦叔站在那里叫不动她,一脸为难地回头望荣父。 荣父神色不动地移开了视线。 荣母望着这边的动静,心里不悦地冷哼了一声。 唯有姑妈和荣澐两个,一左一右,亲切地把俞文华夹在中间,一会儿给她介绍那个,一会儿让她尝尝这个,一顿午宴吃的好不欢悦。 终于饭毕,男人们去旁边的休息室抽烟,太太小姐们则去楼上喝茶聊天。 荣澐本来要带俞文华一起上去的,但姑妈笑着过来略低了些声叫俞文华跟她说, “那群女人凑在一起,聊的都是些衣服首饰、美容spa,再不就是珠宝,男人,实在无趣的很,咱们姑侄俩去后院走走? 反正今天天气也不冷,我看你穿的衣服也不薄,咱们去院子里散散步吧?” 俞文华不置可否。 叫她跟那些豪门太太小姐们待一起,虽然也不至于大眼瞪小眼无话可说,毕竟这么多年历练出来的口才摆在那里,可心底里她是不大乐意的。 她宁愿跟吕胜男凑一窝,听她在那里疯疯癫癫胡言乱语,也不想听她们聊那些无聊的东西。 小章拿来了外套给俞文华穿好,远远跟在身后。 俞文华跟荣沣姑妈从后门出去,一眼见荣家老宅的后院又是另一片恢宏的好风景。 虽是北方式的园林,但曲水流觞亭台小谢也是应有尽有,像是南北巧妙结合的皇家园林,说不出的精致秀丽典雅大气。 第64章 言深 有一阵风从后院的小径上吹进来,俞文华拢了拢身上的大衣,姑妈眼尖地看见了。 她赶紧脱自己穿的皮草说,“还是冷吗?我听小沣说你做了手术之后身体更孱弱了,我以为休养这段时间应该没什么大事,所以才把你拉出来…… 这样,你穿我的衣服,我天天健身,身体素质好的不得了,冻一下也没什么。倒是你,凉一下小沣回来得找我算账了。” 说着她又要回头去找佣人,叫她们赶紧回去拿衣服。 俞文华赶忙按住她的手说, “没事儿的,我不冷,就是个小习惯,拉顺手了……您快把衣服穿好,二月的天还没彻底回暖,您凉一下也是大事,荣沣一样挂念,我心里也过不去的。” 两人的目光碰在一起,互相都笑了。 姑妈说, “难怪小沣口头心头的一直念着你呢,你这姑娘,心明眼亮会做人,长得漂亮嘴还甜,我见了也喜欢的不得了呢,难怪男人们都喜欢。” 可能是意识到自己的话或许会有某种歧义,她又赶紧解释说, “当然了,我说的这个喜欢是正向的喜欢,跟我喜欢你一样,不是那种吃不着葡萄非要说葡萄酸的小家子气的拈酸吃醋、那种得不到就开始诋毁造谣生事的喜欢。 这个喜欢,准确来说是有点欣赏的意思。” 俞文华笑着往前走,没接话。 姑妈与她并排,她说, “以前我自己做风投,你做服装和女性用品,咱们的生意不重叠,也基本没有碰面的机会,所以我对你的了解也只是从旁人那里, 小沣呢,又一向不爱跟家里说他自己的私事,连我这个姑妈他也是能少说就少说,我实在问得紧了他才会漏几句。 所以咱们今天这个碰面,实在有意义的很啊。我真的第一眼见了你就喜欢,我觉得你和小沣般配的很,再也没有一个姑娘比你更适合他了。” 俞文华这才摇了摇头说, “您实在过誉了,我就是个俗人,我没念过多少书,更没什么文化,我与荣沣在一起,是我高攀了他。也是他在迁就我。” 其实高攀什么的,根本是假话。 俞文华心里想的是,荣沣那么骄傲的人,他能看上一个一点不如自己的人? 迁就倒是有,而且的确是经常。 至于文化素养方面,那没办法了,她已经这样,而且都这个年纪了,总不能再回炉重造? 也太不切实际了。 姑妈一只手把耳边落下来的发丝往后别,一边说,“嗨,什么高攀不高攀的,只要真心喜欢就不是高攀。 你跟小沣在一起这么久肯定也听说过我的事了,当年我一门心思喜欢一个穷小子,那时哪里觉得他高攀过? 我还觉得我高攀呢,何况是你这么优秀的姑娘。 当然那是三十年以前啊,现在我不这样想了。我现在觉得一个人过也挺有趣的,反正大半辈子都过来了,没男人也不是照样活?” 俞文华诚恳地跟她说,“您能随心所欲地做自己喜欢的事,我很羡慕。” 姑妈笑着摇了摇头,过了会儿又点了点头,“相对吧,”她说, “说一点没有按喜好过这大半辈子是假话,可要说完全按自己的喜好过了,也不尽然。 我们家你今天来了也见了,名义上是世代名门,高门大族,礼仪传承,看起来风光的不得了。可其实呢? 每个人都言不由衷地带上面具坐在那里假笑,看着一大家子亲亲热热的,可内里谁不是心怀各异? 揭开那张皮,谁晓得谁肚子里藏了些什么心?还不是只维持着表面上的和气温馨,装出一大家子热闹和气。” 俞文华不置可否。 这种家庭,和最底层的家庭其实是一样的。什么亲情温暖根本不存在,爱只会出现在平凡和小康家庭。 最下面和最上面的这两种人,大家的行事逻辑其实是一样的,都是利益为先,金钱至上。 尤其是他们家这样的大家族,说是金字塔最塔尖的一群人也不为过。 整个荣家多少传世家业?财帛可最易动人心。 只不过,俞文华不解的是,这位姑妈第一次见面就跟她说这些心里话,虽是长辈,到底也交浅言深了些…… 她也只能理解成荣沣这个姑妈实在太过疼爱他,由此爱屋及乌,她只好说, “倒也的确是,各家有各家的烦难吧,能理解。人活于世,本来就要应对各种各样的苦恼和忧愁嘛。” 姑妈笑着摇了摇头。 过了会儿她说, “其实我哥嫂吧,他们也不是不喜欢你,他们就是被传统的礼仪规矩束缚住了。 他们自小接受着家规祖训,宗祠戒律,恨不得直接把老一辈那一套刻成个章随身携带着,见了人脑门上就盖个他们的戳。 谁要不按这戳里的规矩方圆行事,那简直是要被列祖列宗直接除名了,是大逆不道,是惊世骇俗,是挑战祖宗规矩礼法,与整个家族为敌。” 俞文华继续顺从地说,“能理解。” 其实她心里想的是,什么理解不理解的,根本无关紧要啊。 大家反正不是一路人,各自按各自的规矩行事就好了,彼此互不干连。 如果不是因为荣沣,她又能和荣沣的父母双亲扯上什么关系? 可能一辈子也不会有任何一点交集。所以,如今为什么要她来理解迁就顺从他们? 不是荣沣,她今天根本不会站在这里。 遑论低头服软求饶,哭着喊着要嫁进他们家门了。 姑妈说着说着,自己也有些无奈了,她叹气, “其实我有时候挺不理解他们的,都是一样的年纪,那个年代我们一大群的孩子们就都结伴着,被长辈们一起送出去留洋求学,一起接受着西方最先进的新潮思想、行事方法作为。 偏偏他们这些人却固守成规,一寸不让,永远是那个老样子。” 俞文华笑了笑,不再接话。 后院越走越阔,一座双层的古朴小楼渐渐出现在眼前。 荣沣的姑妈在楼前站定,抬手指给俞文华看说,“喏,这就是荣家的祠堂了,荣家列祖列宗都在这里。” 俞文华仰头看着,脸上微笑诚恳,心里却没什么所谓。 她想看的不是这些,她在乎的也不是这些。 姑妈说,“其实我有时候也挺不爱回家,这你应该也知道, 荣家明明有很多房产,国内国外的都有,多到数不清,就是本城,也有多的是比老宅更大的别墅庄园,老爷子却非要一直守在这里。 他守在这里也就罢了,偏偏还非要拿着过去祖宗的那套规矩,横加约束今时今日的我,实在累人。” “……后来我以为老爷子去世,家里的氛围能改善一些,可我长兄长嫂又继承了他们的遗志…… 荣家祖祖辈辈都是做生意的好手,可是做人,实在太墨守成规了。” 说着,她一阵叹息。 第65章 决断 荣家祠堂威立在眼前,古朴,庄严,扑面而来就是一股厚重的文化底蕴,累世的宗族传承。 可俞文华站在那里默默望着,心里无波无澜的。 荣沣不在这里,这里就对她根本没什么重要的意义。 若说有,至多也只是感念荣家世代传承,才养育出了一位如此优秀且异于常人的后代吧。 姑妈这时在她旁边提议说,“我带你进去看看吧。” 说着她就要迈步上台阶,可俞文华拦住了她,她拒绝道, “不必了,姑妈,您的意思我明白,不过我在意的并不是这些,所以就没这个必要了。您的好意我也心领了,我跟荣沣都感念您的一番苦心。 ……咱们出来也有一段时间了,回去吧姑妈?”最后俞文华说。 姑妈苦笑着摇了摇头,她无奈道,“你这孩子,活的太明白了有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事啊。” 俞文华还没接话,她已经再度苦笑着说,“行,回去吧,这个点了,他们吃完饭也都该回去了,下午我也还有事要早点回去呢。” 正巧这时佣人过来叫说,“二小姐,先生太太叫俞小姐过去说话呢,您看?” 姑妈本来要皱眉,可看着俞文华平静的脸色,她又摆了摆手说,“行了知道了,你去吧,我们马上就来。” 等佣人前边走到拐角处渐渐看不见了,姑妈才略低了些声音跟俞文华说, “一会儿他们说你什么你都不要往心里去,如果再有什么言语行动上为难你的地方,你听着不顺耳,直接告辞就是了,剩下的小沣回来会跟他们交涉的, 哦,还有,我哥嫂年纪大了,也越来越古板了,说话间如果再跟你翻起了从前的旧账什么的,拿以前的事跟你说,让你脸上过不去,你就姑且忍一忍,权当看在小沣的面子上吧…… 不然,就他们那种自小高高在上惯了的性子,谁要敢当面拗着他们的意思来,那真是……” 后面的话她没说下去,但俞文华也心知肚明。 为了跟荣沣在一起,为了能顺顺当当的嫁进荣家,就把自己的性子和傲气暂且收敛一下吧。 不然他们已经先低头了一步,而且明显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没发泄出来,为了儿子才不得不示弱,她要再不识好歹,那这辈子也嫁进荣家无望了。 为了以后,眼前受点小气也是值当的。 她这么大个人了,孰轻孰重,应该明白。 俞文华笑着跟姑妈说,“我知道的,您都放心吧,我不会让荣沣难做。” 可话是这么说了,真正在荣家老宅主楼的书房里单独面对着荣父荣母的时候,俞文华心里还是一股气不停往外窜。 上位者们习惯了轻易就决定一个人的性命前程,可他们忘了,俞文华从来不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性子。 否则她不会有今天。 此刻她站着,面前荣父就坐在书房里紫檀木的书桌后面,宽大的靠椅衬着他清正稳重的身姿。 他桌前一斛绿玉斗的茶盏正冒着袅袅的热气,氤氲间遮住他神色并不清晰的脸。 而他的手就置于茶盏边,却也并没有伸手去端那个茶,清瘦修长的手只是一下一下的,抚触着茶盏的边缘。 眼睛是看向俞文华的,但目光却恍若穿透了她,要直直看到她内里灵魂的深处。 一个久居高位心思深沉的中年男人,一个不容置疑反驳的豪门大家长。 与先前荣家其他亲戚客人在的时候,那个温和儒雅的长辈形象,大相径庭。 这俞文华倒也没什么接受不了的,人都有两副面孔,永远是外人面前一个,家里一个。 两个面孔往往也天差地别。 而荣母就立在荣父的身边,她身上是宝蓝色的旗袍,披肩遮住了她纤细薄直的肩背,她端庄高贵的脸上,是紧皱的眉和极其复杂的眼神。 唇紧绷着,视线就直直落在对面的俞文华身上,眉梢眼角都是厌恶和不满。 两个久居高位者的眼神审视和投射,俞文华仍然毫不紧张。 她站在那里,拿他们的目光当不存在。 只要他们不先开口说话,她绝对能忍得住不发一言。 静谧很久,荣母才终于忍不住开口说了一句,“你跟荣沣,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话一出口已经先落了下风,荣父这时抬手打断了她的话。 他看着俞文华,沉默了大概有半分钟,才终于开口沉声道, “你们两个的年纪都不小了,在一起这么多年,成家是理所应当的事了, 荣沣那里我们会安排,你准备好自己要做的事,下个月初六就是好日子,届时我们会亲自登门去你家提亲。 当然,你生身父母不适宜出面,你请你们家其他德高望重的长辈也是一样。 等把定亲的事敲定下来,我们家自会安排订婚典礼,届时你只需安心做你荣家的准儿媳。其他的事,不需你多费心。” 上位者们习惯决断,习惯将一切事宜都安排着按照自己的心意来。 至于被安排者的意见,不重要。那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他们只需要她听从他们的安排。 可是,俞文华如今,也是上位者。 她心里邪火不停往外窜,脸上却拿出一副听之任之的温软样子对荣父温和一笑, “这样的事,我一个女人家,哪里做得了主呢?况且我跟荣沣之间,从来也是他主导。他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一切都是按照他的意思来的。 您是荣沣的父亲,自然也十分了解他的脾气秉性,他是个什么样的性子您心里最清楚,岂是我一个人听从安排,事情就能顺顺当当进行下去的? 他若是坚持不愿意订这个亲,我除了听他的话,又能怎么样呢?否则我是十分愿意按您的安排行事的。” 这些话说出来,俞文华其实自己都想笑。 可是没办法,不能直面起冲突,又不能真的由着他们这么轻易决断她与荣沣的事,还能怎么办呢? 没有更好的招了。 荣父的眉心控制不住地跳了跳,荣母已经忍不住上前一步恨声道, “你倒惯会惺惺作态,摆这副样子给谁看呢?荣沣怎么做事我们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 你霸着他这些年,要做什么不是他听之任之、由着你的性子喜好来?” 第66章 让贤 俞文华有一瞬间,是沉默到近乎完全失言的。 “什么叫霸着他这些年,要做什么都是由着她的性子喜好来?” 荣沣是个活生生的人,他有思想有自我有尊严有骄傲,他是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高门贵子。 他不是个提线木偶,不是俞文华说什么他就会听什么。 可是他的这对父母,好像只想要他听话而已。当然,是只听他们的话。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一个听话的儿子,当不了他们家要的那种完美继承人。 听话代表着没有自我,没有主见,没有独立的人格,甚至没有完善的思想内核。 但荣沣是这样的人吗。 俞文华心底里无奈地笑了一声。 本也不是一路人,何况话不投机半句多呢。就这样吧。 她说,“伯母,您的话我听得犯迷糊,为免您这会儿继续看着我生气,我又愚笨不解您的深意,惹得您更加大动肝火,我就先告辞了。” “至于定亲的事,我做不了主,”她随后又说,“您二位是荣沣的父母,就只跟他商量去就好了,反正荣沣说什么,我都听着就是。” 说罢她朝荣父荣母微微一欠身,转身退出了书房。 下楼的时候荣家佣人们的目光一路望过来,各有千秋,俞文华没有理会,径自出了门。 小章拿着她的大衣外套,俞文华穿好,刚走了几步,身后就有人急匆匆地追过来说, “嫂子,嫂子,等等我,咱们顺路,我跟你一起走,我送你。” 俞文华回过头,是荣澐。她放慢脚步等她,荣澐跟上来后,忽然欲言又止。 眼看已经出了荣家老宅的门,俞文华才说她,“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不生气。” 荣澐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她说, “嫂子,我是想知道大伯父和大伯母刚才叫你上去,都跟你说了些什么的,当然你要是不方便的话,你也可以不说……” 俞文华摇了摇头,“也没说什么。” 她大约是等着给荣沣转达,因为知道从她嘴里去说,他也听不着什么实话。 俞文华不爱背地里嚼舌根,更不爱诉苦。 荣澐有些失望,但还是忍住了没有再问。 她们走到大门口,荣家的司机果然没有跟出来送俞文华,好在小章早有准备,她已经提前给小刘和小朝打过电话了。 但荣家的大门外,除了小刘开的俞文华那辆改装过的防弹版劳斯莱斯,还有好几辆不同品牌的豪车停在那里没走。 姑妈在后边的一辆黑色宾利车里等着,俞文华过去跟她告辞,姑妈降下车窗笑着跟她说, “下回有什么好玩的事情我再叫你,今天下午我还有别的事,就不跟你虚客套了,反正咱们以后都是一家人,有的是时间。” 俞文华微笑着跟她点了点头,“好。” 姑妈与荣澐是一个家的亲人,荣澐虽是他们家里旁支的侄女,但她们自幼关系处的好,也更不需多客气,只跟她嘱咐了一句说, “你看着点,把你嫂子安稳送回去,到家了叫她报平安。” 荣澐乖乖点头说,“好,知道了,姑妈。” 不过俞文华自是不需要荣澐一个女孩子家送的,待客的礼数心里有,面上也差不多就可以了,她还没讲究到那步田地。 何况,前边的那辆车里还有尊大神等着她呢。 俞文华转头跟荣澐说,“行了,你回去吧,不用送我,我这里有司机接我,到家了我就给你打电话。” 荣澐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前边等着的那辆车已经开了车门,后座上的人有点不耐烦的下来问她说, “你好了没有啊,都等你一个小时了,磨叽什么呢,还不走。” 俞文华转头瞪了他一眼。 一边的荣澐听见这个声音,看见车里这人的脸,才终于认出他来,她说,“梁文衍?你怎么在这啊?” 梁文衍眼皮子一掀,眼神落到了荣澐的身上去,接着很快又移开了。 荣澐已经主动走到他面前跟他搭话说,“你怎么又换车了啊?害得我在这里站了老半天都没认出你来。 你在我们家门口干什么,等着接我嫂子吗?” 梁文衍这才懒洋洋地扭头对她哼笑了一声说,“认出我能干什么,你倒是一口一个嫂子叫的亲热, 你哪天叫你那好哥哥退位让贤了我才拿你当我的座上宾,我把我这张老脸24小时摆在你面前让你认。” 荣澐汗颜地白了他一眼。 梁氏和华容生意上往来不少,荣澐虽不在大伯父一家掌权的华容集团里任职,但同一个豪门阶层的圈子里,她与梁文衍自然不可能不相识。 只不过这位太子爷的眼睛同样也长在头顶,因此他守着一个得不到的女人十来年这件事,就更加惊掉众人的眼球了。 荣澐当然也无比清楚他痴恋俞文华而不得这件事。 只是从前荣沣并不愿意荣家一众亲戚私底下去结交俞文华,哪怕是跟他关系近一些的也不行。 他不愿意他们给她带去困扰。至多是外面碰见了打个招呼,所以至今才脸熟都没混到。 当然,俞文华的那张脸,因为极具特色,且美貌程度简直到了断层,所以荣家基本没人不认识她。 只是由于大伯父大伯母一直不喜她且从不松口,荣家亲戚众人也才都不拿她当荣家下一代的女主人。 现在,大伯父大伯母明显松了口,以后怕是风向又要变了。 那群亲戚今天当着面没什么动静,过后还不知道要怎么去巴结讨好呢。就她哥对俞文华那个宝贝程度,以后荣家还不全是她的天下? 荣澐心里啧啧叹气。 梁文衍这时已经自顾自打开了自己车后座的另一侧车门,跟俞文华说,“走了,回去了。” 俞文华骂他说,“你滚蛋,谁要坐你的车。” 说着就要和荣澐告辞上自己的车,小刘已经过来给她开好车门了,梁文衍却在那边漫不经心地开口说道, “你非要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上手把你抱到我的车上来吗?” 俞文华无语了。 荣澐比俞文华更无语,她说,“喂,我这个未来的小姑子还在这呢,你能不能不当面就开始撬墙角啊!” 第67章 正常 可话是这么说了,荣澐自己也知道她那哥的墙角,没那么好撬的。 否则何以这么多年了,从来也没能成功一次呢。 而且以荣沣的性子,荣澐有时候都怀疑他是故意放这么个劲敌在身边,来督促自己的。 梁文衍懒洋洋地哼了一声,“我天天琢磨怎么撬呢,你倒是24小时过来盯。” 说着眼神移到俞文华的身上,凉凉地跟她再次说,“走了,上车,快点。” 俞文华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却还是顺从地上了他的车。 在这里纠缠扯这些乱七八糟的根本没什么意思,要紧的是回去了就行。 她上了车,又降下车窗跟外边还站着的荣澐说, “好了,你也回去吧,哦对了你上午过来的时候自己开车了吧,没车的话我叫我的司机送……” 一句话只说了一半,梁文衍已经不耐烦地伸腿踢了一脚驾驶位座椅的后背说,“开车,等什么呢。” 他的司机立刻听话地踩下了油门。 俞文华:…… 小章在后边坐小刘开过来接她的车去了,俞文华坐的这辆车开出去一段,渐渐拐进主路。 荣澐的人影早就看不见了,梁文衍这才降了后座的隔板,偏过头问她说, “怎么样,他们没给你什么脸色瞧吧?” 他这话问的也是奇怪,正常人不是应该问第一次见男友的父母是什么情况,有什么感受吗。 他倒好,弄得她多大身份阵仗似的。 俞文华说,“他们倒是一直要给我脸色看呢,我不给他们机会不是? 倒是你,你问这个干什么,真这么紧张当初还拐弯抹角让人给他们上我的眼药水?现在才想起来说这个,岂不是太晚了些吗?” 她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梁文衍又开始挖心挖肝地难受了。 过去的事他无数次后悔过自己的浅薄冲动,一时的求而不得造成永恒的遗憾。 年轻,年轻的时候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不知道爱一个人爱到骨子里,到最后其实根本已经不在意能不能得到她了。 只要她好好的,平平安安的,健健康康的,开开心心的活在这世上,他就比什么都高兴了。 可是偏偏,就那一次冲动,造成后来无数次的午夜梦回,次次梦见俞文华鬓角熬白的头发和她夜夜难眠的困境,他就心疼的要死。 醒来了也还是疼。是真的,心疼。 忘记在哪个不知道靠谱还是不靠谱的医学杂志上看见的了,上面说人的心脏在遭受巨大创伤之后真的会碎,碎成一缕一缕的丝绦。 如果肉眼可见的话,他的心脏应该早就碎成渣了。 梁文衍有点不自在地抿了抿唇,垂下眼睛半晌没接话。 他很少有这样的举动,俞文华认识他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是个悠闲散漫玩世不恭的形象。 虽然手里也一直掌着一家上市公司大半的大权,但他正经起来好像也还是没有那种商务精英该有的范儿。 他多数时间像一个吊儿郎当游手好闲的世家子弟,还是花到没边一找女人就找一打的那种。 以貌取人是不可取,可是俞文华总是没办法把他和正经两个字联系起来。 遑论像此刻这样,哀伤,忧愁,懊悔,愧疚,难过,万千思绪结在一起,她更是从未见过。 以前他道歉跟她说对不住她的时候也没见他这样过。 俞文华说,“你干什么呢?别摆这副死样子给我看行不行,搞得我明天就要死了一样。” 梁文衍说,“我现在后悔的恨不得自己去死。” “……” “至于吗你,”过了会儿俞文华忍不住说他, “行了,别整这死出行不行,你这样子搞得跟我出轨了给你带了仨绿帽子,最后却发现是我身患了绝症,所以才故意找人来演戏给你看的呢。 接下来的戏码是什么,两个人抱头痛哭,开始诉说对对方的爱意,并发誓以后永远不分离?” 梁文衍又不接话了,他转过头,视线望向他自己那边的车窗外,很久沉默。 车窗外的风景在飞速倒退,高架两旁还是萧瑟的冬景,寒风卷着地上的落叶和灰尘,弥漫在二月初的天空中。 俞文华自己也忽然感觉到一丝寂寥。 人生已经过了一小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了,可是她和荣沣,他们好像还没在一起多久呢。 十年很久吗,回忆起来仿佛就只是一瞬间似的。 俞文华心底里也开始叹气。 “行了,”过了会儿她说,“没你那么干他们该知道的也迟早会知道,我那个烂名声,满世界能瞒得住谁? 人家只要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的门儿清了,还用你出马呢。” 可梁文衍听着,还是不说话,他神色恹恹的,视线盯着窗外,还有一瞬间的茫然。 俞文华不耐烦了,整这副忧郁的样子给谁看呢?他以为他是男版林黛玉? 她往他那边的方向坐了坐,伸手直接攮了他一拳, “喂,我说,你正常点行不行,你再这样你现在就给我停车,我坐我自己的车回去得了,我坐个你的车我还要腾出手来安抚你那脆弱的小心灵,我累不累啊? 我他娘的今天都笑了一天了,脸都笑僵了。” 梁文衍这才哼了一声说,“你不想去就干脆不去好了,他们还能强迫你不成? 荣沣那厮要是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周全,由着你贴上去看他父母的脸色,我看他迟早也得把你让给别人……没本事就早点放手呗,还省的拖累你这么久。” 俞文华听着不乐意了。 “什么叫拖累我这么久?你以为我是想跟他结婚又结不成吗? 我那只是不想进门跟他爸妈近距离长时间相处而已,不然他不知道说了多少次要给我那个什么证了。我都劝过他多少回不结婚也可以过一辈子了,你以为呢。” “嗬,”梁文衍有点酸溜溜的, “你说的倒是好听,给他就怎么开脱都行,给我就是一次都不行是吧? 我只要犯一个错你就给我从此钉在道德的耻辱柱上,永远也不让我放下来是吧?” 俞文华又开始无语地翻他白眼了。 他们俩之间,是他犯过一次错的事为主导因素吗?从来不是。 第68章 争吵 梁文衍想着想着,自己忽然开始生气。 他冷笑,“我拿你当宝,捧在手心不够,放在心尖怕丢,你倒好,贴上去由着人家打你的脸。 荣家又怎么了,我们梁家比起他们差在哪?是,我们家是不如他们家有底蕴,可我们也是富了近百年,多少代人下海经商,祖辈都是生意人,单论起家财,我们能比他们差多少? 偏偏你就是认死理,眼里心里只有那一个,完全看不进去其他人。 连跟他在一起这么多年,婚都结不了你也不在意,还偏偏要哄自己说你根本不需要那张证,你可真是大度啊!” 俞文华听着,也生气了, “你又抽什么风呢?我不过是去他们家吃个饭而已,哪里就像你说的那么低贱了? 还贴上去让人家打我的脸,我是那种完全不需要脸面的人吗,我是那种谁都可以跑来踩我几脚的人吗?” 梁文衍说, “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我恨不得把我的那颗心挖出来放在你面前,我一心一意,简直要拿着梁家的全部家产去求娶你了。 你倒好,你上赶着去巴结一个打心眼里就不接受你的家庭……你若是直接嫁给我,梁家八抬大轿迎你进门还嫌寒酸,你呢,你的尊严脸面就这么不值钱吗? 你的自尊就这么微不足道到可以任人践踏吗?” 俞文华开始叹气,她听出来了,他这是在给她打抱不平呢。 可是至于吗,她是真的打心眼里不在乎那个证,对她来说,跟荣沣在一起,就已经是她的结局了。 她说, “别气了,咱俩不在一起不是因为荣沣,啊,而且当时我是真的认真考虑过跟你在一起的。当然后来没能在一起,肯定也不是因为他。 但你是很优秀的,你这样的天之骄子,面上看起来玩世不恭,但骨子里却比谁都痴情。你永远是独一无二的你,你也根本不用跟谁比,咱们不在一起也磨灭不了你本身就很优秀的事实。 你说像你这样的豪门公子哥,放出去外面大把女人追着抢着要爱你呢,别把心思都放在我身上了,啊?不值当的。” 可这些话说出来,梁文衍却并没有感到多宽慰,他冷笑, “既然这样当初为什么不直接跟我在一起?我到底比他差在哪儿了?” 这话以前俞文华就回答过了,今天也还是同样的说法, “咱俩真不行,咱俩三观不和,没法在一起。” 梁文衍有些嗤之以鼻,他“哼”了一声,“什么三观,哪个观不合你倒说说看?” 俞文华说,“人生观,在你眼里我是不完美的,我有缺陷。 ……你还记得吧,你当初刚认识我的时候你曾说要送我出去留学,让我镀个金再回来。 这样拿名牌大学的背景给自己做个背书,以后做什么生意就都是锦上添花了,而不是永远一副穷人乍富的暴发户心理。” “什么穷人乍富,什么暴发户?我从未说过这样的话。” “可是我听出来了,”俞文华说,“你的弦外之音就是这样,你当时觉得我那样的身份背景有点拿不出手不是吗?” “我没有那样想过。” “算了吧,”俞文华开始叹气,“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不合适也是真的不合适,现在还来说这些干什么?” 梁文衍“呵”了一声。过了会儿他才问,“那荣沣呢,” “在他眼里你是完美无缺的吗?”他说,“在他眼里,你是没有任何瑕疵没有任何缺陷的吗?” “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完美无缺的人,也不存在任何一个没有瑕疵没有缺陷的人,” 俞文华说, “在荣沣眼里,我有时候任性,胡闹,乱发脾气还不爱听话,生气了骂人的时候讲的那些脏话难听的他都要退避三舍,我在他眼里缺点一大堆。” “所以你对他和对我就是完全不同的两套标准是吗?” “这是一个量级吗,这都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性质都不一样……” “够了!”梁文衍忽然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不过是不够喜欢而已,何必说的那么冠冕堂皇?” 他说着忽然伸腿踢了一脚驾驶位的座椅靠背,大声说,“下个路口停车,把她送回去,我自己一个人走。” 又开始抽风了,她哪句话说的不对? 俞文华抱着胳膊把脸一转,爱咋咋地吧,她不伺候了。 可是越想越气,她也忍不住伸腿过去踢了一脚驾驶位的座椅说,“不准停车,敢停车我明天就把你开了。” 梁文衍的司机开着车,满头黑线,却还是听话地没有停车。 谁是真正的老大他心里还是有数的,他要是真在这会儿停了车,等老板明天缓过来第一个开的就是他。 梁文衍本来已经绷着脸,可是忽然又被她气笑了,“这他妈是我的车我的司机行吗,你还使唤上来了,你倒是给我开一个看看?” 俞文华说,“我他妈就使唤,我就开,我只要坐在这里这车就是我的,这司机也是我的,我爱怎么着就怎么着,你管的着吗? 你有本事你现在停车给我扔下去?你停啊?惯的你。” 梁文衍气的心脏突突直跳,半晌他才从后槽牙里挤出来一句, “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在这里作威作福吧!等哪天你俩分手了,我看你是不是还要乖乖回头来求我收留你!到时候,我……” “你怎么样?”俞文华嗤笑他,“到时候你就百般刁难万般羞辱,坚决不给我一个好脸是吧? 或者先答应我,先给我一颗甜枣,回头再狠狠给我几棒子把我的心肝脾胃肾都戳个稀巴烂是吧? 好狠狠报一把这么多年都追着我、却怎么也得不到的恶仇是吧?” 梁文衍气的太阳穴都要炸开了,他大骂, “我他妈的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人?我他妈就是个烂俗到完全没有底线人格的恶臭男人?你真是白白糟蹋了我对你这么多年的喜欢! 停车,再他妈不停车老子心脏病都要犯了!” 他那个司机也是跟了他有些年头了,这回他语气中抑制不住的暴怒一览无余,于是赶紧听话地找了个路口踩下了刹车。 梁文衍车刚停稳就车门一开,气的头都没回就下车走了。 俞文华这回没管他。该说的她都已经说完了。 他要是还执迷不悟,就一心一意巴着她不放,那她也是真的没什么话说了。 第69章 交情 梁文衍的司机将俞文华送回山庄就掉头走了,许嫂正在门口等,见俞文华回来就赶紧跟她说, “太太,韩总来了有一会儿了,正在里头喝茶等您呢。” 俞文华说,“行,知道了。” 她在玄关脱了大衣,交给其中一个阿姨,又等着另一个阿姨拿鞋给她换。 等换好进了客厅,远远见韩总韩震正捏着杯茶,他没坐在沙发上,只是站在客厅那盆原先巨大的马醉木面前发呆。 这盆马醉木上次被梁文衍修剪了一次,当时树冠已经剪的整整小了一大圈了,于是在阔大的客厅里就显得格外小巧玲珑。 如今这么一段时间过去,又有专人精心呵护伺候着,倒是又长出来一些,枝桠横生,叶繁枝茂的,长势看着格外旺盛蓬勃。 俞文华走过去自顾自在沙发上坐下问韩震说,“不是听说你们公司这几天正忙着呢吗,怎么倒能腾出时间还来我这一趟了?” 上次见面还是在正月初几没开工的时候,他过来和这边俞文华叫来的一堆人一起打麻将。只不过走的时候不慎又喝多了酒。 韩震听见声音,回身笑着跟她说,“今天不是很忙,就过来看看你。” 俞文华与韩震的私交,从十多年前刚和他有了生意上的来往就一直蛮不错。 认真算起来的话,好像比认识荣沣的时间都能久个一两年呢。 韩震出生农村,他在南方一个比俞文华的家乡更穷的地方诞生,进村的路要攀一座悬崖两座山,以前他念小学的时候就每天要走三四个小时的山路才能到学校。 脚底每每走出一脚水泡。 当然比俞文华幸运一些的是,他还是一路读书读出去了。 高考考在超一线大城市的一所高校,成了他们村里的第一个大学生。 后来他参加了工作,因为出色的头脑、外貌和身姿,以及农村孩子出身的勤奋和踏实,被他们公司老总的女儿看中,顺理成章做了别人眼中的乘龙快婿。 他的事业也由岳父一家提携着,就此节节攀升。 俞文华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开始逐步接管他岳父公司的核心业务了。 当然那时候宏誉的业务还远远不及如今四通八达远销海外,她还是得四处奔波着去开疆拓土。 韩震岳父的分公司,有几家主力就是跟服装有关的,那时候又恰巧刚刚被韩震接管,俞文华找上门主动去跟他们谈合作的时候,就是韩震第一次接待的她。 俞文华后来想,可能是同样出身底层才同病相怜吧,所以韩震愿意给她一个合作和赚钱的机会。 毕竟那时他岳父的公司还是行业内的大拿,俞文华即便再度翻身创立了宏誉,都只能仰他们的鼻息,她还是得塌着脊梁骨去主动寻上门找生意。 当然如今,宏誉的业务量和年营业额净利润,早就远远超出了韩震岳父的公司多少倍了。 但俞文华一直没忘韩震过去帮了她的这份情谊,所以他岳父公司服装那块的业务量,现在倒多数还是俞文华给的。 不过,韩震现在虽掌了他岳父公司泰半的大权,但他岳父本身背景深厚,岳母娘家又和荣家是远亲,是以韩震到如今也还是得仰他岳父一家的权势。 他捏着茶杯走过来,在俞文华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三十五六岁的男人,身姿也还是端正修长的,俊朗的容颜上是独属于成年男人的沉稳和笃定。 俞文华说,“这些天还好?”其实问的是他和他老婆近来的关系。 他老婆被他岳父母一家宠坏了,豪门大户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谈恋爱的时候只是骄纵一些,结婚了就变成蛮横无度不讲理了。 是涵养也不要了,身份也不顾了,动辄吵闹告状回娘家,即使现在两个孩子了也还是爱使小性,完全一副刁蛮大小姐的模样。 当然,韩震因为能力强,个人情绪也把控的一直很稳定,所以他岳父母反倒时常向着他一些。 他说,“还是老样子,”又问,“听我老婆说,荣总的父母今天请你过去做客了?” 俞文华“嗯”了一声说,“说什么二月二,家宴还是什么的。” 韩震笑了笑,“他们这是突然想开了吗?”想了想又接着问,“第一次正式见面,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俞文华无所谓的样子,“谁知道呢……这也不算正式见面吧,他们那里亲戚客人一大堆,我不过是顺带。 有外人在,他们哪里会给人看笑话,故意在别人面前为难我啊,不怕亲朋好友都拿他们当笑料呢。” 韩震说,“……倒也是,只想着问你这茬,都忘记这些人情世故了。” 过了会儿他又问,“那你是怎么想的?”显然是要问她是不是准备就此嫁进荣家了。 俞文华笑着说,“我推出去了,我说我都听荣沣的安排。” 荣沣当然不会按他父母的安排走。 他是个主见非常强的男人,他一生下来就是人上人,如今又身居高位那么久,哪里能由得了别人随便做他的主? 他父母也不行。 正说着,法国那边荣沣的视频电话就来了。 韩震一看俞文华那个神情就知道是谁的电话,他起身笑道,“行了,你没事我就放心了,你接电话吧,我先走了,我也还有别的事呢。” 俞文华跟他挥手,她一边接电话一边用眼神跟小章示意叫她去送韩震。 韩震则摆了摆手说,“不用送,这儿我都来过几回了,认路。” 他们这么多年的关系其实也根本不用刻意迎接相送什么的,只是俞文华这个人的人情世故在整个圈子里都是出了名的,关系再亲近该有的礼数她都一样不少。 逢年过节该有的礼品,谁的生日,家里婚丧嫁娶,该送的礼该随的人情,她永远一样不落。 当然这些事,所有的都是她的私人秘书在处理的,前几任,包括如今的小章,可是旁人当然只认她。 小章跟出去送韩震,俞文华这才摁了手机的视频接听键,画面里传来荣沣的声音和脸,“想我了吗?” 法国比这边快6个小时,这会儿他那已经是深夜了,身上质地极好的烟灰色衬衫和深色些的领带却还是整整齐齐的,看来才刚忙完。 他接起视频后就把手机立在了一边的台面上,而后才开始抬手松领带,解衬衫的扣子。 他那手纤白如玉,骨节分明,莹润修长的,一颗颗解衬衫扣子的时候,最是勾人心魂。俞文华看得乐此不疲。 她也是每次一离了他就开始黏糊了,也乐意主动调情了,见了这动人心魄的一幕就立刻拿出一副老流氓那样色眯眯的眼神盯着他说, “这样当着我的面就开始宽衣解带,不好吧?专门勾引我是不是?” 第70章 同步 荣沣的长指已经一路向下,解上了腰间的皮带。 俞文华睁大了眼睛,立刻色眯眯地凑近画面屏幕跟他说,“快,脱,我爱看,都脱了。” 荣沣一瞥眼,美目流转间,风情万种地哼了一声说,“小色鬼。” 接着手机被他伸手一转,屏幕已经反扣在了台面上,画面里霎时一片漆黑。 俞文华傻眼了,她拿着手机大声说, “喂,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你玩不起是不是,你给我看一下怎么了,我自己的男人给我看一下又怎么了!” 她周围几个正在做事的阿姨远远听见她的话,都捂着嘴在那里小声偷笑。 荣沣的声音从黑着屏幕的手机听筒里传来,懒洋洋的,“上楼去,我换完衣服要去冲个澡,视频放着别挂,洗好了再给你看。” 中间夹杂着些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 俞文华立刻乐了,她赶紧乐颠颠地转身拿着手机进电梯,上楼回卧室。 等回了房间关上门,扑到床上举着手机抓心挠肝地等了好一会儿,屏幕才终于又亮起来。 荣沣已经换好了米白色的丝质睡袍,领口微敞着,露出一截极具男人味的精致锁骨。 他刚洗完澡的湿发垂了几缕在额头上,鬓角处还有水珠,羊脂白玉般的肤色被热气一蒸,就透出一种莹润健康的红晕来。 俞文华色眯眯地盯住他的那截锁骨,接着往上是他的喉结,光洁的下巴,再然后是绯红的唇,高挺优美的鼻梁。 接着就是眼睛,他的那双眼睛,那个睫毛,长的真的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男人的眼睛都好看。 俞文华越看越满意,她啧啧感慨, “我男人长得就是好看,容颜绝世,祸国殃民。你说你要是生在古代,那可怎么得了啊,山大王见了都得抢你去做自己的小夫郎。 你说你们家的基因,到底是怎么能好成这个样子的啊? 我今天去你们家吃饭,一水儿的俊男靓女,连你外祖母看着都是白发戴花君莫笑,岁月从不败美人那个调调。 简直了,羡慕不来,这么好的优秀基因。” 荣沣听得满头黑线,不过他还是无奈地解释说, “……可能是因为祖上曾经出过探花郎?家谱记载过这位先祖又娶了一位容貌不俗的皇室后裔做妻子, ……再近代些,我高祖母曾祖母,也都是宰辅翰林学士家的小姐出身。晚清后期都留有照片的,回头我找给你看。 至于我母亲那边,他们祖上都是做生意的。生意人你也知道,有了钱自然挑着捡着娶漂亮的妻子改善家族后代的基因了。” 俞文华啧啧感慨。 以前她对荣家的事不好奇,自然也没那个兴致多去打探,至多只知道荣氏家族确实底蕴深厚,可是这些她也懒得去多方查探。 她在意的只是荣沣一个人而已。 如今乍然一听,原来家族历史这么源远流长呢,还出过探花郎? 据她所知,历史上探花郎的选拔标准可有个不成文的规定的,那就是长相必须出色。 名年少英俊者才能为“探花使”,可见古时候对长相出色的人就有多友好了。 不过这对另一些人就不友好了。光是书读的好还不行,还得长得好看? 什么只知道看脸的肤浅人类! 俞文华学校里没待几年,自然也没念过多少历史书。她知道的那些有限的知识都是摸爬滚打多少年后,一边做生意一边啃着那些砖头厚的书得来的。 读不了万卷书,就只能先行万里路。路上挣来的银子足够多了,她才能有闲暇去买书。 俞文华说,“那我这样的算什么,中了基因彩票吗?” 她那已过世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是长相非常普通且平凡的农村人。不说丑吧,也是和好看完全搭不上边。 至于她的那对奇葩爹娘,她那些几岁的时候帮着她那个同母异父的大哥,欺负打压排挤过她的亲姐妹兄弟,也都是些平凡的扔到人堆里就再也认不出来的普通人。 所以她后来甚至还怀疑过自己的身世,可是dna一检测,又显示确实是有亲缘关系的。 实在令人费解。 荣沣说,“也许是祖上有隐形基因传下来了吧?好了,不探讨这个话题了,梁文衍今天去接的你?” 俞文华:…… 这两人还真是,怎么都那么注意对方的一举一动呢?简直跟时刻盯着似的。 她忍不住吐槽荣沣,“要不是你天天跟我睡在一起,我都要怀疑你俩是同志互相暗恋对方了, 瞧你们现在做的这些事,这是一对情敌互相能干出来的事吗?一举一动都时刻关注,一丝一毫都不放过,简直跟暗恋对方多少年而不得似的。” 荣沣说,“少贫嘴,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啊,”俞文华奇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荣沣顿了顿才说,“没什么。” 可是明显有事,俞文华问,他却又不说,也根本没有要为她解谜的意思。 俞文华只能撇着嘴把这茬揭过了。 过了会儿她问,“你怎么不问我今天去你们家,你父母都跟我说了什么呢。” 荣沣说,“问了你会说?” “……可能会?但是你还没问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说啊。” “两个人睡多了,思维会同步。” “好可怕,那我现在就想立刻马上睡你,你岂不是也心知肚明了?” “差不多。不过你现在的口水都要下来了,满脸色相猴急的,根本不用我花心思猜。” “哎呀,你这个人,”俞文华大喊,“你说话就不能委婉含蓄些,多少给我留点面子吗?” 荣沣说,“某些人反正只是嘴上说的厉害,真到了床上又刚开始就开始喊求饶了,现在让你过过嘴瘾又能怎么样? 你当色狼明显当的不亦乐乎,我何不主动配合你一点,这样下次还能多要一回。” “嘶,”俞文华被他说的有些略羞耻的滚进了被子里,把脸挡住了。论真色狼厚脸皮,她还是永远及不上男人。 开黄腔都开不过,真失败。 过了会儿她从被子里抬起头,重新看着手机屏幕说,“……但是你那个刚开始算刚开始吗,你说的刚开始都是直接40分钟起步的,这叫我怎么能受得了不求饶啊。” 荣沣似笑非笑地透过屏幕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十分耐人寻味。 俞文华被看的有些脸热了,她赶紧呸了一声移开话题, “你那边那些工人怎么样了?我今天早上看直播,都开始游行示威了是不是?” 第71章 博弈 荣沣神色淡淡的,眉宇间一点焦虑急促的神色都没有。 他那个心理素质自幼强大,如今又身居高位这么些年,早就磨练的泰山崩于前都能不动声色了。 这世上能轻易牵动他情绪的,也唯有俞文华一个人而已。 荣沣神色自若地说, “年年这样,没什么稀奇的了,只是一堆人聚在一起闹着说要争取点自己的权益而已,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话是这样说,但俞文华从费加罗报的直播现场发回的视频看,里面还是大批工人罢工游行示威,形势已经愈演愈烈了。 民众的情绪也被调动的空前的高,这次怕是没有那么好收场。 但凡有所动,必然是有所求的。 可如果索求的东西已经严重侵害到了企业的利益,那最后谁退让才能将事件完美解决? 俞文华叹气说,“往年是福利年休假,年底调薪,各种商业保险补贴,层出不穷,今年又是要上四休三了? 国内企业,普遍连双休都没达到呢。有些更缺德的公司,社保都想方设法不给员工交,为了避税,连发工资都是一半走公账一半走私账。 对比一下,国外的工薪阶层福利待遇,还是要好得多了。” 费加罗报在法国街头采访的罢工工人,都异口同声地说企业在压榨他们,他们统一口径要减少工作时间,给予他们对等的权益。 荣沣靠在床头,漫不经心地笑,“国情不一样,待遇自然也不可能一样,国内有人口红利,国外没有而已。 企业不想放过这块的收益,就只能妥协。当然,妥协也是权衡利弊的结果。 资本不会做亏本的生意。投入产出比不够高的时候,资本永远是最先抽手的,他们比任何人都敏锐。” 这些道理,俞文华就是生意人,她自然不可能不明白。 她只是忍不住笑荣沣说,“你是不是忘了,你就是资本本身?” 荣沣换了个姿势往后一仰,他的手机拿的不够高,俞文华这个角度于是只能看见他性感的喉结和温润精绝的下颌轮廓了。 他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资本要收益,员工要养家,政府要税收,三方博弈不可能没有人妥协,找到平衡点就是了。” 说话间,喉结上下滚动,格外诱人。 俞文华看着屏幕,忍不住开始发花痴了,“保持住,别动,这个姿势好性感,我爱看,我要多看一会儿,别动啊。 把衣服往下再拉点,刚才可说好了洗完澡给我看的。” 荣沣被她逗的喉间溢出一声轻笑,他哼笑着说了一句,“小色鬼,我在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猴急色相?” 说完他就把手机放在了一边的床头柜上了,俞文华的画面里立刻变成只能看见那边的天花板。 她顿时不满地说,“干嘛啊,给我多看一会儿怎么了嘛!转回来!” 荣沣在那边哼了一声,“你乱挑逗我,我不能再看着你了。” 俞文华听得先是一愣,反应过来顿时大乐, “不是吧,就只是说两句话你就有反应了啊?啧啧,我的吸引力这么大的吗? 啊,哥哥还真是经不起一丝挑逗啊,这以后可怎么办呢~” 荣沣本就不太均匀的呼吸声,忽然又变重了一些,半晌他才说, “小混蛋,好好说话,不许拿最后那种语气调戏我,一会儿真惹出了火,我明天一早就叫人把你接过来,什么时候我回去你才能回去。” 俞文华根本不信,她大笑,“你才不会呢,净吓唬我,我不上你这个当。” 走的时候,她倒是随口开玩笑说了一句,让荣沣把她一起带过去转转的。 反正她现在不用每天去公司,公司大多数事她也不怎么管了,只掌握着大体的方向,准备迎接与宏华最后的斗争。 而法国那边,他们荣家有好几个葡萄酒庄园。在巴黎十六区的最中央,还有两套荣沣送来写了她一个人名字的独栋别墅在那里。 她是想顺带跟过去一起看看的。 先前整天工作忙到脚不沾地,下班回家了也要接见笼络各种各样的下属客户,维护宏誉最核心的人脉和利益,自然没什么功夫出去玩。 如今做了手术闲下来待在家里这一段时间,山庄的冬季也萧瑟,并没有什么秀丽优美的风景可言。 那些其他的硬件设施,她在市区中央的别墅也能整天看见,根本没什么稀奇的。 所以最近这一段时间,大部分时间她都在家里窝着。 山庄真正的好风景是在春季伊始,一直能到深秋落叶败尽湖面上冻,才算能真正歇会脚。 去年山庄整体修整完了之后,荣沣倒是带她过来看过几回,以她那被渐渐养刁的眼球和审美去看,也是完全挑不出什么毛病,可见用心。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冬季,冬季高尔夫球场的草坪都是枯黑暗黄的,湖面的冰冻的一层又一层。 那些园艺师精心修剪出来的绿植造型更不用说了,连春夏秋三季满园子的花一起,冬季全都是无影无踪的。 不过山庄中央的别墅前院,倒是种了几株绿梅,算是肃穆中的一点点缀。就是去年冬,不知怎么那株绿梅却没有开。 俞文华天天跑去一楼客厅,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往外看,那绿梅却是一丝一毫要开花的意思都没有,也是稀奇。 害得她只能整天闷在家里,天天盯着客厅那盆脆油油的马醉木转悠。 荣沣这次去法国走之前,俞文华说让他带自己出去,顺便转转散散心的,被他一口否定了。 理由他不说,俞文华自己也知道。她的身体没好全嘛,不能瞎出去转悠。 再说席老爷子还在这里等着给她第三轮针灸呢。 老人家出来这么久,全看在她每年做慈善的份上才大老远跑过来给她治病,否则人家祖上是御医,谦虚一下说没什么名堂他们难道还真的信了? 真没名堂的话,荣沣怎么能托人打探到这么不知名的一位老先生呢。 第72章 珍惜 随口聊了几句别的,荣沣忽然又说, “对了,上次说要给你请的那个营养师,近些日子她又去别的地方进修,最近才忙完,这两天就能回国了,到时她会和你联系,你让小章带司机去机场接一下。” 俞文华听着,不由得就问,“这么隆重吗?” 小章一定程度上代表的是她本人,能让她本人亲自去迎接的,真是不可谓不隆重。 荣沣“嗯”了一声,“她是我从前在国外读书的时候就认识的一个校友,关系还算不错, 她的营养师资格证也是在国外考的,从业后服务的都是欧洲皇室那群人,资历很老了。” 俞文华明白了。 不过她还是有些无奈,“最近一段时间没听你提起这茬,我还以为你都忘了呢,你怎么还记着啊……” 荣沣哼道, “岂止呢,给你请的健身教练我也让人面试了三四个了,都不满意才没带过去。 还有上次那个做淮扬菜的厨师,她走了之后我也嘱咐了老许尽快找其他的,他是没招到合适的才没将人带到你面前让你看。 你以为呢,你以为我是那种得到手了、就开始不好好珍惜别人的负心汉浪荡子吗?” 俞文华啧啧感慨,好一个细心完美的绝世恋人。 不过她还是满头黑线地质问他说, “你干嘛?指桑骂槐说谁呢,我哪里得到手了就不好好珍惜了?我哪里负心浪荡了?你给我说清楚。” 瞧这幽怨哀婉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多薄情寡性呢,可是她长这么大不就他一个男人吗。 这还不满意? 荣沣说,“某些人当初追求我的时候是怎么做的,现在又是怎么做的?自己好好反思一下,现在这种敷衍满不在乎的样子都合理吗?” 俞文华:…… 不过她还是忍不住反驳道,“我哪里敷衍了啊,我什么时候满不在乎了嘛?你别瞎说污蔑诽谤我好不好……” 荣沣说,“还狡辩?” 俞文华不说话了。 “行,”过了会儿她摸摸鼻子,终究还是心虚起来,“那我以后继续天天给你送花送礼物?” 以前十来年之前她刚认识荣沣的时候,现在认真回想一下,那确实叫一个殷勤狗腿。 每天早请安晚汇报的,挖空心思对他好,生怕一个不留神他就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毕竟是那么优秀的男人。长相顶尖,身世绝佳,涵养好能力还强,搁谁那里都一点缺点挑不出来。 还那么高冷,跟朵深谷里的幽兰,高岭上的花似的,方圆五百米都没个亲近些的异性。 要不是她脸皮厚,哪里能染指到这种层次的男人? 后来,害,后来不提也罢。 不过后来她确实是工作忙嘛,也是没办法的事。 荣沣非常高冷地说,“不是你自己用心送,我自己主动要来的有什么意思?我不要。” 俞文华:…… “哎呦,别呀,”她说着翻了个身,把手机贴到自己的耳朵边,肉麻兮兮地开始捏着嗓子跟他说话, “我宝贝口是心非的样子真是可怜可爱啊,来,让哥哥好好亲亲你疼疼你,哥哥错了,哥哥以后都对你好行不行? 哥哥把自己的心肝肺都挖出来给你行不行?我的小心肝儿,我的小宝贝儿~” 荣沣:…… “睡觉了,”过了几秒他忽然说,“明天我还要早起开会。” 俞文华还没跟他说晚安,他就把视频挂断了。 留她在这边握着手机,想了半天后,突然就在床上笑到滚来滚去乐不可支,根本停不下来了。 好嘛,他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这个一直以绝对实力碾压她的男人,原来他的弱点在这?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还害怕听这个呢?哦,以前她从来没这么讲过话。 俞文华躺在床上拿着手机,笑的一脸荡漾。 次日下午,从升完职之后就一直忙的马不停蹄的吕胜男,忽然过来了。 她满脸憔悴,进了门一见俞文华就凑上来张开胳膊跟她说, “老板,抱一下我给我点力量吧,我快被工作榨干了,急需你的疼爱恢复能量。” 俞文华瞪了她一眼,把她贴过来的脑袋一起推开了。 等坐稳了一口气喝了两壶俞文华给她凉好的茶,又乱七八糟的扯了一堆没一点营养的东西,吕胜男才终于缓过来点精气神。 公文包里一堆文件,她却只挑出两三个给俞文华看说, “老板,这是青海正月末那两天下暴雪,牧民受灾的一个情况,我的意思是捐个一两千万就差不多了, 但是严总的意思是至少得捐三千万才能够,捐一两千万的话不过是杯水车薪,根本起不到什么实质性的作用,你看这?” 其实先前俞文华已经把这些权利都全权交给她们两人了,其中自然包括慈善捐款什么的。 每年全国各地的天灾人祸那么多,北方的霜冻,暴雪,干旱,南方的地震,洪涝,疟疾,还有各种各样的疾病,贫穷,数都数不过来。 要把权力移交出去,这些事却还是亲力亲为的话,累也累死了。 她只要出钱,有人给她办事就可以了。 只是作为下属,人情世故严玫和吕胜男还是不能不懂。 花老板的钱办老板的事,自然也得顺着老板的心意眼色来。 你要是真跟个愣头青一样,老板那边刚说了你们自己做主捐,你就真的流水一样把老板的钱花出去替她办那些所谓的好事,那才是嫌自己的前途太辉煌呢。 花多少钱,老板自己说了不用汇报,但你敢真的不汇报试试? 俞文华接过文件翻了翻,上面记录的牧民们果然损失惨重。暴雪压垮了他们圈牛羊的牧棚,压死牛羊无数,损失直接数以亿计。 俞文华翻着文件看,想了想说, “捐五千万吧,三千万管不了什么用,五千万他们均分下去一家也分不到多少,不过捱过这个冬天是够了。” 这还是确保每分钱都能送到他们手上的情况。 要送到那些不知名的募捐人士手里,可能真正需要的人一毛钱也不会拿到。 所以她捐款从来捐的都是自己信得过的慈善机构。 她常捐的那个机构里的负责人本身是个演员,一辈子热衷公益事业,她募捐来的每一分钱都去向明朗清晰可见。 所以俞文华才会一直放心把钱给她。 第73章 贪欲 吕胜男把文件拿回去又看了看,才跟俞文华说, “会不会捐太多了?要不少捐点吧,他们可以再向别人募捐,不能只逮着你一个人的羊毛薅啊。” 俞文华瞥了她一眼,凉凉的,“我捐我自己的钱,你心疼个什么劲儿?” 吕胜男说,“你挣点钱也不容易啊,一天天累死累活的。” “哎呦,”俞文华忍不住乐了,“怎么连你也开始心疼我了,我现在已经凄惨到人神不忍的份上了吗?” “反正是好不到哪里去,”吕胜男撇着嘴说,“谁家老板像你一样32岁身体就差成这个样子的?” 真是奇了,病的时候也没见她这么伤春悲秋的,她好起来了她反倒开始心疼她? 俞文华说,“你别搞这一出,你还是维持你那个二流子的形象我比较适应,突然正经起来怪怪的,跟我明天就要死了一样。” 吕胜男不高兴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还不兴人改变了是不是?我现在可是一家这么大公司的副总裁,我还不能变得沉稳点了? 还有,别一天天的死呀活呀的,晦气!” 俞文华:…… “你更年期啊脾气这么大,”过了会儿她拿起靠枕扔她,吕胜男这回竟然稀奇地没躲。 往常她一看见她拿起靠枕扔她就恨不得一蹦三尺高的,有多远跑多远,生怕那靠枕挨着她一丝边儿。 她把靠枕拿回来,奇怪地问她说,“你今天搞什么呢?公司明天就要破产了是吗?还是我现在就离死期不远了?” 吕胜男长叹了一口气。 俞文华更稀奇了。 “快说,装什么深沉呢。”她有点不耐烦。 吕胜男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说,她沉默了一会儿,再度从公文包里翻出了另一份文件。 俞文华一边奇怪地看她一眼一边接了过去,可刚翻了两页她就皱起了眉, “不是第一次募捐了吧,看这个措辞语气,几回了?” 吕胜男说,“三四回了,连着发的,文件还是直接寄到公司财务部, ……全世界都知道你给一个地方捐款不会超过第二次,但是他们接二连三地发,好像从你这里拿不到慈善款他们明天就会死一样。” 俞文华冷冷地笑了。 “我知道给一个地方捐款不能超过第二次,第一次他们还会感恩戴德,第二次就变成了期望和救命稻草了。 第三次,第四次,我不捐就会不满,怨恨,咒毒,背地里造谣抹黑,什么下三滥的谣言都能传出来,人的贪欲无穷无尽,永远也不知道满足。” 吕胜男再度叹气。 俞文华说, “我念着那是我的家乡,才给这个地方捐过一次款,给村子里修过路建过一些基础设施,他们以为我是要以后都养着他们了吗?简直不知所谓。” 吕胜男说, “谁说不是呢,这个地方的情况我了解过,远远没有达到穷到需要靠捐款的地步。 再说了,政府现在也有相应的政策和补助,哪里需要他们这么大张旗鼓地跟一个民营企业去募捐? 摆明了是道德绑架贪得无厌。” 俞文华说,“不捐,一分都不捐,这个地址发来的文件以后都直接拒收,谁也不许给他们捐一分钱。 谁要捐的话,叫他们自己掏腰包。” 吕胜男点了点头,神情却有些犹豫。 她在俞文华跟前一向是有什么说什么的,只是毕竟家里有强大的政治背景,插科打诨也就罢了,其他的公事私事都是人精,不该说的永远一句不说的。 什么时候有这种欲言又止的时候? 俞文华说,“少磨叽,有什么话就直说,别遮遮掩掩的。” 吕胜男这才说,“严总的意思是先给这个地方捐个两三百万的,稳住他们也好,我们今天为这事还争执了半天呢。” 俞文华看了她一眼。 吕胜男说,“我不是有意要和直属上司过不去,毕竟她现在掌着宏誉最大的权力,她做什么决定我也只有听从的份,没有反驳的理。 但这事,我是真的不认同,不能捐就是不能捐。不能因为它是创始人的家乡就应该格外优待宽容,他们明显就是贪婪,捐了这一次,还会有下一次。 我们如果投鼠忌器,怕这种时候传出什么关于你的不利谣言,那他们下一次还会以此半要挟我们。 你提拔我上去的时候也说了,宏誉不是一言堂,下属有直言进谏的责任和权力,意见不合的,更应该直言不讳,这样才能多方考量,尽量求到万无一失。” 俞文华想了想,笑了,她说, “她这么倒做也合乎情理,除了怕有什么不好的谣言外,毕竟是我的家乡嘛,她怕直接拒了我心理会不舒服。 我可以自己说不捐,但是不捐不能从她嘴里说出来。” 所以汇报才会让吕胜男来。 不过这次她倒是猜错了,吕胜男说, “不是,本来我们俩今天是要一起过来的,半路上严总忽然收到了一份邮件,急匆匆又走了,她走之前还嘱咐我一定要跟你汇报清楚呢。” 俞文华说,“哦?” 吕胜男又开始犹豫,“似乎是家事方面……” 本来作为法务出身,她是不应该窥探别人隐私的,可现在是关键时期,她没法坐视她为了家事影响到公事。 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会影响到也不行。 俞文华说,“什么家事?” 吕胜男想了想,“好像是关于她老公的。” “她老公出轨了?”俞文华问。 严玫已经结婚多年,两口子都是企业高管,中年夫妻,又没有孩子,老公出了事,她只能猜测是出轨。 果然吕胜男说, “我俩都在后座,我还挨着她坐,她当时手机就捏在手里,点开邮件的时候我不小心看见了,好像是她老公和另一个女人的合照。” 俞文华“啧”了一声,她站起身,原地踱了几圈,过了会儿才说, “你去暗地里敲打敲打她老公,跟她老公说不许在这种时候弄出什么收不了场的大事,否则他以后都别想要他的前途了。” 吕胜男点点头,“嗯”了一声,“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第74章 物质 “还有,”俞文华说,“管好你自己的嘴,不该说的话别往外说,不该做的事,也别往外做。” 吕胜男心里门儿清,老板这是在敲打她了。 一个公司里,同事之间都勾心斗角,别说她和严玫这样的高层管理之间了,还是直接牵涉到利益的那种。 总裁和副总裁之间,那是多么明显的竞争与共存关系啊。 可她是什么人呐,这种蠢事哪里会做? 俞文华敲打归敲打,她却也丝毫不生气。她这个人浑球归浑球,大事儿上从来不含糊。她拎得清。 再说,她老板这个人,她看重公司利益归看重公司利益,做人做事,对下属,从来没话说。 吕胜男说,“老板,我都知道的,我不至于蠢到捏着她的这个把柄去把她挤下去吧?还是在这种时候。 而且咱们这种公司,民营企业,怎么能有政治背景啊,我把她挤走我就能上得了位?你怎么会允许嘛,你得连夜把我一块炒了,不然那斗争的也太明显了。” 俞文华哼了一声,那意味很明显,算你小子识相。 吕胜男有点不满意,她说,“老板,你怎么竟然这样怀疑我,我真的好伤心啊,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是不是?” 瞧她这又贱兮兮的样子,回回插科打诨没个正经,那会儿深沉的样子果然只是装出来的,这不才一会儿就装不住了? 俞文华说,“你闭嘴,你还有别的事没,没有的话快滚回去休息。” 吕胜男挪过来,把脑袋贴到她的身上,而后又把下巴搁在了她的肩膀上,悄咪咪地说,“有。” 俞文华回身把她的脑袋拨开,问她,“什么事?” 吕胜男生无可恋地说,“新的设计部总监,这瘦鸡为了追我,最近一段时间竟然办了张健身卡,天天下班去健身房增肌了。” 俞文华:…… “这不是好事吗?”她忍不住说,“我看这小伙子挺不错的,才华横溢,家世也堪当,人品也不错,配你这浑不吝绰绰有余了,你还看不上?” 吕胜男“呸”了一声,“可惜我就是不喜欢他这样的,我喜欢年轻帅气的弟弟,我拿他当姐妹。” “……” “你就作吧你,”过了会儿俞文华还是没控制住骂她说,“天天没个正经,迟早给我整出些什么事来。” 吕胜男最怕别人说她这个,赶忙就举起三根手指头跟俞文华发誓说,“不可能,我跟每一个弟弟都是和平分手,没有人会出来捶我。” 俞文华白了她一眼。 吕胜男说,“而且,你不留我吃个饭吗老板?都下午了,我今天饿了一天,忙工作简直忙到头晕眼花。” 俞文华奇了,“你们家不是每周末都要一家人在一起吃饭,大家坐一起交流点政治上的心得体会吗,怎么,今天不回去啊?” 吕胜男摇摇头说,“不回去。” “怎么了?”她问。 吕胜男说,“老爷子联合我爸我妈,还有其他的七大姑八大姨,一块催我结婚呢,烦都烦死了,回去了哪里吃得进去一口饭。” “啧啧,”俞文华说,“那你结吧,到时候我给你随份大礼,包你满意。” 吕胜男坚决摇头,“我才不结呢,倒是有人要结了。” “你说陈彬?” “嗯。” “他前几天把订婚的请柬送我这里来了,”俞文华说,“五一就要订,现在阳历都三月多了,我正愁送他什么订婚贺礼好呢,你也帮我想想看。” 吕胜男说,“送钱呗,他正缺钱呢,他那个女朋友家里说,要陈彬家给他们家500万的彩礼才肯订婚。” 俞文华说,“还有这事?” “可不。” 陈彬那个女朋友,正月带来给俞文华见的时候,腼腆羞涩,大声说话都不会的性子。 又听说是大学助教,最是知书达理不过,怎么…… 俞文华说,“女孩父母的意思吗,态度很坚决?” 吕胜男“嗨”了一声,“他女朋友也是这么想的,借父母的嘴说出来而已。 我本来一早听说他女朋友是个乖乖女,带出来见了几回也确实腼腆害羞温柔秀气的,还是大学助教,谁知道这么物质?” 俞文华叹气。 “可能是看陈彬家境好工作也有前景吧,”吕胜男说, “他上升空间大,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女孩觉得没有安全感得给她点保障?谁知道。” “算了,”她又说,“他自己喜欢,受着呗。” 这话怎么酸溜溜的,俞文华忍不住瞪她, “你搞什么鬼呢,见了人家找到真爱你嫉妒?还是背地里喜欢他,见了他要订婚你吃醋?” 吕胜男像听到了什么惊悚的恐怖笑话,她赶紧“呸呸呸”连说了几句, “我是可怜他为了爱情冲昏了头脑好不好,什么了不得的姑娘,正常的嫁娶也就罢了,500万彩礼,搞拍卖会呢? 卖女儿也没这么卖的。我爹妈给我准备了多少嫁妆,也没说要500万彩礼。 她家倒好,普通的大学老师家庭,父母两个都连个教授都评不上,还敢这么狮子大开口。 ……也不知道谁给他介绍的这么个奇葩的,要彩礼也根本不说回多少嫁妆,闹着玩呢,打量谁是冤大头啊。” 瞧瞧这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样子,义愤填膺到明显已经超出了私交甚好的范围了吧? 俞文华说, “你要是喜欢他你就跟他直说,让他再好好考虑考虑,感情归感情,钱归钱,干事不能这么干。 虽然大把人说结婚是二次投胎,但结婚不是跨越阶级的唯一途径,不能待价而沽。” 可说着说着,她自己忽然萎顿了,“我跟你说这些,好没说服力, 荣沣一年花在我身上的钱,不知道有多少个五百万了,简直数都数不清。 ……这还是没结婚的时候,等结婚的时候,他不得把自己挖空了讨我欢心? 传出去,别人指不定说我怎么想法设法捞他的钱呢,物质都是轻的,别人得说我在吸他的血。” 吕胜男听着,赶忙反驳, “不对不对,不是这么算的,你花荣总的钱是他自己乐意给你花,而且人家这种底蕴深厚的顶尖豪门,财力多惊人呐,花点怎么啦? 人家给自己的女朋友花,人家也乐意,谁管得着吗? 再说了,你自己挣的钱也够你花几辈子,你不靠男人也经济富足,完全可以满足自己一切物质上的需求。 自己有跟自己没有时的需求,那是两回事好吗。 她家呢?她家是感觉忽然扒着了一个冤大头,蚂蝗一样赶紧贴上来就来吸血来了。吸的少了还不行,得吸到他们饱,多可怕啊。” 第75章 回国 许嫂这时过来叫她们吃晚饭,俞文华等她回餐厅那边去了,才又跟吕胜男说, “感情的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自己愿意,我们这些外人也就不好多说什么了。 不过你既然这么看不惯,憋着干什么,何不跟他直说劝他再好好考量?” 吕胜男有点萎顿,“……我说了,但他跟被下了什么魔咒一样,就说给他喜欢的人一点保障也是应该的,我人都快被他弄傻了。 这二逼,就一人傻钱多的冤大头嘛!幸亏他父母还清醒,坚决不同意,但他现在竟然要自己凑钱给这个彩礼了,我能拿他怎么办啊? 他一年的薪水也就一百来万,还又刚家里贴钱才买了全款房,装修都是他自己掏的,他现在哪儿有那么多钱给那姑娘500万的彩礼啊? 这不纯二逼吗!打肿脸还硬要充胖子!” 俞文华听着,慢慢笑了笑。人家陈彬倒也不是强撑吧,他父母手里是有那个实力的。 只不过,嗨…… 她们吃过饭,走的时候,吕胜男才忽然又跟俞文华说, “对了老板,宏华那边,我们内部的线人说,他们三月的春装,要上一批对标我们卖了很多年的基础款服装了。 他们定价还比我们便宜了整整一小半呢,又有强大的外资做后盾,这是要跟我们打价格战拖死我们了。” 俞文华听着,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显然早有准备。 不过她还是白了一眼吕胜男骂她, “刚才来的时候怎么不说,吃饱喝足了才张嘴,怕我因为你想不出及时的应对办法不让你吃这顿饭?” 吕胜男“嘿”了一声,“什么啊,我是怕你听了吃不下饭,你这个性子我还能不知道吗,天大的事也越不过你的公事! 我说的早了,害得你忧思成疾茶饭不思,荣总回来不得直接把我杀了~” 俞文华抬脚就想踹她,“滚蛋。” 吕胜男大笑着一错身躲开,麻溜的滚了。 等她走了,俞文华想了一会儿,在茶几底下的抽屉里翻了翻,最后却没找到她捐款专用的那个章子。 本来应该是和其他的章子都一起放在这里的,反正这些东西就是放在这里也不敢有人乱动。 而她意欲捐给青海受灾牧民的那五千万,公司稍后会出正式的文件,需要她个人盖章签字。 小章帮着找了半天才想起来说,“应该是在市区中心的别墅里没带过来的,好像在您那边的书房抽屉左边第二个格子。” 俞文华停下翻抽屉的手说她,“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啊?这个记忆力真是羡慕不来。 我现在感觉我都老了,不怎么做事之后记忆力更是直线下降,刚说完的事都能转头就忘了。 你倒好,这么一个小章子,几个月不用,还能记得这么清楚呢?” 小章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着说,“因为是您的事啊。” 俞文华大笑。 “咱俩要不现在过去找过来吧,”她说,“你现在给小刘打电话,叫他过来接我们,正好也有日子没回那边了,顺便回去看看。” 小刘和小朝,平时是住在俞文华市区别墅那里的佣人房的。 反正俞文华从搬到这个山庄里之后就很少外出了,他们也自然用不着天天在眼皮子底下待命。 不做事,他们两个就自由的很。 当然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荣沣不怎么乐意这俩大小伙子天天没事在俞文华跟前瞎晃悠。 工作归工作,其他的时候,有多远滚多远。 这男人表面上自足强大万事在握,看起来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背地里其实心眼小的很,又爱吃醋又小气。 小章说,“还是不要了,都六点了,晚上出去不安全,您还是别去了,我去取过来就好了。” 正说着,她那边的手机忽然响了,是个陌生号。 她这个职位,拿的除了自己的手机,还有俞文华工作的那个手机号,所有打来找俞文华的工作电话,先都是从她那里转过来的。 俞文华这里只有一个自己的私人号,不过知道的人也不少,亲近些的人都存了。 小章接起来,说了两句她就捂住听筒小声跟俞文华说,“俞总,私事儿,找您的,说是荣总的同学还是什么。” 俞文华“哦?”了一声,想起来了,约莫是他那个服务过欧洲皇室的营养师同学。 俞文华把手机拿过来,接起来问候了一句,“你好楚小姐,我是俞文华,久仰大名了。” 荣沣跟她提过他这个校友还是同学,姓楚。 楚思敏在电话中笑的很是客气,她说, “俞小姐你好,实在不好意思现在才跟你联系。 本来一早就要回来给你调理身体的,不巧这边的一个同学又介绍了我去另一个更高阶的进修班学习。机会难得我就先去了,你的事才耽搁到现在,实在过意不去。” 俞文华笑的同样很客气, “楚小姐多虑了,还是你的事紧要些,进修的事什么时候也得放在第一位。 至于我,我不过草芥之身,贫民窟里出来的一个平头老百姓,还没金贵紧要到这种地步,楚小姐你忙自己的事要紧,不必这么赶。” 楚思敏一时竟然愣了愣,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本来俞文华的大名她就早有耳闻,也听过她的创业发家史,按理说,这样一个底层爬上来的女人,眼睛应该是长在头顶不可一世的,怎么…… 因为无论身处世界各地,哪个国家,真实的情况都是女性创业,就是要比男性付出更多倍的努力的。 而她,作为一个穷人家出身的女孩子,书还没念过多少,这样恶劣的情况下都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焉能不打心底里觉得自己比别人都了不起? 说话做事还不是更加不可一世? 好在楚思敏也做了这么多年的营养师,接触的都是达官富豪皇室贵族,性情心思早就磨练的不动声色了,她也很快反应过来是自己有点先入为主。 也的确是啊,能白手起家爬到现在这种高度,不管她是用的什么方法,没点城府的话,早被踩下去趴在泥坑里起不来了吧。 还能被她同学这样金字塔尖的男人捧在手心里? 楚思敏反应过来,摆出笑脸又说了一句, “俞小姐这么说,我要更加无地自容了,本来就是早就约好的时间,却生生拖了大半个月才过来,实在惭愧。 这样,我明天下午就回国了,四点的飞机,到时我一登门,必定当面跟俞小姐赔罪。” 俞文华笑着说,“不敢,劳烦楚小姐发个航班号,届时我让司机去接你。” 楚思敏说,“好,麻烦你。” 都是客气礼貌的样子,从头没有提过一句荣沣。 第76章 操心 嘱咐好小章注意接这位营养师的时间,俞文华放下手机,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 “正月你回来,给我那个信封,我就放在这个抽屉里了,怎么现在不见了?” 她记得她放在这里后就没动过,平时翻东西也一直能看见,怎么今天就忽然看不见了? 小章赶紧过来仔细也找了一遍,果然没了。 她的脸色不好起来,周围都是晚饭后正在打扫卫生的阿姨,她问她们,“你们谁收起来了吗?谁拿走了快拿出来!” 许嫂在厨房看着那边的阿姨收拾碗筷,备明天的早餐用料,这边的阿姨们闻言停下手里的活,也没个主心骨,都赶忙抢着说, “没有啊”, “太太的东西我们从来不敢乱动,” “都是哪里打扫完继续放在哪里的。” “这就怪了,”小章听着她们的话,有点好笑,“明明就是放在这里的,又没人动,难道是长翅膀自己飞了?” 阿姨们面面相觑,都不说话了。 小章还要问,俞文华说,“也许是哪个阿姨打扫卫生的时候,顺手放哪里自己又忘了,你这会儿问也问不出个什么来。 你先去市区那边取我的章子去吧,等你回来,说不定收起来的那个人自己也就想起来了。 或者明天早上,睡一晚也能想起来。人嘛,总有疏忽的时候。” 小章想了想,也只能说,“好,俞总,那我先去了,我不在的时候,您别自己一个人出去啊,外面不安全。” 她这年岁,跟俞文华一比,简直可以算小孩子了,却还是拿她这么个30多岁的大人当小孩,出个门都不放心。 俞文华听得简直哭笑不得,她说, “都这个点了,我能去哪儿啊,好了你也别去了,刚才那么顺嘴一说我都忘了,这都晚上几点了。 你明天再去取吧,也不急在这一天半天的。” 说着她看了小章一眼,给了她一个隐晦的眼神。 小章跟她身边几年,默契早就练出来了,见她这个眼神也立刻明白了,马上不再提取章子的事。 这时俞文华的私人号响了,她拿过来一看,终于是荣沣回过来了。 他今天一整天都没有消息,工作忙到需要秘书提醒才有时间去吃饭,俞文华也就一天没有打扰他。 这会儿他那边都已经凌晨了,也才刚工作完洗漱好的样子,俞文华忍不住说他, “当个老板也是真辛苦,什么时候跟我一样能歇下来就好了……那边怎么样了啊?非得妥协吗?” 荣沣躺在床上静谧地看着俞文华的脸,他本来确实有点倦,可是看见她,他忽然又不觉得累了,闻言也就笑着说, “傻子,我歇下来了公司再交给谁?多少员工等着我吃饭呢。 不妥协也没办法,基层工人们现在全都团结一致,不妥协他们就一直罢工,示威,游行,非要闹到天翻地覆。 华容又放不下这块蛋糕,自然只能先妥协。” 就是董事会现在吵的翻天覆地的而已。 工人上四休三影响产能,薪水还要照发不误,各种节假日福利、补贴、保险,年终奖,一样不少,自然影响大家的利益。 可是他们吵还不是白吵? 形势不由人,最终做决定的又是他,他们不过白费点唾沫,任何事都改变不了。 这个道理俞文华哪儿能不明白,再说他是从父辈手里接过的大权,不到他将来退休的那一天,他哪儿能轻易撩挑子。 她就是心疼他劳累,随口一说而已。 至于那些罢工的工人,她自己也知道妥协是必然的结果。底层对抗资本,唯一的方法是团结。 而现在他们团结的像一块合起来的金刚石。 俞文华叹气说, “你还是快点忙完早些回来吧,我现在每天看着国外各种游行,枪击,心里乱的一锅粥一样,生怕你出点什么事,一颗心简直七上八下的,总也落不了地。” 荣沣沉默不语,静静地看着她,不说话了。 以前她忙到昏天暗地根本顾不着关心他的时候,他还觉得心里不痛快。现在她一颗心都放在他身上,恨不得把他揣在兜里放在手心里才安全,他又觉得不好受了。 他希望她能开阔些,疏朗些,少操些心,少想些事,也少为他忧虑些。 即使现在她身上忧思成疾都是多明显的一个症状?再兢兢业业百般思虑,还要不要活了。 而且除了担心他,她自己每天还要想那么多事。 荣沣半晌说,“这两天没失眠吧?” 他知道她想事情一多就必然失眠。失眠失成习惯,有时候不想事也睡不着了。 即使有个老先生给她针灸了两个疗程,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那么久的恶疾,怎么可能一下子全部治愈? 他有时候都怀疑他一走,她又得整夜难眠,根本要靠着安眠药才能入睡了。 俞文华说,“没失眠,你少操点心,操心多了老得快。” 刚一说完,两个人的眼神碰在一起,都心照不宣地笑了。 荣沣说,“某些人操心操的也不比我少,还好意思说我?” 俞文华“呸”了一声。 过了会儿,她忍了半天究竟还是没忍住问他说,“你父母这两天,就没给你打电话说什么事吗?” 荣沣神色自若地说,“没有。” 俞文华才不信。 他父母都要让他们俩挑好日子订婚了,他这个事件的绝对男主角之一,能没收到消息? 总不能订婚的那天再通知他,叫他当天过来参加就好了吧? 还是以为她回来会跟他说,索性也就不多说一次了? 荣沣说, “真的没有,他们也每天在关注这边的进展,公司的事在他们心底永远是第一位的,他们万事都先紧着利益。 至于其他的事,不过是顺带而已,稍后一些也可以。” 俞文华想了想说,“那不对啊,那怎么你刚一走就叫我过去吃饭呢?” 荣沣忍不住说,“笨蛋,因为这是既定的宴会,我们家二月二每年都有家宴啊。” “啊……”俞文华拍了拍脑门,“明白了,” “在家里待着不怎么做事之后,我的反应迟钝了好多啊。”她吐槽自己。 第77章 偏见 荣沣看着她,意味深长地说, “那就找点不怎么费脑子费心思的事情做,也好好锻炼一下你的记忆力,省的以后连我是谁都忘了。” 他这话说的本来也没有什么歧义,但俞文华也不知道是不是跟他在一起久了, 两个人外头都是正经得不能再正经,私底下相处起来却是根本黄到没边儿,任何一句话都能引申到床上去。 这话一出,她就忍不住接了一句,“那也不行吧,这种事次数多了记忆力也还是会下降。” 荣沣的笑更加深奥了,“你想的是什么,床上运动?还说自己不黄呢?嗯? 是不是我不在这几天你又饿了,所以满脑子才都是这个?乖,别急,等我回来就喂饱你。” 俞文华懊悔地捂住额头,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掉。 多这个嘴多说这一句话干什么啊! 羞耻了半天,她最终还是靠着厚脸皮战胜了自己燥热的脸, “你那个营养师过来了,明天下午的飞机。”拙劣的转移话题手段。 荣沣说,“那正好,调理好了身体更加不需要顾忌那么多了,省得我每次都觉得意犹未尽。” “……忽然觉得还是席老先生那个针灸更管用一点呢?” “双管齐下,岂不更好。” “……” 俞文华有气无力地捂住了眼睛,“我投降,我黄不过你。” 荣沣笑吟吟地看着她,不说话。 俞文华被看的更加羞耻了。 “你睡觉去。”过了几秒她言简意赅地单方面终止了此次交锋。 荣沣却说,“我不困,再陪我一会儿。” 国内这会儿是晚上的七八点,所以也不担心会误了她休息的时间,俞文华却有点心疼他了, “你忙了一天,还不早点睡?那边都快一点多了。” 荣沣说,“不困,不想睡。” 看来是有心事,俞文华有些无奈。 不过她也知道,荣沣在工作上向来成竹在胸万事在握,那么大一家集团他管理起来也从来没有任何一丝焦虑忧心的时候。 可能是自小身处的环境造就他强大的内心和能力,他的工作从来不是他忧心的根源。 他真正忧心的从来是她。 可是也不应该啊,最近她不是作息规律了很多,也不怎么管事了,吃饭也在认真吃,身体也在认真养,他还在忧虑什么? 俞文华说,“你在想什么呢,想到睡不着。” 荣沣轻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显示他并没有什么想说的意愿。 俞文华只能作罢。 她不知道荣沣自然是为了她第一次上荣家门的事烦忧,那天下午俞文华走了之后不久他就给家里打过一次电话。 当时父母的意思都是统一口径了的,让他先处理公司的事,其他的回来了再说。 可是以他对他们的了解,既然已经按耐不住先低了这一步头,那必然就要在之后的交锋上找回场面。 所以那天他也就直接了当地问了, “你们跟她都说了什么?” 荣父老神在在的在电话里回, “也没说什么,第一次见面,简单了解一下而已,你处理好你公司的事,不要为这些小事分心。” 荣母也说, “个人感情比起公司的事,究竟还是公事紧要一些,当然我们知道你在意她,所以也一直在认真对待她,不该说的话我们不说。” 荣沣笑的有点不信任,“那么,不该做的事呢,做了吗?” 这话荣父听的有些不太愉悦,却还是不愿在这种时候跟他争论,他沉默着,荣母却已经按耐不住说, “你这又是什么意思?你在意你那个女朋友,这么久了也一直不肯妥协,逼得我们身为长辈都不得不先低头,还要我们怎么样? 我们舍下脸皮主动叫她来参加我们的家宴,等于已经是昭告天下她以后就是我们荣家的媳了,我们还不能说她两句? 怎么,她是回去在你跟前诉苦了是吗? 既然这么高傲受不得一点委屈,还巴着我们家不放干什么?她有本事她别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啊!” 荣父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想打断她,却还是晚了,荣母已经越说越气, “这么多年了,她要是诚心想嫁进我们家,怎么也该主动上门在我跟你父亲面前做小伏低一点,拿出一些身为媳妇的自觉和修养来。 偏偏又不愿意低头,又想嫁豪门,攀高枝也攀的这么理直气壮,外面哪家的女孩子像她一样? 小门小户的寒酸出身,果然成不了什么大气候,就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荣父制止不及,眼睁睁听着妻子隔着电话说出这一番话,已是悔之晚矣,果然荣沣冷笑了一声, “您出身高贵,您高高在上,您不知道人间万难众生疾苦,不知道一个出身贫寒的女孩子要摆脱命运的桎梏和枷锁是何等艰辛,这些我都可以理解。 您独坐高台太久了,看不见下面的那些人是要怎样用力才能活出些样子来,您一生下来就是人上人,您自然也看不见有些人一生下来就在命运赐给她的泥潭里,她要爬出这个泥潭就要去掉半条命。 而我喜欢的女孩子,她只是靠着自己的一双手,好不容易才能走到今天,您不能理解也就算了,至少也该做到尊重祝福,可为什么我在您这里只能看见偏见狭隘诋毁和不认同? 您为什么就是非要将她踩下去您才开心呢? 您为什么就是不能拿出一颗平常心对待她,像对待一个普通的女孩子那样,这对您来说,真的就难到绝对做不到吗?” 一番话听的荣母更加怒气横生,她早就顾不得什么理智和母子情分了,闻言也就恶狠狠地说, “谁让她生在那样低贱的家庭里!想跟别人一样自己就要先脱一层骨扒一层皮!偏见诋毁算什么,她追捧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活该承受这些!” 荣沣隔着电话,险些气到失语,极度的失望几乎让他心灰意冷。 可再生气,终究还是不愿眼睁睁地看着生养自己的亲父母诋毁自己所爱的人。 他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争论了一句,“出身是她的错吗?” 荣母怒气上涌早顾不得什么理智,她大声反问,“不是吗?” 第78章 威胁 那话已经明显不妥了,荣父立刻制止荣母说, “你过分了,这些话不该是你说的,好了,今天的交流到此为止,你先去好好冷静一下。” 可荣母怒气翻涌上来,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她大声又说了一句, “出身低贱本就是原罪,她有今天,也是活该她被别人瞧不起! 一个出身寒微的女人,不安分守己,却偏要千方百计不择手段地爬上来,站在了一个根本不属于她的高度上,谩骂诋毁岂不是轻的? 她这种出身的人,就该一生都在泥潭里才嵌合她的命运!低贱就是低贱,攀上高枝也永远变不了高贵的凤凰! 敢不自量力去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她就得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活该她永远不被我们这样的家庭接受,她也配!” 荣沣隔着电话气到失笑,他冷冷地反问, “好,那我们站在金字塔尖的这些人,冷眼看着世间百态万生皆苦却袖手旁观,甚至压榨剥削利用,不惜榨干他们最后一丝价值, 我们难道就更高人一等吗?我们难道就比他们更高尚吗?” 手机开的扩音,荣父听着这些话,不自觉地眉头紧皱,他说, “好了,不要探讨这些没有用的话题了,这不是我们现在的目的,你去处理公司的事就好,家里的事不需你多劳心。” 可荣母性子脾气上来,也根本不听丈夫的,尤其荣沣这些话一出,她更是冷笑连连,不自觉就咄咄逼人地反问说, “怎么,你现在是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转头来批判你的父母亲吗,我伟大的资本家儿子?啊?” 荣沣冷冷地笑了一声,话都不想接了。 这被荣母看成了挑衅,压抑许多年,她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一股脑儿地全爆发出来了,她接着气冲冲地说, “这么多年,你要做什么我们都由着你,你一上位就把集团的核心部门都换成你的人, 主要分公司的所有管理层,都是你说东他们绝不敢往西,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违拗你,我们也没有任何意见。 孩子大了,主意也大了,不听父母的我们都可以理解。 你要找一个跟你家世门楣根本不匹配的女孩子在一起,金山银山的搬到她那里,谈个恋爱就恨不得掏空整个荣家讨她欢心,我们也没有意见。 这些年,你给她堆山填海地花了多少钱了?数不清的钱,豪车,豪宅,还有那些价值连城的珠宝首饰,你送了多少了? 谁家谈恋爱是像你们这样的! 我们不过就是心里过不去,简单说了一句这女孩子配不上你,进我们家的门我们是决不允许的,你就跟我们起了隔阂起到现在! 为人子方面,你也实在太过分了些!” 荣沣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机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气到极致他反而渐渐平静下来了,一直等荣母说完了,他才冷笑着说了一句, “我送多少都是我自己的私产,与您什么相干呢?您要是觉得过不去,您大可以收回您给我的一切。” 一番不阴不阳的话将荣母气的险些当场心脏病发作,她怒斥, “你别太过分!你也太肆无忌惮了,你以为你做的过头了,我们真的不会收回你手上所有的权力吗! 等将来有一天你不掌集团的大权,一无所有了,我看你还怎么像现在一样,用这种语气态度跟我说话!” 这些话于荣沣来说,构不成任何一点任何威胁,他反倒笑着问, “那我父亲现在就在旁边,他手里有华容最多的股份,是当之无愧的集团第一董事,您现在问问他,他会撤我的职吗? 他会因为我这些个人情感方面的问题,就一冲动收回给我的所有权力吗? 这些年我给华容赚了多少钱啊?”他笑着说, “……退一万步讲,您和父亲现在都觉得我已经失控,不再由你们掌握,真的一怒之下要撤了我的职,那您二位现在去集团公司问问,董事会同意吗? 我是一颗多好的摇钱树啊,我在位这些年,比父亲一生赚回来的钱都多吧?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荣母怒气翻涌,已经气到再也说不出来一句话。 荣沣的笑这时残忍而冷漠地继续响起, “母亲,您有钱有身份有地位是不假,但您手里没有权力,这是您致命的缺陷。 掌权的人现在又不会撤我的职,也根本撤不了我的职,您还是早些认清这个现实。” 说着,他又接着笑道,“其实很多年以前,我就是直接跟她去注册结婚领那个证,你们又能拿我怎么样呢? 我不过是想着,您和祖母,曾祖母,高祖母,往上数多少代,都是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地嫁进荣家。 到了我这一代,我自然也想着给自己爱的人一个名正言顺盛世瞩目的婚礼,我想她能风光无限万里无忧地嫁给我, 从此我拿我一生的权力名望去护住她,再也不让她受一点风吹雨打,偏偏你们就是不许。” “那就这样好了,”他接着继续说, “母亲,我也知道您永远不会真正低头,我太了解您了,您即便一时低下您高贵的头颅,也不过是缓兵之计而已。 等她真的嫁进来,您还是有一万种方法令她不痛快,不是吗?” “所以就这样吧,”他笑着随意地说, “维持现状也没什么不好的,您跟我父亲要是实在气我,您二位现在开始就重新去培养一个新的听话的继承人吧,也许还来得及呢。” 荣母气血翻涌,再也控制不住把手里的电话狠狠砸了出去。 不解气,她又回身抓起桌上那一套价值上亿的汝窑古董茶盏,狠狠地砸在了对面的墙上。 青瓷片四分五裂碎屑横飞,她面目癫狂,已经彻底失态。 荣父眉头紧皱地站在房中看着她,半晌,突然长叹了一口气。 “你冷静些吧,”过了会儿,他开始安抚妻子, “他说的对,他早些年就是真的不管不顾和那女孩结了婚领了证,我们也不可能拿他有什么办法。 之所以拖到今天,有赌气的成分在,但说到底,不还是念着我们父母子女之间的情分吗? 他心底里,终究还是希望得到我们的认可的。 刚才那些话,他不过就是故意激你而已,你又何必上赶着跟他争论这些呢?逞一时的口舌之快,于公于私,何益? 不管怎么样,我们不还是永远的一家人吗?” 荣母气到极致,大声回他, “我没有这样逆天不孝的儿子!我也不跟他是一家人!他眼里只有那个不择手段的狐狸精!他哪里有一刻钟当过我是生他养他的母亲!” 第79章 苦衷 次日一大早,打扫卫生的阿姨们都还没起床,小章就去一楼客厅茶几下的抽屉里查看。 果然丢失的信封,还有里头装着的那一万块钱,现在都已经完好地放在那里了。 只是不同的是,这个信封上的字迹不如原先寄信人的字迹清瘦隽利,模仿着写出来的,一眼看出的歪歪扭扭。 小章都被气笑了,她拿着信封上六楼去找俞文华。 俞文华这个点也已经起床,最近她第三个疗程的针灸都是在清早没有进食的时候做。 席老先生说这个时候大脑是一天中最清明的时候,针灸再配合自我疗愈,能起到最佳的效果。 这会儿俞文华正在靠椅上闭着眼,她现在满头穴位上都是明晃晃的金针,小章看了好几次了还是不适应。 多少担忧害怕,又不敢真的说出来了,惹的俞文华也不安心。 她只能坐到旁边安静地等着。 一直等席老先生针灸完,俞文华睁开眼睛,看见她才问,“还回来了?” 小章闻言举了举手中的信封说,“嗯,还回来了。” 俞文华说,“不用问原因,直接开了就是。” 小章点了点头。 可等她真的下去跟许嫂和山庄管家老许两个人传达了这件事,许嫂却有些犹豫。 老许也说, “是不是真的记错了啊,也许就是打扫卫生的时候收到别的地方去,后来又忘了,现在放回去也就好了……” 小章觉得很好笑,她举起手机, “我这里有临时加装的监控拍下来的视频,半夜偷偷摸摸放回去的,真要是记错,为什么不等大家醒了再说开?” 许嫂说,“也许是怕太太责怪呢……” 小章冷冷地瞪了她一眼。 许嫂讷讷的,不敢说话了,老许也沉默下去,不知道说什么好。 小章说, “现在就开,等俞总一会儿下来了看见你们两个这黏黏糊糊的样子,我看你们两个也是不想干了。” 老许这才赶忙说,“行,我马上就去把她开掉。” 他大概去了半个小时,那个偷拿信封里钱的孙阿姨就满面灰败地跟过来了。 一见了小章她就上前抓她的手要央告她,被小章躲开了。 孙阿姨开始抹眼泪,她说, “……小章,你跟太太的关系近,你帮我求求情,我不是有意要拿的,实在是家里揭不开锅了……” 小章冷笑, “别墅内部打扫卫生的这些阿姨们,一个月给你们开的都是一样的工资,比别处都能整整高一倍。 别人都好好的,每个月养家糊口都能有富余,就你揭不开锅?你是打量着我不知道现在的物价是吗?” 孙阿姨低下头,半晌才满脸沧桑地哭出了声,她沉痛地说, “我家里,儿子不成器,我也没办法啊,给多少花多少的。 我每个月的工资都给他,就这样他不够花了还要自己出去跟别人借,还要去弄什么网贷,一个星期就能欠好几十万。 你说我这每个月两万的固定工资,哪儿够他一个人这么大手大脚地花啊……” 小章觉得好笑, “这就更不值得同情了,你明知道你那儿子不成器,却还是要无怨无悔地继续由着他吸你的血,不开你开谁? 留着你,谁拿钱一收买,你不是即刻就能做出背叛我们的事了? 行了,自己走人吧,再说什么也没用了。” 孙阿姨听着,默默流了半晌泪,过了会儿她突然扑通一声就给小章跪下了。 她抓住小章的裤脚,流着眼泪跟她说, “小章,好孩子,你不要这样,阿姨知道你心善,阿姨知道太太也心善,你就帮我跟她求个情好不好?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呀,我就是一时没想到别的好办法,这才拿太太的钱临时去救个急。 可是下个月的工资一发了我就肯定会放回去的呀,而且我平时也根本没有动过这种念头的,我就是家里那孩子实在太不争气,又一时想岔了才做了这事啊……” 一个年纪已经这么大的人,脸面也不要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就为了给家里不成器的儿子继续挣一口饭吃。 许嫂和老许两口子自己也是有儿有女的人,平日里一起做事做惯了,也都知道孙阿姨在山庄众多做事的阿姨们中间,都是数一数二的勤快认真。 别人不做的活她做,别人偷懒的时候她还在干活,唯恐哪里做的让主家不满意把她辞退了。 这会儿见她这样一把老脸豁出去,都看的有些于心不忍。 父母爱子之心,虽有不妥之处,但终究无罪。 这时俞文华下楼来吃早餐了,她手里捏了个手机正在接电话,看见了这一幕就暂停跟那边的人说话,转头问小章说, “怎么回事,还没解决好?” 小章说, “她说自己有苦衷,非不肯安安静静地走,可是在我看来,她这个苦衷,根本就不值得同情,她这样根本就是自作自受。 说这些话,负隅顽抗而已。” 孙阿姨这时已经流着眼泪膝行几步过去,直接抓住了俞文华的腿苦苦哀求她说, “太太,你行行好,我真的是被逼无奈才起了这念头,我平时是怎么认真做事的,大家都是能看见的呀,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太太,求你了呀,你就帮我一次好不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呀……” 俞文华平时最不喜欢别人跟她哭诉,她眉头紧皱看了小章一眼,小章赶紧半拖半拉把孙阿姨拉开了。 孙阿姨还在地上跪着,朝着俞文华坐下的方向继续哀求, “太太,你就当一回好人吧,我实在是为了家里那不成器的孽障才一时没想开走了这步啊, 但凡他成器一点,像您一样能挣出这么大的家业财产,我也不至于为了他,干出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情啊,我也是被逼无奈的呀。” 俞文华坐在沙发上,表情温和,眼神却是冷漠的。 她还笑了笑说, “我手底下那么多员工,整个公司,甚至整个行业内,谁不知道我向来是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你还又是为了儿子,我更不同情你了。 ……你想必也听说过我生在一个怎样的家庭里,我最不耐烦那些掏空整个家底去贴补儿子,儿子却还怎么都烂泥扶不上墙的人。 你们有今天的苦难,都是你们自作自受,不值得别人同情原谅。” 第80章 忠告 孙阿姨还要再求情,俞文华已经不耐烦地看了一眼许嫂和老许,扬扬下巴示意他们带她走。 许嫂和老许无奈,也只能把孙阿姨哄着劝着拉出去了。 吃过早餐,席老先生上楼回房继续研究他的医术之前,捋着胡子跟俞文华说了一句, “给你针灸完这个疗程,你这个失眠症也治的差不多了,以后遇事想开些,应该也不怎么会犯,我也就能回去了。 至于你的其他病症,前几天我给你把脉,也都好的差不多了。 只是体弱,医者究竟还是不能根治,你以后,可要继续加强锻炼啊。 不然一时好了就得意忘形,由着性子放纵,以后可有的是你后悔的时候。” 这一番话,不仅仅是医者仁心,也实在是老先生怜悯她年纪轻轻就落成今天这个样子。 俞文华感受得到,她诚心诚意地跟席老先生说, “我知道了老先生,您放心,冲着您大老远过来给我治病,春节都没回去这个情谊,我也绝不能辜负您的一番苦心。 我以后,必定好好保养身体,再也不让您劳心。” 席老先生摆了摆手,上楼去了。 不过路过小章,他忽然又多说了一句, “还有你,你这小姑娘,年纪轻轻也是心事重重,总有愁不完的事情。 你可不要学你这姐姐啊,不然等以后熬成她那个样子,你就知道我老头子的话有没有点道理了。” 一声无意的“姐姐”,可能就只是老先生的随口一个称谓,但小章不知怎么忽然就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俞文华于她而言,何止是姐姐啊。 她在她生命中扮演的,是上帝的那个角色。 小章诚恳地说,“我知道的老先生,多谢您的忠告,我记在心里了。” 她上午要去市区那边取章子,下午又要去接机,出门前却还是不忘叮嘱俞文华说, “我走了您别自己出门,外面居心叵测的人多,您想去哪里都等着我和小刘他们回来再接您,不然您自己一个人不安全。” 俞文华满脸无奈地挥手说, “知道了知道了,你怎么也跟荣沣一样,都成老妈子了。 ……我也不出门,我出去干什么,他们现在汇报工作都是直接上门,我自己连山庄的大门都不出,我就在庄子里四处瞎逛逛,哪儿有什么不安全的啊。” 小章坚持说, “人心险恶,不得不防啊,谁知道外面有没有不安好心的人一直盯着您呢,小心点总是好的嘛。” 俞文华一脸无语,却还是认命的说, “知道了,小唐僧,别念了,再念我也得跟孙猴子一样头疼到满地打滚了。” 小章这才抿着嘴笑出了声。 下午六点多的时候,她带着俞文华的私章,接了回国的营养师楚思敏回山庄来了。 俞文华正在卧房里打电话,那边是荣沣,他那里已经是晚上的十二点,今天他工作结束的早,却还是没有早睡。 两人煲电话粥快煲了三四个小时了。 隔着六楼的落地窗远远见小章回来,带了个瘦瘦高高的女孩子,俞文华就跟电话那端的荣沣说, “好了,我不跟你说了,你那个同学还是校友过来了,我下去招待一下她。” 荣沣“嗯”了一声,却又接着淡淡补了一句, “不用你那么隆重,简单打个招呼就可以了。我是花钱请她来调理你的身体,不是让她来给你当座上宾。” 这也奇了,上次不还那么郑重地要她的私人秘书亲自去接,这回又不需要太隆重? 他在干什么。 不过立刻俞文华也就反应过来了,她忍不住就调侃他说, “好嘛,你这是看不得我在任何一个人面前矮半截啊,逢场作戏都不行。 ……前几次你刚提的时候,我还以为这个人要我怎么隆重盛大的去接待呢。这会儿又给我来一句她不是来给我当我的座上宾,你要干嘛?” 荣沣说,“就是不想你受一点委屈而已。” 这么诚恳,弄得俞文华自己都不好意思了,她忍不住笑, “你别这样,你再这样我都要忍不住哭鼻子了,我好想你啊,这么多天没见。” 荣沣的目色静谧深沉,他听着耳边的声音,也慢慢笑了,他说,“我也想你。” 这时许嫂上来敲门叫俞文华,说小章带着客人来了,请她下去。 俞文华跟荣沣说,“好了,这回真下去了,一会儿人家得等不及了。” 她跟着许嫂下了楼,客厅里小章正在沏茶叫阿姨端过去,见她下来就说, “俞总,章子我取回来了,就放在茶几下面您放东西的那个抽屉里,您随时用都能找着。” 俞文华“嗯”了一声说,“知道了。” 端坐在沙发上的楚思敏听见声音,起身回头,一眼忽然就愣了愣。 她早知道俞文华这个人的大名,她的那些花边绯闻和她到处都是的照片视频,她也看的不能再多。 当然,都是她在各种商业交流行业峰会的,照片视频里的确漂亮的不可方物,一眼看过去就不是一般的漂亮女生能比拟的那种美。 她美的很有特色,是那种女人看了,也无法生出嫉妒之心的美。 不想这么面对面看着,竟然比照片上还要漂亮,简直可以用惊为天人四个字形容。 楚思敏一瞬间情绪极其复杂,都不能用羡慕两个字汇结。 她愣了半天,才终于伸出手握住了俞文华主动伸过来的那只手。 俞文华看着眼前这个瘦瘦高高,眼睛大,妆容精致,眼尾向上扬着,满脸都是身为行业金领的那种傲气的女孩子。 她忍不住笑了笑,“楚小姐,欢迎你来,一路劳累辛苦了。” 楚思敏终于拿出一个同样的笑容客套说,“不敢,第一次见面,俞小姐真是人如其名的漂亮。” 这话说的就敷衍了,人如其名?稍微明白些的人都知道她那个名声什么时候好过。 外面都说她是吸人精血才能把自己养成今天的逆天狐狸精。 有一些人倒是因为她常年做慈善而对她赞誉有加,但更多的人都嘲讽她是为了洗白,为了作秀,甚至是为了给宏誉避税。 俞文华说, “楚小姐过誉了,你远道而来也辛苦,房间我都让阿姨给你收拾好了,你看你是先休息还是先吃饭?” 楚思敏说, “我先休息一会儿倒个时差吧,其他的咱们明天等我醒了再详细聊? 一路坐这么久的飞机,躺在头等舱里都累的不行,实在没有力气吃饭了,再说我晚上也从来不吃饭,营养师嘛,都比较注重养生。” 俞文华不置可否。 本来第一次见面的人也没什么好深聊的,想着是荣沣的校友她才这样亲自接待。 不然别人拿钱办事,她只要客气对待就好了,尊重一下对方就是她最大的诚意。 否则她也根本懒得和这种自命清高的人打交道。 人都一样活在庸庸碌碌的尘世里,谁比谁更高傲? 第81章 应对 农历二月下旬的时候,席老先生三个疗程的针灸终于都结束了。 俞文华自己也感觉睡眠确实好了很多,连偏头痛都不怎么犯了。 之前那一场手术的亏空,经过几个月的休养,也终于好起来了。 席老先生就要回去,俞文华本想着让他晚走几天,她清明节反正也要回老家去给爷爷上坟,顺带着看一下她的恩师沈老师的。 届时一起走也是个伴。 但席老先生家里有个小孙子突然发了急症,他没法等,俞文华只能安排人先送他回去。 走的时候席老先生又开了一副食谱给俞文华,跟她仔细叮嘱说, “中医讲药食同源,要不然也不会有食补一说,以后你要愿意就照着这些方子吃,虽不说百病全消吧,也至少能强身健体,对你有好处。 我老头子以后要是身体允许了,我再随时过来给你看。” 这几个月他也指导过山庄厨房的膳食,俞文华一日三餐吃的东西,经他的眼都看过,也都没什么意见。 这么严谨的写个方子,还是第一回。 写完他又补充说, “你们这两天不是还请了个营养师小姑娘吗,我走了以后你想跟着人家吃就跟着人家吃, 不放心就比对一下这食谱方子,自己再斟酌斟酌,应该也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再有什么不懂的,就随时打电话给我。 我上了年纪的人,不懂你们年轻人时兴的那些社交玩具,接个电话还是耳没聋眼没花的。” 俞文华诚恳点头说,“好,多谢老先生费心,这么久,辛苦劳累您了,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记着。” 说罢郑重地将方子交给许嫂收起来了。 吃过早饭她和小章送老先生去机场,又安排了小朝把老先生一路护送回去。 进安检过头等舱的登机口时,她又让小章给了小朝一张存折,存折里面是300万的存款。 给完她嘱咐小朝, “你等送回去的时候再把这个给他们留下,不然老先生我给了好几次了,他怎么也不收,你等走的时候悄悄放下,回来了再跟他们说。” 小朝说,“我知道了俞总,您放心吧。” 回去的路上隔着一条街远远看见宏誉的大楼,俞文华叫住了小刘说, “下个路口拐一下,去公司一趟。” 跟她一起坐在后座的小章闻言,赶紧劝说,“……啊?要不就别去了吧。 费时费力的,严总和吕总明天就会过山庄来给您汇报工作,您等着她们来就可以了,不用自己亲自去,多耗心神啊。” 俞文华听着忍不住笑她, “你还不知道我,我想事情是拘泥于地方吗,我每天晚上躺在床上也在想事。 思虑在心,哪里是环境可以限制的。” 小章只能无奈地不说话了。 车开进宏誉的地下停车场,严玫在那里等,俞文华下车后说她, “你忙你自己的工作就行,何必还要跑一趟亲自下来迎接我?” 严玫眉头紧锁,神色很严峻,还隐隐有些自责,她一边走一边说, “宏华一季度的春装,上新了好几款对标我们卖了很多年的经典基础款,质量跟我们相当,价格还比我们便宜了一大半。 他们以前抄袭我们的服装款式,我们有洪总监这个原创设计师坐镇,一告一个准。 现在他们把洪总监挖走了,款式再怎么相似,消费者也只会说既然是出自一个设计师之手,风格类似也是正常的。” 说着几人已经进了负一层直达顶楼的电梯,严玫叹气接着说, “我们多年来卖的又是平价服装,目标的客户群体一直是中下层消费者,他们这样一弄,消费者自然只买更便宜的去了。 反正同样的价格,质量又差不多,他们当然只愿意花更少的钱。 ……一季度的财报,我现在都可以想见会大幅度下降多少了。” 看来她是因为拿不出好的应对方法而自责愧疚,自觉是辜负了俞文华对她的信任。 俞文华忍不住好笑,她说, “做生意就是有赚有赔,谁也不可能一直站在顶峰,他们要打价格战,不就是想靠着深厚的外资背景耗死我们? 正常来讲这种情况最好的应对方法是跟他们一样,也把价格压低,持久打价格战。 届时就看谁先撑不住先倒台,另一家就可以一家独大了。” 她想了想,又笑着补了一句, “我知道你心里也肯定有过这个应对的想法,只是打价格战需要深厚的财力支撑, 你不敢贸然跟我提,又拿不出更好的应对办法,所以现在才自责,自觉是辜负了我对你的信任。” 严玫沉默不语,显然是默认了。 她神色间似乎只为工作忧虑,并没有上次吕胜男提到的为丈夫疑似出轨的事烦心,俞文华放心了一些。 她宽慰严玫, “你已经做的够好了,宏誉那些蛀虫,我早想清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契机。 但你上位几个月就能清理的干干净净,这个魄力已经很不错了,做的很好。” 虽然她自己也清楚这不过是一时干净了而已,下次再提拔上去的,该在灰色地带游走的,最终一样还是会受不住那个诱惑。 权利本就是欲望最好的温床。 因为站在那个位子上后,一切都来的太容易了,很少有人能忍得住。 但现在这个情况也已经是她想看到的了,水至清则无鱼。 再好的公司,也不可能所有的管理层都清清白白干干净净。 严玫的神色终于好了一些,眉头也隐隐舒展了一点,她说, “我只是怕辜负您对我的信任。” 俞文华笑道,“不用那么紧绷,尽力就好了。” 她们乘电梯到了顶层,小章推开俞文华原先办公室的门,门上的标识由总裁办公室,已经改成了董事长办公室。 这是俞文华刚卸任时自己的意思。 严玫的办公室在隔壁,她跟进俞文华这里,又打内线电话叫小邹说, “把我办公桌上的那份文件和那本杂志都拿过来给俞总看一下。” 第82章 决策 俞文华在自己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的老板椅上坐下, 她指尖扣着桌面,停顿了好几秒才无所谓地摇头跟严玫说, “不用看了,我心里有数,洪玉贞的设计风格我很熟悉,她一直走一个路子, 虽然也去国外进修过很多次,但因为长期的对标一种客户群体,她的个人风格已经完全形成了,再怎么设计,万变不离其宗。 我不看他们的杂志都知道她会设计出些什么衣服,何必多看一眼给自己添堵呢。” 严玫只能作罢。 俞文华又说, “倒是新上任的设计部总监,这个人的能力很不错的,设计出的好些服装我看了也觉得很好, 你和吕胜男两个注意好好培养他就可以了。至于一个洪玉贞,她走了也影响不到我们什么。” 严玫点了点头,又想着说什么,却有些欲言又止。 她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小邹,小邹当了这么多年的秘书,察言观色虽然比不上小章,但也不逊她多少了。 看情况她就赶紧和小章一起出去泡茶去了。 小刘没跟上来,办公室里只剩下俞文华跟严玫。 严玫过去关上了俞文华办公室的门,想了又想她才跟俞文华说, “俞总,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跟您说。” 俞文华抬眼看向她,表情温和,“什么事你直接说就是了,来,坐着说。” 她指指自己办公桌对面的待客沙发。 严玫却没有坐,她犹豫半晌,最终还是把自己的手机拿了出来,找出了一份截图的文件给俞文华看。 俞文华接过去,指尖拉了一下放大了屏幕看过去。 等她看的差不多了,严玫才说, “这事兹事体大,我不敢擅自作主,所以还是要请您的示下。” 俞文华的眼神还是盯着屏幕在看,她也不知道是在看屏幕上文件里的东西,还是透过文件在看别的什么东西。 她只是看了很久都没有说话,也没有接严玫的话。 严玫自知这事紧要,她也不敢催,只能默默等着。 大概过了很久,俞文华才终于回过神问严玫说, “按这份文件上所显示的,他们厂子不是第一次用这种会致癌的劣质廉价染料了, 你去让人找以往的经他们厂做出来的衣服求证过没有,是具体什么时候开始用这种染料的?” 严玫把自己的手机拿过去,又翻出了另一份文件截图给俞文华看说, “我们每年上架的服装,卖的好的下面的服装代生产厂都会给我们留存样本,我们这里也会有一样的纪念服样衣留着。 咱们自己手里的这些样衣我都让人分批次检测过了,都没有什么问题。 问题出在市场上已经被消费者购买回去的那些服装那里,他们买回去穿上身的那些衣服,染料跟我们这里的样衣,不是一种。 我已经让小邹从消费者那里,回收了一些我们品牌他们穿过的旧衣服。 往年的,现在的,各个季节的都有,按上架的时间线送过去检测,报告显示,是从两年前开始的。 他们用的这种劣质廉价染料染出来的布料,已经大批量做成成衣,穿在无数的消费者群体身上了。” 俞文华听着,揉着眉心,很久没说话。 她沉思着想了许久,最后才终于问, “他们服装厂代加工出来的服装,这两年已经卖出去多少了?” “这个是最值得庆幸的地方,”严玫说, “好在他们的厂子不算大,这几年又缩水了很多,管理者经营不善,场地工人已经一减再减了, 全靠我们公司给他们代加工服装,他们才不至于破产倒闭。 ……这两年,经他们这个厂子生产出来的衣服,总销售额,大概在6000万左右, 比起其他动辄上亿的代加工厂销售额,已经少很多了。” 俞文华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了,她说,“行,你有什么解决的方案?” 其实她自己心里已经有数了,但还是想先让严玫说。 严玫慢慢思索着说, “……这么大的丑闻,一旦爆出去就是一场灾难,以后不管我们怎么做,我们都会在消费者心中存疑了。 所以,我们可能现在得吃点亏,我们得把卖出去的这些衣服,尽量的全部回收回来,按欺诈消费者算,给他们假一赔三。 而且我们还得快,尽量在别人发现这个事情之前,自己主动出面解决掉,最好能发个道歉声明,主动把这个责任揽下来。 否则让对手先察觉到,被他们先发制人爆出去,那对我们的整个市场来说,都绝对是一场巨大的浩劫。” 俞文华赞同的点了点头,不过另一方面她还是有不一样的决策, “按欺诈消费者算,退一赔十吧。” 严玫不解地“啊”了一声。 本来这次她和吕胜男终于达成了一致,都是一样的想法。 先发制人,回收这两年所有这个厂子加工出来的衣服,退一赔三,再发道歉声明,主动把所有的责任都揽下来,姿态尽可能地摆诚恳摆低廉。 但俞文华的决策,还是让她愣了愣。 6000万的总额,假一赔三都是1.8个亿,假一赔十,那是整整6个亿。 俞文华说, “我们自己内部出了问题,态度不放的足够端正,以后还是会落人把柄,就照这个决定做吧。” 其实做生意这么多年,俞文华曾经见到过许多次其他行业内爆出丑闻后,那些公司的应对方法, 有些浑水摸鱼混淆视听的,有些死不承认的,还有些干脆是冷处理的。 这些应对方法无一例外,都是占小便宜吃大亏。 有些可能短时间内不受什么大影响,但更多的,许多上市公司股价大跌一夜蒸发几十亿的都常有。 相比之下,6个亿又算什么,能保存全部实力将对手一次性踩死,才是她最紧要的头等大事。 她已经不能再等了,这么多年,忍这口恶气忍到现在,忍出一身病,她不想大仇未报自己就先身死。 仇人逍遥自在,她却在这里忍到心头出血,还要眼睁睁看着他们吸着她的血得意风光,怎么甘心? 第83章 怜悯 吕胜男外出回公司的时候,知道俞文华来过又走了,她就去找严玫问, “严总,事都说了吧,俞总什么意思?” 严玫摇了摇头,“……没说,这个事俞总应该会亲自去处理,不用我们两个去劳心了。 其他的,就按我们原先商定的意思,回收集中处理,不过是假一赔十。” 吕胜男哑然,这和她意料之中的差不多。 出事的厂子,是当年两次借钱帮助俞文华做生意起家的旧恩人的服装厂,她不自己出面的话,这事没法善了。 吕胜男说,“就是假一赔十,是不是也太过了点? 她才刚捐出去五千万,哪儿来的这么多流水的资金给她挥霍啊,一点也不知道心疼自己挣钱不容易是不是? 我真服了她了,好好做自己的生意活自己不行吗,非要当什么好人。” 这话说的,也就她这个身份背景才敢这么说俞文华,换做严玫自己,她是不敢的。 一是性格使然,二是关系实在也没近到可以肆无忌惮的地步。 稍过一些的话她都没法说,她和俞文华,最近的关系是上司和下属。 吕胜男回自己的办公室,给俞文华打电话,刚一接通,俞文华就说她, “行了,你别废那些没用的话,我说什么你照做就是, 我暂时赔一点,也是为了以后更大的收益。一个企业要想走的长久,就必须把消费者放在第一位。 何况现在的局势根本容不得我们出一点错。 那些损人利己的事,到头来都是占小便宜吃大亏而已,你多在这个位子上几年就明白了。” 吕胜男哑口无言。 其实这些道理她何尝不明白? 家里的老爷子和她的亲爹亲妈,耳提面命一再教她做人做事眼光都要放长远,不可拘泥于眼前的一点蝇头小利。 即便她现在是在外面做人下属,他们也时时刻刻教诲她,让她谨记不该说的话别说,不该做的事别做。 一切都只做好自己份内的事就可以了。 因为家人都太了解她这个性子,总担心她哪天因为太放肆一不小心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虽说家里的背景浑厚强大,但官场不比商场,官场上一点点风吹草动都是一场巨大的波动。 他们都已经谨慎得不能再谨慎,一颗心恨不得掰成八瓣用,才能在今天这个位置一直长久地坐着。 唯一的这个女儿虽说也不笨,可她毕竟太年轻了。 年轻意味着冲动,气盛,意味着顾头不顾尾,意味着说话做事再聪慧,终究还是没法彻底两全。 可无论他们再怎么谆谆教诲,吕胜男浑身上下无数的心眼儿,还是一样都没法用到俞文华身上去。 说来也可笑,她明明只是俞文华的下属,两人也根本没好到可以彻底交心的地步,但吕胜男总是会不自觉的,怜悯。 是的,她怜悯这个一路风雨泥泞地走过来的女人。 她怜悯她的老板。 虽然她也一直有意交心,使劲想把她和俞文华的关系,从老板和员工发展成朋友什么的。 但俞文华好像根本没那个意愿。 一开始她也觉得不解,后来到底自己也是做律师的人,也能想明白了,生意人的谨慎刻在骨子里。 俞文华这样的人,她又一路经历过背叛剥离,经历过无数次考验人性的时刻,不交心才是对的。 她需要时刻对所有人保持警惕心。 只是有些时候,吕胜男还是会觉得不太好受。 她大部分时间,都希望俞文华要是能生在她家这样的环境里就好了。 有强大的家庭背景做支撑,即使她可能还是会跌跟头,但至少她一路都有人护佑,不至于经历过那么多生命的至暗时刻。 那些放在常人身上,可能只经历过一件就再也爬不起来的事件。 届时她的成就,可能会比现在更高更好百倍千倍。 当然她不知道的是,俞文华这个人,从来不做假设。 她的人生字典里,没有“假如”,“要是”,“也许”这些字眼。 将命运发给自己的一手烂牌打好,就是她人生里最希望看到的成就。 小章这时提醒俞文华说,“到了,俞总。” 俞文华抬起眼,眼前是本市城东老牌富人区的一座座低矮的别墅群,门口的小区牌子还挂着原来的名字。 这个地界,过去每年她都来,逢年过节更是一次不落。 即使哪回人在外地出差,过节的礼品也必定会提前送到。 门口的保安都认得她的车牌,见她这会儿来了就笑着跟她打招呼说, “俞总,好些日子没见你来了啊。” 俞文华降下车窗跟他点了点头,也笑说, “病了一场,有日子没出过门了,整天窝在家里,好容易好起来一些,这才过来看看。” 保安说, “这样啊,那以后可要好好保重身体,不然年纪轻轻的,可怎么行。” 说着他又提了一嘴, “就是最近你没来,前几次我在小区里面碰见洪老厂长被保姆推出来散步,他还念叨了你好几回呢,说你怎么不来看他了。” 春节的时候俞文华正巧刚做完手术没多久,在养病,不过这个事她是没告诉过洪老厂长的。 老厂长几年前中风过一次,自那之后身体就不好了,听力和眼力也下降了好多,许多事都不记了。 老厂长的儿子和女儿倒是都打电话问过她一次,当时俞文华只说是做了个手术,具体也不碍事。 就是今年春节没法过去拜年了,请他们跟老厂长转告一声。 当然她生病的事,还是请他们都先瞒一瞒老厂长,不要跟他如实相告,免得他还要忧心。 不过她还是照例让小章都带着东西过来探望过的。 往年小刘小章也都跟着俞文华来过这里许多回,所以他们对这里都已经很熟悉。 车熟门熟路开到洪老厂长家的别墅院子门口,俞文华下了车,一瞬间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明明只是几个月没来,却恍如隔世似的。 她怔怔望着,眼前的这座别墅已经很老了,大门口的雕花大铁门上有斑驳的红锈,像岁月蹉跎洗礼出来的瘢痕。 被听到门铃的保姆出来一开一拉,就吱吱呀呀地响了起来。 院子里也似乎有一段时间没好好清理了。 地上都是别处刮来的落叶和灰尘,还有几个五颜六色的破塑料袋子落在草坪中央,看起来乱糟糟脏兮兮的。 第84章 探望 俞文华看着眼前这一切,愣了愣,究竟还是没忍住问老厂长家的保姆说, “怎么回事,院子里现在没人打扫吗?前几次我来的时候还是干净的。” 保姆愁容满面,闻言就叹气, “那个已经被辞退了,现在家里家外都是我一个人,我要管着老厂长的吃喝拉撒一日三餐, 做饭,洗碗,还要打扫楼上楼下的卫生,有时候,也实在是抽不出时间来再去打扫院子外面的卫生了, 所以现在看起来就有点脏,俞总你别介意啊。” 俞文华有些不解,她倒不是介意,她只是不明白而已。 她问保姆说, “为什么要辞退另一个?老厂长中风后生活已经不怎么能自理了,两个保姆照顾也才刚刚好,谁给他辞退的? 不知道这里正需要人手吗?” 保姆听了更加发愁,她眉头紧锁,向屋里看了一眼,确定没人听她们说话后,才压低了声音说, “俞总,这话我也就悄悄跟你说了,你可别告诉老厂长一家是我跟你多嘴的。 ……老厂长的儿子,这几年也不知道怎么就沾上了赌,经常几百万几百万的输,多少钱都不够填他这个无底窟窿的。 这不,年前那段日子,他又去澳门还是什么地方的,一输就输了两千多万! 本来前些年就因为厂子效益不好他收入不了多少钱,老厂长又管着他,不让他出去挥霍,他正压抑呢。 这两年还造化弄人,偏巧赶上老厂长中风管不了家里家外的事,再也没人辖制得住他了,他还不是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就年前在澳门输那一场,回来就闹着上蹿下跳跟老厂长要钱,叫他把做生意这么多年的压箱底的老本拿出来去给他还赌债。 老厂长不愿意,他就把家里的另一个保姆赶走了。 还说什么时候等老头子想明白了,他再好好找几个人,安安稳稳舒舒服服地伺候老头子终老,也算全他这个做儿子的本分。” 最后几句话她是模仿老厂长儿子的口吻说的,俞文华过去从不知道这些内里的事,老厂长从来没跟她提过。 可是现在这么一转述,她也立刻心凉了半截。 老厂长那个儿子,说他败家还沾上了赌,她完全信。 只是后面这些罔顾人伦的话,她到底还是觉得不太能接受。 赌,真的能把一个本来资质平庸,又没什么大志向整天得过且过的人,变成这样利欲熏心,连父子亲情之间的情分都不顾的十足恶人吗。 他现在,连生他养他,给他提供了一切优越的物质条件的亲生父亲的身体状况,都不顾了吗? 俞文华怔然无语地进了门,一眼看见客厅里沙发旁边,身型消瘦的老厂长头发又花白了一大半。 他正坐在轮椅上,戴着一个老花镜,在看一份报纸。 听见动静他从报纸里抬起头,看见俞文华就一脸慈祥地笑开了说, “小俞,你来了啊?快坐。” 说着他放下报纸,转动轮椅过来近了些,问俞文华说,“有日子没来了啊,是不是生意上碰到什么事了? 我现在有时候夜里睡觉,都能梦见你忽然过来看我,跟我说你做生意又遇见了什么人什么事呢。 我自己一个人还想着,要是你哪天来了,我得好好问问你,现在到底还有没有人会欺负你了呢, 不巧今天你就来了,咱爷俩真是心有灵犀。” 俞文华默默听着,忽地鼻子就一酸。 这么多年的人生中,她经历过许多次能将她踩的再也爬不起来的时刻, 痛苦的,灰暗的,挫败的,肮脏的,沉重到令她有些时候觉得自己再也爬不起来的。 她都一一咬着牙挺过来了,从来也没有掉过一次眼泪。 她一直觉得眼泪只是弱者的代名词。 可是大多数时候她都忘了,眼泪还是强者一瞬间的情绪外放。 她缓了好几秒钟,才默默走过去蹲下身,握住轮椅上老厂长枯瘦的手,温声跟他说, “就是被一点小事耽搁住了而已,碰巧身体又出了点小毛病,您放心,现在已经没什么大事了,现在都好了。” 老厂长低头左右仔细端详了会儿她的脸色, 见她确实比上一次来的时候脸色好看了一些,脸颊上还隐约多了点肉,他才终于放下心来。 他用另一只手拍了拍俞文华的手背说,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你这孩子啊,能力高,事业心也强,这本来是好事,可是太拼命了有时候也不行啊,把身体弄坏了怎么行呢? 你还这么年轻,正是前途无量的好时候,以后,可记住不能再这么拼了啊,不然别说你的生身父母,我看了也心疼呢, 这要是我家的孩子,我怎么舍得让她一个人吃这些苦呢,我真的看不得啊。” 俞文华一瞬间鼻头更酸。 她低着头忍了又忍,一滴泪还是啪嗒一声掉在了老厂长的手背上。 老厂长说, “哎呦,好孩子,别哭,别哭,你这一哭,我更不忍心了。 多大点儿的孩子啊,一个人艰难险阻的走到今天,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才有今天的成就, 你别哭,你跟老叔叔说,你是不是碰着什么难事了?你说出来,我能替你解决的我都替你想办法解决。 我知道你现在生意做的大,我能拿出来的钱想出来的办法,对现在的你来说都是杯水车薪微不足道, 但是一个人的力量微小,一群人的力量还是庞大的。 你现在也有好些朋友,关系好的男朋友也有,大家一起给你想办法,有什么难关都会渡过去的,别哭,别害怕,啊。” 俞文华的眼泪落的更多。 她低着头,不敢抬眼, 怕自己一抬眼看见这慈祥的老人,不是生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没有任何从小的情谊,却比她的生父对她的帮助给她的关爱更多,她就更加忍不住要泪流成河。 身后小章和小刘把提来的东西都放下帮着归置好后,小章拉着小刘,还有老厂长家的保姆,一起出去带上了门。 很久,老厂长才拍了拍她低垂着的头说, “好孩子,别哭了,你这一哭,我心里更慌,多大的事让你忍不住哭啊? 你先说出来,老叔叔帮着你想想办法, 实在不行,老叔叔开了这么多年的服装厂,也认识了一些朋友,积攒了一些人脉,我请他们帮帮你,应该也还用得上。 别看老叔叔现在退休了没用了,老叔叔的名望口碑还在,说话还好使着呢。” 第85章 恩情 有一瞬间,俞文华几乎悲郁出声。 但最终她还是低着头,忍住了。 老厂长耐心地继续问她说, “好孩子,是遇着什么事了,你跟老叔说说吧?我上了年纪的人,什么大风大浪也算都见识过了,不会被吓着的。” “……” “……洪子望,”最终俞文华艰难地开口,“他是什么时候染上赌博的?他将您的家产,败光多少了?” 老厂长慈祥微笑的面容,凝固了。 俞文华蹲着身体,仰头看着他,问, “这么大的事,我以前竟然从不知道,您怎么从不告诉我这样的事呢?洪叔,您是完全不拿我当自己人吗?” 老厂长沉默了半晌,很久才无奈地苦笑着摇头说, “有什么脸跟你说呢,不孝子孙守不住家业,还沾上了这样的恶习, 我现在都无颜面对我老洪家的列祖列宗了,怎么还敢把这样的事说出去让人白白笑话……” “可我不是别人啊,”俞文华握着老人的手,发自内心地跟他说, “叔,没有您也就没有今天的我, 我当时那么小,十几岁,就在您的厂子里干了几个月,我说要跟您借钱出去自己做生意,您也就信了,还真的给我借了那么多钱。 那个年代的五十万,多大的一笔巨款啊。 后来我第一次破产,走投无路还想着二次创业,东山再起,又是您再一次借钱给我,您这份恩情,我记一辈子的。 您也知道我这个人,我做人做事向来遵循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现在您家里发生这样的事,您告诉我,我可以帮您解决,可您不能不拿我当自己人啊。 您瞒着我,自己一个人悄悄受这样的煎熬,我看了,又于心何忍呐?” 老厂长眼眶已经渐渐湿润,他长叹一声,终于还是无奈地开了口, “都四五年了,他那会儿放着家里正经娶的媳妇不要,跟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混在一起,被她们引诱着骗去赌场,没钱了就借钱也要赌。 ……一直到讨债的上门来追,我才知道这个事。” 说着,他就愈加恨铁不成钢起来, “我这个儿子,我一早知道他,一无能力二无志向,平庸也就罢了,偏偏还心性不定。 要没个人在他身边时时耳提面命啊,一步都紧盯着不让他犯错,他迟早也要闯下大祸惹上大麻烦的。” 偏偏洪子望还就真的如老厂长所料,在他二十七八的年纪,染上了这样无穷无尽的恶习。 到如今三十来岁,已经赌了四五年了。 老厂长说着,不太好意思地拍了拍俞文华的手,跟她说, “所以我那个时候,你来我厂里干活,第一次见你我就打定主意了,我可得好好培养你,将来好让你做我们老洪家的儿媳妇。 我那时想着,就得是你这样聪明还有血性的孩子,将来才能辖制的住我这个儿子,好管着他,让他不敢在外面任意妄为。” 俞文华听着,半晌默然无语,其实这个用意,当时她自己也察觉到了。 不止是老厂长,当时的厂长夫人也有这样的意思。 所以那时下了班不做工的时候,厂长夫人就总是叫她侄女洪玉贞把她也叫上,一起去他们家玩,吃饭。 就是她现在身处的这个地方。很久之前她就已经来过这里无数次了。 思及往事,俞文华还是有些惭愧,她说, “可惜我没能如您所愿,最后跟子望在一起。” “嗨,”老厂长苦笑着摇了摇头,“不怪你,我自己也知道你这样的孩子,志向远大,宏图万里, 我那不成器的儿子,根本配不上你,你不跟他在一起才是对的。 否则现在,就他染上了这种让人再也翻不起身一丧千里的恶习,不是害了你一辈子吗?不跟他也好。” 他这样说,俞文华更加惭愧了,她低下头忍不住说, “也许我当时跟他在一起,好好管着他,也不至于让他变成今天这样……” 说着,她忽然换了个蹲身的姿势,膝盖一软,给老厂长跪下了。 老厂长吓了一跳,他赶紧转了转轮椅要去扶俞文华说, “好孩子,老叔没有怪你的意思,老叔就是随口感慨一下, 我是为我那不成器的儿子惋惜啊,他生生错过了一块璞玉,拿那些鱼目当明珠,我是恨他不成器啊! 但是这不跟你有什么相干的,你快起来!这么跪着,老叔怎么受得起,老叔的儿女们都没有跪过老叔。” 俞文华跪着,不起身,她握住老人的手,再怎么不愿意,终于还是说出了口。 她说, “叔,我今天来,是有另一件事要告诉您一声的,您现在有个心理准备。” 老厂长顿住了,他看着俞文华,怔怔的,隐约已经猜到了什么。 半晌他问,“是厂里的事吗,你要和他解约是不是?他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俞文华说, “他用劣质的廉价染料以次充好,给我公司送来的样品和销出去卖给消费者的,不一致,那种染料您开服装厂开了一辈子,应该也知道它的危害。 联苯胺,这样的禁用品,在国际公认的致癌物清单都是最高级别。 这种染料用了穿在身上,是致癌的,会改变人的dna序列,后患无穷。” 老厂长喉头滚动,嘴唇几经颤抖,最终还是老泪纵横。 他眉目慈祥的脸不再和蔼,转而变成了一种悲愤交加无以伦比的痛心。 他痛恨地拍着轮椅的扶手,一下一下说,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这个性子,迟早要闯出大祸! 可怜我一生清白,做生意开厂子也一辈子开的端端正正清清白白,一件缺德损人利己的事都没有做过! 一世英名,到老了竟败在这样的不孝子孙手里!这种事传出去,我洪家几代的名声,可全毁了啊!我怎么能生出这样不成器的儿子!” 俞文华跪着,还是不忘耐心安抚老厂长说, “您别急,您听我说,这事是我们内部人员自己发现的,现在事态还没有进一步变得更严峻,还有回旋的余地。 我已经让人把这两年经由这里生产出去的服装,尽力在往回撤了。消费者那边,我也会主动出面道歉,把责任揽在我规查不严的名头上。 厂子的名字,我不会跟消费者公布,但是我今天也要跟您说一声,我跟子望,以后没有合作的机会了。” 第86章 隐瞒 老厂长久久沉默。 他花白的头发顷刻间似乎又多了几缕银丝,苍老的面容上,是欲说不能的苦涩和无奈。 俞文华看的极度于心不忍,可是这种时候她知道,她不能心软。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一次劣质,百次疑心。 消费者那里她不能当不存在。 那些人,在商业经济体上被定位为下沉市场,低端客户。 抛开经济不谈,这些词条本身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平庸,贫穷,平凡,意味着大千世界里无数的弱势群体。 他们是那种生了大病就会自己主动放弃治疗,回家活活等死的人。 做生意这么多年,做慈善这么多年,她见过无数人。 她不标榜自己是个好人,她也有私心,她不敢说做这件事完全是为了消费者群体,她也是为了宏誉的长远,为了更大的利益。 可是,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她还是愿意做一点哪怕微妙的好事。 哪怕在别人眼里看起来蠢,看起来假清高且虚伪的不得了的好事。 她自己愿意。 老厂长很久才说, “你的决定是对的,老叔也支持你。这种坏了良心的合作伙伴,换了我当时在位,我也是不敢再用的。 你做的对,老叔没有话说,老叔一百个支持你。” 这样的话一说,俞文华愈加惭愧。 哪怕老厂长听了她的决定,说她几句,骂她几声,或者干脆指责她没有良心,不记恩情,她心里也能稍稍得到一点宽慰。 挟恩以报的人心术不正,她自己反倒能立住一点脚了。 可是偏偏他什么都不说,他还拿出这样的态度,毫无怨言的接受,甚至无怨无悔地支持她的决定。 其实,她自己也该知道的,老厂长这样的人,慈悲为怀,普度众生,虽然一生做着生意染了一辈子的铜臭,但他心思最正。 他不是世俗意义里的商人,他是真正的民族实业家,他心里有大爱。 否则别说别人,俞文华自己就不会有今天。 俞文华低下头,声音渐渐低迷,她说, “叔,我还是辜负了您对我的期望和栽培,我终究要让您失望了,我变成了您眼里利欲熏心只考虑自己的人……” “不,”老厂长打断了她的话,他说, “你做的没错,换位而处,我只怕比你做的还决绝,一次不忠百次不用就是我们这些人的尊旨, 虽说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和朋友,但要是真正切实地损害到了自身利益,甚至侵害到了消费者,谁还会跟这种人合作? 你不跟他合作就是对的,他这样不成器的孽障,我看了都生气,何况是你?” 说着,他终于缓过来一些,他还安慰俞文华, “好孩子,你不要觉得心里过不去了,这些年,你的生意做大了之后,帮扶过我们家多少了? 天大的恩情也该还完了,不要再把那点事放在自己心里折磨自己了,啊,不然你平时本身就忙,成天要想那么多事,哪儿还忙得过来呢。 你之前身体不好,焉知不是平时思虑太多熬出来的? 都放下吧,啊,过去的事,就让它都过去, 以后你就好好做你的生意,维持你的本心,就是对我最大的抚慰了,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你没有愧对任何人。” 俞文华鼻子又开始发酸,她心里难过,几乎要再次掉眼泪,这时又听老厂长说, “你刚才说回收那些旧衣服,这么两年,销量必定不少了吧? 这肯定也不是一笔小数目,你这孩子做生意心眼儿也实,我知道你,你打算赔给他们多少? 这笔钱,不管多少,都由我出了,你是个实在孩子,我也不能让你吃亏, 咱们情分归情分,生意归生意,你说吧,你打算要赔多少?” 俞文华心里要调节情绪,嘴上也要面不改色地撒谎,她跟老厂长说, “这事儿您就别操心了,我就是知会您一声,我自己也没打算赔多少的,一比一而已,再说这点钱,对现在的我来说,也根本是小事一桩,不用从您这里出的。” 说完她又叹着气继续补充, “倒是您,您如今病成这样,手里也不多放点钱,回回我来了您也从来报喜不报忧, ……您还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呢,家里现在就只剩一个保姆照顾您? 这她怎么照顾得过来呢,您不跟我说,是完全不拿我当您自己可以托付的孩子吗?” 老厂长叹气,叹完又苦笑, “我就知道她又会多嘴,说我那不成器的儿子也就罢了,这种事也跟你说干什么呢。” 俞文华说, “这明明是头等大事,您一边劝我要保养身体,一边自己又连个照顾您的人也没有,您是存心让我难受,让我煎熬。” 老厂长想说什么,又停住了。 半晌他才再度苦笑, “我一辈子活了这么久的老腐朽了,虽然做生意也磨练出来一副厚脸皮,可人生到了下半场,比拼的就是后代儿女, 如今儿女都不成器,还一家人弄成今天这个样子,我一把老脸往哪放呢? 这样的事,我怎么好意思在你一个小辈面前说啊?” 说着,他佯装过意不去地抬手戳了戳俞文华的脑门说, “你这孩子,自己知道也就算了,心里藏着别说出来啊,这下当面问出来了,我这老脸更不是没地方搁了? 做生意做这么久,也该学的圆滑一些了,不然下次碰到了别人,碰到了哪个小心眼爱记仇的,你不是当场把人家得罪了? 这你以后还怎么在生意场上吃得开?那些人可都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人精。 表面佯装和气,背地里为了利益毫不客气下死手。” 俞文华知道老厂长这是在给她宽心,可她还是觉得心疼到无以复加,她说, “您别操这个心,我在外面也不是这样的,什么话不该说什么事不该做,我都知道, 我就是在您面前才会不自觉地展露自我,冒着让您不愉快的风险也要说真话。 我心里,是拿您当自己的父亲看待的,所以有什么话,我也就直言不讳了。” 俞文华这一番话,老厂长倒是听得很是欣慰,他也终于露出半丝无奈的笑容。 他拍了拍俞文华的头,笑着说她,“傻孩子。” 俞文华继续说, “而且我就是知道您永远不会跟我计较,我才这样。 否则我在外面,已经够长袖善舞八面玲珑,可只要一跟别人抢了一点市场,侵犯了一丝别人的利益,别人也就立刻跟我翻脸了。 我做生意做了这么多年,早不知道得罪多少人了,哪里是一句够圆滑就可以交代过去的。” 第87章 主意 这话说的倒也全对,老厂长不由得无奈。 他也是生意人,自然知道其中的内里,这远远不是一句做人足够圆滑就可以抵过去的。 真正切实的东西是核心层面的利益。 不触犯到别人的利益,一切才能万事大吉。 这时俞文华说, “叔,子望这事,您要放心的话,您就全权委托交给我处理,我保证一次就让他戒掉这个坏毛病,让他这辈子都不敢再赌。” 老厂长求之不得,他本身就是不愿家丑外扬,如今这丑事既然已经扬出去了,干脆也不藏着掖着了。 能解决最好,实在解决不了,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这样了,还能差到哪里去。 他忙说, “好孩子,有你帮忙最好了,我只是怕出了什么事会影响耽误到你, 现在既然你自己提出来肯帮我解决这件心头大事,那你就放手去做吧, 只要不伤及他的性命,随便你用什么方法把他这个坏毛病戒掉,我都可以全权委托你去干。 你要有什么后顾之忧不敢放手去做,我给你签协议,出了什么事都由我自己一个人承担,我这里绝对不会拖累你。” “叔,咱们之间,说这样的话就是见外了,”俞文华诚心诚意地跟他说, “还有,您家里现在没人照顾您,就一个保姆在您跟前,我实在不放心,您以后要不就跟我住,要不就我出钱给您多请几个保姆护工,您自己选一个吧。 洪子望现在干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把您家里唯二的保姆还要赶走一个,我实在不放心让他以后继续照顾您, 您以后的养老问题,还是由我给您解决吧。我不看着,我实在不放心。” 老厂长闻言,突然不知怎么就笑出了声,只是那笑不是苦涩,是欣慰中夹杂着一些无奈。 然后笑完他又叹气连连说, “我说你这孩子实心眼儿,你还不认,你看,你老叔我也做了一辈子生意了,我还能自己不留个心眼吗? 他要打我手里钱的主意,把我掏干抹净去堵他的那些无底窟窿,我还能真的一点也不给手里留点棺材本?苦肉计而已。 不然你婶子已经去了,就这么留我一个糟老头子孤零零活在这世上,到老了岂不是连个正常人也算不上了?还活个什么劲啊。 放心吧,你老叔我手里的钱,还够我什么都不做就安安稳稳舒舒服服地过一辈子呢,我精着呢。” 俞文华听着,心里终于慢慢舒出一口气。 其实冷静下来她仔细想想,老厂长也确实不是这么没心眼的人,只是骤然听闻这样的事,一时她才关心则乱了。 她说, “您手里有钱就好,那我就放心帮你解决这件事了。” 想了想,俞文华说, “您先休息一会儿,我出去打个电话,” 顿了几秒她又补充, “……一会儿家里可能会来十来个人,您要是嫌人多太吵,您就让保姆先送您上楼休息。 等一下我打完电话叫好了人,我就上来跟您说,您到时给子望打电话,就说您想开了, 您这辈子也只有他这一个儿子,您手里的钱,最终还是得都交给他,早交晚交都是交,不如现在都给他,也好全了这辈子的父子情分。” 老厂长连连点头,起先他还说, “好,好,我都照你的吩咐来,你有好主意,我都听你的,绝对没有二话。” 说着,他又想了想,好一会儿才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他说, “好孩子,就是我刚才说的那样,只要不伤及他的性命,你要打要骂他我都依你,就是给他打伤打残我都不会多一句嘴。 老叔是什么人,一辈子了你也知道,你不要顾及我,你放手去做,务必一次治了他这个臭毛病! 否则这回处理不停当,以后还是会犯,下回更没个忌讳了! 到时,我洪某人操劳半生,一点心血岂不是全部付诸东流!到将来终老了,可怎么有脸去见地下的祖宗!” 俞文华认真点头, “我知道的,您放心,我跟您保证,这次之后,他再想起来赌博都要腿软,他这辈子也绝对不敢再去赌。” 老厂长挥挥手,意思是叫她放手去做,不要有任何顾忌。 俞文华出去叫老厂长的保姆回来送他上楼先去休息,她自己在客厅的沙发上熟门熟路地坐下,叫小章找人送几副牌来,再取一箱子现金。 又嘱咐小刘说, “你已经退伍几年了吧?同期退伍的,现在还有没有坚持锻炼一身腱子肉的? 要不就跟以前当兵认识的那些、现在还在服役的战友,或者是刚刚退伍没多久的朋友兄弟们联系一下, 跟他们说,我要十来个人,身高都在一米八以上,块头大点的,最好长得也是看起来就不好惹的那种, 跟他们说,有个事现在要拜托一下他们,不违法乱纪,没有后顾之忧,就是看个场子,一天一万块钱,干三天。 到时完事之后,全部都现场拿着现金结账走人,保证一分钱都不拖欠他们的。” 小刘也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老板的话是金科玉律,他这个人最大的优点是听话,闻言立刻说, “好的俞总,我现在就去找。” “要现在这会儿就能过来的,联系不到就问小朝,你们俩都是退伍军人,他应该也有不少渠道。” 小刘自然没有不听的,他说,“我马上去打电话。” 一个半小时后,小刘叫来的那些人,陆陆续续都到了。 果然个个人高马大身强体壮,一眼望过去都压迫感十足。 有些是已经现场认出了俞文华,毕竟她这个人的名头还是格外响亮的,全国最杰出商界女性,百强企业家,慈善家。 又有那样出色的外貌和强大的气场,几乎一眼看了就能过目不忘。 这会儿见了她,都不由得有些愣神,个个敛声屏息,一群大小伙子竟然没人敢一个人先开口说话。 俞文华定定坐着,她抬眼一扫,在人群中很快锁定了两个格外健壮的憨厚小伙子说, “就你们俩了,到时我让其他人看场子,你们两个重点抓人, 当然,咱们肯定也不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就是抓着人不让他乱跑而已,给他吓唬几下让他以后老实点也就完了,都别担心。 事成之后,我会给你们两个额外多发钱,但到时我的命令,你们也务必全部遵从, 要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除了杀人放火,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能有一点违逆。 哪怕是做样子也得做真切了,给他彻底吓唬住了,明白了吗?” 第88章 惧怕 那两个被俞文华指定的小伙子,刚巧正是现役军人,对命令正有一种天然的服从性, 闻言也就立刻说,“明白了!” 抓个人,又不犯法,还能比别人多拿钱,何乐而不为? 倒是其他人一听顿时心里就没那么自在了,都是一样来看场子的,凭什么他们俩就能多拿钱? 他们也不是不能干这个事啊,说不定还比这俩愣头青出的力更大呢,反正又不犯法。 顿时一个个就摩拳擦掌等待俞文华说下文。 这情形自然是俞文华乐见其成的,她就是怕临时找来的人畏手畏脚不怎么敢全部听她的话,故此才挑两个来说。 财帛向来动人心,有他们两个打头,其他人没有不敢听从的命令。 何况她也一早承诺过了,不做违法乱纪的事,没有后顾之忧。 别人可能说出的话还会存疑,但她这张脸这个名头明晃晃地摆在这里,不怕真出了什么事找不着人。 她说, “其他人,看场子要紧,有优异的表现,我也额外给钱。 当然了,最紧要的就是一句话,不管我一会儿现场说了什么话,要你们做什么事,都要绝对的服从,敢犹豫一下的,一开始就别给我上,我不要孬的那种。 都听清楚了吗?” 众人闻言赶紧齐声大声保证,“听清楚了!” 俞文华挥挥手,“行,你们先去后面等着吧,人来了我叫你们。” 小章叫人送来的几副牌和一箱子现金也都拿过来了,一切准备就绪。 俞文华上楼跟老厂长说,“您给子望打电话吧。” 洪子望接到老头子的电话,顿时喜出望外往家赶。 三十好几的人了,也算出身不错,却还是整天紧巴巴地过日子,手里一点钱连基本的兴趣爱好都满足不了,人生还有什么盼头? 偏偏老头子还就是死心眼,就是死巴着手里的钱不放,完全不拿他这个亲儿子当儿子似的,还拿个什么外三路八杆子打不着的陌生女人当亲闺女。 这说出去还不被人笑掉大牙? 为了扶持这女人一路从最底层爬上来,他把自己家的钱财散出去多少了? 几百几千万有了吧? 难怪外面的那些人背地里总说那女人跟老头子有一腿,就他这么巴心巴肝地对一个陌生女人好,旁人谁能不揣测点什么东西出来? 认干爹都是亲的,就差说他们俩是睡出来的关系了。 不然无亲无故,谁会对一个陌生人这么好,还是一个这么漂亮又野心勃勃的女人? 洪子望一边开车,一边恨不得插上翅膀直接飞回去。 好容易开车回到家,一进门,看见的竟然是那女人笑吟吟的脸,洪子望顿时心里就是一惊。 连后背都是凉的,他有些磕巴地问,“你,你来干什么?” 以前不都是逢年过节的时候才来吗,每当这种时候他都得提前找借口躲出去。 要不然也是先避开,等她走了他才回去。 这回不年不节的,还以为上次春节她都没来,是以后都不打算来了呢。 亏他还以为终于送走了这尊瘟神,以后也能过些清净日子,为此还专门打了个电话问好。 搁以前他哪里会主动跟她联系? 不是有生意,他恨不得这辈子都不看这张脸。 俞文华这时还温和体贴地问了他一句说,“回来啦?厂子里挺忙的吧最近?” 洪子望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有些不自在地小幅度搓着自己的胳膊,还是磕巴的问她,“你来,干什么?” 话一出口看见俞文华继续微笑的脸,他就知道这句话又说错了,不应该这么问的,应该也关心一下她什么的。 好显得他也没那么的,惧怕她。 洪子望说,“……我最近,都还好的,就是你,你上次说你的身体不好,没事了吧?” 俞文华笑着说, “我没事,这不现在就好好的站在了你的面前吗,你怎么样了? 我是刚才听洪叔说,你最近有了点不一样的小爱好啊,还挺痴迷的是不是? 正好,我这两个月从宏誉ceo的位子上下来之后,整天也闲得很,天天在家里数着钱发霉呢。 你有这爱好,怎么也不早知会我一声? 你叫我来呀,我陪你,我跟你一起玩儿,我手里现在最多的就是没什么用的闲钱了。” 洪子望听得浑身的肢体都僵硬了,他瞳孔微缩,整个人后退几步,已经在落荒而逃的边缘。 心里又大骂老头子不讲道义,钱死死掐在手里不给他也就算了,还多嘴把家里自己人的事给一个外人说出去。 这不是赤裸裸的不顾脸面吗,家事不跟外人说难道不是为人处事最基本的道理? 这下扬出去,老洪家上下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出去见人。 他赌博是不应该,可老头子教子无方,自己脸上又光彩了? 洪子望说, “……没有的事,就随便跟朋友玩两把而已,你是听错了吧? 老头……我爸你还不知道吗,他那个人最会危言耸听,一件好事从他嘴里说出来也能变成坏事……” 这个关头了他还在否认,看来是不见黄河心不死。 俞文华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哦?” 说着又补充,“那也没事啊,随便玩玩也可以,我正巧闲得找不着事做呢,你来,陪我们玩两把。” 说着她叫小章, “去,叫他们出来,跟他们说,让他们都放开手脚,陪我们洪大公子好好玩几局,玩尽兴了,最好能玩个三天三夜不停歇的。 洪大公子有这样怡情怡心的爱好,我得好好满足一下他。” 小章脸上沉稳镇定,心里已经快憋笑憋疯了,她佯装神色自若地去后面叫那些大小伙子们。 一出来乌泱泱,连俞文华小章小刘,客厅里十三四个人,洪子望毛衣里面的背心都忍不住开始被汗浸湿了。 可能是热的,也可能是其他别的什么原因。 但他还是两腿发软,忍不住战战兢兢地问, “……你要干什么?我可告诉你啊,打人是犯法的,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你可别拿咱们国家的法律不当回事啊……” 俞文华没理他,她云淡风轻地笑着跟这群小伙子们说, “我们洪大公子是赌博赌上头,赌出幻觉和被害妄想症来了,你们可得好好陪陪他。 ……我记得东三省那边有个小习俗的,就是他们说喝酒要不小心喝上头了,第二天还得再喝一场,透一透,也就没事了。 你们去,去把餐厅那边吃饭的桌子搬到客厅中央,都坐下来好好陪我们洪大公子玩,给他好好透一透,透彻底,透到他开心尽兴为止。” 第89章 整治 一群小伙子闻声而动,立刻手脚麻利地将洪家餐厅的大长桌搬在了客厅中央。 小章把几副牌拆开,又将一箱子现金都拿出来,码的整整齐齐的堆在桌上。 一切停顿,俞文华扬扬下巴示意洪子望, “坐,开始玩吧,他们这群人输了都算我的,你赢了就是你一个人的。 你也知道我现在手里钱多,最不需要担心赖账不给什么的。” 说着又叫小章,“开始吧,按顺序给他们发牌。” 洪子望浑身冒冷汗,他是爱赌博不错,也真的赌上了瘾,可小命跟这点爱好一比,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俞文华是什么人,那是个外表貌若天仙内里却一副狠辣心肠的蛇蝎美人。 她当年,十几岁刚进他们家的厂子里做活的时候,就因为厂里的某个男工拿自己的裆部随口对她开了一句黄色玩笑, 她就去外面买了两袋子的香蕉和黄瓜,去厂区食堂的后厨跟打饭的大婶借了一把菜刀,当着那个男工的面全部剁成了稀巴烂。 关键她剁的时候还格外冷静,一边把那堆黄黄绿绿的东西都剁成泥,一边她还要微笑着问人家那个男工说, “怎么样,看我的刀工还不错吧? 我剁什么都剁的特利索,稳准狠,一刀都不犹豫的,你有什么地方要帮忙剁的话,叫我啊。” 那个男工第二天就被吓到主动辞职了,俞文华在他们家的厂子里也一战成名。 从此再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当面对她说任何一句不逊的话。 老头子也就是这个时候注意到她的。 当然人的劣根性是改不掉的,那些爱传话的工人们都转去了背地里悄悄说。 有男有女,大家都说的跟真的似的,像他们亲眼看见了一样。 她今天是跟谁睡的啦,明天是从谁的被窝里爬出来的啦,后天因为东窗事发被哪个已婚的男组长老婆捉奸在床啦。 当然最说的像模像样的,还是她跟他们家老头子的那些事。 毕竟她自那次之后,老头子就对她格外的好,连他妈也是,还时常把她叫去家里吃饭呢。 当然,不是单独一个人,是和他那个乡下来的乡巴佬堂妹洪玉贞一起的。 洪子望想起以前的事心里就打怵。 他偷瞄一眼俞文华,见她老神在在地坐在他们家的客厅沙发上,那架势,比他这个正牌的主人翁气势还足,他心里就更加憋屈了。 可这会儿胳膊拧不过大腿,他也只能老实服软,他说, “还是别了吧……我厂子里一会儿还有点要紧事……” 意欲拿工作当托词开溜。 但俞文华问,“什么要紧事儿?” 洪子望噎住了,这他哪能临时编出什么要紧事? 两家算合作伙伴,虽然如今他那个从老头子手里接来的小破厂子,连她那大公司的一根手指头也比不上,可到底有生意上的往来。 生意上的事情,俞文华又比他更门儿清。 他敢这时候随便瞎编一个出来,再被她当场戳穿了,他这个小命更加不保。 洪子望一边心虚,一边有点磕绊地说, “……也没什么,说起来也就是一点小事,不敢和你提起来,怕你看不上更拿我当个笑话看。” 这话说的,俞文华忍不住微笑着跟他说, “那既然算不上大事,就坐下来玩吧,照我刚才说的那个规则,你坐着,你打头当第一个庄家, 他们几个,三人一组,换班跟你玩,按顺序排,然后轮番坐庄,一直玩。 你呢,不能喝水不能吃饭不能上厕所不能睡觉,你得一直跟他们玩,什么时候玩到你尽兴,咱们再结束。” 洪子望傻眼了。 他早知道这女人一肚子坏水,没想到如今为了给老头子出一口气,她竟然拿这种损招对付他! 人活着就是活个吃喝玩乐,现在吃喝拉撒都不让,谁是铁打的能一直坐在这里玩? 他爱赌博没错,可没说爱一直坐着不动不吃不喝的赌啊。 不让睡觉也就罢了,以前他去澳门,去拉斯维加斯,是能连着几个晚上熬通宵的玩,可是不让上厕所是什么规定? 打算拿这个折磨到他戒赌? 他一边觉得憋屈一边又觉得可笑,她是他们洪家的什么人啊,哪儿来的这种资格跟他提要求? 当年要没有他们洪家掏心掏肺地帮她,她能有今天吗。 还敢扯着虎皮当大旗,面不改色坐在这里发号施令,以为这里是她家吗,一点外人的自觉都没有。 真是完全一副小人得势的嘴脸。 可再憋屈愤恨,他也只敢心里腹诽。毕竟形势不由人。 俞文华这时已经叫小刘说, “洪大公子可能是站久了,腿累了走不动,你去,帮他坐到赌桌上去。” 说着,又叫之前她指出来的那两个小伙子说, “你们俩,小刘一个人帮不动的话,你们过去帮他,抬也要把他给我抬到赌桌上去。 他要是抽个空准备跑,你们就直接上手把他的腿给我敲断,绑也要把他给我绑在椅子上让他玩。” 一番话,听得洪子望大惊失色,他一脸惊恐地问说, “你要干什么!你疯了是不是!私自打人是违法的,你还要下这么狠的手!你的心是被狗吃了是不是! 你还不让我走,你知不知道这是违法犯罪的啊,囚禁人还是大罪,你怎么敢的!你不怕被警察发现逮到警察局里去啊!” 俞文华对他的话置之不理,她跟这群小伙子们说, “他不主动开始,你们先来,挨个儿坐庄,轮到谁,他还是不上赌桌的话,谁就去剁他一根手指头。 手指头剁完他还是宁死不玩的话,接着剁脚趾头。 再不还有两条腿两个胳膊,两只耳朵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什么时候没地方剁了,什么时候游戏算完。” 洪子望脸都白了。 别人说这些话他可能还会嗤之以鼻,就是他当时在澳门赌场欠了赌钱没给,那些人也没这么跟他说过话。 他们要的无非就是钱而已,又知道他家老头子手里有钱,从头到尾客客气气的。 狠话是说了不少,可也不过就是威胁他要直接去他们家的厂子里拿钱拿东西,让他们开不了工。 再或者是他们直接把欠条拿到他家老头子那里,跟他家老头子硬讨。 哪儿像她一样,说过这么无法无天,完全视法律法规如无物的话! 第90章 文明 洪子望冷汗涔涔地说, “你干什么!你真以为你能只手遮天是不是! 我爸是拿我不当回事,这两年也确实生了我不少气,可再怎么样我也是他的亲儿子,直系血缘的那种。 你在我家里为非作歹,仗着他对你好就连我都不放在眼里,现在还要喊打喊杀的,你是拿我们洪家当你自己家是不是!” 这关头了还在垂死挣扎?俞文华更觉得好笑,她也不理他,直接跟小刘说, “动手。” 小刘立刻过去拽住了洪子望的胳膊使劲一拉。 他一个退伍军人,经过高强度训练,现在也保持着一周五次健身房的次数,洪子望这种常年吃喝玩乐被酒色掏空的弱鸡,哪里是他的对手。 当即就被扯的一个趔趄,扑在了桌子跟前。 他还要挣扎,之前被俞文华指定的两个小伙子,已经一左一右地站在了他的两边,都神色威猛严肃地看着他, 眼神中,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洪子望快要彻底崩溃。 他被一群大汉逼着坐在桌前,背后都是冷汗,桌上三张扑克牌已经发到了他的面前,可这种时候,他哪有心思开牌! 俞文华看他这样,就笑着叫小章说, “他不开你去替他开,赢了是他的,输了也是他的,什么时候他想自己开了,你再走开。” 小章点点头,上前麻利地替洪子望翻开了那三张牌。 牌一开,洪子望的心都彻底凉了。 本来就是被逼着坐在这里,第一把还拿到了这样的烂牌,这他今天不是已经彻底走投无路? 坐那里想了半天,最后索性心一横,反正玩也是被折磨,不玩也是被折磨,还不如痛痛快快的玩一会呢! 输就输了,债多不压身,虱子多了不咬人。 再不济,老头子手里还有钱呢。 而且以俞文华这女人跟老头子的关系,他就不信她真能开出那个口去跟他要钱,让老头子替他还这个账。 到时赢了万事大吉,反正如她自己所说,她手里最不缺的就是钱。 赢一些回来,还能让他下次再出去跟别人开开心心地玩呢,好过坐在这里看她这个母夜叉的脸色。 输了,跟他要,他反正是没有。 他信她做事狠辣不错,可他不信她会狠辣到这种地步! 剁人手指断人腿挖人鼻子眼睛这种事,他就不信她敢真的做。 亏她还想的出来!还敢这么言之凿凿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 也不怕传出去给她那个破名声再添一笔! 下一副牌开出来,果然已经好起来了,是三张老k组成的炸弹,一场就赢了一大把钱,洪子望忍不住信心大增。 两个小时后,他手里已经一堆现金了。 反观其他人,面前只有薄薄的几张,一个个灰头土脸的。 洪子望心情渐渐好了起来。 他这时想站起来去个厕所,回来再接着玩,但身后一只手按住了他。 洪子望愣了愣,但他还是解释说, “……我不是要跑,我就是去个厕所,回来接着玩而已。 你刚才也看见了,我已经坐上这牌桌,也按你的意思跟他们玩了,够听你的话了吧? 你也得退一步,给我一点回旋的空间啊,怎么说我也不是你的奴隶吧?你不能完全不拿我当个人啊……” 俞文华说, “你要什么空间?你要当什么人? 你把你爸身边照顾他的保姆赶走,只留一个阿姨勉强让他饿不死却毫无尊严地活着的时候,你给过他空间吗?你把他当人了吗? 继续玩,玩到你辈子看见赌桌就想吐的时候再下场。” 说着,她又状似无意地跟小章随口扯了一句说, “他就庆幸我现在脾气变好了吧,还有耐心陪他聊这么久,搁以前,我哪儿会跟他费这么多话啊,我直接把他的那双手爪子剁下来喂狗去了。 哪只手摸过牌我剁哪只。 ……我现在,我得当个文明人,不能像以前那么野蛮粗鲁了,不然荣沣知道了又得批评我,多麻烦。” 小章沉静地抿着唇,一本正经地点头,嘴角却因为过度憋笑险些抽疯。 俞文华这时想了想,又像想起多有趣的事一样,颇有兴致地凑近洪子望说, “你要去厕所也可以,去一次剁一根指头,回来我给你包扎,不出血了继续玩,怎么样,很人性吧?” 洪子望汗毛直竖,已经彻底崩溃了。 可能是压抑憋屈太久,他猛一起身,站在那里吭哧吭哧喘了半天粗气后,忽然大吼一声说, “俞文华,你别太过分了!你简直欺人太甚!” 他那个身高也才178左右,跟俞文华就差十厘米,她一抬手就能薅住他头顶的那些,打了摩丝和发胶格外硬邦扎手的头发。 洪子望脸皮都扭曲了,他被薅住头发还不忘大声说, “你干什么!你干什么!疯婆子,你放开我!你松开手!我的头皮都要被你揪下来了!” 俞文华拽住他硬邦邦的头发,狠劲一拉,把他的脸和头一起摁在了牌桌上。 她凑近洪子望,面容和气温柔,声音却阴森森的, “你在这瞎叫唤什么呢,是比谁的声音大谁就拳头更硬吗? 给我继续玩,玩到你以后想起来赌桌赌牌就吃不下饭再停手。 不然再这么横冲鼻子竖冲眼,我就直接不跟你说话了,我把你身上这些能剁的地方都剁了, 剁完我再找个酒精缸给你泡进去,学昔日吕后对挑衅她的戚夫人那样,把你制成人彘,放在大缸里泡一辈子,到你死了为止。” 洪子望脸白了黑,黑了白,嘴唇颤抖神色呆滞,却再也没敢说一句话。 他坐下来,从小章再次发牌的手中,颤抖着接过了那催命符一样的三张牌。 只是这回全然不像上回一样的心境,这回他嘴唇都因为过度憋屈紧张而开始发紫了。 几轮牌下来,虽然又是他赢的多一些,可他已经再也撑不住了。 本身就憋着没去成厕所,这会儿膀胱已经摇摇欲坠,那疯婆子可恨的脸还一再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他已经快要忍不住爆炸了。 可身边一群如狼似虎的大块头们紧盯着他,还有那疯婆娘的狠戾话语萦绕在他耳边,他哪里敢乱动一下! 第91章 哀求 六个小时后,洪子望再也坚持不住了。 他一张脸已经憋到青紫,双股都开始发颤了。 俞文华则淡淡地在一旁的沙发上看着他,不说话,唇边有笑意。 这副戏谑的的表情,刺激的洪子望最后一丝尊严也溃败到彻底消失了。 他上半身勉强靠着桌子,唇色发紫地跟她央求说, “我知道错了,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赌了,你大人有大量,就放我这一次行吗?” 俞文华淡淡地说,“你说的真诚,可我不信怎么办?” 洪子望眼前一黑。 他没想到这个关头,他作为男人,已经尊严颜面尽失,在这么多人面前,像狗一样摇尾乞怜了,她还是不放过他。 他咬着牙,几乎喷出一口胸腔内的老血。 但俞文华神色淡定,表情冷静,根本不为所动。 洪子望只好拿出最后的诚意说, “我再赌的话,你过来取我这条命都行,我浑身上下这些手指脚趾,你想剁几根剁几根,我绝没有二话。 这样你总该信我了吧?” 俞文华摇头,“我还是不信。” 洪子望眼球都快充血了,他双手攀着桌子,咬着牙不再吭一声。 俞文华这时说, “这样吧,我出个主意,为了让这次的保证有个准断,我剁你一根手指头吧,当作咱们俩约定的契约? 否则你这红口白牙的,我可信不过啊。” 说着她就叫小章说, “去,把厨房他们家做菜的菜刀拿来,你们俩,你们把他按住,小刘你负责剁,务必一刀下去皮骨筋肉全部分离。 剁完了你记得找个保鲜袋装起来,拿去想办法风干了,挂到他们家的大门口上,让他天天出去回来都能看见。” 洪子望心脏开始狂跳。 他脸上本就因为憋着没去成厕所已经开始青紫,这会儿被这样的话一洗礼,他又顷刻间涨红了一张脸。 喉咙里却像是灌了铅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直到看见小章真的拿来了一把明晃晃的菜刀,两个人高马大的小伙子也立刻过来死死的按住了他。 旁边还有不知名的那些大块头都虎视眈眈地盯着他,洪子望终于开始恐慌喊叫了。 他声音颤抖却还是强撑着大声说, “俞文华,你做事别做这么绝!你这么整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啊!老头子到底给了你多少钱,我给你双倍行不行! 你把刀拿走!求你了,你把刀拿走行不行!” 俞文华不理他,她示意小刘说, “别管他说什么,事儿没做成之前,一切皆有变数,我还是信我自己的决策,剁吧,不要留情。” 小刘听话地举起了菜刀,一刀狠狠地朝着洪子望被强行按在桌面上的小拇指剁了下去。 洪子望心脏狂跳,瞳孔急剧一缩, 在菜刀离他的小拇指还有一寸远的时候,他使出全身的力气,白着一张脸狠劲一挣往旁边躲了一下。 他一个成年男子,虽然久不锻炼,又常年混在酒池肉林里,可到底是天生的力气, 拼命挣扎之下,也从两边按着他的那两个大个子手里挣扎的动了动地方。 本该剁在他小拇指上的那一刀,就“咔嚓”一声,剁在了手下原先的桌子上。 那桌子是用材质很好的黄花梨木做成的,用了多少年已经积攒了多少家常烟火气, 现在被小刘这么一个坚持锻炼的大块头,用了九成的力气一刀劈下去,立刻“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大缝。 刀痕明晃晃地显现在那里,洪子望心里已经彻底溃败了,瞳孔里满是绝望和灰心。 他语调颤抖着恳求说, “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赌了,求你,绕过我这一次吧。 我跟你保证,我这辈子都不再沾一次赌,我要再沾一次赌,让我以后都死无葬身之地! 我再赌一次,让我以后做牛做马做骡子,让我以后入畜生道,永世不为人。” 他们这一带的本土生意人,做生意时最信风水,拜的是财神,讲究的是因果轮回,最忌讳口舌之祸。 洪子望这个不成器的虽然没有什么大志向,但他们家的信仰他还是遗传了下来的。 俞文华过去满意地拍了拍他被按在桌上的脑袋,笑着跟他说, “行,既然你都这么保证了,我就勉强信你一回。” 说着,她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忽然凑近了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跟洪子望耳语说, “我听说,你不爱家里的原配老婆,连带着也不怎么上心她生下来的一儿一女, 倒是拿着外面一个不三不四的女人生下来的儿子当宝,还给这女人和你这私生子,置办了不少家产房车?” 洪子望眼神惊恐地看着俞文华,这事连老头子都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 再者,看这情况,她一开始明明连他赌博的事都不知道的,现在又是怎么知道他在外面还有个私生子的? 俞文华继续小声说, “你小心点,自己身上的事儿,作孽多了可是会报应到你的后代那里去的, 你那个宝贝儿子,我可听说今天下午从幼儿园放学回去的时候,就差点出车祸呢。” 洪子望浑身发麻。 他痛苦地哀嚎了一声,拼命挣扎开,扑通一声给俞文华跪下了。 他说, “我不是人,我是禽兽,我千刀万剐,我罪该万死,我知道错了,我深刻的认识到自己的不该了。 求你了,你别这样搞,他是无辜的啊,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他甚至不敢提一句刚才俞文华耳语时跟他说过的内容。 只是说着说着他已经嚎啕着大哭出声,忍不住鼻涕横流跪俯在地。 原先绷直的背塌成一张弓,像一串失去了珠链的鱼线,软软趴着。 俞文华看着他冷冷地笑了,她把一张让小章早就写好的保证书,拿过来扔到洪子望身前,冷声跟他说, “把这个签了,否则你知道后果是什么。” 洪子望连保证书的内容都不敢多看一眼,急急忙忙捡起地上一块扔过来的笔,三两下就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印泥沾上大拇指,在这张保证书上清晰可见地按压下去的那一刻,洪子望像被抽了筋骨的一条鱼,软塌塌地跪坐在地上,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第92章 禽兽 事儿了结了,俞文华让小章去给那些小伙子们发钱, 她自己上楼去跟老厂长又说了好些话,这才告辞,说自己下回有时间了再过来看他。 老厂长自然是千恩万谢,还一再表示他得出俞文华赔给消费者的那些钱。 但俞文华如今哪里缺这点钱。 老厂长是她的再生父母,她就是拿自己泰半的身家去反哺他都是应该的,哪里能为了这点钱就做出这么不体面的事。 她是重利没错,但人生总还有比利更重要的东西。 对她好的,她一辈子记在心里。 当然那些伤害背叛过她的,她也记着永远没忘。 随着时间就大度原谅他们是上帝的事,她的任务,是有一天送他们去见上帝。 回去安安稳稳歇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的时候,荣沣终于从法国回来了。 他那边的事儿都处理完了,昨天下午从巴黎登的私人飞机,当时俞文华正在老厂长家里替他教训洪子望,她的手机在小章那里。 小章又因为怕别人突然打来的电话破坏了整个严肃的氛围,故而摁了静音全部没管。 等他们回去的路上发现荣沣的未接来电,再拨回去的时候,荣沣的手机已经打不通了。 从巴黎飞回国内,要整整十三个小时,荣沣落地换车乘回到山庄的时候,还是早晨的五点左右。 天没亮,他有些疲惫地把大衣脱了交给跟进来的助理,换好鞋,又嘱咐随行的其他秘书人员说, “你们都回去吧,放三天的假,我这两天也不去公司了,有什么文件叫总裁办的那些人都直接指定一个人拿到这里来给我签。 其他不太重要的事,往后延一延,等我过几天回公司了再处理。” 精明干练流利大方的女秘书说,“好的荣总,我知道了。您好好休息,我们不打扰了,再见。” 可是等走出去没两步,她又突然回头说, “对了荣总,您给俞总准备的礼物,见到她了记得第一时间拿出来给她看, 女生们都比较注重这个,表明您人虽然在外面,远隔万里,但还是时时刻刻把她放在心里的,回来了也是第一时间想着给她带礼物。 要是等您诉完了相思再拿出来啊,意义可都不一样了。好了,我走了,祝您和俞总周末愉快,小别胜新婚。” 荣沣这个秘书,是华容集团总裁办整个部门的头头。 抛开工作能力问题不谈,因为熟知他和俞文华一切的喜好禁忌,被他这么长久地留在身边。 最重要的是,她这个人守本份,知进退,万事考虑都能考虑到他心里去。 他在意俞文华,她也就能永远将俞文华放在第一位去考虑。 她什么喜好性格,什么霉头禁忌,她永远能记得一个不落。 荣沣的32年人生中,也遇见过很多聪明或自作聪明的女人,没一个能比得上这个秘书。 连俞文华有时都笑着调侃他说, “你这秘书真真聪慧,我看了都想让她来给我干活,你说你一个大集团的老板,你什么人招不到啊,你干脆把她让给我算了。” 每当这时荣沣就笑吟吟地说, “你想要,我就让她去你手底下工作,你把小章换到我这里来,这小章姑娘假以时日,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她就是磨练的不够多而已。 她不比我这秘书差多少。” 可其实这哪能比?荣沣的秘书是国外top1的名校海归,俞文华的小章,是国内一个不知名的普通院校本科。 不过说归说,真让俞文华换,她哪儿舍得小章。 小章眼里心里只认她一个。 临近清早的六点钟,俞文华还在睡梦中,忽然听到卧房门锁极细微的咔嚓一声,有人推门进来了。 她本身睡眠就浅,又因为昨天荣沣的电话,计算着他回来的时间,这会她听见这个动静,立刻神智都清醒了。 她猛一睁开眼睛掀了被子坐起身,因为动作太快头还晕了一下, 下床的时候因为刚醒来没习惯,踩下去脚一软险些摔到地上。 荣沣几步过来稳稳地捞住了她,将人抱起来又塞回床上去了。 俞文华搂住他的脖子,看着这张日思夜想的绝世美男脸,心里忍不住化成了一滩水。 她眯着刚醒的眼睛,认真看了好一会儿,才又勾着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了他的颈窝那里。 荣沣耐着性子一手环着她的腰,一手轻拍着她的肩背,柔声哄她说, “乖,躺好,再睡一会儿吧,还早呢。” 他们现在的姿势是荣沣一腿半跪着在床上,一腿还在床沿,半个身子却都压在俞文华的身上, 而俞文华就那么仰躺着,背后还靠着床头,胳膊却紧搂着他不放手。 又抱了好一会儿她才松开手,换了个姿势,自己先躺下,又一把将荣沣拉下来继续抱着了。 荣沣被整个人拉下来,这下整个身体都压在了俞文华的身上。 他不由得有些无奈,又抱了好一会儿,手才从她的腰窝底下穿过去,搂住她纤细的腰肢,强行换了个方向,将她抱在自己的怀里侧躺着了。 俞文华枕着他的胳膊,挣了一下没挣开,她不由得有些不满地说他, “你干嘛啊,我就喜欢你压着我怎么了?你多压一会儿能怎么样嘛!” 这话说的,是个男人,谁能把持得住? 她可真是个天生的妖精,勾引起他来,一套一套的。 荣沣的气息都有些粗重了,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一伸手扯开了她的睡裙,喘息着说, “……小妖精,你就诚心的是吧,明知道男人这个时候最经不住撩拨,你还故意说这种话勾引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身上精致高档的黑色丝质睡袍被他随手一扯,露出大片雪白晶莹的肌肤来,在黑暗中都闪闪发光。 俞文华看得眼都直了,她抬手一摸,一手的香滑软溜,摸完立刻又反应过来了,于是忍不住吐糟说, “刚回来就洗了澡? 还说我勾引你呢,你这心机深沉的男人,明明自己早有预谋,还把黑锅扣在我头上? 说,什么时候洗的,怎么第一次回房了我完全没察觉到?还有你刚回来,不会趁我睡着还做了其他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吧? 你个禽兽,你还我清白!” 这种玩笑话,全是闺房乐趣,两人经常随口能开一大堆。 时隔多日又面对面听到,荣沣忍不住失笑,笑完他又哼了一声说, “怕吵醒你,我在楼下洗的澡,洗完才上来。 我能对你做什么?你想让我对你做什么?对自己深爱的女人还不能禽兽,拿我当柳下惠呢?” 说完这一大堆他才想起秘书的嘱咐,又忍不住在她耳边低笑着继续说, “对了,我给你带了礼物,你是想先近距离看看它,还是先近距离看看我?” 俞文华说,“我想负距离看你。” 荣沣忍不住哼笑着说了一句,“色鬼。” 俞文华大乐,她勾住他的脖子把人往下一拉, “彼此彼此,来吧,禽兽。” 第93章 不甘 来来回回折腾了一早上,一直到上午的十一点多,俞文华彻底累到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了,荣沣才停止。 他心满意足地拉过被子像往常那样,裹住她的身体,整个人揽在怀里抱着和她躺在一起。 歇了好一会儿,俞文华才翻个身说他, “你不再睡一会儿吗?一回来就上床,早饭也没吃,要不下去吃点东西再接着睡? 坐一晚上的飞机,累也累死了,还不好好休息,净在床上折腾。” 荣沣哼笑着将人抱的更紧了一些,然后又懒洋洋地说了一句, “我飞机上也有床你忘了?我昨晚休息过了,刚回来疲惫是因为躺的太久,现在运动完好很多了,一身清爽。 还能再战三百个回合不带喘气的。” 俞文华:…… 哪家好男人在床上运动,还一运动就是五六个小时? 一次就快一个小时,他也真有这么好的体力?简直自愧弗如。 两人一直没骨头似的躺到中午,许嫂再次上来叫吃午饭,他们才洗个了澡下楼去了。 楚思敏安排的午餐菜单,俞文华一看这个清汤寡水的又开始头疼了。 她捏着筷子,桌上四个荤菜,四个素菜,两份汤,不是白灼就是清蒸,菜也是素炒的。 一眼望过去,绿色,健康,有机,就是看的她眼神也同样发绿。 捏着筷子好半天没下口,同样坐在一桌吃午饭的楚思敏这时问她说, “怎么了,还是不合胃口吗?” 俞文华摇摇头,顿了几秒才笑,“可能是我的问题吧,还没适应这个菜谱。” 以前她也吃的都是相对健康的东西,但是不至于这么一点油星都看不见的。 虽然稍微油腻些的她也就不吃了,但真没必要淡成这样,感觉完全没法下嘴。 楚思敏这时略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荣沣,荣沣神色如常,嘴上却淡淡道, “再换别的。” 楚思敏低头的一瞬间眉头皱了皱,再抬眼神色间却尽力维持出一种和悦的神态说,“好。” 她的视线与俞文华短暂的一触碰,俞文华脸上仍然微笑,筷子却依然没怎么动那些她精心搭配出来的菜品。 她内心就有些不舒服,却还是忍住了没作声。 厨房重新换了两三道菜上来,俞文华这才动筷子吃了几口,吃完又喝汤倒是喝进去了两小碗。 饭毕去客厅喝茶,吃餐后水果,悠闲了好一会儿俞文华才想起来问荣沣说, “这两天刚回来,休息几天吗?还是明后天就去公司继续工作?” 荣沣说,“明天是周末,再休息几天再去,工作那么多,多拼命也不可能一下子做完的。” 俞文华这才“喔”了一声说, “嗨哟,我都忘了,不上班后连周几都记不清了,周末? 那明天晚上好像有个慈善拍卖会要办的,据说压轴的是个晚清羊脂玉观音,有一尺那么高, 请柬已经一早送到我这里来了,你陪我一起去吗?” 以前他是不怎么去这种场合的,连其他的拍卖会他也不怎么去,不过这次他却说, “去吧,在家也是闲着。” 他们在客厅沙发上谈话时并没有避着别人,楚思敏跟厨房沟通好下一顿的菜单,过来时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 忍不住就问说,“什么拍卖会,我这样没有请柬的可以一起去吗? 以前工作忙到24小时晕头转向,现在只服务你女朋友一个,感觉也开始闲下来了,才发现我对这些好像也挺感兴趣的。” 她问的是荣沣,荣沣却没有立刻接话。 只是半晌他才笑着说了一句,“我也不太清楚。” 可其实他这样的身份,每年多少宴会拍卖会请他赏脸?他还能不知道里面的规矩门道? 一句话决定全部到场的人员名单,也就是动个嘴的事。 现在这样说,看来是并不愿私下和她还有什么生活上的交集,所以连这种动动嘴的事都不做。 楚思敏的脸色一时就有点不好。 可是荣沣是什么人她还是知道的,他们名义上是校友,可私底下,其实根本没那么多交集。 他那样生来就在罗马的人,和她这种出身平凡,留学都要靠全额奖学金才能出得去的普通人家的孩子,中间岂止是鸿沟深壑的距离。 那是一座基本不太可能逾越的高峰,或者是,天堑。 哪怕如今她名气不小,工作那么出色,可在他们这样的上位者眼里,也不过就是一个小喽啰。 是个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专为他们这样的人服务的,下等人。 楚思敏想起这一茬就觉得不甘心,可是不甘心又能怎么样呢。 谁让她没有像他那个女朋友那样,生来就一副好脸,美的作为女人她都嫉妒不起来。 她就是突然觉得不甘心而已。 因为拥有出色的容貌,做事就能这么顺风顺水,一路拾阶而上从不停歇,与那些她也在仰望的人都能轻易齐平, 甚至被他们小心翼翼地放在手心里精心呵护,皱一下眉头都感觉在剜他们心口的肉。 人和人,命运还真是大不相同啊。 她一边感慨,一边复杂地看着他们旁若无人地继续聊天说笑。 这时沙发扶手上俞文华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楚思敏于是主动起身,识趣地避开了。 俞文华扫了一眼自己手机的来电显示,是俞文丽。 俞文丽已经有两个礼拜没过山庄来,当然不是她自己不想来,是俞文华说自己有事推掉了。 老是见她在她眼前晃悠,一个礼拜来一次,她也觉得烦人。 俞文丽能带给她的用处,还没全部展现出来,一早她就回以多倍的报酬给她了。 她一开始收到她给的那张三万额度的信用卡,还不怎么敢用,一直放着没动, 可过了半个月察觉到俞文华对她逐渐和气的态度,也就敢去刷那卡买和自己收入不匹配的东西了。 有时候一个礼拜就能刷出去一大半。 当然,钱是小事,俞文华不待见她也不是因为这个。 她只是烦他们全部的人,一个也不能落下。 第94章 拍卖 这会儿见了她的电话,俞文华就有些不耐烦地招了招手,远远叫正在给那盆马醉木浇水的小章说, “你来,你去接电话,跟她说我在忙,有什么事叫她转告给你,你跟我说。” 小章听话地过来把俞文华的手机接起来,去一边说去了。 过了会儿她过来,在俞文华耳边小声汇报内容说, “是您家里的事,说俞妈妈为了您弟弟结婚买房车和给彩礼的事,闹着喝了一瓶农药,现在已经送进医院洗胃去了。 人没什么大事,就是醒来一直哭,说这回死不成是老天爷可怜她,不收她的命, 下回她去上吊,要态度坚决一点,这样老天爷也就能看见她必死的决心了。” 她音量压的很低,跟俞文华挨着坐的荣沣都没听太清楚。 但他见她们两人耳语,也早就习惯了,并没有多问发生了什么事。 俞文华要是自己愿意说,她会先开口的。 果然俞文华听了就冷笑了一声,声量略高地说, “既然都喝完了药,还多此一举洗那个胃干什么?她要死就让她去死,死完了凉透了再来跟我报丧, 否则还活的好端端的,又多嘴一句烦我干什么?等着我回去补个刀,活活把她气死她好安稳下葬吗?” 这话说的很是不耐,荣沣忍不住无奈地伸手摸了摸她又长长一些的头发安抚她说, “好了,别动气,有什么事好好说。” 气大伤身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先前他又跟来给她治病的席老先生聊过不少, 也更加知道郁气郁结于肝的危害,之后便更加注意这些方面的事了。 这会儿见她脸色不虞,忍不住又摸着她的脸劝说, “好了,别不开心了,我带你出去散散步,早上回来的时候,看见路灯下院子门口的迎春花都开了。 咱们出去看看走走,散散心,春天也来了。” 可俞文华才懒得去,她也根本不想看什么花,听见这话就势往旁边一躺,没骨头一样倚靠在他身上说, “我不,我懒得出去,我只想躺着。” 荣沣无奈地胳膊一圈,将人搂在怀里亲了好几下脸才笑着说她, “懒虫,这样一下都不动,身体素质怎么好的起来? 我给你请的那个健身教练,周一早上就能到岗了,到时她来了,你还是这样整天懒洋洋的不想动,岂不是叫人家笑话你? 这几天你不想动,我再纵容你几天,等她来了你还是不想动,我可不管你了。 每天人家给的训练量,你完不成我也不帮你求情的,到时你这个懒虫的名声传出去,跟你那拼命十三娘的形象就不符了,你那些员工下属们得笑话死你。” 俞文华听得耳朵都要起茧,虽然马上就举手投降了,可还是一个头两个大。 但这又是早就说好的事,而且这次看荣沣的样子,他是下了决心,也根本没打算给她留什么求情的余地。 撒娇耍赖是不行了,蓄意勾引吹枕头风也会被识破,怎么是好? 愁眉苦脸了一整天,次日收拾停顿去拍卖会,出发坐上车后她的脸色才好一点。 求人不行,干脆买尊玉观音回来求神算了。 好在这个慈善拍卖会的举办地点在城中心的一个常去的拍卖行,发起人也是她的老熟人,所以熟门熟路。 那位老熟人做慈善已经做了大半辈子,是个一生都光明磊落豪迈仁义的实力女演员。 这位女演员比俞文华能大个四五岁,是个很有实力口碑很好的中年戏骨。 由于不拍戏之余常年下乡做慈善,所以她看起来保养的并没有她同龄的那些女演员们年轻光鲜。 只是到底骨相在那里,年轻的时候也美丽的不像话, 年岁上来,风韵倒更增添了一些,眼角的鱼尾纹也盖不住她一身的风情。 因为人正派,这风情里就又多了几缕正经,轻易叫人无法懈怠。 这会儿见了她,俞文华就笑着上前跟她拥抱了一下说, “岚姐,好久没见你了。” 萧岚爽朗地回抱一下她,闻言就大笑, “哪里是好久不见,前几天你的慈善款我还见了呢,亲眼数过那一串数字后面的零。 我这个人啊,见钱如见人的,你也不是不知道,哈哈哈。” 两人已经相识多年,算不上能交心的老朋友,只是相熟的能多说几句玩笑话的老熟人。 像这样类似的玩笑话,见了面倒也经常能互相说几句,都不会真的往心里去。 俞文华回她说, “那敢情好,你见了钱算是见了我,那我正愁没个什么东西,让我看见了也就想起你呢。 你今天要不也给我一样东西,以后我见了它就是亲眼见了你,省得整天眼里心里想着你的,一天也不敢忘。” 萧岚大笑着拍她的肩膀说, “要不我给你几张我拍过的旧电影光碟?无删减版的,保你看的过瘾,再也忘不了我。” 她们俩旁若无人地说笑,引得拍卖会陆陆续续到来的来宾们都频频侧目。 不过因为她们俩都是公众人物,所以大家也都熟知她们的身份,只是好奇她们的谈话内容而已。 萧岚和俞文华说笑了好几句,才伸手正式和一起过来的荣沣打招呼说, “荣总,好久不见了,我和你太太长时间没见,怪想她的,这才多说了几句,你不介意吧?” 这话说的,荣沣自然不介意。 他对于俞文华身边一切和她真心交往的同性朋友都不介意。 他介意的,是异性。 只是这话当然没法在外面说,在床上说还要被那妖精调侃他小心眼爱吃醋呢,哪里能在外人面前提起。 再说,他在外面,向来是矜贵傲气的豪门总裁,是遥不可及的高岭之花,哪儿会提起这些事情把自己的形象戳破。 他神色淡定的回以一个微笑, “自然不介意,萧小姐自便。” 这时另一个女声从身后传来,也是熟人,那人说, “喔,荣沣?你怎么也来了?你往常不是不喜欢来这种场合吗?” 荣沣应声回过头,眼前是端庄优雅,矜贵大气的一张脸。 梵林集团的大小姐,林静姝。 他那位自小相熟的世交叔伯之家的独生女儿。 上次他们见面,还是正月初她和她父亲来家里给他父母拜年送贺礼的时候。 俞文华和萧岚继续寒暄说笑去了,旁边还有一些别的熟人长辈,荣沣躲避不开,只能礼貌地颔首对林静姝笑了笑说, “林小姐。” 林静姝走过来,落落大方的和他打招呼,寒暄两句问起华容海外分公司之前的罢工潮,她还一脸担忧地问, “你们公司这次,没受什么影响吧?” 荣沣保持着涵养礼貌回复,却只有简单的两个字,“没有。” 林静姝语塞了。 第95章 情敌 好在俞文华这时和萧岚两个人终于聊完了,他们要去入座等拍卖会开始。 俞文华回头找荣沣,一瞥眼看见荣沣身边站着的那位优雅大方的林小姐,倒也不怎么意外,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和她打招呼。 这位梵林集团的千金大小姐,因为是他们林家的独生女,自小便同荣沣一样,也是被当成唯一的继承人培养的。 豪门千金,金尊玉贵,自小过的就是人上人的富足生活。 家里千般疼万般宠地将她养大,一直到十七八岁情窦初开,到如今整整31岁,不是爱上了一个从来得不到的男人,她的人生本该是一帆风顺永世无忧的。 可惜,命运的齿轮有时候就是偏要卡在那里,将人戏弄一番,折腾的人生死不如的活着,它才开心。 林静姝的情绪在看见俞文华的一瞬间,不自觉的开始,烦闷。 俞文华要是一个比她更优秀更完美的情敌也就算了,己不如人是她活该,她认了。 可她浑身上下,又有哪一点能当得了她的情敌?能配当得了她的情敌? 学历低,出身差,名声坏,唯一能勉强拿得出手的是长相。 可即使是只论长相,她能比她差多少? 一个出身如此低贱的女人,满腹心机不择手段爬到今天,偏偏还是能让她一心倾慕的人也心甘情愿地为她着迷,从此眼里心里都放不下任何一个人。 她到底凭什么? 思绪万千中,那边俞文华已经旁若无人地挽着荣沣的手落座去了。 期间她又碰到韩震和老薛,还有其他的那些合作伙伴和熟人,俞文华也都跟他们一一打了招呼。 萧岚这时开始在台上清麦克风,准备开场白了。 作为这场慈善拍卖会的发起人,她同时也兼任了主持人和拍卖师,担任着敲槌的重任。 不过由于前几件都是些入门品,热场用的,不是行业内谁亲手写的字画,就是谁早年在外面淘来的古籍孤品, 还有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古玩器皿珠宝首饰,都是凑场子用的。 拍到最后几件时,一件雍正时期的松花石砚终于引起了俞文华的兴趣。 她最近几个月都在家闲着,有时候实在无聊也想着去练练字画个画什么的,陶冶一下情操。 也早就叫小章出去买了笔墨纸砚,有时候兴致来了还会在书房待好几个小时不出来。 一会儿练硬笔,一会儿练毛笔,感觉也算整天都有事情做,不至于真的每天荒废度日,把日子过成荒草。 这会儿听见这件砚台,又说曾是雍正御用,民间没有流传,起拍价20万。 她还没跟身边的荣沣提,荣沣已经亲自举牌了, “100万。” 他们两人的秘书和助理都没跟来,所以还要他亲自出价,俞文华忍不住拿过他手里的价码牌,自己小声笑着说, “我来吧,我自己拍。” 荣沣一手握着她的手,与她十指交缠,脸上含笑不语,意思是由她。 反正最后钱从他那里出,这会儿谁拍也无所谓。 可是一出就出到100万,还是有人直接跟到了110万。 接着有人跟到115,120,125,130。 俞文华只能再次举牌,“150万。” 这回其他人没跟,跟到130万的那人则依旧跟到了160万。 是个不知名的男声,听声音已经有年纪了,看来也是真心喜欢这块砚台想拍下来。 俞文华举牌说,“200万。” 她也是真的想要这砚台。 这时也不知道身后谁跟一直跟价的那人小声说了句什么,那个人忽然就不再跟,直接不出声了。 俞文华于是顺利以200万的价格拍下了这块松花石砚。 下一件是个慈禧戴过的玛瑙珠串,起拍价60万。 俞文华对玛瑙不感兴趣,她喜欢各种颜色的大克拉钻石,和其他五颜六色的宝石, 那些冰种的帝王绿翡翠,祖母绿宝石,还有成套的红蓝宝石项链,手镯,戒指,她有整整一面墙。 唯独没有玛瑙。 因为不怎么喜欢这个种类,干脆一件都没买过。 这件玛瑙珠串听别人叫价叫了半天,最后以850万的价格被一个不认识的女士拍走了。 俞文华坐在那里等了好半天,终于等到最后一件, 压轴的一尺高晚清羊脂玉观音,通体雪白,晶莹透亮,一看就是上好的整块羊脂玉雕刻成的。 萧岚在台上介绍说,这是国外一个华侨祖上西去留洋时,当作传家宝带出去的。 现在这个华侨的后代愿意将这件传家宝捐赠出来,拍卖所得的款项,他们也全部捐出来用作慈善。 萧岚介绍完背景后说, “好,那么现在这件晚清羊脂玉观音,正式开拍了,起拍价120万,加价一次不能低于10万,请出价。” 有人率先举牌说, “我出130万。” 接着立刻有人跟,“150万。” “160万。” “180万。” 俞文华举了举手中的价码牌,直接报,“300万。” 有人咦了一声,接着很快又跟上了,“350万。” “380万。” “400万。” 俞文华再次举牌,“500万。” 其他跟价的几个人顺势立刻跟上了, “520万。” “550万。” “……” 一直跟到800万,1200万,1900万,2700万,到最后俞文华一次性报了3500万后,其他人窃窃私语几句,不跟了。 俞文华还以为这件玉观音就要被她拍下,连萧岚都在台上说,“3500万一次,3500万两次,” 到3500万三次临出口的前一秒,之前从没跟过价的一个声音忽然说,“4000万。” 俞文华听出这个声音了,她再次报价,“4500万。” 那个声音说,“5000万。” “5500万。” “6000万。” 俞文华无奈了,看来那位林小姐对这个玉观音,也是势在必得啊。 但她刚才怎么不出价,非得等到这个时候? 她与荣沣对视一眼,用眼神询问他,“还继续吗?” 荣沣小声回她,“喜欢就拍,不用管钱多少,几个亿我们也买得起,只要你喜欢。” 俞文华笑了。 第96章 心意 其实她倒也没多喜欢这件观音,只是小章往年一到节令总去各处庙里烧香拜佛求神保佑的, 她是想着把这件玉观音拍回去,以后小章拜神也好就近方便些。 可惜林静姝好像也想拍这个玉观音,而且看样子她还是一定要拍到手不可。 俞文华干脆一次将价报到了8000万。 林静姝没有犹豫就跟上了,“一个亿。” 拍卖会场内的众人开始小声议论,俞文华想了想,没有立刻报,只是过了好几秒才说, “一亿一千万。“ 林静姝说,“一亿两千万。” 这回俞文华没有犹豫,她也立刻跟上了,“一亿三千万。” 林静姝马上再次举牌,“一亿五千万。” “一亿八千万。” “两个亿。” 俞文华呼出一口气,放下价牌意欲放弃。 这种东西,不是自己喜欢,也不是多迫切地想要, 只是一边想着买回去让小章就近拜,一边宽慰自己既然她总是那么笃定地四处参拜,应该也是真的管点用的。 以后她自己时不时的也拜拜,说不定真的有点用呢? 可这会儿林静姝紧追不舍,看样子还一定要拍到,她也渐渐就觉得没什么兴趣了。 要怎么说呢,比起神佛,她最终更信任的,其实还是自己。 而且这世间真的有神佛吗?她一向都持的怀疑态度。 很多时候,她信奉自己才是自己的神。 她一路走到今天,靠的是自己的追求,是自己坚贞不屈的灵魂,是虽万死但意志永不屈服的信念,不是谁的保佑。 刚才那样坚持,也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想求个自己的心安罢了。 只不过现在这份心安既然求不到,她也就不强求了。 又不是做生意,没必要寸步不让步步紧追。 台上萧岚已经是第三次的“两个亿”,没有人再出价,玉观音成功被林静姝以两个亿的高价拍走。 散场后他们要去后台登记交接,荣沣碰到了一个生意上的朋友被他绊住跟他聊了几句,俞文华就自己去了。 反正荣沣所有的卡密码她都知道,她手里也有好多张他不限额的卡可以无限刷,根本不用担心自己的钱会不够花。 登记完出来在走廊上的时候,果不其然再一次与林静姝打了个照面。 林静姝的脸色是一贯的矜贵傲然,面对俞文华的时候,她本就挺直的脊背,也往往能比平时更挺几分。 头高昂着,像一只高傲的凤凰。 这次四下无人,她便终于主动开口微笑着跟俞文华说, “听说荣家伯父伯母,二月二的时候叫你去他们家吃过饭了?” 其实往日她在外面的时候,是从不轻易与俞文华说话的。 本身她与荣沣的关系就特殊,自小相熟的朋友,说是青梅竹马也不为过。 这么多年的相处,本身她的心意已经昭然若揭了,又突然冒出来个不知名的第三方人士, 她要还是巴巴地凑过去到这个女人面前,岂不是更加让人揣测他们三人之间奇怪的多角关系? 她这样的人,哪里能容得自己成为别人口中的谈资? 于是这么多年,每每见了俞文华,又要端着自己的身份,又要提防着自己成为别人口中的笑料, 又因为荣沣一直钟情于俞文华,从来将她的心意置之不理,她也实在是心里过不去。 自己一个人已经憋气憋到内伤了,不知道多烦闷。 这会儿旁边没人,她干脆也不再顾忌,直接将心里话问了出来。 俞文华有些好笑地回她说,“是啊,林小姐的消息还真是灵敏。” 这位豪门千金大小姐的眼睛一向长在头顶,往常跟她这样的人说句话都算是屈尊降贵。 哪儿会像今天这样,主动谈论起这件让她自己都尴尬的事情来? 看来到底是按耐不住了。 以前荣家父母抵触她,坚决不愿意让她进门,顺带着她也就不拿她当回事。 她应该是觉得,像她这样出身低微的女人,即使一时荣沣迷住了心智和她在一起,也不过是没见过这种阶层的女人,一时图个新鲜有趣。 回头等他冷静理智下来了,父母的决策还是要听。 毕竟他们这样的家族,个人的儿女情长其实已经没那么重要了,集团联姻强强联合才是首要任务。 而且他们即使联姻,也并不是什么不熟悉的人强行塞过去的,毋需抵触。 他们自小相识,有深厚的感情基础,在一起也是锦上添花,何乐而不为? 可偏偏,他就是一心一意拿个什么下三路的俞小姐当宝。 好在这么多年荣父荣母都一直坚决反对不让这个女人进门,这样的场面她还是十分愿意看见的。 这对她来说是一件很喜闻乐见的好事,代表着某种信号和希望。 只要他们还没结婚,俞文华还没迈进荣家的门,她就不需要真正为自己着急。 尤其这次,本来已经听说了她病退开刀做手术的消息, 按荣父荣母一直以来的脾气秉性,他们应该是趁此机会彻底让荣沣与她撇开关系的。 从此她也就彻底高枕无忧了。 荣沣身边的女人,不论家世样貌学历,和他能匹配的,唯一够格的只有她一人。 偏偏,出人意料的是荣父荣母这次竟然一改常态,做出了这样极容易让人误会的举动。 这是要彻底接纳让她嫁进荣家了? 这怎么行。 林静姝说, “我记得他们私底下跟我聊过不止一次,说并不愿意让你进门的,怎么这次这么突然要叫你去吃饭? 这是忽然同意了吗?” 没等俞文华回答,她又略困惑地接着说, “其实,一直以来我都挺好奇的,荣沣一开始到底为什么会看上你这样的女人, 自私,狠毒,低微,阴诡,为了上位满腹心机不择手段, 仅仅做个生意只开一家公司,就不知道逼死逼疯了多少竞争对手,害得他们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害得多少人生活艰难锒铛入狱。 如此低劣没品,偏偏还就是喜欢做些慈善好洗白自己。 虚伪又没担当,阴暗又不磊落,你为什么能得到他的喜欢,还让他对你钟情这么多年?你靠的是什么?” 第97章 妒忌 靠的是什么? 俞文华甚至懒得回答林静姝这个问题。 她与荣沣之间,不需要向第三人证明他们对对方的吸引力在哪。 这世上有人爱钱有人爱权,有人拿着绝世容颜捧在心尖。 而荣沣,他满足她对这残破腐朽又生机勃勃的世间,全部未得到的仰望和幻想。 有时候,身似囚徒,也想仰头望月,摘一束光,披在肩上。 林静姝高高在上的目光依旧炽烈厚重地盯住她,不得到她的回答似乎绝不愿走开。 她凝重的样子,仿佛真的在求一个百思不得其解的答案。 可她从心底里迸发出来的那种蔑视,依旧贯穿着她的全身。 眼神轻蔑却又充满了不甘,是对一个根本及不上她半分的下位者的鄙夷和唾弃,还有一缕微弱的,妒嫉。 俞文华忍不住觉得好笑,她说, “首先,你并没有什么立场质问我,也更加没有什么资格谴责我, 你们林家的集团,每年在海外的矿场,因为过度采挖,能出多少事故压死多少民工? 不过是掩饰的好,权利又更大,才没有被媒体宣扬的到处都是。 你以为你站在今天这个位置上,就只是个清白的世家小姐,无辜的豪门千金?” 说着她愈加觉得好笑, “你靠父辈的祖荫罩着,一帆风顺,高枕无忧;我凭自己的双手,赤手空拳,艰难万阻, 我不想去批判命运的不公,世道的无情,因为这世上本来也没有什么公平可言。 有人生在高峰,有人生在低谷,那些一生下来就在上位者的人们才会轻飘飘地说一句条条大路通罗马。 可谁记得他们本身就在罗马? 我不与你争论这些,是觉得这些争论本身根本没有什么意义,我要做的只是旁若无人的走我自己的路。 我走到哪儿,爬在多高,那也都是我自己的造化,与你们这些人什么相干?” 林静姝的表情有一瞬间,是极度厌恶的。 她控制不住讽刺她, “你说这些,能将你做过的那些事摘的一干二净吗?你是不是接下来还要说,你是逼不得已,你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真可笑,卑劣就是卑劣,还试图将别人一起拉下水掩饰你的卑劣,你做人,还真是厚颜无耻到根本没什么底线。” 这话说的更可笑了,俞文华做人什么样,她有自己的准则,谁有资格去评判她? 而且,卑劣? 生意场上至少她都是正当手段的竞争,她大发慈悲不去搞垮别人,别人就要毫不手软地搞垮她。 那些前一秒还说着和平发展共创辉煌的生意伙伴,后一秒就能背身翻脸无情地捅她一刀。 成王败寇而已,谁比谁更高尚? 再说,一个资本世家的后代,敢在这里大言不惭的指责她卑劣,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俞文华说, “你行了,我没有说你们这些资本每个人身上的毛孔都渗着别人的血,已经够给你们面子。 你还来这里指责我一个草根企业家卑劣,你是生活的太富裕将脑子也养废了吗? 你们梵林集团对于员工的压榨剥削在业内都叫的上名号,你以为你还没正式接手,你就是无辜清白的? 你喝着他们的血,才能将自己滋养的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而已。 对比你们,我的公司给员工的福利待遇,每年回馈社会的那些钱,交出去的税,捐出去做慈善的款项,比你们不知道多多少。 你还在这里跟我争论谁高尚,你有什么资格?” 林静姝一张高贵典雅的脸红了青,青了红。 以前她们也不对付。 不过因为各自都顾及着身份,不愿意像市井俗妇一样去唇枪舌剑,争得头破血流脸红脖子粗,沦为别人口中的笑柄。 所以纵使碰了面,也都会互相点个头,实在不得已摆出一个笑脸客气敷衍一下堵那些八卦着们的嘴。 像今天这样,撕破脸皮直言不讳,毫不掩饰对对方的恶意和厌恶,还是第一回。 林静姝最后嘴唇发抖着说了一句, “生来下贱,还要去恬不知耻地沾染不属于你的东西,诡辩一套又一套,永远也有你的说辞, 你这样的人,活该一辈子承受着别人的恶意,活该永远也不能顺顺当当的过一生!” “行吧,就当我下贱吧,”俞文华笑嘻嘻地跟她说, “反正你这么高贵,还不是要在这里跟我抢男人? 哦,你刚才说你不理解荣沣为什么能一直钟情于我? 我幸亏你不理解啊,否则你们家世相当,背景一致,自小相识,还是青梅竹马,多有力的竞争条件? 你要是能理解那就可怕了,你会成为我情感路上绝对的劲敌。” “幸亏你不理解。”她还笑着补了一句。 林静姝的脸彻底白了,她浑身僵硬颤抖,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泪已经在眼眶中打转了好久。 她却拼命忍着,一滴都没让掉下来。 俞文华越过她,跟萧岚告完辞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出来找到荣沣,荣沣的生意伙伴还在和他聊天。 他们在谈国际金融和贸易,不过多数是他的朋友在说,他再随口附和两句。 这会儿见她出来,旁若无人地挽住他,荣沣便问,“完了?” “完了,”俞文华说,“卡已经刷过了,稍后岚姐会派人把砚台包装好送过来的,咱们回去吧。” 他们俩跟荣沣的生意伙伴告了辞,出去停车场的路上俞文华忍不住问他说, “你往常不是不爱跟那些人私底下有什么交集吗,今天还在那跟人家聊那么久的天? 再说,看我这么半天没出来,你怎么也不进来找我?” 荣沣握着她的手,骨节分明的长指与她紧紧相扣,闻言就笑, “你骂人的时候不是不喜欢我在身边听着吗,否则影响你发挥,我进去找你岂不是耽误你发泄自己的情绪?” “……” 怪了,俞文华忍不住晃着两人交缠的手,不满地偏头问他, “你在我身上装了24小时不离身的监控是吗?你都没进来,旁边也没人去给你通风报信,你怎么知道我要骂人? 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我看见林小姐在你后面进去了,必定是去找你的。”荣沣说, “你本来就因为她一路跟价非要跟你抢这个玉观音看她不爽,这会儿她再自己跟进去,你不骂她骂谁? 我去找你,耽误你说自己的心里话,会弄得你发挥不好影响心情。” 第98章 自我 这不是疯了吗,现在她在荣沣跟前,就跟透明的一样,还有什么隐私秘密可言啊? 但俞文华还是解释说, “我没骂人好不好,我现在已经变得文明多了,我都不说什么脏话了。 就是骂人也文明的多了,有时候还能拽点文词,把别人说哭。” 其实是捏着别人的软肋戳中对方的心事,直往对方的伤口上撒盐而已。 谓,孙子兵法,36计,攻心为上。 虽然这个真理很早以前她就明白了,且一直也能运用的得心应手。 荣沣说, “说也没事,你怎么开心怎么来,我又不管你。” 这不是更怪了吗,俞文华问他,“你以前不是不喜欢我说脏话?” 荣沣哼了一声, “我没说过我不喜欢,少污蔑我。” “但是你听到了还是会回避不是吗。” “我那是,怕你尴尬。” “我才不会尴尬。” “真的?” “假的,唉。” 其实这算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应该是刚认识荣沣吧,俞文华每天自信追人归自信追人, 其实,骨子里,还是不自觉地会保持着最好的一面展现给他看。 毕竟刚接触嘛,还没追到手,不敢太放肆展露真实的自我。 有一回,大下午,她在后座抱了一大束花跟司机去接他下班,到华容大厦的楼下,忽然接到了那时的一个下属的电话。 具体什么事她已经忘了,反正就是被这个下属做的蠢事犯的低级错误,气到满头冒烟。 当时她扔开花拿着手机,对着听筒就大骂了一通这个下属蠢货傻逼,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软蛋。 骂完一回头,半开的车窗外,荣沣欣长清俊的身姿正立在那里,他俊美的容颜上是第一次撞见她说脏话骂人的不自在。 他有一个转身的姿势,看样子是正准备回避,等她骂完了再若无其事地过来。 俞文华忍不住满脸通红,羞愧的差点去找个地缝钻进去。 毕竟那时候她在他面前营造的人设,还是个出身苦难却不屈不挠的坚强美女企业家。 骂人什么的这种粗俗无比的事,怎么能从她这么美丽的嘴巴里说出来。 简直有辱斯文。 荣沣可能也是想起了以前的事,他忍不住笑着说她, “你啊,你这小鬼头,你从前还肯在我面前装一装,现在索性装都不装了,怎么顺心就怎么来,完全不在意我的想法。 怎么,现在又突然开始了?你在想什么呢。” “你别胡说诽谤我,”俞文华被他说的又有点羞愧,她扭捏着说, “我一直很在意你的想法好不好,我以前骂人都得避着你,每天追你都是抓心挠肝掏心掏肺,生怕哪里惹的你不开心,哪天完全不答应我的追求把我晾在一边了。” “哦?”荣沣说,“那你现在怎么又完全不对我用心思了? 以前还每天送花送礼物,从追到手之后,你再送过一回?” …… 俞文华听出来了,这不是要谈论她在不在意他的想法这件事,他是要谴责她把人追到手后就开始敷衍他了。 俞文华忍不住就开始心虚,她说,“……我那不是工作忙嘛。” 荣沣上车坐进后座,长腿翘起,手抱胸,眼神不看她,一副高贵冷艳的模样。 半天他才从鼻孔里哼出一声,“现在还在忙?” 俞文华:…… 行吧,这几个月闲下来,还是没像以前一样满心满眼追着他跑,这是心里不平衡了,觉得她得到手就不珍惜了。 跟外面那些提起裤子就不认账的渣男一样可恨可恶了。 俞文华憋了半天,本来想说大不了以后再像以前一样天天给他送花送礼物,挖空心思对他好就可以了嘛。 可话到嘴边,说出来的却是, “都老夫老妻了啊,每天激情万丈的也不太现实嘛……” 荣沣转过头,深深看了她一眼,半晌他偏头,视线落在自己那边的车窗外,不说话了。 俞文华:…… 完了,一句话没说对又生气了。 她吭哧吭哧憋了半天,最后干脆身体一歪倒在他身上,抱住他的胳膊使劲摇晃他的身体说, “哎呦,祖宗,祖宗,别生气了,我错了行不行?我以后把我以前的老本行再捡回来,天天追着你跑行不行? 我以后一定把心思全部都用在你一个人身上,加倍对你好,好不好?” 荣沣望着窗外,嘴上静默不语,脸上沉静的表情却有一瞬间的裂痕。 他眉头微蹙,眼角却有点抽。 只是角度问题,俞文华又全部倚在他身上,才没看见他这个表情。 半晌他说,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俞文华:…… 顿了顿她才忙不迭再次认错, “哎呀宝贝,我知道错了,没有言出必行是我的不对,我现在跟你认真道歉, 都是我不好,净说那些没做到的废话哄你,害得你现在都对我彻底失望了,我错了,我以后改好不好? 我以后把我那点心思都花在你身上,绝不多为其他事分心一点!好不好?” 这话说的比上次道歉说的话还假,但荣沣明知道是假的,他嘴上还是忍不住差点笑弯了唇角。 当然这不是因为就此信了她的鬼话,他是被她这张胡说八道,就知道说好听的哄他开心的嘴逗笑的。 一个女孩子,清醒,顽强,漂亮,优秀,百折不挠坚贞不屈, 身上有一切能令他钟情的点,感情史又清晰明了的像张白纸,工作起来还十足的拼命十三娘,个人魅力就足以折服他。 这样还要大言不惭地睁着眼睛说瞎话,说要把他完全放在第一位,他信她的才有鬼。 可是要说感情和工作冲突,他又是信她更在意他多一点的。 当然,以他们的能力,和对彼此关系的处理,也不至于就让自己陷入不得不进行二选一的艰难境地。 他们有足够的能力兼并这两者。 即便有时候冲突,也就是少见几面,出差在外不能天天黏在一起而已,并不会因为距离和忙碌就冲淡他们之间的感情。 反而下一次忙碌之后再见面,往往比上次更热烈。 荣沣崩着脸,半天还是没忍住笑弯了唇角,他转过半个身体拧住她的脸笑骂她, “小混蛋,鬼话一套一套的,就知道哄我,行动上一点都没作为,还要倒打一耙说我爱生气,话都让你说了是不是?” 第99章 分别 这人,就说他每次都装不了多久的,还摆出那么一副高贵冷艳脸吓唬谁呢。 俞文华忍不住靠着他笑成一团。 闹了一会儿,眼看荣沣忽然一伸手摁下了他这辆幻影前后座之间的隔板,俞文华赶紧掰住了他的手说, “别吧,这大白天的,还是在车里,影响多不好。” 以前20来岁的时候还肆无忌惮,两人私底下什么都敢去试,现在年岁渐渐大了,也开始有包袱了。 三十多岁的人,还像小年轻一样荤素不忌,每天不分时间场合激情四射毫不遮掩,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别说前面是他用了多久的司机,就是个新来的,叫人不小心听见了还怎么了得。 一张老脸都没地方搁了。 荣沣已经摁下了隔板,一伸手将她揽在了怀里,俯身不管不顾的亲了下来。 俞文华还是有点不太好意思,她伸手推了几下却没推开,只能被动闭上眼,接受着他炽烈火热的吻。 他的唇间是很清冽的气味,像雪后的青松,拥吻间暗香随着风息流动,令人不自觉就沉醉其中。 亲了几下,荣沣的长指已经一伸,探进了她毛衣的下摆。 他的手是温暖干燥的,碰上她刚才拉扯间不经意露在外面的腰腹,烫的她一个激灵。 她急急忙忙抓住他的手指准备阻止他,可睁眼一看,对上的却是他似笑非笑的促狭眼神。 见她睁眼,荣沣已经顺势将她毛衣的下摆从里拽住往下一拉,盖住了她纤细腰肢上露出来的那一大片雪白的肌肤。 俞文华有点呆了,荣沣已经笑吟吟地捏了一下她的脸说, “小色狼,我不过亲亲你,怕你着凉顺便把你的衣服往下拉一拉,你在想什么?嗯? 大白天就想在车里要我?这么猴急。” 俞文华:…… 她简直恨不得立刻咬掉自己的舌头。 每次都沉不住气先说这个话,害得每次都毫无悬念地掉进他的陷阱里。 这人也是,要不是有先例,她会这么说? 明明自己有那个心思,面上还非要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表象来哄骗她。 谈恋爱谈了这么多年了,谁还不知道谁肚子里那点小九九? 俞文华气哼哼地扑过去把他拉下来,张嘴就咬了一口他脖子上的性感喉结。 荣沣笑着非要抱住她,又亲了好一会儿才放开。 两人闹够了,俞文华才想起说自己的事, “对了,一会儿回去,我得让小章给我订回老家的机票了,两三年没回去看沈老师,也没给我爷爷烧纸,有点想他们。” 荣沣俊美的容颜上,面容开始渐渐沉寂下来,想了会儿他说, “你等我一个礼拜吧,先前在国外,国内集团公司的总部堆了好些工作没处理,等处理完了,我再陪你一起回去。” 俞文华摇摇头说, “不用,你忙你的,我自己回去就行了,有小刘在,小朝送席老先生昨天也回来了,到时他们俩可以陪我一起回去。” 荣沣听的便有些疑惑,他问, “你那个小章呢?她不陪你一起去?” 俞文华说, “小章去啊,只不过她半路要去另一个省,那边听说有个庙的神仙挺灵的,她想去拜,到时就和我们分开走了。” 其实小章一开始也是很犹豫的,不怎么敢去。 往年她也烧香拜佛,每年的农历三月三,四月八,各处有庙会,她都是要特意请假过去给各路神仙上香的。 只是这次她要去的那个地方,跟俞文华西北的老家,还隔了一个省。 路程挺远的,两人要分开走,所以她有些不太放心。 不过俞文华说她, “有那俩大小伙子在呢,身强力壮的男人们在,怎么也比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强,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总不能把我挂在你一个小女孩的裤腰带上,24小时让你盯着看吧?那多说不过去啊。” 小章当时被她逗的满脸通红,却还是不好意思地应承了。 荣沣顿了半晌才说, “等不及我的话,我再找几个人陪你一起回去吧,现在这个局势,越来越不安全了,我真不放心你。” 俞文华自然没什么意见。 她对荣沣安排的绝大部分事情,都没什么意见。 荣沣是一个绝佳的男友,一个完美的恋人,他永远在为她着想,任何她自己考虑不到的地方,他都能安排的妥妥当当。 他像是生来就是为爱她而出现的。好弥补她前半生的困顿迷惘挫折苦难。 人此一生,得此爱人,夫复何求? 他们回到山庄,已是夜里的十点,洗漱完躺在床上,荣沣抱着让俞文华枕着她的胳膊,依偎在他的胸膛上安静睡觉。 他自己呼吸寂静,频率却并不规整,看来是心里到底不安稳。 也的确是,他才刚回来,俞文华又要走了。 好像看起来是整天在一起,可事实上,真正能晨昏相守的日子,却永远屈指可数。 不是他有事就是她有事。 偏偏这些事又没办法让别人代办,也没办法彻底避免。 荣沣的呼吸声在静谧的夜色中轻不可闻,良久,他却忽然叹息出声说, “我大概也是上了年纪了,以前还觉得爱人和事业都能两全, 现在每一次和你分别,却整夜开始睡不安稳,总梦见你发生了这样那样的不好的事, 有时候醒来回想起来都能惊一身冷汗,总要立刻打个电话回来,听见你的声音,知道你好好的在家里,我才能安心。” 他说着,忽然语气低沉地补了一句, “我似乎,也渐渐开始变得患得患失了,真不像我。” 俞文华不知道为什么听着这些话有些难过,也许还是因为她这场突如其来的疾病吧。 她将自己的掌心贴上他的心口,慢慢抚慰他,给他宽心, 她说, “别怕,别担心,我在家里呢,我什么事都没有,我好好的在你怀里躺着睡觉呢, 别怕,啊,我还要安安稳稳跟你过一辈子的。” 荣沣没有接她的话,他只是沉默着伸手抚上她的手背,将她的手握在手里心,紧紧贴在自己的心口。 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欲火,他们的气息渐渐融在一起。 唇齿相依间,似乎要将对方生生吞入腹中,彻底合二为一,永不分离。 第100章 回村 ilwxs.com 农历的三月初二这天清早,俞文华登上了回老家的飞机。 荣沣原本要安排荣家的私人飞机送她,可鉴于那边的航线跟俞文华回去的时间冲突,也只能无奈放弃。 他是自己过来送她的,两人在他的这辆车上,后面俞文华的那辆车里是小章他们三个。 严玫要管理整个公司的事宜,整天忙到脚不沾地,吕胜男去出差了,另外只有一个陈彬过来送她。 没进贵宾厅的候机室之前,俞文华特意找了个没人的地方问过他一句, “跟你女朋友两个,商量的怎么样了,谈妥没?” 陈彬的脸色有些晦暗,却还是极力保持着平和的语气说, “我在尽力了。” 可现在这个情形,阳历都四月份了,五一他们就要订婚,一个月的时间,俞文华对他这个事,看法不乐观。 也是她先前病了,自顾不暇,眼力也下降的厉害。 放在平时,他女朋友这种段位的,但凡她多问几句话就能让她原形毕露。 一个人的眼神会掩饰,行为会撒谎,但下意识的反应不会。 潜意识的举动和微妙的说话语气,都能暴露他们内心最深处的野心和欲望。 可由于陈彬和她女朋友现在已经有了深厚的感情基础做底色,现在这个时段,旁人再去说什么,作用就不大了。 一切还是得他自己想开。 俞文华说, “你自己考虑吧,我们这些人,你的个人情感问题上我们不会替你做抉择, 但无论你的选择是什么,作为你的老板和上司,或者是仅仅大你几岁的一个姐姐,我们也都会无条件支持你。” 她这话说的有些隐晦,但陈彬还是听懂了,他说, “吕总也说过这样的话劝我,我都明白的,请您放心,我知道,我一时半会,就是有点两难而已。” 俞文华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言语。 她和荣沣去告别,被他紧紧拥住抱在自己的怀里好一会儿,一直到小章迫不得已提醒他们说, “……荣总,俞总还有十分钟就该登机了……” 俞文华这才和荣沣分开,荣沣俊美无铸的脸上是万年不变的温润,和一缕微弱的,不舍。 他的不舍其实比他脸上表现出来的那样强烈的多,只是旁边人多他才没有显露。 他一向不喜欢在外人面前过多显露自己的情绪。 俞文华又过去抱了抱他,在他耳边温声耳语说,“好好的,在家等我回来。” 说完这才转身挥手,随小章几个去登机口,走贵宾通道上飞机。 她这边一走,两个小时的飞行时间,落地还要换乘那边的车,走三四个小时的高速, 下了高速又要走两个小时的国道,一个小时的乡间柏油路,再走一个半小时的盘山公路, 中间算上休息吃饭放风的时间,得这样整整折腾一整天,才能在夜晚的七八点回到她出生的那个小山村。 所以往常即使挂念着爷爷的旧坟有没有人看顾,家里那些人有没有按时去烧纸,这么遥远的路程,她也并不能每年都回来。 太远了,有时候是太牵挂沈老师,她才不得不抽空回来看一趟。 活着的人,怎么也比死了的更重要。 回来的顺序也有惯例; 先回村里她出钱修筑好的俞家老屋住一晚,第二天清早步行登上另一座不高不矮的山头,空腹去给爷爷上坟烧个纸。 回来在家凑合吃几口路上带过来的面包干粮,就点矿泉水。 老家修好的房子,俞家人基本已经搬空了,并没有其他人在这里住。 俞家的老父老母带着弟弟文成,早就已经搬进了省城俞文华从前给他们买的房子里,已经很多年了。 同母异父的大哥大嫂,一家四口也在省城的另一套房子里。 他们当时占了俞文华买给老父老母的第一套房子。 其他几个俞文华的亲妹妹,皆已成家,有个嫁在这村子附近的,倒是能给她提供一餐半食。 可俞文华才懒得去她那儿吃饭,她跟这些姊妹,都不对付,见他们也烦。 村里位置又偏,小卖部的杂货都时常有过期的还在卖,别说有什么馆子餐厅可以让她热热乎乎地吃一顿饭了。 反正就是忍饥挨饿凑合一两天,等烧完纸回这边的省城,去酒店住一晚。 第二天休息好了,再收拾的利利索索,带着东西去登沈老师家的门,去看望他一眼。 一路颠簸,小章在俞文华老家这边的省城机场转机时,已经和他们分开了。 不过走之前她自然又是好一通的千叮咛万嘱咐,俞文华耳朵都听得起茧来,全部应承下来才算完。 前座小刘和小朝在开车,后座是俞文华自己。 后面的一辆车里是荣沣的助理小彭,还有两个她还没见过几次面的荣沣安排来的保镖,和他的一个女秘书。 女秘书当然不是来保护她的。 他嘴上说一群大男人照顾她不方便,其实还不是吃醋一群男人跟着,所以才找个女孩子陪着她。 有什么情况也好随时跟他汇报。 他们的两辆车都是一色的运动型suv路虎揽胜,方便走山路开。 车是荣沣安排这边的分公司负责人准备的,连司机都配备了,但俞文华没要他们跟着一起。 人本来就已经够多了,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再多两辆车都坐不下了。 声势这么大别人还以为她要干什么呢。 中间走走停停,一路颠簸。 晚上八点多快九点的时候,车终于在西北农村,一个名为俞树村的村子里,也是俞文华家老屋的院子里,停了下来。 院子是后几年修葺的,铺的青石板,原先的土坯房已经盖成了三层的洋房小楼。 廊檐下,房前屋后,大门口,各个方向的不同角度都装了监控。 门口有自动报警器,误触一下都会响的惊动整个村子的人。 所以往常这里即使并没有人住,也还是不会有什么村民来闲逛。 大门口是常年上锁的。 连村长都说了不许闲杂人等过来弄乱人家俞大老板的老屋门口,别说翻墙进院子了。 初春的天,天黑的还是很早,等九点多俞文华一行人到了时,山村里早已经一片漆黑了。 远处的村民家里有星星点点的灯火,因为一家离一家住的远,所以这些灯火也并不旺盛。 偶尔有几声狗叫,沉闷又尖利,在万籁俱寂的村庄里,直直能划破人的耳膜。 第101章 巴结 然而俞家老屋的大院子里,灯火却一片亮堂。 俞老父,俞文华的弟弟俞文成,还有下面几个妹妹妹夫,以及俞文华同母异父的大哥,她那大嫂,都带着各自的孩子回来了。 一群人乌泱泱的,只是都面目平凡,没一个出彩的。 她那同母异父的大姐倒是没来,也只有她一个人不爱凑这个热闹。 她一般是在俞文华要走的当天才过来,给她带点老家的土特产让她带回城里吃。 顺便看一眼她,问问她在那边过的好不好,随后就又默默无声地走了。 不过这次除了她,俞老娘也没回来。 当然她是因为喝了农药后,洗了胃还要好好在家休息几天才能恢复好的,暂时不方便长途走动才不回来。 也可能是上次确实被俞文华吓住了,暂时才不敢回来见她。 跟俞文华在一个城市的俞文丽没回来,她是要请假没请开。 当时她也很想跟着俞文华一起回来的,但她的公司这个时候不给她放假,也就只能作罢了。 间隔三四年再见到这些妹妹弟弟,俞文华的表情依旧平和到冷淡。 她被簇拥着回到主屋的沙发上坐下,老屋各处早已经有人提前回来打扫过了,但空气里还是有一种陈旧的灰尘气。 是久不住人滋生出来的。 一个三十多岁满脸苍黄长满褐斑的女人,跟着坐到俞文华旁边,满脸堆笑地跟她说, “文华,上次见你还是好几年前的事儿了哈,咱们姑嫂之间,这么久不见面,感情没疏远吧? 我们私底下可都天天盼着什么时候见你呢,就是你两个侄儿侄女,也天天嚷着要见大姑姑, 孩子们童言无忌,也都知道说大姑姑又漂亮又温柔,对他们最好。” 俞文华漫不经心地瞥她一眼,视线回正后才笑了笑说, “大嫂说这话就是抬举我了,我只是大哥同母异父的妹妹, 我那两个侄儿侄女,他们正经的大姑姑是你老公自己那边的亲姐姐,我这个同母异父的大姐, 什么时候轮到我一个隔了山的,越过她去当你两个孩子的大姑姑?我还没这个福气呢。” 俞文华的大嫂被她一噎,满脸尴尬,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脸上本来就是天生的雀斑,又因为皮肤枯黄,生了两个孩子后更加重了这些斑斑点点了, 住在省城里多少年也不见改善的变好一些。 化了妆倒是能遮住一点,就是粉底遮瑕得打的格外厚些。 不过这些年俞文华再度翻起身后,一直也不拿她当个人,所以她就是在城里才化化妆打扮打扮自己。 要等着俞文华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他们紧赶慢赶着跑回来去巴结她,她是不敢涂脂抹粉凑上来的。 太惹眼,更加惹的俞文华看她不喜。 空气有半晌的静默,俞文华的几个妹妹站在那里,都在互相用眼神推诿,示意对方先去跟俞文华开口说话。 她们也怕先开口的那个人像大嫂一样碰个钉子。 哪怕只是简单的寒暄。 这时候苍老黑红眉头永远紧皱的俞老父,终于没忍住推了一把身边的俞文成,跟他说, “还不把你女朋友介绍一下给你大姐认识?傻站着等什么,等她什么时候想起了再问你吗。” 其实他是想多了,他自己不提的话,俞文华才懒得多嘴问一句。 就是提起来了她也不想接他们的这个话茬。 俞文成这时已经被赶鸭子上架,只能声若蚊蝇地拽了一把身边的女孩子,跟俞文华讷讷说, “姐,这是我女朋友……” 他一个二十来岁大学毕业一两年的男人,个子不高,长相也平凡,带着个厚重的黑框眼镜,说话像蚊子咬一样,哼唧两声都比他大。 那个窝囊样子俞文华看了更碍眼的不行了,不过她这个人有时候表面功夫做起来,也是完美的让人挑不出任何一点毛病。 闻言她就看了一眼他旁边那个漂亮锐利的陌生女孩子,笑着说了一句, “长得很漂亮,眼光不错。” 俞文成推了推眼镜,只是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之后又不怎么说话了。 俞老父看他的样子恨铁不成钢,正要开口,俞文华的大嫂已经接过了话茬, 她厚着脸皮继续跟俞文华搭话笑说, “可不是,文成这小子,以前咱们看他不声不响的,没想到这上了几年大学,也出息了,找了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咱们老俞家啊,出了你这么一个漂亮的美人胚子不够,这还要再来一个呢,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俞文华被她又逗的要笑出声。 她这个大哥,是随他逝去的老父姓的,随丧夫再嫁的俞老娘一起到俞家来时,也并没有改成跟俞老父一个姓。 这么多年,他嘴上叫俞老父爸,户口本上其实还是他自己亲生父亲那边的姓,姓郭,叫郭立军。 嫂子既然嫁给了她这个哥,那怎么也该是随他们郭家的尾巴,说起来叫一声老郭家的。 叫什么咱们老俞家,谁跟她是咱们老俞家? 俞文华说, “大嫂,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以后有时间再慢慢说吧,我坐一天车挺累的,我得先休息一晚,我睡了,你们也都早点休息。” 俞文成的漂亮时髦女朋友,本来都已经准备好了俞文华问她的话她要怎么回答的, 这会儿见她都没多看她一眼,甚至连她的名字也没问就要去休息,立刻有些不高兴了。 见她已经旁若无人的上了楼,带着五六个人一起去了楼上的二层三层去休息,就更加不舒服。 等他们上去进了房,关上了房门,她就偷偷拽了一把俞文成的手,悄悄问他说, “你姐怎么这样啊,她一直这么拽吗?问都不问我一声!” 俞文成无奈地说, “她本来就这样,我不是一早就跟你说了吗,再说她对谁都是这样的, 你看她,对我其他的姐姐姐夫也都爱答不理,回来了话也没跟他们说一句,当他们不存在一样。” 第102章 脸面 俞文成的女朋友撇撇嘴,还是小声反驳说, “那我跟他们不一样吧,我还没嫁到你家来呢! 没过门就不拿我当回事,这以后要真过了门,她不是更加不理睬我,把我当个没脾气的泥人随便揉捏?” 俞文成不太想接话,可女朋友的目光有如实质,不达目的不罢休一样,他也只能含含糊糊地说, “反正她就是对谁都这样的,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好,她有钱,我们能拿她怎么样? 这年头,谁钱多谁是老大呗。其他人不爽也没办法,只能由着她。” 俞家重男轻女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俞文成作为被偏爱的那一个,自然不会主动跟女朋友提。 关于这边的亲姐姐俞文华15岁就辍学出去打工那件事,也被他含糊成她太叛逆不听父母的话才跑出去的。 所以他女朋友知道的版本里,也就是俞文华这个人很早辍学,出去打工,然后很快发家致富, 接着回村修房子修路盖学校,可是背地里,却好像不怎么给亲生父母花钱。 一个爱做表面功夫的伪善草根农民企业家,漂亮,傲慢,有钱,没学历。 经常还听说她在外面,特别喜欢做慈善给自己身上套美名,博别人的一片赞誉的。 所以她刚开始才以为俞文华至少要做做表面功夫,毕竟是第一次见面,见的还是她这个未来的弟媳。 但凡她要还顾忌着自己在外人面前的名声形象,她就得把面子功夫做到位。 没想到真见了却是这样。 俞文成的女朋友撇着嘴说, “那她这样,咱们俩结婚,还指望她给咱们出买房子买车的钱呢?” 没等俞文成说话,她又忽然得意地笑了笑说, “不过不出也由不了她吧, 传出去,一个这么有钱的大公司老板,自己的亲弟弟结婚买房子娶媳妇,她却不给出钱,于情于理说得过去吗? 别人的唾沫星子也淹死她了,还要不要脸面。” 俞文成没接话,心里却是默认的。 他们一群十几二十个人,又干坐了一会儿后,晚上就挤在楼下的三四个房间里睡了。 大人们带着孩子脚对脚头对头,挤在一起。 客厅的沙发上也有,还有实在睡不下打地铺的。 楼上两层,七八个房间,却只有俞文华一行人。 小刘小朝在二层俞文华房间的旁边睡,对门是荣沣派来随行的那个女秘书,三层是小彭,还有荣沣派来的两个保镖。 空的房间还有一两个,但是没人敢上来。 俞文华自己的房间里,女秘书是帮她换好了新的床单被套,地也撒了香水整整齐齐又拖过一遍她才走的。 俞文华在外面的走廊上等地干等了半天,回屋才发现手机上有两个未接来电。 一个荣沣的,一个是吕胜男的。 她先给吕胜男回过去,吕胜男说, “俞总,道歉声明我已经拟好了,发到你邮箱了,你有时间看一下,看完没什么意见的话,我就让小章发出去了。” 这个道歉声明是要发在俞文华本人的微博账号上的,这个账号小章在管理。 俞文华本人平时很少上去看。 她说, “我不用看也知道你是怎么写的,你把你那个内容改一下,关于我们假一赔十,大肆赔给消费者的这笔钱,这个事,你直接撤掉,不要写进去。 就写已经赔偿过就好了。” 吕胜男还是有点不愿意,她说, “但是我们做了这么足的诚意,摆了这么低的姿态,不告知给其他消费者的话,怎么挽回和营造我们以后的品牌形象啊? 这件事本来就不利于我们,我们做了这么诚恳的道歉和态度,还不完全宣传出去的话,以后一个不甚,受到消费者情绪反扑怎么办? 他们会对我们的服装品牌彻底失去信任的。” 俞文华听得有些不耐烦,她换了个手拿手机说, “平常看你脑子挺好使的,怎么真到了事上又磨磨唧唧的了? 要的不就是消费者的情绪反扑吗,他们反扑的越厉害知道真相之后就越对我们有歉意,继而对我们的品牌更放心。 你一个学法律的,最应该理性,事物的正反两极也更应该比我明白透彻, 怎么这会儿黏黏糊糊,这么一件简单的事情都想不明白?” 吕胜男一手的手肘撑着桌子,一手无意识地点着办公桌的桌面。 桌上的手机,打给俞文华的通话界面,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她揉着太阳穴无奈叹气。 道理不是不明白。 只是这种时候,眼看宏华旗下新出的几款经典服装,便宜好看质量好,卖的轰轰烈烈,销量接连大增,她怎么忍得住? 商业竞争本来就是瞬息万变的事,如今销路又这么丰富宽广,隔一天再看拉开的差距就是一大截, 哪儿能等得起这么久呢。 万一宏华趁着这段时间销量激增,抢占了他们原本的市场,一下子顺势把他们挤出去,以后可怎么办? 消费者们可不管你一个服装品牌背后的老板是什么人,他们只管你卖的衣服质量好不好,价格便不便宜。 俞文华说, “你行了,少黏糊,一早让你拟道歉声明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了,你不听,自己非要弄出来这些,还得回头改,烦不烦? 快点回去重写,写完发给小章,不要再给我看了,我坐一天车,累到骨头都快散架了,我要去睡觉。” 其实是荣沣的电话再一次打过来了,她急着要挂掉去接他的电话。 吕胜男沉默了三秒钟才说, “好吧老板,我听你的,你别生气,你好好休息,晚安。” 俞文华呸了一声,把她的电话掐断,接进了荣沣的。 荣沣的语气有点不太愉悦,他哼声说, “这么晚了,接谁的电话接那么久?我连着打了两个你也没反应。” 俞文华一开场就哑然了。 瞧瞧他现在这拈酸吃醋的样子,以前半夜十二点她还接起下面的服装厂管理人打来的电话,就厂里不小心失火的事宜聊大半宿呢。 以前那么接别人的电话,没见他生过气吃过醋。 现在这是干什么?不是明知道她名义上退休了,实际还在处理公司的事情吗。 再说,她的人际面本来交往的也挺宽广的,不少人都来往频繁,电话时时占线也不见他吃一回醋。 这会儿才聊了三五十来句,他就用这种语气质问,好像她一出了门身边就围过来一群男人,争着要给他带绿帽子一样。 可这种小心眼偏偏又是十分讨她喜欢的。 她就是喜欢他占有欲强,就是喜欢他身上那种明明高高在上,却非要低下来跟她玩这些低级情趣的韵味。 也明知道他是故意的,就配合着跟他说, “你干嘛,你现在吃醋不分人物时间场合了是吧? 真是小心眼,年纪越大越小心眼,亏我以前还觉得你这个人最温和大度慈悲,包容宽广,最能理解我, 没想到也是我看错了人,原来爱一个人就是能爱到这么无措,就是能爱到占有欲这么强盛,根本容不下任何一个人。” 她这明贬暗褒的话一说,荣沣哪还能绷住脸继续演一个爱吃醋的小心眼男人。 他忍不住也笑出了声。 第103章 换人 但俞文华已经演上瘾了,她苦着一张脸说, “我回老家都贴身带着你这次回来时给我带的礼物,那条项链今天晚上我睡觉都没敢摘, 就这样你还要说我有外心,女人好难,女人真难。” 荣沣笑的更加欢乐。 两人闹了一会儿,他又说, “有个事要跟你说的,差点忘记了。” 俞文华这才停下笑声问他说,“什么事?” 荣沣哼了一声,“……你的那个营养师,我给你换一个吧,她不合适。” “嗯?”俞文华奇怪道,“她怎么了?” 荣沣却没说为什么。 她只能狐疑地捏着手机等下文,然而他却并不怎么想说的样子。 俞文华自己想了想,明白了。 “我走了之后,她在你面前做了什么出格的事?” 荣沣半晌没说话,显然是默认。 俞文华忍不住觉得好笑,她说他, “怎么你身边的这些女人,一个个的,明知道你有我这么彪悍的一个女朋友,还是敢勇往直前地扑上来? 这是拿我当不存在是不是?也太放肆了。” 荣沣还真的认真想了想,想完他才说,“可能是你太佛系了吧,你对我占有欲不够强,导致其他人觉得有机可乘。” “?” 俞文华简直无语,她反问他, “你胡说什么,我占有欲还不强?我占有欲不强谁占有欲强? 天底下还能有比我占有欲更强的女朋友?你身边出现一只母蚊子我都得一巴掌上去拍死。” “又开始鬼扯是不是?”荣沣无奈了,“我身边的异性,你自己说说你什么时候管过? 都是我自己主动和她们拉开的距离,就这次这个,我也是觉得她专业性强,对你身体应该有好处,这才请她过来的, 结果她竟做出这样违背职业道德的事,出格也算了,私德也不修,我实在无法忍受,不得不立刻请她走人。” 俞文华这才“哟”了一声,惊住了。 荣沣可是多么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一个人啊,楚思敏究竟做了什么事能将他气成这样? 往常他才不会这样私底下谈论一个人的品行呢,更别说是异性了。 他身上有那种豪门贵公子的傲气,也有世家大族的深厚底蕴养育出来的优良涵养,骄傲和修养导致他从不背后议论任何人。 俞文华于是更加好奇,她想问,又听他的语气实在厌恶,只好作罢,转而继续说先前的事表扬他, “那你自己做的已经够好了啊,有女朋友的情况下,能和身边的一切异性都保持得体的距离,从不越界一次,我对你多放心? 我根本就不操心你这方面的事嘛,你自己做的就足够让我安心了,我还多那些心干什么。” 说着她又补了一句, “再说,你也看不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你这脾气秉性我还能不知道? 要真的随便来一个什么女人都能将你勾走的话,咱俩哪儿还能在一起这么久? 我有感情方面的洁癖,你也有,你甚至比我还严重,所以我才十分放心你嘛。” 荣沣被她说的毫无脾气。 他说,“行,你就巧言善辩吧,等你回来看我怎么让你老老实实地认错。” 俞文华立刻嗤他,“不知道谁刚回来的时候求我给他呢,一次两次还不够,非要折腾一早上。” 荣沣毫不心虚地哼了一声,“某些人自己不是也很享受? 最后是谁求我别出去,多抱着她一会儿的?” 俞文华:“……” 算了,求饶吧。 她说, “我说不过你,我要睡觉了,我明天一早六点就要起床上山去给我爷爷烧纸。” 可第二天真的起床了,俞文华一摸身边的手机,这才发现已经是早上的七点多。 起晚了! 这还是第一次,往常一换地方她就要失眠,别说是老屋这种偏僻山村里,整个房间充满久不住人的陈旧腐朽味的环境里了。 这些年养尊处优,毛病不知道给她惯出来多少。 往年这种地方,她不吃药的话,非得失眠一整晚。 看来席老先生真的彻底将她这个失眠症给治好了。 俞文华一边感怀一边急急忙忙地下床穿鞋,昨晚在这里睡觉她只脱了个外套,现在下去也就是拿过外套赶紧套上了。 老家的习俗是烧纸要在一早没吃早饭的时候去的。 过了清早的那个时间,亡者的鬼魂怕太阳,日出后就躲起来收不到晚辈孝敬的纸钱了。 俞文华不拿那些陈旧风俗当回事,但她在意爷爷。 俞家的爷爷在俞文华7岁的时候过世,在他在世前,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给过俞文华一点微弱的爱的人。 这点爱不同于沈老师,是亲人之间隔辈的那种爱和关怀。 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感受过的来自于亲人身上的爱。 尽管他去世的很早,也只照料过俞文华几年,而且一直到她七岁前,她都没记住多少事。 但人似乎本身就有铭记爱的本能。 这点微弱的爱,是后来她无数次行走在刀尖火海中,没有泯灭的最后一丝善心的最根本来源。 下了楼接过小刘手里满满一袋子的纸钱,俞文华亲自提着,匆匆忙忙走出院门拐进路边上山的一条小路,意欲在太阳彻底出来前给爷爷烧完纸。 后边是俞家众人,他们一早起来也不先去,就等着俞文华醒来和她一起上山烧纸。 俞文华的大嫂挤开山路上走了一串的几个妹妹妹夫和他们的孩子,拼命往俞文华身边凑,终于追上后她赶忙说, “文华,你别急,你爬慢点,山路不好走,你小心摔一下把脚崴了,咱们不着急,孝心到了就可以了,爷爷会知道的。” 俞文华这时着急赶路,哪有闲心和她说话。 一群人在身后乌泱泱地跟着她爬上那坐半高不矮的山头, 等晨曦的第一缕金辉撒落一地光芒时,俞文华拿着小朝捡过来的一根火棍扒拉着火堆,终于烧完了最后一堆纸钱。 她跪着又给爷爷磕了三个头,这才扶着女秘书的胳膊站起来。 正要转身走,坟头前她那大嫂已经扑通一声接着跪了下去,哭嚎着唱念做打拍大腿说, “哎呦我的爷爷啊,你走的这么早,苦命的老人家,一辈子享不了福,临了了也不甘心。 幸亏现在你孙女儿出息了,你看她现在多有本事,一大家子照应的这么妥妥贴贴,你在地下,也该安心了,我苦命的爷爷啊……” 俞文华:…… 第104章 嘴脸 她不想拿她这大嫂惯会演戏的嘴脸当回事,可大嫂却像是演上瘾了似的,还哭着继续说, “爷爷,你在天有灵,既然照应着咱们这一大家子人都顺风顺水,那也照应照应你儿媳妇,我那苦命的婆婆吧, 她为了这一大家子人,为了你的两个亲孙子,竟然都愁到去喝药寻死了! 多让人心疼的苦命人啊,我这个做儿媳的都看不下去了,你说老人操劳一辈子,为的是什么啊? 不就是为个儿女和气顺遂吗,可她年纪这么大了,竟然还被这些事欺负的要去喝药寻死! 这您说说,幸亏老俞家祖上积德,送医院送的又及时,我这苦命的婆婆才捡回一条命。 要下次,我们这些儿女不在身边,她还是一个想不开做了这这种傻事,又没救回来的话,她可怎么得了啊。 她坟头的新草现在都该发芽了,我的老天爷啊!你还让不让人活啊!” 要放以前她敢这么阴阳怪气地唱念做打,俞文华直接让人大嘴巴子抽她的脸了。 俞老娘是被她才逼到去寻死的吗,她是因为她的事才会去喝农药吗。 她是看跟她硬要钱要不到,这才使苦肉计跟她来软的了。 现在在爷爷的坟前嚎哭一顿,诉说一下俞老娘的不容易,难道以为她就会看在爷爷的份上,乖乖拿钱出来,给她这个窝囊弟弟买房子买车娶媳妇了? 做什么春秋大梦呢,而且她能那么善解人意到主动为俞老娘分忧? 她不过是想着到时俞文华一应了俞老娘,给俞文成出了这笔结婚钱,她再也从中捞一点同样的好处而已。 方法自然是一哭二闹三上吊。 当然现在,今时今日,当着俞文华的面她是不敢。 可是她背地里敢去闹俞老娘俞老父,敢去闹俞文华同母异父的大哥,她自己的亲老公。 一旦她妥协了一个,另一个必然也想要同等的好处。 前车之鉴不就摆在那里? 再说,以前是她自己脑子抽风,没彻底将他们的嘴脸踩在脚下当泥土,还非要想着证明一下她作为女孩,不比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男人们差。 可现在,凭这些人,他们算个什么东西。 她多看一眼都是对自己眼神的侮辱。 俞文华任由她嚎哭,自己先下山了。 大嫂一看她不吃这招,也只能忙站起身拍掉裤腿上的土,跟着下来了。 她走了一会儿,给自己的老公使眼色,可俞文华同母异父的这个大哥,在家里人面前厉害,外面现在同样怂成软蛋。 以前年纪小的时候他还争强好斗,都是一个村子的,大人小孩没人怎么敢惹他,全是他的王法。 后来出了社会,随便一个人都比他更有文化比他更有血性, 他人至中年,在城里住几百万的房子,却还是只能靠做最基层的苦力活挣钱吃饭,跟同小区的那些城里人完全不是一个档次,脊梁骨自然越塌越低。 以前也就罢了,小时候他仗着身高年纪敢打敢骂比他小的俞文华,就是后来俞文华第一次做生意挣了钱给家里买了房子,他也还是敢摆大哥的谱。 现在俞文华的财力深厚成这样,他在她面前也只能低头做人,大气不能出一声了。 大嫂不甘心,又凑过去自己跟俞文华说, “文华,你看,爸妈现在年纪这么大了,也都挣不来什么钱了,他们偏偏还有一个文成没给他成家立业娶媳妇呢。 这你说,他们能不每天都急的团团转吗?” 俞文华已经下山进了院子,女秘书端来了一盆刚烧好的温水给她洗脸洗手,俞文华随便洗完擦干, 转过头,见她殷殷切切地看着她,忍不住就笑着说, “大嫂既然这么替他们发愁,干脆把你们现在住的那套房子让给文成呗, 你也说了他娶不上媳妇大人们着急,你是当大嫂的,长嫂如母,你就是他半个妈,你替他解决了这事不就好了吗? 说给我听,我能给他怎么解决啊?” 大嫂僵住了,俞文成的女朋友这时听得心焦,也知道她现在必须得和这个未来的妯娌站在一起了。 毕竟挣来的利益,她是头一个享受的人嘛。 于是赶紧接过话茬说, “姐,话不是这么说的,大嫂家里情况也不好啊, 她和大哥你也知道,都是农村出去的,没什么学历背景也没什么关系人脉,只能靠出卖最简单的劳动力赚钱, 他们现在手里一共就这么一套房子,将来还有一儿一女两个孩子要供他们读书识字,再把房子让出来给我们,他们自己的生活岂不是也没保障了? 妈本来就为我和文成结婚的事在着急,愁的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再让大嫂一家倾家荡产把房子让给我和文成,她更得急坏了。” 本来平时小章在的话,她们打的这些主意都用不着俞文华去戳破。 可这会儿她不在,小刘和小朝又是两个笨嘴拙舌的大男孩,叫他们去吵架,还不如让他们直接去撞柱呢。 小彭是荣沣的秘书,有一点他贵人语迟那个调调,女秘书和两个保镖不了解她家的情况,都不敢擅自说话。 俞文华只能捋袖子自己上。 她把刚才洗脸的盆让小刘端走,自己大马金刀地坐在了刚才放盆的凳子上,大剌剌岔开腿,手掌撑着两边的大腿,一脸正经地问道, “你俩说完了吗?” 大嫂和俞文成的女朋友都同时一愣,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俞文华的眼神已经扫过院子里乌泱泱的众人,她那些妹妹妹夫,还有她永远愁眉苦脸的老父亲,问他们说, “你们呢,都有什么话,趁现在我有耐心听,都一次性说出来吧, 否则错过了这个村,路过了这个店,再见我都难了。 今年我准备回去的时候把爷爷的坟找人迁走的,往后也就不再回这里了,你们现在有什么话,都一次性说完吧。” 这话一出,俞老父先就是一愣。 反应过来后他立刻涨红了脸,大声说, “你要干什么?你有几个钱就了不起了是吧! 我还在世呢,你爷爷的事,怎么也得归我这个儿子管,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丫头片子管了!” 第105章 困难 俞文华懒得跟俞老父争论这些废话,反正他说什么也改变不了她的决定。 她只是问其他几个姊妹, “你们呢,有什么话,现在说。” 老二性格比较直率,闻言立刻说, “姐,你让我说,那我也就说了, 我们家你是知道的,我们两口子都是种大棚的,挣个辛苦钱,都做不了大生意也没什么一技之长,有时候养活一家老小都困难呢。 加上我那个公公婆婆你也知道,上了年纪,一个瘫一个病,我们养孩子不说,还得伺候照顾他们终老,日子别提过的多苦了。” 老二妹夫没说话,却也是满脸希冀地看着俞文华,等着她主动接下文。 老三性格软弱,不声不响,三妹夫倒是粗喉咙大嗓门,他直接说, “姐,我们家,比起其他几个姊妹兄弟,哪个也比不上你也是知道的, 咱们家这么多孩子里,这么多姊妹家,属我们家最穷,这我就不需要多说了吧,大家睁眼都能看到啊。” 俞文华撑着腿,不表态,视线移在老四身上。 “你们家呢?”她问她。 老四低着头,不时拽一拽衣摆,旁边是她老公,两口子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唯唯诺诺。 大嫂看他们俩不说,不由得又急了,她赶紧自己跟俞文华解释, “文华,你也都看见了,这么多弟弟妹妹,家里情况都不好,都穷,只有你一个人还好些,比我们都强多了。 我们没什么本事挣不来什么大钱,但是你可以呀。 咱们这一家子骨肉血亲,都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亲父母亲兄弟姐妹,你的情况最好,你能挣着大钱。 你腾出手,帮衬帮衬家里,传出去也是你会做人,落你一个人的美名啊。 就是咱们家这些兄弟姐妹,也都念你一辈子的好的……” 小刘嘴笨,可他也听得一肚子火,见俞文华没说话,他不由得就想开口骂过去,被小朝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他给他使眼色,意思是让他先别冲动。 小刘只能拼命忍着,拳头却攥的老紧。 等了好一会儿,俞文华终于开口了,她好脾气地笑着,说出来的话却像刀子, 她说,“我要你们这些下三滥的货色惦念我的好干什么?我不如扔出去打水漂还能看见个回旋儿呢。” 此言一出,院内众人都愣住了。 数大嫂和俞文成女朋友的脸色最不好看。 如今这世道不比从前,尤其农村出身的,嫁进来的媳妇是娇客,婆家捧着宠着都不够,生怕媳妇儿过不下去要跟他们闹离婚。 碰到儿子窝囊不争气的,上至公公婆婆下至小姑子小叔子,一家人都得让着她们才对。 这会儿被她直直戳着鼻子骂到脸上,她们哪还能沉得住气。 大嫂首先说, “话不能这么说呀文华,家里前几年是跟你吵过闹过,可到底咱们是一家人,你难道还记着那点事记一辈子不成? 都是过去多少年的事了,你又是做大生意挣大钱的人,你心胸怎么也该宽广一点吧?过去的事,都别提了,啊? 咱们得往前看嘛。” 俞文成的女朋友本来已经被这一句话,气到当场甩脸子了, 可转眼一看身边唯唯诺诺,大气不敢出一声的俞文成,她又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靠这没出息的窝囊男人,几辈子才能买得起她看上的那套三千万的别墅? 她只能强逼着自己摆出笑脸,跟俞文华耐心讲道理说, “姐,我知道家里以前挺对不起你,你心里委屈也是应该的, 这样,我出面,我让爸妈和几个姊妹们都好好给你赔个不是,然后从今往后咱们一家人,一起揭过重来,你看可以吗? 以后这家里谁要是再敢在你面前吆五喝六给你气受,你也跟我说,我首先就跟他们过不去,你看行不行?” 俞文华听得控制不住笑出了声。 这还没进门就开始大包大揽当一家之主了,等她真的进了门,不知道跟大嫂和俞老娘几个争到多鸡飞狗跳呢。 几个人都蠢,偏偏都以为自己有点聪明劲,可她们哪知道,对俞文华这样行走商海多年的人,这点小心机哪够看? 再修炼个八百年都跟她打不了一次擂台。 她们连上场的资格都没有。 俞文华好笑地统一说他们, “行了,我还以为你们要说什么新鲜事来给我洗耳朵呢,又是这些陈汤烂谷的破事, 回回抱着这点不切实际的美梦,指望我来给你们一大笔钱,帮你们逆天改命,都想什么呢? 做梦做到忘记自己的身份背景,忘记自己以前都做过什么缺德事了是不是?” 最后一句话一出,俞家几个姊妹兄弟,脸上立刻都是一僵。 连大嫂也是不自在地抿了抿唇,扣着手,不说话了。 俞文成的女朋友不太清楚具体的事,只知道个大概的方向,所以她还是强装出一副笑脸说, “不管什么事,这不是都过去了吗,姐,你是做大事的人,你不要跟他们一般计较行吗, 他们现在都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呀。” 俞文华懒得理她,她起身,目光扫过一院子的人,先落在她那大哥身上。 大哥被她看的一阵心虚,不自在地别开眼神低下了头。 但俞文华可没打算放过他。 她从地上捡起下山时带回来的那根扒拉火堆的烧火棍,用棍头戳到他脸上,顺着胡子拉碴的下巴抬起来,懒洋洋地问他说, “知道我要说什么了吗?” 大哥表情僵硬,目光躲闪,却不敢强行挪开。 他只能垂着眼皮子,拼命减弱自己的存在感。 俞文华说, “小时候,你作为一个外来的,跟妈一起嫁到老俞家,倒是也不拿自己当外人哈。 吵闹,嚎哭,打架,争强好斗,什么泼皮捣蛋你干什么。” 说着,她又觉得好笑, “你要是只在外面争强好勇我也就不说你什么了,你还把外面的那套带在家里,哪个妹妹不听话你都下死手打, 一家子同母异父的弟弟妹妹,都不跟你是亲的,可哪个没被你打到鼻青脸肿见了你就像老鼠见了猫? 你也是,棍棒底下出政权哈。” 第106章 无辜 大哥头上已经浸出了一层薄汗,是吓的。 就说这么多年虽然俞文华也不给家里人钱,但也没找他们算过账,还以为事真的都过去了呢。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 俞文华已经拿棍敲了敲他的脸,继续笑着说, “我那时候嘛,不服气,跟你对打,也下死手,可你仗着个子都比我高,男孩子的劲也比我大,非要把我打服。 你在院子里还藏了个牛皮鞭子,趁我不注意就拿出来三番五次从我背后抽我, 夏天的衣服薄,我记得有次我身上被你抽的出来一条深深的血痕,半个月了才下去。 我的脸也被你的鞭尾扫到了,那时候年纪小,脸上的皮肤又嫩,几个月了那条鞭痕才结痂淡化, 幸亏是没留疤,要是真留疤了,我一辈子不都得顶着这条伤痕在外面走吗?” 大哥身上的汗已经快湿透全身的衣服了。 其他人脸色僵硬,大气不出一声。 小刘和小朝听得都怒火中烧,恨不得上去几拳将这个只敢在比他弱的妹妹跟前逞能的窝囊男人几拳打趴下。 俞文华已经用了点力,拿那根小棍再次抽了一下她这大哥的脸。 棍子刚才扒拉过火堆,尖和棍身,大部分已经被烧焦了,一抽就是一条黑印子。 这会儿他脸上已经好几条黑印子了。 俞文华说, “被抽脸的感觉,很熟悉吧? 当时我硬生生忍了几个月,忍到你终于都不拿这回事记在心里了,我才把这鞭子拿起来,原样抽到了你脸上。” 大哥目色如土,满脸溃败,已经摇摇欲坠。 俞文华说, “我当时是想把你的手砍下来剁碎了喂狗的,我每次看见你这张面目可憎的脸就想吐。 可是我那时候年纪小,力气也小,我知道我干不成这事,我大概率还会被你反杀,所以我才没干。 我的手金贵的很,我这双手是用来挣大钱做大生意的,不是用来和你这种烂人纠缠的。” 说着,她拿棍再次拍了拍他的脸,嗤笑他, “好好注意着点你脖子上的这颗脑袋吧,哪天他自己不小心掉了你可别害怕,那是报应来啦。” 几个妹妹神色惶然,连最爽利的老二都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果然俞文华很快说她们几个, “咱们几个是一个爹一个娘生出来的吧,小时候我拿没拿过你们当我亲妹妹,嗯? 可你们是怎么对我的?啊?” 她拿棍敲了敲老二的头,笑着说她, “当时咱们俩年纪最相仿吧,身高也差不多,我以为他打我,你应该会帮我的,毕竟我才是你亲姐姐,可你是怎么做的?” 棍子敲到她脸上,俞文华说, “你帮着他一起打我,他打我,手疼你还递棍子,你可真善解人意啊。” 老二眼神颤栗,低垂着头瑟瑟发抖,一句话也不敢接。 俞文华的眼神落到老三老四身上,接着说她们, “还有你们俩,这种事,你们俩也都帮着干过不少,自己还记得吗?” 老三和老四两个唯唯诺诺对视一眼,眼神如土。 几个妹夫听着,本来想替自己的老婆辩解几句,可碰上俞文华明明微笑却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神,也都渐渐缩回去了。 大嫂还想申辩,俞文华已经拿棍敲了敲她的脸,云淡风轻地说, “你最可恨,你知道吧?” 大嫂哑然了。 俞文华说, “我那时候做生意被人骗了钱,全部身家都赔进去了,就等着那两套房子卖了当我的救命钱呢, 但是你,你一哭二闹三上吊,吵着嚎着死也不卖,眼睁睁看着我被逼到要去跳楼也绝不起一丝帮我的念头。 哦不,什么帮我,那房子本来也是我出钱买的,我是卖是扔也都由我,轮着你们什么事儿? 你也就是碰上我十几年前性子烈,眼里不揉一点沙子,等着我现在,我折腾不死你呢。 我有钱又有时间,我跟你耗一辈子也耗得起。 什么房子什么钱,是你说不给我就不给我的吗? 你自己好好看看你那下三滥的无赖样,你是没等着我拿出对泼皮的手段对你。 到时你求饶也求不来,我折磨不死你我都不叫俞文华。” 大嫂再也不敢说话了。 俞文成的女朋友听着这一堆前程往事的糊涂账,最后才终于理清了。 她忍不住说, “姐,那既然这样的话,是不是没文成什么份啊,你自己也细数过了,以前都是其他人欺负你,文成没欺负过你吧? 你不应该拿对其他人的那套对付文成,他是无辜的啊。” 俞文华转头瞥她一眼,再看俞文成,俞文成低着头一言不发。 她于是忍不住笑了, “他那时年纪最小,能起什么用? 我八九岁时整天被一家人欺负的就要活不了了,他还跟个宝贝疙瘩一样似的刚出生,被捧在手心里。 他倒是有心欺负我打我呢,他有那个本事那个力气吗。” 俞文成的女朋友越发理直气壮,她说, “对啊,所以他是无辜的,他没欺负过你,也没帮着其他的哥哥姐姐们打过你,你凭什么也不帮他啊? 他没做错任何事,却要被这个家连累着,这公平吗?” “公平?”俞文华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她忍不住大笑出声说她, “你跟我说公平?我生在这个家里,有父母姊妹,却孤苦伶仃的像个孤儿, 一家人都因为我样貌拔尖又性子倔,都不拿我当个人,我小时候猪狗一样被他们践踏侮辱,谩骂诋毁。 谁都能跑过来扇我一巴掌踢我一脚,他们说我生下来就是要出去卖的,说我脸长成这样就是天生当妓女的料,你跟我说公平? 真要公平的话,这些话会从我的这些所谓亲人的嘴里说出来吗? 我那时候被打了,气不过,打回去,我那贱人哥哥,见爹妈来了他就开始哭, 个子比我高年纪比我大,还要恬不知耻地边哭边告状说我打他,打得他活不了在这个家待不下去。 他哭的太委屈,吵醒当时几岁的文成,我爹妈上来就抽了我一顿嘴巴子,你跟我说公平啊?” 俞文成的女朋友,终于没话说,呆住了。 第107章 算盘 一院子人鸦雀无声。 俞文华背着手从他们面前走过来,再走过去,慢悠悠地打量着他们。 最后她终于好笑地说他们, “你们是看着我这些年没回头来找你们算账,所以你们现在心思又活络起来了, 觉得我已经不拿以前的事放在心里了,还会转头不计前嫌来大度地帮你们一把,是吗?” 俞家几个姊妹不敢说话,都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俞老父这时皱着眉头,没忍住粗声粗气地说了一句, “本来也是以前的事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你都翻身了你还记着这些旧事干什么?翻不过去了是吧? 这里的人再不好也都是你一个家的兄弟姐妹,你帮他们一下怎么了? 你倒好,你看看你干的那些事,你宁愿拿着大把的钱,流水花出去给那些八杆子打不着的外人,也拿你这些穷姊妹们当笑话,完全拿他们的穷光景当乐子取笑。 回过头还要哪儿疼你戳哪的嘲笑挖苦他们,你长的本事见识都长到哪儿去了? 亏你大哥大嫂听说你身体不好,还一个劲地跟我们商量要把他们家的孩子过继一个养到你名下,就怕你后继无人。 一片苦心,给你都是白费了!” 俞文华听着,回头认真地看了她这个老父亲一眼,半晌她才嗤笑一声, “我刚才倒忘了说你了,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人? 你拿着别人家的儿子当宝,给人家掏心掏肺的,最后落着什么好了? 倒是自己家的亲闺女,你却连个猫儿狗儿都不当,你也有脸面跑来言之凿凿地教育我?” “还有,”她转向大嫂,冷声问她,“什么过继一个孩子给我,怕我后继无人? 你是打量着我明天就死了,你好和你的孩子不费吹灰之力就拿走我名下的万贯家财吗” 大嫂被戳破心思,这会儿也不敢狡辩了,可是她到底也不敢彻底撕破脸皮去吵嚷。 腰杆儿没人家硬她也只能暂时先低头服软,她强笑着说, “不是这样的,我跟你大哥,就是怕你哪天身体真的不好了,将来又生不了孩子,你男朋友那样的家庭,会嫌弃你……” 说着她又急忙解释, “当然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啊,他们说你这病,治好容易,可是以后子嗣方面,可能会比较困难,所以……” “所以你妈个头,” 俞文华把手里的棍子甩到她脸上,冷冷地笑她, “这点小心思还以为能瞒得住谁?还替我着想,我要你这种烂人替我着想? 你们这种劣质人群生下来的基因,也配过继给我传承我的香火? 你看看你那两个孩子,他们但凡乖巧一丝一毫,我都还勉强说一句幼子无辜。 你们却把他们教的小小年纪就趋炎附势,我有钱他们就在背后说大姑姑好,说大姑姑温柔漂亮。 其他几个姑姑没钱,他们就叫个姑姑都叫不出口,跟她们待在一起都像能脏了他们的眼睛。 这么小的年纪,已经会看人脸色分人下菜碟。 先前跟妈来那边找我,一气儿哭哭哭,是你教的吧?你指望他们在大冬天里哭几场,我就会看在孩子可怜的份上对你们妥协? 你们这些人的可怜就带着原罪,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对你们妥协就是对我的残忍。” 大嫂被当众骂成这样,低着头已经是满眼泪花,尽管心里已经怨气冲天恨不得直接扑上去撕了她的嘴。 可是有一万个心,她也没这个胆。 俞文华的凶残是从小出名的,那年死也不让卖他们现在住的这个房子,不过是仗着家里人多,她又落魄了,寡不敌众而已。 现在她又翻起了身,背后不知道多大的能耐,她哪儿还敢去当这个出头鸟。 于是只能拼命忍着,最多也只是不让眼泪掉下来,让一张老脸丢的更彻底。 俞文成的女朋友一看这情形,急的嘴角都要起泡了。 一大家子这么多人,竟然没一个能从她这个未来的大姑姐手底下讨到好,她不由得慌了。 来之前还信誓旦旦地想着趁这次见面,说几句好话服个软,好把结婚买房车的事尽快敲定呢。 本以为她既然都肯回家来给爷爷烧纸,那也就是念旧情,没忘掉自己的根自己的故土和亲人的意思。 没想到真的见了,她这种身份已经爬到了这么高的地位的人,满心满嘴记的还都是仇,这可怎么办? 她背地里踢了一脚俞文成,俞文成现在听着这些话也心里恼火得很,忍不住回头瞪了她一眼。 本来一向仗着俞文华,以自己为出名富豪女老板的亲弟弟自居,怎么也是有点社会地位的, 因此才能找到一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可现在俞文华当众指着老俞家一家子人的鼻子骂,让他们全家都下不来台,他又气又恼,颜面尽失,心里都快憋死了。 女朋友见他还敢转头瞪她,本就泼辣的脾气,更加按耐不住了。 她气不过忽然用力推了一把俞文成,大声说, “你说话呀俞文成,你能不能像个男人一样不这么窝囊?我肚子里现在还怀着你的孩子呢,你到底有没有个准头啊! 年前就说了年后正月一看完家,你就买房子娶我的! 现在眼看孩子月份越来越大,肚子都快藏不住了,你还这样不言不语一棍子敲不出个闷屁来,我看我当初是瞎了眼了才看上你了吧!” 说着,她再次用力推了一把俞文成,恨声说, “我告诉你,你今天不给我个准头,不把这事给我解决了,我就一头碰死在你们家院里! 要不我就找个绳子,一脖子吊在你们俞家的老坟前,一尸两命,我看你还给我拖!” 俞文成女朋友怀孕的事,俞家人,除了俞文成自己,俞老父俞老娘,没有其他人知道了。 连大嫂这么个事事都要插一手的人,也是今天头一回听说。 闻言她连气都顾不得生了,赶紧擦巴擦巴眼泪,目光灼灼地盯着俞文成和他女朋友, 还连带着俞文华,也被她眼神来来回回地扫视了无数遍。 那意思明确的不得了,又有好戏看了。 他们家缺钱的事俞文华可以不管,可现在又闹出了人命,人家肚子里怀的那个,她总不能不管吧? 惹急了人家,人家捧在大肚子往你公司大门口一躺,看你怎么办。 第108章 警告 俞文华将刚才扔出去甩到大嫂脸上的棍子捡回来,也不踱步了, 她往刚才的椅子上一坐,腿一翘,棍子慢悠悠地敲着鞋上的土。 这鞋是某个品牌的高定设计师,上门来量着她脚的尺寸做的,用的是最好的软皮,走山路也不累脚,轻便的很。 这会儿空腹爬了一趟山,一来一回走了两遍,她这么个从不运动的人,脚也没累到抽筋走不动。 想到从不运动,她又想起荣沣先前一定要给她请的那个健身教练。 她走的时候人家本来已经过来到岗了。可她要出门,荣沣又立刻让人家回去接着等她,等她什么时候回来她再过来。 任何一点私下相处的机会也不留。 还有三月的春装也该做新的了,年年换季都是那些品牌的设计师们上门来量,回去了做好再叫专人送过来。 每年她那一柜子的新装,比商场的款式可多多了,都是大气简约的款式,不重复,一天换一套一个季节都换不完。 想着,她心里忽然就平和多了。 她敲完土站起身,云淡风轻地跟俞家众人说, “行了,都回去过你们自己的日子,我今天心情好,不跟你们计较。 可你们下次再敢这么不知死活地扑上来,秃鹫啄肉一样眼巴巴地盯着我手里的钱,想过来瓜分一块我的财产,我会叫你们都知道什么叫偷吃不成蚀把米。 你们自己活到这把狗年纪,想着反正烂命一条,放手博一博说不定也从此就能翻身了,可你们都有孩子吧? 你们的孩子,你们敢试试跟我做对一下,我会不会把他们整治的这辈子都陷在泥潭里翻不起身。” 说着,她走到大哥面前,笑吟吟地拍了拍他的脸,嗤笑他, “尤其是你,以前是不是只听过有钱能使鬼推磨,没真的见过钱是怎么让鬼推磨的? 我现在告诉你,有钱就是能使鬼推磨,我就是能拿钱把你一辈子都折磨的直不起腰,不信你试试。” 大哥有些仓惶不自在的低下了头,仍旧不敢接话。 其他几个姊妹更是从刚才到现在,大气都不敢再出一声。 俞文华本来已经转身要上车走了,她准备先去市里,等小章拜完了她那边的神,过来跟她汇合的时候,叫她尽快找风水师过来迁爷爷的坟的。 可是路过俞文成的女朋友,见她一脸气愤的盯着她,她忍不住又笑了笑,跟她说, “本来我是不愿意搭理你的,但你别起那个挟肚子要挟我的念头。 女人的肚子本就可贵,孩子生不生也是一件非常值得严肃对待的问题, 但你自己起坏心眼,想着母凭子贵,用这个孩子要挟我那对头脑不清醒的爹妈,顺带也要挟要挟我, 让我就势妥协给你买你看中的那套别墅,就此过上跟你的人生和你的智慧完全不匹配的生活,你的算盘是打错了。 你就是现在立刻碰死,立刻吊死,我也不会多看一眼你信吗? 你能要挟到的人只有你将来的那对公公婆婆,还有你这个没什么本事的男朋友,偏偏他们自身的实力又根本不允许他们无条件地满足你所有的愿望。 你押错宝了,可怜的蠢姑娘。” 俞文成的女朋友一张脸涨的通红,半晌她盯着俞文华,眼神喷火恨恨说了一句, “你就不怕这件事传出去对你不利? 你们俞家人拿怀孕的儿媳不当回事,连基本的结婚条件都给不出来,亏他还有你这么一个有钱的姐姐呢! 不怕别人戳着脊梁骨笑话你不仁不义!” 俞文华更加觉得好笑,她摊摊手,无所谓地说她, “所以你怀孕的事,扯来扯去跟我到底有什么关系呢? 你在俞家受重视,他们也没脸面跟你说他们在我跟前讨不了好,一个劲的哄着你给你画大饼。 我跟他们是仇人的事,他们自己闭口不提,我工作的圈子内,偏偏人尽皆知。 可即便谁背后议论两句,哪个不长眼的还敢真的跑我面前来,跟我说我对我家人的方式有问题? 你自己贪欲太盛还识人不清,愿赌服输吧。孩子你想留就留,想打就打,用不着拿这么个破玩意儿威胁我。 我怕你们的烂事传出去对我不好,我一早拿钱烧高香把你们都供起来了,还在这里跟你们说这些话。” 俞文成的女朋友吭哧吭哧地喘了半天粗气,忽然一回头,狠狠抽了俞文成一巴掌。 俞文成被她打蒙了,反应过来后立刻就要扬手一巴掌抽回去,被俞老父急赶慢赶地架着胳膊拦住了。 “你干什么,你干什么!你不想娶媳妇了是不是!你想打光棍一辈子让咱们老俞家的香火就这么断了是不是! 亏你还上过大学见过世面,你简直丢你先人你!” 俞文成几次三番被骂,脸上火辣辣的,闻言一声不吭,转头就走了。 他们回来都是听到俞文华的风声,各家开着小轿车骑小电驴紧赶慢赶跑回来的,这会儿院子里,大门外,都是各家的车。 他气冲冲跑出去,自己的车偏偏又被挡在最里面了,于是只好满脸阴沉地回来说, “谁的车把我的车挡住了,挪开!” 老三妹夫这时才终于说, “你急什么,吃过早饭再走也不吃啊,总不能白白回来一趟。” 俞老父已经控制不住骂出了声,他说, “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一点男子汉的气性都没有! 你刚才没听到她还说要把你爷爷的坟迁走啊!你爷爷是咱们老俞家的根,是咱们家风水命脉,她迁走了,以后你怎么办! 对你没有影响吗!咱们老俞家的香火,是靠你传承的,被她这么个不仁不孝的丫头片子迁走了,以后咱家的香火,还怎么延续! 你不准走,你是咱家唯一的男丁,这么件大事,眼看她一个将来肯定要嫁出去的外人就在这里自己做主,你怎么能看的过去! 你给我留下来,拦着她,豁出这条命也得拦着她!” 这话说的更像个老封建似的,俞文华差点笑出了声。 她说, “你倒是说的义正严辞,往年我不回来上坟烧纸的时候,你们一家人,谁来过一次我爷爷的坟头?” 第109章 命令 这话说的众人心里都是一虚。 但俞老父还是粗声粗气地反驳说, “我们不回来还不是为了挣钱养家!谁像你一样手里有那么多财产,高枕无忧的,整天什么事儿也不操心,吃了睡睡了吃! 你命好,你有别人帮你,我们命苦,我们没人帮扶,我们整天忙着吃苦受罪还成我们的不是了? 我们要像你一样天天这么悠闲,住着豪宅别墅开着上千万的豪车,我们也能天天在你爷爷坟前尽孝! 你狠心狠意不帮这一家人也就算了,还净说这些风凉话,谁给你生的这副好脸面,让你在外面混的风生水起的? 丧良心的白眼狼,白养你这么大了!” 这么一番颠倒黑白无耻到底的话听进耳朵里,俞文华的脸色都没怎么变化。 她一早知道这些人没什么道德底线,生在社会最底层,也根本不讲什么法律规范,最能降服他们的方式是比谁拳头更硬。 俞文华说他, “你闭上你那个臭嘴吧,用不着在我面前充什么长辈当我老子,我认你,你是我爹,我不认你,你算个什么东西? 你干的那些缺德事枪毙你八百回都是少的,还在这里摆脸子教训我,你谁啊你? 不想你那窝囊儿子现在就给你老俞家断了香火,你就给我识相点,趁早滚一边儿去。” 不知道谁家的孩子忽然被她吓哭了,接着其他的孩子也有样学样,一时之间,院子里哭声一片。 俞文华一听孩子的哭声就忍不住更烦躁,她赶紧挥手,示意小刘去开车。 “走,去最近的市里等小章过来找人迁坟。” 小刘也是一刻都不想待了,闻言赶紧去启动车子。 没想到上了车,刚发动引擎往外开了一寸,俞老父忽然大喝一声,张开膀子就冲到车前抱车头去了。 小刘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大跳,手忙脚乱地死命踩了一脚刹车才没让车开到俞老父身上去。 他的脸都白了,惊惶失措地看向俞文华,想问她怎么办。 俞文华淡定地扬扬下巴,眼睛冷静到毫无波动,她说小刘, “开,辗过去,死了人算我的,不就是钱吗,死一百个我也赔得起。 你们看好了,你们都是见证,他是自己扑上来碰瓷寻死的,死了我充其量赔他几万块人道主义的钱。 他想拿自己的命给他儿子换买别墅的钱,他做梦吧。” 一院子人面面相觑,又害怕又忌恨,偏偏谁也不敢出来说什么。 小刘听从俞文华的命令已经形成肌肉记忆了,闻言脑子还没想,脚底下已经开始行动了。 他松开刹车,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因为惯性往前一冲,俞老父被顶的往后一退,脚一软直接摔在了地上。 小刘看人已经摔倒了,也不敢再开了,可俞文华的指示立刻又过来了。 她冷冷地说,“开啊,碾死他,等什么呢。” 小刘在其他的事上,让他做什么都是俞文华一个命令的事。因为知道她的真实意思是什么,也就敢放手去做。 可今天这事,没有提前安顿过,又看不出她真实的意愿,他不由得就犹豫了。 真的辗过去?可碾死了人怎么办呢,他一个大好青年…… 但要是不听指示吧,回头还怎么在她手底下做事? 俞文华这个人最不耐烦磨磨唧唧的下属了。 犹豫间,俞文华已经喝了一声,“滚下来,我自己开。” 说着她一把拉开车门,将小刘狠狠拽下来,自己坐上了驾驶位。 车门是电子锁,摁按钮就能自动落锁,但她偏偏哐当一声甩上了门,脚背一蹦直,狠狠将油门踩了下去。 俞老父的魂都吓没了! 他惊惶失措,连滚带爬要躲开。 本来以为俞文华只是吓唬吓唬他,再或者,像先前正月他们去找她那次,虽然也真的说了不少狠话,但到底没真的弄出人命来。 可现在,她竟然真的不顾他这个老父的命,真的要将他也置于死地。 他手脚并用慌乱无措地爬到一边,背后已经是一身的冷汗。 俞文华因为惯性已经开出一段距离,她又将车倒回来,降下车窗,冷笑着问地上滚出一身尘土的俞老父说, “还拦吗,再拦现在就过来,刚才没碾死你,重来一次, 这次我保证把你碾成一滩烂泥,让你再也没有心气跟我说这些不知死活的话。” 俞老父趴在地上大口喘气,满身虚汗,眼珠子都快嘣出眼眶了,他像濒死的鱼,只能借助大张的嘴喘气。 几个姊妹谁也不敢再多说一句话,俞文华已经跟小刘和小朝说, “走啊,还等什么呢,打算在这待一辈子吗?” 小刘已经呆傻了,他像刚才的俞老父一样,凭着本能,连滚带爬地上了后座。 小朝这时走到驾驶位的侧边,小声问俞文华说, “……俞总,要不我来开车吧,这山路也不好走……” 俞文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小朝不再言语,识趣地上了后座。 小彭带着荣沣派过来的几个人,也都上了后面那辆车。 两辆车接连拐出俞家老屋的院子,开进村子里硬化好的水泥公路。 到了村上驻守的支书家附近时,路边已经远远地等了一群人。 村长还拉了横幅,让两个村民一边一个扯着,红底白字,上书, “热烈迎接爱心企业家俞文华回村省亲” 车远远开过去,还没到他们跟前,几十米远的距离他们就开始拼命招手了。 个个脸上热情洋溢,像中了几百万的彩票。 俞文华加了一脚油门,车速飙到120码,视若无睹开过去了。 扬起一地尘土落在他们脸上。 小刘和小朝在后座默默对视一眼,心里都是一阵发愣。 心说难怪俞文华出村的路坚决要自己开呢,碰到他们这俩摸不着头脑的愣头青,见了这阵仗,人家一扬手,他们说不定就真的停下来了。 一耽搁说几句话的功夫,又得被他们热情洋溢地留下来多住几天。 虽然俞文华也未必会多住,可架不住村名们实在热情呀。 回味间车忽然停下来了。 小朝莫名其妙地往外一看,路边一个穿着很朴素的农村妇女,正挎个篮子,过来和前座的俞文华说话。 第110章 好赖 那是个年纪不小的中年妇女,面容操劳,表情愁苦,眼神却是平静柔和的。 她把一篮子的东西都递给俞文华看,跟她说, “早上还没吃饭吧,这村里也没什么好吃的,我蒸了些自己家的粗粮豆包,给你拿来先垫垫肚子。” 俞文华的表情已经渐渐缓和下来,她把车靠在路边,熄了火。 车里有湿巾,她拿过来随便擦了擦手,然后下车掀开盖篮子的布巾,蹲在路边捻起一个尝了尝。 妇女看她吃了,脸上露出更加柔和的表情来。 她就地坐在路边,看着俞文华吃了好几个豆包,又见她去车里拿了矿泉水喝完,将她的篮子递给后边跟着她的那些人,喊他们也吃。 她才终于跟她说, “粗野村饭,幸亏你还吃得惯,不然每次回来都饿着肚子,实在难为你了。” 俞文华随口说, “我也是山村里长大的,大姐,你可别拿我当什么了不得的金贵人,这不是折煞我吗。” 其实在荣沣跟前的时候,她不知道被他惯成什么样子。 一餐饭多一勺少一勺,轻一筷子多一调羹,都有定量。 不知道山珍海味给她吃什么好。 可真的又回到这种与世隔绝的偏远山村,粗茶淡饭她吃起来,也是毫无怨言的。 有时候,吃东西吃的其实是一种心情。 恃宠生娇,是因为有人全心全意地惯她爱她,眼里心里只放得下她一个人。 那个人愿意终此一生,竭尽所能,为她撑起一方广阔无垠的天地。 哪怕她的羽翼已经足够强大到遮天蔽日,在他那里,她还是一个需要人哄着,惯着,一心一意给她遮风挡雨的,弱不禁风的小女孩。 大姐叹了口气,她似乎有点不愿面对,但最后还是没忍住,小心问俞文华说, “他们, 没有再跟你要求什么吧?”她说的是俞家人。 俞文华摇摇头, “没有。” 说着又补充, “你别担心这个了大姐,他们人再多,也在我手里讨不了什么好的,一群愚昧无知刁蛮落后的蠢东西,再闹腾也成不了什么大气候,不足为虑。” 说是这样说,老俞家那些人,大姐怎么能不知道? 她那个混账弟弟,她那个一肚子心眼儿样样都要掐尖要强的弟媳妇, 还有她妈,她后爹,几个异父妹妹,哪一个是省油的灯? 再说,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俞文成呢。 这孩子从小性子闷,可他那个女朋友,没结婚张口就敢要三千万的别墅当婚房,还有车,也是要几百万的豪车。 唯有彩礼倒是没说要多少,还要假惺惺地在那里表示她和俞文成是真爱,除了房车这些刚需,别的什么她也不要。 小小年纪就敢未婚先孕,挺着肚子上门来逼婚。 这幸亏是碰到俞文华这个硬茬子,搁其他性子绵软一点的姐姐身上,家里一哭穷一服软,不知道又搅和的她不得安宁成什么样子呢。 大姐说, “反正你自己主意拿定,不要心软。他们这些人,根本不值得你同情。 有些苦就是该他们吃的,有些罪就是该他们受的。他们有今天,完全是他们活该。” 俞文华笑了笑,不置可否。 想起一事,她又叫小朝, “去把车里后座上那个装东西的袋子拿来。” 那里面是十万块钱,大姐一见就知道她要做什么了,她立刻站起身,把小彭手里已经空了的篮子拿过来,转身就要走。 俞文华拉住了她,给她递过去说, “拿着吧,这点钱而已,又不多,给你们带回去,给两个孩子买点吃的用的,或者给他们存起来以后读书用,也都随你。” 大姐坚决地要走, “我又不是来跟你要钱的,你拿这么多钱给我干什么!传出去,叫别人笑话咱们一家子都是吸血虫,讨债鬼! 再说你现在日子是好了,可咱们都是有家有口的人,你手底下又管着那么多人,谁不知道你也不好过?还比我们不好过的多了? 我就简单给你送点吃的让你垫垫肚子,你就拿这么多钱给我,搞得像什么样子? 咱们是姊妹,姊妹之间,但凡做点什么都用钱交易的话,我成了什么人了!你这才是糟蹋我呢!” 俞文华说, “大姐,我没那个意思,就是很久不见,我也挺想你们的,你就是今天不来给我送这个吃的,我也要自己上门去你家叨扰一回给你们送这个钱。” 说着,她似是有点动容, “以前小的时候,爷爷去世,你又早早嫁出去了,家里人都欺负我,只有你一个回来一次护我一次,顶着大人们难听的口舌,弟弟妹妹的冷嘲热讽,也还是毫无顾忌地维护我。 我心里,一直是记着你这份情谊的。” 说着,她的态度也坚决起来, “前几年回来那两次,两次给你钱你都不要,让人给你打到你的卡里,你又原封不动的退回来。 这次,无路如何这钱你也得拿着了,你要是不要,那大约就是不想认我这个妹妹了。” 大姐听着就生气了,她说, “你这说的什么话,咱们之间,还有什么认不认的,咱们是亲姐妹。亲姐妹之间,哪儿还需要用这个维持感情!” 俞文华不听她的,她自顾自说, “倒也是,咱们本来也不是一个爹,心里有隔阂是正常的,我理解。大姐,咱们有缘再见吧,我这就走了。” 说着,真的拉开后座的车门,就要上车走。 大姐又急又气,不得已一把拽住了俞文华,手忙脚乱地一把拿过袋子从里面随便拿了一叠钱,然后又急急忙忙把袋子和人一起推回车里。 她帮俞文华关上车门,赶紧和她说, “心意我领了,钱我也收了,一万块钱,不少了吧? 这下可以了,好了,你还忙着呢,工作那么忙,又听他们说你的身体近来也不好,还做了什么手术是吧? 我想着给你打个电话,又怕你见了家里这边人打来的电话更心烦,耽误你身体恢复,所以也一直没敢打。 你没事了吧?回去了好好修养,千万不要再那么拼命了。 现在没以前那么困难了,钱又永远赚不完,你也忙里偷闲寻个懒,好好歇一歇养养你的身体。” 大姐不看新闻,也不关注财经商业之类的频道,俞家人嘴里说出来的话她听进去了也未必信,自己平时又不爱跟他们打交道,一年半载的才见一回。 她当然不知道俞文华现在已经不管公司大部分的事情,认真回家修生养息去了。 尤其这些话还连珠炮一样,一连串的说出来,生怕错漏了一个,没等俞文华怎么样她又着急要走,生怕她一定要全部拿着那些钱俞文华才让她走。 俞文华忍不住哭笑不得。 她一一认真答了, “我好些了,没什么大问题……工作最近也没那么忙了,你的电话我哪里会觉得烦,我是烦他们而已,我分得清好赖。 以后不那么拼了,会好好保养身体的。大姐,我回去了。” 大姐的眼眶有点湿润,但她还是忍住了没流眼泪,只是背过身摆了摆手说, “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啊,开车慢点,下回咱们有时间再见。” 第111章 恩义 车子重新发动,这次是小朝开车。 俞文华在后座上一回首,路边的人影已经远去,逐渐变成一个黑点,直到再也看不见。 她收回目光,手里手机在响,是小章。 “俞总,道歉声明我发出去了,” 她温声汇报, “有公关部监测舆论风向,初步已经形成两大阵营了,毁誉参半。 不过整体的方向还是好的,尤其是拿到赔偿款的老客户,网上维护我们企业形象的也基本都是这一群体。” “做的很好。”俞文华说她。 言简意赅,生意场上一贯的风格。 小章说, “还有您之前让我找的风水师,我也联系好了,明天一早就能过来做场。 机场那边的安检部门,我也提前报备过,一落地咱们那边就有人接应,挑个日子就能入土为安,葬进咱们早就准备好的墓地里。” 说着,她又有些犹豫, “就是关于您的家里人那边,我担心他们还是会闹,届时,我怕人太多了不好看……” 她是个外表柔弱内里很有主见的姑娘,这么说,不过是心里早有了主意,面上在征求她的同意而已。 俞文华没说话,静静等着,意思不言而喻。 小章说,“我知道了,我安排人晚上起坟,尽快把这件事敲定。 俞文华笑了笑,不置可否,显然也是这个意思。 不是不能强起,只是和烂人纠缠太费精力口舌,有这个时间,多少件事她们也赶着办完了。 俞文华盯着路边一闪而过的风景,思索了一下才说, “这样吧,我不等你了,我等不及,我直接去省城看沈老师,你回来的晚了我看完就先回去了,你过后办完事自己回来。” 小章当然没什么意见,她其实宁愿俞文华一直在家安安稳稳待着呢。 不得已出去了,也还是办完事赶紧回去了的好。 于是就说, “好的,俞总您自己注意安全,记得身边别离人,有什么事的话,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她这样殷切嘱咐,也挂了电话就再次发消息给小刘小朝和小彭他们, 甚至连那个随行的女秘书和两个保镖也一起安顿了,架不住俞文华还是出了事。 要去看的沈老师本身就淡泊名利,虽然是高干家庭的子弟,但他二十多岁时就下乡支教,回城之后也一直致力公益教育,一生把自己奉献给那些孩子们。 加上最近这些年,年岁又渐渐大了,四十多岁的人过的已经是半隐居的生活。 所以他住的,还是这边省城城郊的一个农家小院。 院子修的是羊肠小径,车也没法进。 小径两边栽的是各色的绿植花卉,不过大多数都是俞文华也叫不上来名的山野小花小草。 鉴于春季还没有完全到来,所以这些花花草草还都是枯黄的。 跟她自己那么多房产别墅里,还有荣沣建来给她住的这个碧水山庄,引温泉下来种植的那些初春就盛放的名贵花草,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不过,就是一个是穷人乍富的极尽大气奢华的安乐窝,销金窟,一个是隐世高人返璞归真的世外桃源。 两相一对比,实在显得她俗气。 俞文华自个儿提了补品和药材,让其他人都在外面等着。 她进了院门,穿过一院子的野花野草的枯黄枝干,绕过那些小径,一眼看见沈老师正在檐下笑着,温和平静地等她。 他这个小院的屋檐上还铺了仿古的稻草,身上又穿了件亚麻色的交颈圆领改良汉服,越发显得像古时候隐居的某个世外高人了。 俞文华笑着说, “好久不见了沈老师,我来看看您。” 沈老师温和儒雅的脸上,是万年不变的平静从容,他身上有高干家庭出身的贵气,却没有他们的傲慢和盛气凌人。 相反的,他像一汪沉静的泉,只是平静注视就能让任何人感到心安。 沈老师把她接进家里,矮几上茶已经沏好了,到俞文华的手上,刚好是能入口的温度。 他盘腿坐下递给俞文华一杯茶,见她接过去一口气喝的一滴不剩, 不由得就笑, “傻姑娘,这么忙就不来了,我一直在这安稳住着,你闲下来了抽空再来坐坐也无碍的,何必这么紧赶慢赶,把自己累的渴成这样。” 俞文华捏着空茶杯不好意思地笑了。 这个时间的确不早了,一早烧完纸,被俞家众人纠缠了好一会儿, 从村里出来又和她同母异父的姐姐在路上聊了半天,中间还吃了好几个粗粮豆包,一路上国道高速都没怎么停,紧赶慢赶才在晚饭太阳落山之前到了沈老师这里。 就是想早点看完沈老师,好连夜回家的。 其实本来也不用这么赶,明天再回去也没什么事,反正出来也才一两天。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这会儿就是着急忙慌地想回家。 说来也是奇怪了,以前和荣沣各自忙公事,有时候十天十天个月出差在外不见面,也没有现在这种迫不及待的心情。 看来真是温柔乡里太醇厚,她想就此一醉不起了。 跟沈老师又要了一杯茶,喝完听他关怀了一会儿她的近况,又问及她的身体,俞文华一一答了, 沈老师又仔细观察了她一番,确定她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他才放心下来。 聊到最后时,他语重心长地说, “你能时长来看我,我心里感念你的这份情谊,也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我教过那么多孩子,没有成就也罢了,有了名望权利的,大都不跟我来往了。 就是来看我,也是各藏心思,无非想借我家的权利,在官场上帮他们一路青云直上而已。 唯有你一个,这么多年,安安静静,什么也不求,每次都是看看我,聊几句,自己又回去了。 当然我知道你现在自己成就已经足够高,也完全不需要再借我什么力。 可是,就是因为你不需要,我才更要跟你说这句话。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背负着沉重的过往,你走起来不会轻松的,恩情这两个字,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你要背负着这点恩义一辈子,何其艰难? 况且我那时给你的,也不过是举手之劳,我只是尽了一个师者的本分而已,你不需要这样感激我,也更不需要怎么回报我。 你做的已经够好了。” 这话从前俞文华一样劝过小章,可轮到自己身上,她又是另一番感受了。 可怎么说呢,身负深恩终成仇,那是畜生才能干出来的事。 俞文华说, “沈老师,您别有心里压力,我做什么,唯心而已。 我来看您,我也是自己心里放松,也能有一时半刻的安定,您就别剥夺我这点快乐了吧。 再说您也就比我大个十几岁,所以我一直拿您当我的兄长的。 这么说是有点不敬,因为一日为师本该是终生为父的,我却偏偏拿您当我的兄长。 可是,我就是想。” 她一直这样的,主见极强,认定了什么就会一直去做,轻易还完全不会改变自己认为正确的决定。 沈老师心里明镜一样,他也只能无奈地笑说, “傻姑娘,我劝不动你,也只能由着你了。 不过能做你的兄长也是我的荣幸,咱们那时候遇见,可能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上天注定我们的人生有交集一场。” 第112章 绑架 从沈老师家里告辞出来,中间有段小路,俞文华是一个人走出去的。 这个时间点路上虽有灯,但沈老师因不喜强光,所以挂的路灯也是昏弱微暗的,一眼望过去视线并不十分明朗。 她一步踏过去,面前忽然投下一片暗影。 一个留着寸头的瘦弱男人一脸阴诡地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他手里,干瘪清瘦的掌心中,一柄仿美式72手枪,洞口正黑黝黝地朝着她的方向比过来。 俞文华一瞬间,背心都凉透了。 但她维持着不动如山的神色,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恐惧到慌乱无措。 那人枪口对着她,子弹早已入膛了,他却猫捉老鼠一样,戏耍般看着俞文华。 见她怔愣中连话都说不出口,他还玩味般对着她笑了笑, “俞总,别来无恙啊。” 说着他就枪口一转,由刚才对着她心脏的方向,调转成正对着她的眉心。 “扔掉身上的手机,以及所有能和别人联络的电子产品,乖乖跟我走,” 他阴森地对她笑,“记得千万别出声, 不然让第三个人听见这儿的动静,今天,下一个时刻,就是你俞大老板的忌日了。记住了,啊。” 俞文华沉默着,她攥着手心,极力在保持冷静。 她按照他的指令,一言不发地跟着他从另一条小路上拐出去,上了路边一辆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 这面包车已经很旧,座椅破到坑坑洼洼了,后座有一个还坏到已经被拆除了。 车牌一眼看过去就是假的。 车里有一股劣质皮革和汽油混合的呛鼻气味,还有人在密闭的空间中待久了之后,呼出的那种久之不散的浊气。 俞文华站在车门边时被他狠劲推了一把,她膝盖一软,被推进脏兮兮的车厢里。 后边拆的已经只剩一个座椅,她还没来得及掰住那个椅子爬起身坐好,前边车已经发动了。 面包车摇摇晃晃,一脚油门开进无边无际的寂静夜色里。 周围很黑,俞文华勉强爬起身,透过漆黑的车膜看出去, 这条路上连个路灯也没有,遑论什么能给人留下印象的标识路牌。 她在脑中快速思考着应对的策略,可无论心有千方百计,前面开车的那人,却连她开口说话的机会都不给。 因为车开出去一会儿,他就已经从手边的副驾驶上捡了一卷黑色的封口胶带扔给她说, “自己拿胶带把嘴缝上,咱们以前做生意也打交道了那么久,我是知道你的, 你这个人,一张嘴实在过于巧言令色,太善诡辩,你不闭嘴,我担心你会让我开车分心。 我进去的太久了,这么多年没碰过车,都生疏了,你打扰到我开车,耽误我送你下去见阎王,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俞文华于是顺从地自己拿胶带粘住了自己的嘴。 手没有被绑住,他很自信,俞文华身上但凡能联络外界的手机,随身电脑,都被他要求扔到路边的荒草堆里了。 车里虽然破旧,但却干干净净的,连个能反击的趁手工具都没有。 唯一的一捆绳子在副驾驶的脚下。 可挡风玻璃前就是他已经上好膛的枪,但凡她敢去抢那个绳子先下手勒死他,他就敢立刻在车里回身开枪打死她。 俞文华多方衡量了一下,不动了。 她只求小刘和小朝这两个愣头青能尽早发现不对劲。 可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是渺茫的。 沈老师不知道她做生意这么多年,已经这么狠的得罪了这么多人,他又习惯早睡,等他明早醒来打电话给她,黄花菜已经凉了好几轮了。 俞文华只能祈求小章尽快察觉,但愿她能第一时间发现,然后用最快的速度通知荣沣。 思索间,面包车已经颠颠簸簸地拐进了另一条更偏的小土路,就在她的五脏六腑都被摇晃的快要散架时,车停了。 一座废旧破败的两间小厂房出现在眼前。 俞文华被枪口指着头推开门进了厂房,开灯之后,她看见了这灰暗腐败的厂房里,墙上挂着一排排锋利的刀具。 一眼望过去,止不住的寒光闪闪。 她的心脏本来紧缩着,却在他忽然伸手扯掉她嘴上的胶带的某一瞬间,突然开始慢慢归于寂静。 这种感觉很微妙,但她立刻捕捉到了。 “常光民,”她慢慢开口,转身面对面看着他,还对他露出一个平和的笑说, “这一单做完了,又能恢复常总的身份了吧?恭喜你啊,用不了多久,又能恢复往日的辉煌。” 一路胁迫绑架她来这里的常光民,闻言眼皮子剧烈的跳了跳, 他把手里提着的一捆绳子解开,没说话。 等将她四肢全部牢牢捆在地上一把特制的钢椅上后,他才阴狠地冷笑了一声说, “托你的福,我从那么大的一家公司老板,沦落成监狱里一个不起眼的罪犯,妻离子散,家财尽失,一蹲就是这么多年。 你倒好,你在外面名利双收,感情美满,赚的盆满钵满,顺风顺水一路无忧,什么好事都被你占尽了。” 说着,他从墙上取下一把刀,明晃晃地刀尖贴上了她的脸。 俞文华双手双脚都被捆在椅子上动弹不得,但她的嘴还是可以发声的。 她说, “是汪韵仪让你处理掉我之前,顺便毁掉我的脸吧?” 常光民这回嗤笑了一声才说, “你倒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到底得罪了多少人。” 俞文华笑了笑, “你在那边的监狱昨天才放出来,今天就能准备这么齐全地在这里守株待兔,除了她,我想不出谁了。 我情敌倒不少,可除了一个林小姐,其他的根本不够看。 而且这位林小姐眼睛长在头顶,她不屑于干这种事,也根本不会给自己留这么大一个把柄。我死了,她在荣沣那里也讨不了好。” 说着,她仰起脸对常光民幽幽笑了笑, “唯有汪韵仪,她恨我嫉妒我,明明出身不错,却还是要靠着给那些有家室的老男人们当情妇才有今天的成就。 她背靠着大树将我的心血毫不费力地抢走,又榜上财力更深厚的外国老资本家,有了深厚的外资做靠山,一路争抢夺略不择手段才能和我分庭抗礼。 她快恨死我了。” 第113章 谈判 想起与汪韵仪这么多年的斗争,俞文华还是觉得可笑,她说, “她嫉妒我,她嫉妒我这张脸,她恨我可以轻松拥有一个男人的爱,她恨我可以干干净净地被那个人捧在手心里。 而她却要像个婊子一样每天辗转在不同的男人怀里。 她觉得一切的根源在于我这张脸。” 常光民拿着刀贴着她的脸,没有接话,也没有动作。 他只是表情阴冷地垂头看着她,一言不发。 俞文华跟他说, “不然以你我之间的矛盾, 你恨我归恨我,却也知道我当初跟你,不过是商业场上的正当竞争,成者为王败者为寇而已。 所以直到现在,你都没有怎么动过我,你只是想出口气,却不致于将我毁容。 可是汪韵仪不一样,她要先毁掉我这张脸,然后才想让你慢慢将我折磨死。 你拿了她的钱,受她委托,又实在想自己也狠出一口恶气,所以才有现在这个局面。” 常光民冷笑了一声,却依旧没有说话,显然是默认了。 俞文华想了想说, “这样吧,她给你多少钱,我给双倍,哦不,我给十倍,可以吗?” 说着她又自顾自补充, “汪韵仪这个人,她深知自己手里的钱都是拿自己的尊严换来的,所以出手不会太大方。 她的自尊心太需要金钱和权利去拼命收回来了。 这样吧,我看黑市上有人买我的命,出价五千万,条件是必须带我的尸体回去。 但汪韵仪肯定是不会出这么多钱给你的,她肯定没有那么信任你。 我猜,她只愿意给你几百万,或者最多一千万?” “我给你五个亿,买我自己的一条命,你觉得可行吗?”她说。 常光民拿刀贴着她的脸,已经用了点劲,用侧边的刀锋一划,给她脸上划出了一条口子。 俞文华看不见自己脸上的伤口有多深,她只是感觉到渗出的血珠已经顺着末尾的刀口滑落下去,滴在了上衣的衣襟上。 很疼,但她忍住了没动,也没挣扎。 她说, “我知道你干绑架我的这种事,某些方面也有自己的不得已,当年你的公司破产,你老婆带着孩子态度强硬地要跟你离婚, 你不得已才走上了诈骗别人钱财,企图东山再起的这个邪路,因此落得个锒铛入狱的结局。” 她说, “你出来之后,肯拿着她的钱替她办事,一方面是自己有气要出, 一方面,也是希望拿到一笔钱,去和你的老婆孩子好好团聚吧?” 常光民的眼皮再次剧烈地跳了几下。 半晌他才冷冷地哼道, “我就知道你这女人不会心甘情愿地伏诛,你太会狡辩了,威逼利诱,工于心计,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也幸亏我一路上封了你的嘴,否则你这样乱我心智,我在路上都要被你诓骗的不知东南西北了。 跟当初咱们做生意一样,我还是要当你的手下败将,再次被你整治的爬不起身来。” 话毕,他忽然伸手,狠狠地将刀锋再次贴着她的脸滑了下去。 俞文华的手心在不停冒汗,但她还是立刻出声跟他说, “五个亿,够你和你的老婆孩子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了。” 说着,又即刻补充, “你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非得自己背上一条人命,到时可就不止是经济犯罪了,你是刑事犯罪,自己的这条命也保不住。” “拿着钱,跟你的老婆孩子安安稳稳地远渡重洋,去过你们的潇洒日子不行吗?” 常光民表情狠戾,态度却已经有明显的犹疑。 肉眼可见。 但他还是问, “你这女人阴险狡诈,十句话有八句是随口编出来哄骗人的,我怎么信你? 怎么保证你是真的要给我这么多钱,且能让我即刻拿到? 拿到手之后,怎么保证你不会事后翻脸,回身找我算事后账? 即使你不找我,你那个男人本事也大的不得了,你怎么保证他不给你出这口气?” 这些问话一出,俞文华知道自己的性命,没有大碍了。 她说, “我私账上有钱,你给我个卡号,我能跟银行那边的熟人沟通,不用预约不用等就能用最快的速度全部给你到账。 当然你想要现金的话也可以,就是得等。 你也知道五个亿的现金不是小数目,得整整拉几卡车才拉得完,而且你带出国远走高飞也不方便,海关会扣住你的。 你不用担心我跟我男人会事后追踪你,你可以捏我的一个把柄,我们女人,最在乎的就是清白名声,堪比身家性命。 你可以拍个我的裸体照片留在你那里当砝码,这样我但凡还要一点脸面,我就不敢轻举妄动一下。” 常光民的刀子,已经在不自觉中,慢慢移开了。 他用刀一划她背后的绳结,将绳子全部崩开散落在地。 他自己已经重新拿过那柄手枪,距离很近地指着她的脑门说, “行,自己脱。我拍完了你就去找银行打钱。” 俞文华表情彻底冷静下来,她顺从地抬起手,听话地去解自己上衣的扣子。 几颗扣子解开,露出里面的雪白肌肤,和她半边的内衣,中间一线幽深的沟壑。 紧盯着她的常光民,忽然干渴地咽了咽口水。 他看了半晌,突然上前一步用枪抵住她的太阳穴,一手粗鲁地一把扯下了她的全部上衣。 俞文华的上身肌肤露在早春依旧寒冷的空气里,不自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下意识用手拢了拢,却没发现这个动作将中间的沟壑,挤得更加幽深了些。 常光民已经目眦欲裂,他再次将枪口往前一顶,阴森森说, “脱下面,把衣服全部脱了。” 俞文华只能说,“行,我现在就,” 一句话还没说完,常光民忽然眼珠一转,怪异地笑了笑, “你刚才说你们女人最看重名声脸面是吗? 那我在这跟你做一回,拿着你的视频当底牌,这难道不是一个更有分量的砝码? 这样你那个男人也不敢轻举妄动了,他不是把你看得比什么都重? 我跟你做完,他说不定从此就不要你,开始打心底里厌恶你呢? 这种豪门出身的大家公子哥,占有欲最强了,他们再宝贵的东西,一旦被别人沾一点,转手就能毫不留情地扔掉。 这样我连他这个最大的威胁也能立刻摒除掉了。” 俞文华思考了几秒钟,才说, “你这个想法好是好,但是恐怕行不通。” 常光民冷笑,“为什么?” 俞文华悠悠笑了笑, “因为,我刚查出来得了艾滋。” 第114章 反应 也许是随口编出来的这个理由实在太过于离谱,常光民语气一下子阴狠起来,连着人都冷静了不少。 他大声说, “你是觉得我在里面待太久,连最基本的思考能力都没有了吗? 他妈的编这种瞎话吓唬谁呢!我倒要亲眼看看你到底得没得病!” 说罢,翻转刀尖用力一挑,将俞文华下衣上的裤子纽扣割掉了。 俞文华垂下眼神,目光落在掉到地上的那颗扣子上面。 她看了有三秒钟,接着才抬起眼若无其事地跟常光民说, “你信不信我是没办法的,反正我已经告诉过你了。 你要是不想拿了这么多钱却没命花,不想跟你老婆孩子安安稳稳过一辈子,那你来吧,反正我是无所谓,我烂命一条。” 常光民的动作有明显的凝滞,他顿住了。 他阴森森地对上她的眼神,似乎在考量她话语中到底藏了几分真实性。 他的目光中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深埋于骨血,一触即发的蓬勃欲望。 他像一头野心勃勃的兽,目露凶光,在不停思索与打探对方到底有多少放手一搏的能耐。 半晌,他忽然换了一种语气,冷笑着说俞文华, “不对,不对。” 俞文华脑子里的弦不得不再次绷紧,但她还是尽量镇定着问, “哪里不对?” 常光民说, “你的反应不对。” “你这种人,你不会就这么轻易妥协,何况是我的要挟。”他说, “你是有后手是不是?你现在交代出来我还能留你一条命,等我发现你再次骗我,我绝对会把你千刀万剐! 到时候,什么钱,什么远走高飞,我通通不管了,我只要出了这口恶气,我只要你死!” 说到最后一句,他寒光闪闪的刀尖,已经迅速指向了俞文华的脖子。 再往里半分就是她的颈动脉,一旦被这刀尖扎破了那条动脉,顷刻之间她新鲜的血液就会喷洒满这个小厂房的全部屋顶。 到那时候,大罗神仙也难救了。 俞文华背后的冷汗已经快浸透身上薄薄的内衣。 早春寒凉的晚风隔着四处漏风的窗户一吹,她立刻觉得自己从头到脚都凉透顶了。 常光民说, “脱!在我没检查完之前,你的一切理由承诺都不算数!要是被我发现你还骗我,我立刻划花你的这张脸! 我还要把你一刀一刀砍死,让你也体会一下我在监狱里这么多年,过的那种生不如死的生活!” 他另一只手的枪还牢牢握在手里,俞文华不敢轻举乱动,她只能顺从的站起身,准备脱自己的下衣。 低头时看到脖子上的那条项链,一瞬间她难受至极,却又不得不立刻想出另一个主意。 项链是荣沣上次去法国处理公事时带回来的,他每次外出回来都会给她带礼物。 项链,手镯,宝石,戒指,表,每次都不重样,不知道怎么哄她开心的好。 俞文华一伸手,用力把脖子上的这条项链扯下来了。 那是一条明灿灿的钻石项链,尾端一颗蓝钻纯度极高,她将项链递给常光民,跟他说, “你无非是不相信我会真的这么大方给你这么多钱而已,这样吧,这条项链价值800万,我给你先算个订金,可以吗? 其他的钱,你可以给我个联络电话,你监督我去找银行。 我不会说任何一句会引起银行怀疑的话,我也会帮你处理好善后的全部事宜,我不会给你留下任何一点可能会让你沾染上麻烦的事。” 说着,她摆出一副态度非常明朗的样子,补充, “至于得病的事,我不过是看开了而已,所以思想才这么轻松。 你刚出来应该也听说过了,我去年年底做了个手术,外面说给别人听的是劳累过度,身体里才长了个瘤。 其实就是艾滋。” 常光民接过项链,认真打量了好几眼,确定这条项链的真实价格确实就是她说的这个价差不多后,他才把链子揣进自己衣服的兜里。 可即便这样,他还是狞笑了一声说, “我还是不信你这种人会得这种病,你每天金尊玉贵地生活在象牙塔里,你那个男人不知道多宝贝你! 你要真得了这病,他还能要你?再说,你说你得了这病,你是怎么得的,通过什么途径? 不给我检查一下,我才不会轻易信你!” 说着,上手就要扯她的裤子。 俞文华看着眼前这只伸过来的枯黄消瘦的手,一瞬间生理性反胃到差点吐出来。 但她还是拼命忍住,用一种故作轻松的语气跟他说, “我骗你干什么,我的命都捏在你手里。 我是怎么得的这病啊?乱搞呗,你也知道我这么多年,外面的花边新闻无数,绯闻谣言数都数不清。 我现在坦诚地跟你说吧,那些都不是谣言,那些都是真的。我就是靠男人,就是靠跟别人睡才有今天的成就。 不然凭我一个弱女子,我有天大的本事能赚来这么多钱? 乱搞的多了就得病了呗,我现在已经是活一天算一天了,你没看我现在都退休了不管公司的事了吗?” 说着,她自己都伸手要去脱自己的下衣, “你实在不信的话,我就给你看看, 不过你看了要是以后对女人都留下阴影,再也不想碰任何一个,包括你又爱又恨的老婆, 更甚至还不能跟你心爱的孩子同吃同住,自己的命也不知道哪天就终结了,你可别怪我现在没提醒你啊。” 常光民跟俞文华的宿怨,已经是七八年前的事。 那时的她还不像现在这样,一张嘴在性命攸关的危机时刻,也能轻易说出许多半真半假让人拿不定主意的话。 那时她年轻,气盛,又有那么点傲然在身上,骨子里都充满了底层的民众企业家身上那种坚贞不屈的气节。 虽然她那时候也能屈能伸,可远不像现在这样,为了活命,为了不让他碰到她,什么瞎话都能随口编出来。 常光民不知道今时今日他的对手功力早已经更上一层楼,出来后虽然也用最快的速度看过她所有的资料,了解过她这些年在外面的全部历程。 但他太迫切想复仇了,他太想出气,因而认知其实一直停留在了过去的俞文华身上。 第115章 权宜 常光民想了半天,最终还是说, “我再信你一次,一般人不会拿这种事随便乱说,更何况是你这种人! 现在,我给你手机,去给银行打电话,我不碰你了,我只要钱!至于照片,等我拿到钱再给你拍!” 他这样做,其实也是有点怕逼的太紧了,俞文华会不管不顾,彻底豁出这条命跟他鱼死网破。 虽然他也自信她即使拼出这条命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但,俞文华这个人,他在她手里吃过那么大的亏,他没法不多想一些。 到时候钱拿到手,再留她这么大一个弱点把柄在手里,这样才担心她会秋后算账。 他哪里知道俞文华所有的一切都是权宜之计。 为了活命,脸面算什么。 什么名声什么尊严,统统都可以摒弃掉。 说瞎话就能瞒骗过去的事,何苦要等到真刀真枪? 一切只是为了还有以后。 等她安全了,她有的是方法能让常光民把今天对她所做的一切,全都千倍万倍的还回来。 至于那个更深层次的幕后黑手汪韵仪,反正她们今生已经是解不开的死敌,何妨让她再得意几天? 宏华的新任总裁金海波,早就是一颗随时会炸的雷。 还是她自己亲手抢过去的。 一切只等她静待时机,适时引爆而已。 俞文华拿过手机,慢慢输入一串号码,然后,摁下拨出键。 开的是免提,那边却响了两轮都没接,常光民不由得有些急切。 “再打!”他冷冷地说她。 俞文华把耳边的手机拿下来,扬了扬示意他, “陌生号银行行长不接也是正常的,我给他先发个短信吧?说明一下我是谁。” 常光民有些急迫,不耐烦却还是说, “现在发,编辑完给我检查!别耍花招,否则我让你死的比任何人都难看!” 俞文华非常顺从的说了句,“我知道了”。 她低着头去编辑短信,打了好几行字,删删减减,最终才将编辑好的短信递给常光民去看。 常光民接过手机时已经是侧对着门口的姿势,俞文华悄没声的,很随意地往他旁边挪了挪,是个和他一起看的姿势。 这姿势,恰好将常光民左边的视线余光,遮挡完了。 他是偏左站的,因此右边的视线余光,他也完全看不见什么。 等他检查过两遍,一抬头,颈椎一挺直,后脑勺上,偏左那边,一个冷冰冰的圈口已经贴着他的脑皮等在那里了。 常光民的背心,如同俞文华最初看见他时那样,一瞬间全是冷汗。 背后那个持枪的人,声音恍惚有些熟悉。 他听见对方说, “把你手里的刀和枪,都扔到两米外的地方,转过头,跟我走。 记住别乱动,也别想死命一博,你转身开枪的速度,绝对没有我的子弹打穿你颅骨的速度快。” “还有,”那人将枪口又往前贴近了一寸,跟他冷笑着说, “你老婆孩子我刚刚让人找到他们,你想一家三口在地下团聚的话,你敢跟我耍一点心眼试试。” 本来确实有先将身边的俞文华捉住,拿她当人质的想法的常光民,闻言紧握枪的手,不自觉慢慢松开了。 他将手里的刀子和枪都扔开,举起手,慢慢转身,看见眼前拿枪指着他的这张脸。 虽然已经猜出来是谁,但真的确认了,他还是有些讽刺般地说了一句, “来的竟然是你。” 梁文衍眉目丰俊的脸上,是寒冰不化的冷峻。 他单手解开自己的风衣外套,换了个手拿枪,脱下来扔给俞文华让她穿好,这才跟常光民说, “来的是谁都不要紧,要紧的是你这条狗命,今天就此就要了结在这里。” 说罢将枪往下移到他的一条腿上,板机一扣,一枪打到了他的左腿上。 常光民在枪响的一瞬间已经目眦欲裂浑身战栗,等腿上剧烈的疼痛传开来,他一个不稳,被子弹的冲击力一带,已经抱着一条腿滚落在地上。 梁文衍第二枪已经跟过来,将他的另一条腿也从大腿处打穿了。 两条腿两个枪口顷刻间血流如注,常光民瞬间疼到昏死过去,彻底没了意识。 与此同时俞文华也软软地倒了下去。 她没倒在地上,梁文衍稳稳的接住了她。 她的意识还是清明的,大脑也还能正常运转。 只是这半晚上的担惊受怕,还要一刻不敢松懈地不停去想应对的策略,解决自身安危的办法,神经都快崩到随时断开了。 这会儿恢复了安全,她却因在惊惧中思虑过度,完全另自己的身体生理性瘫软了。 脸上的口子应该并不深,因为刚才她软软抬起手摸了一把,那块地方也还是平整的,伤口处的血早已经凝住干枯了。 摸脸的手被梁文衍抓住移开,他说, “别摸,小心感染了伤口结痂化脓,到时候你这张脸,可就再也保不住了,得立刻去医院消毒包扎才行。” 他是又气又心疼,又没办法责怪她怎么一段时间没见就把自己搞成了这个样子,又实在觉得她有现在这个时候也是自己太过轻浮大意。 所以语气一半是生气一半是心疼,实在想将她狠狠骂一顿。 可这会儿见她刚恢复安全,还软绵绵地躺在他怀里,他又什么狠心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俞文华瘫软了半天,恢复了一些,她抓住梁文衍的胳膊,想借着他的力站起身,离开他的怀里。 然而起身的时候却因为没彻底恢复,一个脚不稳又跌下去一些。 梁文衍干脆利落地半抱着她起身,打横一把抱起了她。 往外走的路上,他最终还是没忍住冷冷骂她说, “这个时候了还想逞能,你以为你是金刚不坏之身,有那么大的能耐轻敌大意? 脑子不知道是被狗吃了,还是被哪个混蛋迷魂汤灌多了灌的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出来这么偏远的地方还敢自己一个人走,你以为你是女超人能力挽狂澜救自己于水火?不知道你一天是干什么吃的!” 俞文华被他抱着动弹不得,她只能在他怀里“唉”了一声,深深叹气。 半晌她才说, “……我够小心了,你没看我现在门都不怎么出吗。我出来一趟也带了那么多人来着,但是……” “但是还是被绑架,被威胁,被毁容,千防万防还是防不住?” 俞文华沉默了,她有些无言以对。 第116章 自信 到了外面,走了有一段距离,俞文华从梁文衍的怀里一偏头,才发现外面远处,早就乌泱泱一片人。 他们的警服和警车都与夜色融为一体,正蓄势待发,悄无声息地静待里面的动静。 旁边一队特警手里都是真枪实弹整装待发,只等一声令下。 俞文华不由得更放松下来, 她说梁文衍, “吓死我了,我刚才一直以为只来了你一个人呢,像美式大片里那样,一个人能打翻一群人,然后来个什么英雄救美。” 梁文衍脸上黑线无数。 半晌他才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 “我没你那么大的能耐,敢去当什么孤胆英雄。 我一个人进去只是因为人多了我害怕打草惊蛇,惊扰到他让他狗急跳墙而已。 毕竟比起别人,我还是更相信我自己。” 俞文华听着不由得说他, “这么自信吗?你是美队吗你。” 梁文衍被一句话触的暴跳如雷。 他简直恨不得当场敲开她的脑壳,好好看看里面到底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他忍不住爆粗口说, “我他妈天天健身,年年练几个月的射击。你搁别人身上,谁敢自己去,警察也不会允许! 别人没救出来,自己先搭进去了。 还在这里阴阳怪气,你以为你是多么刀枪不入的躯体,还能等到什么美国队长救你! 我看你自己等死吧你!” 俞文华,“……” “说的好有道理。” 她软塌塌地附和了一声,但还是狡辩了一句说, “我没阴阳怪气。” 这时他们俩人的视线也已经落到跟过来的警察眼里,领队的一个中年警察立刻上前问说, “平安解救出来了?没事吧?受伤了没有,救护车就在后面,马上就过来了。” 得到梁文衍肯定的回答之后,他立刻接着说, “好,那救护车过来后我们就立刻安排送医院。你们,” 他指了指一队人,一扬手, “去里面查看嫌疑人的情况,如果他还没死,立刻带出来送医。” 刚才进去的时候他就已经告知过梁文衍,遇到这种危急情况,是有权利在危及人质安全的前提下,可以不经通告先行击毙罪犯的。 这会儿两声枪响,又见梁文衍出来之后也并没有立刻让他们进去逮捕人质,心里其实已经多半认定里面那个倒霉催的嫌疑人,早就已经一命呜呼了。 他哪里知道以梁文衍这个人的气性,哪儿那么容易就让这个人死。 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还能这么轻易地就解脱,那不是白日做梦吗。 有时候,活着才比死亡更可怕。 欲求死而不能,则更可怕。 等救护车赶过来之前,俞文华又嘱咐了一句梁文衍, “记得问问,他是不是我那大哥给他透漏的行踪。 不然凭汪韵仪,她没那么大的本事一路跟踪监视我的动向,这么长的路程,太容易暴露了。” 梁文衍白了她一眼,不过还是认真回答说, “用不着你安顿我也会让人去查。不过多半也就是他了。 你俩的宿怨能追溯到几十年前,他又忌恨你现在这么有能耐,不知道多想除掉你这个眼中钉。 你又不肯跟他低下头去花钱消灾,他更嫉恨你了。 这种人,但凡谁用钱收买一下,他的刀子捅过来的比谁都快。 这会儿瞌睡了就有人递枕头,他还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俞文华不置可否。 想起先前在老家碰到的他们那副嘴脸,她一时又觉得实在恶心的不行。 心里想着,嘴上也就不由得恶狠狠说出来了, “等我回去把他惹事生非的那条舌头拔了,把他给人指路的那只爪子剁了。” 梁文衍“哼”了一声,却没说任何一句不妥。 他还阴森森地补了一句, “身为男人却没个男人样,窝囊到图女人的钱。 我看这个男人,他也用不着当了,下半辈子给他阉了,让他当个哑巴太监岂不合适。” 这时救护车终于来了,俞文华在被送上车之前,又问了一句梁文衍说, “不过,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我脚上的脚环,里面那个无线定位器,只有小章和荣沣知道,小章发现位置不对,肯定会第一时间给荣沣打电话的,她不可能找你。 你是荣沣告诉你我被绑架了的?是他让你来救我的是不是?” 上次见面还是那回两人吵架呢,当时她生龙活虎,恨不得一脚将这气人的家伙踹下车。 这回再见,她却已经跟个软脚虾似的,软趴趴连自己站直身体的力气都没了。 想起荣沣,她又赶紧说, “快把你手机借我用用,我给他先打个电话报个平安,他这会儿联系不到我,肯定急坏了。” 梁文衍没有正面回答,只说, “我恰好在这边出差而已。” 可是听到后面这些,他还是不爽的厉害,不由得冷哼了一声说, “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好,怎么不急死他呢,活该,让他好好急一阵。” 俞文华要他手机要不来,只能无奈地作罢。 幸亏这时医护人员都围过来了,她被抬上救护车测了心率血压,确定没有什么大碍不需要插氧气,才跟一个小护士借来了手机准备打电话。 梁文衍不让给,他冷哼着对护士说, “不许给!” 小护士的手机本来已经友好地递过来了,被他一喝,当即就吓住了,一脸无措地看着俞文华,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 俞文华这会儿又恢复了好些力气,她爬起身把手机夺过来,先谢完小护士再骂梁文衍说, “你抽什么风呢,我给他报个平安而已。 他这会儿知道我被绑架,联系不上我正心急如焚呢,好容易平安了还不赶紧跟他说一声,白让他着急干什么。” 正说着,号码摁了一半,梁文衍的手机忽然响起来了。 他是进去解救俞文华之前,把手机都关了静音交给跟来的警察保管的,唯恐突然响起来惊动了人。 刚才过来的时候,拿回手机上面已经看见许多未接来电,这会儿再次看见荣沣的来电响起,他立刻又毛了。 也不知道在气什么,反正他就是气到不行,看着这个号码,他忍不住就想发火。 可还没来得及摁掉将手机关了,手里拿着的手机已经被俞文华眼疾手快一把抢了过去。 第117章 动怒 听到荣沣声音的一瞬间,俞文华才彻底安心下来。 她先安抚他, “别担心,我没事,我好着呢,我安全了啊,我什么事都没有。” 一般的绑架是图财,可今天这个常光民跟她有旧仇,又是收了钱来毁她的容取她的命的。 她现在能安全,不过是靠一张嘴胡说八道编瞎话才能拖延时间到现在。 又随口许诺了这么多钱,一般的人,想不动心也难。 动心就会出现破绽,击破只是时间的问题。 可荣沣还是后怕到无以复加,他的声音有些木然,似乎还没从这半晚上的惊惧交加中回过神来。 听到俞文华软着声调不停安抚他,他很久也才终于缓过一些来。 他最后说, “我在过来的路上了,机场刚落地出来坐了车,我很快就来了,你别害怕,我在呢。” 俞文华说, “我不害怕,我知道我不会真的有事,我祸害得遗千年呢,你别担心啊,也别着急,过来的路上注意安全,叫司机开慢点。” 他俩人在这里互相安抚,旁边的医生护士都有些不太好意思听了,纷纷低头假装去做自己的事。 唯有梁文衍特别不是滋味的冷笑了一声说, “现在才想起来情深不寿难舍难分了? 刚才怎么不粘在一起,也省的别人把你一个悄无声息地捋走,你俩这么形影不离的,人家要绑架也是绑你俩人一起,根本没落单的机会。” 他的声音不小,电话那边的荣沣也听见了。 他跟俞文华说, “那会儿我情急之下才联系了他,也多亏他你才没事,我们过后,得好好感谢他才是。” 俞文华说, “这是自然的,救命之恩呢。” 有些话不方便在车里当着别人的面说,一直到到了医院,医生给俞文华也消了毒,处理了脸上的伤口, 又做了其他的检查,确定真的没有其他大碍之后才下医嘱说, “脸上的伤口不深,不要沾水涂点药膏就能很快好。 伤口这么浅,应该也不会留疤,你注意一早一晚涂点那种祛疤的膏药就行,住院的话没必要。 当然你们实在不放心的话,想留院观察几天也可以。” 俞文华才不愿意住院,她立刻就想走,但荣沣还是说, “这边的院就不住了,回去了住那边,保险一些。” 不待俞文华反驳,他便说, “听话。” 俞文华没脾气了。 梁文衍的脸和语气一直很臭。 从见了荣沣开始他就没什么好脸色,荣沣跟他说句话他都恶声恶气的,恨不得直接把臭脸摆在人眼窝子底下。 见荣沣半抱着俞文华在哄她,他气的更加忍不住想骂娘了。 “早干什么吃的去了,现在才来当好人充英雄,什么好事都让你占了。妈的,操!” 放在平时,荣沣那么个心高气傲的豪门公子哥,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他早翻脸无情了。 可这会儿不是他,俞文华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因此他也并不着恼,只是好脾气地听着,脸色都没变一下。 但这样一来,梁文衍又不舒服了。 他要是还嘴,他还有一万句话等着他。 可他这么个骄傲的人,被人骂成这样,却一句话都不说,他又没有任何法子了。 有来有回才叫对峙,他一个人唱独角戏,有什么意思? 站在这里看着他俩人卿卿我我也是碍眼,他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恨恨的,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俞文华在背后叫他说, “回去了请你吃饭啊,我要好好感谢你。” 荣沣也说, “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了,回去了咱们再说。” 梁文衍更加不愿意理他们俩了。 他步子迈得很大,没几秒就拐出了走廊,看不见身影了。 俞文华等他走了,才想起来自己身上还穿着他的衣服呢。 她低头想解开衣服,又因为还没出医院,里面又什么都没穿,只好作罢。 “我们先回家吧,”她跟荣沣说, “我不想在这里了,我想现在就回家。” 荣沣看着她,目色怜惜柔软,他说, “好,现在就回家。” 说罢附身在她面前背身蹲下, “上来,我背你到车上去机场。” 感觉到背后俞文华的疑惑,他说, “我这会儿还在后怕呢,胳膊上软的没力气,实在没法抱你,上来我背你。” 俞文华于是听话地爬上了他的背,由他背了。 小刘和小朝,还有小彭几个,这时候才终于匆匆忙忙地赶到医院里来了。 他们到了没两分钟,小章也慌乱无措地到了这里。 她整个人已经是濒临崩溃的状态,头发不知道遭遇了什么,乱糟糟的。 脸色很溃败黑暗,眼睛肿的很厉害,显然这几个小时不知道哭到多严重了。 荣沣目色冷淡,根本不理他们几个。 他将俞文华背着放到车上,转身这才说他们, “滚开,不要在这里碍我的眼。” 他是极生气的状态,说出口的话也是毫不留情的。 然而语气外人听进去,却是很平淡的样子,仿佛根本没有多生气。 可跟在他身边的人都知道,他这人就是越生气越冷静。 有时候碰到俞文华的事,他发脾气发的更厉害。 但这种脾气也不是流于表面的,是在内里。 就是表面越平静,内里越暗流涌动。 小彭自知过失太大,闻言一句话也不敢说,可跟来的女秘书不是很情愿的样子,她还想解释两句,被小彭一把拽住胳膊拉走了。 小章望眼欲穿的看着俞文华,想上来仔细看看,被俞文华眼神制止了。 荣沣这会儿已经动了怒,在他没消气之前,任何人一句话一个举动都会火上浇油。 俞文华在荣沣怀里躺到车到了机场,荣家的私人飞机正等在那里。 她和荣沣两人坐的这趟私人飞机,其他的人,俞文华让他们去等其他的航班自己回来了。 一行人都连夜回去了。 到那边落了地,天亮之前,终于回到了碧水山庄。 俞文华一沾到山庄六楼卧室的床,就闭上眼睡到昏天黑地去了。 一路的风尘劳累惊惧交加,她整个人已经疲惫到极致,根本无暇想善后的其他事宜了。 什么事也都得等她睡醒了再说。 第118章 便宜 早上回来的时候本来是一起睡的,下午俞文华醒来一摸旁边,身边却已经没人了。 她心里顿时空落落的。 掀开被子下床去找荣沣,荣沣正神色漠然地在楼下的书房里抽烟。 整个书房烟雾缭绕,桌上的青玉烟灰缸已经塞满了烟蒂。 有些抽了几口就又被摁掉了点燃下一根了。 荣沣俊美如玉的脸沉没在灰蓝色的烟雾中,看不清他真切的表情。 只是隐约的,整个书房都笼罩在一股低气压中,令人无端的感到压抑和恐慌。 他往常其实并没有吸烟的习惯。 那时候公务繁忙到吃饭的空隙都没有,也并不曾压力大到要靠吸烟去缓解。 而现在,不知道他醒来在这里已经待了多久。 只是见书房这么大的烟雾,不小的烟灰缸里面已经塞满了烟头,已经不知道他抽了多少了。 俞文华裹着真丝睡裙在门口默默站着看了一会儿,抬步进去了。 只是刚有动静荣沣就听见了,他立刻看过来出声说,“别进来。” “有烟味。” 他说着补充一句,接着立刻起身去开窗,然后人已经走出来了。 “别进来,”他过来将俞文华推出去时又说了一句, “这么大的烟味 ,一会儿闻多了你又该咳嗽了。” 其实俞文华闻着烟味只是不舒服,没到咳嗽的地步。 况且往常在生意场上,那些男人们抽烟喝酒,恨不得直接泡在酒池肉林里。 因此这种场面她也并不能全部避免。 只是如今地位高,熟悉的合作伙伴们大都也不在她跟前抽烟了,怕影响她。 至于在家里,更是没人抽了。 她就是这家里绝对的主人,谁敢逆着她的意愿来。 况且荣沣自己更在意这些,而且他也从来没在她面前抽过烟,他连让她闻个烟味都不愿意。 俞文华过去软绵绵地挽住他的手,想往他怀里靠去抱他一会儿。 被他不留情地推开了。 他伸手想摸她的头,伸了一半又收回去了, “我身上也有烟味。”他说, “你乖,等我先去洗个澡再抱你。” 说着又问, “睡了一天也该饿了吧?我叫许嫂去给你准备饭。” 俞文华只能答应了一声, “知道了,不过饿也有点,” 她仰头看着荣沣,一脸期待地说, “我想吃小馄饨,昨天早上烧完纸肚子很空,想吃,但是那边还没有。” “好。”荣沣满眼宠溺地看着她,“想吃什么都给你做。” 看他这样,俞文华忍不住就想揶揄他说, “喔,真的吗?那我想吃你亲手做的呢?” 荣沣没有犹豫就说,“我明天去学。” 俞文华奇了,“干嘛不是今天?” 荣沣一脸无奈, “今天要先去洗澡,今天身上有烟味,做出来的小馄饨也是烟熏过的味,你吃不下去,一会儿要饿坏你的。” 俞文华大乐。 她扑过去在他没反应过来之前,迅速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荣沣很是无奈,脸上更多的却是宠溺的笑容。 他说, “小混蛋,就知道占我便宜。 好了,先回房休息去吧,一会儿我叫许嫂把小馄饨送上来,我先洗澡去了。” 说着伸手在她头上胡乱揉了一把,接着就去浴室了。 俞文华只好上楼,没骨头一样靠倒在床上去等。 不过她动作不敢太大,脸上还有伤呢。 好在荣沣很快就洗完上来了,他身上裹了件雪兰色的浴袍,几缕黑色的碎发落在额间, 水洗过的眼眸漆黑如墨,越发衬的肌肤似雪。 俞文华躺在床上看着,她没起来,只是等他走过来了,才伸手勾住他的脖子笑眯眯地把他拉下来想去亲他。 荣沣本来仍然眉头紧锁心事重重的样子,被她这样一亲,也忍不住带了笑。 可俞文华亲着亲着手就不老实了。 她的手从他的浴袍里摸进去,摸到他背上滑腻如羊脂玉一样的肌肤,接着往下流连就摸到臀部那里去了。 被荣沣闷哼一声捉住了手,接着他低头就咬了一口她的耳垂,在她耳边难耐地喘息说, “小色鬼,别乱来,你身上还有伤呢。” 俞文华觉得自己箭在弦上已经不得不发了,她哼唧着,手四处在他身上摸索着点火。 “……伤在脸上呀,不在身上,” 她说着已经用腿慢慢缠住了他的腰,浅浅地在他怀里喘息说, “我好想你啊,我想要你,给我好不好。” 荣沣面对她时,本来也没有什么可靠的自制力可言,被她这样一勾,哪里还忍得住。 好在刚才俞文华自己也说了,她的伤在脸上,而且也并不重,不要脸着床压迫到伤口的话,也不会有什么事。 不过即便这样,两人做的时候,荣沣也还是尽量在小心。 被俞文华欲火难耐地怎么撩拨挑逗,他仍然能控制住力道不尽情放肆。 因此做完之后两人躺在床上聊天,俞文华就忍不住调侃他说, “定力未免也太好了点吧,我这么勾引你,你还能这么冷静。 简直了,让我不得不怀疑我现在的魅力。” 荣沣搂着她,怀里的人还是往日那样温软香甜,柔美可人。 她这样的一张脸,的的确确是世上少有的美,独一无二,世间仅此。 可是此刻,他搂着这样光裸娇媚的躯体,心里旖旎的氛围却很少,少到几乎没有。 平日里做完一次,他还是像永不知味一样,总是缠着她要一次又一次。 后来她病了,他开始听从医嘱主动控制次数,想着让她好好休养生息。 可每次搂着她睡觉,甚至是抱着她,或者仅仅是看着她, 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个举手一投足,他就觉得内心的欲望如澎湃的江水,一发便不可收拾。 可是此刻,这样抱着她,彼此赤诚相对,他却什么歪心思都没有。 他看着怀里的人,她还是往日那样,美,顽强,坚贞,永不屈服。 她像一颗在贫瘠的土壤里发出芽的种子,根从瓦砾碎石中穿过去,承接着狂风暴雨的洗礼,一路鲜血淋漓的往上生, 终于有一天,长成了一棵枝繁叶茂遮天蔽日的大树。 她生在那样的家里,从小经历着常人无法忍受的一切,还是长成这样不屈的灵魂。 换在他身上,仅仅只是让他想象一下他就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可是,她却一路风雨无阻永不休止。 他心里忍不住又软又疼。 第119章 防备 许嫂这时第二次上来敲门,说是厨房早已经包好了小馄饨,问什么时候煮,再不吃的话该不新鲜了。 俞文华这时还懒洋洋地趴在荣沣的怀里,抱着他不想起呢。 两人经常喜欢做完的时候抱一会儿。 有时候是聊聊天,有时候是不说话也觉得异常温存。 何况这次俞文华死里逃生,荣沣心都是发颤的,只想抱着她再也不松开。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不注意,她又不小心将自己陷入了这样的险境。 而他是赌不起的。一次也赌不起。 因此荣沣听见人叫,不自觉又将怀里的人抱紧了一些,另一只手隔着被子轻拍了拍她,隔着门才远远跟许嫂说, “先煮一些端上来。” 不过也没等他们再躺多久,也就几分钟后,许嫂就又上来了。 她们端了托盘,盘里两碗馄饨,几样精致的小菜,身后一个阿姨端的几样都是切好的水果。 俞文华之前嘴上说是多想吃,可真的端上来了,她也就吃了几口就又放下了。 荣沣本来想批评她吃的太少,见她放下碗后,又自觉端了一小盘水果去阳台上的躺椅上,躺那里一块一块往嘴里喂。 他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 他跟过去,搬了个床凳坐在躺椅旁边,拿湿巾耐心地去擦她吃过水果的嘴边和手。 被俞文华握住他的手,放在眼前认真看了一会儿,半晌她忽然毫无征兆地就感慨了一句, “这双手,好悬这辈子就再也握不到了,真后怕啊。” 荣沣本就不平和的心脏,随着这句话,也猛然一紧。 他反握住俞文华的手,一时也是沉默到无言。 俞文华说, “我现在是行事太大胆了吗?可明明我够小心了啊。” 她也不知道是在问谁,可目光落在虚空里,一时也是有些费解, 她说, “……其实我自己也知道那时候将常光民逼得太紧了, 因此连他出狱的日子也都一直记着,就是想防止他哪天出来了来找我报仇。 我做了万全的准备,结果还是一个不小心就落在了他的手里,险些丧命。” 不是靠一张嘴巧舌如簧,什么瞎话都能随口编出来,引得常光民被她彻底说动,可能这会儿她的尸体都凉了好几遭了。 可见人有时候,还是不能过于信任自己的能力。 何况,有时候,力所也还是不能及的,因为人心千变万化捉摸不定。 她即便心有七窍,也还是不能准确的掌握所有人的心理活动。 因为这世上最不可控的就是人心。 人心可以算计,可以拿捏,但是不能控制。 “但是,我真的是太鲁莽,是对自己太自信了吗?” 她忍不住还是又问了一遍。她自认自己已经做的够齐全了。 荣沣这时摸了摸她另一侧完好的脸,温声抚慰她, “不怪你,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他有害人之心,又有人帮他,我们即便做再万全的准备,也还是有百密一疏的时候。 人心永远防不胜防。” 说着,他的语气渐渐变冷,是前所未有的庄重和严肃, “……我们要做的其实也不是提防, 我们要做的是将那些包藏祸心的人,一个个打落他们以为高坐的云端,令他们掉入万丈深渊,永世不能翻身。” 他自己也不愿承认,过去他其实是对自己太自信了。 他以为她有他掌权的这样庞大的家族撑腰,有他这样强大的恋人做后盾, 这世上对她虎视眈眈的人多,可真的敢下手的,绝不可能有。 但世事变幻,还是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料。 有些人,真的有那个不知死活的胆量。 荣沣说, “常光民这样的人,他在里面这么多年有怨气我能理解,但他的怨气不足以支撑他对你的恨意。 生意场上大家各凭本事,谁赢了就是谁的,但他千不该万不该将自己的蠢和短见造成的后果,都一股脑归结在你的身上。 他有任何的下场都是他咎由自取。这样的人,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是不会有什么好的结局。” 荣沣往常其实是个心态非常平和稳定的人,看待任何事物都能从很客观的角度出发。 但这次这些话,看似中立,背后的语气却森冷,一点余地都不留的样子。 俞文华听着,忍不住摇了摇他的手问他, “你把他怎么样了?我睡着的时候你肯定干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事。 他敢动到我的头上来,你不把他千刀万剐以解心头之恨,我都不相信这是你。” 荣沣冷笑一声, “我把他怎么样? 我根本不用出手,我语气稍微差一点,别人就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我开心。 这次他敢动到你头上,他们也就将他的一双腿都截掉,一只手治断一只胳膊治弯,顺带着治聋了他的耳朵,治哑了他的口舌而已。 当时他挟持你,梁文衍迫不得已才开枪打断了他的一双腿,他伤的那样重,送去医院费心费力地治,好些药,当然会有强劲的副作用了。” 这话说的颇有些蛮力狠辣,可俞文华心里,同样是打算这么做的。 荣沣如果不示意别人这么做,她自己也想方设法要报了这个仇的。 当然,她不太相信荣沣只做这些。 他的底线不容任何人触碰,非碰必死。 果然荣沣说, “他自己受不了这些病痛的折磨,爬着跌下床,头着地已经将自己彻底摔成半瘫了,奄奄一息。 他远在国外的前妻和孩子,这几年也花光了他留给她们的积蓄,回国的机票都买不起,还是他的一个友人赞助她们回国看他最后一眼。 他在病床上看着自己已经日落西山,就此就要终结自己的一生,不甘心,发狂咬死了前妻,孩子直面现场,精神受了刺激,也就此疯了。” 本来早有心理准备,但俞文华听完最后这些,还是忍不住心里有点虚。 不是因为她,荣沣不会下这样的狠手。 但荣沣眼神坚定,目光冷咧, “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我们要做就要做彻底,斩断一切残存的可能性。” “我不能让你再次陷入任何一个可能出现的险境。” 他补充。 其实俞文华自己也明白,道理的确是这样的,只是真的做起来,到底还是要受良心的拷问。 荣沣这时换了语气安抚她, “好了,不用觉得过不去,他的前妻和孩子并不无辜。 他出来后就第一时间和她们联系过,要做的事也和她们透露过。 她们自己也等着他拿钱过去和他们团聚。这些东西有通话记录,你实在过不去,我让人放给你听。” 俞文华摇了摇头,“……也不用。” 她其实也不是完全想发那些烂圣母心,她只是觉得,荣沣这样的人,手上不该沾这些东西。 第120章 把柄 过了会儿,俞文华想起了又问, “这些事,你今天都已经处理干净了是吗?可不要留下什么明显的把柄啊。 ……还有梁文衍,这事儿,传出去了对他也不好。 咱们这些做生意的人,手上不干净归不干净,不能明显的沾上人命。” 可荣沣很是无谓地笑了笑, “就是留了,别人又能将我怎样?他们的手,不会有伸上来的一天。 至于梁文衍你更不需要担心,善后的事我会帮他做。 就是只凭他自己他也沾不到,多得是人帮他处理。” 他这个话俞文华信。 荣家权势滔天,就是真的有点什么不干不净的事,也有的是人主动帮他们处理的干干净净。 而梁家,梁文衍这样的集团太子爷,也没有人会眼睁睁看着他出事。 汪韵仪敢胆大包天指挥常光民这样不要命的光脚汉过来,绑架毁容甚至杀人,有一部分的原因,是外界的干扰。 他们都以为俞文华对于荣沣而言,只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 他们都以为她在荣沣那里,不重要到可以不许诺婚姻,未来,也可以随随便便随时在一起。 至于梁文衍,年少轻狂,得不到的东西成了执念,一个男人的玩心而已。 没有人真的认为这世上,真的有两个这样背景强大深厚的男人同时深爱着一个在他们看来,出身卑贱到可以任人践踏的女人。 而汪韵仪敢伸手的另一部分原因,则更加的明了。 她已经骑虎难下了。 两人有宿怨,深仇大恨明晃晃地摆在那里,她即便背地里真的忌惮荣家和梁家的势力,她也不得不把手伸出来。 因为她明白,她再不出手,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俞文华将她生吞活剥了。 俞文华不是个宽容大度到可以无条件原谅任何人的慈悲博爱的民族慈善家。 她是个雄韬伟略有仇必报的生意人。 野心,谋略,智慧,心胸,能力,一样不缺。 这么多年的博弈,宏誉开疆拓土四面扩张,下沉市场份额占了一半还多。 宏华不是背靠外资,汪韵仪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在俞文华步步紧逼的情况下还能和她分庭抗礼。 她再等,只能等着宏誉将宏华和她完全吞掉。 所以她才一边在公事上想方设法地争,一边背地里还要搞这些上不了台面的阴谋诡计。 俞文华在躺椅上翻了个身,从面对着天花板的方向转向荣沣,她跟荣沣说, “是时候把汪韵仪也赶尽杀绝了,她逍遥自在这么多年,好日子也该过够了。” 荣沣提及这事心里也是闹腾, 可顾及着她刚发生这么大的凶事,又不得不压下自己的脾气,耐着性子说了一句, “早该让她付出千倍万倍的代价了,别人的东西,哪有那么好拿?” 俞文华躺在那里望着他实在怪异的表情,忍不住失笑,她拍了一巴掌他的胳膊笑他, “你不就是想怪我为什么不早点把她踩下去,让她这辈子也翻不出什么浪花嘛, 还憋着,难不难受啊,有气就发出来呗,我什么承受不住啊。” 荣沣没说话,却冷哼着瞪了她一眼,显然是被说中了心事,无从狡辩。 俞文华说, “我以前,好像真的是对自己太自信了点哈。 这几年公司发展的越来越好,我现在看着汪韵仪奋全力,背靠着别人才能和我争得一席之地,不由自主就有种猫看老鼠那种戏虐心态了。 老想着多作弄她一会儿,让她在跌入万丈深渊前,也好好看看自己是怎么垂死挣扎的, 让她也体验一把昔日我夜不能寐寝不能安那种挣扎煎熬。 但是,一不小心,这不是玩脱了嘛……” 被荣沣再次瞪了一眼。 他还捏住她完好一侧脸的腮帮子,想用力拧一下,又没舍得,只好摆出一个自认为很凶的表情问她, “还敢不敢了,以后?” 被俞文华大笑着从躺椅上翻起身,反扑过去亲了他一脸。 他坐的那个床凳略高一些,背后又没有靠背,俞文华扑倒他时,他借不到力,两人于是一起倒在脚下纯白的羊绒地毯上压成一团。 当然,是俞文华在上,他在下。 本来身上穿的就是月白色的柔软丝质家居服,这么一倒,衣襟斜开,他半个肩膀都露出来了。 俞文华还坏心眼地伸手一扯,他那扣子立刻绷开几颗,露出他一大片的莹白脖颈,精致的锁骨,还有胸前一侧殷红。 她立刻控制不住色心伸手一摸,被他毫不留情地抓住她的手挪开了,还要附赠一句说, “小色鬼,今天已经要过了,不能再要了。忘记席老先生说过什么话了是不是。” 惹得俞文华连连叹气, “这么一个绝世美男,身娇体软易推倒的,就这么娇娇柔柔地躺在我身下, 我是看得着摸得着却吃不着,这不是,这是要我老命啊。” 荣沣瞪她,俞文华这个色鬼色字当头,却只看得见他瞪人的时候也是美目流转间万种风情。 她低下头想吃豆腐,被他一点也不动摇地再次推开了。 “不许乱动,” 他拍着她的背,说她, “脸上还有伤呢。明天一早送你去医院住几天院,好好净净心。” 俞文华立刻大叹, “哎呀,哎呀,多大点伤啊,根本用不着去医院嘛,还住院,这才是真的要我老命呢。 我不去,我打死也不去。你让我去的话我现在就咬你了啊,我牙齿这么尖这么锋利,给你咬破皮让你留一大碗血。” 她这种撒娇耍赖有时候还带点蛮横不讲理的,往常荣沣也是见惯了的。 平时他可以无限惯她,可这次哪儿能由着她性子。 闻言也就哼笑着说, “咬吧,你男人皮厚的很,咬破了也没事,再说往常你也不是没咬过,我都习惯了。 不过,你就是给我咬出血咬破皮,这个医院你也必须去。” 俞文华眼看耍赖也躲不过去了,唉声叹气也只能识时务地适时妥协。 不过她还是说, “往常?往常我可没有咬破皮啊,少污蔑我。 再说我咬你哪里敢用力啊,给你咬坏了怎么办。 我爱你疼你还来不及呢,不知道多怜惜你多听你的话。” 荣沣哼了一声,唇边却是笑吟吟的。 他把她拉下来搂在怀里亲了一口,还拍了拍她的背夸她道, “听话去医院就对了,乖孩子我是有奖励的。” 惹得俞文华大乐, “奖励?什么奖励?说出来我现在看看值不值得我听你的话。” 第121章 重要 “什么奖励?” 荣沣仰躺在地毯上看着身上趴着的俞文华,唇边笑意斐然的,眼神却意味深长, 他哼笑, “大概就是你最想要的那个东西吧。” 这话说的太有歧义,果然俞文华立刻上当了, 她说, “咦?那你现在就给我呗,我现在就想要,我想要的不得了,快给我吧,求你了。” 说着立刻低头扑上去在他唇边啃了一口。 还要继续亲,却被他反手提着后脖领子拉开,还要一脸嫌弃地说她, “小色鬼,整天满脑子想的都是这种事,也太不纯洁了,想想别的事吧。” 这话俞文华哪儿乐意听,她立刻不满地反驳说, “某些人每次在床上都食不知味永不满足的,还嫌我不纯洁? 再说,食色性也,我想这个事怎么了嘛,吃不着还不让人想想了? 而且谁叫你一个大男人还生的这么好看啊,我每天面对着你这样一张绝色美男脸,我哪儿能忍得住不想啊。” 荣沣被她这样明晃晃地夸,也根本不为所动,他伸出一只手捏住她的鼻子笑她, “色鬼,别人跟男朋友在一起想的都是情爱,物欲,就你,整天只想床上这点事。 你也学学别人,要点我能无限供应的。 这样每天只想跟我上床,哪天把我榨干了你以后的终生幸福怎么办?” “你才不会有被我榨干的那一天,” 俞文华趴在他身上,非常笃定地挑起他的下巴笑眯眯道, “我被榨干了还有可能,毕竟欲求不满的其实一直都是你嘛。” 这话说的当然是实话。 但荣沣这个人,下了床就永远一副正人君子非礼勿近的高贵冷艳模样。 这会儿玉体横陈衣襟半开地躺在那里,一眼看过去是任君采撷的一副柔弱样,可你要真的碰他,人家又不知道多么冰清玉洁誓死不从。 闻言他便哼道, “少胡说,一直是你在挑逗勾引我。” 俞文华“嗨”了一声,没招了。 她趴在他身上,脸贴着他的胸膛,听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不说话,有很久的静谧沉默。 听着听着,忽然她抬起脸又跟他说, “我还忘了跟你说一件事了。” 荣沣这才问她,“什么事?” 俞文华说, “我当时被常光民掳走,为了脱身保命,我让他拍我的裸体照当把柄,他真的拍了我上半身的。 不过他没拍全,我当时还穿了内衣没脱。” 荣沣的眼神,俞文华没看清,只是半晌才听见他说了一句, “皮囊而已,毋需在意。” 然后他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接着温声安抚她说, “这事我已经处理过了,他手机里所有的数据也已经全部销毁了,不会有什么不好的东西流传出去。 就是流传出去也没事,不会有人有机会拿这个到你这里说事。你自己,更不需要在意。” 俞文华笑着“嗯”了一声。 其实这些东西,她自己本来也根本不关心。 说给荣沣听,只是想让他知道一声,以免将来真的流传出去,他也不至于知道的太突然。 而俞文华自己,她拿这个当空气。 即便全裸被拍到了流传出去,又怎么样? 她不在意的东西,就永远不会有伤害她的机会。 只要内心足够强大行得正坐得端,那么世间的一切都得为她让路。 俞文华说, “还有呢,我为了让他相信我瞎胡扯的一通许诺,我把你上次从法国回来时给我带的那条项链扯下来给他了。 好贵啊,八百多万呢,心疼死我了。” 这次被荣沣一巴掌拍到屁股上骂她说, “命重要还是钱重要?” 俞文华趴在他身上,凑过去亲亲热热地贴着他的脸跟他说, “你重要,什么都不如你重要。” 荣沣搂着身上趴的人,一下子无言以对了。 她这个人有时候就是这样,一张嘴不知道能甜到什么地步,。 经常连他这样极理智定力极强的人,也能哄到心花怒放柔肠百结。 又因为生的实在好看,性格也实在对他的胃口,所以即便有时候她做了什么令他不悦的事情,他也无法真的对她生气。 偶尔发脾气,不过是嫌她不够在意自己而已。 可是她的爱,他其实是真切的能感受到的。 他不怀疑她对他的真心,有时候发脾气,根本是情侣爱人之间的韵味乐趣,其乐无穷而已。 他喜欢看她哄人时绞尽脑汁忽悠人的那个样子。 又可爱又好玩的,总也看不够。 好一会儿,他才拍了拍她的背说, “好了,起来了,别躺地上了,去床上。” 俞文华趴在他身上已经趴出乐趣来了,因此闻言立马换了个姿势,还又抱紧了一些说, “不起,我就喜欢躺地毯上,我就喜欢趴你身上。 我白天睡够了,我今天晚上要趴你身上趴一整晚,就这么压着你不让你起来。” “可是我还有事要处理呢,”荣沣无奈地说她, “我要去给梁文衍打个电话,这次他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得好好感谢一下他。” 说起这事,俞文华也正经起来了,她忍不住问, “那你要怎么感谢他?” 荣沣几乎没有犹豫就说, “以后所有跟梁氏的合作,让利五个点。只要我还在掌权,只要他还在管事。” 俞文华看着他,立刻哑然了,这么大的回报? 可是救命之恩,她又没法说不。 不是梁文衍来的那么早,可能常光民后来一个激进,思想一个翻转偏激,她立刻血溅当场尸体都凉了好几遭了。 不过沉默了半天,她还是又问他说, “那你怎么会第一时间想起去通知梁文衍让他来找我呢?” 荣沣的语气,有明显的停顿,但最后他还是解释说, “当时他离你很近,同一个省内同一个市区,他来的最快,而且他去救你,我也最放心。 要说这世上除了我,也就他最在意你的安危了。” 可他怎么知道梁文衍当时就在那里? 他们可是情敌,他们的关系也没有近到时时联系的地步。 俞文华翻身下来,就地在地毯上坐直,她看着荣沣,忽然间福至心灵一般。 她问他, “我被绑架,你第一时间就去通知梁文衍,你故意让他知道我的境况。 ……你在纵容他离我那么近是不是?你故意在这种时候推他到我身边来,让他与我有更深的牵扯。” 第122章 牵绊 荣沣仰躺在地毯上,深邃的眼神望向天花板,目光中几缕沉思,却许久沉默。 俞文华又问了一遍, “你在故意纵容他离我那么近,你甚至在有意促使他在我危难的时候出现,以此提升我跟他之间的牵绊,是吗?” 荣沣偏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俞文华从他的眼神中,忽然读到了一缕悲伤。 很久以后,荣沣才叹息说, “我不能时时刻刻在你身边护着你,我需要有人像我一样,时刻将你的安危放在心上。 而他对你的感情,不比我对你的少,他太适合了。” 俞文华愣住了。 荣沣说, “……我总担心我不在的时候,你会受伤,会遇到危险。 而他无论如何都会将你的安危放在第一位,他永远以你为先。” 这是什么话,怎么会有人有这样的心理? 俞文华忍不住大声反问他, “可我们才是恋人,我为什么会需要一个第三者的保护,还是在我明知道他对我的感情的情况下? 你太可怕了,你也知道他对我的心意,你不将他分割的远远的,你甚至有意让他离我更近,你怎么可以这样。” 荣沣沉默不语,只是唇角边,隐隐一缕苦笑。 他没有解释,半晌才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说, “……我不能时时刻刻护着你。” 可俞文华还是觉得无力,她问, “那怎么能允许他站在这里,怎么能允许他看得见摸不着, 怎么能允许他什么都得不到,却要分担我的风险承担我的喜怒哀乐生老病死? 这对他太不公平了,这对他怎么公平啊。” 荣沣长叹一声,他说, “我顾不了他了,我只能先顾你。” 说着他起身合上衣服,然后又伸手递给地上坐着的俞文华,欲要拉她起身去床上睡。 可俞文华没接住他的手,她抱着膝盖,眼神垂下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不再接话了。 荣沣站在那里看着她,心中也是无奈地叹息。 他的手还递在她面前,脸却仰起望向了天花板。 头顶的灯光暖融融地落在他的眼睛里,但他的心里却是冰凉一片。 以他这样的身份背景权势地位,依旧有人将他捧在心头的珍宝视如敝履。 他们恨不得将她一脚踩在泥潭里,永世不让她翻身。 他们嫉妒,怨恨,虎视眈眈,恨不能直接将她生吞活剥。 他所拥有的一切好像都并没有给她带来什么荣光。 反而让她被数不清的人嫉恨埋怨,造谣诽谤,恶意中伤。 他们将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能拔之而后快,全然不顾她背后还有一个他在。 他的身份,地位,财富,名望,没有给她带去什么实质性的光环和好处,反而让她更加时时处在危险中。 这叫他怎么安心呢。 荣沣心里悲伤一片。 究竟有多强大,才可以令自己所爱之人,永世无忧呢? 他不知道。 很久后,俞文华自己拍拍衣服站起了身。 她想径自去床上,但路过荣沣时,她停顿了一下,最后还是没忍住抱住他的腰,扬起脸看着他说, “我不要他护着我,我只要你,行不行? 我谁也不想要,我也不利用他的感情,我也不想你利用他对我的感情,你让他离我远远的,好不好? 他有时候是个混球,但他骨子里其实是个好人,他不能这样一辈子站在那里看着我们,他得多痛苦才能忍住不疯掉啊。” 荣沣一只手环抱住她,一只手慢慢摸了摸她的头发,没有说话。 只是他的眼神,依旧充满哀伤。 这太反常了,他的眼睛里从不曾出现过这样脆弱的情绪。 他是自足强大信心漫溢的,他永远有这样的资本。 他何曾怕过什么,他何曾担忧过什么。 命运太过厚待他,他的人生永远处在最顶层,他不需要为任何事担忧害怕。 俞文华在他的怀里仰起脸,继续哀求他说, “不要让他在这里了好不好?放他自由自在无牵无挂地走好不好? 让他找个喜欢的女孩,结婚,生子,相守一生,我们两个在一起就够了。 退一万步讲,我保护不了自己也是我没用,你保护不了我也是我命里该有这一劫,我不能把希望永远放在别人身上啊。 还是放在他身上,这对他怎么公平?” 梁文衍,梁文衍。 俞文华想起他们相识的这么多年,就觉得心里难过的要死。 她本来很少有这种情绪。 一路跌跌撞撞地走来,她虽然困顿迷惘过,但从来没有自怜自哀自怨自艾过。 她有时候觉得这世间万物都该死,创造一切却不管一切。 这世间苦难,悲痛,生老病死,悲欢离合永不休止。 她曾怨憎,仇视,但从来没有畏惧悲伤过。 她骨子里永远向往奋斗,永远抗争,永远拼命。 她永远相信事在人为,她永远信奉一切好的坏的命运,都是自己努力争取过的结果。 她的字典里,没有悲伤这两个字。 而此刻,仅仅是想起梁文衍的身影,提起他的名字,她就觉得心里的悲伤像漫溢的浪花潮水,怎么也停不住。 他本该圆满富足的人生,因为不小心遇到了她,又何其痛苦煎熬呢。 俞文华说, “你们公司浅水湾那个豪华地产项目,给他留几套房产吧,要面积最大的那几套。 走我的私账,我出钱给他还这些年他对我的情分行吗。 我给不了他什么了,我只能给他钱,给他很多很多钱,不然我一生都亏欠他。 我一生都无法安心。” 他曾对不起她归对不起她,可她怎么能用这种事来讨回那所谓的公道? 别人的恶意和眼神比他恶毒一万倍,他那点事,跟他对她的好比起来,简直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 她不能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一生不得安宁。 人心都是肉长的啊。 荣沣没有接话,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只是抱着她的手和胳膊,不自觉又环紧了几分。 俞文华说, “好了,睡觉去吧,明早你记得让人把我那个贱人哥哥弄来好不好? 我要把这贱人千刀万剐,否则难消我心头之恨。” 荣沣这才慢慢笑了一下, “不用你出手,我已经让人把他的舌头拔掉腿敲断了。 他的手喜欢给人指路,也废了。 你不是还不喜欢你那个哥嫂占着你那时买的房子吗,这套房子我也收回来了。 他们这会儿已经无家可归。你再也不需要担心他会对你造成任何危险。” 说着,他唇边一缕残忍的笑意, “一个废人,一个拖着两个孩子的中年妇女,没有收入,甚至还要为下一餐果腹的食物担忧,他们已经翻不起任何风浪。 我甚至亲口警告过他们,再敢妄动,两个孩子也会步他们的后尘,斩草必要除根。” 俞文华听着,不自觉背心一凉。 如此狠绝不留余地,实在不是他的作风。 这些事是她做出来的说出去还有人信。 可她觉得残忍吗?从不。 敢做这些事之前,就要敢去想这些事产生的后果该怎么承担。 他们不知死活,就要在死神降临之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迎接命运的审判。 第123章 兼顾 一个大型企业的前任总裁兼现任董事长被绑架毁容, 这事儿传出去,是能直接上各大新闻头版头条的爆炸性新闻。 何况俞文华风雨十几载,本身就在风口浪尖,所以多得是热心群众关注她的一举一动。 这样的消息一出,群众茶余饭后的谈资更要热火朝天一浪盖过一浪。 但鉴于荣沣一早让秘书跟各方媒体打过招呼, 所以直到俞文华重新去过医院,脸上的伤口都好完一点疤没留下来,也并没有那天之外的人知道这件事。 而当天知情的人,小章已经安顿的清清楚楚。 传出去,无论是谁,造成的后果一律自负。 熟悉的人都知道俞文华的行事风格,连小章这个私人秘书也一脉相承了她的作风。 她向来是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彻底做狠绝的一个人。 而小章跟在她身边这几年,有样学样,也是一样的行事做派。 就是不熟悉的,有荣沣的秘书在,她代表的是谁,他们也知道的清清楚楚。 没有人敢在明知道那个绑架者凄惨悲凉下场的情况下,还敢顶风作案。 而汪韵仪和宏华那边,当然也不会蠢到自曝家门。 谁都知道她们之间是死仇,一个被绑架,还不立刻猜到另一个头上去? 整件事件中,最难受煎熬的反倒是小章。 她一直自责那天没有陪在俞文华身边,继而开始谴责自己这次没有跟她一起回去, 反而是去烧什么香,求什么神拜什么佛。 她大概神色凄迷情绪低落了将近一个礼拜,中间还强撑着办完了俞文华给爷爷迁坟的事,但情绪一直不高。 荣沣这事之后,虽然没有明显地对她的失职表现出不满, 可这次跟俞文华回去的人,包括他自己那边的助理小彭和其他几个人,一律都被他开掉了。 俞文华虽然知道他们这些人多少有些无辜,可荣沣心里有气,上位者的喜怒哀乐就是能轻易决定一个人的前程未来。 因此她也并没有出面替他们求情。 对她而言,安抚荣沣的情绪才是第一要事。 其他的,她无法同时兼顾。 就如前面所言,她不是圣母,也没有普度众生的喜好,她只是喜欢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好事,顺便给自己攒点阴德。 但她不会标榜自己是个慈悲宽容,能无条件原谅所有伤害她的人的,好人。 好人一般不会有什么完善的好下场。 而那些中间无功无过的人,当然也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她要做的,是有仇报仇,有恩报恩,是永远向上且能屈能伸。 农历的三月中旬,梁文衍出差回来了。 荣沣先前与他联系过,所以他回来以后先来了一趟山庄。 也不知道他和荣沣两人在书房谈了些什么,反正出来的时候,梁文衍的脸色并不是很好。 俞文华本想叫住他,给他劝些别的话,但梁文衍接了个公事上的电话,匆匆又走了。 她也只能作罢。 晚一些的时候,吕胜男也过来了。 她要汇报这周的工作,严玫还在公司加班,所以没和她一起来。 俞文华跟她聊了一些公事,不知道怎么顺嘴又扯到了陈彬。 吕胜男立刻激动到一拍大腿说, “掰了,彻底掰了,这回想订婚也订不了了,这个完犊子玩意儿!贪心不足蛇吞象! 我都替陈彬感到委屈,这实心眼的傻缺,那女的到底有什么好的,还能耽误他这么长时间! 要放在我身上,我早一脚踹了她了!” 她倒急赤白脸兴奋成这个样子,俞文华忍不住嘲笑她, “人家结婚,你这么上劲,显得你多在意陈彬才吃了那么多的飞醋似的。 你要真喜欢他,你跟他表白在一起呗,整天在背后着急有什么用,做这些没用功。” 吕胜男不赞同,她哼道, “我就好打抱不平嘛,谁让她那么贪? 她要的少点,要个一两百万的,陈彬爸妈说不定对儿子一心软,也都给她了。 她张口就要这么多,活该她嫁不进陈彬家!错过这么一个潜力股! 而且老板你可别诽谤我啊,我对陈彬,是纯友谊,我俩是铁哥们!老板你再造谣我可不依你了。” 说得这么言之凿凿,俞文华还是忍不住无语地对她翻白眼, “你就是又喜欢他又放不下外面那些年轻秀气的小男孩,所以才不愿捅破这个窗户纸。 还整天编这些瞎话糊弄我,你当我是他那个缺心眼的? 一天天的没个正经,整天拿着感情当儿戏,迟早栽在这上面。” 吕胜男被戳中心事,也丝毫不羞恼,反而大大咧咧一拍腿干脆承认了说, “年轻嘛,先享受完了就好了,不然等到七老八十,一把老骨头了,玩也玩不动了,岂不是白辜负这么多年的好时光? 以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呗,我又不违法乱纪的,我跟个小男孩在一起怎么了嘛,你情我愿的。” 这话说的简直跟流氓似的。 可男未婚女未嫁,既不违法也不缺徳,又不是古时候,守着个贞节牌坊就要当烈女。 俞文华也不至于真的站在什么道德制高点去言之凿凿地谴责她。 她只是担心这个没正形的,哪天真的在这上面栽个大跟头。 毕竟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次数多了保不齐就碰着一个认真了的呢,她又整天这么儿戏感情。 但吕胜男非常笃定地摇头, “不会,现在的小男孩也精得很,冲着什么来的就差写脸上了。 不是看我家有钱有势,不是看我家里有背景,他们也想找更小的妹妹哄,没那么多人傻钱多的给他们骗而已。 不然就我这样的,虽然长得也还不错,还有点官二代的背景,条件看起来是不错。 可我脾气坏的要命,不高兴了直接就能脱了脚上的高跟鞋照脸抽,还又是学法律的,别人占不了我一点便宜,我能是什么香饽饽啊? 那些小男孩都想转正了攀我家里的背景而已,你以为他们对我多海誓山盟难舍难分呢。” 俞文华听得忍不住失笑,她反问, “那你都明知道人家是冲什么来的,你还一个一个集邮票一样换,你也不嫌烦啊?” 吕胜男说, “那没有更好的,只能凑合了呗, 不是谁都有那个好命像老板你一样,碰着这么一个有钱有势长得帅身材好还一心一意的。 荣总这样的男人是稀缺品,市场上不流通。” 第124章 心软 外面的男人在两性关系中是什么样,俞文华其实没有深入了解过。 她活了三十多年,只有过荣沣这一个男人。 她最擅长的也只是从人性的角度出发,剖析那些男人的心理,以此达到自己的赚钱目的。 其余的,没有利益牵扯,没有商业合作,她一般不会跟这些男人有什么过深交集。 无论多大年纪。 如韩震老薛甘总这些,全都是有商业上的往来,彼此交往才密切一些。 其他的,她不会主动或被动地去寻求什么交集,即便是同等财富社会地位的优质男性。 梁文衍是例外。 他太过于执着,俞文华根本无法左右他的选择和想法。 这个男人有自己的骄傲和个性,指望他乖乖听她的劝那是痴人说梦。 所以当知道荣沣吸取了上次的经验教训,这次找的居然是个男健身教练时,俞文华有好几天都觉得很震惊。 荣沣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矜贵自持温润如玉的,其实不过是表象而已。 这人骨子里的占有欲一点不比别人少。 公事上俞文华与任何人的交集他倒是可以不闻不问,全部给予她最大的尊重。 但私事上,但凡有哪个男的敢越界对她示一次好,他绝对从此以后都看这个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 吃醋起来难哄着呢。 俞文华在男健身教练的指导下慢跑了不过10分钟,就已经累到大气都喘不上来了。 她停下来回头一看,荣沣正在健身房里角落上的空地方那边,新安装好的那张宽大办公桌前处理公务。 看起来全神贯注专心致志的,可她刚停顿不过三秒钟,荣沣就说, “不许停,继续练。” 俞文华立刻绝望地大声哀呼, “我快累趴下了耶,而且你连头都没抬,你怎么知道我停下了! 你到底有几个心可以一起用啊?” 荣沣在书桌前低着头签完一份文件放置一边,顺手又拿过另一份。 他仍然没抬头,只是非常淡定地说了一句, “我耳朵能听见。” 俞文华:…… 她不抱什么希望地挥手示意,想让教练先出去,好让她趁机歇下来,先偷偷休息会儿。 可才抬了个手,荣沣果然就说, “不许出去,盯着她练,不好好练完今天既定的规划任务,明天你就不用来了。” 男教练满脸为难地看向俞文华,出去也不是,不出去也不是。 毕竟他自己现在虽然也在这种超一线国际大都市工作了许多年,可如现在这样高薪又轻松的,其实并不是那么好找。 且在这样的豪门世家里给他们优秀继承人的女友做教练,说出去,多体面多风光? 于他以后的履历也是有天大的好处的,这样以后高薪的工作还不是更加信手拈来。 这会儿丢了这份工作,以后可怎么沾这份荣光? 再说,即使不看以后的益处,眼下,他哪儿敢逆着荣沣的意思来。 俞文华察言观色,眼看指望荣沣心软无望,她只能一脸菜色地跟教练说, “行了行了,你别出去,你看着我继续练。 我今天不练完我饭都不吃了。” 可荣沣这次居然冷心冷情到话都不接,显然她不吃饭都威胁不了他了。 俞文华彻底绝望。 她心如死灰地跟着教练,又慢跑了二十分钟,跑完拉了一会儿腿,防止刚开始运动不小心将肌肉拉伤。 拉完腿,教练还想试探着加点无氧,可俞文华已经累到气喘如牛,直接摊平到一边的瑜伽垫上再也爬不起来了。 荣沣这时才从书桌前抬起头,他望了一眼地上的俞文华,终于大发慈悲一般地开口施恩说, “好了,今天就练到这里,你出去吧。”他说教练。 等教练走了,荣沣才起身,过去伸手拉地上躺着的俞文华说, “起来了,出这么一身汗,先去洗个澡洗干净舒服一点。” 可俞文华这会儿累到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了,她哪儿还有什么力气洗澡。 闻言也就继续摊平在瑜伽垫上,只是眼神凄惨可怜巴巴地看着荣沣,就是不伸手,也不起来。 荣沣只好弯腰俯身将人抱起来,抱去了健身房旁边的浴室。 浴室里有浴缸,俞文华被连人带健身服一起放进去了。 她软绵绵地还没抬手准备脱衣服,荣沣的长指已经一伸一挑,挑开了她的衣襟,顺势将拉链拉下去了。 俞文华赶紧伸手挡住,她捂着自己衣服下的胸口,满脸警惕地跟他说, “你出去,你难道还要帮我脱衣服帮我洗澡吗? 你个臭流氓,你就想占我点便宜是不是。” 荣沣这会儿没有玩心,他屈指敲了敲她的额头,说她, “一身汗,我占你便宜干什么,快松开,洗完澡换身干净的衣服也好舒服些。 不然这么一身汗皮肤跟衣服粘在一起,难受死了。” 可俞文华才不想当着他的面洗澡呢,她还是挥手赶人, “那也不行,你先出去,老夫老妻了是不假,但我也是要面子的好吧, 我才不当着你的面脱光衣服洗澡呢。” 其实他俩以前也不是没一起洗过,别说赤诚坦然相对过多少次了。 年少轻狂的时候,两人还经常有兴致玩什么鸳鸯浴呢。 就连泡温泉的单人汤池里,都得两个人甜甜蜜蜜地挤一起。 可现在也不知道是年岁渐渐大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床上的时候还是荤素不忌什么都说, 可一下了床,她有时候也是有点那种奇怪的,莫名其妙的羞耻心的……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反正就是在床以外的地方赤裸相对,还是有那么点压力。 可荣沣当然不是那种俞文华说什么他都听之任之的人。 他自顾自的调水温,放水,坚持帮俞文华脱衣服,脸上的表情沉静淡定的像个柳下惠。 面对着个多么绝色的佳人都毫不动心似的。 俞文华本来就已经累趴了,实在拗不过他也只好放弃挣扎,由着他忙活。 再说这种豪门世家出来的贵公子,亲力亲为给人洗澡的场景什么的,实在也不多见。 她于是兴致昂然地躺在浴缸里,乐不可支地看着他忙这个忙那个 第125章 勾引 荣沣以前当然没有伺候人洗澡的习惯。 他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名门少爷,小时候连鞋都有佣人跪着给他穿,别说去伺候别人了。 他也是跟俞文华在一起之后,才渐渐什么琐事都开始粘手的。 这么多年,也算磨练出来了。 什么事都做的自然顺手毫无怨言,二十四孝道德模范男友似的。 不过俞文华在浴缸里泡了这么半天,也缓过来不少,首次运动过度的疲劳都快散完了。 她接过荣沣手里的浴巾,就着哗啦啦的水声一起一裹,出来去外边的镜子前吹头发了。 荣沣洗完手跟过来,先拿擦头发的毛巾给她擦了一遍,顺手又拿过吹风机,自然而然地站在身后给她吹头发。 俞文华的头发这几个月又长长一些,散开的时候已经快到腰了,所以吹的时候还费了好一会的功夫。 收拾完换了家居服去楼下等着吃午餐,坐上餐桌,俞文华看着眼前的菜,突然一下就想到了上次荣沣找来的那个营养师同学。 她立刻忍不住笑他, “这姑娘到底做了什么,能把你这样沉静大气的男人都逼到直接辞退她的地步? 我是真的没法想象。” 这话本来也是调侃,因而并没有指望荣沣能真的说出什么一二三来。 但荣沣一眼看出她揶揄他的那点小心思,因此也就很随意地说出了原因, “她晚上十点,穿着不是很得体地到我的书房敲门,说要给我送什么补汤,怕我工作太累熬坏身体。” 俞文华张大了嘴巴。 她有点被震惊到了。 其实很久以前,她也接触过一些女生,她们会利用自身优势,用美色和身体在男人们那里换一些自己想要的东西。 可是后来,渐渐往上走,接触的都是更高层次并且有更高追求的女性,因此也就很少碰到这样的事了。 身边的女性们,如萧岚,严玫,小章,吕胜男这个混账虽然游戏人间,但她也从不做这样的事。 就连跟她彼此瞧不上的情敌,梵林集团的大小姐林静姝,荣沣的青梅竹马,她也从不自甘下贱到去做一些蓄意勾引荣沣的事。 哪怕她再爱而不得。 如汪韵仪那样一直靠美色和身体吃饭的毕竟是少数。 其他的,至少在她接触的圈子中,很少有这类女性。 而且以俞文华对荣沣这个同学的初印象,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其实还是蛮清高的嘛。 有点自命不凡那个调调。 俞文华想起来忍不住就有点哑然。 过了会儿她笑, “算了,可能是我这几个月没工作也没出去跟外边的人打交道,眼力已经差到彻底无法识人的地步了吧, 我怎么连她有这点小心思都没看出来啊,差点引狼入室。” 荣沣本来并不愿多提这个事,可是听俞文华这么说,他忍不住又无奈地笑她, “她藏的深,跟你眼力什么相干?再说也是我叫她来的,不关你什么事。 我也是不知道她的心思才找她来调理你的身体,若早知道,她不会有这个机会。” 这话说的自然是实话,荣沣在男女关系方面一向清白的不能再清白。 过去的二十多年,他一直专注于成为一个优秀的精英,一个合格的家族继承人,恋爱都没有功夫谈一个。 后来遇到俞文华,公司繁多的事物就已经占据了他大半的时间。 剩下的那点功夫,跟她在一起都嫌不够,哪里还有时间和精力应付别人。 他跟俞文华一样,感情方面彼此都是对方的唯一。 俞文华吃完饭跟荣沣两人在外面散步的时候,她路过这山庄的景色,忽然也理解了楚思敏。 她说, “我们身在福贵圈,站在金字塔尖,对钱早已经没了概念,只知道手上拥有的已经多少辈子都花不完。 但外面的那些女孩子,这些钱,豪车,豪宅,戴不完的价值连城的珠宝首饰, 财富,权利,至高无上的荣耀和地位,对她们来说还是有致命的吸引力的。 我自己就穷过,我知道人在不曾拥有的时候,那种对于富贵极致的渴望和追求。 楚思敏出身不算好,虽然她后来也凭借自身努力在自己的领域占据了一袭之地,但这种家庭出身的孩子,野心和欲望永远只会节节攀升。 我自己就是过来人,我太清楚了,我们只想要最好的,我们永远只想要最上面的。 因为那些东西我们不曾拥有过。 楚思敏服务过国外的一些皇室王子公主不假,但你们荣家的财力比这些所谓皇室后人更深厚,你跟她又曾是校友,比她跟他们的距离近的多,她自然想够一够你了。 没有亲眼见过这样极致的富贵还好,一旦亲眼见了,怎么甘心不去争一争呢。” 荣沣不置可否,显然也是赞同的。 可是他并不愿俞文华这样说自己,因此也就认真地接了一句, “你跟她不一样。” 可是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又不说。 所以俞文华还是十分好奇的,她用肩膀撞撞他,故意用很八卦的语气问, “哪里不一样?跟我说说,我也好奇你是怎么看我的,或者你又是怎么定义区分我和别的女人的。” 其实她自己哪里不知道她跟楚思敏的区别呢。 人生走到这个年岁,早对自己了解透彻到不能再透彻了。 她跟楚思敏最大的区别是她永远不拿自己的身体当筹码。 过去的很多年,一路这样艰难险阻的爬上来,如果想用身体换一条在外人看起来更捷径的路,她曾有无数个送到眼前的机会。 根本就不用她蓄意勾引,那些男人们自己眼巴巴地就盯着她了。 第一次出门打工碰到的那个下流老板,在洪家的服装厂做服装女工那段时间,第一次创业开公司,后来被抢走所有心血。 很多场合,很多时机,有无数个男人,或明示或暗示, 他们觊觎她的美色和身体,妄图用手中的钱或权令她心甘情愿或者迫于形势直接臣服。 可是她一次也没有。 第126章 危机 两人散步走到山庄后边的一处凉亭,俞文华立刻见缝插针坐下来要休息。 不光自己休息,她还要说荣沣, “下次周六日加班忙工作可以去公司吗? 反正你们现在都搬到离家这么近的地方了,十分钟车程而已。 而且你在家里盯着我多不自在啊,我那个,健身的时候,健身房动静也还是挺大的,你在这种地方工作,怎么能安心? 一个不注意签错一份文件,那得是多少个亿的大项目啊,到时候损失那么惨。” 荣沣的嘴角抽了抽,他站在凉亭外,俊美的脸上,是极无奈的表情。 忍了半晌,最终他还是过来挨着她坐下,把人抱到腿上,悠悠地捏着她的腰说, “……签之前我认真看过了,不会发生这种事。” 其实能送到一家上市公司总裁办公桌上的待签文件,抛开合同履行部门和财务部要一一审查外,法务部也不是吃闲饭的。 每一份签出去的合同,每一条内容都是他们根据法条严格审查拟就的。 旨在最大程度规避公司将来可能会面临的风险,同时也确保公司的利益最大化。 何况华容法务部用的都是最好的律师团,商务官司从来没输过。 所以根本不存在签错或误签这种情况。 俞文华自己就是公司法人,她怎么能不知道这其中的门道。 就是耍无赖瞎掰扯企图蒙混过关,好让荣沣不这么紧密地盯着她而已。 但荣沣抱着她,任她哼哼唧唧在他怀里搂着他的脖子撒娇耍赖,也根本不为所动。 他还拍了拍她的背,耐心哄她, “别乱动,一会儿掉下去了。” 可两人坐的是凉亭的长椅,俞文华还在他腿上被他用胳膊环住紧抱着呢,哪儿那么容易掉下去。 他不过是一碰她就又有生理反应,她再动的多了更加无法自控而已。 扑腾了一会儿,指望荣沣听从无望,俞文华只能赖他怀里无奈地换话题说, “对了,上次吕胜男来说公事,你猜她还跟我说了些什么?” 荣沣其实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但他不动声色,表情还是十分沉着淡定,只是顺着她问了一句说, “说了什么?” 俞文华说, “她说宏华背靠的那个资本,他们海外的总公司,最近一段时间突然出现了财务危机。” “哦?” “还装呢,”俞文华扭住他腰上的一块肉,笑哼哼地说他, “一看就是你做的,这么大手笔。 以我今时今日的财力权势,我都撼动不了他们分毫,我都只能从汪韵仪手里的宏华下手,掐断宏华的脖子送她上绝路。 但你,你准备斩草除根,你竟然要连她背后的人一起断送,好大能耐,好大手笔。” 其实过去的很多年,如果荣沣用自己手里的权势财力辅助俞文华,宏华早就不复存在了。 汪韵仪背后的人也未必不能一次根除。 是俞文华坚持自己磨刀的。 即便累,即便呕心沥血,即便万事尽心,即便四面楚歌。 她喜欢这种万事都由自己掌控的感觉。 她喜欢看着自己的权势和财力一天天强盛上去,而昔日的仇敌对手,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一路青云直上。 他们恐慌,担忧,眼看着自己手里的底牌已经快要出完了,却还是无法成为彻底的赢家。 甚至拼尽全力,胜算都不足十分之一。 而俞文华自己心里,那是一种复仇到后来,知道自己一定会赢,所以也乐于慢慢戏耍一下对方的心态。 荣沣这次没有否认,他只是云淡风轻地说, “选错了人,做错了事,付出点代价也是应该的。” 只是这个代价未免太过惨痛。 汪韵仪背后的海外资本,财力何止雄厚。 那是一家强盛了几百年的庞大财团,全世界多个国家都有他们的子公司。 他们的产业,遍布海内外。 而这家财团当下的外籍董事长,多年前就已经成家,如今五十多岁的年纪,汪韵仪傍上他却已经将近二十年。 俞文华在十八岁管控着刚成立的第一家服装公司时,汪韵仪大学毕业已经给自己找好了更深厚的靠山。 那时她年轻,漂亮,野心勃勃,靠着傍上的这个有家室的法国男人,一路将手伸到俞文华这里,毫不犹豫地抢走了宏华。 这么多年,她在这个男人的帮助下开疆拓土跟俞文华分庭抗礼,一路寸步不让地争市场争名誉, 什么好事几乎都让她占尽了。 可一旦她背后的资本倒台,单凭自己,她根本没有那个能力跟俞文华独自打擂台。 人有时候,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而一个好的助力,就是能让一个人青云直上永不言败。 俞文华当然也可以背靠荣沣的华容集团,万事不愁,可是她没那个愿望或者是想法。 她自己就有获得一切的能力。 而且荣家向来瞧不上她这样出身又野心勃勃的女人,她何必再巴巴地贴上去由着他们打她的脸? 她这个人,能屈能伸是不错,舍得下面子也弯得下腰,但一切都是为了利益和感情。 其他的,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尤其像这种需要她赔上尊严脸面,最后大概率却还是只会获得一些极尽羞辱的事情,更加不需要她考虑。 靠自己就能做到,何必靠别人? 退一万步讲,就是单单只站在一个商人的角度上,她做事也喜欢多方考量。 一件事要足够划算,获得的回报足够多,她才会做。 可是这件事,荣沣当然一切向着她, 但她无法心安理得地看他为了这样的事,而与父母双亲闹到更加无法挽回的地步。 荣父荣母过去很多年只是见不得她跟荣沣在一起,却也并没有做出什么更加过分的事情。 他们只是厌恶她而已。 可是如果她因为跟荣沣在一起,从而影响到了荣家、影响到了华容的利益, 那么,俞文华都不用想就能知道,荣父荣母即便要闹到彻底与儿子决裂,也绝不会坐视不理。 他们这样的家庭,利益大部分时候是排在第一位的。 如今能好端端地在一起这么多年,其实说到底,还不是因为荣沣作为继承人足够出色, 管理公司的能力足够强,给荣家赚回了数不清的钱和名望? 荣家父母投鼠忌器,但更多的,谁说不是看在了钱的份上呢。 第127章 婚事 聊到后来,荣沣又神色郑重地提了一句, “过两天重新选几个人吧,出去的时候也好贴身跟着你, 我已经嘱咐秘书去办了,到时你也见见,选几个合眼缘的。” 俞文华不置可否。 上次被绑架的事一出,以前跟她的那几个人都被荣沣开掉了。 小章一个女孩子,处理生活上的琐事是一把好手,可让她这么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贴身保护她,那也实在是强人所难。 不过,荣沣虽然也没有明确要求过她以后少出门,但他还是认真嘱咐她以后在外面,身边万万不能离人。 俞文华当然没有不答应的。 她这个人惜命还是挺惜命的,那种自己作死不拿自己的人身安全当回事,甚至故意以身犯险的事,她不干。 这么多年的人生,过去的时候,虽然也经历过许许多多的苦痛和折磨,但眼下的日子过的还是挺顺心的。 有钱,有爱,所以她可万万不能死了。 否则现在拥有的一切,死的那一刻什么都带不走,沤也沤死了。 这时许嫂忽然急急忙忙地找到后院,说是荣先生和荣太太过来了,叫他们俩赶紧回去呢。 俞文华起身与荣沣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讶然。 俞文华奇怪的是, 荣父荣母既然专挑周六晚上的时间点来,显然是估算好他们俩人都在呢,那应该是有什么事同时找他们两个? 而荣沣奇怪的是,父母虽在他的情之一事上与他意见相左,但他们真的要找过来的话,也不至于不请自来。 至少也该提前打个招呼才对,那才是他们骨子里永远恪守的涵养和礼数,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如此突然。 不过,真要去猜他们过来的意图,其实荣沣与俞文华两个人,大概也是能猜到的。 左不过是旧事重提。 上次在荣家老宅,荣父荣母已经明确提出过让他们两个选个好日子把婚事定下来的。 也不知道荣沣回来后有没有跟他们再说过些别的什么,反正最近这一段时间,荣家人一次也没找过俞文华。 当然,没找过来,也有可能是他们仍然自持身份,不愿意再次低人一等。 所以表完一次态之后,是要看俞文华具体怎么做的。 偏偏俞文华没有如他们的愿,她没有就坡下驴软巴巴地凑过去,就此哄着荣沣,跟他们修好这份岌岌可危的关系。 所以他们最终,还是坐不住了。 果然两人回了家,跟荣父荣母照例的一番寒暄客套之后,荣父开门见山提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你们两个现在这个年纪,也到了该成家的时候了,上次我就跟你女朋友讲过,选个好日子把你们的婚事定下来,”他说荣沣, 接着他又说, “知道你们两个工作忙,诺大公司,全部管理起来也不易, 所以操办订婚典礼的事,我们会全权负责,你们届时只需要露个面,配合亲朋好友把仪式走完就可以。” 俞文华慢慢听着,心里还是有些哑然的。 上次那一面见的,最终其实并不是很愉快。 她以为荣父荣母本就心里有气,见了她那个软硬不吃的样子就更来气了,怎么也不会再一次低头来跟她谈这些事。 没想到他们居然第二次主动低头。 虽然这头低的,仍然还是高高端着。 而且用的还是上次的说辞,完全没有考虑过他们两个的想法。 荣沣坐在荣父对面,长腿优雅地叠在一起,他脸上的表情无波无澜,只是淡淡地说, “这样的事就不劳您操心了,我自己的私事,我自己心里有数。” 荣父心里立时就动气了,但他到底是个胸有城府的人,否则何以掌管一个家族这么多年从未出过任何危机风险? 像什么喜怒一股脑都全部挂在脸上这种事,也不是他这个身份的人能做出来的事。 荣父平静地说, “你心里有数,我们做父母的也还是要当心,你自己工作太忙了,这些事心里再怎么有数,也难免分身不暇。 我跟你母亲如今这个年纪,早就不管公司的事了,但操心一下你的个人私事,也还是有这个心力的。” 荣母本来一万个不情愿在俞文华的面前低头,可为了儿子,她还是忍着气耐心接着话茬说, “你爸爸说的对,我们为人父母的,都只是想让孩子后顾无忧而已。 你既然能跟你女朋友在一起这么多年不分开,也确实证明你们两个的感情很好,谁离开谁都不行。 所以我们现在也乐于成全你们。 我们都想着,把你们两个的婚事挑个好日子顺顺当当地办完了,届时遍请宾客,广邀亲朋,也算不辜负你们这么多年都在一起的深厚情感,让众人也都做个见证。” 这话说的实在恳切,句句都是为人父母的用心良苦深明大义,俞文华一时居然都不想反驳了。 可她心里想的是,如果昔日他们有这样的心力,有这样的宽容,那他们何至于造成今天这个骑虎难下的尴尬局面? 不过是审时度势,知道荣沣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她,被迫无奈做的妥协而已。 俞文华敢肯定,她要真的就这样过了门,跟荣沣结了婚,那么等待她的,绝不是新婚燕尔的甜蜜。 等待她的是豪门深宅,高高在上的这群人上人,这些生下来就在罗马的尊贵豪门,一个接一个的审判。 毕竟在他们眼中,她一直是一个祸世的妖怪,她专门勾着男人吸他们的精血。 她浑身上下都是底层出身的那种贫民窟女孩,为了上位而衍生出来的无数心机和手段。 他们骨子里就瞧不起她。 就譬如此刻,即使荣沣的态度已经足够坚定,即便他已经用这么多年的时间向他们证明,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开她的手, 但在他们眼里,她还是一个无足轻重一心想要上位的女人而已。 所以他们甚至都不会询问一下她的意见,都不需要尊重一下她的任何想法,而就这样轻易决定她的婚事未来。 他们眼中,她只是附庸荣沣存在的一个客体,她不是独立存在的,她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和意见。 第128章 干涉 “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心里有数,您跟母亲把心用在别的地方去吧,我这里,暂时不需要。” 荣沣神色淡漠地又重复了一遍。 但这句话,这个漫不经心的表情和态度,却彻底触怒了荣父。 他虽然也不至于勃然大怒到直接将情绪摆在脸上,但眉宇间的郁气根本已经无法隐藏了。 只是碍于俞文华在,他不想在外人面前发火,失了自己的身份气度,才生生将一腔怒火压下来。 只是语气不如刚才平和,明显生硬了许多,他说, “你就是心里太没数才将自己拖到这个年纪,咱们这样的家庭,最忌讳独身无后, 不然将来这诺大家业,都交到谁的手上? 你也不小了,独自管理集团公司这么多年,我体谅你辛苦,所以平日也很少干涉你的私事,但你也不能没分寸到这个地步!” 荣沣勾起唇角,很淡地笑了一声,他没有接话,但沉默却是最好的说明。 荣父再也忍不住了,他胸腔剧烈起伏,却还是没有在极度愤怒之下说出更激烈到无法挽回的话。 他只是猛得站起身,跟荣母冷冷地说了一句, “够了,我不想再听他这些敷衍极致的说辞了,回家!” 荣母面色也不好看,她又气又恨地看了一眼俞文华,才一甩袖走了。 荣沣这时候居然还起身送到门口,对着荣父的背影文质彬彬和煦可亲的笑着说, “请您以后不要再干涉我的个人私事,否则您应该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荣父回身,面色森冷铁青地看了他一眼,却终究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大步走了。 荣母在后面停下脚步,想劝两句,却也实在是被荣沣刚才的态度气到了。 瞧瞧,这就是他们花费巨大的心力精心培养出来的好儿子,如今翅膀硬了,能力大了,竟然敢反过来威胁父母! 以后再干涉一下会怎么样? 难道还要直接断绝父母关系,离开华容,跟那个蛊惑人心的狐狸精远走高飞吗? 她简直气到失语。 荣沣这时又说, “妈,司机还等着您上车呢,回去后拿着我赚回来的钱,随心所欲去买股票酒庄珠宝,过您的逍遥日子吧。 我的事,您以后少操心。” 荣母面色涨红,气的浑身颤抖地走了。 看她刚才气成这样,回来后俞文华忍不住说荣沣, “其实何必弄成这样?不是还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嘛。 我这人最擅长阳奉阴违,你嘴上答应他们,说会好好推进结婚的事,全了他们豪门显赫的面子。 可背地里该怎么着还是怎么着,也不碍谁的事啊? 反正他们又不会24小时贴身盯着你。到时你推说工作忙,一拖就又是好几年。 我上次不也是推到你身上了吗,我说我一切都听你的安排,他们还不是拿我没辙。” 荣沣淡淡地说, “从前我是这样想过,但后来我发现, 即使我顾念着父母儿女之间的情分,想要在他们和你之间两全,但他们也不可能真的会尊重我和你。 所以后来我放弃了,我情愿他们只拿我当一个赚钱的工具,一个会带来无限收益的巨大投资项目。 而不是我名义上是他们的儿子,实际却要为了他们的形容喜好,当一个讲情感的、听话的傀儡。 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 我赚钱,他们享受,大家只是利益层面上的关系,不需要讲什么亲情恩义,谁也不欠谁,谁也不需要委曲求全谁。” 话是这样说,俞文华也知道荣父荣母都不是善茬,可她心里,有时候还是挺不磊落的。 从前她也觉得荣父荣母太过势利,太过狭隘偏激,眼里只看得见清白名声出身高贵,只看得见门当户对荣华显赫。 可是现在年岁渐渐长了,她有时候竟然觉得,为人父母,很多时候其实也挺难的。 而荣沣,他为了维护她,和自己的亲生父母闹成这样,她又于心何忍? 她更多的是心疼荣沣。 可偏偏这种心疼,又不至于真的落实到完全听从他父母的话,心甘情愿嫁进荣家完全听从他们的摆布,当一个乖巧温顺的豪门儿媳。 所以这种心疼,有时候会慢慢演变成愧疚。 是的,很多时候她觉得自己愧对荣沣。 他那样好,那样全心全意地爱她,恨不得将全天下的好东西都捧来送给她。 为了她的健康,安全,自由,快乐,他殚精竭虑,绞尽脑汁,什么心都操尽了。 而她却不能为了他,忍一忍。 想起来就觉得挺对不起他的。 荣沣这种时候会弹着她的脑瓜子,笑着说她, “不用有这种心里,我的对抗只是我自己的态度,不需要你为此而承担什么心里压力。 我只是不想做一个听话的提线木偶而已,这是我和他们之间的事。 退一万步来说,就是没有你,我该对抗的也一样会对抗。 我这种性子,我怎么可能会乖乖听话,选一个他们喜欢的女孩做妻子,将来携手终老一生? 人这一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我毋需为了自己不喜欢的事件退让一辈子。 我来这世上是要和我爱的人相守一生的,我不是为了满足谁的期待而降生。 我的父母需要改变需要苛求的也不是我,恰恰是他们自己。 他们做主太久了,不知道孩子也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不知道孩子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主张,他们只是单纯想要牢牢巩固自己的权威而已。” 荣沣的口才,思维,逻辑,仔细较起真来,一般人是无法理论过他的。 他只是大多数时间喜欢看着俞文华在他面前撒娇耍赖插科打诨,她说什么他都宠着惯着而已。 否则真的掰扯起来,这样一个极聪明极理智的顶尖豪门继承人,俞文华这种野路子怎么可能说得过他。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情侣间乐意玩这种小情趣而已。 俞文华枕在荣沣的腿上,眼睛里笑意融融地看着他说, “为了弥补你,下周一你去公司上班,我也陪你一起去吧,我直接把我自己揣你兜里,让你24小时都能看见我,怎么样?” 荣沣伸手拧了拧她的脸,回以一个同样的笑,他说, “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家里外面都是你做主,你开心就好。” 俞文华“啧啧”感慨了两声, “你啊你啊,那这样你岂不是很没面子? 男人在外面不还是得给留几分颜面的吗,不然到时候别人都嘲笑你怕我怎么办?” 第129章 求神 荣沣摸索着自己光洁白皙的下巴,居然还一本正经地说, “怕你不是很正常吗,哪个正经男人不怕老婆?” 俞文华忍不住大笑。 她扑过去亲他,却被他紧抱在怀里辖制住彻底动弹不了了,不由得扑腾来扑腾去笑闹了好一会儿。 连着晚上睡觉的时候情绪都十足亢奋,不能跟他玩最爱的妖精打架也不在乎了,只抱着他的胳膊一个劲说, “那我明天真去你公司了? 你到时候可别嫌我打扰你工作,或者是在那里待着什么也不做也害得你分心。” 荣沣轻描淡写地笑道, “还怀疑我的定力?我工作的时候外界再怎么干扰,我也能控制住让自己不分心。” 可第二天真的一块到了华容新搬的办公大厦,俞文华却一去就被他连哄带骗地塞进了他办公室里间的休息室去了。 俞文华进去时忍不住好笑地回身,拽住他的领带揶揄他, “不是再怎么干扰你也不会分心嘛,我来了就坐你旁边,还什么都没干呢,你这就忍不住要赶我走啦? 这就是你昨天晚上说的好定力啊?” 外面总裁办的几个秘书这时都陆陆续续拿了文件过来,在外面敲门等着送进来给他签。 荣沣身上是剪裁良好的烟蓝色高级手工定制衬衫,领带是深一个色号的,下身笔挺的西裤裹着他的长腿,越发衬出他修长俊逸的好身形。 被俞文华拽住领带时,他配合着就势低了低头笑着去亲了她一下说, “错了,乖,先去里面待着吧,你在这里我的眼睛一时一刻也离不了你,都要没心思工作了。 外面她们还等着呢,忙完这会儿十点还有一个会要开,十二点有个商务午宴,是熟人。 到时候你再出来跟我一起去,我带你去吃你今天早上要吃的那个鱼。” 俞文华乐的不行,她把自己的脸又往他跟前凑了凑,示意他说, “行,你再亲我一下我就放过你。” 荣沣顺从地又低头亲了她一口。 俞文华这才笑眯眯地推门进里间的休息室去了。 这间休息室跟华容以前的办公大楼里,荣沣最顶层的那间宏大办公室带的休息室都是一样的布局。 整个顶楼被打通成了一间,全部用作了总裁办公室,连董事会其他成员的办公室都在下面一层。 顶层扯通了之后,除了荣沣的办公室设计的格外宏大开阔外,里面还带了休息室,茶室,休闲娱乐用的桌球室,甚至连健身房淋浴室都有。 以前华容还没搬迁时,俞文华有时候也会去那边的办公大楼去找荣沣。 不过搬了之后,她来这里还是第一回。 休息室的整体风格也是延续了那边的,都是俞文华最喜欢的意式极简风。 她进去洗了个手,想了想又洗了把脸,接着就扑倒在床上滚成一团了。 可惜一个人滚来滚去,究竟还是不如两个人一起滚来的欢乐,俞文华躺了一会儿就开始无聊。 她忍不住拿出手机给小章打电话,想叫她过来。 小章早上没陪俞文华一起来,当然是俞文华不让她来的。 这小姑娘最近一直因为她被绑架的事心里难受,自责的都快切腹自尽了。 俞文华每天面对着她这么一副凄凄惨惨哀哀婉婉的表情,心里也要承受不少压力。 今天出来是跟荣沣一起,有他亲自在身边,不带她正好。 “过来吧,”俞文华说她, “你过来陪我打会桌球。” 小章当然求之不得,她巴不得24小时贴身跟俞文华在一起呢,也好寸步不离地看着她,以免她再出什么事。 可是真的来了,她又还是心事重重的样子,眼角眉梢都是愁容。 俞文华忍不住拿着桌球杆敲敲台边,提醒她说, “想什么呢,这把该你开球了。” 小章大梦初醒似的,可一杆下去,白球跳起来,直接飞出去崩到地上了。 她眼睁睁看着球咕噜噜滚到了角落,忍不住懊恼地揪着自己的头发说, “我真笨,我现在怎么连桌球都不会打了……” 俞文华说, “你哪里是笨,你是心不在焉而已,还因为上次的事难受呢? 不都过去了吗,我现在已经好端端地待在家里了,绑架我的那人也下场那么凄惨,还有什么受不了的。” 不说还好,一提起来小章的眼圈又是一红。 俞文华赶紧扔了杆子举手投降说, “行行行,我不提了,你把你那金豆子收回去行不行?我一看别人哭就头疼,我真的受不了啊。” 小章哭的更凶了,但她还是一把捂住了嘴,拼命不让自己有声音。 但语气还是哽咽到断断续续的,她说, “……我就,我就不该去拜什么神,烧什么香,我求神……还不如求己呢, 我要是那天……那天好好地……待在您身边,贴身不离地陪着您,那个贱人,怎么会有机会,有机会绑架您?” 这话说的实在恳切,但俞文华还是认真地回她说, “别说这个了,你就是那天在我身边,咱俩最多也只会被一道撸走。 那个人手里有枪,咱俩都细胳膊细腿儿的,有什么本事虎口夺枪? 被他一起抓走还得白白多死一个呢,你不在还正好。” 小章平日柔声细语的,可这次她竟然哭着大声说, “那我至少也可以替您先死啊! 他本身是经济犯罪,他应该也不怎么敢杀人,我替您死了不是还可以拖延一点时间吗? 怎么能让他有机会划到您的脸啊,我本来可以拼死拦住他的!偏偏我那天不在!” 俞文华默然了,她不得不承认,她再次被触动了。 如果是别的什么人情急之下忽然说出了这种要替她去死的话,她多半是嗤之以鼻的。 可是小章说出来,俞文华不知怎么就是笃定,这姑娘是认真的。 她真的会替她去死。 想了半天,俞文华四处翻了翻身上的衣兜,从身上找出了一包纸巾抽了一张递给她说, “好了,我知道你的心意,也感谢你这么情真意切地对我。 但我不是没事吗?我现在好好地站在你面前呢,我什么事都没有。” 看小章还是哭的泪人一般,她想了半天,只能再次安慰她, “别哭了,你自己想想,可能就是你年年四处求神拜佛,我这次才能死里逃生呢? 可能本来我是应该要死的,但托你一直求神保佑的福,所以我这次就被救下来了呢?” 第130章 求死 其实俞文华只是随口编来安慰她的。 但不知为什么,小章竟然真的信了。 她擦了擦眼泪极力忍住没有再哭,却终究还是没忍住又问了一遍,似乎想求证什么似的。 “真的吗?”她说。 俞文华肯定地说,“真的。” 虽然她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可是就当做真的吧。 算是一个念想,一个,心理抚慰。 俞文华说, “你应该还有什么事吧?我那会儿见你犹犹豫豫的,想说什么,动了几次嘴最后却又咽回去了。 到底什么事,说吧,我听着呢,没什么承受不了的。” 其实也远远没到能让俞文华承受不住的地步,小章刚才没说,只是怕说了影响她的心情。 这会儿见俞文华问出来,她也就不再犹豫了,只是到底还是斟酌了几句才说, “……是文丽小姐,早上她打电话了。” 俞文丽从俞文华回来之后就没再给她打过电话,显然她也是知道了后来家里发生的事,被吓住了。 俞文华说,“我家里的事吗?” 小章“嗯”了一声。 俞文华不甚意外,想了想她说, “是我那个嫂子吧?她老公干这种不知死活的事,现在弄成这个样子,又被赶出了家,连地方去都没有。 她又不敢来找我闹,怕是只敢找我那对父母闹到天翻地覆让他们安生不了吧?” 小章说, “她现在带着孩子,还有她丈夫,一家四口都挤过去跟您父母住到一起了,每天拿着菜刀逼您父母给她钱。 还有您弟弟,说是女朋友怀孕,也带着女朋友回家跟父母住在一起了,每天磨着父母出钱让他结婚娶媳妇呢。” 俞文华无所谓地说, “还有呢?” 小章开始难以启齿, “……您母亲,趁夜在小区里上吊, 不过没死成,被里面的住户及时发现送医了,现在就在医院里。您父亲也被刺激到要烧了房子大家一起死呢……” 俞文华说, “最后都死了?” “……” 当然是没死成。 死了的话俞文丽现在就不是这个传话的了,她现在该报丧才对。 不过俞文华还是有些奇异, “上次不是喝了一回什么药闹着要死了吗,怎么这回还死?还要换方式死,死不了就滚回去赖活着呗,来来回回弄这些烦不烦。” 小章无法接话。 俞老娘这次当然是真的要死的,跟上次服软一样的喝药自杀,企图用这种方式示弱不同,她已经被逼到山穷水尽了。 大儿子被自己的亲女儿手段残忍直接搞成这个样子,大媳妇拿着菜刀要跟她拼命,两个孩子也连学都不上了,天天在家里抱着她的大腿哭。 小儿子又一口一个要钱结婚,把她劈成八瓣也凑不来他要的那么多钱。 未过门的小儿媳妇,挺着逐渐显怀的肚子还上门来直接住进家里。 天天不是阴阳怪气说她生个儿子没出息,就是说她生个女儿有出息又靠不上,一把老骨头活着没用还不如早点去死。 大家落个干净。 她也真的指望不上俞文华,硬的软的都来了一遍还是不行,心灰意冷之下真的准备去死了。 谁成想还被小区的邻居看见七手八脚地救下来,打了120直接送到了医院。 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恍惚间她想, “要是干脆没生过那个孽障就好了,这样大家反正也不会有指望,好过一家人现在闹成这个样子。” 俞老父眉头紧锁蹲在她病床边的地上,他目光看着地上的砖,愁得也几乎想一头撞死。 俞老娘插了半天氧回过气一些,她忍不住想坐起身,却因为几番折腾,身体实在没那么康健,连自己起身的力气都没了。 她忍不住气恨地捶了一把床边说, “你看看你养的好女儿!把她老娘折磨成今天这个鬼样子,她却狼心狗肺连面都不露一个! 你快点再给文丽那死丫头打电话,让她再转告一声,就说我现在要被她逼死了!” 说着她又气又恨地再次捶了一把床, “欺负的我活不成,我死也要拉着她一起下地狱!我让她一个人在这世上山珍海味金山银山地逍遥快活!” 俞老父本来不想打,可一想起上回烧完纸,还没到第二天天亮,他再一早带着几个人去山头一看, 老父亲的坟早就让这逆女不知道什么时候迁走了,他就恨的牙关紧咬! 闻言顺势就拨通了俞文丽的电话说, “给你姐打电话!看看她现在把我们都逼成这样,逼到活都活不了,她要怎么办! 她还真的眼睁睁看着我们都死了她才甘心吗!你快点给她打电话,看看她还要干什么,看看她把人逼到什么地步才甘心! 问问她是不是要一家人都齐齐死在她手里她才快活!” 俞文丽在狭小的办公格子间,捂着听筒缩头缩尾地默默听着。 托家里不论年岁大小一概重儿子轻贱女儿的福,她对父母的感情,其实也一样深厚不到哪里去。 反正每次回想起来,她最大的感受永远只有痛苦。 这会儿见他们凄惨成这样,她心里甚至隐隐还觉得,难怪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呢,眼前这不就是现成的例子? 谁让他们昔日作孽做成那样? 但这话不能由她说,她也还没翅膀硬到可以直接跟父母翻脸的地步。 俞文华现在对她还算不错,但那也仅仅是不错而已,远没有重要到拿她当什么至亲至爱的姐妹,可以给她当靠山的地步。 这一点,有时候俞文丽会困惑会迷惘,但还从来没有怀疑过。 人的感情骗不了人。 她于是顺理成章地起身躲到茶水间,直接将原话转告到俞文华的秘书那里去了。 她还并没到能随时联系上俞文华的地步,大部分时间她只能联系到她的秘书小章。 小章自然不会把话原封不动地传过去。 她每次转达俞家的事,脑子里都要斟酌很多回,再三组织好语言,尽量不让俞文华听了会那么的生气才会说。 像这样一说就会让俞文华直接气极反笑的话,她更不会说。 因此传到俞文华的耳朵里,已经变成了, “您母亲在病床上躺着呢,现在说是气的不行,您父亲也是,两个人都气的想死。” 俞文华听着只是不甚在意地摆摆手, “死就死了,跟俞文丽说,以后这种小事不要转达过来烦我,哪天他们真的死了再叫人来通知我去奔丧。 到时候我给他们一人买个墓地还是买得起的,其他的,不要找我。” 第131章 姻缘 小章不置可否。 其实按心里想,她倒宁愿俞家一家人趁这回的功夫一气儿都死绝了呢,这样以后也就再不会有人拿这些事来烦俞文华。 俞文华看出她的心思,她屈指敲敲桌球桌提醒她, “喂,小丫头片子,你可别瞎想啊,杀人犯法的,我再有钱我也保不了你。” 小章低眉顺眼地“哦”了一声。 俞文华说, “咱们现在这个身份,不适合干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了,咱得爱惜羽毛知道吗。 你杀了他们一时痛快了,自己后续的人生怎么办?大好的前程白白葬送甘心吗? 好好活着吧,啊,咱安心过自己的日子,恶人自有恶人去磨。” 虽然大部分时间其实她就是这个恶人。 哦不,那叫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不过其实小章自己也明白,道理是这么个道理没错,可是有时候她还是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心魔。 她曾真的认真想过,有一天去杀掉那些所有伤害过她的人。 她想让那些作恶的人也都尝尝,什么叫磨难,什么叫报应。 可是清醒过来的时候,她又开始后怕。 她想她杀了人,那自己也一定会死的。 可是她要是死了,她再从哪里去得知俞文华在这世上还过的好不好,安不安全,快不快乐呢。 没有她自己亲自看着,她怎么安心。 就这么心事重重地在休闲室又玩了好几局桌球,结果显而易见,把把都是俞文华赢。 小章输的心甘情愿,结束后她表态说, “我玩游戏不行,愿赌服输,不过输了的人得请您吃饭,您挑个地方吧,今天中午全部我买单。” 小章身高只有160左右的样子,站在168还穿了带半跟鞋的俞文华面前,差不多能矮半个头。 这么眼巴巴地仰头看着她的时候,完全是一副乖巧温顺等表扬的好孩子模样。 俞文华忍不住好笑地拿一根手指头戳她的额头说, “不用,你自己一个人去吃,今天中午我跟荣总一起去市里,他有个商务午宴推不开,又不想放下我,干脆带我一块去了。 要不然你去下面那层的总裁办那群女孩子那问问,看看她们中午的工作餐都在哪里吃。 ……不过,他们新搬的这个地址,附近是工业园区,应该不会有什么好吃得不得了的餐厅,你中午对付两口吧。 实在不行回山庄那边去,反正也不远,你打电话叫小赵过来接你回去吃饭。” 小赵是俞文华的新司机,小伙子也才退伍转业,二十出头,浓眉大眼的,在俞文华这上班还不到三天。 但小章明显不是很情愿的样子,她说, “还是算了吧,我去楼下荣总他们公司的员工食堂吃。” 以前俞文华说什么她都是言听计从的,但这次却拒绝的这么明显。 俞文华觉得不太对劲,她忍不住问, “你跟这小伙子处不来?” 小章赶紧坚定地摇头,神情却隐约有菜色。 俞文华忍不住好笑,中午去市里吃饭的时候,她跟旁边已经聊完公事的荣沣小声八卦, “我新来的这个司机,好像跟小章俩有点事。” 对面一起吃午饭的是荣沣的商务合作伙伴齐岳,俞文华也认识,两人从前见过不少回。。 因此才没什么顾忌地当着他的面说这种事。 齐岳年轻有为样貌不凡,重要的是他还单身多年无女友。 这人也是荣沣合作了许多年的商业伙伴了,个人名下就有十几家注册资金上亿的公司,还都是实缴的。 他是俞文华也熟悉的一位着名黄金单身汉,钻石王老五。 当然做生意这么多年,俞文华认识了很多自称是“钻石王老五”“黄金单身汉”的有为青年。 虽然这些“青年”们大多数头顶锃亮大腹便便,眼角的皱纹已经能夹死十几只苍蝇蚊子。 如齐岳这样三十五六,样貌不凡还能保持着这么好的体态的,实在是万中无一。 齐岳很有兴致地边剃碗中的鱼刺边问说, “俞总现在对这种小事都这么上心?” 说着又笑, “你们宏誉的员工真有福气。” 其实他可能就是单纯想吐槽她现在这么八婆八卦而已,所以才连这种芝麻小事都这么放在心里。 但俞文华毫不在意, “小姑娘跟我跟了这么久了,操心一下她的终身大事也是应该的。” 齐岳兴致昂然地“喔”了一声。 过了会儿他不知道是开玩笑还是认真,忽然说, “俞总愿意的话,把你这个小秘书介绍给我怎么样? 反正男未婚女未嫁的,也算成全一桩好姻缘。” 俞文华从碗中抬起头,很是惊讶地看着他挑了挑眉。 据她所知,齐岳家里背景也不小,而且他自己能力这么强,仅凭自身就能跟华容这种大公司建立多年的合作关系。 算是青年有为的显着代表了。 这样的男人,应该并不缺美貌和智慧并存的女人对他趋之若鹜吧。 何至于…… 荣沣这时将自己碗中剃好刺的鱼块夹到俞文华碗中,接着又淡淡地跟齐岳说, “这种事得你情我愿,齐总愿意的话,自己去追求就好了, 我太太只是这小姑娘的上司,做不了她婚姻大事的主。” 他们的关系还算近,荣沣自己在外面又从来不想避讳跟俞文华的关系,因而称呼也从来不改。 不过俞文华自己也是想这么说的,被荣沣先开口拒绝,她自然乐得自在。 吃完饭,从市区餐厅回工业园区华容大厦的路上,在车里她跟荣沣猜测, “这人是想做什么?不至于是生意场上出了什么事,打算攀上我,然后跟你们华容彻底捆在一起吧?” 荣沣哼笑了一声,“你猜对了。” “啊?”俞文华有些惊讶,“还真是啊,那出什么岔子了?是你们的合作要终止了吗?” 荣沣说,“差不多吧,合同再过几个月,到期就不再续约了, 他今天来找我其实也是想聊续约的事,但我带了你,他就没法提了。” 这…… 俞文华忍不住揪住了他手上的一块肉皮说他, “难怪他刚才几次想说什么最后却又没开口呢,不过你怎么能这样啊,你居然拿我当挡箭牌。” 荣沣毫不悔改地把人揽过去抱在怀里,笑吟吟贴着她的脸说, “辛苦了,下午工作完带你去商场,那边新到了一批珠宝,你喜欢什么随便挑,当我给你的补偿。” 第132章 动荡 补偿? 俞文华当然不是要什么补偿,她也根本不是介意荣沣拿她当挡箭牌。 昔日她谈生意拿荣沣当挡箭牌不知道挡了多少回了。 反正男女朋友嘛,谁也不在意。 她就是故意说这个话逗他而已。 荣沣自己心里也十分明了。 不过,俞文华还是有些奇异, “你们公司这种体量的,用不着考虑一个乙方合作对象的心情吧? 合同终止了就终止了,他们自己得千方百计绞尽脑汁求着跟你继续合作呢,你还得专门跟他吃个饭?” 荣沣只一句话就让俞文华彻底闭了嘴。 “齐家是我舅妈那边的亲戚,齐岳是我舅妈的亲侄子。” 俞文华“啧”了一声。 从前她并不知道齐岳和荣家还有这层关系。 他们两个自己,也从来没有人在俞文华跟前提起过。 荣沣说, “齐岳这个人,聪明,有慧心,能力强,最重要的是他做事目的性很重。 我从前跟他合作,并没有看在我们这层亲戚关系的份上;现在不合作,也不是这层亲戚关系的原因。 公事上我向来只衡量利益得失,他现在只是想走捷径攀关系,好让后续的合作继续推进。” 可明明齐家跟荣家的关系才更近,他自己那边跟荣家还有亲,何至于从俞文华这里下手? 难道是看俞文华在荣沣心底的占比太重? 可这件事这么多年间,不是早就很明了了吗? 而小章是跟俞文华关系亲近不假,但她们说开了讲,也不过是员工和老板的关系。 难道攀上这个亲,他指望小章时不时在俞文华耳边念叨,然后让俞文华去跟荣沣吹枕头风? 可谁都知道宏誉和华容,俞文华和荣沣,商业上并没有往来。 俞文华也没有蠢到拿个人情感,去跟荣沣换取公事上的利益,尤其还是为了别人。 齐岳今天说这个话,俞文华觉得他只是铺垫,他应该还有别的路会走。 不过还没等她彻底弄清这个事,宏誉对外贸易的总经理忽然来了急电。 “法国那边的海关扣了我们的一批出口服装,说有消费者举报我们的服装染料有问题,他们要送过去检测,检测完了才会允许我们通关出口。” 宏誉的对外贸易是一个独立的部门,不归总裁副总裁管。 他们连办公地点都是独立的,在沿海的另一个城市。 那边有很大的工厂,方便直接在码头出口。 对外贸易部甚至有独立的质检,不跟总部一个单位一个衡量标准。 当然一切都是俞文华允许设立的,下发的文件都是她亲自批的。 这个对外贸易部总经理的直属上司,也是董事长俞文华本人。 平日有什么事,总经理肖骏会直接汇报给俞文华。 不过这个总经理,因个人能力太出色,下发的所有公务都能超额完成, 所以平时他也很少会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要直接汇报到俞文华这里。 何况法国海关那边,肖骏人脉早就是打通了的。 负责这一块的外籍管事人员甚至经常是他的座上宾,因此他也很少出现这种自己都解决不了的大事。 但凡能解决的,不用跟俞文华汇报他自己已经出面搞定了。 俞文华信任他,他自己也争气,每年宏誉一半的销售额和净利润都是他带来的。 她乐于放权,肖骏也识抬举。 虽然是天高皇帝远,但他这么大的权利在手中,个人资产方面竟然也干干净净,一丝贪污受贿都没有过。 他22岁毕业进宏誉,三五年间就从小职员做到组长,主管,经理,总监了。 接着被俞文华外放,调到外贸部又从经理做起。 进宏誉工作的第七年,他已经成了外贸部的头头了。 那时他也才29岁。 到如今,肖骏已经稳坐宏誉外贸部总经理五年了。 他也算是,俞文华二次创立宏誉后,最早的一批老员工。 比俞文华认识荣沣的时间还久。 当然洪玉贞这种开山元老没算上,况且如今她已经进了宏华,也算不上还是宏誉的老员工一员了。 俞文华说, “负责人是怎么说的?” 肖骏高大的身形倚靠着自己办公室的门,却依旧觉得萎顿,他的眉心太阳穴都在隐隐作痛。 为这事,他已经24小时没合眼一宿都在联系人了。 他说, “我仔细探听过口风了,似乎是法国上层那边的意思。 往常下面还可以开后门,但这次不行,我找了其他的管事员,都是一样的说辞。 委托这边认识的人脉去交涉,也都被打回来了。” 俞文华握着手机停顿了一会儿,最后她说, “行了,这事你不用管了,我却解决。” 肖骏却还有些欲言又止。 俞文华忍不住问他,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肖骏叹了口气,半晌他才说, “俞总,宏华的手已经伸到我这里来了。” 俞文华本来并不意外,但她却还是拿出一副很惊讶的样子问他说, “他们也去挖你了?” 肖骏“嗯”了一声,“第五回了。” 俞文华慢悠悠地笑了一声。 但她却并不是很担心的样子,果然肖骏说, “我没打算过跳槽,我这辈子已经卖给宏誉了,我不会走,给我再高的价我也不会去,这一点俞总您尽管放心。” 其实宏誉的员工合同都是三年制,高管也是,续不续签都是看个人意愿。 肖骏只是自己不愿意跳槽而已。 过了会儿他又说, “不过我给他们的态度很模糊,因此也套到一些有用的线索。他们用来说服我的线索。” 俞文华漫不经心的, “什么线索?” 肖骏有些犹疑,“……似乎是,关于您本人的。” “哦?” “说是和您第一次创业有关的事。” 俞文华终于从刚才的不是很在意,变得逐渐警觉起来,不过她还是拿出一副平静的语气问, “什么有关的事?” 肖骏说, “他们说您借钱做生意之前,曾经逼疯过一个创业伙伴,连名字都有。 我怕这事是真的,万一传出去,得产生多大的动荡。我们经不起这种负面新闻的洗礼。” 上次生产完只销往国内的那个工厂,使用致癌染料俞文华的道歉声明他早就看过了。 虽然这件事因处理得当,暂时还没产生多大的负面影响。 可如果接连爆出不好的负面新闻,那对整个企业都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宏华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呢。 俞文华捏着手机的手,本来已经攥紧了,却在听完肖骏的话后,忽然又松开了。 她问,“这个人的名字叫孙秀梅?” 第133章 人脉 肖骏一怔,心里几乎已经立刻认定了这件事情的真实性。 但他还是犹豫了许久,最终才说,“是。” 他不敢想象如果宏华那边真的公布了证据,那对宏誉,对俞文华,将是多大的打击。 一个极力坚贞,常年做慈善的民族企业家,背后却还有这样的过往。 到时,她本就岌岌可危的名望,只会更加的雪上加霜。 人们会批判她残忍虚伪,指责她狠辣伪善。 她再做任何事都会被贴上一个极度虚伪空泛的标签。 俞文华这时却对着手机听筒那边的他悠悠笑了笑, “不需要担心这种事,子虚乌有。” 想了想她又说, “如果他们哪天真的放出了证据,或者是把这个人直接搬出来放我面前跟我对质, 且她自己也拿出了强有力的证据证明真的是我害的她,那时你再担心也不迟。” 肖骏毫无办法,却也只能选择相信俞文华。 挂了电话,俞文华叫小章联系吕胜男。 吕胜男很快过山庄来了,她自己开车,还带了陈彬一起来。 两人的脸色都很肃穆,却明显不是因为工作。 但俞文华这时无心去管他们俩的个人私事,她只问吕胜男, “你父亲这两天有空吗,我有事要求他,你看看他什么时候能闲下来,赏脸跟我一起吃个饭。” 海关扣货的事,肖骏已经联系过吕胜男,吕胜男说, “我已经说好了,明天晚上就安排你们见面,到时饭局上再说。” 说着她又回头扯了一把陈彬, “这事也还得仰仗陈彬呢,陈彬父亲老家那边有个叔伯,在咱们外贸部所在地的省份任职,省厅级的, 我那会儿跟我老爹打电话的时候跟他提了一嘴,我老爹说他好像也认识, 所以到时吃饭的人可能有点多,老板你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俞文华自然知道。 这样的事,没有上面集体出面,单凭她一个商人也不好周旋。 能这样最好不过。 当然求人办事得有求人办事的态度跟诚心, 她拍了拍陈彬的肩膀说, “辛苦你了,你这个叔伯能帮上这个忙的话,明年他们市政那边有需要,任何方面我都竭尽全力。” 有些地方的市政官员要做出政绩,很多时候得仰仗地方企业。 俞文华过去是纳税大户,所以陈彬说, “俞总,不用,我叔叔知道你,春节的时候我跟他们打远程电话,他们都嘱咐我在你手底下好好干呢。” 俞文华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其实这也不奇怪。 宏誉总部虽在这里,但陈彬叔叔任职的那个沿海省份,外贸部的分公司规模也挺宏大的。 否则每年何以那么大的出口量。 这种体量的公司,即便俞文华这个董事长一年也不过去视察几次,但当地政府根本门儿清。 晚上洗完澡,出来时跟在阳台上打完电话的荣沣说了第二天要请人吃饭的事,荣沣把人揽过去搂怀里笑着说, “事已经解决了,用不着你亲自去求人。” “嗯?”俞文华奇怪地仰头问他, “我还没跟你说啊,你怎么也知道了?” 荣沣拿过她手里的毛巾,一边给她擦干湿头发,一边说, “我想知道的事,怎么都能知道。” “……” 哦,大公司人脉多,地位高的豪门继承人大家都喜欢巴结。 俞文华搂着他的腰晃他, “怎么解决的?送了多少礼?” 这么大的事,怎么也得拿出点诚意吧。 可惜荣沣只是说, “别动,擦头发呢。” 这会儿已经是农历的四月初了,阳历已是五一,天气渐渐都暖起来了。 山庄的暖气却停了才不过半个月。 俞文华手术后畏寒,房间的暖气都是最后才停的,稍微受点凉她就觉得那寒气能渗进骨头缝里。 这会儿洗完澡湿着头发,稍微吹个冷风,明天又要开始头疼了。 近些日子虽然她也一直跟那个健身教练在锻炼,不过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改善体质也不是短时间就能达到的。 所以荣沣还是拘着她。 好容易擦到半干,又将她带回洗手间拿吹风机全部吹干了,俞文华又问了一遍,他才说, “没费功夫,打个电话的事。” 语气却明显不如刚才愉快。 俞文华赶紧死乞白赖地从背后抱住他的腰,还把头从一侧伸出去看着镜子里的他说, “哎哟,又因为我出了事没第一时间找你生气了? 我这不是觉得没必要吗,我自己也能解决啊,就请人吃顿饭送个礼,能费多大功夫啊。 完全用不着你出面。” 荣沣洗完手,从镜子里抬起头,漫不经心地看了她一眼。 俞文华的心肝都颤了颤, 她赶紧将他的腰抱的更紧了一些,还脸皮更厚地将脸也贴在了他的背上撒娇说, “别生气了,乖,我错了,我下回不敢了, 我下回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就找你好不好?” 荣沣笑了一声,没说话。 他低头掰开她抱着他腰的那两只手,静静出去上床躺下,闭眼假寐去了。 俞文华:…… 这祖宗又因为她没依靠他生气了。 她一边叹气,一边厚着脸皮跟过去,钻进了他的被子里,继续贴上他的背耐心地哄他, “真的知道错了,别生气了,我那不是顾及着你的工作也整天忙到不可开交,一刻功夫也不得闲吗。 所以这种我能解决的事,我也就自己解决不拿去搅扰你了。 否则哪天真的出了大事,我再厚着脸皮无差别一股脑全拿到你那里去吗? 你不嫌烦我都嫌烦了,人脉不是这么用的啊。” 荣沣忽然掀开被子坐起了身体,顿了一下,他就要下床。 俞文华赶忙扑过去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别呀,”她说,“我已经知道错了啊,我这不是在好好跟你道歉吗, 你别走啊,你现在走了你晚上气的都睡不着觉了。” 荣沣的语气很平静,“放开。”他说。 俞文华死也不放,她抱的又紧了一些,死乞白赖一样粘在他身上,就是不松手。 荣沣说,“放开,我去书房坐一会儿。” 可这个语气,这个状态,俞文华哪儿敢让他走。 他走了,得气这么一整晚。 哦不,不止一晚,他得气好些天。 第134章 体面 俞文华说, “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呀,我下回真的第一时间找你,求你原谅我好不好。” 车轱辘话来回说,荣沣都被气笑了,他松开她的手,转过身,冷冷地问, “错哪儿了?” 俞文华很是惭愧,她扣着床单在脑子里使劲想, “错在不拿你当我可以依靠的人,错在出了事没有第一时间找你,错在不够信任你。” “不是,”荣沣说, “你错在永远给自己留后路,你错在永远只想体面, 你错在永远将我只当作一个和平时可以愉悦相处的恋人,你错在永远不将我当做你苦难时可以共度难关的伴侣。” 俞文华沉默了。 荣沣继续说, “你说的也对,你确实错在不够信任我,这么多年,即使我们足够相爱,但你仍然不够信任我。 你所有的事就寄希望于自身,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发生任何事你第一时间永远想的是怎么自己解决,而不是寻求我的帮助。 哪怕我无数次表露过你可以无条件依靠我。” 俞文华一瞬间无言以对。 可她还是觉得难过,她说, “不是的,那次被绑架,我第一时间想的就是你。 我想要是你赶快来了救我就好了,我那天真的无比期盼你出现。” “可那天第一个来的,是梁文衍。”荣沣极尽讽刺。 他忽然自嘲一般地笑了笑, “也对,你发生危险第一时间来的不是我,你为什么要指靠我。” 俞文华立刻替他解释, “你当时在工作,你刚回来,国内集团总部的办公桌上堆了半山高的文件等着你看, 我能理解啊,我怎么能用这种事在这种时候衡量苛责你?” 荣沣说, “爱人本就是用来苛责的,否则何以感到被爱?” 俞文华摇头, “不是,爱人是宽容,是体贴,是无私, 是想方设法让被爱的人感到轻松愉悦。 爱人是希望对方永远无忧无虑的。” 荣沣于是笑着问她, “那你为什么就不觉得我也是这样的?我曾无比希望我能为你遮风挡雨。” 俞文华看着他这个笑,怔怔的,她说, “……可我,也是这样的啊……” 她也希望她爱的人能永世无忧。 她也希望她能替自己爱的人遮风挡雨,至少不是自己给他带去风雨。 荣沣说,“这不是一个量级, “你在诡辩,”他说, “你在逃避话题,我们说的是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们都希望替对方遮风挡雨。 可如你公司现在这样的事,于我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你却将它泛化成一个举世难题,企图混淆视听。” 可其实,没有。 但俞文华不知道怎么解释。 她只是单纯地觉得,能依靠自己的能力人脉去解决的,那么就不用去麻烦他。 荣沣说, “是因为我们没有领证,所以你觉得我们两个永远不是一体,是吗? 我们只是单独的两个个体,我们不应该彻底捆绑在一起,无论是情感还是利益。” …… 过了会儿他说,“我去书房。” 接着起身下地,推门出去了。 俞文华一个人坐在床上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是几点,手机忽然叮咚一声,惊醒了正在沉思的她。 她拿过来一看,是微信,俞文丽发来的。 一段视频,没点开就看见封面上俞老父一手打火机,一手一个半腰高的煤气罐。 还有几条语音, “刚出院又吵得不可开交。” “大半夜嫂子和文成的女朋友又闹着要钱呢。” “爸说要点煤气罐,把一家人干脆都炸死算了,大家落个干净。” 俞文华点开上面那段视频一看,脑子立刻被烦到要炸开了。 女人孩子的嚎哭声,俞老娘的咒骂声,俞文成的呵斥声。 还有被拔了舌头的俞文华那个大哥的呜呜咽咽声。 乱成一团。 俞老父拿不出钱也不想受威胁,只能举着打火机大声呼喊说, “闹成这样反正也活不成了,干脆大家都死,死了也好落个清净!” 俞文丽这时又发了一条消息,这回是文字,她说, “姐,这是俞文成的那个女朋友拍了发在微信家庭群的, 那个群你没加,我看见的时候都晚了,他们闹的动静太大,邻居听见已经报警了, 这会儿能动的,都被叫到警察局里去了。” 俞文华看完烦躁地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过了会儿她又将手机捡回来,打了几行字跟俞文丽说, “你先打电话稳住他们,跟警察说这都是家事。 至于点煤气罐那个,你说他精神最近不正常,可能有危害公共治安安全的可能性, 为了小区人民群众的人身安危,请警察出面,拘留还是送精神病院都看他们。 其他的,叫她们先回家。 哦不,她们爱回哪里回哪里,反正是别想从我这里再拿到一分钱。” 打完这行字发出去,想了半天她又说, “她们要是过不下去,你跟妈说,让她们把现在住的这套房子卖了,也能卖个600来万, 到时她们几个人拿回老家,商量着再慢慢去分吧。” 最后这句话她用的是俞文丽的视角,俞文丽心领神会,立刻打电话回去自己去劝了。 俞文华放下手机,又想了半天,终究也没有自己出面。 她想她自己出面的话,那他们最后一套房子也保不住了。 她会可怜他们无家可归无处可去,从而大发慈悲施舍他们一笔钱吗? 不会。 她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她吃了那么多苦才走到今天,她不至于记吃不记打。 又一个人在床上坐了半天,终究还是没忍住,下床去楼下找荣沣去了。 她以为他又会像上次那样,在书房里一个人抽烟。 可一推开门,荣沣正坐在书桌前,拿了文件签在手写什么东西。 俞文华忍不住奇怪。 她凑过去,厚着脸皮问他,“写什么呢。” 荣沣没抬头,握笔继续写,嘴里说, “婚前协议。” 接着又补了一句,“还有夫妻财产约定书。” 俞文华不说话了。 她低头默默看着,荣沣的字清隽有力,枝节高昂满是风骨。 一点也不像是一个久经商场沾满金钱物欲的权利中心之人所就。 倒像是她看过的,书中古时候那种饱读诗书的大家公子,起笔落字一撇一捺满是风雅。 第135章 领证 “字真好看。”等荣沣写完了,俞文华拿过去由衷感慨。 说着她又笑,“不像我的字,练来练去总也没什么长进,还是跟狗扒过一样。” 荣沣的一双眼睛沉默地注视着她,并没有接话。 俞文华被他看的略有些不好意思了,尤其这个氛围下,看得久了她更觉尴尬。 过了会儿她放下手中的文件纸,实在没办法了才过去凑到他身边小声说, “真的知道错了,原谅我吧……” 荣沣依旧没说话,他只是无奈地伸手揉了揉眉心。 半晌,他才将身边站着的人揽过去,抱到自己腿上,让她贴着自己的胸膛靠在那里说, “我真是拿你一点办法也没有。” 俞文华用脸贴着他的胸口,不说话。 两人又沉默了有一会儿,荣沣才忽然拍了拍她的背说, “过两天挑个日子去领结婚证吧,结婚了你就不会有这么多的顾虑和考量了。” 俞文华从他的胸前起身,仰头惊讶的看了他一眼。 领证? 其实也没这个必要吧。 没到那步田地呢。 但荣沣知道她在想什么,所以也就坦然说, “我们现在的关系,虽是男女朋友,但究竟不如夫妻共同体捆绑的更彻底。 而你不愿时时依附我,不也正是有这样的顾虑吗? 你总觉得你和我不是夫妻,所以也不必什么事都缠绕在一起。” 俞文华沉默了。 她不知道怎么解释。 或者根本也不需要解释。 荣沣对她的爱她怀疑过吗,从未。 而她对荣沣的爱呢?也不需要怀疑。 那是什么阻挡着她不能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依靠他呢? 是对自身能力的信任,是对他全心全意的爱的,尊重。 她不希望有朝一日自己像吸血的水蛭一样,如同父母姊妹眼巴巴地盯着她那般,牢牢地将自己也吸附在荣沣的身上。 那对他不公平。 他付出的已经足够多了。 而她自己,她也一直谨记着一句话,那句话叫,女性独立,则天地皆宽。 这句话放在她这样出身的人身上,简直再合适不过。 不独立,不自立,没有强大的底气,那么她的命运,就完全不会由自己做主。 而她自幼就希望自己有一天也可以掌一方权重,撑一片风雨。 她不希望有一天自己会变成一株柔弱的菟丝子草,只能依附在他人身上才能勉强存活。 即便如今能力已经足够强,不依靠任何人也能活出自己的天地,但这份心,从来没改过。 荣沣这时忽然轻叹了一声说她, “以后不要再用这种想法跟我相处了,行吗?” 俞文华一愣。 荣沣说, “过去你步步维艰,我那时没有及时出现在你身边已经抱憾终生。 现在,明明我们在一起已经这么多年,你却还要分的这么清,能不依赖的绝不依赖, 那我作为你的恋人,作为你的男友,我存在的价值是什么? 我在你身边的意义,又是什么?” 他在她身边的意义是什么? 俞文华怔了怔。 她真的认真地想了想。 是什么呢。 他是她在深渊中爬上来后,看见的第一轮清风明月。 他是她在这苦难黑暗的人世间,永远渴求的极致温暖。 他用满腔的爱,一点点拼凑起了她破碎不堪的那个自己。 那时她去主动追求他,其实追求的,何尝不是自己的完满? 而今所有的一切,都是命运对她的厚待和馈赠。 俞文华说, “你想领证,认真的吗?” 荣沣说, “我很久以前就想娶你,现在已经迟了这么多年了。” 这话本来应该很撼动人心的,但俞文华还是没忍住问他说, “多久之前?” 荣沣说,“很久,大概是见你的第一面。” 见第一面? 俞文华认真地回想了想,好像她已经忘了见荣沣第一面具体是什么情形了。 她依稀只记得自己第一次看见他这张脸,那样的俊美,那样的惊艳,那样的终生难忘。 她对荣沣,真的是世俗意义上的一见钟情。 在认识他之前,她没有见过任何一个这样俊美高华冰肌玉骨的成年男人。 曾经有许多帅气的,俊朗的,成功的男人。 但没有一个人,有他这样的风貌姿容。 他的一切,恰好都是她喜欢钟情的,像量身定制一样。 俞文华叹息着说, “你见我的第一面,我后来一直没问你,你对我是什么印象? 你那时有在其他什么地方,已经听过我了吗?” 接着她就自嘲地笑了笑, “应该没有吧,我那时的名声比现在还差,我那时出去谈生意,都有男人明目张胆地问我,给我多少生意能跟我睡一觉。 ……或者更有甚者,干脆叫我别做生意了,他要出钱包养我,让我待在家里给他生孩子。” 荣沣将怀里的人抱的更紧了一些,他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的,像哄孩子一样,他说, “我更早之前就听过你了,我那时对你的初印象,是一个顽强不屈能力卓越的生意人。” 这话大约有安慰的成分,所以俞文华明显不信,她从他怀里仰起头,笑着问他说, “诓我的吧,你从什么人嘴里听过的我?他们不可能拿这种词汇跟你形容我。” 荣沣说, “我不需要谁像我描述你,我是个理性且思维逻辑正常的男人,我对人跟事都有我自己的认知和判断。” “结婚吧,”他说,“结婚了你就可以名正言顺理直气壮地指挥我,叫我给你做任何事了。” 这婚求的实在草率,可俞文华眼角还是不知不觉有点湿。 她不太想在他跟前哭,所以赶紧拽起他身上的衣服擦了擦,接着快速揉了一把已经发红的眼睛说, “你可别了,我现在都不知道多理直气壮呢。 我整天花你的钱,刷你的卡买这买那,拿你送我的那么多股权豪宅豪车当玩具,你还惯着我,你迟早给我惯上天了。 到时候由不了你管,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荣沣拍了拍她的背,有点不高兴似的, “我自己的女朋友,我不惯着谁惯着,难道等着别人来帮我惯吗?” 第136章 反思 “可是你这个求婚,真的不觉得太草率了吗?” 想了半天,俞文华还是觉得自己应该挣扎一下。 都胶着了这么多年了,忽然一下子,好像什么阻力顾虑都没了似的,突然她还有点不适应呢。 “再说,你父母那边你准备怎么跟他们解释?”她问。 她不想他一个人面对那些。 但荣沣只是淡淡地说, “不需要跟他们解释。” 说着他又漫不经心地笑了笑, “你是跟我领证,不是跟他们领证。” …… 话是这么说没错。 “但是,但是,”俞文华还是有点犹豫。 “别但是了,”荣沣不高兴地拍了拍她的屁股。 接着他拿过桌上手写的文件,一条条指给她看, “甲方名下所有财产全部归自身所有,无论婚前婚后。” “乙方名下所有积蓄,动产,不动产,不论婚前婚后,领证后全部归甲方所有。” “乙方所有股权分红、股票、基金收入,不论婚前婚后,领证后全部归甲方所有。” “领证后,甲方无需跟乙方父母同住,无需跟乙方亲戚周旋,无需侍养乙方父母,无需在乙方父母跟前时时尽孝。” 俞文华看得眼睛都睁大了,她惊讶地反问, “我是甲方,你是乙方啊?你怎么能这样。” 都快把自己抽干了。 “还有这个。”荣沣又拿过了另一份文件给她看。 起头的“华容公司股权赠与协议”几个大字,比刚才还让俞文华震惊。 她从他怀里挣脱开,赶紧要去撕掉这个文件, “你知不知道你这些股权值多少钱啊。”她说, “把我的公司卖十次我都买不起,你疯了吧。” 可荣沣很是无所谓的样子,他也根本不在意这些虚妄的东西。 人生在世,想要的一切都已经得到了。 金钱物欲对他来说,不过是玩够了的器物,随手抛开也根本无所谓。 没有什么东西紧要到让他放不下的。 除了俞文华,和他手里的权力。 权力可以给他所爱之人遮风挡雨,撑一片无忧的天地。 见俞文华还是无法接受,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轻笑着安抚她说, “别这样,就当我以后都是给你一个人赚钱的长工吧,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你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东西。你值得被认真对待。” 俞文华当然还是接受不了。 她要去抢文件过来撕了,被他一扬手高高举起。 她又要蹦起来去夺,却被他一下子拦腰抱住按进了自己的怀里动弹不了了。 俞文华挣扎来挣扎去,挣脱不开,她只好贴着他的胸膛,在他怀里苦苦哀求他, “真的用不着这么掏心掏肺的,你对我已经够好了,你现在一年给我塞来的钱也够我花几辈子了。 而且你看我现在,我名下这么多财产,别墅豪车已经腻了,衣服鞋包首饰有你的卡帮我刷,其他的,我还有什么需求啊? 我自己每年公司的净利润还那么多,我根本不缺钱啊。” 可荣沣根本不在意这个,他只是说, “好了,就这么说定了,这周五准备好证件,等我忙完上午的工作,下午咱们去领证。” “至于你说的求婚太草率,”他补充, “这个你不用感到遗憾,会给你准备一个足够隆重的求婚典礼,到时提前通知你,让你有充足的时间准备。” 俞文华挣扎反抗无望,听他又这么说,忍不住赶忙解释说, “刚才逗你玩呢,我才不觉得草率,再说老夫老妻了,也用不着这些虚把式,你的心意我反正都知道。” 不过, “别人准备这些隆重的场面,不都是用来当惊喜的吗?”她又问他说, “你现在都提前告诉我了,还怎么惊喜啊?” “提前告诉你是一种尊重,”荣沣认真地跟她解释, “而且我不觉得这种场合下,需要准备什么惊喜。 爱和被爱,求婚和被求婚,都应该是平等相同的,两个人都应该有知情权和选择权。 像那样一方精心准备,另一方却只能仓促接受,所有反应还要被接着粉饰成惊喜交加…… 恕我直言,我不觉得这种场面能被称之为惊喜。 这种求婚剥夺了被求婚者选择和犹豫的权利。 你看新闻上,那些大庭广众之下向恋人求婚的,一旦对方拒绝,拒绝的这个人就会被贴上寡情薄义狠心狠情的标签。 人们会道德绑架他们,人们不允许他们有犹豫和拒绝的权利。一旦被求婚,他们就只能选择接受。” 这个观点很是新奇,是俞文华不曾听过的角度,不过她吸收的很快,也立刻被说服了。 “我同意。” 她说,“提前告知可以让对方有个心理准备,是接受还是拒绝可以早一步让对方知道。 不至于真的到了现场,骑虎难下,答应或者不答应都显得很难为情,两个人都下不来台。” “是这个道理。” “那你现在,还生气吗?” “我没生气。” “胡说,刚才都气的自己摔门走了。” “我真的没生气,”荣沣说,“我只是在反思自己,我只是觉得我做的还是不够好, 我无法让你全心全意地信任我依赖我,这是我作为恋人的失职,我应该改进,而不是苛求你。” 其实他还要反思什么,他什么都不要反思! 该反思的是俞文华自己。 太要强的是她,太自立的是她,她怎么能让他还去反思。 他做的已经够好了。 俞文华感动到无以复加,可她不想掉眼泪,于是赶紧说, “行啦,既然事都决定好了,该回房去了吧?都几点了,早该睡觉了。 还有,既然你这么想给我钱,明天下午再陪我去那个商场挑你说的那些珠宝吧? 昨天有事没去成,可急坏我了。我这心现在跟猫抓着似的,看不着就心不甘。” 荣沣轻笑了一声应下,然后起身,弯腰打横一把抱起了她说, “好,回房。” 俞文华猝不及防被他抱起,她忍不住在他怀里惊叫了一声,接着立刻就抱住了他的脖子,双手交叉过去搂住了。 腻腻歪歪地到了楼上,刚挨着床,俞文华听见自己的手机又叮叮咚咚地响了好几声。 她立刻烦躁地皱了皱眉。 第137章 争抢 荣沣问她, “怎么了?” 俞文华本来又想说没事,可一想到才闹完别扭,她也就没法再藏着不说了。 “我家里的事。”她举了举手机。 荣沣说, “怎么了,谁在闹?你嫂子吗。” 俞文华“嗯”了一声。 其实还有别的,但主要是她在闹。 俞文成那个女朋友,她毕竟还没嫁进来,闹到翻天也起不了什么风浪。 至于俞老父俞老娘,他们现在对付儿子儿媳还对付不过来呢,哪有空再把闲心放到她的钱袋子上。 就是她这个嫂子,放任她这么闹其实也不是多大不了的事。 她只是隐约担心,对手将来会拿这件事当成抹黑她的利器,以此蒙蔽不知情的消费者,煽动他们一股脑地抵制她。 尽管真相握在她手里,可大众很多时候其实并不关心所谓的真相。 他们只是喜欢看乐子而已。 真相与否对他们而言,其实并没有那么的重要。 当然,如果她能站在道德制高点,那么真相就对她十分重要。 “我记得你这个嫂子,有一儿一女两个孩子是吗?” 荣沣很平静地说,“把这两个孩子接过来吧, 就说你想他们了,让他们两个跟你住一段时间,好好培养一下姑侄之间的感情。” 这招真是狠,人质? 不过其实这个方案俞文华一早就想过,没去实施是等着实在受不了了,再走这最后一步。 不然她是见这俩孩子太聒噪的。 小小年纪就被教成个势利眼,几岁的孩子都知道看人下菜碟,还爱哭,她才不耐烦见呢。 别说一起生活了。 不过真的接来了,其实也用不着天天放在她眼皮子底下。 她有大把钱可以找人放在其他地方给看着。 荣沣也会让人把这事办的干干净净,绝碍不到她的眼。 翌日,叫小章去办这件事,俞文华自己上午跟荣沣一块去了公司,下午两人接着就去那天说好的商场闲逛了。 这商场在市中心的cbd旁边,本来整栋楼都是荣家的私产,对外租出去的,一年租金也有好几个亿。 后来因为俞文华喜欢珠宝首饰,荣沣便专门辟了这一层,回来那些价值千万的各类珠宝都是她先挑,剩下的再给顾客卖。 为此不知道惹得多少人艳羡。 可到了商场,刚坐那儿挑了串祖母绿珠子,才又拿起一块净度很高的蓝宝石,旁边忽然一个女声说, “老公,她手里这个蓝宝石好好看啊,我也想要!” 俞文华坐着回头看了一眼。 一个身材高挑长相很是艳丽的年轻女孩子,正一手名牌包,一手拿着墨镜的手往她的方向指过来。 她身上穿的也都是大牌,从头到脚都是很显眼的logo,连手里的那个墨镜都是俞文华一个略眼熟的牌子。 她旁边,一个三十六七岁西装革履的男人,带了个金丝边眼镜,浑身都是儒雅端正的气息。 听见身边女伴的声音,他顺着这个方向也看见了俞文华。 四目相对,彼此都愣了一下。 还是俞文华先开口笑道, “有日子没见了,最近工作还顺利? 你老婆现在被我压榨的都快喘不过气,我作为老板都不好意思见她家属了, 回头一定替我说两句好话,叫她工作间隙也多注意身体,别把自己累坏了。” 男人从看见她之后,脸上的神情就又尴尬又突兀,他下意识已经和身边的女伴保持了一些距离。 听见问话,这才不得不拿出一个和气的笑脸跟俞文华回话说, “托俞总的福,一切顺利,我老婆也尽力在注意,俞总近些日子身体好起来了吗?” “好多了。”俞文华说。 接着她又随意地问了一下他身边这个女孩, “这是你朋友?” 他本来对此事忽然被撞破已经难以启齿,听见俞文华主动这么说,立刻就要说是。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身边的人已经抢着说了一句,“不是朋友,是女朋友!” 他的脸色都绿了。 他被她的蠢和不自量力气到了,立刻给了女孩一个明显是警告的眼神企图让她闭嘴。 可女孩却不依不饶,变本加厉。 她甚至一把挽住了他的胳膊,宣誓主权一般提高了些语调大声说, “怎么了,本来就是啊,你还藏着掖着干什么?敢跟我在一起还怕别人知道吗?” 俞文华听着这女孩的声音,连挑首饰的心情都没了。 撞破别人的婚外情,还是这么个沉不住气的第三者,她觉得又荒诞又好笑。 不知道严玫这会儿在想什么,上次吕胜男已经当面碰见了,她自己是回去后怎么处理去的? 看这情况,难道是放任? 否则这女孩何以这么猖狂。 不过,怎么事儿净让她碰上了呢。 俞文华叹口气将手里的这颗蓝宝石,直接放进了自己的手包里,然后随手递给身边的荣沣。 起身时没站稳脚崴了一下,荣沣伸手一带,将她顺势扶起来了。 女孩这时说她,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刚才都说了我也看中了这颗宝石,你怎么直接就放进了自己的包里了? 你是强盗吗?不知道买东西得先开票付钱啊,何况旁边还有别的顾客呢! 这么贵的东西,一看你就不怎么识货!” 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欲望的荣沣,这时终于冷漠地望了她一眼。 就是这一眼,看得身边一直插不上嘴的珠宝店店长一个激灵。 她赶紧上来安抚, “荣总荣太太别生气,我立刻叫保安请这位客人出去,并将他们拉入我店的黑名单,永不接待。” 女孩听见这话立刻惊了,她生气的大吼一声说, “喂,凭什么啊! 这女的是我男朋友他老婆的上司,又不是我的上司,我跟她说这几句话,又没触犯到你们店的利益,你们凭什么赶我们出去!” 她应该是知道一点俞文华,可荣沣她却是不认识的。 可身边的男人却认识,他立刻拽了一把女孩说, “你给我闭嘴!不该说的话不许说!俞总面前也是你能放肆的!” 店长也呵斥她, “小姐,请注意你的措辞! 还有你问凭什么,就凭这店是荣总的,就凭荣太太是荣总的心头好, 就凭她喜欢什么都可以随便拿,荣总绝不皱一个眉头。 就凭她是这家店的女主人,她想要什么都说一不二!” 第138章 放肆 店长说着就又好气又好笑,一个小三都敢这么猖狂,可见如今这世道都坏成什么样了! 虽然在大牌奢侈品珠宝店工作这么多年,这种事早就屡见不鲜, 可今天这种又蠢又贱还没眼色找不准自己定位的第三者,这还是第一个呢! 而且当着老板和老板娘的面,就敢抢人家手里的东西,真的一点都不知道他们的身份背景? 也太不知死活了吧。 女孩被几个人这么接连呵斥,有点下不来台,气的都快哭出来了。 可她还是忍住了,大声给自己找场子说, “那你们既然这么厉害,还开这个珠宝店干什么啊,你们自己拿回家去好好藏着别见人不就好了? 开在这里又不许别人买,还仗势欺人,跟我一个女孩子过不去,你们也好意思说这些话? 还荣总荣太太,我看你这个什么破老板,就是靠睡男人才攀上这种有权势有地位的。 不然凭你自己,你也就一张脸……” “啪”地一声。 她的话被一巴掌中断了。 严玫老公忍无可忍,他收回自己打人的手,在身上的西服上还又用劲擦了一下, 似乎觉得自己这一巴掌,是沾染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一样。 女孩被他一巴掌打的眼前金星直冒,她又惊又怒,严玫老公已经指着外边冷冷地跟她说了一句, “滚。” 女孩不可置信地盯着他看了半天,最终却还是屈于他的威压,痛哭着跑出去了。 她走了之后,俞文华跟荣沣也要走。 严玫老公却叫住了他们说, “俞总,荣总……” 俞文华知道他要说什么,她没什么情绪,很平静地跟他说了一句, “不需要跟我解释,你只管自己跟你老婆怎么解释就可以了。” 出轨的事已经是板上钉钉,还被她和荣沣两个人撞见,这回再怎么辩解,他老婆应该也不会信了吧? 就是不知道上次怎么圆过去的。 当然作为老板,她只希望严玫别因为这件事影响工作。 可是不影响似乎很难,依她老公这个出轨对象的嚣张程度,她上次都敢直接给她的邮箱发俩人合照。 这还是吕胜男看见的,背地里不知道怎么去挑衅了呢。 譬如这次,当着她的面就敢这么没忌讳,生怕她不知道一样拿出来大声炫耀张扬,背后还不更猖狂? 而且没记错的话,她记得她上次示意吕胜男去敲打过她老公。 还这么不知收敛? 严玫老公这时有些急切,他还要跟俞文华说什么,荣沣已经冷淡地打断了他, “我和我太太还有别的事,你们家的事,你们请自便。” 言下之意,不会多管这种闲事。 但回去的路上,俞文华还是觉得有点不愉悦,她拿手包敲着掌心,一下一下的。 望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时,她随口跟荣沣说了句, “严玫老公这个人,有点不知天高地厚啊。” 吕胜男代表的是谁,同为企业高管,他能不知道? 还拿她的警告当耳旁风,也太放肆了。 荣沣这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解释说, “人一直过的太顺遂,就会选择性屏蔽掉生活中那些可能会出现的风险的。 即便这个风险的指数很高他们也不在意。 他们甚至会专门寻求这种游走在法律和道德边缘的刺激感,以此给自己的生活增加乐趣。” 这话说的没错,俞文华也十分认同。 严玫和她老公都是小城市出身,两人一路拼搏奋斗到今天,除去职场晋升,似乎生命中还没发生过什么大的意外。 而如她老公这样的男人, 他们有了社会地位,有了金钱权利,耐不住寂寞去追求出轨包养年轻女孩,似乎也是这类男人的通病。 他们似乎天生就喜欢追寻这种隐秘破败的快乐。 “严玫老公他们公司的那个张总,我好像认识,”俞文华说, “我给这张总打个电话,约他吃个饭。” “不用你去吃这个饭。”荣沣拍了拍她的头说, “我的秘书打个电话的事,想怎么做,你一句话而已。” 荣沣的影响力一直大到遮天蔽日,尤其手里掌着华容集团的大权,很多事俞文华去做可能还得转个弯,他却只要一个皱眉一个眼神示意。 他的秘书如果出面,那就是很了不得的大事了。 秘书说出去的话,代表的就是他本人的话。 这圈内圈外,谁敢不听他的话不给他这个面子? 每年不知道有多少人求着等着跟他合作呢。 俞文华说, “行,把她老公手里的权先卸了,给他个警告。 他要还一意孤行,这个高管是别想当了,他跳到哪个公司也别想,我看他还拿什么钱去养小三。” 不是固执不是喜欢追求快感吗,那坚持自我追求个够吧。 她祝福他们这段背叛婚姻违背了道德伦理的畸形爱情。 到了家,俞文华本来想上楼去先洗个澡再下来吃晚饭,可没等她走到电梯口,荣沣又在身后叫她, “回来,电话在响。” 俞文华只好返回去去接电话。 是严玫,她的语气有点疲惫,却没听出来什么异样。 她说, “俞总,这周六,按规程我要过来向您汇报工作的,但再过几天,下个周一就是宏誉一季度的总结会议。 您看您到时过来公司参加吗? 您要过来的话我到时候就不过来了,我这周五结束工作后,准备在家里先休息两天。 我周一一早会上再好好跟您汇报。” 季度总结会议,俞文华当然回去,所以她说, “那你好好休息吧,周一再见。” 挂完电话把手机扔给荣沣,叫他有电话了直接帮她接,她自己上楼冲澡去了。 冲完擦干头发下来,餐厅已经摆好饭了,俞文华过去跟荣沣说, “对了,还有个事呢,忘跟你说了,过些天就是梁文衍的生日,他上次送我了一条项链,我还没给他回礼呢。 这次救了我的命,我也一直没好好跟他说个话,请他吃个饭认真感谢一下他,他最近公司一直忙。 你说我给他准备什么礼物比较好? 我那会儿本来准备在店里挑个什么生日礼物送他的,结果中途忽然又碰上了严玫老公的事。” 于是礼物也没挑,回来的路上本来想去其他地方再看看,又被这事影响了心情,于是也没去成。 第139章 求婚 “送他一份股权。” 荣沣拖开身边的椅子,等俞文华坐下来时跟她说, “这个事我去做,我送他我在其他同等企业占比的股权, ……我很感激他对你这么多年的爱护,也衷心祝福他以后能有良人相伴。” 俞文华静默了一瞬,过了会儿她拿起手边的汤碗,忍不住笑了一下说他, “你怎么不在他跟前说这个话?” 荣沣说, “我们都要结婚了,在他跟前说这个,像得了便宜还卖乖,不讨巧。我是认真的要感谢他。” “……倒也是。” 可说是这么说,真的到了周五两人领完证,俞文华还是有种虚幻的不真实感。 太顺利了,顺利的让她没法当真。 原以为会这样过一辈子。 出来时站在民政局的大门口,很久没听到身边荣沣说话, 她转头去看他,却见他目色苍茫望着远方的虚空,眼神没有焦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忍不住用肩膀撞了撞他, “喂,想什么呢?好容易对抗着全世界修成正果了,你还沉默是金起来了?” 荣沣偏过头,他看着她的时候,脸上带了点笑,但这个笑像是无奈,又像是惋惜。 他说, “我曾无数次期待过我跟你的婚礼,那应该是盛大,宏伟,举世瞩目的, 却没想到是今天这样,悄无声息,连个可以分享喜悦的人都没有。 等待的太久,我已经忘记愿望真的达成的这一天,应该摆出一副什么样的心态和表情了。 我无数次以为我跟你的结局就是这样无名无份地相守一辈子。” 他身边有一起长大的圈内好友,也有关系很近的世交子弟,还有掌权后结识的不少年纪相当的生意合伙人。 近处也有父母亲朋,兄弟姊妹,但他不想将这件事告知他们任何一个人。 他很清楚在他们那里,除了恭维他得不到任何真心的祝福。 俞文华捏了捏他的手,安抚他, “用不着伤感,日子是过给自己看的,我不需要谁祝福,我也不需要跟谁分享。 你在这种千娇万宠的豪门家族里长大,身边亲朋知己无数, 可我却知道我这一路走过来却知道,最亲近最信任的人都会背叛你。 所以我不交朋友,我只看谁能带给我利益。我也更不需要跟他们分享这种私事,我的人生永远是过给我自己看的。 我希望你也是。” 这种道理昔日荣沣拿来安抚过俞文华,如今被俞文华拿回去重新给他做心理调剂,他忍不住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 “傻姑娘,我也不需要谁衷心祝福我,我只需要有人跟我一起庆祝,哪怕他们不是真心的也无所谓, 我开心,他们不敢不开心。他们装也得装出来开心的样子。” 他有这个社会地位,也有这个权势能耐,身边人自然不敢逆他的心情意愿。 “可你父母怎么办?”俞文华说, “我可以不去跟他们同住,可以不在他们跟前做样子,你总归得回去,你届时怎么交代?” 荣沣很淡地笑了笑, “他们知道我私底下跟你领了证,他们得求我去办一场举世瞩目的婚礼给他们身边的人看。 现在,他们比我们更需要这场名正言顺的婚礼,去堵别人的嘴。” 俞文华不说话了。 她和荣沣都是有一定知名度的社会公众人物,荣家又有那样的名望,他们唯一的继承人结婚, 即使这件事当时不为人知,过后也立刻会传的满世界都是。 那么多人围在那里等着看好戏呢。 荣沣说, “别关心这些东西了,你只管做你想做的事,其他的,有我呢。” 领完证,回了家,车刚开到山庄门口,俞文华还在荣沣腿上躺着呢,就被他拍了拍脑袋说, “好了,起来了,今天下车走回去。” 俞文华还没反应过来,她不情愿地又往里靠了靠,靠在他的大腿上说, “直接开进去呗,我不想下地走。” 荣沣只能无奈地伸手将人托起来,把她的脑袋掰到靠窗的那一面说, “给你准备的求婚典礼,你不下车自己看看吗?否则到时又怪我敷衍你。” 俞文华这才惊讶地往车窗外看了一眼。 山庄大门口,雕花大铁门前已经扎满了白玫瑰。 两旁也是一色的花,进山庄的路边铺了一路,别墅中央的楼层上从上到下挂了一张巨大的长幅。 “企业家俞文华订婚典礼现场” 早上出来的时候还什么都没有呢。 俞文华惊讶地下车一路走过去,荣沣在身后远远跟着,她走到进屋的门口时,忍不住大笑着回身叫他说, “怎么这个条幅上只有我的名字,没有你的?” “而且什么企业家俞文华啊,你就不能写你跟你老婆吗? 咱俩都领证了,你这弄的跟我要一个人在这唱独角戏似的,怪不好意思。” 山庄内部打扫卫生的阿姨不知道这会儿都到哪里去了,俞文华本来要叫许嫂过来拿鞋给她换, 但荣沣亲自弯腰给她脱了鞋换了,这弄的俞文华更加过不去。 虽然过去这种事他也已经做顺手,可今天不一样。 好像忽然哪里都不一样了。 她说,“许嫂呢?其他阿姨呢?怎么一个人也没有啊,都去干什么了。” 荣沣说, “我第一次求婚,怕出错,特意叫她们回避的,你就别叫他们了。” 俞文华恍然大悟。 她立刻坏心眼地揶揄他, “不就是不好意思,顺带难为情嘛, 我真没想到你这种出身的人,平时公司那么多高管,董事会那群老头也个个是人精, 什么难处理的场面你都云淡风轻不动如山。没想到怯这张场。” 荣沣被戳中心事,也有些不好意思,他凑近了些,一俯身笑着咬了她的嘴唇一口。 俞文华立刻顺势环住他的脖子,主动去跟他索吻。 唇齿相依间,她忽然低声感慨了一句, “真是好不容易,还以为要谈一辈子恋爱。” 荣沣摸索她的唇瓣,又咬了一口,过了会儿他才垂眼看着她说, “原本我以为即使不结婚只恋爱,我也可以永远护住你。 但后来我发现不是,我除了能让你在金钱方面没有顾忌,其他什么都帮不了你。 你太自立了,你恨不得永远报喜不报忧,你发生任何事我都无法第一时间知道,我太失职了。” 第140章 仪式 “可是夫妻不一样。” 荣沣似乎笑了一下,他环着俞文华的腰,低头望着她,唇角勾起,隐约志得意满。 “夫妻是利益共同体,你任何事都无法再隐瞒我,因为我作为丈夫,可以无条件无理由地介入你的任何事。 我不需要再顾忌我只是你的恋人,我可以插手你的任何事。” 这话俞文华不是很赞同, “你以前为我做的那么多的事,不也是无条件无理由的吗? 你只是有分寸感,但你没那么多顾忌,不要显得自己委屈巴巴的了。” 她接着说他, “再说我们以前的相处,跟夫妻也差不多了。好些夫妻也不一定会有我们之间相处的这种模式呢。 谁家谈恋爱的时候给女朋友花这么多钱的?除了你,除了咱俩,没别人。” 荣沣说, “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都是我的荣幸。” 啧…… 俞文华被酸到牙根发麻。 可是不得不承认这种情话是十分悦耳动人的,她伸手拍了拍荣沣的脸说, “我本来也偷偷订了花,给你准备了结婚的礼物,你现在这么蛊惑我,害得我都不想搞这些仪式了, 我只想睡你。” 荣沣笑哼哼地弯腰,一俯身将她抱起来,放到身后的沙发上就压上来了。 他嗓音低沉魅惑, “我也准备了求婚的戒指,和给你的礼物,但你这么一说,我也没心思进行这些仪式了, 先要完你再说吧,一会儿再给你戴戒指好不好。” 说话间唇齿交合,呼吸相融,身上的衣衫已经快要褪尽。 在最后一刻,俞文华像被猛然一巴掌拍醒了似的, 她赶紧推他, “等等,等等,没套,不做措施会怀孕的。” 荣沣亲吻她的动作一滞,顷刻间也冷静下来了。 他起身时先给她穿好衣服,然后才将她搂到怀里说, “今天太高兴一时忘怀了,幸亏你提醒我,怪我怪我。” 话语间隐约有愧疚。 那次她不得已吃那颗药,他担心了好几天,后来这么久没出事,他都快把这件事忘到脑后了。 没成想一个不冷静险些又酿成大祸。 俞文华在他怀里安稳靠着,想了想她还是安抚他, “其实也没这么严重,只是以前一直避孕避习惯了。 不过现在不是以前,现在咱俩都结婚了,怀个孕,其实也没什么事吧?合理合法的。” 她还真的认真想过这件事,怀一个荣沣的孩子,应该是很值得期待的一件事吧? 她也想看看依他们这样的基因,能生出来什么乖巧漂亮的孩子。 他那样爱她,给他生一个他们的孩子,应该会是很幸福的一件事。 可话刚说完,不知为什么荣沣却忽然变了语调,他略坚决地说, “不用生什么孩子。” 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这句话不太合适,他又说, “咱们才刚结婚,你也还小呢,过几年二人世界再说,生孩子的事,不急。” 可俞文华明明跟他是同岁,她只生日比他晚几个月而已,哪里小了? 她忍不住好笑, “你快33,我也快33,这个年纪备孕生孩子,都算大龄产妇了,哪里还年轻啊? 趁早生一个就完事了呗,不然以后更要不了了。 到时候我怕我身体素质更差,怀都怀不上呢,你不得绝后?我也得绝后。” “绝就绝了。” 荣沣拍了拍她的背,很是随意地说, “不要将这当成一件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我们未必需要后代,很多丁克夫妻也可以恩爱一辈子。 何况我们都在一起这么多年了,有深厚的感情基础,我们不需要孩子维系我们的感情。” 其实也倒不是一定需要后代,也不是需要维系感情。 只是荣家那边,诺大家业,没有孩子继承的话,将来岂不是白白送人? 就是俞文华自己手里的钱财,也值得认真传承个几辈子。 “而且不只是为了有个继承人啊,”俞文华说, “我还挺期待咱们俩的孩子的,我想将来的孩子能遗传你的容貌,遗传我的智商,继承我们的基因。” 说着她又不解起来,她问荣沣, “但是我听你这口气,似乎你并不想要孩子?” 荣沣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但他嘴里却说, “不是很想要。” 这也是稀奇,而且他还这么坦诚。 俞文华都被他弄糊涂了,她明明记得那次,他说过要是有孩子就生下来的。 这次又变卦了? 难道是刚跟她成为夫妻,身份转换一时没适应得了? 可这种拙劣的理由怎么可能是他的行事作风。 她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直接问他, “我手术后的第三个月,体检的时候,报告是你的秘书拿到你手里去的, 你当时看完跟我说,一切指标正常, 连我的体检医生也在你说完后,主动给我打电话说我身体已经恢复的很好了,后续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你瞒了我什么事,你当时没说实话是吗? 我体检报告中是不是显示我身体还有问题,我已经不太可能怀孕了?” “否则这太说不过去了,”俞文华说, “你是什么人我是知道的,在我没有长这个瘤做这个手术前,你并不排斥我跟你生一个孩子,甚至隐约很期待的样子。 可是后来,就是最近这几个月开始的,你再也没提过一次。” 荣沣低着头的目光望进她的眼睛里,沉沉的,凝重中夹杂着一丝无奈。 敏锐,机智,冰雪聪明,什么事都不可能一直瞒着她。 他为什么不再提孩子的事呢。 他想起那次请了席老先生过来给她调理身体,那天晚上他因一时冲动。 第二天他去找老先生,请他想个补救的措施,尽量对她的身体伤害小一些。 看看能不能不吃药,或者是怀了后直接生下来,尽量规避药物的伤害。 没想到席老先生却叹着气跟他说, “你是诚心请我来,我也就不瞒你了, 这姑娘,她的身体差成这样,她根本不适合生育一个孩子。 她殚精竭虑忧思成疾,生生将自己的身体拖垮成这个样子,再生一个孩子,抢夺她的气血,让她以自身血肉供给这个孩子,她没几年活头的。 为了她的身体好,你们尽量不要孩子吧。” 当时他的呼吸都变得艰难了。 他只看了俞文华的出院报告,报告显示她的病灶已经清除彻底,身体其他部位也没有任何异样,已经达到健康出院回家休养的标准。 他没想到她的身体内里差成这样。 第141章 接受 荣沣心痛到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俞文华坐直身体,她看着他,愣愣的,半晌才又求证一般地又问了一句, “是吗?” 可荣沣的表情已经说明了问题,她不再问了。 有什么好问的呢,她这个破身体。 昔日混迹在商场中,跟那些男人们抢生意争市场,为了底线,为了清白,她不知道将自己的这副身体糟蹋成什么样。 她曾在酒池肉林烟雾缭绕中,被迫将自己练成千杯不醉,以此躲避那些狼子野心的男人们不怀好意的眼神和心思。 她无数次跟那些心机深沉野心勃勃的男人们聚在一起, 陪笑,陪吃,陪喝,低声下气,卑躬屈膝,拿酒当水一样往肚子里灌, 只为从他们中争得一席之地,开辟属于自己的疆土,再也不受别人的欺辱折损。 而现在,这副外表看起来还跟正常人一般的完美躯体,内里却早已经破碎不堪。 即使她再怎么细心调养,即使她再怎么小心呵护。 命运还是将她推到这步田地。 这是她应该接受的现实。 俞文华苦笑了一声。 要怎么样呢,过去她体检,查的也不是能不能有孕,查的都是其他方面。 虽然手术后西医也出了气血空虚的报告,但她当时并没有去查妇科产科。 而席老先生给她治的,主要是失眠,他给出的医嘱也是叫她好好休养,没说她以后还无法怀孕。 “不要再想这个事了,”荣沣将她抱在怀里,认真地安抚她, “有没有孩子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我希望你也能这么想,人生在世,不一定非得有个孩子才能相爱,你说是不是? 我们两个相守一生,不也是一直开心快乐的吗?我们已经在一起这么久,我们以后在一起也会比过去更久。 至于什么孩子,后代,继承人,百年之后,谁还管这些?我们只管我们活着的时候自在就好了。” 话是这样说没错,俞文华也不是真的非得要一个孩子。 可是有时候,能要却不要和想要却要不了,这是两回事。 而过去没有领这个证,不能给孩子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所以她可以坚定地不要。 可是现在,她跟荣沣已经是法律上货真价实的夫妻。 如果就这么过下去,以后却没有孩子,荣沣该怎么办? 荣父荣母如果过去不知情,还能因为他太坚持不得不妥协,被迫接受她。 可一旦他们知道他们荣家娶的竟然是一个不孕的儿媳,偌大家业将来竟然会落到无人继承的地步,他们该多不能接受? 荣沣夹在这中间,他该又有多为难? 俞文华想到这些就觉得难受。 这天夜里,久违的,她又再次失眠了。 这已经是很不常见了,自那次几个疗程的针灸结束,她已经很久没有失眠过。 可是此刻,她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而荣沣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背,一直耐心地哄她。 俞文华在后来凌晨的一点多后,才终于头昏脑胀地睡着。 第二天早晨,她醒的有些迟,起来的时候荣沣不在身边,她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机给他打电话。 没等到接通,响了两遍后荣沣就推门进来了。 他已经换了衣服,是正装,浅蓝色的衬衫,搭了黑色的西裤,脚上也穿的是皮鞋。 见她醒来,他过来坐到床边将人半抱在怀里,而后摸着她的脸温声说, “醒了?醒了起来换衣服,我母亲一早过来了,就在楼下呢,要跟我商量订婚仪式和结婚典礼的事宜。” 她大约已经从外面知道了两人领证的事,但如他们家这种门第,即使领了证,该有的仪式也还是一样不能少。 所以这是匆忙过来要补一个了。 不过由于他们已经释放了接受她跟荣沣在一起的意思,也明确表示过会给他们办婚礼,荣沣和俞文华却还是没有按他们的意思行事, 所以她即使来商定订婚和结婚的事,脸上的表情也并不十分愉悦,一直沉着脸。 荣沣的脸色却一直很淡,只是荣母并不是一个来,她身边还陪了个荣澐,所以荣沣偶尔才会露个很淡的笑脸。 荣澐夹在中间,万分艰难。 终于见俞文华醒了下楼,她立刻起身过去端端正正地叫了一句, “嫂子。” 然后等她走近了,才又小声说了一句,“好久不见了嫂子。” 俞文华刚洗漱完换了衣服,这会儿神色已经清明了很多,见到她也马上笑着说了一句, “好久不见。” 她过去在沙发上坐下,听荣母跟荣沣一句一句安排,将订婚仪式和结婚典礼具体在哪里举办,已经快安排的差不多了。 她就只能听着,无声沉默。 荣母将事情安排的差不多了,这才跟荣沣说, “关于你女朋友这边,按咱们家的规矩,订婚的时候会下聘礼,得她父母在场,你问问她是要怎么安排。” 荣沣目色很淡,他望着母亲,脸上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变化,只是很寻常的说了一句, “她现在就在这里,就在您跟前, 妈您要是真的下定决心准备接受她当我们家的儿媳,诚恳接受我跟她在一起,您就自己问她。 您别低不下自己的头,却还要勉强自己接受,当着我的面又不尊重她,这让我如何相信您是真的愿意做这些事? 万一婚礼上,您再当众给她难堪,您不是这就逼着做儿子的去死吗?” 他语气可以说是淡到稀疏平常了,荣母却从中明显听出一股子威胁的韵味来。 她气的五脏六腑生疼,却还是要一再忍了又忍。 连背着父母私自领证结婚这种事都做得出来,这混账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明明他们做父母的都已经表过态了,他却还是要跟他们对着来。 难道这狐狸精,真的将她儿子已经迷惑到了这种六亲不认的地步? 她攥着手心的指甲,胸腔发闷,心脏剧烈跳动。 行,再容忍几天,等结了婚,搬到一起住,还怕没有给这狐狸精下马威的时候? 她这千娇万宠金尊玉贵的儿子,他总不能24小时一直盯着他这个太太不离身。 他那么忙,公司大把事全等着他去处理。 他一出去,她还能没机会收拾这狐狸精,出一口这么多年都压在心底的恶气? 第142章 孝顺 可她万万没想到,荣沣已经提前安排好了一切。 他甚至明目张胆地将几份文件一一递到她面前,还平淡地笑了一下说, “这个您也看看,省的以后再有纠葛也说不清,还要怪罪我们不听话。” 正是他跟俞文华已经签署过的那几份婚前财产协议和华容公司股权转让协议。 荣母一行行看下去,越看越心惊,看到最后,她气的一把将这几份文件掼到茶几上,大声说, “荣沣!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你疯了是吗!” 荣沣翘着腿,眉目冷淡,表情平和, “我自然知道。”他看着荣母说, “我也没疯,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冷静。” 荣母被他的态度气的咬牙切齿,她指着他,怒声说, “你还是不是我儿子,你还是不是荣家人! 如此昏聩痴狂的事你也能做的出来,你被这贱人迷惑的连家都不要了是不是!你连自己是谁都忘了是不是!” 一边陪着的荣澐还是第一回直面这种场合,她尴尬的恨不得直接挖个地洞藏进去。 以往在荣家,在大伯父大伯母这里,在荣沣这个堂哥面前,他们永远和睦,永远不争吵,永远体面光华的。 他们父子母子从来没在人前吵过架红过脸。 他们这些亲戚,永远看见的是他们一家人,温和从容地维持着他们豪门大族长的光鲜亮丽。 就是这些年,即使大伯父大伯母因堂哥荣沣找的这个女友和他弄的不愉快,他们见人的时候也从不说一句不和睦的话。 现在,他们母子间却吵成这样。 而本该是儿子的婚姻大事,大伯父作为父亲,却根本连面都不露了。 以往这种场合,他必得在场的。 荣澐坐在那里,只觉得浑身有刺,一刻也坐不安稳。 荣沣这时笑着说, “妈,您说反了,我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楚我在做什么,我也比任何时候都知道我是谁。” “过去我太顺着你们了,”他说, “我从生下来就做着一个合格的儿子,一个优秀的继承人, 为了家族,为了公司,我赔上我全部的精力和心血,我快将自己铸造成一个完美的人形模具了。 可只要我有一件事没有顺你们的心,我过去的所有成绩就全部被磨平。” “我太累了,”他说, “我给家里赚回这么多的钱,将公司的势头发展的这么好,我从来没让你们失望过一次。 可是到头来,我甚至不能做主一次我的婚事。我甚至不能决定我娶谁。 我甚至不能决定我爱谁。” “妈,”荣沣说, “做儿子的真的累了,您要是实在接受不了我这样,您以后就不要认我了。 您跟我爸为了以防意外,从前不是在国外冻过卵吗,您二位再去生育一个听话的吧,我做不到对您言听计从。 您现在重新培养一个听话的木偶去,时间也完全来得及。 否则叫我像玩具一样,你们说什么我就听什么做什么,我真的做不到。” 荣母的眼睛通红,她指着荣沣,气到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却终究也被他的话击中心底,眼眶已经噙满泪水,摇摇欲坠。 俞文华想去拽一把荣沣,让他不要再说这些伤人伤己的话,可跟荣家这么多年的隔阂矛盾摆在这里, 她实在没有这个力气。 荣沣这么多年面对着她的时候,从来都是无事发生一样轻松自在云淡风轻。 可其实他内心里,也是有过这些来自家庭的无法排挤的压抑情绪的吧,就让他释放一下吧。 荣沣这时再度说, “妈,您别当着我的面哭,您别流眼泪,我不会心软。 过去我曾无数次说服过自己你们是我的父母,我也曾无数次对你们满怀过期待, 我认真恳请过你们,我请求过你们接受我的爱人,我期盼过你们接受准许我们在一起。 可是你们从来做不到。” 他说着,一声叹息, “我曾那么恳切地想跟你们分享我的喜悦和快乐,我想得到你们的祝福和支持,但你们一次也没有。 你们先入为主,只看出身背景,用所谓的清白名声将她钉在偏见傲慢的这个耻辱柱上,从来也不肯低下你们的头认真去看她一眼。 你们不去了解她,不去接受她,永远一门心思地阻挠拦截,恨不得让她直接消失在我们这个世界里。 可是到头来,她什么都没做错, 她只是因为出身,她只是因为是一个女孩子,所以就要承担包括你们在内的,所有人无端的揣测和恶意。” “这样的家庭,这样的父母,”荣沣说, “我无法再心安理得地跟你们谈论父母亲情,我无法再堂而皇之地将我当作你们的儿子。 你们需要的不是儿子,你们需要的是一个不会忤逆反抗你们的人偶。 这个人偶要能力超群,要会赚钱,要会继承一个家族,要会管理一个公司,但唯独不能有自己的意识。” 荣沣说, “妈,请回吧,如果您学不会尊重我的爱人,如果您跟父亲永远充满偏见傲慢,那么,我们就维持现状保持一定的距离。 我不强求您跟父亲一定要尊重我们,你们也别一定要强求我们孝敬顺从。 我是儿子,不是棋子。”他说。 最后一句话听完,荣母浑身颤栗,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 “我是你母亲!”她几乎声嘶力竭, “我殚精竭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荣家,到头来,你竟然觉得我们拿你当棋子? 我们对你的爱和期许,竟然被你理解歪曲成这样?!” 荣沣笑了一声。 似乎永远也说不清,他在说个人,说自主意识,但父母永远都有说辞并且振振有词, “算了,”他说, “您永远不会理解我,永远不会真正尊重我。” “就这样吧,”他说,“我们订婚结婚的事,您跟父亲不要再插手, 我们在哪里办,怎么办,我们自己决定。 您跟父亲要是想参加就参加,不想参加就去国外躲清净,怕人闲话你们干脆就移民。 反正家里财产多,我给你们赚的钱数都数不完,现成的条件。” 荣母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她指着荣沣,气的浑身发抖,却又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视线移到俞文华身上,她又气又恨,一双美目恨不得喷出火来。 荣澐这时不得已走过去,小声安慰了一句说, “大伯母,您别这样……沣哥他这个年纪了,他做事有自己的想法是正常的。 咱们就在家好好过自己的日子,等他过段日子冷静下来了,他会明白您的苦心的,就是嫂子,她也不想你们母子之间闹成这样呀……” 第143章 安抚 如果是以前,天大的矛盾,旁人这么一打劝,即使荣母在气头上,为了自己的脸面她也得立刻冷静下来。 可现在她已经气到肝肠寸断,荣澐的话,她哪儿还能听得进去顾忌一下? 当即面子功夫也不愿再做了,只是指着荣沣心碎万千地说了一句, “好好好,你真是我们的好儿子,算我跟你父亲白养了你!” 说完怒气冲天地甩袖就走了。 她走的很急,荣澐一边想去追她,一边对俞文华和荣沣这边又交代不下,一时间不由得左右为难。 俞文华赶忙跟她说, “好了,你去吧,不用管我们,过后咱们再联系。” 荣澐感激万分,“谢谢嫂子体谅,那我先去看大伯母了,咱们以后再见。” 说罢抓起手包匆匆追出去了。 等她走到山庄大门口,司机都已经发动车子了。 大伯母在后座,面如寒霜。 荣澐战战兢兢地上了车,感觉浑身都有刺在扎她。 犹豫踌躇了一路,终于都快回到荣家老宅了,荣澐才憋出了一句话, “大伯母,您别生气了,沣哥他也不是故意想跟您吵的……” 可这话说的太没说服力。 站在荣母的角度,她已经从僵持中放下身段,舍下脸皮,主动送上门去操持他们订婚和结婚典礼的事了,她的儿子却还是寸步不让。 甚至为了一个女人,屡次出言顶撞,几次三番争得一步不退。 这叫做母亲的怎么能不气到肝肠寸断? 果然荣母冷笑了一声,却什么话都没说。 司机在前面专心致志地开车,荣澐还是伸手将隔板按了下来,她再次安慰荣母, “……沣哥这个人,自幼矜贵傲气, 他一路顺风顺水地长到这么大,从来也没有什么事困扰阻拦过他,他现在有点自己的脾气也是正常的。” “何况,”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着劝道, “他对这位俞小姐一直用情挺深,可一直得不到家里的支持,他心里当然也会有点气,这也是人之常情……” 她不敢在荣母面前称呼俞文华为嫂子,劝解时的用词也尽量在斟酌完了,才一句一句慢慢说出口。 没成想荣母还是咬牙切齿地说, “你用不着给他开脱,我这个儿子,我还能不了解他吗? 他一生过的顺遂没错,从来没受过什么挫折阻挠也没错,可他自从遇着了这个贱人,就跟被油蒙了心智一样,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从前他是多识大体多尊重父母意见的一个孩子? 可是你看看他现在,他现在恨不得仇视我们,恨不得直接跟我们断绝关系!这一切不都是这个贱人的缘故! 他自己也不无辜!他被一个女人就蒙蔽了心智,全然不顾家族不顾大体!他还有什么脸面当我的儿子!” 荣澐心底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她心说这一切还不都是源自你们的偏见和傲慢吗? 如果当初你们放下身段,好好的了解一下人家,何至于闹到今天这种收不了场的地步? 你们要是好好地接受了人家,现在早成和和睦睦的一家人了。 儿子孙子一大群,不知道多快乐。 她这个哥和她这个嫂子,多么八面玲珑水晶心肝的两个人呐,人前人后不知道多会做人。 哪会像现在这样,都快闹成了生死仇人? 可是这种话她当然没法说。 在大伯母跟前说这个,还不如去直接打她的脸呢。 他们这种人多要面子多看重尊严? 她叹了一口气,心想这些话,怕是也只有姑妈才理解了。 荣沣跟俞文华的事,事实上能真正理解他的,果然也只有姑妈。 在给他的电话中,姑妈认真劝告他说, “小沣,其实不用跟你爹妈闹成这个样子,毕竟你们是亲生的,血缘在这儿摆着呢。 再说你的万般家业都是从他们手里接过来的,不看僧面看佛面是不是? 真惹恼了他们,你父亲一气之下收回了你的权利,你到时候岂不是连你女朋友都没法护了?” “有的是办法嘛,”她说, “咱们家这样的家庭,每个人都长了八百个心眼子,你怎么连阳奉阴违那一套都不会了? 你就哄着他们,一边安抚,一边过你的日子,生活不知道多舒心,你何必跟他们闹成这样呢?” 她这些话当然都是发自肺腑,也认真地站在了荣沣的角度上替他多方考量。 可荣沣对着电话,神色淡淡的,语气也不甚明快。 “姑妈,你的意思我明白,”他说, “但是恕我直言,我无法忍受我父母的傲慢无礼。 他们并不尊重我,也不尊重我的爱人,我无法看着他们的脸色,让他们这样百无禁忌地踩踏我爱人的尊严。” 姑妈叹了口气,一点办法都没有地把电话挂了。 俞文华这时耐着性子拍了拍荣沣的手,温声说他, “好了,别气了,你姑妈说的也有道理,我也理解你维护我的心情,但我们真的没必要跟他们当面闹成这样。” “我们有的是办法应付他们不是吗?嘴上答应,行动上却不做,他们总不能24小时盯着我们。 到时你还是推说你工作忙,他们又能将你怎么样?他们毕竟还是十分在乎公司的事的。” 荣沣的面色仍然不好,他看着俞文华,半天才说了一句, “你这傻子,你被卖了都是替人数钱的那个。我是可以推说工作忙,你怎么办? 我母亲现在闲在家,最爱组局办宴会开酒席,今天请这拨明天请那拨, 不是听戏打牌就是闲话家常聊珠宝聊首饰,东家长西家短。还要套一个人情往来的外壳,总也断不了。 可这群富太太聚在一起,明明又爱攀比又爱巴结,她现在不知道被抬到什么地位了,眼睛里哪还能容得下她们这个圈子之外的人? 她平时就不喜欢你,当着她们的面,还不更加给你使绊子?你以为你示弱就没事了? 阳奉阴违,她哪里识不破这种小聪明?到时当面给你难堪,你怎么下得了台阶?” “……” 俞文华说, “……不至于吧,我看她也不至于这么没品,公然和我过不去。到时打的岂不是他们自己的脸?” 她这么说着,却连自己都渐渐怀疑起来。 果然荣沣曲指敲了敲她的头,冷哼了一声说她, “我就说你傻你还不信。 以前她是不至于,也要维护荣家的颜面,可现在我私自跟你领了证,没经过他们,她早就气到怒火冲天了,忍着呢。 你以为你现在跟他们做好了这个面子功夫,他们就会领你的情了? 我母亲这种出身的人,她要自持身份好面子也就罢了,一旦真的将她得罪彻底了,她有的是办法让你明里暗里都下不来台。 她得让你难受死都没办法反抗,还要套一个冠冕堂皇的外壳,让你吃了哑巴亏也没地方去诉苦。” 第144章 挽回 俞文华吸了口凉气,觉得自己牙根不知怎么开始发疼了,生疼。 半晌她才说, “所以你干脆把她一次性得罪干净,让她再也没心思管我们的事?” 荣沣说, “是有这个意思,也是我的心声,我从前真的太顺着他们了, 我致力于家族的传承,致力于公司的前景,跟他们的目标达成了一致。 也让他们误以为,我是可以随意拿捏摆布的,反正我听话顺从,他们让我做什么我就会做什么。” 俞文华悠悠叹了口气。 怎么说呢,权利顶峰的人,独断专行似乎成了必然。 因为他们真的不容忤逆。他们不能允许有人反抗他们的权威。 可偏偏,荣沣又不是顺从绵软的性格。 他的能力甚至比父辈更卓越,比他们更加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所以他也不能允许有人擅自作主安排他的人生。 强者对上更强者,结局当然不能善终。 譬如现在,闹成这样,僵的就快成仇人了。 俞文华问他, “那现在,难道真的老死不相往来吗? 你当时说如果她接受不了,可以不认你,你真的是这么想的?你还说不要他们管咱们的事,你当真的?” 荣沣揉了揉眉心,冷笑了一声,并没有说话。 俞文华明白了,显然他那话确实还有置气的成份在,可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跟父母闹成这样。 何况,荣沣这个性子,他习惯了掌权,习惯了站在高处。 那如果有一天,他的父亲真的一怒之下不管不顾收回了他的权利,不再让他管控华容,那他该怎么接受? 高处的确不胜寒,可高处不是那么容易下来的,否则何以这么多人心心念念一生追逐? 习惯了站在名利场中央的人,如果有一天让他退出这个地方,那这巨大的心理落差,他该怎么接受? 至少俞文华自己是不能接受的。 她无法忍受有一天自己重新变得一文不值,变得无足轻重,变成那个谁都可以来踩她一脚, 谁都可以将不怀好意的目光对准她的,籍籍无名的弱势一方。 俞文华将自己的手机打开,去给小章发消息。 她叫小章去找荣父的联系方式,意欲跟他约个时间,主动谈谈。 小章在办将俞文华的哥嫂家的两个孩子接过来,然后又找地方安顿的事。 收到消息,她先打电话回俞文华说, “孩子已经找了保姆照顾了,您的嫂子这两天没有再闹,她不敢拒绝您的意思,也不敢在家里跟您父母再吵, 这几天已经在卖房子,准备回以前的农村老家了。” “还有您的弟弟,她的那个女朋友,我让人给她父母递了个话,她父母知道她未婚先孕,找了自家的一群亲戚朋友已经强行把她带回去了。” 俞文华“哦”了一声。这样最好不过,小章一向最得她的心意。 小章又说, “至于荣总父亲的联系方式,我会尽快找好然后跟他约时间的,俞总,” 俞文华说,“嗯。” 小章说, “俞总……” 她似乎想说什么,又不敢说,俞文华只能自己问她, “什么事,说吧。” 小章语气有点细弱,似乎想劝又没法劝,却最终还是不得不开口说, “俞总,您也不必勉强自己……” 俞文华笑了一声。 这一声笑的小章莫名其妙,她本来心里就难过,心里五味杂陈,又心疼又痛苦的。 听她这样意味不明地一笑,更加煎熬了。 她说, “俞总,荣总对您的心意的确不假,这么多年我也认真的看在眼里心里,也知道他离不开您。 可是,可是……” 她自己也说不下去,因为真的知道荣沣心里是坚定无疑的。 在这么多年的对抗中,他无数次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她。 人心都是肉长的,一切的根源不在他。 小章没法说出让俞文华坚决不要勉强自己的这种话。 她最后只是说, “算了,您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您,只是希望您这一生过得开心快乐,这样我也就没什么渴求的了。” 这孩子是真的心心念念为了她好,俞文华感觉的来,她笑着安抚了一句她说, “傻姑娘,别替我叫屈了,我不委屈,我也不勉强,你看荣总平时是怎么对我的就知道了。 我前边那些人生可能还过得猪狗不如,可是后来,你看我,我再受过谁的一口气? 他这样对我,我感激他,也希望他好,我希望他的人生不要因为我而留下什么遗憾。 再说,主动去见他父亲又能怎么样呢。他父亲是长辈,我一个晚辈,总不能就为了要这点面子,一直跟他们针锋相对。 他们这个年纪的人,无非是尊严面子大过天。” “你把时间尽量约在周一下午吧,”说着她安顿小章, “周一早上我要去公司开一季度的总结会,下午顺道就见了,省得还要再出去一趟。” 可等她周一早上人都到宏誉大楼顶层下面的大会议室了,荣父那边的消息还是没有回过来。 小章说她发了邮件,也播过电话,但对方并没有接听,也没有理会。 俞文华知道这是他们心里有气,因此也并不着恼。 她开会前把手机给小章,嘱托她对方回了信之后,就尽快说明来意,然后约个时间见一面。 严玫已经带着笔记本电脑在总裁位落座,吕胜男在她旁边,也是整装待发。 下面是公司其他部门的管理层,见她进来都整齐地起身问好, “俞总早。” 俞文华抬手下压,示意他们都坐。 她在董事长位坐下,小邹来给她送茶,顺带又问了一句好。 俞文华微微颔首,然后抬头示意众人说, “开始吧。” 严玫开场安排了会议的主旨和顺序。 市场部的经理马上打开电脑接连上了会议室的投屏,将做好的数据报表和几份ppt一起展现给众人。 他起身指着屏幕上的数据总结, “一季度的销售额,受致癌染料事件,以及对手公司对标我们的那几款基础经典款服装影响,同比已经下滑了百分之四十。 我们自己的服装,除了现在新出的款式销售情况不乐观之外,以前卖出去的,也接连遭遇了大批量的退货。” 会议室众人一阵窃窃私语。 公关部经理陈彬这时起身,将自己面前的笔记本电脑链接到大屏上,面色沉重地说, “还有,之前的道歉声明发出去后,舆情本身是好坏一半的,但最近这几周,忽然恶评又多了起来。 还有其他的于我们公司的不利传闻,也接连涌现在互联网上。我们的局势现在非常不乐观。” 说着他转向俞文华, “俞总,我还是建议将之前的处理方式,退赔十倍的那个,找新闻集体爆料一下, 最好再找一些消费者现身说法,尽量挽回一下我们公司的形象。” 第145章 坏人 俞文华淡淡地说, “不需要。” 陈彬愣了愣,只得坐下了。 吕胜男这时悄悄叹了一口气。 她平时混账,这种场合却也知道,身为下属,不能当众博老板的面子去跟她提反对意见。 因此只是胡乱转着手里的笔,心乱的不行。 严玫这时开口说, “俞总,” 俞文华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再说。 严玫却还是坚持开口, “对手公司的销售额大幅上增,我们的库存却压在仓库里,都快堆满了, 这样下去工厂没有产出,工人收入接连下降,他们还得养家糊口,我们得想办法提高产出增加销量才是。” 一个主营服装的民营企业,员工薪资大都是直接和销售额挂钩的。而最下面的工厂员工,产出就是他们的饭碗。 但这一点吕胜男却不同意,她说, “以前我们公司销售额连年增长的时候,员工也都享受过大波的红利,现在公司不景气,他们收入锐减,陪着一起吃苦也是应该的。 过去他们薪水高的时候我们也没压榨过他们不是?现在怎么就不能同甘共苦。” 严玫皱了皱眉,没有接话。吕胜男毫不在意。 下面其他的高层噤若寒蝉。 这两位工作中经常各抒己见,大部分事宜都不能完全达成一致,为此遭殃的自然是他们这些下面的人。 哪一个上司的话都不能不听,哪一个上司的也都不能全听。 因为听了这个必然就得罪了那个了。 也幸亏严总这个人不小心眼,吕总这个人也不是真的要找茬。 一个是工作认真严谨,一个也是心心念念一门心思地为公司考虑。 否则这么两个职场上的女强人,针尖对麦芒,他们这些下面的人不知道得多遭殃。 可是这会儿,吕总说的什么话?什么叫同甘共苦? 这可不是同甘共苦的事啊,这是实实在在的钱的事儿。 她自己出身优渥有个官二代的背景,家里从来不缺权势钱财,可他们这些人,都有一家子老老小小的要养。 虽然在中高层,可收入也是实实在在地受了影响的。 她可真会慷他人之慨。 市场部的经理思忖了一下说, “我还是建议提高下面员工的基础薪资,让他们熬过这段,否则宏华的这个势头下去,他们将来肯定会扩充门店和工厂。 到时候一挖人,咱们工厂的工人大批跳槽,又没有产出,后续的情况只怕比现在还糟糕。” 严玫说, “俞总,我也是这个意思。” 俞文华点了点头,“有道理。” 吕胜男却再次开口, “宏华现在跟我们打价格战,无非是想拖死我们。 可据我知道的消息,他们背靠的这家昔日财力深厚的外资企业,总公司现在已经出现了大批量的财务危机,自身都难保了。 他们现在风光,后续还得烧多少钱进去? 等他背后的资本一倒台,我们还怕没有翻身的时候?熬一段日子就好了。” 众人哗然。 这种内幕消息,他们其实并不十分清楚,隐约只是听说而已。 然而俞文华自己是知情者,吕胜男又有家里的权力当背景,想知道个什么消息往往能比别人早很多步。 可是严玫虽然一早也听吕胜男提过,也很想信她的,格外愿意看到宏华失去靠山。 但这种生意场上的事,瞬息万变,一个消息可能还没落实,另一个事就迫不及待地来了。 她愿意相信宏华背后的外资有财务危机,但这种事情,没有真的落实到经由靠谱的媒体报道出来,她自然是不能全信的。 也就不敢真的把希望,寄托在对手自己撑不住先倒台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上。 她还是希望己方能拿出真正的应对之策,这样即使对手再怎么强大高明,他们也不会真的立于一败涂地的境地。 严玫说, “俞总,还是您拿个主意吧,我的建议是我们对标他们的款,原价不变。 但我们可以再设计出几款更高端的,做中高端市场,然后再出几款更便宜质量好价格低的,价格比他们还低。 确保不会赔本,薄利多销就可以。 这样对标我们全部的目标客户群体,我们也就不怕他们再跟我们比价格。” 俞文华安稳听着,笑而不语。 这方法她当然也知道,这是国外的一家饮料公司以前面对恶意竞争出的一款营销策略。 不过生意场上,都是卖东西,区别是卖不同种类不同材质不同需求的东西而已。 既然是卖东西,营销策略难免就大同小异。 严玫的话说完,吕胜男忍不住搓了搓下巴,最终却还是闭嘴了。 俞文华说, “可以,就按你这个思路去办,各部门尽快提交方案,尽快配合实施。” 其实她并不是真的要在这种时候跟宏华争。 只是如果一直没有应对的策略,以金海波的谨慎,这种明显不符合她性格的不为而为,他难免生疑。 到时候只怕他们还有更损利的招。 争一下,让他们放松警惕,又如何? 众人都点头称是,说会尽快去办。 吕胜男这时说, “俞总,不过基础薪资的事,我还是建议不调,员工得有风险意识,知道什么场合什么时间该有什么心态。 我们如果一有低谷就哄着求着他们,那么下次公司一有动荡,他们立刻还是会就机抬价提要求……反正已经尝过一次甜头了。 而宏华那边,他们只是短时间内销售额大增,远远达不到立刻扩充门店多建工厂的时机。 扩充门店要提前找地方,审批,报备,工厂建起来的难度则更大了,没那么快的。 等他们这些弄完,我们的其他应对策略早出来了,用不着哄着他们。” 她是完全站在利益的角度,恶人也全是她在当,俞文华心知肚明。 她即便不授意,以吕胜男这种人精的精明劲儿,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什么时候该她出面去当这个坏人,她也门儿清。 因此只是温和地点了点头说, “你说的有道理,就按你说的做。” 等散了会议,俞文华去自己的办公室看报表,顺便也休息一会儿,吕胜男又敲门进来说, “俞总,那个挽回企业形象的事,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俞文华随意地说,“不考虑。” 吕胜男格外挫败,过了会儿她又自己安慰自己, “应该也出不了什么大乱子的,上次舆情不好,最终却也扭转了。好坏参半。 而且前些日子,网上出现了很多你的负面新闻,也被立刻压下去了。 我们有荣总在后面撑腰,怕什么。” 第146章 变态 “再说,” 吕胜男忍不住嘿嘿笑了一声, “荣总现在都对宏华背后的资本下手了,我们还怕汪韵仪这个贱人垂死挣扎?她再得意也翻不了多高的浪。 以前她洋洋得意,踩在我们头上拉屎,现在虽然一时半会占了上风,可是也天天心慌缭乱睡不安稳吧? 让她再得意。 还有这荣总也是,你说他心心念念地惦记着你,你皱个眉头他都心疼的不得了, 怎么也不早早出手把这些玩意儿连根拔完呢?白白等了这么多年。” 俞文华忍不住把手里的报表摔到桌上,笑着骂她, “你消停点行不行,我看个表格也被你搅的不得安宁。 再说,你这么义愤填膺干什么,好像她抢了你男人抢了你生意似的? 还有,什么有荣总撑腰什么早早出手啊,你以为这是拔大白菜呢? 他有那么大的集团公司要管,要对付一家和他体量差不多的海外资本,要多久之前就开始早早布局,哪是一句话就能了结的事?” 说着她又瞪了她一眼, “还有你少给他戴高帽子,他每天一醒来不知道多少事情等着他处理,他能腾出手也是要早早就开始谋划的。 你还嫌他晚,你怎么不嫌我没本事呢?” 吕胜男听得啧啧吸气。 她大叹, “我就开个玩笑,老板你何必这么维护人家呢? 再说我也是心疼你啊,我不是看汪韵仪太逍遥了我过不去嘛。” 俞文华呸了一声。 过了会儿她想起来了又说, “上次本来要求你家老爹和陈彬叔伯办事的,但是后来荣总把这事解决了,我就没去。 不过给他们的礼都照常送过去了,你老爹和陈彬叔伯,应该还喜欢吧?” 吕胜男立刻一拍大腿, “喜欢着呢,我爹一个劲在我跟前夸你会做人,叫我好好跟你学着点! 老板不得不说你的魅力是真大啊,连我爹都被你折服了。” 俞文华瞪了她一眼。 小章这时敲门进来送手机,顺便点了些吃的喝的也拿进来了,让她们先垫垫肚子,毕竟都开了一上午的会了。 俞文华拆了一杯咖啡,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最终却又放下了。 以前在位的时候要忙工作,要提神,常常用咖啡续命。 现在不再管公司的琐事,用不着神智24小时清明,也就用不到这玩意儿了。 小章本来已经要出去,可是看她喝的是咖啡,赶紧又过来把咖啡换下给了她一杯牛奶。 她解释, “俞总,咖啡是给吕总点的,您喝这个吧。” 吕胜男“噢”了一声,顺手就把俞文华喝了一口的那杯插好吸管的咖啡,拿过去自己喝了。 吸管都没换。 俞文华震惊无比地看着她,一时间天雷滚滚。 虽然她也不至于有洁癖,但是,喝别人喝过的咖啡,这?? 她什么时候有了这种癖好的??? 小章站在那里,也是一脸见鬼的神情。 吕胜男已经喝了两口,见她们都看着她,就说, “怎么了吗,别浪费啊。” 俞文华:…… “我没少发你工资吧,”半晌她无力吐槽, “……再说那是我喝过的,你干什么啊??你这样不是等同于我跟你间接接吻??你变态吗?” 吕胜男:…… “不至于吧,”过了会儿她也汗颜, 见俞文华还是不可置信地盯着她,她赶紧解释, “我真觉得浪费了,你也别这么看着我,我性取向正常,我没有跟同性接吻的爱好!” 俞文华明显不信,她一边喝牛奶,一边用狐疑的眼神盯着她,仿佛她是个什么奇葩病毒似的。 吕胜男立刻觉得自己浑身都不自在了,她搓了搓胳膊,觉得满身都是鸡皮疙瘩。 一边搓她一边想起前几天上班,中午在公司楼下吃饭,碰见几个隔壁其他公司的八婆八卦说俞文华的坏话。 当时她还忍无可忍,把人骗到了餐厅后面的卫生间,脱了高跟鞋就把人抽了一顿呢。 这叫她知道了,不更得怀疑她的动机,揣测她的意味,最终得出她变态爱好同性偷偷暗恋她的结论? 可是天地良心,她真的就是单纯想维护她而已。她性取向正常的很。 她,吕胜男,29岁,性别女,爱好男,喜欢各种类型的小奶狗小狼狗。 热衷于玩各种类型各种形式的妖精打架。 可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在俞文华跟前,明明只是上司和下属的关系,但她就是想再往上贴,往前贴。 最好整天姐姐妹妹的,她才觉得开心。 吕胜男幽幽叹了口气,她都快怀疑自己是个双性恋了。 不然整天这么贱兮兮地干什么呢。 喝了咖啡,吃了两块甜点,她赶紧起身说, “行了,我回我办公室了,老板你再有什么嘱咐直接给我打电话,或者这礼拜六我去你们山庄,上门跟你说。 小章,你跟俞总回去的时候记得开车慢点,叫她注意安全。” 小章郑重地点头说好。其实有司机呢,但她还是多嘱咐一句。 等吕胜男走了,俞文华一翻自己的手机,才发现上面已经有一个未接来电。 小章说, “这是荣先生那边的电话,我已经信息回复过了,说您刚才在忙,忙完会马上回电。 至于约时间见面的事……对方没接话。” 俞文华“噢”了一声。 她看了看表,这会儿已经是中午的十一点多了,临近午饭时间。 宏誉大楼差不多在市中心的位置,荣家老宅却在城另一头。现在这个时间从这儿出发,再怎么赶,过去也得下午的一两点了。 这个时间人刚吃完饭,容易神思困乏,不利于谈话。 她想了想,给荣父拨了个电话,聊了几分钟后把时间约在了下午五点左右,言明她到时会去荣家老宅那边拜访。 荣父的语气很平稳沉静,听不出来是什么语气。 他说, “我让管家多添一双碗筷。” 他并没有出来见面的意思,俞文华一早也听出来了。 所以她主动提出上门拜访,见他答应的这么快,她也就知道,以她现在的面子,她想跟人家谈谈,人家仍然未必愿意呢。 所以小章回信息的时候人家才不接话。 只是荣沣公事繁忙,她自己现在却闲着,不打破这个僵局,对以后也都不利。 第147章 道歉 荣家老宅。 已经过了晚饭的点,俞文华将自己带的礼物让小章交给管家秦叔,让她在楼下等着, 自己跟着另一个佣人上了楼上的茶室。 荣父正在茶台后坐着喝茶,面色很淡。 俞文华进来之后跟他打招呼,他只是给了一个轻的不能再轻的颔首,而后就是端了杯茶慢慢品,什么话也没有了。 俞文华找不到地方坐,她也没法坐。 不过她也没拘谨,认真地打了个招呼问好之后,就跟荣父说, “伯父,从前是我不懂事,还请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计较了。” 荣父的眉头一紧。 道个歉服个软并没什么难的,难的是能屈能伸,难的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忍不住看了俞文华一眼。 好个水晶心肝的女子。难怪能将他引以为傲的儿子巴的这么紧。 可心里这么想着,面上他仍然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笑了一声说, “俞小姐过谦了,你何错之有?” 这当然是讽刺,俞文华无动于衷,她只是继续摆出笑脸, “伯父,您心里要是明白的话,就该知道我一开始并不想闹成这样, 我那时候年轻,性子烈,也不知道服软,就知道一味的逞强好胜,又要脸面,又拿着自尊放不下,听了几句闲话就闹脾气, 因此才造成今天这个局面…… 这么多年,我也知道当时的我有多幼稚,所以今天我来,就是诚恳跟您和伯母道歉的。 请你们原谅我以前的无知傲慢。” 说假话当然谁都会说,可是把假话当成真话,拿出十二分的真诚,那么,别人也就不得不信了。 荣父心里更加的没法看轻她。 一个出身这么不好的农村女孩,一路摸爬滚打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最重要的是完全能放下面子去达成自己的目的,偏偏才这个年纪。 多让人忌惮? 他想起自己的儿子荣沣,那是个多出色的后辈,多么让他骄傲的继承人。 他费心尽力,用荣家的权势财富将他培养的这么好,把家族的希望全部寄托在他身上。 可是他偏偏就是过不了男女情爱这一关,爱上了这样一个底层出身心机深沉的女人。 荣父认命地在心底里叹了口气。 可是这么多年的僵持,他心里到底还是有气没发出去,闻言只是再次不冷不热地笑了一声说, “俞小姐这些话还是别在这里说了,事实究竟怎样你我都心知肚明,不需要拿着这套说辞在这里不轻不重地敷衍我。 你只需要继续坚持你认为对的就好,我们已经老了。” 这还是要秋后算账的意思,俞文华耐着性子继续说, “伯父,我说这些不是为我自己开脱,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您不信,所以我要跟您说实话,我今天道歉,一方面是觉得过去我的做法的确是有问题,过去我太桀骜不驯。 可是另一方面,我必须跟您坦诚。我道歉,是为了荣沣。 我不希望他不开心,我也不希望他因为这些事终日郁郁寡欢。我没有完满的出身,没有圆融的父爱母爱,可是他有。 我希望修复你们的关系,不至于让你们闹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其实她这话根本是多余。 荣家只有荣沣这一个继承人,他是他们唯一的儿子。 他们这两个做父母的,也根本不会眼睁睁看着儿子和他们的关系冷绝成这样。 可是他们这样家庭的出身,养成的性子太傲气,所以低头也低不到真正的地方去。 而荣沣,他对父母太过失望,给了台阶也不愿意下,因此才僵成这样。 俞文华心底无奈地叹气。 言尽于此,她也只能开口告辞了。 以后怎样,只看荣父荣母的态度。 他们要还是拿着架子,永远独断专行只按自己的想法做事,那么,带来的后果会是怎么样,她也没法保证。 出来下楼的时候,在客厅看到刚才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的荣母。 她正端了杯咖啡,坐在一楼的窗前跟一个女孩子言笑晏晏地谈笑。 言语间,已经完全看不出上次不欢而散时的满脸怒容。 而那个女孩子,一侧脸,果然是林家的大小姐。 俞文华想,这是什么,明目张胆的警告和蔑视吗? 表明即使她和荣沣在一起这么久,甚至还私底下领了证,但他们钟意喜欢的,永远是跟他们门当户对的女孩? 俞文华神色未动,坦然地过去和荣母打招呼,倒把荣母弄的像自讨没趣故意演戏给她看似的。 虽然差不多也就是这个意思。 荣母没有说话,俞文华视线落到林静姝装扮精致落落大方的身上脸上,她忍不住开口笑了笑, “林小姐,好巧。” 林静姝皮笑肉不笑的坐在那里没起身,她只是对着俞文华弯了弯唇角,一派蔑视。 “恭喜你啊俞小姐,这么多年的心愿,终于达成了。” 俞文华笑着“嗯”了一声,毫不动容。 她要告辞,转身时林静姝忽然说, “俞小姐等一下,我送你。” 说着她已经起身,跟荣母温柔地说了一句,“伯母你先坐坐,我去去就回。” 言谈间,亲密的仿佛她们才是婆媳。 俞文华不在意地走出一段距离,穿过了荣家老宅门口的这条长长的走廊,林静姝忽然讥讽了她一句说, “你真是好大的本事啊。” 俞文华也拿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对她懒洋洋地说了一句, “林小姐过奖了。” 林静姝的心头火立刻窜的满身都是。 她转身,紧紧盯住俞文华的脸,仿佛在看一个令她憎恨无比的仇敌, 终于她忍不住怒道, “我活了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像你脸皮这么厚的女人,满腹心机,不择手段! 眼看着进不了豪门,就使出浑身解数勾引的他先跟你生米煮成熟饭!强逼他父母接受你! 你真是好大的能耐,好强的本领!好深刻的心机!” 似乎谁也不关心是不是荣沣主动要娶她俞文华,谁也不管是不是荣沣自己心甘情愿地坚持跟她在一起。 他们的眼中,永远把她当成一个十恶不赦的批判对象。 一切的过错都在她身上。 外面那些人是,里面荣沣的父母是,眼前的林静姝也是。 第148章 作践 俞文华漫不经心的看着林静姝笑了一声。 这个唇角勾起的弧度极轻蔑,完全不将她放在眼里的样子。 林静姝忍不住怒火中烧。 她抬手扬起,再也忍不住欲狠狠打她一巴掌,好把她这嚣张的气焰灭一灭。 可是抬到半空中,她忽然又顿住了。 她改成一手指向俞文华,冷冷地嘲笑她说, “你再得意几天吧,将来等你失去你现在拥有的一切,你的财富,你的名望,你的权利, 流落街头无处可去,丧家之犬一样,我看你还能用什么资本猖狂!” 看来她时刻在关注她的进度,关注着她的公司。 俞文华淡淡一笑, “林小姐,你操心的太多了,你与其关注我怎么失势败落,不如把精力放在你自家的生意上。 我可听说,你们梵林集团海外的矿场最近又出现了大规模的坍塌,挖矿的工人遇难不少呢,失踪的也不在少数。 你们这回还想像以前一样,仍然拿钱堵媒体和受害者的嘴?” 其实她并不想关注林家怎么样,他们本来就是不同的行业。 她也不想关注林静姝的事,她虽然勉强算个她的情敌,但她们平时根本也没有什么交集。 连面都很少见。 荣沣从来不会给林静姝创造任何一个单独见面的机会。 如果不是小章时刻注意这些,俞文华根本不会听说。 就是不知道小章是怎么知道的。 林静姝一愣,反应过来后她立刻盯着她,阴冷地问, “你这是在威胁我?” 俞文华淡淡地说, “不敢,恰巧听说而已。我只是希望林小姐你能专注自家的事,不要把心操到不该操的地方去。 否则你引火烧身,影响到了你自家的生意,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林静姝忽然大笑了一声。 她豪门大小姐出身,一举一动都是规范礼仪,一言一谈也顾忌着身份,从不放纵。 像现在这样,大声嘲笑讥讽,根本不是她能做出来的事,太失仪态了。 俞文华说, “有什么地方让林小姐觉得很好笑吗?” “当然很好笑,”林静姝看着她,姿态轻蔑仿佛看一个蝼蚁。 她说, “我笑你大难临头了还有心思想着嫁豪门,自己都快身败名裂了还在瞧不起别人。 我笑你自不量力,永远看不清自己的身份。” 俞文华毫不在意,“是吗?” 林静姝忽然凑近了一些,恶意满满地说, “你,大难临头,死期快到了! 你不是巴着荣沣不放吗?这回我看他也救不了你了,你这种人,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你活在这世上都是对别人的残忍,你早该去死了! 别人对付你,都是替天行道。” “哈哈哈,”俞文华这回没忍住终于笑出了声,她将林静姝推开一些,挥手拍了拍身上根本不存在的被她沾上的灰尘, 然后毫不在意地转身迈步走了。 小章在大门口等她,身边没有别的佣人,小赵在她车里。 林静姝又在身后说了一句, “祝你玩火自焚,亲爱的杀人犯小姐,双手沾满血污的农民企业家。” 刚才还满心无所谓的俞文华,浑身一震。 她回头看了一眼林静姝,她正在那里对她笑的面容可掬,一派温婉。 小章冷冷地说, “林小姐,请你自重,你说出的话要负责任,胡编乱造影响到俞总的声誉,我们会起诉你!” 林静姝毫不在意,她笑吟吟地对着俞文华,再次极轻蔑地说了一句, “亲爱的杀人犯小姐,没有证据的话,你猜我会随便说吗? 你这个逼疯合作伙伴、逼死对方一家三口的疯子,这么多年,午夜梦回,夜夜难安吧? 你猜这件事被媒体大规模报道出去之后,你会不会拿着你的钱和你满身的爱去吃牢饭,然后被那些正义之士,在刑场上终结你的生命? 你不是喜欢到处做慈善吗,你不是喜欢拿钱给那些穷人家的孩子供他们读书识字吗? 你猜将来审判你的这些人中,会不会有你资助过的孩子?哈哈哈!” 俞文华的神色已经恢复了过来,连躯体都不再僵硬,她只是对林静姝说, “多谢你一直关注我的一举一动,麻烦你了,不过要让你失望了,在我死之前,我会把你们一个一个都拖到地狱。 鱼死网破这种事,我最擅长了。” 林静姝一愣,俞文华已经上了车。 她回到家,荣沣已经从公司回来了。 他在山庄外面的院子里静静坐着,桌上一杯水已经凉了,不知道在这里坐了多久。 俞文华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她端起这杯水想喝一口,但是没送到嘴边就被他握住拿走了。 “渴了叫阿姨倒热水,”他说,“这水已经凉了,喝了肚子又疼怎么办?” 他语气并不愉悦,面色也不是很好。俞文华忍不住说, “心情不好?” 荣沣望着她,目色沉寂,半晌他忽然笑了一声, “你自作主张去跟他们道歉做什么,自己的脸面就这么不值钱吗?” 俞文华愣住了。 他这个脾气,来的可真是突然。 可他不可能不知道她是为了什么。 荣沣冷冷地说, “我百般呵护,认真对待,不知道怎么维护你才好。你却转身拿着我的脸面交给我父母,让他们放在脚底下踩? 你可真是我的好太太!” 这叫说的什么话?俞文华也来了脾气了,她猛的起身,大声说, “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才去跟他们道歉?难道是为了我自己,为了作践你吗?” 荣沣冷笑着站起身,寸步不让, “为了什么?你不要说是为了我这种话,我这一生听到太多次为我好这种话了! 你不去又怎么样?你跟他们老死不相往来又怎么样?你在害怕什么? 你害怕我失势,害怕我有一天一文不名不能给你渴求的一切吗?” 这简直是拿着她的心放在地上踩,俞文华万万没想到有一天,她和荣沣吵架,也会听到这些刺她心的话。 是,她喜欢钱,喜欢名利,喜欢权位,可是这一切是因为什么? 因为她曾经低贱,寒微,一文不值,大街上任何一个人都可以给她一口唾沫星子淹死她。 她千辛万苦,一路鲜血淋漓地爬到这高处,是因为什么? 俞文华笑着连连摇头,笑完她忽然抓起桌上的水杯,狠狠地砸了下去。 瓷片飞溅,水扬了一地,她看着荣沣,冷冷地笑了一声,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149章 惦记 小赵的车才刚停进车库,他刚来多久,没意识到这种时候是坚决不能再次把车开出去的。 听到俞文华语气很差地叫他开车,他愣头青一样,赶紧重新把车开了出来。 小章跟在身后,气喘吁吁,她想劝住俞文华,但她面色实在太冷,她张了几次嘴都没张开。 车开出去一段路,她从副驾驶的后视镜中看见后面跟着一辆熟悉的车,心里一喜,赶紧回头跟俞文华说, “俞总,后面荣总派来的人跟着呢。” 这是荣沣后来重新找的保镖,小章这话也是想提醒俞文华,荣沣有多在意她。 这种时候仍然还在惦记她呢。 但俞文华在气头上,什么都不管了。 她冷冷地说了一句,“叫他们都滚回去。” 小章闭上了嘴巴。 她不敢再劝了。 小赵这时候也意识到不对劲,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也只好硬着头皮将车往市里开。 不过这么漫无目的地开也不是回事,上市区的高架前,他还是侧头小声问了一声小章说, “往哪里开?” 小章扣着手指头,万分艰难,半晌才小声说, “……北岸河吧。” 北岸河是俞文华以前在市区常住的一套别墅,面积很大,花园占地就有七八亩。 因为在市中心,离宏誉总部也近,所以这套别墅跟那些空置的房产相较,她住的时间最久。 小赵于是哑声不语,闷头往北岸河开。 中间小章几次欲言又止地回过头想劝劝俞文华,见她面如寒霜,于是再想说什么也不敢开口了。 车子一路穿过半个城市,抵达市中心的北岸河小区。 进了大门,又开了一会儿后,俞文华的车在快到达自己的别墅门口已经放缓车速时, 一抬眸,忽然和迎面开来的一辆豪车里的人擦身而过。 那辆车开了一段出去,停下了。 车里后座门一开,推门下来一个姿色艳丽身材火辣的女人。 她是很张扬的容貌,身上却穿了高开叉的黑色旗袍,脚下同色的高跟鞋里,脚背绷直,衬出她纤细修长的腿。 中间腰很细,所以愈发衬的胸前波涛汹涌。 脖颈里一串碧绿的祖母绿佛珠,尾端坠了一颗透明的钻,陷进中间纵深的沟壑。 一点诱惑,万种风情。 俞文华说,“停车。” 说着伸手推开车门,也下车朝这人迎面走了过去。 等在她面前站定,她还是先开口, “汪总,好久不见了。” 汪韵仪面若桃李,姿色十足,她笑吟吟地看着俞文华,也说, “是呀,许久不见你了,最近还好? 听说你这些日子身体不好做了手术,我还想找个时间去看你来着,怕你不高兴,又没去成。” 宏华效益暴涨,她最近春风得意,俞文华说, “托你的福,一切还好。” 汪韵仪更加笑的前仰后合风情万种,她惯来是这种做派,人前人后永远一副温雅可亲的模样。 不止在男人面前腰软身软舌头软,女人面前她也是一样的做派。 外面那些嚼过俞文华舌根子的,说起她时,话还要更加难听十倍。 但汪韵仪这个人的心理素质,不必俞文华差。甚至隐隐有超她的趋势。 她是个能将身边的一切资源都利用起来,吃干抹尽又可以毫不留情地甩开对方的人。 中间对方还有用的话,她什么都能贴上去。脸面,尊严,包括身体。 但是一旦对方失去利用价值,那么,她所有的笑脸顷刻间就全部收回。 俞文华说, “宏华一季度的销售额不错,你们的新总裁金海波,看来跳槽跳对了。跟着我,可是真的委屈了他。” 汪韵仪笑眯眯地说, “倒也没有,金总在我这里,经常还念叨你呢,总说你对他有知遇之恩,他以后还得好好报答你。 俞总,你这个人,说起来可是真的比我有福气多了啊,常有人时时惦记着你呢。” “哦?是吗。”俞文华淡淡,说着抬起胳膊还看了自己的手一眼。 半晌她忽然抬手,扬手一巴掌甩在了汪韵仪妆容精致艳丽十足的脸上。 汪韵仪僵了。 俞文华对她绽开一个笑,温婉十足,她说, “我也觉得我比你有福气,你看你还得卖身卖艺,男人喜欢什么样你就得打扮成什么样,男人喜欢听什么话你就得跟他们说什么话。 对了你背后那个法国老男人,靠了这么多年,靠不住了吗? 大晚上的还得在这个小区,陪你的新靠山,完了还不能留宿,滋味很不好受吧?” 句句都是戳脊梁骨的实话,汪韵仪眼神阴冷,没有一句废话,扬手也是狠狠一巴掌照着俞文华的脸抽了过来。 她的胳膊被一直跟着俞文华的小章一把拽住扯开,小章用了很大的力气,她被拽的一个踉跄,险些倒在地上。 小章拉开她还不够,她呸了一声,恶狠狠地想上去再次补一巴掌。 汪韵仪震怒之下,理智却迅速回笼。 她站稳摸了摸自己刚才被俞文华抽过一巴掌的那一侧的脸,半晌忽然笑了一声。 这一声很是轻蔑阴狠,小章一时被镇住了。 汪韵仪说, “你啊,你瞧不上我,自己却也是这样的做派。你说我靠男人,没有男人我站不稳,你呢? 你这么多年,单凭你自己,你以为你能跟我斗成平手吗? 没有你身后的华容和梁氏,你以为你能这么安稳地,不被我吞掉? 大家半斤八两,你却要当着婊子立牌坊,何必呢?还以为自己多高人一等似的。 你有本事,别靠他们啊。” 小章被她这些话气到咬牙切齿,肺都要爆炸了。 俞文华却神色自若,她举起自己的手,认真地看了看,看完她抬头跟汪韵仪说, “我承认,没有华容,我的确不可能这么安稳地站在这里,毕竟你一直有靠山,你不可能容忍我跟你平分市场。 华容不在背后给我撑腰,你却有海外资本,你早将我的公司二次吞并了。” 这些话,确实是发自俞文华的肺腑。 没有华容,没有荣沣,她二次创立宏誉这些年,虽然也会开疆拓土四处扩征市场,但是,不会有这么容易。 宏华绝不会坐等她壮大。 汪韵仪会在一开始就掐断她的脖子。 可是荣沣在背后,有华容给她做靠山,汪韵仪才有忌惮。 但他没有做的太明显,所以她的忌惮也不多。 但是,俞文华说, “即使没有他,我还是会跟你打成平手,你信吗?” 第150章 靠山 汪韵仪可笑地看了她一眼。 她的神情讽刺,像在看一个空说大话的傻子。 可是俞文华毫不在意,她凑近她,语气清浅,表情极淡, “你知道你的靠山,他们的弱点都在哪里吗?你知道他们在什么情况下,会毫不留情地放弃你吗?” 汪韵仪终于僵住了。 她似是有些不可置信,最终却强压下了自己的震惊。 最终她也只是冷笑着说了一声, “你用不着拿着这些空话在这里恐吓我,你有证据有本事的话,你早将我踩到泥潭里去了。 再说,以我今时今日的地位,我就是没有靠山,又怎么样? 你以为今天的我,还是只能靠男人吗?” 俞文华漫不经心地说,“是吗?” 说着不等她答话,已经返身回了自家的别墅。 小章跟进来,仍然气的满脸青黑。 她开门的声音惊醒别墅里看门的保姆常姐,常姐披了个衣服赶紧出来看,一见是他们,赶紧就说, “哎呦,俞总,您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说着她又手忙脚乱的把衣服穿好,见身后还有车停在外面,她又说, “外边那是谁,是荣总吗?怎么不一起进来啊。” 小章这才记起后面几个保镖还跟着呢,她赶紧回头,挥手示意他们回去。 没想到几个保镖们却不敢走,小章僵持半天,最后只好过去叫他们都下来,晚上在这边的佣人房睡一晚。 等她进了客厅,俞文华已经在常姐的伺候下换好鞋了。 她正站在那里,视线落在打开的鞋柜门里,沉默。 小章顺着俞文华的视线看过去,几双陌生的拖鞋,男女款都有,半新不旧的样子。 下面一层还有两双男鞋女鞋,都是名气很大的牌子,也是穿过不止一次的样子了。 鞋上隐约还有味道,鞋柜门一开,顺着就飘出来了。 小章的呼吸都停顿了,她震怒地看向常姐。 常姐已经是面如土灰。 她搅着衣襟磕磕绊绊地低头解释, “……我女儿,去年刚,刚大学毕业,找了工作,但是付不起外面的房租…… ……我就叫她,叫她今年暂时先跟我住在一起……” 小章忍不住大怒,“你好大的胆子,这种事都敢私自做主!男鞋呢,男鞋是怎么回事?! 带人回来也不知道提前说一声吗!” 常姐更加害怕,声若蚊吟地垂头说, “男鞋,男鞋是,是我女儿的男朋友,的……” 小章气的想直接狠狠抽她一顿。 谁家的保姆佣人胆子敢这么大的? 不经同意私自带家属回雇主家,甚至连别的乱七八糟的外人也往回带,还是男人,吃了狗胆了吗? 她指着常姐,又气又恼,憋的一张秀脸通红。 转头看俞文华面色冰冷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她于是气恨地说常姐, “还不赶紧叫他们滚出来,真拿这里当自己家住吗?主人回来了还不走,等着我去叫警察?” 常姐如梦初醒,她战战兢兢磕磕绊绊地赶紧上楼,去叫她女儿和她女儿的男朋友了。 俞文华心情比刚才更差,她绕过客厅,去餐厅岛台那里给自己倒了杯水,想喝,最后却连杯子一块扔了。 偏过头看了一眼旋转楼梯边常姐消失的背影,她忍不住烦躁地跟小章说, “你上去,叫他们全部滚,带上他们的东西,这辈子也不许再踏进这个地方。” 小章立刻上去了。 几分钟后,小章带着常姐,常姐女儿,还有她女儿的男朋友,三个人一块下来了。 常姐满脸羞愧,低着头不敢看人也不敢狡辩。 倒是她女儿,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长得还算周正,大晚上的扎了两个麻花辫,辫子尾端却是散开的。歪歪扭扭。 不过她的表情却并没有多羞愧,一点也没有偷偷住人家房子却被人忽然抓包的愧疚感。 小章手里拽着两串宝石手链,气的拿过来跟俞文华告状, “她竟然拿您首饰盒子里的手链编自己的头发!还睡了您的房间,跟她男朋友两个人!真是气死我了! 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人!” 常姐低着头,赶忙一叠声地道歉, “对不起俞总,都怪我,是我自己自作主张的,我女儿是听我的话才住这里……” 俞文华说, “滚!” 不请自来,现在道歉有什么用? 再说她的身份是保姆,哪有不打招呼就往主人家领人住的道理?俞文华什么时候慈悲到这种地步了? 可常姐不知怎么一下子没忍住,忽然就哭出了声。 她已经在俞文华这里做了很几年了,俞文华没搬去山庄的时候,一直是她和另一个阿姨照顾俞文华的生活起居。 算是老员工。 现在被人骂成这样,又羞又愧,脸面实在挂不住了。 她一哭,她女儿就开始看不过眼了,忍不住上前一步说俞文华, “我们住你家是我们不对,但是我妈比你大这么多,你怎么能用这种口气跟她说话? 难道我们做保姆的就低人一等,你有钱就了不起? 大不了我们跟你道个歉,但你上来就骂人算怎么回事啊?” 俞文华指着外面,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她恶狠狠地说, “你他妈的现在就给老子滚,听见没有? 再多说一句话老子现在立刻叫警察,告你非法入侵,让你在里面蹲一辈子。” 常姐的女儿一噎,到底被吓住了。 常姐哭的泪流满面,过来要抓俞文华的袖子求情,被小章一把拉开了。 常姐女儿的男朋友一开始静悄悄的,这时候终于出声商讨, “我女朋友也不是故意的,就是确实没地方去,不得已才借住了你们家…… 这样,我叫个保洁,把我们住过的地方全部都打扫一遍,然后再赔你点住宿费,这样你看行吗?” 俞文华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这也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看样子才刚大学毕业。 他鼻梁上一副黑框眼镜,额头上青青红红的痘痘,油脂分泌的似乎格外旺盛。 不知怎么,俞文华忽然恶心的就一阵反胃,下意识捂住了胸口。 小章一看,立刻忍无可忍地挥手感人, “滚滚滚!看到你们这种人就恶心,有钱买名牌鞋没钱租房子,住主人家里还理直气壮的,恶不恶心? 都滚!带着你们的东西,滚!” 常姐的女儿不服气,还要分辨,常姐哭的眼眶通红地拉了拉她,示意她今天先走。 最后一群人,拖拖拉拉地都走了。 第151章 赢家 这晚最后俞文华还是没住这套别墅。 她刚要上楼睡觉,想起了才刚那男孩满脸分泌着油脂的痘痘,就忽然又觉得一阵反胃恶心。 在一楼的卫生间干呕了半天,却什么都没吐出来。 漱完口洗了把脸出来,小章已经叫小赵去开车了,外面几个保镖还在门口,见她出来,亦步亦趋地又跟上来了。 俞文华没理他们,她叫小赵把车开到隔壁小区的另一套别墅里。 这套别墅平时只有钟点工几天过来打扫一次卫生,平时是不住人的。 下车的时候,小章这回跟身后车里的几个保镖小声说, “好了,这下你们回去吧,俞总现在心情不好,她看了你们几个不听话,说不定一会儿心情更差了。 你们回去,这里有我就行了,不会有事的。” 几个保镖为难了半天,看见俞文华已经推开门,先进了别墅院子了,他们也只好回去。 小章安抚好他们,一回头,院子长廊的灯影下,俞文华的背影已经拐进去了。 这套别墅的面积不如刚才那套大,但胜在绿化好,院子里草木繁盛,非常清凉。 踏步石两侧修剪整齐的草花,迎着春日的地气,三三两两的已经开了,在灯下一团团一簇簇。 俞文华走到别墅院子门口,输入指纹推开门,打开屋里的灯。 光亮起来,照出跟刚才的那套别墅差不多的装修风格。 客厅宽大,落地窗反射着屋里黑白灰的家具,虚虚幻幻印在玻璃上。 都是她最喜欢的意式极简主义。因为喜欢这个风格,所以她名下的大多数房产,都是这种类型的装修风格。 小章跟进来拿鞋给她换。这次换好,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小章都去检查了一遍。 确定除了来打扫卫生的钟点工,再没有别人进来过后,她才上楼给俞文华的主卧换床单被套。 俞文华抱着胳膊倚在门口等,她的目光透过主卧室的落地窗,望向窗外的夜空。 城市中央的别墅区,虽然也是闹中取静,但周边的霓虹光给整片夜幕造成了光污染。 所以这个地方看出去,夜空里是看不见星星的。 不像山庄那边远离主城区,周围也没有大型的灯光场所,所以每个晴天的夜晚,她从六楼主卧室的落地窗看出去,都能看见大片的星空。 晚上躺在床上,没拉窗帘,俞文华就侧身这么干巴巴地躺在那里,沉默地望着窗外,很久都没睡着。 第二天果不其然,她隐隐又觉得头开始疼了。 小章有些着急,家里久不住人,什么食材也没有,她出门买早餐之前还说, “要不我把席老先生请过来再给您看看吧。” 俞文华摇头。 “老爷子多大年纪了,这个岁数的老人,来回折腾也不好。”她说。 等她买回来早餐,两人凑合着吃完,俞文华说, “明后天,你安排人把金海波的前岳父母从国外接回来吧。” 宏华已经蒸蒸日上,宏誉也按他们的想法开始走下坡路。 这种时候,最适合触底反弹出其不意。 小章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其实已经是早就安排好了的,只等两张机票一趟航班。 金海波的现任妻子是续娶,他前边还结过一次婚,只是后来妻子去世了,才留下了两个失孤老人。 金海波再婚后,也一直养着前岳父母,记着这份以前的关系。 小章处理这种事从来滴水不漏,所以直到现在,金海波那边,关于俞文华已经跟他的前岳父母搭上了线,并且还达成了一致, 他一点消息都没得到。 俞文华又说, “最近打探过洪子望吗,他还有没有再赌?” 小章肯定地摇了摇头, “这个怂货,我们上次已经把他彻底吓住了,他那次之后再也没进过赌场。” 俞文华说,“老厂长呢?” “老厂长状况比上次好得多,保姆说,最近他吃饭吃的也比以前多了。” “哦……” 沉默了一会儿,见俞文华还是没有问到她真正关心的事情上,小章不由得有些焦急, “俞总……” 俞文华说,“嗯。” 小章说,“荣总公司,他们浅水湾那个项目,今天就要完工剪彩了。”您不是还要去送梁总几套房产吗…… 但这句话,她不敢在现在这种时候说。 俞文华说,“哦。” 小章更焦急了,俞文华还不接话,她犹豫归犹豫,最终还是劝说, “俞总,依我看,荣总昨天晚上不是真的要对您发脾气的,我是觉得他在跟父母博弈,看谁先服软而已。” “呵……” “真的,”小章说, “荣总这样的人,他爱您归爱您,但是要说他骨子里没点豪门公子哥的脾气,这也不太现实。 您昨天去荣家老宅跟荣总父母道歉之前,荣总跟他妈妈就已经吵过架了, 这时候就看谁撑得住,谁能真的狠下心谁就以后都是赢家。 但您突然去道歉,打乱了他的计划,他生气,其实也是能理解的……” “况且……”她又说。 俞文华说,“况且什么?” 小章唯唯诺诺,“您去了后,回来的路上,我听许嫂说,荣总的母亲又打电话跟他吵了一架。” “……” 良久以后,俞文华悠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沉默着,想起那天荣沣跟母亲吵架时的情景。 她说小章, “你知道吗,我的确害怕他失势。我害怕他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有一天真的沦落到一文不名。” 小章没有反问为什么,她只是小声说,“我其实,能理解您。” 俞文华沉沉叹息, “……我就是在底层爬上来的,”她说,“我太清楚一个人没有权势会变成什么样。 尤其是一个久居高位的人,失去权势地位会让他生不如死。” “他那天跟他妈妈吵架,他说反正他妈妈曾经去冻过卵。” 小章沉默了。 其实,这似乎也能够理解。 荣家这样的豪门,只有一个儿子,的确略显单薄了些。 如果天有不测风云,他们的继承人出了什么意外,那么,冻卵,冻的就是一个封存的、随时可以打开的希望之盒。 这点希望能让他们面对突发的意外,不至于太措不及防,完全拿不出应对的方法。 “可是站在荣沣的角度呢,”俞文华说, “他还好好的活在这世上,他好好的掌着华容的大权, 他的父母,却在防备他有一天他出了什么意外,他们可以及时的拿出别的应对办法,重新换一个替补。” 顶级的商人,的确应该有预判和应对未知风险的意识和措施。 可是,这对身处其中的当事人来说,多么冷酷无情? “我希望他不至于跟父母闹的太僵,否则真的将他父母惹到不管不顾的地步了,他父母重新再去培养一个新的继承人怎么办? 或者当下,他们一怒之下,不管不顾,即刻就收了他全部的权利,让他把手里的权力,全部移交出去,他怎么办?” 第152章 服软 小章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的话。 俞文华说, “你去吧,浅水湾那个项目,你替我去。现在出发也来得及。梁文衍要是问起,你就说,叫他有空来我这里一趟。 我自己约他,他最近似乎挺忙,也有意在躲着我,我想跟他说个话也见不到他。” 小章想问,“那荣总呢?” 可俞文华已经上楼去了,她也只能说, “好……” 下午小章回来的时候,俞文华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看财经新闻。 她拿了一串葡萄,一边摘一个塞嘴里,一边漫不经心地看。 画面报道的是国外的经济市场,费加罗报正报道着当地的一家大型跨国企业,频频出现财务危机。 最后的画面中,切到下方中文翻译时,主持人还用法语诙谐了一句, “看来这位尊敬的资本家先生,似乎遇到了过不去的坎了呢。” 俞文华看完,拿起遥控,又调到了国内的财经频道。 上面大部分都是熟面孔,其中一期,财经报采访了宏华的董事长汪韵仪,主持人与她侃侃而谈,画面十分和谐。 这应该是前几天的采访了,快结束时汪韵仪对着镜头,春风和煦说, “企业发展离不开员工的倾力付出,未来希望我与他们,一路同在。” 小章在背后偷偷剜了一眼电视里的汪韵仪。 她把手里的一堆东西都归整到厨房的冰箱里,出来时又洗了些水果,泡了一壶茶都端到茶几这里。 见俞文华看完了,她就说, “俞总,梁总一会儿过来,他说他要先回一趟公司,然后才有空。” 俞文华“哦”了一声,不甚在意的样子。 小章又说, “常姐今天也给我打了好多电话,不过我都没回,我还叫她另寻出路,不要再想在您这里做事了。 这个月的工资我也已经结算给她了,都处理完了。” 俞文华还是“哦”一声,脸上的表情淡淡的,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小章再也忍不住了,她挪到俞文华跟前,悄悄跟她说, “俞总,您不问问我今天去浅水湾见到了荣总,他有没有跟我说什么吗?” 俞文华这时才终于抬起眼看向她,然后问,“他说了什么?” “荣总说,叫您赶紧自己回去……等他来接,后果就很严重了……” “……” 小章想起来那么骄傲的人,面色冷淡,嘴上也想服软,最后行动却又言不由衷的人,就觉得好笑。 可是,看一眼俞文华,她又把自己想笑的心情拼命忍住了。 俞文华说,“吵架冷战呢,回什么回?”说着把怀里的抱枕当成荣沣,狠狠地捶了一拳。 捶完她不解气,又拿起来放到嘴边狠狠咬了一口,这才觉得心里舒畅了许多。 可是想想,她还是觉得心梗,不由得就冷哼, “我还回去干什么?他不是说我只在乎钱权财势,只在乎名利地位吗? 他现在给不了我想要的安定,可能不知道哪一天就变成一无所有的穷光蛋了,我还回去跟着他干什么? 我离了他再找个更有权势的呗。” 小章有些无奈地说, “您别口是心非了。”明明自己也心不在焉的,看个新闻也看不安稳,一个劲往放手机的地方撇呢。 还说不回去?闹这些小性子怎么也得在人荣总跟前闹才对啊。 不然在背地里,他又看不见,这哪能和好的了啊? 小章急的不行。 她想干脆直接给那边打电话,好声劝几句,叫荣总直接过来接人,到时候俞总这脾气,她还能不知道吗? 她当初见色起意,见人家长得太好看,自己就能主动上去追。 现在,虽然已经在一起这么久了,可是仍然一见面就把持不住。 她这个秘书,还作为贴身跟班,能不看的门儿清吗? 俞文华最后说,“你别管了,僵着吧,他不是喜欢跟我吵吗,谅他几天,看他还得不得意。 仗着我喜欢他,无法无天的。现在又领了证了,更有保障了,所以说话也放肆了。 哼。让他难受几天。” 小章:…… 她满头黑线,在原地无头苍蝇一样拧了几圈,最后一捂额头,直想一巴掌把自己拍晕。 幸亏这时门铃响了,她赶紧去开门。 梁文衍进来时面色不好,笑的也很是邪气。 他一坐下就架起二郎腿说俞文华, “新婚就吵架,真有出息啊,跟我重新认识了你俩一遍似的,真他妈给我解气。” 这回轮到俞文华满头黑线。 她把自己手边切好的水果往他那里挪了挪,跟他说, “行了,别气了,吃点西瓜降降火。” 梁文衍说, “吃什么吃,他妈的老子不想吃,老子现在没胃口。” 俞文华本来好脾气,可是他一直满嘴脏话,她马上也来气了,大怒说, “那你他妈吃炮仗去吧,一进来就发火,给你惯的,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是不是。” 梁文衍的脾气当然只比她大不比她小,他气的左右一看,实在没个既能打人,又能把人打不疼的工具, 于是忍不住上手,一把将俞文华双手撑开按倒在沙发上,恶狠狠地说她, “他妈的老子喜欢了这么多年的女人,偷偷结婚了都不跟我说一声,我他妈还不能发个脾气吗? 你个二逼,蠢蛋,笨女人,你看看你现在猖狂成什么样?被人卖了还数钱,还结婚,上赶着去讨人家脸色。 我就没见过这世上还有哪个女人,能笨成你这样的。 还自诩聪明,我看你就是个笨猪,蠢蛋,二货,没眼色。” 俞文华被他双手压制住倒在沙发上,她起不了身,忍不住拿腿乱踢,一脚蹬在他腿上说, “放肆,放肆!起开,起开!小章,小章!你在干什么,你还在那边看戏是不是!你快把他拉开! 这个神经病今天不知道发什么疯了,他都要咬人了!傻缺,走开啊!” 小章站在那里,无语中透露着一丝迷茫。 她哪里敢去拉,梁文衍这人邪气的很,他这辈子最大的好脾气估计都给俞文华了。 旁人谁敢在他跟前放肆啊。 再说,现在这情况,人家金尊玉贵的梁大爷,似乎也没打算干什么。 看在他爱了这么多年而不得的份上,要不,就让他出点气吧…… 第153章 打架 她站那里不动,俞文华忍不住气的大喊, “章小翠!你也不听我的话了是不是!一个两个,都反了天了是不是!” 没看她都被制住半天动弹不了了吗! 这个混账,没王法的,见死不救。 小章唯唯诺诺的, “我,我没有……” 俞文华挣扎的都快没力气了,她又踢了一脚梁文衍,大骂, “王八蛋,二逼,混球,给老子放开!等我起来杀了你!” 梁文衍一只胳膊就能压制住她两只手,他俯身低头看着她,那张能让无数女人为之痴迷的俊脸,目色游离,表情冷凝。 他衬衫外的领带悠悠垂到俞文华的脸上,俞文华终于不动了,她说, “对不起。” 梁文衍勾起嘴角,半晌一声笑。 他松开她的手,起身坐直,又往后一仰,懒洋洋地整理了一下衬衫,还松了松领带。 然后他说, “说对不起干什么,我又不是你什么人,有什么立场质问谴责你。” 可这句话,比刚才那一通乱闹加起来还让俞文华觉得难受,难受一千倍一万倍。 俞文华说, “你别这样,你这样,我更觉得愧对你了。” 梁文衍侧身,看了她一眼。 看完他伸手挽了袖子,捞过果盘里的一颗葡萄开始剥皮。 剥完递到俞文华嘴边,等她心如刀割地吃了,然后他才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刚才上完厕所,没洗手。” 俞文华本来已经在情绪破碎崩溃的边缘,立刻又被他弄到险些气吐血。 她捶了一拳他,大骂, “你傻逼,二缺,蠢蛋,王八犊子,死心眼。” 梁文衍悠悠的笑说, “……可不是死心眼吗,追着一个怎么也得不到的女人十来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跟他妈傻缺似的。 外面哪个男人跟我一样啊,一根筋一辈子就喜欢一个女人。” 见俞文华脸上的表情实在不好受,他又说, “行了,别准备哭,你要现在掉眼泪,我现在立马就拿把刀架你脖子上,逼你离婚再嫁。” 俞文华说, “走开,死开,一直这个死样子。缺心眼的王八蛋,不知道是瞎了眼了还是怎么了,就盯着我。” 说着她又气又心酸地骂他, “外边那么多女人,你就是再找十个八个喜欢的,又不是找不到,你老喜欢我干什么?” 梁文衍马上说, “我乐意,你管的着?” 一句话噎的俞文华半口气上不来,差点再次骂人。 可是心里难受成这样,梁文衍还要戳心窝子地继续说她, “你给我钱干什么?给我房产干什么? 外边那些女人要都像你这样,哪个有一堆没得到她的追求者,她都得掏心掏肺地回报人家那点可怜的微不足道的爱,她得把自己原地炸干还不够。 你个傻缺,说你少个心眼你还不信。自己的钱留着自己花不行?以为自己挣钱跟别人一样多容易吗。” 俞文华不服气,她大声说梁文衍, “那又不一样,人家的追求者没你这样的,你对我好,我回报不了你,又愧疚又难受,叫你找个爱你你爱的姑娘,你又不去,叫我怎么办? 我是有很多追求者,但是人家知道我有了男朋友后,都松开了,没你这么坚持的。 而且他们追我的时候也是只想着多得到一些,付出点什么立刻就想着回报,谁像你一样啊?” 说着她更加心酸, “我真的,一辈子愧对你。给你钱给你房产也是等价交换,回报你的那些付出,又不是平白无故给? 你何必不收,叫我寝食难安,一辈子良心过不去呢。 你还对我有救命之恩。我这一辈子都没法忘记你对我的好。” 梁文衍哪里能不知道这些。可他也是真的怜悯她,疼惜她。 想到她这一生的经历,他就心如刀割。 那时他怎么没有,提早出现在她身边呢。 而且今天他也不过是,想逗逗她而已。她都已经结婚了,封死了他所有的后路。 他再也无法心安理得的,堂而皇之地站在她身边。 争一个守护的名份,还要劝自己说,又没结婚,多一个人追求,又能怎么样? 他这一生,他这一生啊。 一步错,步步错, “行了,”最后他说, “你男人让的利,我坦然接受,我知道他必定是跟我有所求才这么干,否则你以为他多清高? 大家都是一个话本里的狐狸精,谁还能不知道谁肚子里那点手腕心机?” 见俞文华还是难受,他又伸手,使劲揉了一把她刚才挣扎时已经乱糟糟的头发说, “好了,缺心眼的傻蛋,自己一个人难受个什么劲儿啊? 不舒服了就出去找人发泄发泄,自己躲家里哭,看你这点出息!” 想起下午剪彩时碰见荣沣,那个令他牙痒痒的王八蛋,他又来气, “他们家这种门第,娶个儿媳妇,不得十里红妆八抬大轿? 你俩还订婚结婚什么仪式都没有,偷偷藏起来,不声不响的,躲谁呢?这么见不得人?” 哪里是这样啊?他这么一说,俞文华当然又听不过去了。 她还是没忍住反驳他, “不是你说的那样,我俩是太突然了所以还没来得及呢,领证这个事,决定的很突然,,某天晚上他忽然就跟我决定要去领证了。 后面你说的这些仪式,都会补上的。” 尽管她也不知道最后会跟荣父荣母那边闹成什么样,但有荣沣在,他总不会舍得委屈她。 那天那个小仪式,放一院子她喜欢的白玫瑰花,只是记录当天的领证日期而已,算不得正式的仪式。 她这么维护荣沣,梁文衍不痛快。 可她要是不这么维护这个王八蛋,梁文衍似乎,好像也不怎么痛快。 爱一个人,当然希望她身边的一切都是好的,她自己爱的人,爱她的人,他都希望能是这世间最好。 而如果她对深爱她并且为她倾尽一切的人,她连基本的维护都做不到,那么,也是枉费他的喜欢。 简直了,跟他妈受虐受过头精神出现错乱了似的。 梁文衍放下翘着的腿,起身跟她说, “行了,我晚上还有个商务晚宴,你什么时候订婚,办婚礼,请柬我不是第一个收到,我当天带一堆人去抢你的婚。 娶不了你,当个你的娘家人,叫那王八蛋到时候叫我一声大舅哥。” 俞文华望着他,一瞬间忽然眼泪流了一脸。 第154章 放弃 已经走出去几步的梁文衍,忽然又站住了。 他回身,过来抱了抱俞文华,这次他语气沉浸,分外寂寞。 他慢慢拍了拍她的背,最后说, “傻子,别哭了,再哭我又忍不住了,我好不容易才决定放弃你。” 俞文华在他怀里,眼泪多的五脏六腑都快碎了,她哭着说, “希望你以后,也幸福。” 梁文衍没有反驳,这次他说,“知道了。你自己好好的,啊。” 过了会儿他松开她,抬手拿衬衫袖子给她擦了擦脸,然后又说, “别哭了,以后过的不好,随时离婚,千万别委屈自己,知道吗? 他对你不好也跟我说,我肯定找他算账,听见没有?” 俞文华的嗓子都哑了,她低着头,看自己泪流成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很多时候她觉得她不幸。 可是很多时候,她又觉得她幸运。 美貌和贫穷曾经让她受尽苦难。 她的前二十年人生,经历过的那些事,随便一件单拿出来,都是能让人如坠地狱的极致痛苦。 可是后来,越爬越高,渐渐也被命运开始厚待。 她无数次感恩生命中,有些人的出现。 梁文衍是一个。 她曾经无比感恩他出现,即使后来她无数次对他愧疚到痛不欲生。 他走了之后,一直持续到晚上,俞文华的心情都差到了极点。 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小章在厨房捣鼓晚饭。 俞文华垫个靠垫,跪坐在落地窗跟前,额头贴着玻璃,漫无目的的看着外面乱舞的飞蛾,一个劲往玻璃上扑。 她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但视线其实一直是没有聚焦的。 茫茫然望向外空的黑暗中,不知道在看什么。 很久后,她跪坐的都腿麻了,才终于起身去找小章说, “你明天给我预约个体检吧,妇产方面的。” 她想去查查自己的身体,究竟怎么样。 但小章没懂,她只是紧张起来,立刻问, “您哪里不舒服吗?我一会儿就去联系。” 俞文华说, “没有不舒服,就是想看看,我这体质,还能不能怀孕。” 小章愣住了。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茫然地在围裙上擦了一把手。 擦完又去洗了一遍,洗完她不知道该干什么,只好拿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说, “我明天就去,不,我现在就去,我马上打电话。” 她走出去的时候还被厨房推拉门的拉槽拌了一下,头咚的一声磕在玻璃门上,她才如梦初醒。 她站住,跟俞文华提高了点音量说, “不,不行,这件事不行。 您不能生孩子,您的身体,绝不适合生孩子!” 她已经忘记要隐瞒俞文华她身体真实状况的事情,只是机械地又用了点力气重复了一遍, “您不能生孩子。荣总现在有这个意愿吗? 我去跟他说,我求他,如果他真的想要一个孩子,请他跟您分开。 他可以去跟别人生孩子。我去说,我去说。我求您了。” 她太慌乱无措,整个人的情绪已经濒临溃败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语言体系已经彻底崩塌。 俞文华忍不住说她, “胡说什么呢,他没说要孩子,他还劝我别要孩子呢。 我就是想看看,我到底还能不能生。” 见小章已经摇摇欲坠,她赶紧安抚她, “行行行,别哭,别哭,我没那么冲动,我就是单纯地想有个数。 你放心,我不至于干出拿命换一个孩子这种蠢事,我还是拎得清的,我惜命。” 小章一边抹眼泪,一边还是不信,她说, “您别生孩子了,求您,您的身体,真的不适合生育一个孩子。 世界上那么多没有孩子的夫妻情侣,不也过的好好的吗?那么多丁克夫妻,最后不也恩爱和满? 您有钱,您有充足的退路,您不是孤立无援的一个人,您还有我。 我会在您身边陪您一辈子的。求您别生什么孩子。” 说到最后,她已经是泪流满面,哽咽到近乎失声。 俞文华再次被她触动了,她忍不住过去抱了抱小章,耐心跟她说, “傻姑娘,我感受到你的心意了。你真心对我好,我也能明白。 你放心,我不会干出损害自己健康的事的,我就是随便问问,想让自己心里有个数而已。” 小章哭的不能自己,她瘦弱的身躯跟她相依,脆的仿佛一碰就碎似的。 俞文华伸手给她擦眼泪,目光落到外面花园里的璀璨的灯光,她赶紧说她, “好了,别哭了,咱俩一人掉半天金豆子,什么胃口都掉没了。 你把围裙摘了,咱俩出去走走吧。 我也不想现在吃饭,咱俩出去走走,在小区里散散心,走饿了回来再吃。 反正最近这几天都没什么事,晚睡一会儿也没事。” 其实也并不晚,这个时节天黑的仍然挺早。 现在这个点,外面虽然已经全黑了,但也才快八点。 俞文华拢了拢外衣,沿着花园的小径慢慢溜达,跟小章一块出了别墅的大门。 外面的灯一路也是璀璨绚烂,却是护目的柔光,并不刺眼。 小区美丽的夜景在灯光的笼罩下,朦胧秀美,格外婉转。 这种豪华的市中心别墅区,闹中取静,一草一木都是风景。 走了几步还有个小湖,湖中心有秀丽的观景台。 也许是湖水的温度高,这个季节,湖中心已经有荷叶浮上水面了。 俞文华又想起了碧水山庄里的那一池荷花。 前年刚修整完她还没住进去的时候,有次荣沣带她过去看,当时一池子莲花,还挺赏心悦目。 或者也不叫赏心悦目,她只是单纯欣赏莲花那种出淤泥而不染的高雅气概。 这总令她想起自己。 有时候,对比自身,忽然一下的某个时刻,她其实,还挺庆幸…… 幸亏坚持下来了。 否则这残酷的社会大染缸,黑暗的商场,叵测的人心,不知道将她屠戮成什么样子。 正要走过去,近距离地看一下湖心的荷叶,一迈步一抬眼,忽然看见湖中的柱子后面,两个人影正在那里。 他们的姿势很是亲密,是互相搂着对方在拥吻的一个动作。 浑然忘我的,全然不顾外界的声响。 当然,这大晚上的其实本来也没有什么声响。 富人区的住户都忙到脚不沾地,这个时间点也大多在外应酬,喝到昏天暗地。 除了俞文华这种闲下来的,不然除了巡逻的保安,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第155章 针眼 那两个身影,远远看过去,都是很熟悉的样子。 俞文华回头跟小章对视一眼,小章揉了揉那会儿哭完还有些红肿的眼眶,又认真看了一眼, 然后才略肯定地说, “应该就是文丽小姐和齐总。” 那两人吻完,分开互相莞尔一笑,果然是俞文丽和齐岳。 俞文华险些觉得自己长了针眼,她忍不住问小章, “这两人是怎么搅在一起的?什么时候的事??” 可是仔细想想,以齐岳这个人的精明劲,他也的确是能干出来这种事的人。 就是俞文丽,她应该并不知道齐岳和荣沣的关系吧? 齐岳这个人,心机深沉,脑子又转的快,他也许连他还认识俞文华的事,也能向俞文丽瞒的滴水不漏呢。 俞文华不动声色,她转头跟小章说, “你先过去,擦擦那边的椅子,看见齐岳和俞文丽,你就说,我在后面呢,等会儿准备过来坐坐。” 小章说,“好。” 俞文华往旁边挪了挪,用一棵树挡住了自己。 眼看着小章过去,他们乍然看见小章,立刻就分开了,然后交涉了几句,齐岳和俞文丽就齐齐往这边看了一眼。 俞文华等了几秒钟才缓慢地踱着步,在他们的注视下神色如常走过去。 齐岳终于看见她,立刻笑容热切地说, “俞总,你怎么忽然来这边住了?” 俞文丽则震惊地看了一眼她新鲜出炉的男朋友。 仿佛被当场捉奸在场似的,她低下头,最后觉得不妥当,又抬起头叫了一声, “姐……” 她脸上的表情不像作假,俞文华笑着说她, “真巧,跟男朋友在这约会呢? 什么时候谈的恋爱啊,也不跟我说一声。对了你这男朋友,我也认识的,是吧齐总?好巧。” 这回轮到齐岳惊讶,他一脸不可思地说, “姐吗?文丽你和俞总,竟然是姐妹关系啊?” 俞文丽在俞文华面前,哪敢像刚才一样还跟他谈笑调情,她讷讷地点了点头,话都不敢说。 齐岳说, “还真是巧,我刚认识文丽的时候,也好奇过,但是后来见你们俩实在长得不像,又从来没见你们联系过,所以才没想过这茬。 这下好了,亲上加亲啊。 我与荣总是亲友,我自己找的女朋友跟俞总你又是姐妹,我真是,活了这么多年都没见过这么多的巧合凑在一起,太有缘份了。” 他的表情实在诚恳认真,搁在旁人身上,也许他这么一说,还真的就信了。 毕竟俞文丽的长相,跟俞文华实在是一点边也沾不到。 她们姐妹两个,就是站一起,别人也不会联想到她们是亲姐妹这层上。 加上又不常在一处,所以除了名字,确确实实是没有半点能让人联想的地方。 不过这世上,同名同姓的人也多了去了。 别说只是名字相似,就是叫成一样的,也有完全没相干的呢。 他这么说,似乎也合情合理。 俞文华好笑地看着齐岳,有点想继续看他演一场好戏的那个心思。 齐岳仍然一脸诚恳,他笑眯眯地跟俞文华说, “俞总,什么时候请你和荣总再一起吃个饭呢?这么大的喜事,我实在忍不住想和他一起分享。 以后,我跟他应该就是连襟了吧?你们这边是这么叫的吗?” 想的还挺长远。 俞文华看了一眼俞文丽,俞文丽应该是刚从这些一连串的事情中接受了现实,她的心情一时半会还格外复杂。 脸上的表情怪怪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齐岳这时摸了摸她的头发,亲昵地说, “想什么呢,傻了?快想想怎么宴请俞总和荣总吧,让他们当我们感情的见证人。 我们就在同一个小区设家宴吧?请俞总也方便,荣总那边,我明天下午下班之后,亲自去接他?” 俞文华想, 他是真会做人,也是真会演戏,比她这个摸爬滚打出来的还会看眼色下菜碟呢。 被他们当场秀恩爱,她忍不住说, “别了,你们才刚在一起,互相再慢慢了解一下再说,请吃饭的事,回头再提。 还有荣总那边,我们最近正在吵架闹分手呢,我的建议是,你也别一起叫我们了。 不然他那个公子哥脾气,到时跟我再吵起来,当场让你下不来台,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齐岳有点懵,接着又有点尴尬。 他最后说, “也行,那我们先请你,你是姐姐,合该先争取你的同意。” 俞文华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应付过去,背后一个人淡淡的声音已经响起, “她是姐姐,我还是姐夫呢,你怎么不先征求我的同意?” 俞文华回头,湖边荣沣目色宁静,表情浅淡,唇角勾起的弧度,却实在不如他的脸色平静祥和。 她本来还在生气,可是见他终于忍不住来找她,却还要崩着那副脸,下不了面子,她又觉得好笑。 好笑中还夹杂着一丝气恼。 这混蛋,早干什么去了,不知道她刚出来的时候就跟出来找她吗。 齐岳这时已经笑着过了湖心亭,朗声跟荣沣说话去了。 刚才已经打过预防针,所以荣沣的表情和语气实在不怎么愉悦,齐岳也并不在意。 他跟荣沣谈笑风声,仿佛荣沣冷淡的表情根本不存在似的。 俞文华跟小章两个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在心里笑出了声。 她们也要下去,背后俞文丽却忽然叫了一声, “姐……” 俞文华停住了脚步。 她回头望向俞文丽。 不知道是不是夜色的原因,俞文丽的模样比上次见,似乎哪里不一样了。 俞文华还以为是时间长没见面把她淡忘的差不多了,但是再仔细一看,忽然一个身影闪过脑海。 洪玉贞。 托洪玉贞四处整容的那个福,俞文华现在隐约也能分辨的出来谁哪里是整的,即使对方整的很高超。 她忍不住挑了挑眉。 难怪最近两月俞文丽拿着的她那张信用卡,刷钱的速度格外快。 整容可不是个烧钱的无底魔窟? 不过她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问她, “你和齐岳在一起多久了?” 俞文丽抿了抿嘴,小声说, “半个多月的样子吧。” 俞文华算了算时间,就是上次和齐岳荣沣三人一起吃完饭后的事。 当时他还要她把小章介绍给他呢。 俞文华目色平静地说她, “你跟谁在一起是你的自由,不过,我还是提醒你,齐岳跟你在一起,所图的,是搭上我,然后能跟荣总继续合作。 但是我坦白告诉你,这件事,成不了。 荣总的公司,跟哪家乙方公司合作,都是看实力综合考量的,绝不只看人情。 齐岳如果不能跟荣总继续合作,还会海枯石烂地跟你在一起,那我没话说。 但是如果他想图什么,我这里,没有路让他走。” 第156章 嫉恨 俞文丽又尴尬又难堪,低着头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她就是再蠢笨,这会儿也心里有数了。 她这个男朋友,可不就是有目的的靠近了她? 亏她起先还以为,即使是她这样不起眼的灰姑娘,也终会有遇见王子的那一天呢。 原来一切都是有预谋的巧合。 俞文华的大名谁人不知? 这种身份的人,她周边的兄弟姊妹,只要有心,还能查不出来吗? 她臊的差点要当场找个地洞钻进去。 忽然就在某一刻,她开始对这些上层人,厌烦和痛恨达到了顶峰。 很好玩吗?别人付出的真感情可以拿来当他们的垫脚石吗? 或者是,他们高高在上,可以玩耍般看着她们这些在底层挣扎的人,拿她们付出的真心,当不值一提的乐子看待吗? 小章这时回头叫了她一声, “文丽小姐,你晚上是住齐总那边吗?还是跟我们一起,来俞总这边住?” 俞文丽如梦初醒,这才看见俞文华已经过去了,她跟齐岳荣沣三人在云淡风轻的说笑聊天,仿佛刚才的事没发生过似的。 亦或者,对他们来说,刚才这样的事,本来也不算什么大事。 对他们来说。 俞文丽心里,第一次品尝到了深刻的嫉恨。 从来没有一刻,她这么嫉妒憎恨过俞文华。 一个家的姐妹,凭什么她就能生出来这样一张脸? 一样起步的出身,凭什么她就能干干净净高高在上地站在那里,被那些她仰望的人,视若珍宝,如珠如玉地捧在手心里? 这不公平。 小章又问了一遍,俞文丽这才说, “不用了,我回我自己那边吧。” 小章求之不得。 她对俞文华的这些妹妹弟弟,从来也没什么好感。 若不是因为俞文华,走在大路上,这些白眼狼吸血鬼,多看一眼她都嫌脏了自己的眼睛。 俞文华没有亏欠过他们。 他们却一个个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给谁看呢? 又没人天生欠他们的。 回了家,俞文华跟荣沣两人已经跟齐岳分开,先上楼去了。 小章本来还想赶紧弄饭,让俞文华吃完再睡觉,可是想了想,她又停下了手。 果然没几分钟,他们两人又一起下来了。 俞文华正趴在荣沣的背上,荣沣背着她,手在她的腿弯里。 两人一个大笑,一个姿态高傲,却不时把人往上托一托,生怕掉了似的。 俞文华一边伸手捏荣沣的耳朵,一边还说他, “还吵不吵了?吵不吵了?” 荣沣不说话,嘴抿的跟个蚌壳似的。 他将人背到客厅玄关处,放到换鞋凳上,又低头去给她换外出的鞋。 全程的表情都是高贵冷艳不可侵犯的样子,手里的动作却一再出卖了他的心思。 俞文华的脚不老实的乱晃,她说他, “喂,你是道歉来了还是绑架我来了啊?一句话不说的,跟我欠了你八百万一样。” 说着又用脚尖碰碰他的肩膀,见他还是不说话,不由得用了点力戳了一下他, “荣沣!你再不说好话跟我道歉,我可不回去了!” 荣沣握着她的脚,抬起头看向她,他眼皮子半掀不掀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俞文华还以为他又不高兴了,于是赶紧软了点口气说, “我就开个玩笑,至于吗。 ……再说,谁家好男人道歉是像你这么道的啊?一副大爷似的拽样,跟我做了多么十恶不赦对不起你的事一样……” 荣沣看了半晌,忽然松开俞文华的脚,欺身上前一手掐住了她的腰,一手抬起她的下巴,狠狠凑上去在她嘴唇上咬了一口。 咬完他不解气,又往下一挪,唇贴着她的脖颈,在锁骨上也咬了一口。 俞文华马上疼的大叫, “王八蛋!喂!狗男人!属狗的啊你!一生气就咬人!我改明儿非得打个狂犬疫苗才放心。” 荣沣贴着她的脸,他还是不怎么想说话的样子,只是半晌才松开她一些,“哼”了一声。 然后低头,继续不声不响地给她穿鞋。 俞文华看着他这个样子,一下子又好笑又心疼又气恨。 她忍不住伸手揪他的耳朵,说他, “真是服了你,还以为你忍不住了大晚上的巴巴跑过来,是要跟我说什么贴心的软话呢。 结果,你就是为了来咬我两口?这下你的气出了,该我发脾气了吧?嗯?” 荣沣这时冷哼了一声,说她, “谁叫你对我砸东西的,我气的是你对我不关心,你生气就生气,你砸东西,瓷片飞上来伤到我怎么办? 你一点都不担心这个。” ?? 俞文华还以为自己耳背听错了呢,她大叫, “你在说什么??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娇弱的?啊? 我砸东西,不是被你气的吗?你看看你说的那些是什么话?你不反思自己吗?” 刚才没提还好,这一提,俞文华又觉得自己火冒三丈了。 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荣沣, “说我只看权势,只关注名利?说我害怕你失势,是吧?” 她一拍玄关的侧门,大声说, “我还就只看名利只关注权势了,你能把我怎么样!我就是喜欢钱喜欢权,我这辈子活在世上就是为了钱权的。 你不行了,你哪天没钱没权了,我立刻就换个更有权势更有钱的!再嫁一回,哼!” 她这话明显口是心非,小章在一边听得心急如焚。 这种话,哪适合在这种时候这种场合下说出来啊! 荣沣多矜贵多骄傲的一个人,再说他是男人,这种话,这种时候听了还不更火上浇油。 谁知,小章险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听见荣沣也大声回俞文华, “别说这个了!放你的一百零八条心,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也不会失势! 钱权多的是,你要真能等到我失势那天,我立刻回家里改族谱,我跟你姓!” 这种话,明显不符合他的身份调性,不符合他那矜贵高傲的气质,小章和俞文华双双都愣住了。 半晌俞文华才爆笑一声,她大力捶了一拳荣沣,说他, “不会失势就不会失势,你这么大声干什么!我耳朵都要被你震聋了。 你豪门公子哥的涵养呢,谁教你这么大声说话的?啊?” 第157章 出差 荣沣站直身体,抱胸,一脸傲然,说出的话,却实在跟他这个人的气质相差十万八千里。 他说, “谁教的?一个被窝里能睡出来两种人吗? 你都敢摔杯子砸碗了,还不许我大声说话? 结了婚的男人,在老婆面前这么没地位吗?早知道先不跟你领证了,哼。” 说着,他还上前一步伸手将她箍到怀里,抬起她的下巴,用力啃了一口她的嘴唇说, “你厉害,你牛气,你现在驭夫有道,我现在都被你拿捏的死死的了,你还不满意? 你该不会真要我跪下来给你道歉吧?不是谁说的夫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合吗? 你怎么这么难哄?真要我低三下四、低声下气,跪下来给你唱首征服,你才开心?” 刚才又没吵到床尾,上去收拾了一下随身带的东西而已。这还怎么合? 还有,什么征服啊,他从来忙到没时间听这些。 小章都快憋笑憋到气短了,俞文华暴笑如雷,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她趴在他怀里,大笑, “你要不要突然变得这么娇弱可爱啊?哪个大公司总裁像你一样,这么不要面子的? 什么话都敢说,跟换了个人似的。我都怀疑你不是你了。 还征服,你怎么不唱征途呢。瞧你现在这个厉害劲。” 以前吵架冷战,大多数时候都是俞文华求和,谁叫她就稀罕人家那个样子呢? 好在荣沣不做什么真的伤害她的事,触及她底线的事,他也从来不碰。 而且他足够尊重她,也足够维护她,所以俞文华低头往往都低的心甘情愿。 再说,他生气,大多数时候是气她不够在意自己,气她不够在意他。 所以以前每一次吵架,不会造成什么难以解开的心结,反而还越吵越粘合,越吵心贴的越近。 俞文华说, “好了好了,原谅你了。回去吧,回家吧。昨天晚上你不在,我都很晚才睡着。 今晚跟你睡,我要好好补个觉。快回家。” 她这话说的是实话,荣沣的神色便不好起来,他说, “以后不吵了,回家睡。” 折腾了几个小时连夜回了山庄,晚上在这边吃了点东西,躺床上时已经快十二点了。 俞文华终于在荣沣怀里吸气, “吵架真不好,梦里都看见你在跟我发脾气,真吓人。” 荣沣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柔声说, “知道错了,以后不吵了。” 他这话真是稀奇,俞文华忍不住爬起来点,手捏住他的脸说, “现在知道道歉了?刚才怎么梗着脖子,死也不松口的? 我还以为你一见面就要抱着我,悔不当初地跟我说,老婆我错了,我再也不跟你吵了呢。 结果,你就是不说。” 他们俩领证了这么几天,荣沣还没习惯叫俞文华老婆。 他每次在床上喜欢叫宝贝,听见俞文华自己这么说,他就有点语塞,脸也有点热。 他想了半天才说, “你小跟班还在呢,我当着她的面低声下气,多难为情?” 说着他又拍了拍她的屁股,说她, “在外面不知道给我留点面子吗?你男人就不能要点面子?以前没见你这么猖狂,自从领了证,越来越不拿我当回事了。 简直要把我放在脚底下踩一样。” 啧啧,这说的叫是什么话? 俞文华险些惊掉眼眶,她大叫, “你上次不是还说好男人都怕老婆吗?还说外面传出去也没事,怎么这回开始要面子了? 你可真变化多端,难搞。还有你荣大公子爷,谁敢踩你啊,我才是被踩的那个,看我现在低眉顺眼成什么样了。 你给个台阶我就得立刻下,不然就要被你一口一口咬。” 荣沣哼声说,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这次你都当我面砸东西了,我面子上就不能过不去吗?家里这么多人。 再说,我咬你怎么了,我又没舍得用力。” 啧。 还是在纠结砸东西的事? 俞文华翻身下来,离他远了一点。 被他一把捞回怀里,她忍不住捶了一拳他的胸膛说, “砸东西怎么了,谁没砸过东西?你发脾气的时候不砸啊?气的狠了,谁还管那么多。” 没想到荣沣却说, “我没砸过东西。幼时起就没有,我能克制住。” 哦? 俞文华不知道是嘲笑还是羡慕,她说, “你情绪还真稳定。” 荣沣说, “我情绪上来发脾气,不说话,别人也会大气不敢出。” 俞文华说, “哦呦,不怒自威呗?少爷脾气太吓人了?噢,积威深重了嘛。能理解,能理解。” “……” 半晌,荣沣又凑近咬了一口她的脖子,这回他更没用力,唇几乎是紧贴上她的脖颈,吮吸了一口。 俞文华被他弄的一个激灵,不过她还是推推他, “别闹了,困,睡觉。” 荣沣“嗯”了一声,过了会儿他忽然又说, “我明天要出差了,明天早上的飞机就走,可能得半个月。” “嗯?什么?”俞文华很惊讶,“去哪里啊?很急吗?” “意大利。”荣沣说,“急。” “……” “行吧,”俞文华最后说, “那你要吗,要的话,喂饱你一次算了。省的你走了还念念不忘的。” “……” 最后当然没要成,俞文华整个人都贴到他怀里了,却被他裹住被子连人一起紧紧抱住。 这样还不算,他在她耳边哼笑着说她, “小色狼,不许放肆,快听话,赶紧睡觉。” 俞文华气的差点没打他。 这人,自己勾引她,等她上钩了,又摆出一副坚贞不屈的节烈样子? 这个祸人的妖孽。 第二天清早他就走了,早餐他没吃几口,电话已经一个接一个的催了过来。 走出玄关的时候,他摸了摸俞文华的脸说, “好好在家待着,乖乖等我回来,别乱跑,出去也都带人,记住了吗?” 得到俞文华一个劲的保证,他才终于走了。 他一走,俞文华的魂又没了。 以前要工作,整天忙到晕头转向,分开也没什么确切的不适,因为各自有各自的事情要忙,根本无暇想这些。 现在大把空闲时间,一回头就想,一回头就想,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快得相思症了。 一连几天,魂不守舍的。 偶尔找了事情做,在书房练毛笔字,没写几个就丢笔。 反正总静不下心。 这天仍然刚拿出笔沾了墨,心思就又不在这上面了。 她翻出手机,想给荣沣打个电话,又怕打扰他工作,于是最后发了个信息过去。 没过一会儿,叮咚一声,却不是荣沣的回信。 是手机上,社交软件的消息推送声。 俞文华点开一看,立刻惊讶了一下。 第158章 风暴 上面推送的这个热点,标题是, “法国英弗莱总公司被爆财务造假,创始人弗莱克涉嫌逃税罪。” 俞文华点进去,往下翻了翻,拉到底竟然还有相关联的文章,是另一篇单独的爆炸性的热点。 上面写,“英弗莱总裁涉嫌强奸幼女,受害者多达上百名,多为中国国籍” “英弗莱总裁将面临刑事控告” 俞文华顾不得再多想,立刻给荣沣打电话说, “这么大的毁灭性新闻,弗莱克也没拼尽全力,堵上一切压下来?” 意大利那边晚国内七个小时,俞文华这边已经快到晚饭的时候了,荣沣那边才刚吃完早餐,刚到分公司的办公室。 秘书在外敲门叫他去会议室开早会,其他人都已经在等了。 他只匆匆说了两句, “他公司诸多业务,差不多已经开始全面崩塌了,这种时候,他哪有心力去压这种新闻? 且他想压也压不下去,我的秘书跟这边的媒体已经通过气了,他现在面临长期的牢狱之灾,祈祷自己不要再被爆出别的新闻吧。” 俞文华想了想,倒也是。 她说, “这个死老头,以前一直和汪韵仪蛇鼠一窝,残害了那么多姑娘,他现在这样,可不是罪有应得?” 说着又补充, “汪韵仪也快了,她一边跟这个老男人搞在一起,一边又不停给他塞年轻的小姑娘,或威逼或利诱,不知道有多少人遭他们的魔手。 我那天碰见她,她又攀上了新的靠山,巧的是这个人在我那个小区也有房子。 我叫小章查了查,她这回靠的,是个国内大企业的老板,也是五十几岁,有家室,有儿女。 这个人还在富豪榜上前几名,名气很大。” 荣沣只淡淡地说, “所有人都得为自己做过的错事,付出代价,谁也不会例外。” 语气很淡,语调也不激烈,俞文华却听得一震。 荣沣这时又说, “好了,你自己待着吧,我有个会要去开。晚上别等我,我今天一整天都会很忙。” 他这几天其实一直都忙,俞文华已经习惯了。 她挂了电话去继续刷新闻,相关搜索里,汪韵仪的名字,赫然在列。 虽然提到她的那篇新闻,只是些无关紧要的话,但下面,很多人的猜测评论,已经接近事实。 下面无一例外说她就是给弗莱克拉皮条的那个人,甚至她的公司和弗莱克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其中一个大董事手里的股份,实际控股人就是弗莱克。 俞文华看了半晌,忍不住哑然失笑。 以前只看自己的绯闻传的到处都是,现在,也换了个儿了。 这些新闻大约持续性的在头版上挂了三四天,天天网页爆满。 第五天的时候,另一个更爆炸的新闻出现了。 小章拿着手机,手抖得不成样子。 她拿过来指给俞文华看,说话都在发颤。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害怕的。 她说, “您快看这个,简直胡编乱造,通篇胡扯,我们立刻联系法务部告他们!我去给吕总打电话!” 俞文华凑过去扫了一眼,上面热搜的标题是, “宏誉现任董事长俞文华那些不为人知的往事。” 上面详细地提及了她的创业史。 讲她怎么借钱,怎么在第一次创业开公司时,三个人合伙,因为其中的一个人携款跑路,她怎么追上门去,逼得对方父母双双自杀。 最后逼得这个合伙人也精神失常,无意中失足坠亡了。 三条人命,血淋淋的过往。 通篇看完,俞文华的瞳孔,忍不住猛得紧缩了一下。 这么详细,分毫不漏,简直跟在现场亲自经历过一样。 洪玉贞! 除了洪玉贞,俞文华的过往,没有第四个人知道。 这些事,她百分百肯定,知情者只有她和洪玉贞,以及死去的孙秀梅! 难怪上次林静姝会用这些事威胁她。 洪玉贞曾经用命发誓不会将这些事说出去,甚至在她背叛她之前,她都亲口告诉她, 公事归公事,私事归私事。她的私事,她绝不会拿出去告诉第三个人。 如果违背誓言,她愿意遭天谴! 她甚至以她在宏誉还占的股份为约,如果这些事告诉了别人,她就放弃这些股份,全部赠送给俞文华! 可是她如今,将这些俞文华深埋心底不愿意揭开的往事,告诉一两个人还不够,她借别人的口,公之于众! 小章浑身发抖, “我们立刻通知法务部,起诉这个发布不实言论的媒体,叫他们撤稿,赔我们名誉损失费! 我们要告到他们坐牢!” “不!” 几乎是条件反射,俞文华一把拉住了她。 不能起诉,不能起诉。 这篇报道,里面讲的,没有一句假话。 她的确因为孙秀梅曾经,带着她借来的五十万块创业开公司钱,偷偷跑了,追到她家里去过。 她的父母,也的确是受不了女儿做这样的事,两个淳朴憨厚的老实人,第二天就双双自杀了。 孙秀梅,也的确因为匆匆赶回来后目睹了父母的惨状,受不了刺激当场疯了。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死了。 洪玉贞,洪玉贞。 俞文华一把拉住了小章,力气大到几乎掐碎她的手腕,她说, “去找吕胜男,去,让她想尽一切办法把这篇报道撤下来! 不,去找荣总,你去,去联系荣总的秘书,快!” 吩咐完亲眼看见小章慌乱无措的开始打电话,俞文华才稍微镇定了一些。 可是手还在不自觉的抖,连着心里也冰凉凉的。无处安放。 她很多次想过洪玉贞会真的背叛她,年初她亲口说要为了她,去宏华做卧底,里应外合。 为此还专门演了一出绝裂的戏给众人看,生怕汪韵仪起疑心。 什么都做足了。 一开始她也的确给了她一些消息,尽职尽责地做着一个商业卧底的该有的义务。 可是现在,她为什么背叛她? 她为什么真的背叛了她?不是要做卧底吗。不是说一辈子不会背叛她吗。 不是说,她是她黑暗的生命里照进来的一束光吗。 不是说没有她那时候的维护,她可能真的会死吗。 为什么。为什么。 俞文华的手心冷汗直出,头上也汗津津的,背心一直在发凉,整个人都虚浮的很厉害。 她扶着客厅的墙,眼前一阵阵发黑。 这的确是她的弱点。 这是她午夜梦回的良心难安,这是她无数个黑暗不能安眠的根源所在。 第159章 清白 小章的电话接连打出去,可是事情还没解决,新的新闻再次出现了。 “宏誉董事长俞文华被爆虐待亲生父母,曾逼父母跳楼去死” “宏誉董事长俞文华不认亲兄弟姊妹,坦言不会给他们一分钱” 紧跟着下面的,相关搜索已经接连爆了起来, “宏誉集团董事长就自家工厂使用致癌染料道歉” “宏誉集团违规使用致癌染料道歉声明” “宏誉集团使用致癌染料后给消费者的退赔方案” 一条接一条,各个网络媒介的头条接连被搜爆,系统都快瘫痪了。 小章一边打电话,一边把俞文华的手机强行拿走了。 她说, “您别看这些,您先去楼上休息,这些东西很快就会撤下去了,没事的,都是假的,您别担心。” 可是没有一个是假的。认真纠察起来的话。 只看媒体的话柄是朝哪边歪的,但凡偏颇润色几句,就是新的局面。 俞文华本来以为这些事已经成竹在握,可是她高估了自己。 安乐窝里待了太久了吗? 以前她明知道这些事有一天真的会一股脑全部爆出来,就在她和汪韵仪的商业竞争中。 以前她觉得爆出来也不会有事的,她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反正后面她挖了更深的坑给汪韵仪跳。 可是现在,此刻,她第一次觉得,她还是高估了自己。 她不能接受自己有一天,在原来的恶名上,加一个杀人犯。 两个多小时后,小章上楼回话。 她轻声说, “俞总,没事了,所有新闻都撤下去了。相关搜索已经全部删干净,没有一条帖子再谈论这些事。 所有媒体已经打过招呼了,关于您的负面新闻,全部都不会再刊登。您安心。” 俞文华曲着腿背靠着床头,膝盖上放了一本书,但这本书并没有翻过页。 过了会儿她说, “荣总做的吗?” 小章说, “是。” 俞文华沉默了很久,最后她问, “荣总有问你什么吗?” 小章说, “没有,荣沣一直在忙,这些新闻,都是荣总安排秘书撤下去的。 吕总帮着撤了一些,帖子有一半是她找关系封掉的。禁止刊登发布,是梁总打的招呼。” 俞文华再次沉默。 最终她说, “金海波的岳父母,已经接回来了是吧?”是时候了。 小章说, “嗯,安顿好了,在您市中心的公寓里。” 俞文华说, “你明天安排我去见他们吧。” 小章说,“好。” 晚上吕胜男打了一通电话,不过她没说什么,只是简单的安慰叫俞文华不要多想。 荣沣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俞文华已经在整理自己的心情了。 荣沣柔声说, “这两天别上网,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我会安排人处理,你什么都不要看,也不要管。” 俞文华说, “嗯。”可是怎么可能不管,她要让汪韵仪跌落神坛,陷进泥坑里。 她要把她对她所做的一切,全部都变本加厉的还回去。 她有很多事还一直忍着没做。 有一阵的沉默,最后俞文华终于说, “你不问问我,有些其他的事,都是不是真的吗?” 荣沣似乎有一声很轻的叹息,他说, “真的假的对我来说,不重要。我只关心我怎么和你长久的在一起。 我只关心,我怎么尽我所能的保护你。 其他的,我不是警察,不需要刨根究底。 我也不是神仙,我不需要为谁伸张正义。” 他这话是极致的思虑和安抚,俞文华承认自己很感动,甚至感动到无以复加。 但她还是问, “你不害怕吗?” “或者说,你不恐惧厌烦吗?你的枕边人,她曾经做过很多天理不容的恶事,她的手上,并不干净。” “我单纯的爱你,”荣沣说, “我不会恐惧,不会厌烦,我只会永远的爱你。 我发誓要跟你相守一生,我只需要履行我的诺言,我不需要拿着道德枷锁去审判你。 我没有经历过你的人生,我无法言之凿凿地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谴责要求你。 你也不需要清清白白,你只需要坚持你的本心,一路向前走,永远不回头。你站在这里,对得起你自己就够了。 你不需要为谁的生命不能承受之重,负你的责。” 说着,他又继续补充, “况且,爱本身就不应该掺杂那些世俗的偏见,如果我因为这些流言蜚语对你有了偏见,那么,我本身也不值得你爱。” 他怎么不值得? 他能说出这样的一番话,就已经值得她永远爱他,终此一生,永不分离。 何况他不仅说到了,也一字不差的做到了。 可是,这些让俞文华悲哀痛苦的事,并不是流言啊。 很多事,真的都是她亲手做出来的。她的确狠辣,也不择手段。 虽然有些事没做,但做出来的这些,跟那些没做的,本质上又有什么区别呢。 都是为了目的,不惜一切代价。 俞文华悲哀地说, “如果那些,都不是流言呢?”那样你还是坚持你的本心吗。 如果你知道真相,你能接受身边亲昵无比的人,你的伴侣,你的妻子,你要共度一生的人。 她真的是一个曾经逼死三条人命的杀人凶手吗?哪怕那曾经不是她的本意。 她的本意,只是想追回自己翻身的改命钱。 荣沣柔声说, “我不在乎,我不在乎。流言还是事实,对我来说都没有任何区别。 我爱你的一切,你的过往,你的将来,你的现在。你所有的一切我都通篇接受,并且毫无怨言。 无论你是什么人,无论你有什么深埋心底的过往,我都坦然接受并给予你最深刻的理解。” 我不在乎。我不在乎。 这真是世间最坚贞最完美的情话。 俞文华哭着说, “荣沣,我真的无比感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中。 当时不顾一切去追求你,那真的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对的一件事。 我用这么长的时间,证明了我的选择有多正确。” 荣沣说,“接受你的追求也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对的一件事。” 俞文华对着手机听筒说,“我爱你。” 荣沣说,“我也爱你。” 有别的电话叮叮咚咚地再次响了起来,梁文衍的声音似乎很是焦灼。 他说, “别玩手机别上网,所有新闻都撤完了,相关搜素名词已经设置成了违禁词,你安心在家待着,有什么事我们会处理。” 俞文华闷闷地“嗯”了一声,心里却已经好受多了。 说了几句她还反过来安慰梁文衍, “我没事,我心里有数,这些事我早就预料过了,都是必经之路。 想把宏华连根拔起,就要自己也挨点刀子,我能承受的住。 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我都经历过了,这点小事,根本不算什么。” 第160章 惩罚 第二天去见金海波前岳父母的路上,俞文华叫小章顺便取了体检报告。 前两天说完之后的次日,她就预约做了完整的检查了。 报告要五天左右能出,今天刚好可以取,所以顺路去一趟。 不过虽然早做了心理准备,可是真的看见,她忽然一下子又松了一口气。 “没有什么大的问题,”她边看边总结说, “而且医生刚才也说了,就是有点轻度的贫血和肝气郁结,怀孕的事,没说不能,生理机能都是正常的。” 小章面色惨淡,她说, “这不是能不能生的问题,这是适不适合的问题……您得为自己的身体考虑。” 俞文华反倒更加轻快, “我考虑的很周全了,多吃点东西补回来也是一样的,以后再坚持健身就好了。 ……最近一直跟着那个教练运动,感觉体力比以前好很多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你们都操心过头了。” 小章说服不了她,万般无奈,也只能选择闭嘴。 到了市区的另一套公寓,进了门,金海波曾经的岳父母,两个干净体面的老人,正心如刀割地等着她。 有专门的阿姨在照顾他们,但他们周身的气质惨淡,眼如死水。 俞文华叫小章扶着他们重新坐下,然后她把一份合同递给他们,跟他们说, “出来声讨,可能需要面临极大的心里压力,和外界数不清的流言蜚语。 曾经受过的煎熬,可能也得撕开了,重新面对一次。 如果你们想好了,现在就可以签字,我帮你们达到这个目的,叫他为自己曾经做过的事,付出代价,得到应有的惩罚。 当然,如果你们犹豫,不打算做,我也理解你们。 但是,作为竞争对手,该爆的负面新闻,我还是会爆,我会毁掉他。你们,考虑清楚。” 金海波前岳父一脸愤恨,他说, “你不用管我们会面临什么,你只要告诉我们,怎么做,才能让这个畜生,为他曾经对我女儿做过的事,得到千倍万倍的惩罚。 为此,我们老两口,上刀山下油锅也在所不惜! 我一定要为我女儿报仇!” 金海波的前岳母在泪流满面,她抹一把苍老的泪,语气满是决绝, “我那么优秀的女儿,不顾门户嫁给他一个穷小子出身的人,尽心尽力扶持他,帮他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上。 这个畜生,却逼她去死,死了还立刻又娶! 他还人面兽心,伪装的多痛苦一样,说要养我们的老,送我们去国外适合住的地方,免得我们触景生情,晚年不安! 实则根本就是遣送我们离开,怕我们发现真相! 这个杀千刀的畜生!我要他死,我要他一命抵一命!我要他为我女儿陪葬!” 俞文华心底,慢慢叹息了一声。 如果不是必要,她不是很想揭开别人的伤疤,以此拿来当对付别人的利器。 可是有时候换个角度想想,如果不是曾经金海波在她手底下任职,某次和她喝茶,无意中问了她一句, “如果一个人,曾经做了一件无法挽回的错事,并对别人造成了不可弥补的伤害和苦楚,那么,他该怎么排解? 他要怎么面对自己的良心难安?” 那么,她不会从这简短的一句话中,察觉到异样。 也不会查出金海波,曾经逼死发妻,没过一个月又再娶。 这样,他们老两口,可能还得一辈子受仇人的蒙蔽,为杀女仇人说好话。 其实那时金海波老婆去世的消息,还没传到俞文华的耳朵里。 他是一个礼拜后的一天,才忽然请假,然后回来的时候,和俞文华聊工作,提了一句说, 他老婆去世了,是自杀,就在一周前,为此他很痛苦,他不知道他疏忽了什么。 当时几乎是立刻,俞文华想起了他曾经问她的那一句话。 商业场上练就出来的敏锐嗅觉,以及她公司面对的大客户群体都是女性,她几乎是立刻联想到了, 他做的错事,是什么。 他逼死了他老婆,他逼得他老婆自杀身亡。 但现在,他不承认了。 一查,果然在他老婆去世当天,他就毁灭所有的蛛丝马迹,磨灭了一切证据。 但他老婆,真的是被他逼死的。 他出轨,家暴,纵容婚外情的第三者对妻子极尽羞辱挑衅。 那时候起,俞文华已经开始想着怎么辞退他,并把他培养成对手的一颗炸弹了。 她的公司,吃的大部分是女性客户群体的饭。对手也是。 而一个逼死发妻的高层管理,怎么能不让客户们集体恐慌反感,继而对整个公司失去信任? 当然,那时候,俞文华还没查出身体长了肿瘤。 她只是提拔了金海波,并与他走的更近。 最高职位已经到了副总裁,也有意无意一直盛赞他的工作能力,无论是公开场合还是私底下。 她知道汪韵仪一定会来挖墙脚。 果然她一病一退,汪韵仪再也坐不住了。 她亲手挖了一个不定时炸弹,安放在了她引以为傲的,从别人手里抢过去的王国里。 金海波当时处理的够决绝,够干净利索,葬礼办完后他立刻就以养身体为由,把他不知情的岳父母送出国了。 汪韵仪即使做了背调,她也什么都查不出来。 俞文华说, “你们准备好了的话,明天我就安排记者过来。” 金海波的前岳父母,重重点头。 三天后, 一篇新闻再次引爆了各大社交软件的头版头条,系统几近瘫痪。 “宏华现任总裁金海波前岳父母接受采访,称前女婿逼死了他们的女儿” 大篇的文字报道里,字字血泪。 撰文的人甚至贴上了金海波与现任妻子的聊天记录,当然这个记录早就清除过了,这是恢复出来的。 记录里金海波谈到前妻时,明显不愿意多谈的样子,非常愠怒。 他说,她当时已经发现了,你还不停的闹,不停的挑衅,我能怎么办? 我为什么跟她吵,还不是因为维护你?现在弄成这样,你满意了?你开心了? 金海波的现任妻子说, 我怎么知道她那么脆弱?再说你不跟他吵,不维护我的话,她会乖乖让位置给我吗? 我们还能顺利在一起吗?你不也是想让我这么做的吗? 是她自己承受能力不好,怪谁!听几句不好听的话就自杀,真是个窝囊废! 接着又说, 别说这种没用的话了,反正她已经死了,我们现在已经在一起了,我们过我们的日子就好了! 你把她父母赶快弄走,我看见这两个老东西就来气! 第161章 正义 与这篇涉及“出轨、婚外情、逼发妻去死,发妻去世一个月不到就再婚娶小三”的丑闻,相关联的, 是下面众多不相干的网友在用代词,热火朝天的讨论宏誉董事长俞文华的往事。 当然他们通篇用的都是代称,俞文华三个字,从头到尾没出现过。 可大家都是眼明心亮,这些代称,以及这些极具特色的事件,除了她,没有别人。 大家聊的都是她怎么心狠手辣,怎么为了赚钱不择手段。 逼死合伙人的父母就算了,毕竟是人家骗了她,而且也不是她主观意愿。 是他们自己受不了自杀的。 但她还为了利润,滥用劣质的染料,能使人穿了后致癌,这就丧尽天良了吧? 自诩是民族企业家,最后却背刺民众,谁受得了? 做慈善是为了买良心好过吗? 而且那么有钱也不对自己的亲生父母好一点,即使父母以前可能对她不好,可他们也是没办法啊。 谁叫家里孩子那么多?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她都这么成功了,就不能宽容大度一点? 聊的义愤填膺,热火朝天,一副要伸张正义的样子。 吕胜男叹气说, “这些帖子,不可能全部封禁,而且网络上的那些人,你越是叫他们不要谈论,他们越是谈论的更厉害。 封的越多,他们新建的也越多。 这种时候,我们最适合视而不见,等热度过了,挑几个刺头一告,其他人也就都散了。” 俞文华自然明白这些。 她已经整理好了心情,所以最近这几天,也不觉得再多恐慌。 反正是必经之路,那么,害怕又有什么用? 她面对困境所做的,从来都是迎面而上,从不退缩。 她只是想见见洪玉贞,问问她为什么,会背叛她。 “为什么?” 洪玉贞面色淡淡的,她拿勺子搅着杯里的咖啡,笑的一派和谐。 她说, “你这个人,你从来都拿别人的付出当做理所当然,谁都可以成为你成功路上的垫脚石。 为此你不惜一切代价,忍辱负重,不动声色,卧薪尝胆,机关算尽。 所有人,只要能为你所用,你都可以面不改色地对榨干他们所有剩余的价值。 最后,你还要轻飘飘地说一句,你不得已。” 俞文华怔怔的,她曾以为洪玉贞是她唯一的伙伴和朋友,这么多年她们都风里来雨里去的一起走过来了。 沉默很久,最后她说, “在你心里,我是这样吗?” 她本来不该问的,一个已经背叛的人,对方的看法,与她何干? 她一直也不是很在意别人的看法。 但洪玉贞忽然笑出了声,她笑的很大声很用力,最后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咖啡馆的其他顾客频频看过来,投射一个不满的眼神。 但她视若无睹,她哈哈大笑着说, “你看,你永远这么无辜,永远这么一副情非得已楚楚可怜的样子。 你多会蒙蔽人心啊,你就是用这副模样,骗的那些男人为你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你真的,好会蛊惑人心啊!” 俞文华已经面色冷淡下来,她接受任何事,都能比别人更快一些。 反正曾经什么事都经历过了,有经验。 以前的孙秀梅不就是吗,那时她们三个一起在洪玉贞叔叔的服装厂工作,关系好,商量了一起出去开厂子,复刻一个服装公司,自己做生意。 她借来了钱,出于信任全部让孙秀梅保管,但她第二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哪怕她犹豫几天再带着钱跑也好。 可是她第二天就走了,干干净净,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那是她第一次被一个全身心信任的朋友背叛。 比亲生的爹娘虐待她还令人难受,因为爹娘不爱她,她能直观的感受出来。 可是关于朋友,她第一次体会到被喜欢的,信任的,予以厚望的友情,赤裸裸的背叛,到底是什么滋味。 如今,她再一次尝到了。 俞文华说, “我这一辈子,除了荣沣,我没跟第二个男人有过深刻的交往,至于其他的,” 可是这么说着,电光火石之间,她忽然明白过来了。 她盯着洪玉贞问, “你喜欢我身边的谁?你因为他,爱而不得,所以反手刺我一刀,以此报复你长久的怨恨吗?” 洪玉贞一愣。 她搅咖啡的手停住了。 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她不说话,只是沉默的,用一种俞文华也形容不上来的表情,冷漠地看着她。 最后她说, “你真聪明啊,我好像永远也成不了你的对手。” 俞文华说, “谁?” 洪玉贞说, “你自己想想你还辜负了多少痴恋你的男人吧。 你一边跟一个权利顶峰的男人在一起,一边又吊着别人,哄的他们一辈子痴心不改地守在你身边,为你鞍前马后,永不嫌累。 到头来,你却连他的名字,都想不起来。 或者也不是想不起来,是太多了,你一下子,根本分辨不出来。 你身边那么多人,每一个都能心甘情愿地为你付出。 而你,你只需要高高在上地享受,你不需要记得他们的名字,反正他们比你的男人,都是无名小卒,根本不值一提。” 越说越混乱,俞文华已经失去听下去的耐心了。 她喜欢谁,她就去追求,关她什么事? 而且,别人喜欢她,怎么也能一股脑地扣到她头上呢? 她去拿个剜心剔骨的照妖镜,看见谁喜欢她,立刻将对方碎尸万段吗? 她有这么大的本事? 最多不就是及时说清,跟对方保持得当的距离? 而且她与荣沣在一起这么久,曾经那些有意追求她的,或者是已经追求过她的,都自己识趣地放开了。 只有一个梁文衍是自己坚持。 别的人,谁在知道她爱上荣沣之后,还初心不改地继续留在她身边? 俞文华想了半天也没想起这么一个人,回去的路上问小章,小章说, “可能是肖总经理,洪总,不是,洪玉贞,以前她还没跳槽的时候,公司里经常有传言,说,她好像喜欢肖总。 但是肖总没跟她在一起,所以,大家都说,是她一个人单相思。 可能她也是因此才,因爱生恨吧……” 俞文华愣住了。 肖骏? 肖骏从没有表露过一丝心意。 他面对她的时候,从来聊的是公司,谈的是前景,他没有在任何一个或公或私的场合,表现出一丝, 钟情她的样子。 小章说, “他也许,暗恋您? 可是没跟您说过,就偷偷自己藏着,然后不知道怎么又被她发现了,所以才……” 可是这种事,怎么落实应证? 难道上门去问吗?她疯了还是肖骏疯了? 不,洪玉贞才疯了。 第162章 订婚 俞文华有时候恍惚觉得,朋友也许就是拿来背叛的。 因为只有这些最亲近的朋友才知道你的软肋和弱点在哪里。 陌生人,他们连背叛和伤害你的机会都没有。 那些她不想经历不想承受的,偏偏一件都躲不过。 可也许正是因为有了过去的经历,现在再来一遍,想开了她也就不怎么难受了。 反正她已经习惯了。 回了山庄,韩震正在院子里和老薛两个人聊天喝茶,见她回来,都起身笑着说, “退到幕后了还整天忙的不见人影,想见你一面真不容易啊,大忙人。” 俞文华过去招呼他们重新坐下了,但神色还是有点怏怏的。 韩震说, “因为流言的事难受呢?你这么个精明人,怎么现在犯这种傻了? 都是过眼云烟而已,影响不到你的生活,放宽心。” 老薛也说, “大家就喜欢看个热闹,这股劲儿过去了也就没事了,你干吗放心上跟自己过不去? 而且说白了那群人就是闲得没事干,所以才凑过来,那些正经有事的,谁会天天盯着别人的事儿大吐口水? 你关起门过你的日子,你家荣总不是也这么想的吗?你看他把你保护的多好,金枝玉叶,金屋藏娇。” 这俩大男人,都是正经做生意的,巧舌如簧八面玲珑,安慰人起来一套一套。 韩震出身低,一路披荆斩棘地爬上来,是自己练就了一身本领。 老薛家境不错,但自己的事业,家里也没什么助力,基本是白手起家,所以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不过他现在是离异,快四十的中年男人了,家里天天回去冷锅冷灶,于是只好每天待在公司里忙事业。 好在他们都是合作关系,而且因为没有什么利益冲突,人品方面整体也没有什么大的缺陷,所以跟俞文华的私交都不错。 类似于,吕胜男抛开下属身份,跟她的那个关系。 朋友算不上,但是关系的确不错。 有个什么事也能真的靠得上。 俞文华捏着茶杯,半晌没说话。 过了会儿她问, “最近受我公司的影响,你们的日子也都不好过吧?” 大批的流言蜚语,带来的最直观的影响就是销售额直线下降,二季度的财报,想来应该会比一季度的还惨不忍睹。 而这些跟她合作的下属公司,他们怎么可能不被影响? 宏华那边,壮士断腕一样,在现任总裁金海波被爆出了这些负面新闻后,当机立断就将他辞退了。 由于反应够快,他们倒是收获了不少好评,所以销售额依旧在稳定上升。 严玫争对他们提出的这个解决方案,也根本没起到什么实质性的正面效果。 她不知道是被公司的事影响,还是被家里的事也一起影响着,整个人已经瘦了一大圈,职业装穿在身上都快撑不起来了。 整个人看起来瘦骨嶙峋。 韩震说, “钱是永远赚不完的,一时半会赔一点,没什么大影响,你别放在心上。” 老薛附和, “可不是吗,以前跟你一块大把赚钱的时候,大家都心里感激你呢,现在情况不好,也都能理解,没人说什么。” 话是这样说,但俞文华自己也知道,大家跟她合作是为了赚钱的,不是来陪她一起度难的。 短期内受影响可能别人不会说什么,毕竟有以前的交情在。 可如果长期都是这样,那么,大家仍然还是会选择放弃她。 这没什么好怪的,在商言商,而且别人也要吃饭,要养家糊口,她无法站在道德制高点,去要求审判别人。 不过想是想得开,但实际上网络上,关于俞文华的流言蜚语越传越热火朝天,周遭但凡认识她的人,背地里讨论的也愈演愈烈。 大家已经将她传成了一个不择手段的蛇蝎女人。 与这些流言蜚语相提并论的,是法国英弗莱公司的总裁弗莱克,因猥亵强奸幼女罪,并逃税漏税罪, 还有其他一系列的二十多条罪名,被当地的联邦最高法院正式批捕。 旗下公司英弗莱,意大利的最高分部,已经被国内的大公司华容集团,正式接管。 而英弗莱的总公司运营体系,由于总裁入狱,整个集团失去了最高管理人,面临着全面崩塌。 旗下各产业先前已经一片混乱,等总公司也陷入了一片混沌,弗莱克的妻女又无力管辖,这家盘踞海内外上百年的跨国集团,终于全面崩塌。 半个月左右的时间,华容已经全面低价收购了英弗莱,并将其正式并成旗下的子公司,另派国内的高管驻外管理。 而与这些热闻相关联的,是国内的顶级豪门荣家,正式召开了记者发布会,宣告了宏誉董事长俞文华女士,将与荣家继承人荣沣先生,正式订婚。 婚期择日再定。 他们的订婚请柬已经发的满天下都是。 所有认识的商业合作伙伴,亲友,荣家那边的,俞文华这边的,荣父安排人全部发了请柬。 订婚宴的地址,则选择在了城中央的荣氏公馆。 这公馆本来是荣家祖上做生意的地方,后来几经修整,换了又换,现在做的,是高级商务的宴会厅风格了。 普通人如果整体租下来办一场婚礼的话,费用高达上亿元。 俞文华拨弄着手里的戒指,懒懒的,不怎么想说话的样子。 她手上这戒指是荣沣让秘书前几天从国外空运回来的,按她的尺寸定制的,鸽子蛋那么大的蓝钻。 俞文华本来问他, “求婚不是得拿着鲜花和戒指,单膝跪地,郑重其事的求我吗? 你就给个戒指,话都没说几句,叫我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嫁给你啊?” 荣沣一边看文件,一边云淡风轻地说, “老夫老妻了,还做这些,不觉得多余吗? 再说,我一把年纪了,实在做不来这些小年轻才会做的事。” 被俞文华隔着手机揍了一拳。 甘太这时一边逗怀里几岁的女儿,一边笑着说她, “终于修成正果嫁豪门了,还不稀罕?我看你家荣总,回来指不定怎么打你脑壳呢! 你也是,人家都把脸低到脚后跟了,你还耍你的小脾气,当心人家后悔,不要你嫁进去了。” 荣家当然不可能后悔,他们这种要脸面的人,怎么可能拿说出去的话当儿戏。 本来就骑虎难下,现在记者会都开了,哪儿还有反悔的余地。 第163章 羡慕 甘太当然也知道,她只是见俞文华心情不是那么愉快,所以故意逗逗她而已。 俞文华说, “我倒不担忧你说的这个,我只是好奇,夫妻在一起久了,真的会互相疲烦厌倦吗? 但是我看你和你家老甘,十几年了,仍然恩爱的不得了啊? 你们现在还会互相送礼物,每个纪念日都一次不落的出去过二人世界是吗?” 其实她也是听说,毕竟不是人家肚里的蛔虫,合作伙伴的关系,哪能天天跟在后面探听人家的夫妻情趣? 但甘太说, “什么哦,老甘那个缺心眼子的,还不是我揪着耳朵,天天在屁股后面追,他才不情不愿地配合我。 不然一把年纪了,他哪还乐意搞这些?” 说着,不知怎么,忽然一下子心情低落了起来。 她叫许嫂帮忙把女儿带到一边玩,自己叹了口气,跟俞文华说, “夫妻俩过日子嘛,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的,你看外边的人都说老甘是个妻管严,可是事实呢, 他是不愿意得罪人,所以好的坏的一股脑都推到我身上了,妈卖批的,我这些年做生意,不知道给他背了多少黑锅。 ……得罪人的事,都他娘的被我干了。 他倒清清白白的是个好人,身边不知道多少没结婚的小姑娘们稀罕他。 我是千防万防,生怕他走了歪路,怕他把家里的财产,弄出去给那些狐狸精花,影响到我幺儿幺女。 你说这女人,一辈子活的这个窝囊样啊,顾及这个担忧那个的,不像那些臭男人们,有了钱就万事不愁了。” 俞文华摸索着下巴,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没结过婚,不知道人家怎么过日子也正常。 但是,甘总甘太这样出了名的夫妻感情好的家庭,虽然男人也妻管严了点,但原来也过的这么心力交瘁? 摸索着,又想起来严玫和她老公。 这两人也都是小城市出身,但她老公,还是一爬上来就忘记了夫妻情分。 不过,严玫老公现在已经被她授意丢了工作了,业内现在都没什么人敢要他。 他的高管之路,走到头了。 她想看看,这种一意孤行的男人,为了那点不值一提的私欲,还能硬气到什么地步。 他不是喜欢背叛吗,那干脆背叛到底好了。 不过甘太又说, “当然了,你和我们不一样,你家荣总这种专情种,世上也没几个。 我说实话,活了这么多年,快四十了,我还没见过哪个男人,从一而终到了他这种地步。 他又不像那种小门小户出身的,身边没什么诱惑。 他这种豪门公子哥,权利顶峰的男人,身边最不缺的就是诱惑。 但是他竟然能克制守己,这么多年都没传过一件女色方面的绯闻,真真难得。” 说着,她站起身,拍了拍俞文华的肩膀郑重说, “你好好珍惜吧,你家荣总好着呢,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你俩的日子不知道多快活。 你不知道,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女人,被生活操劳磨损成一副破皮烂囊,满脑子都是过日子的柴米油盐,睁开眼都是一地鸡毛。 没钱了天天打架,有钱了天天防贼。 你却活成个公主,有个男人一心一意地呵护你,一点气也不让你受,什么委屈都不给你,我们多羡慕你啊。” 俞文华忍俊不禁。 她其实并不是担忧荣沣婚后会跟她相看两生厌,她只是随口一问,瞎聊而已。 不过,她还是感激甘太的一番肺腑之言,她说, “你们的日子也好着呢,男人嘛,就得拿个鞭子在后头抽,这样他们拉磨的时候才不会停下来想那些有的没的。 你也别想外边的那些人是怎么看你的,管的严怎么了,泼辣凶悍怎么了,你乐意,谁管得着? 而且你家老甘也乐意让你管,谁有意见? 我们有时候商务宴会去酒楼,别的男人一喝多了叫小姐,四处找女人。 他喝醉了,就在角落看,还偷偷跟我说,幸亏家里有你管着,不然他也得犯这么大的错。 哪天被人设个局套进去,他这辈子的脸都丢尽了,还有什么颜面见你。 他活到这个岁数,没有你,也没有他的今天,他就是为了不让你难受,他也得管住自己。” 甘太终于笑出了声,略略感到安慰一些。 她还自我调侃, “老娘可是跟他一起打天下的人,我不管他,啷个再管他?他说这种话,也不枉费我天天揪着耳朵给他上眼药。 记得家规就好了嘛,不然有几个臭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这些龟儿。” 俞文华大笑。 甘太说, “好了,我不跟你说了,我得回去了,晚上我婆婆过来吃饭,我得带我幺女回去,叫阿姨做几个菜好好招呼一下。” 俞文华说, “行,那你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说着又叫许嫂,“你去库房拿两箱新燕窝给甘太太带走,还有些鱼胶,也一块带着。” “对了还有给孩子的玩具,”俞文华叫她也找出来,“专门叫秘书买的,给小姑娘带回去玩。” 甘太听着,赶忙拒绝, “这怎么好意思,我来的时候也就提了几箱水果,你倒好,你净拿这些给我,搞得我像打秋风来的一样。” 俞文华说她, “燕窝和鱼胶给你婆婆,玩具是给你女儿的,也不值什么钱,图个好玩,你说这些话可就没意思了啊。” 甘太这才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其实家里做着生意,这些东西都不缺,难得是心意。 她跟婆婆的关系好,俞文华还记着,她就十分感动。 她那婆婆,一直是个很爽利的老太太,性格不像老甘那么油滑,反而为人处事十分爽快。 公公已经去世,儿子家大业大,她还是不跟儿媳儿子一起住,平时连面也很少露,尽量不给他们添麻烦。 而且她还时时跟儿子说要对老婆孩子好,千万别学外面的人一样,起歪心。 甘太感念婆婆的大局观和心肠正,完全拿她当亲妈的。 因此俞文华这么对她婆婆,她心里也十分高兴。 回了家,跟婆婆提起俞文华,忍不住就一个劲地夸她。 老甘这时在旁边插嘴说, “她这个人嘛,一向这样,聪明,会做生意,舍得分利益,最重要的是人情世故上也从来不含糊。 所以大家做生意,还都挺喜欢跟她打交道的,她至少不主动害人。” 第164章 正经 大约是阳历的6月中旬,荣沣终于回来了。 他这次回来先去的是公司,因为还有要紧的文件赶着签,一大堆会议等着他主持。 俞文华就去新的华容大厦地下停车库,等他下班。 她不爱闻烟味,小赵于是出去下车等,顺便抽个烟。 但是小章降下车窗说小赵, “不许抽,抽完了回来身上也还是有烟味,你们抽烟的人自己不觉得,也闻不见,别人可遭罪了! 把烟灭掉。” 小赵无可奈何地回头,给了她一个顺从的表情,他举手说, “行吧,我不抽,我就在这发发呆。” 小章这才满意,她把头伸回来,见俞文华正一脸兴味地看着她,于是立刻开始尴尬。 她说, “我就是叮嘱他一声……” 俞文华说,“哦?” 小章有点羞怯,她说, “……您别那个眼神看我了,我跟他,才没可能。” 她倒是知道俞文华要说什么。 不过,这倒是有点奇怪了。 小赵退伍军人,家庭也算根正苗红,自己长得也帅气俊朗,怎么她一口咬定? 而且这小伙子在她手底下当司机,年薪可并不算低,不至于是因为这个吧。 俞文华说, “怎么了?” 小章有些难以启齿,最后只勉强说了一句, “反正就是没可能。” 俞文华更加好奇。 不过她这个人,不涉及公事,她一般也不打破砂锅问到底。 剖析别人的情感抉择什么的,没必要。 这时几个人从负一层的电梯下来,簇拥着一个人,送他到车上。 他们大约都是他的秘书和助理之类的,还有个人,隐约有些熟悉,似乎是华容的高管之一。 俞文华正想着她到底在哪里见过这个女性高管,车门被一敲,荣沣纤长的手已经屈指敲了敲她的车窗。 俞文华立刻露出笑脸,她从里面打开车门,小赵赶紧过来拉了一下车门,护着荣沣进了车里后座。 外面他的下属隔窗和他挥手再见,荣沣说, “好了,回家吧。” 说着伸手降下车里的隔板,伸手一捞,俞文华已经到了他怀里,坐在了他的腿上。 他的眉宇间隐约疲惫,劳累过度的,但神色明显很是轻快的样子,并不觉得多累。 显然刚回来又工作了一天,也根本没什么大的影响。 怀里温香软玉,荣沣亲了亲她的额头,亲完才哑着嗓音说, “想我了吗?” 俞文华环着他的脖子,亲昵地跟他贴脸说, “想了,辛苦你啦,亲爱的总裁大人,多亏你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没有荣沣,没有他的集团,单凭俞文华自己的宏誉,她不可能撼动英弗莱,也根本奈何不了弗莱克。 她只能从汪韵仪身上下手,但她有退路,那么,她就不可能完全的将她置于绝境。 荣沣俯身低头又亲了亲她的脸,然后抱着她好一会儿没说话。 很快回了山庄,俞文华下车就叫小章说, “你快去叫许嫂跟厨房说,叫他们炖个冰糖雪梨银耳羹之类的,清热败毒。” 说着又问荣沣, “怎么刚才说话嗓音不是很舒服的样子,上火了吗?还是感冒了,看没看过医生?” 荣沣一边单手扯领带,一边不甚在意地说, “没事,可能是上火了吧,不用看医生。” 说着已经换了鞋,跟俞文华两个人过去都坐在了沙发上。 他还没伸手,俞文华已经探过去给他的衬衫解上面的几颗扣子了。 荣沣便不动了,他懒懒的垂目看着俞文华解他的衣服,目光中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俞文华解完一抬头对上他的目光,立刻说, “不要用这种色情的眼神看着我好不好,我是怕你热怕你闷。 你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不觉得呼吸难受喘不上来气吗?” 说着又摸摸他的喉结,一本正经地劝他, “其实在办公室,没必要穿的这么严实,你的男德我还是挺放心的, 你解几颗扣子透透气,我也不会说你什么,你在外边一般不近女色,不怕别人觊觎你。” 荣沣本来一本正经,可是被她这么调侃,哪里还能忍得住。 他笑出声,略有些不适的嗓音,比平时少了些悦耳,多了些低沉的磁性。 他说, “少胡说,工作场合衣衫不整,成何体统?叫别人知道,以为我做生意靠的是男色呢。” 俞文华大笑, “有什么不可以?你长得这个样子,多的是人为你的脸买单,我不就是一个? 你使美人计,说不定比我还管用呢。” 荣沣无奈地将人捞到怀里,坐到他的腿上,他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她的屁股,却还是被她逗的闷笑出声。 俞文华跪坐在他腿上,环住他的脖子,仰头望着他笑眯眯的,她说, “累不累?一会儿吃完饭,洗完澡我给你按摩,怎么样?算是慰问你一路风尘仆仆,忙到昏天暗地。” 荣沣说, “喔?是我理解的那个按摩?正经吗?正经的话就不按了。” 俞文华说,“那肯定不正经,咱俩在一起什么时候正经过啊?” 说完两人就没忍住一起笑出了声。 俞文华趴在他怀里,贴着他的胸口,好一会儿才说, “说真的,每次你一走,我都觉得日子过的特别漫长,好像比平时多了一半的时间似的,简直了,度日如年。” 荣沣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跟她温声说,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我在呢。” 许嫂过来叫吃晚饭,饭桌上荣沣又问她, “最近在家里,好好吃饭没?” 其实他在外出差,天天打电话也要问一遍,可是回来了当着面,还是得再多问一句。 俞文华不厌其烦,耐心地说, “好好吃了,不信你问许嫂,锻炼我也天天锻炼了,你问教练,他们都能给我作证。” 荣沣抬眼,看向许嫂,许嫂赶忙说, “太太最近的食欲真的比以前好很多了,能多吃一碗饭呢。 锻炼的事我跟小周教练闲聊,小周也说,太太最近体力比以前能跟上很多了,身体素质强了不少。” 荣沣这才满意了些,他给俞文华盛了一碗汤,推到她面前说, “好好吃饭了就好,以后也当个乖孩子,来,把这个喝了。” 这个放了药材的补汤,俞文华以前是不怎么沾的,最多喝两口。 但这次她竟然端起碗,一口干了,连荣沣自己看着都惊讶了一下。 第165章 控制 ilwxs.com 他忍不住问, “最近怎么这么听话,是我不在的缘故吗?那看来我以后得经常出差了,这样你才能天天听话。” 俞文华搅着手边第二碗汤,淡定地说, “当然不是了,我是忽然确切地意识到了身体健康的重要性,以前虽然病了一场,觉得人活着还是得惜命。 可是骨子里吧,总觉得自己有钱,病了大不了花大把钱治,有什么大不了的?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觉得,从身到心,还是健健康康全须全尾的好,不然拖着一副残破躯壳,有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 还不是外面光,里面荒? 到时候人一去,镜花水月一场空,到手的锦绣楼阁万丈光环,数不清的钱权财富,全部拱手送他人,冤也冤死了。” 荣沣愈加惊讶,他看着俞文华,半晌终于忍不住笑出了点声音说她, “好个荣太太,最近这么有文化,出口成章的?觉悟还这么深刻。 我看再过几天,我都得甘拜下风求你多指点指点我了,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其实俞文华虽然没念过多少书,但她是实打实的在人心难测的商场里,跟多少人人鬼鬼居心叵测的商人们打过交道的。 那些人一个赛一个的精明,不管背后做的事怎么样,面上的话永远一个说的比一个漂亮。 其中不乏高学历者,有一个合作伙伴,甚至是美国哈佛大学的高材生,学历已经到了硕士。 脑子不知道好用到什么地步。 俞文华混迹这么多年,有现在的成就,哪还能不早就学的从头到尾? 她只是平时不在荣沣面前说这些话,只闷头做自己的事而已。 俞文华说, “少来,你别笑话我在你跟前卖弄就算了,弄这副样子,故意跟我过不去是不是?” 荣沣说, “怎么会,我是认真地在夸你,我很欣慰你终于有了这个觉悟, 而不是我要天天在你后边催你吃饭催你锻炼,把你盯得那么紧,最后还落得一身埋怨。” 他还挺委屈? 俞文华吃完饭嘴一擦,大剌剌地说, “知道你是为我好的,我那不是,被你惯成那个样子,无法无天了嘛。 你不盯着,我哪还会再听第二个人的话啊。” 荣沣哼了一声,终于满意了一些。 以前他听死色变,刚才俞文华说了那么多,他却已经反应不再那么激烈。 两人晚上在床上痴缠完,裸身相拥。 俞文华在他怀里笑着说他, “现在不怕我死了?” 荣沣一边用被子盖住她的肩膀,一边又把人抱紧了一些。 但是抱着抱着,他忽然又低头咬了一口她的脖子,靠近锁骨的那些地方,吻痕已经连成一片了。 他咬着咬着,又用了些力吮吸了一下,再次吮出一个红痕。 俞文华推他的头推不开,她于是也以牙还牙,用他的方式,在他的脖子上,也用力亲了一下。 他那个肤色白的很极致,一亲就有痕迹。 以前二十来岁年轻的时候,俞文华有时候上头了顾及不了太多,经常反客为主给他亲出一片一片的吻痕。 他去公司经常要穿高领的商务衬衫,把脖子遮得严严实实的才好。 后来年纪大了,俞文华自己渐渐开始不自觉羞耻,也特意注重了一些。 很多时候就是亲他,也专门亲他身上只要不脱衣服,别人就绝对看不见的地方。 这会儿这么一亲,第二天荣沣起床穿衣服去公司,果然发现衬衫领子都遮不住了。 他忍不住扯开衣服,重新又将床上坐着看他穿衣服的俞文华压倒,手在她腰上一揉,喘着气说, “小王八蛋,故意让我见不了人是不是?专门亲这种地方。” 俞文华毫不气虚,她翻身上来,不太客气地伸手掐他的脖子,力气却小的连个蚊子都掐不死, 手就是虚虚放着,顺便摸一把他滑嫩温热的肌肤而已。 她说, “谁叫你昨天晚上咬我的?我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荣沣哼说, “我没咬,我用那点力,只是为了给你留点痕迹。而且,我咬的是锁骨。” 俞文华说,“锁骨怎么啦,我穿v领连衣裙,别人不也一样会看见吗? 我再进一步,穿个比基尼什么的,不是更加的见不了人啦?你看你给我亲的,一身吻痕。” 荣沣这才说, “有吗?我看看。” 他又开始装正经了,俞文华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已经伸手一撕。 于是她身上那件昂贵的真丝睡裙哗啦一声,再次碎成几片。 衣服碎裂滑落在地,她哀呼, “你下回还想要,可以直说吗,我有多少衣服禁得起你这么撕啊,你变态是不是,唔,” 荣沣已经吻住了她的唇,喘着粗气性感魅惑地在她唇边呢喃, “撕坏了再买,家里的钱,你想花多少就花多少,乖,抱紧我。” 托两人早上经常一睁眼就要痴缠一番的福,这么多年早养成了一醒来先刷牙洗漱的习惯了。 呼吸交融,唇间满是他清冽的气息,俞文华被他亲的迷迷糊糊的,攀着他的脖子,觉得灵魂都在战栗。 窗外的日出已经越来越高了,阳光透过落地窗的白色幻影纱落在床上。 俞文华肌肤青青红红浸着细汗,湿滑黏腻,一片潮热。 荣沣在上,整个人的身体压在她身上紧抱着她,俞文华不由觉得更加又热又潮,好不舒服。 她伸手推推荣沣,叫他起来, “冲个澡去,压我身上压的我都快喘不过来气了。 ……听话,要完了就快起,你今天也还得去公司呢。” 然而推人的动作软的根本没什么力气,语调都是变色了的,绵软无力,带着氤氲的潮湿。 荣沣在她耳边说, “别动,乖,听话,你再动,我又有反应了。让我安安静静的抱你一会儿。” “……” 是谁说的要禁欲来着? 以前不是说得顾及她的身体,以后尽量控制次数吗? 两人冲完澡吹干头发,荣沣一边解浴袍的带子去换衣服,一边一本正经地解释说, “适当的释放,也有助于身体健康。” …… 他脖子上的那个吻痕,最后也还是没靠衬衫和西服遮住。 俞文华本来想用自己以前工作时,化妆用的粉底液,给他涂一涂,遮一遮。 但被他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非但如此,他还叫俞文华说, “还换衣服吗?不换的话,走了,陪我去公司,我工作,你在后面玩。” 俞文华下来的时候穿的是家居服,闻言立刻拒绝说, “我不去我不去,我在家等你回来就好。” 开玩笑,他是要带她一起去公司,昭告天下他脖子上就是她干的好事吗? 虽然她不去别人也知道都是她干的好事。 不过,还是别出去丢这个人了吧,一把年纪的。 第166章 条件 不过荣沣这个人,他霸道起来别人基本没有反抗的机会。 见俞文华抗拒,他干脆俯身一抄,直接打横将人抱起来,不顾她的反抗,直接抱到外面的车上去了。 俞文华腿在空中乱踢抗拒,也根本无济于事,两人在后座笑着抱成一团。 小章这时在外面,小心翼翼地问, “荣总,我要一起去吗?” 荣沣百忙之中挥了挥手,意思是不用。 他的司机立刻眼明手快地开车了。 俞文华看车已经开出去了一段距离,再反抗也没用了,她只好趴在他怀里唉声叹气, “叫你公司的员工下属们看见,像什么样子?都在一起这么多年了,还跟小年轻一样不知轻重,这么疯狂,别人看见了得笑话死……” 荣沣在她耳边哼笑道, “现在才知道不好意思?晚了。” …… 行吧,要丢人就一起丢人。 到华容大厦,荣沣本来坏心眼地要带她直接从公司正门进,被俞文华拼死抵抗,司机才憋着笑从地下车库开进去了。 此时是清早,电梯是专用,所以倒没碰见上班来的大批员工下属。 但是一到顶层他的办公室,下面总裁办的几个女秘书刚好从下面一层的楼梯间相伴上来,送文件。 高跟鞋嘀嘀嗒嗒的声音敲击着地板,俞文华的心里越来越虚,她反身又要躲,被荣沣笑盈盈地一把揽住,顺势带在了怀里。 从几个女秘书们的角度看过去,就像是两个人走路也不舍得分开,坐电梯都要搂着。 等见到荣沣脖子上那个怎么也遮不住的吻痕时,她们的面色就更奇怪了。 俞文华:…… 秘书们面色尴尬,但还是尽快恢复了镇定,带了职业微笑过来跟两人打招呼说, “荣总早,荣太太早。” 荣沣微微颔首,俞文华和蔼地跟她们点头示意。 进了办公室,荣沣脱了西装外套随便递给一个秘书,那个秘书立刻接过去整整齐齐地挂在里面休息室的衣柜里了。 出来时她说, “荣总,小何小杨这里,有五份要紧的文件要现在签,然后半个小时后,九点半有一个紧急会议。 十一点瑞泰的乔总有预约,十二点跟海力的张总一起吃午饭。” 正是荣沣的总秘,郑秘书。 整个总裁办都是她管理的,郑秘书说, “不过董事长半个小时前已经到了公司,现在正在一楼接待室跟李董谈话,他来时嘱咐我,要您推掉张总的约,午饭跟他一起吃。” 荣沣的太阳穴不自觉地跳了跳,俞文华在他开口前先说, “好,知道了,你们去忙吧。” 郑秘书微笑着点头,又说, “太太喜欢的那家茶点,十点左右我会让人送上来,您如果还有别的需求,随时打内线电话。” 俞文华点点头,看着她们鱼贯退出去,才拉了一把荣沣,把他按在椅子上说, “别生气了,他现在也是有意修复跟你的关系,你看,一步一步,现在退到什么地方去了? 本来我现在这个情况,他们更应该跟我及时撇清关系才是,但是他们竟然选在这种时候,公布了咱们要订婚结婚的事,公开给我撑腰。 这不是一种变相的示好?” 说着她摇了摇荣沣的肩膀,又耐心劝他, “当父母的,做到这个份上也实在不容易了。 我不是给他们开脱啊,我就是觉得,可怜天下父母心,他们这样退让,有时候想想,其实也挺让人动容的。” 其实心底里她未必这么想。 荣父荣母如果真的好心肠,不至于这么多年了一直坚决反对。 他们只是无奈之下的妥协而已。 这种妥协带着一种隐忍的韵味,是迫于形势,不得已的选择。 她可怜做父母的心肠归可怜,可是他们可不是因为她,他们的退让也不是因为她。 父母爱子,俞文华有时候想起来会动容不错。 但这毕竟不是她自己的亲父母,他们的慈悲心也不是发给她的。 她在自己亲身的父母身上都没体会过慈父慈母心肠,当然也不会寄希望于在别的父母那里得到。 所以不合时宜的心软,就显得有点肤浅愚蠢。 不过说实话,慈心这种东西,她本来也不是多么需要。 她需要的,已经得到了。 在后面的休息室待了一上午,临近中午的时候,郑秘书再次上来敲门。 “董事长已经在餐厅了,荣总,荣太太,请你们同去,司机在地下停车库等。” 俞文华点点头,“嗯”了一声,“知道了。” 路上荣沣不知道是忙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事,心情并不是多愉快的样子。 他眉宇间有疲惫,揉着眉心懒懒地说, “不知道他又要做什么。” 俞文华拍了拍他的手,安抚他, “去了就知道了。” 附近的园区,先前并没有什么好的餐厅,华容搬过来后,才又新来了一些叫得上名号的高级品牌连锁餐厅。 荣父已经面色温雅地在餐厅的卡座里等。 侍应生在旁边给他倒茶,他目色淡淡的,眼里没有笑意,嘴上却温和道, “多谢,请你放下吧,我们自己来,有需要会随时叫你。” 等侍应生出去了,他才面对荣沣露出一个平和的笑容说, “最近公司事多,辛苦你了,记得注意身体。” 接着又跟俞文华说, “以后就是一家人,过去有什么不周的地方,请海涵。” 一个父亲,高高在上的顶级豪门掌门人,这样平易近人到几乎低声下气的地步,俞文华一时都默然无言了。 不过她还是很快拿出同样微笑的脸,说, “伯父太客气了,小辈们做的不好的地方,还得需要您包容呢,过去也是我不懂事,您跟伯母不怪罪就好。” 荣父说, “怪罪当然不会,你跟荣沣是两情相愿,过去是我们做父母的太不近人情,以后不会了,你们的订婚请柬现在都已经发出去。 典礼我们也会操办,不过婚期定在什么日子,具体还是你们决定。” 这太不可思议了。 不久前他们还大包大揽,现在却一退再退,怎么看都显得很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总不可能是俞文华的负面新闻被爆出来的太多,他们不得不出面,用荣家的权势给她当靠山? 他们会有这么好心? 荣沣面色平静的看着父亲,半晌他说, “所以您退让这么多,条件是什么?” 不待荣父说话,他又说, “我知道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您说吧,您的条件,是什么。” 第167章 分权 荣父面色平和,他的表情沉和稳定得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父慈子孝的。 可是说出来的话,却连俞文华都惊了一下。 他说, “我没什么条件,不过你一结婚成家,势必分心,所以我准备让荣池进公司辅助你,他的职位不用高,担任华容副总一职就可。 这样你跟你太太婚后,也有充足的时间铸造自己的小家庭,生儿育女,和度余生,都由你们。” 可什么分心,什么辅助,什么有充足的时间铸造自己的小家庭。 分权才是真的吧? 还职位不高,华容的副总,不过是总裁一人之下,还要高到哪里去。 荣沣都被气笑了,他往后一靠,双手抱胸,眼神危险地盯着荣父,问他, “您现在是要把荣家的家业,分给您的侄子一半是吗?” “用同意我们结婚的事当底牌,以此换我对您妥协,就此交权。” “爸”,荣沣笑道,“您可真是,彻头彻尾的商人思维啊,我万分钦佩您。” 荣父表情冷静,依然带笑,他说荣沣, “你多心了,我只是不忍心你一个人撑起这么大的家业,太过辛苦。你也知道管理一家这么大的公司,要付出多少心血。 ……你太太身体不好,你跟她结婚后,把重心放在她身上,好好体贴照顾她,帮她养好身体,就是要紧的第一大事。 至于荣池,他只是远方亲戚,大权最终也轮不到他来掌,他现在就是替你分担一部分压力,让你一时半会不至于分身乏术。” 这可真是体贴,体贴的都过头了。荣沣冷冷地说, “要是我说不同意呢?” 荣父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茶杯时,他很平静地说, “你知道,我是华容的董事长,我有最高的人事任命权,我可以指定任何一个人做公司的副总。 你是总裁不错,但你手里的股份,不足以让整个董事会都听你的任命,而且你已经将股份赠与你太太了。 你现在除了总裁一职,基本都被赋空。所以副总的事,还是我说了算。” “嗯,好的很,”荣沣松开抱着的胳膊,冷漠地笑了一声。 俞文华赶紧悄悄推了推他,示意他冷静。 但荣沣伸手,拿过桌上的茶壶和空杯子,重新倒了一杯茶,懒懒地推到荣父面前说, “那您就试试,董事会是听您的,还是听我的。” “我给您一个礼拜的时间,您如果在我不在且已经表明了反对的情况下,说服董事会,还是允许荣池进入公司担任副总。 那么,从此之后,您要我做什么,我做什么,我不会再有任何一句不满。” 说完他理理衣服,起身跟俞文华说, “我们走吧。” 俞文华万分艰难地站起身,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她原来还以为荣父是真的要为了儿子彻底妥协了呢。 没想到,这个精明的老狐狸,他只是想用她和荣沣的婚事做交换,以此安插人进来和荣沣分权。 可依荣沣这个性子,他手里的权力能被这么轻易地瓜分走? 他生在罗马,拿那些权势财富当腻了的玩具不假,但是谁要上手来抢,那他会允许? 他可以自己丢开,可是他绝不能允许别人主动来要,来抢,来强行从他这里夺去。 荣父没法再淡定冷静,他猛一起身,撞的桌上碗碟叮叮当当地碰在一起。 一片硝烟中,他冲着荣沣的背影怒斥, “你未免太无法无天了些,为了一个女人,你竟然真的要舍弃掉你的生身父母,舍弃掉你的家族? 你忘了是谁把你培养成今天这样?你忘了你出生在一个什么样的家庭里?! 我们已经对你够包容了!” 荣沣站定,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空气忽然静默了一瞬,他回头,看向父亲。 那一瞬间,他情绪复杂,说出的话却平和的不得了。 他说, “是您和我妈,先舍弃掉我的。” 似乎是攒够了失望,他又说了一句, “我以前,靠着天资聪颖,又有心劲,几乎尽全力在当好一个继承人,当好一个豪门儿子。 我努力赚钱,给你们赢得无数盛赞和声誉,到头来,我甚至不能做主我的终生大事。 这些,我早就跟您说过了吧?” 他笑了笑,格外失望, “但是您和我妈,只将我当成一个延续家族繁荣的工具,我可以优秀,可以聪慧,可以有能力,可以孝顺, 可以敬老爱幼,可以撑起一个家族,可以撑起一个公司,可以给无数人创造吃饭端碗的机会。 但是,我唯独不能有喜欢一个人的权力。 我不能爱别人,我只能爱你们,爱公司,而爱你们爱公司最好的方式,就是顺从,听话,赚钱,只是顺从听话赚钱。” 中午餐厅的饭点,顾客三三两两的经过他们身边。 有些是华容的员工,有些是其他公司,但也早在各种财经杂志和频道上看过见过他们。 都走远坐下来,一边频频看过来,一边又和同伴窃窃私语。 荣父大约是专门挑在这种地方,他应该算准荣沣和俞文华的性子,先妥协,再提要求,这样即使荣沣为难,看在这件事情的份上。 他也会同意。 退一万步讲,他即使当下不同意,怎么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当众这样不顾及身份颜面。 可是偏偏荣沣没有按他想的做。 人都已经走了,荣父撑着桌子,只觉得眼前还是一阵阵发黑。 记者会已经开了,请柬也发了,订婚宴就定在一个礼拜后。 此时再反悔,来也来不及了。 他捏住手边一个茶杯,险些当场把茶杯捏碎。 荣沣没去公司的这一个礼拜,华容内部当然起了轩然大波。 本来他已经出差国外那么久,大批工作压着等他处理。 耽误一天都是几千万的损失。 但他就是说丢开就丢开了,一点都不心疼公司的损失,一点都不顾及公司的利益。 荣父气恨之下,干脆自己回了公司,担任起董事长之外的总裁一职,重新坐镇华容,处理起了那堆山一样高的文件。 第168章 变天 他过去也是华容的历任总裁之一,毕竟从荣沣祖父手里接过来亲自管理了二三十年。 到现在交给荣沣,他卸任也不过十来年。 可是,十年已经发生太多事了。 董事会的一大批股东,开的第一个会,刚散场就有好些人劝他, “荣董啊,不是我说,年轻人的事,还是交给年轻人自己解决的好, 您儿子现在这个能力,大家有目共睹,华容离了他,真的已经不行了。 您还是丢开手,叫孩子们自己折腾去的好。您就在家里享清福,叫他好好赚钱,有什么不好的呢? 干什么非要亲自操劳,咱们都这把年纪了。” 另一个董事也说, “是啊,时代不同了,商业场上日新月异,金融圈子一天一个样,不是咱们这个岁数的人还能跟得上的。 咱们都老了,可荣总还年轻有为呢,他正是大展鸿图的时候,董事长你又何必非要揪着他那点个人感情的事不放呢?” 荣父气急反笑,他看着这一群人,这都是华容的老董事了,他们占股不算少。 过去他在位的时候,他们对他低声下气,垂眉敛目,不知道怎么讨好巴结他的好。 以前他没带这些人赚过钱吗?赚的少吗。 过去他们拿走的分红,数目不惊人可观吗。 可是现在他不过退居二线十年,天就已经变得这么彻底了。 但他这个人,再生气,外人面前也是不愿意丢失身份,尤其是昔年的下属老臣跟前。 他语气温和,脸上的表情却冷冷的,没有什么温度。 他说, “不要跟我说这些没用的话,我是华容的董事长,最高的决策权在我手里,你们要是不想继续赚钱,请随时走人。” 他自己也知道,华容这种公司的股东,怎么可能轻易撤股走人? 每年的那笔分红,够多少个小公司多少年的营业总额? 所以几个老董事面面相觑,脸上一阵尴尬,最后一言不发都走了。 李董这时悄悄叹了口气,过来跟他说, “荣董,回去先歇歇吧,抛开了这么多年,想再重新接手,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办到的。” 说着,他欲言又止。 荣父面色不虞, “你想说什么就直说。” 李董这才说, “荣董,你想自己接手,这也不是不行,但是工作交接,尤其是一个公司最高的掌权者,权力交迭是需要时间的。 我的建议是,你还是先劝回荣总,稳住他,等他什么时候,将手头的工作给你交接完了,那时候你再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荣父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李董说完这句话,也不再劝别的了,说了声还有别的公事就走了。 路上,他给荣沣打电话,荣沣的语调懒懒的,带听不听。 李董耐着性子,豁出一把老脸劝他, “荣总啊,都是一个家的亲父子,何必呢?耽误一天,影响最大的也是你们荣家的财政啊。 你看看这,公司停运一天,那得损失多少钱呢? 华容不是小公司,咱们这种上市大集团,手底下多少人等着你吃饭, 你就是不看僧面看佛面,看看底下那些端着碗要吃饭的,你也不置这个气了,行不行? 我托个大,自称一声叔伯,叔叔在这里,替你父亲给你赔个罪,行不行? 你就看在我一张老脸的份上,别跟你父亲闹了,回来好好管公司。 你父亲这边,我再好好劝他,行不行?” 荣沣手里握着电话,面色不变,只淡淡地说, “李叔,我知道您跟我父亲关系一向亲近。不过您用不着劝我,我是不会允许旁人来瓜分我的权利的。 我也跟您明说,我不在乎损失多少钱,这个公司反正我管腻了。他要执意不肯放权,他随便拿去送人好了。 可是只要我在位,我绝不允许有人在我身边,分我的权。 华容的副总可以是张池李池王池,但绝不能是荣池。” 说着,他又很随意地跟李董继续说, “您转告我父亲,这只是第一天,我还没授意我手底下的管理层跟他作对。 他在一个礼拜内,如果能说服你们全部的人,或者干脆一意孤行,以强权施压,强行塞人。 那我放手,我愿赌服输,绝无二话。” 这是赤裸裸的警告,已经当着他的面撕破脸了,李董心里愁的都快要死了。 本就花白的头发,一瞬间似乎又增添了一半。 华容不运转,他这种大股东,每天会损失多少钱他能不知道吗? 虽然这一两天之内的,还看不到影响。 可华容是上市企业,管理层,尤其是父子不和还闹到完全撕破脸的消息,如果传了出去,股价势必大跌。 别说总裁直接罢工这种爆炸性的大新闻了。 一夜蒸发几百个亿都是常有的事。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到时候,损失太大,那么所有的股东当然会联合起来,再换个新的董事长也不是不可能。 当然,这种情况,荣沣自然想得到。 他现在干脆不去公司,不也正是正大光明的逼董事会在做抉择? 第二天,董事会的很多人已经坐不住了。 一开始他们只是轮番劝荣父,后来干脆上门来劝荣沣,一个劲地要求他先去管理公司,有什么矛盾以后再慢慢商量着解决。 但荣沣连面都没露。 他在楼上的书房里看俞文华练毛笔字。 看到兴起处,还自己提笔蘸墨写给他看, “这个字的笔顺是这么写的。” 语气温和,表情柔婉,情绪稳定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俞文华照着他教的写了几个,最后还是没憋住说, “真得一直这么僵下去啊?” 荣沣眉毛一挑,眼神不善地偏头看过来。 俞文华想起上次吵架的事心里一凛,赶紧换个方式问, “万一,真的被卸权了,怎么办?你能受得住吗?” 荣沣再也忍不住屈指,用了点力敲了敲她的脑门。 他似乎生气,却又没那么气,只是冷冷地说, “你以为他能卸得了?董事会那群人又不是饭桶,谁带他们赚的钱多,他们看不出来吗?” 俞文华摸着脑门,想了想,“……倒也是。” 第169章 同心 荣沣表情讳莫如深,他看了俞文华半天,想说什么,但是似乎也想起了上次吵架的事,于是又没说。 不过俞文华还是扔了笔,去洗手间洗了一把沾了墨的手指,然后擦干后又回来了。 她回来后就懒懒地坐到了荣沣怀里,攀住他的脖子说, “我准备对付汪韵仪了,你把她的靠山推倒,她新找的这个,我叫小章认真查了,资料来看,估计不怎么靠得住。” 那一叠资料显示,这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家里老婆孩子加起来就有七八个。 还都是亲生的,可见子孙旺盛。 当然这种旺盛,牵扯到另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子女财产继承权。 人多每个人分到的本来就少,如果这时候,再爆出外面还有其他私生的,或者是即将出生的私生将来跟他们分一杯羹。 那他们还不立刻打上门来,揪紧脑皮维护自己的财产继承权? 荣沣摸了摸俞文华的头发,说她, “用不着管这个,这个即使她大厦倾塌,这人也不会施以援手。 一个公司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要注入的资金可不是一点半点,他舍不得掏空自己的大半家产。 他还有老婆孩子虎视眈眈地盯着。” 俞文华“哦”了一声,却还是有些奇怪, “这人,不是还挺舍得给她花钱的吗?”说完顺着荣沣的话也自己推翻了, “噢,不影响大局嘛,小钱无所谓。” 不过,她又感慨,“要是弗莱克没出事,这个人还是很舍得给她出钱的,这个老东西好像很喜欢亚裔女性。 他给女人花钱,从来都很舍得,一直是大手笔的花。 汪韵仪当时给我公司注资,搞得像模像样的,那么多年前的三千万,说给他就给了。” 荣沣漫不经心地说, “以前英弗莱公司是世界名企,他有钱,又爱遵循法国男人喜欢玩浪漫那一套,大手笔花钱讨女人欢心。 现在他倒是想花也花不着了,法国律法中没有死刑,他会被囚禁到死,他再也花不了一分钱。” 的确是,俞文华这两天关注了一下,弗莱克的审判已经接近尾声了。 公证罪列清晰,条条都做不了假,他想花钱假释,这么多的罪也绝无可能。 “只是马上要订婚了,要不等订婚完了之后,再开始?” “何必,在你人生趋近圆满的那一天,将伤害过你的人,亲手推入深渊, 让她亲眼看着你高处云端,而她深陷泥潭,不是很好吗?” “喔,你对她怎么也有这么深刻的仇视吗?” “夫妻不是同仇敌忾?” “……嗯,”俞文华说,“……有道理。” 订婚日期已经越来越近,临近当天的时候,前一晚,荣母终于撑不住了。 她过来找荣沣,面色憔悴,眼眶微红,似乎来之前才哭过。 山庄一楼客厅的茶香袅袅,水汽氤氲中,她差点又落下泪来。 她说荣沣, “你不要再跟你父亲置气了行不行?他这个年纪,看着还年轻稳重,实际体力早跟不上了。 这个岁数,每天那么多的琐事缠身,公司的人又不跟他一条心,他怎么受得了啊!他骄傲了一辈子。” 荣沣翘着腿,表情平静,他看着母亲,语气淡淡的, “我早就说过了,公司得我一个人说了算。他要重新接回去,可以,我没怨言,反正公司是从你们手里接来的。 但是,拿回去,再想送出来交给我,可没那么好给了。” 荣母眼眶一红,虽然心里也还在气,可是回想起丈夫这几天心力交瘁的样子,她又不得不继续软下口气说, “我知道你也从小性子傲,眼里容不下沙子,可他毕竟是你父亲,你跟他弄成这样,于心何忍啊? 你们可是血浓于水的亲父子。” 荣沣只是冷淡地笑了笑,不再接话了。 他一早说过了,他不想的。 但父亲执意这样,他有什么办法? 他都肯让一个什么外三路的侄儿来瓜分他的权力,以此警告他,他给的权,是可以随时收回或者交给别人的。 他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他不诚心拿他当自己的儿子,只将他当一个权力的延续者和暂时持有者,他除了寒心,还有什么话说? 荣母哀哀戚戚,眼泪落了一脸。 她一边哭一边拿纸巾擦干,然而那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 可荣沣无动于衷。 他已经铁了心要对抗到底了。 荣母只好转头面向俞文华,再不情愿,她也只能低声下气地求她说, “俞小姐,请你,帮忙劝劝荣沣…… 你们明天就是订婚典礼了……到时亲朋满座,宾客盈门,他们父子僵成这样,别人得怎么笑话我们荣家啊, 几辈子的颜面都要丢尽了……” 这让俞文华怎么劝呢?已经有前车之鉴了,半晌她说, “您还是回去劝劝伯父吧,荣沣的本意,不是要跟他作对。” 荣母满心失望,气恨有,愤慨有,不甘有,委屈有,无奈有。 她也是名门出身的豪门千金大小姐,过去这么多年,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可是一把年纪了,五十多岁的人,因为儿子的婚事,却闹成这样,一辈子的脸都丢尽了。 然而再怎么不愿意,第二天的订婚典礼,还是如期举行。 一个是顶尖的豪门继承人,一个是新锐的企业董事长,这两个人的结合,当然满市轰动。 荣家名门望族,宾客多的都快把举行典礼的宴厅公馆门槛踏破了,各个身份不同寻常。 俞文华这边,大都是商业场上的合作伙伴,以及一些亲近点的下属。 伴随着典礼的开始,一个爆炸性的新闻,在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也迅速传开。 宏华董事长汪韵仪,逃税,使用各种手段不正当竞争,给英弗莱前任总裁弗莱克做情人, 从中牵线给他介绍亚裔女性,其中不乏许多未成年,或威逼或利诱,促成对方诱奸幼女。 桩桩件件,详细切实,仿佛亲眼看见。 这一条新闻,下面就是她任用婚内出轨,逼死发妻,发妻尸骨未寒又立刻续娶的企业高管金海波的相关新闻。 本来金海波的热闻,随着他被免职已经渐渐不被议论。 这一个爆炸性的新闻冲上各大媒体板块的头条,瞬间又被重提了。 第170章 典礼 俞文华是自己订婚典礼的主角之一,她要配合司仪跟荣沣和荣父荣母一起走仪式。 因此错过了第一轮的舆论发酵。 不过她此刻身上的礼服是早就定制好的,各大品牌高定的设计师那里都有她的尺寸,早就做好了她的礼服,因此也不算匆忙。 是件纯白的旗袍,银线绣了暗纹,走动间流光溢彩。 头上的编发和脸上的妆都是请高级化妆师一早就过来弄好的,腕上戴了一个碧玉镯子。 是荣沣上次从意大利回来后带给她的礼物。 当然也有其他的宝石项链之类的,但是跟这衣服不搭,所以也没戴。 而且这种场合,太花哨不会有多好看。 不过以往她其实很少穿这种能修饰全身曲线的衣服,不是职业装就是休闲装,再不就是家居服。 偶尔参加商务宴会,穿的也是偏保守的商务礼服,化妆也是自己随便化的淡妆,不会太隆重。 荣父荣母面色温和,容颜愉悦地在欢迎诸位宾客参加他们儿子的订婚典礼, 顺便恭喜俞文华和荣沣修成正果,仿佛这么多年他们的不愉快都根本没存在过一样。 司仪进行完前边的仪式,然后轮到荣沣这个主角发表订婚感言了。 俞文华认真听着,发现他不过是走流程,讲给来客听而已,能表明真心的话早在下面或者来之前就已经说过了。 于是她听的有点百无聊赖。 来时跟荣沣走的是地下车库负一层的电梯,接着就直达宴厅二楼的休息室了。 这会儿从宴厅的台上随便往下一看,才发现公馆内的宴厅今天布置的格外奢华大气,中间是星空顶,一片灿烂的星河,两侧四周都是花海,全是她喜欢的白玫瑰花。 花下似乎还焚了沉香,不至于人太多宴厅内空气太浑浊。 当然,来的人非富即贵,男人们西装革履风度翩翩,女人们珠光宝气言笑晏晏,不是香水味就是脂粉味,空气也勉强算好。 视线转回来,发现台上投影仪也不知道他们哪来的照片正在放,不过大多是俞文华和荣沣的单人照。 这么一看她才发现,好像这么多年,她不爱拍照,荣沣也是,所以他俩连个正经合照都没有,不由得汗颜。 荣沣这时按流程讲完了所有的话,接着,他面向俞文华,忽然认真地问说, “俞总,请问你愿意嫁给我吗?” “……” 俞文华一时有点懵,认识这么多年,除了刚认识还不熟的时候,荣沣出于礼貌称呼过她几次俞总,再后来就再也没这么叫过了。 不知道他现在这么叫,是想搞什么仪式。 俞文华说,“呃,愿意吧。” “……” 台下荣家的宾客都有些哗然,怎么这还不是很情愿的样子吗? 荣家这种门第,多少女人抢着嫁进去,而她这么一个声名狼藉、现在又岌岌可危的女人,眼看就要嫁进来了,还好像根本不是多高兴的样子? 而俞文华这边的商业伙伴和其他下属之类的,都有些看好戏的样子,忍不住发笑。 他们哪知道俞文华只是忽然被荣沣这一出搞懵了。 来的时候,也没提前说过他还要说这个啊? 荣沣这时已经拿出了一个戒指盒子,单膝下跪,再次问俞文华说, “俞小姐,请问你愿意嫁给我吗?” 盒子里是另一枚陌生的大克拉钻戒,是华光异彩的白钻,映着头顶绚丽的星空,光彩夺目。 不过这个钻戒,她没见过。 应该是荣沣特意用来在仪式上求婚的钻戒,不过看着和上次那颗蓝钻的克拉数都差不多大,也得有个鸽子蛋那么大小。 俞文华这回赶紧忍着笑说,“我愿意。” 不管他要干什么,先配合一下吧。 荣沣取出钻戒,亲自给她的无名指戴上,然后又挽住她的手,认真地亲了亲她的手背说, “多谢你嫁给我,从此我将用我的余生和我的一切,拼尽全力守护你。” 其实过去他已经无数次做到了他此刻承诺的这句话,然而这么正式的场合说出来,俞文华还是忍不住再次动容。 她也换了正经的语气说, “多谢你娶我,希望以后,白头偕老,永不分离。” 台下吕胜男带头激烈的鼓掌吆喝, “亲一下,快亲一下!俞总,亲啊!这种场合还不亲等什么!” 旁边梁文衍抱着膀子,面色不善地嗤她, “亲什么亲,一把年纪,不害臊。” 吕胜男说, “人家大喜的日子,梁总你就别说这种酸溜溜的话了吧?多晦气!” 梁文衍哼了一声。 他们这桌,坐的都是俞文华这边的宾客,他俩的声音又不算大,所以也没有旁人听见。 肖骏沉默地垂着头,视线落在自己手上,一言不发。 严玫说, “吕总,别瞎起哄了,我看俞总今天一直不在状态, 她最近因为公司的事,心情也不怎么好,你就别故意逗她了,还是赶紧走完仪式让她下台去休息吧。一会儿还得出来敬酒呢。” 然而俞文华这时已经在众人的鼓掌祝贺声中,蜻蜓点水一样主动俯身亲了亲荣沣的额头。 台下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荣沣这才起身,微笑着挽住了俞文华的手,跟她十指相扣。 荣父这时接过司仪的话头,再次说, “多谢诸位今天来参加犬子的订婚宴,请大家不要拘束客气,尽情……” 一句话未完,他的身形,忽然不自然的晃了晃。 站的离他最近的荣母,立刻发现了不对劲。 她赶紧上前顺势挽住荣父的胳膊,几乎是扶着他面带微笑地说完了最后的致辞。 话一完,她就立刻将他挽着下去了。 本来荣沣已经发现了不对劲,但他随后跟俞文华下来,一起跟过去要查看时,荣母忽然回头低声说他, “别过来了,别管了,你径自忙你的典礼,继续去招呼客人,我看着你父亲。 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你们出去,跟客人应酬来往。不要让别人看出异样。 我们休息一会儿就会出来的。” 荣沣面色不是很好,他蹙眉说, “别撑着,休息似乎没用,我让秘书和司机直接送他去医院。他现在脸色很差。” 俞文华也说, “伯父身体很不舒服的样子,我看也是送医院保险一点,还是快去叫人吧。” 说着叫荣沣,“手机呢,给秘书和司机打电话,叫他们快点过来。” 荣母却忽然发了脾气,但她还是压着声音,低声怒道, “我说了不用就是不用!这种日子,儿子的订婚典礼,做父亲的却进了医院,传出去,宾客们该怎么看? 已经进行到这一步了,不能功亏一篑,荣家这种门户,丢不起这个人!快去,出去! 这里不要你们管!” 第171章 不和 然而无论她怎么坚持,荣沣已经给司机和秘书打了电话。 荣父的脸色越来越差,隐隐灰败,嘴唇都快乌了,但他还是强撑着一句话都不说。 他不看荣沣,只是一个劲地跟荣母摇头,示意她叫俞文华和荣沣出去。 怕他气的厉害,那口气更加上不来,俞文华赶紧拉了拉荣沣的袖子说, “好了,先出去,” 说着她又跟荣母说, “宾客那边不用担心,我跟荣沣会招待,刚才隐约也看见姑妈和荣澐了,有他们引见,伯父伯母你们不用太担心。” 荣母面色冷凝,扶着荣父在休息室坐下,一语不接。 听见俞文华跟她说话,也根本像没听见一样。 荣沣深呼吸了一口气,牵住俞文华的手,直接将她带出去了,顺势还关上了休息室的门。 司机和秘书已经匆匆赶过来了,荣沣示意他们进去,然后他牵着俞文华,带她出去应酬宾客。 宴会厅最前边的主位席上,是荣沣外祖一家,他的外祖母舅舅舅妈之类的亲戚,齐岳也在这一桌。 另一个虽然出乎意料,但其实也在情理之中的人,是俞文丽。 她坐在齐岳旁边,俞文华跟荣沣过去敬酒时她有些不自然,但还是端起了香槟杯小声说, “恭喜姐姐,姐夫,祝你们订婚快乐。” 俞文华不知道她上次的话,俞文丽有没有传达给齐岳。 只是看这会儿齐岳面目温和,笑容疏朗,似乎完全没什么事发生一样,她也就笑着和她碰了碰杯, “谢谢,也祝你们早日修成正果。” 旁边齐岳的眉毛在这一句说出之后,不自觉地挑了一下,但他还是立刻笑道, “多谢姐姐的祝福,承你们吉言,也沾沾你们的喜气。荣总,订婚快乐。” 荣沣保持着得体的笑容,温声说, “谢谢。” 外祖母这时拉了拉肩上的披肩,一派慈祥地问他, “小沣,你父亲母亲呢,怎么这么重要的场合他们还不出来?” 荣沣沉静平和,丝毫不乱, “他们在后面休息,顺便商量一下我们结婚的相关事宜。” 他面不改色地说谎,外祖母早就知道他父亲母亲反对他的婚事,且多次争吵不休,今天这种场合,刚才还强撑着,现在却面都不露了, 大概率是刚才台上仪式结束之后,他们又有争吵,闹到现在连面都不想再露。 可荣沣不提,她也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只好说, “那你等会敬完酒,叫你母亲出来,我有话跟她说。” 荣沣微笑着应下,丝毫不虚。 旁边的一桌是荣父这边的主客,姑妈一看他们过来,捏着酒杯先站了起来,爽朗地跟俞文华和荣沣碰杯说, “订婚快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俞文华笑容温和地一一承了,这时荣沣其他的远房叔伯和婶婶们也都齐齐站起来恭贺。 其中一个青年,年纪约二十七八,高大英气,面容俊朗,他跟荣沣说, “沣哥,订婚快乐。” 俞文华眼皮一跳,果然旁边的荣澐介绍, “嫂子,这是荣池,按年纪和辈份,你该叫堂弟的……” 啧? 这就是荣父要安插进来和荣沣分权的那个远房侄子?她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荣沣面色冷淡, “谢谢。” 他似乎懒得维持虚假的客套,荣池却面不改色,他继续说, “沣哥,进华容任职副总一职的事,不是我的本意,我也是听从大伯父的指派。 不过我还是得跟你道歉,让你们父子不和,是我的不是。” 他竟然在这种场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公开说这种话? 这是要昭告荣家众人,他荣沣这个华容集团的总裁,有多么小肚鸡肠以及多么不顾血缘亲情吗? 荣沣面色冷肃,都快被气笑了,他也毫不留颜面,直接说, “你用不着跟我玩这种心眼,我说了你进不了华容就是进不了,你也不用在我父亲跟前乞求祷告。 德不配位,你没有那个能力,也没有那个胆识,华容的副总又至关重要,不是随便按一个谁进来都可以的。” 他们这样当场针锋相对,还是当着这么多荣家人的面,众人不由得面面相觑,尴尬成一团。 姑妈呵斥荣池, “快给我坐下,这种场合说这些话,还要不要脸面?为了权势脑子被狗挖了,完全认不清形势了是不是?” 她骂得粗浅直白,荣池却根本不理,他似乎仗定了有荣父给他撑腰,无所畏惧一样。 他还冲着俞文华扬了扬下巴,轻蔑地说荣沣, “你娶一个这样的妻子,自己又敢说德行配位?她这个名声臭成这样,你不也饥不择食? 凭什么瞧不上我?凭什么说我没有能力? 华容是整个荣家的产业,是大伯父交到你手里的,你以为你能做得了主吗?你说不让我进就不让我进吗?” 还没等荣沣冷笑,旁边的荣澐忽然一拽他一扬手,“啪”的一声,一巴掌直接抽在了他的脸上。 这动静很不小,旁边几桌本来就在注视这边的人,立刻都惊呆了。 有人不明所以,有人已经已经拉开椅子过来了。 俞文华说, “荣池是吗,你想自己出去还是我们叫保安拉你出去?” 吕胜男没给她真的叫人的机会,她往荣池跟前一站,表情淡定,语气沉稳, “来,跟我出来一下,我有几句话跟你说。” 荣池当然不可能不认识吕胜男,可是他还是不愿意走。 他捂着脸,又气又怒。 他完全没想到事态顺着下来,直接发展成了这样。 本来在他的想象中,这种场合,这事根本不可能会发展成这样的。 荣沣说, “好了,直接叫保安吧,顺便, 你们家是荣家哪一房的偏支来着?以后荣家聚会不必有你们了。 荣家族谱前些年重修的是吗?下次修的话,你们也不用记名了。好了,滚吧。” 荣池面色微惊,心头愠怒,他哪儿想到这种场合,荣沣竟然不顾颜面,真的要当场跟他撕起来。 本来,本来他是打算直接逼荣沣在这个场合,为了颜面,先给他一个承诺稳住他的。 到时有了他的妥协,又有了大伯父的支持,他担任华容副总一职的事,不是已经十拿九稳,哪儿还需要僵成现在这个样子。 希望还越来越渺茫的? ilwxs.com 荣池的父母不在这一桌,等他们弄清这边的状况,吕胜男已经一脸笑意地拉着荣池出去了。 众人又尴尬又无措,姑妈严肃地说荣池父母, “听见了?你们也出去吧,别等我叫保安,当众给你们没脸。 还有,以后我们家,你们也别再来,我哥那边,你们也别想求情,不然就是跟我和小沣过不去,跟我们这房过不去。滚。” 荣池父母一个臊一个气,但是他们也知道这种场合不能再闹,不然更加难看到下不来台,都唉声叹气灰溜溜地走了。 不多时,后面似乎一记响亮的耳光,然后俞文华听见一个声音隐约说, “老娘还有更大的脸面呢,你想尝尝被我的高跟鞋照脸砸是什么感受吗? 嗯,什么,你是荣家人啊?我还是你未来总裁夫人的下属呢,哦,狗腿子就狗腿子,无所谓。 你不是想进华容公司吗,我先替你总裁夫人给你培训培训,好好教教你规矩?” 这样嚣张到无法无天,俞文华心里一边憋笑,一边凑近些跟荣沣耳语, “你这堂弟,我怎么看着智商不是很高的样子? 就他这样的,他进了公司也成不了你的威胁吧?” 荣沣端着酒杯,淡漠地勾了勾唇角,他说, “他不是要塞一个能对我的地位造成威胁的人,他是想告诉我,他是掌权的人,我不听话,他可以随时将我替换掉,他能找任何人换掉我,哪怕这个人不聪明无建树。” 俞文华耸了耸肩,无言以对。 敬酒敬到严玫小邹这些,一桌人都齐齐起身恭贺, “恭喜俞总,恭喜荣总。” 荣沣微笑颔首,俞文华跟他们一一捧杯,轮到肖骏,她顿了顿,肖骏已经神色如常地喝了酒说, “恭喜俞总,祝你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俞文华于是带了笑,也温声跟他说,“谢谢。” 又说,“最近辛苦了,工作之外注意身体。” 旁边一桌韩震跟老薛两个在互相劝酒,甘太和甘总已经齐齐先举杯笑道, “恭喜啊,终于修成正果了,等着喝你们结婚的喜酒。” 剩下的客人,差不多就全是荣家的亲友以及商业合作伙伴了,还有一些其他来往比较亲密的客人。 都需要亲自招呼。 小部分是俞文华这边的其他熟人,关系不算亲近,但也不能说远,大部分都是做生意时的合作伙伴。 洪老厂长坐着轮椅来不了,沈老师去了一个偏远的乡村,说是慰问乡下支教的老师们去了。 荣家那边,似乎还有个什么省长亲戚,在楼上单独的房间里,跟荣家其他从政的亲友在一桌。 俞文华跟荣沣上去时,忽然在一群大权在握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群里,看见了林静姝。 她立刻意外的多看了一眼,林静姝今天穿的,也是旗袍,雪白的丝绸,肩上的披肩是同色的,绣了大片的金色暗纹。 耳坠是亮色,朱红的宝石,鸽子血一样的成色,雕砌的十分华丽。 脖子上也是一圈红色的宝石项链,手腕上的镯子,同样是同色的。 她打扮的珠光宝气倒是不惊讶,林家主业就是珠宝生意,旗下珠宝品牌享誉全球。 不过,不知道这种场合,荣父荣母甚至还专门请了她吗? 可后来一想,林荣两家是世交,于是也不再奇怪了。 但是,她旁边,一个长相清俊神情淡漠,年纪大约在三十四五的男子,跟她坐的很近, 还时不时与她耳语几句,拍拍她的手或者给她拿个纸,倒杯水,十分亲近的样子。 而且看她神情,也似乎完全不抗拒,还很是愉快的样子。 俞文华不由得挑了挑眉。 没记错的话,不久前她还在威胁她,并且痴慕荣沣而不得,嫉妒的都快发狂了呢。 这时主位上一个五十上下的男子一脸温和,主动开口, “小沣,恭喜啊,这么多年,终于也要成家了。” 荣沣脸上是无可挑剔的微笑,他说,“多谢伯父,伯父亲自来参加我的订婚宴,荣沣不甚欣喜。” 说着跟俞文华介绍, “这是二伯,二伯的父亲,与祖父是亲兄弟。” 说着,又小声耳语了一句, “这位伯父从政,在外省官至省长了,他与我父亲关系也最亲近。” 这确实是比较近的关系了,可以算是堂兄弟。 还有一些其他的什么市长区长,还有生意做的跟华容能比肩的两个商业合作伙伴,也在这一桌。 不过除了林静姝和那个青年,都是中年人。 俞文华于是摆出一副谦卑的姿态,主动放低腰杆跟每一个人面带微笑地敬酒。 轮到那个青年,荣沣说, “这是二伯父家的大哥,荣源,也从政。旁边的你认识,林家与荣家是世交,林静姝小姐你见过几次。” 荣源和林静姝同时微笑着起身,表情都平和沉稳,两人都主动与俞文华碰杯, “恭喜,祝你们早日成婚,到时再请我们喝喜酒。” 俞文华说, “一定。” 林静姝面色温雅地喝了酒,接着放下酒杯时又说, “就是最近你绯闻缠身,我听说你生意还挺受影响的,需要帮忙吗?我们家比不上荣家,但也勉强能出点力。” 俞文华一派温和,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暂时不需要,真正需要的话,我再来求你。” 她大概是想提醒桌上荣家这一桌举足轻重的亲友,她俞文华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可她哪知道,俞文华能有今天,无数次死里逃生,刀山油锅滚过来的,以前比这更尴尬更难堪的场面她都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 以前她去求人,别人当面给脸色,羞辱唾骂,不怀好意,多的是。 一桌的中年男人们不动声色,微笑听着,谁也不开口。 林静姝见她脸色都不变,自己心里反而忍不住了。 她还要说什么,旁边的荣源忽然说, “好了,俞小姐敬酒敬了这么长时间,也累了,荣沣,你带你未婚妻先去休息一会儿吧。 有什么话,回头咱们再说。” 俞文华求之不得。 她以前参加商务宴会都没这么累过,笑了一上午,脸都笑僵了。 进旁边的休息室时,荣沣给医院那边先打过电话,接着单膝跪地给她脱了鞋,然后又放在自己腿上一边揉一边说, “这只是订婚宴,来的都是主宾客,不到一半,到时结婚典礼来的人会更多。 我有许多朋友伙伴,只算亲近些的,今天也才来了一小部分,到时正式办婚礼,来的人只会比今天多更多。 还有我父母那边的,两边亲友,大都还没正式宴请呢。 那时候你再愁也来得及。” 第173章 颜面 俞文华累的半死不活,也只能有气无力地扶着他的肩膀感慨一句, “你们家的亲朋好友,比我这边的能多十倍,真的好多人啊,完全没法想象。” 说着又转了转脚踝, “好久没穿高跟鞋了,累死我。” 荣沣一边揉,一边听见她愁着脸接着说, “要不婚礼我看就别办了? 今天这个订婚宴就这么隆重,来的人就这么多,我看都不用再办什么结婚典礼宴请客人了,应酬敬酒都得耗费一整天的功夫。” “哦还有,你刚才给你爸妈打过电话了,秘书怎么说的,你爸,没事吧?” 荣沣没什么表情波动, “不要紧,只说是心脏有些不舒服,在医院歇了一会儿,已经缓过来了。 说什么傻话,婚礼必须得办,你不想挨桌敬酒可以请伴郎伴娘替你,或者我去应酬,你歇着休息。 只要等婚礼的仪式走完,其他的,不要你操心。” 他说着,揉脚的动作不自觉地停下了,俞文华于是把脚抽出来,重新穿好鞋。 等荣沣去洗漱完,回来时,她说, “这边已经敬完酒了,你跟姑妈说一声,让她帮着你一起招呼一下,然后我换个衣服,我去医院看他一眼,怎么样?” 她还是觉得,这种场合,荣父荣母气成那样还要顾全大局,实在不容易。 可怜天下父母心。她还是过去看一眼算了。 荣沣擦干手,斜睨她一眼,过了会儿才说, “不用,我父亲母亲专门叮嘱我,叫我好好招待宾客,他们那边不需要我们管。” 俞文华长叹一声。 她实在觉得,有时候,豪门大户的规矩真的是伤人一千,自损八百。 要照拂颜面,要顾全大局,要体体面面周周全全地活给所有人看。 哪怕是天塌下来都得关起门,咬碎牙和着血往肚子里咽,因为外面还有无数的人等着看笑话嚼舌根。 虽然权势滔天,财富惊人,但是,要面子也是他们最大的软肋和缺陷。 下午宴会结束,倒是不用俞文华和荣沣两人亲自站在门口送客了,有荣家的管家操劳。 但主要的贵客,也还得他们一个一个亲自送。 林静姝走在最后,她的神色自若,仿佛过去的不愉快不存在一样。 看见俞文华时,她还对她温雅地笑了笑。 只是那个笑,并不达眼底。 趁荣沣和荣源说话告别的间隙,她忽然凑近俞文华说, “你现在很想扳倒汪韵仪,是吗?” 俞文华不回话,脸色不变,笑吟吟地和她对视。 林静姝说, “我找到了你逼死那三条人命的证据。” 她这句的声音比刚才那句还低还轻,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这个条件的前提下,你自身都难保了吧?” 俞文华垂着的手忽然攥紧,然后又忽然松开。 她还是没说话,林静姝已经挽着荣源的胳膊,风姿绰约地上车走了。 荣沣这时叫了一声她说, “想什么呢?” 俞文华回过神,立刻说, “没事。” 所有的宾客散尽,秦叔过来叫荣沣, “少爷,您等下是回老宅这边,还是回您自己那儿?” 荣沣说, “我回我这边,我父亲身体有什么不适,你记得及时叮嘱他去医院。” 秦叔还想说什么,荣沣已经带着俞文华上了车。 回去的路上,两人不知为什么都有些沉默。 快到山庄时,荣沣的秘书又打来电话汇报, “荣总,董事长身体好转已经离开医院回家去了,请您放心。” 荣沣“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下车后小章从前边的副驾驶下来开门,俞文华脚上的高跟鞋穿了大半天,疼的憋屈,于是直接脱了踢在后座了,她直接光脚下来走了几步进去了。 荣沣要抱,俞文华直摆手。 小章匆匆跟进来拿拖鞋,又将她一直保管着的手机递给俞文华小声说, “您的手机,金海波那会儿打了个电话,汪韵仪也打了一个。都是我接的,他们说恭喜您订婚快乐,下次结婚,还请您给他们也发请柬……” 这两人已经跟她是仇人了,还能说出祝福她的话? 不外乎是阴森森的警告和威胁而已。 可俞文华毫不在意。 她拿过手机,直接点进几个主流的社交软件。 由于提前借荣沣的光跟媒体打过招呼,所以汪韵仪和金海波的热搜一直顶在最榜首。 当然,也是提前准备的原因,汪韵仪这次和她被爆出负面新闻后,只是舆论发酵,以及事后很快被全部撤干净不一样, 她这些新闻一爆出来,相关单位已经直接立案侦查了。 很多的证据是俞文华早就安排人提前搜集好的,她只等合适的时机,主动爆给侦查单位。 金海波已经被舍弃,他熟悉宏誉的运作模式不假,但这就像一个猛兽被锁在了笼子里,他无处施展,现在都已经没公司敢要他了。 他想借其他平台,继续跟宏誉竞争施压,也没机会。 不过,第二日还是第三日,汪韵仪那边已经出了相关的声明,并直言如果再有人继续造谣诽谤,他们已经保留了起诉控告的权力。 但是这个声明,大家都知道,只是个声明而已,这不是她的免责脱罪声明。 不过,虽然她本人现在爆出了这些丑闻,但由于两家的客户群体大都是下沉市场,所以宏华的销售额,虽然有影响,但是并没有明显的下降。 那些便宜好穿的低价衣服,还是卖的轰轰烈烈。 他们上市企业,丑闻刚爆出的时候股价大幅度跌了几天,但是现在,渐渐地又稳住了。 一个礼拜多的功夫,舆论都快趋于冷静的时候, 汪韵仪,忽然又被爆出了还是国内某家企业老板的地下情人, 而且有望成为稳定的外室,甚至打算生下这个老板的私生子。 于是当天,大家更加的义愤填膺,众人都喜欢对第三者口诛笔伐,热衷于这些更加贴近现实的口水伦理战。 网上吵得轰轰烈烈,终于侦查单位,也正式出具了文书,正式拘留了汪韵仪。 然而,人已经拘留,不知是谁,自称是知情人士,忽然出来发布了一篇匿名文章说, 宏华董事长汪韵仪其实不是真的犯罪,她只是败于商业竞争。 她的对手一步步设局,将她套进了今天这个局面。 这下大家都炸开了。 汪韵仪的竞争对手是谁,那岂不是一目了然吗。 除了和她对标的宏誉,已经宏誉的老板俞文华,还有谁。 第174章 退让 众人吵得轰轰烈烈。 然而这种事,毕竟只是大家捕风捉影的猜测。 就像之前网上爆俞文华逼死三条人命也好,逼父母跳楼也好,种种丑闻。 都只是丑闻,并没有谁真的拿出了实证。 但汪韵仪可是实打实的犯罪,能被拘留说明已经是查到了实证的,判刑只是后续的时间问题。 然而,这时候,俞文华却再次被翻出了之前纵容旗下服装厂滥用致癌染料的旧闻。 于是阴谋论更加轰轰烈烈。 大家都说,这是商业斗争。 是俞文华和宏誉为了转移民众的注意力,故意将战火烧到了汪韵仪身上。 更有先前那个知情者还宣称,俞文华与汪韵仪两个人,本来就有宿怨。 现在这样,也不过是为了转移注意力,顺带着借刀杀人而已。 种种推测,舆论愈演愈烈。 于是造成的后果是,大家为了推翻俞文华的阴谋,作对一样,故意大批大批去购买宏华旗下的服装。 哪怕汪韵仪被查出了实证,已经是明目张胆的犯罪。 但是,宏华公司还有别的管理者,于是短期内,宏华旗下的服装销量,仍然接连上涨。 从大众的角度来看,俞文华此时,应该焦头烂额才对。 然而她不慌不忙,甚至还陪着荣沣,他工作,她在后面的休息室,瞄着宏誉财报上蜿蜒跌宕的下降曲线数着玩。 她最近,好像一点都不着急了。 因为荣父后来还是没能将荣池安插进华容。 事实上他管控的那一个礼拜,总裁办六个人,接连请假的就有三个。 董事会天天施压,明着暗着逼他让位,还政给荣沣。 高层管理者们的问题也是层出不穷,他自己才是真正的焦头烂额。 他退出一线十年,华容早已经是荣沣的天下了。 加上荣母两头劝,一边拉下脸继续求荣沣,一边泪流满面地劝丈夫,于是最后,荣沣和父亲终于互相退了一步。 但这一步,也不是那么好退的。 华容的董事长一职,荣沣要求他得在一年后正式接任,否则他无限期退出华容的管理层自立门户。 外面谁都知道,华容董事会不可能会同意这么一个赚钱的金钵钵出走。 华容总裁一职在谁手里,都不可能有在荣沣手里发挥出来的作用更大。 何况他是荣家唯一的继承人。 他的个人能力强到董事会所有人都无条件认可,人心所向,高层管理者们又都是他的人。他一走,华容大概率,会直接变成一具空壳。 而且如果他有心,他有能力在很短的时间,将华容蛀空,为自己积蓄能量。 超越华容,只需要给他几年的时间而已。 再说,他的私产,也够他很快建立一个新的庞大王国。 荣父再不愿承认也得承认,他的儿子,早就脱离他的掌控很多年了。 而且他根本放不下耽误的时间里,那些本该是华容赚回来的大把的钱。 对富人阶层来说,耽误一天就是无数真金白银流水一样哗啦啦的消逝。 他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华容损失这些钱。 虽然能赔得起,但是他不愿意赔。 “中午想吃什么?” 荣沣签完最后一份文件,合上笔温声问旁边的俞文华。 俞文华划拉着手机,随口说, “看你。” 荣沣却一伸手将人拉到怀里,坐到他的腿上,捏住她的鼻子笑道, “好好说。” 俞文华还在看邮箱里新收的文件,可是,一点开,她忽然浑身开始发凉。 一个很短的视频,老旧破败的村庄里,村口几个年纪很大的奶奶,都指着同一张照片说, “就是她,这个小姑娘长得很好看,我还记着呢,她这张脸,我可能这辈子到死也忘不了。 好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当时她提了把刀,来孙家要钱,她走后的第二天,孙家那两口子,就齐齐上吊了……” 人证,口供。 俞文华抬起头,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骇然的表情。 一只骨节分明莹白纤长的手伸过来,将她手里的手机拿走了。 荣沣的表情沉沉的,他抱着她说, “我叫人去查视频来源。” “不!”几乎是脱口而出,俞文华拒绝了他的提议。 “不能!”她说,“不能让别人看见这个视频,绝不能!” 可是低头再一看,邮件阅完即焚,邮箱里已经空空荡荡的了。 俞文华挣开荣沣抱她的手,站起身,在地上走了两圈,乱糟糟的。 林静姝,一定是林静姝,她那天说她找到了证据。 荣沣起身过来拉她说, “你别害怕,不会有事的,我来处理,相信我。” 但俞文华还是立刻否决他说, “不,不行,别人会看见的。不能让别人看见。” 荣沣却自顾自地将她拉过去,按在了自己的怀里,不停的摸着她的头温声抚慰说, “乖,别怕,别怕,我在呢。我会处理好的,别害怕。” 俞文华贴着他的胸膛,心跳如擂鼓。他的衬衫质地良好,隔着衣服贴在他怀里,也还是能感受到这衣料的华软。 他身上的气息,像雪后的青松,迎面而来一股清冽的风韵。 体温是灼热的,被他这么抱在怀里的时候,满是男性的坚毅温暖和踏实可靠。 俞文华的心跳渐渐跟他同步,荣沣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背,一直在耐心地安抚她。 很久后,荣沣说, “没事了吧?我现在拿你的手机给秘书,让她找专业的人去查。很快就好,会发这邮件的人,也就那些。” “……” 犹豫了一下,俞文华最终还是说, “大概率是林静姝,不过,” 她把那天林静姝威胁她的事前后都跟荣沣说了。 荣沣脸色变得很差,眼神冷冽了很多,但他还是耐着性子问,“不过什么?” 俞文华说, “不过她那天和你堂哥荣源在一起,很亲近的样子,我担心……” “你担心她找到荣源当倚仗?” “嗯。” “傻子,”荣沣说, “她就是找到天王老子也没用,敢动到我头上来,别怪我不念世交情分。” 俞文华摇了摇头,最后又点了点头。 她一直觉得林静姝对荣沣的爱,痴慕渐深,现在已经快到一种疯魔的地步了。 以前她自恃身份,荣家又一直不肯接受俞文华,所以她从来也不将俞文华放在眼里。 但现在,荣家已经开了记者会,正式宣告了接纳她,现在连订婚典礼都办了。 结婚的日期只是等着具体定而已。 所以她再也没法高高在上,一直摆一种俞文华迟早得滚蛋走人的心态,根本不足为惧了。 第175章 反转 “我那天以为她终于放弃了你,转而接受你堂哥了。”俞文华最后说。 荣沣冷淡地笑了笑,却没再说话。 中午他们最后没去外面,许嫂专门叫山庄那边的厨房做的家常菜,使唤小赵送了过来。 两人吃完饭,午休了两个小时。 下午一上班,郑秘书就把俞文华的手机还了回来,顺便汇报说, “匿名邮件,发件人也是虚拟的,但是技术部门锁定了发件位置,在本市香山岳麓别墅群那一带。 所有的住户信息比对过,根据关联,最后查到了熟人身上。” 顿了顿,她说, “梵林集团的大小姐林静姝,荣总和太太你们的熟人,在这个小区,她有两套个人名下的别墅。 再给一点时间的话,具体的发信位置,应该能精确到她的别墅内部房间号。” 荣沣接过手机,眼皮都没掀, “不用查了。”他说。 郑秘书适时地出去带上了门。 俞文华把手机拿过来,想了想,摇头说, “她不至于蠢到自己亲手给我发这个视频,最后查下去,只会查到别人身上, 她的秘书,助理,她家的保姆,司机,或者干脆用第三方的什么号,随便掐一个,只要威胁到我她的目的就达到了。” 可是,她拿这个事威胁她,一直却也没提具体要做什么,或者是指定她做什么。 虽然彼此心知肚明,她不过是想要荣沣的爱。 但她这个人,拧巴就拧巴在这里。 她从不肯低下头乞求,她只想别人把她要的东西,卑躬屈膝低声下气地亲手给她奉上,否则她自己,绝对不开口。 俞文华说, “我约她见个面吧,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说着就要打电话。但荣沣制止了她, 他笑的云淡风轻,眼底却冰凉凉的, “我给她打电话。”他说。 俞文华赶忙说, “不行,你给她打,她肯定不会承认。就是我约她,她也不可能承认这事是她做的。 她想让我主动开口放弃你,但她绝对不会承认自己用这种方式威胁我。 她有一万说辞撇开跟这件事的关系。只要不承认,我就拿她没办法。” 那天她耳语的那句,俞文华又没有拿什么东西录下来,再说,录下来她也仍然有办法托辞。 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见面,当面聊。 可荣沣笑的漠然, “何必,我只要给梵林施压,到时她自然会主动承认。 那时候,就不是我们求她,而是她主动来求我们了。” 林家的海外矿场,经常有坍塌埋人的事故发生,既然是世交,荣家就不可能不知道这些事。 何况荣沣本身在生意场上的最中心,他的消息一向是最灵敏的。 什么事,瞒的再好,也绝对瞒不住他,瞒不住华容集团。 俞文华对他一万个放心,她说, “那这事,你去办吧。” 很多事刚发生的时候,她确实有一瞬间,也会慌乱无措,也会六神无主。 譬如这次。 可是她冷静下来的速度也更快。 何况有荣沣在,他总是第一时间陪在她身边。 下午荣沣要继续工作,俞文华打电话叫小章。 小章二十多分钟就过来了,抱着电脑和一堆资料,准备齐全。 俞文华一一查看完,最后说, “差不多到时间了,把这些声明都发出去吧。还有严总和吕总,下午下班之后,你叫她们来山庄一趟。” 小章点了点头,径自搬着笔记本去一边办了。 等晚上荣沣下班,回去的路上俞文华上网一查,舆论果然已经反转了。 一篇名为,《宏誉总裁俞文华亲妹现身说法,直言俞文华有今天,完全是顺理成章,再正常不过》的帖子,已经被顶到了热榜。 帖子是俞文丽写的。 润色是小章。 当然,没有人要求俞文丽必须这么做,是她一开始在俞文华负面新闻缠身时,主动打电话说她愿意出来,以家人的身份给她作证。 证明那些关于她逼父母跳楼,虐待父母兄弟姊妹的消息,都是假的。 并要说明她现在这么对待这些家人,都是有深刻的原因。 俞文华不置可否。 她一开始主动叫俞文丽过来住那一段时间,最大的目的也就是今天这种时候, 她能心甘情愿地站出来,为她的舆论反转添砖加瓦,起到一个关键性的逆转作用。 她可以自己找人以家人的口吻,替她自己鸣不平。 但是,到底不如真正的身在其中又和她同仇敌忾的家人,以身作证来的更让人信服。 当然,作证就需要揭开那些伤疤。 于是不到几个小时,网上一半的人已经开始为俞文华惨痛的过往经历潸然泪下,并帮着她站队。 而于此同时,先前宏誉纵容下辖服装厂滥用致癌染料的新闻,也被再次翻了出来。 当然这次翻出来后,不是负面了,是关于事后俞文华郑重道歉整改,并十倍赔偿消费者的新闻。 这个新闻由于当时爆出来的时候,宏誉方在俞文华的授意下,并没有刻意大肆宣传。 于是现在重新加热,就更加的难能可贵了。 舆论开始彻底反转。 大家从对她的口诛笔伐,转向了她一个没念过多少书的农民企业家,不忘初心坚持自我,始终坚韧向上的难能可贵之处。 有苦衷,有态度,犯错了不仅及时道歉整改,还有诚恳的补救措施。 这比那些出了事闭而不谈,干脆装哑巴冷处理的大多数企业,都好多了。 至少她有态度。 但是,这其中,不乏一小部分人,仍然还在坚持阴谋论,称这不过是她洗白的手段。 是她为了转移注意力,故意抬高自己,不惜炒冷饭,作秀给众人看。 而宏华这么多年的根基,也不可能因为这暂时的舆论反转,就彻底动摇。 “所以要把水搅浑,” 俞文华在楼上的书房里,靠在窗台边,抱着胳膊和严玫说, “水彻底搅浑,让民众失去分辨的能力,到时候再也不会有人管最初的斗争是什么了。 把火惹到他们身上,让他们自顾不暇,他们就没有精力再帮宏华站队。” 严玫有些犹豫,她知道俞文华想做什么,但她还是犹豫。 吕胜男翘着脚,用高跟鞋的鞋跟一下一下点着地面,过了会儿她说, “严总,俞总的意思是,宏誉不是被爆滥用致癌染料吗,那如果宏华也用, 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样他们还会帮宏华说话吗?” 第176章 手段 严玫不说话。 吕胜男能想到的办法,她作为宏誉的执行总裁,怎么可能想不到。 只是,她总觉得,商业斗争中,究竟还是正当手段竞争才为上。 否则跟那些心机深沉不择手段的下流商人,有什么区别? 但她很清楚她成不了最后做决断的人,于是她只问俞文华说, “那么,该直接发公告吗?还是借第三方的手?” 俞文华面色平静,等她自己说。 吕胜安悠悠接道, “自己发公告没什么信服力,别人一看就是你们搞的鬼。 我们得借第三方的手,最好再出个权威的检测报告,盖章的那种。 证明他们滥用致癌染料,甚至是大批量的。 当然,这个人,这个机构,最好跟我们不沾一点边。” 俞文华这才“嗯”一声,笑着说吕胜男, “是这个意思,所以还是你去找吧,这种歪门邪道,你最合适。” 接着又说严玫,“你在后方掌控大局,稳住内部员工。其他的,都交给吕总去做,你不需要多担心。” 最近负面新闻频出,宏誉内部,不是没有人心动摇。 吕胜安打了个响指,“对,我也是这个意思。” 严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 “好,我知道了,我会尽力的。” 吕胜男的速度很快,不过是一个礼拜左右,网上关于宏华的舆论,已经彻底翻到了谷底。 宏华旗下的服装品牌,各个款式,各个季节,各个批次,被一个普通的消费者均检测出使用了劣质染料联苯胺,致癌等级一级。 “只发这个,可信度仍然不够高,” 俞文华跟吕胜男打电话聊的时候,慢悠悠说, “你最好当天晚上,就把这个爆料撤下去。而且这个发布检测报告的账号,直接注销最好。” 吕胜男哪还有不明白的。 宏华焦头烂额,董事长都已经入狱,剩下的仍然在花大价钱撤爆料的稿子,威胁幕后的爆料者。 到时,本来一小部分还怀疑这个爆料,怀疑这个检测报告怎么来得这么巧,来的这么及时的人,也不得不信了。 欲盖弥彰而已。 何况他们先前,大幅度降价。 当时对外的说法是回馈消费者,现在再看,难道不是他们使用廉价劣质染料,成本本来就不高,所以低价才是正常的? 就说资本家不可能做赔本生意。还冠冕堂皇,说什么是为了消费者考虑? 吕胜男有点亢奋,摩拳擦掌的,她一边在办公室继续刷新网页,一边还要对着桌上的手机听筒恭维俞文华, “不愧是你,我就说你怎么可能到了这步田地了,竟然还毫无还手之力。 这下我是服气了,我有时候这些鬼点子只是想想,不敢实施,但是你做起来,毫不手软,好对我胃口。” 俞文华“呸”了一声,说她, “少拍马屁,拍到马蹄上了一会儿,再说,你那个混账程度,比我根本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吕胜男嘿嘿一笑。 “触底才能反弹,”俞文华最后说,“你没经历过低谷,不知道一个人身处深渊的时候,向上的渴求才更旺盛。 我就是这样。 而且,舆论反转,后面的浪潮比前面的,会强盛十倍百倍。大家会对我们愧疚,哪怕他们知道的真相,也并不完全是全部的真相。 但这些情绪已经积攒的足够多了,扳倒宏华也足够了。” 吕胜男佩服的五体投地,她再次感慨, “要是你生到我们家,不知道有多高的成就才对,真是屈才。” 可俞文华却说, “不一定,逆境更能磨练人的心性。 如果我当时生在了你们家这样的家庭,那我反而未必有现在的成就。 因为我一帆风顺,我没经历过磨难,我也不知道人心险恶,我反而还可能栽更大的跟头,栽到再也爬不起来。” 吕胜男最后想了半天,耸耸肩,好像也是…… 不过三五天,宏华的股价彻底跌到了谷底。 再也没有人关心他们到底是不是受陷害,再也没有人关心他们是不是败于不正当的商业竞争。 大家铺天盖地变成了一面倒的谴责。 事关自己的健康,谁还能冷静的下来? 用这种染料,以后可是会遭天谴的。 而且他们还为了对抗宏誉,很多人当时都专门报复性购买过宏华旗下的服装。 现在真相大白,都快恨死汪韵仪了,谁还愿意为她说话? 而且,人们冷静下来才发现,两厢一对比,宏誉当时爆出这种丑闻,创始人当即立断就道歉整改,还十倍赔偿了消费者。 但是反观宏华,虽然董事长已经入狱,外面还有别的经营者呢。 可这些资本家,一声不吭,宁愿花大价钱撤热搜,捂住消费者的嘴,也不愿意拿出一个诚恳的态度。 于是这次,针对宏华和汪韵仪的声讨,铺天盖地,一浪高过一浪。 股价大跌,短短几天,线下线上已经卖不出一件衣服。 “卖不出才是正常的,” 俞文华坐在沙发上翻着宏誉对比前几天,可以说是直线型上涨的财务报表,懒洋洋地说。 “当时我们被爆出丑闻,销售额大幅度下降。更早,宏华打价格战,我们的销售额受那么大的影响,快跌到谷底了。 现在这样,补回来也得很一段时间呢,没什么值得骄傲的。 倒是汪韵仪,我们都把这么多年搜集下来的证据,全部交给侦查机关了,但是她这个判刑,好像还是遥遥无期。” 其实这也很正常,凡大案,涉及的罪名够多,检方需要的时间一般都是很久的。 走正常流程也需要很久。 小章坐在旁边悄没声地削苹果,削完递给俞文华她才温吞吞地说, “汪韵仪这个贱人,死有余辜。我恨不得她直接被枪毙才好。” 她简直比俞文华本人还憎恶她。 俞文华忍不住哑然失笑。 过了会儿,想起什么,她又问, “对了荣总这两天,没嘱咐你什么吗?” 小章摇头,“没有。” 俞文华嚼着苹果摸下巴,不知道说什么好。 按理说,林静姝那边,荣沣既然出面,她该有反馈了啊。 当时她忽然发了那么个视频给她,也真的让她心里慌乱到了。 可是现在,荣沣自从说完他去处理之后,林静姝就再也没出来说过一句话了。 第177章 出事 她是该无所畏惧地过来,继续威胁俞文华。 或者是惧怕荣家的势力,就此偃旗息鼓,出来跟她示个好,就此握手言和。 反正,不应该是这么悄无声息。 可下午荣沣下班回来,俞文华主动问他,他却淡淡地说, “梵林集团出了事,她父亲焦头烂额,她也分身乏术,现在没功夫理你。” 俞文华很是意外的挑了挑眉。 她这里,并没有看到任何梵林集团出事的新闻和热搜。 荣沣说, “是在非洲那边的矿场,那边交通闭塞,媒体也不发达,出了事不会一下子传开。” “哦?” 这下,俞文华才是真的惊讶了。 过去她获知梵林集团的消息,多数是从关系很近的商业伙伴那里。 譬如韩震老薛之类的。 但是这次,她最近没有听到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跟她提过这个事。 当然,可能大家顾忌她现在负面新闻缠身,所以也不愿意提起这些事让她分心。 俞文华说, “出什么事了?” “有一个金矿坍塌,压死三四个外籍工人,工人索赔,数目很大,林家不愿意,闹开了。 现在那个矿场的工人全部罢工,在金矿外拦着,不许他们再开工。” “……” 过了会儿,俞文华说, “……该不会是你干的吧?” 荣沣正在解衬衫的袖扣,闻言停下手,眼神危险地看了她一眼。 俞文华赶紧举起双手, “行,错了,对不起,不该用心险恶无端揣测你,你是神,你是仙,你是善良可爱的荣大爷。” 荣沣冷哼了一声。 晚饭吃完,他叫俞文华陪她出去山庄里散步,俞文华想了想,当是锻炼了,于是跟他去了。 天还没黑,夕阳如火,照得他满身温润。 俞文华挽住他的手,跟他十指相扣。 路两侧的草坪早就绿茵茵的了,白天上午才修剪过,走过去的时候,闻见一股清香的草木味。 俞文华使劲闻了半天,最后总结说, “我上辈子应该是只羊,我真的好喜欢闻这种草坪的味道,好香。” 荣沣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几秒他才接话说, “你不是羊,你是狼,披着羊皮的狼。” “啧,”俞文华不是很满意地晃他的手说, “有你这么说自己老婆的吗?” 荣沣偏过头,意味不明地看了她半天,最后说, “你还知道你是我老婆?” “嗯?怎么了?” “上次说,以后恢复以前的相处模式,天天给我送花送礼物,送了吗?” “……” “这个,”俞文华松开他的手,使劲扣着自己的指甲,努力想借口,想了半天还是想不出来,她只好拿出自己的万能说辞说, “错了。” 荣沣牙根发痒。 可是这么停下来一转身,面对面,她一张脸在夕阳的映照下,柔软又可怜的,简直乖的不得了。 道歉的时候那个态度,样子不知道诚恳成什么样,他立刻又没话说了。 他是惦记她那点破花惦记那点破东西吗? 他是惦记她对他的,无处不在的心意。 明明以前刚在一起的时候,哦不,以前没在一起的时候,她不知道多上心。 果然不管是男是女,得到了就开始倦怠了? 但是,他又没法否认她对他的爱和信任,眷恋和依赖。 这真叫人头疼。 荣沣最后无可奈何地拉过她的手牵住,继续往前走说, “算了,纠结这个没用,明天跟我回一趟老宅那边。” 明天是周末,荣沣大约是考虑到他父亲已经逼不得已退了一步,所以也要给他一个面子,这才带她回去。 否则过去,既然已经闹成了这样,他绝不会做主动低头的那个人,别说是带着俞文华一起回去了,他自己一个人也不会回去。 俞文华说, “行,去就去吧。” 次日一早,吃过早饭,荣家老宅那边荣父的司机就过来接了。 俞文华没带小章,只叫她准备了些送人的礼品一起放到了后备箱。 很快车就过去了,荣家老宅门口,秦叔正在等。 见他们来了就立刻摆着一副热络的笑脸上前说, “少爷少夫人,先生和太太正在里面等呢。还有些别的亲戚也在,你们做好准备。” 只是普通的亲戚的话,秦叔不会特意叮嘱。荣沣边走边问, “什么亲戚?” 秦叔说, “是您二伯父和荣源大少爷。” 荣沣沉默了一下,想到什么,他又冷淡地扯了扯嘴角。 荣家这门亲戚,算是这么多的远房亲戚中,较为亲近的一家了。 这家上面,本来还有个大伯的,年纪都比荣沣的父亲大。 但是后来,大伯二十多岁在海外留学的时候,不幸出了车祸,于是这门只剩下一个二伯。 二伯结婚的年纪早,伯母生下荣源也早,所以,虽然是叫着二伯,但这一家,比对起来,比他们的年纪都大。 跟着领路的佣人们进了门,果然客厅人头攒动,大家都在温声和气地谈天说笑。 见他们一进来,佣人的手里还拿着俞文华准备的东西,荣母就扯出一个笑容说, “一家人,过来还带什么东西,以后不要再带了,显得生分。” 沙发上的荣源表情沉静,眼神平和,他起身过来迎接,对两人微微露出一个笑,接着又说他们, “做生意的人就是这样,大概已经习惯了,人情世故上,从来不含糊。伯母你有这样体面自在的儿子媳妇,应该高兴才对。” 荣沣二伯也说, “正是,我还一心盼着我们荣源什么时候能体贴些,将来也找一个这么优秀的儿媳呢。 你们这些人,现在儿子有出息,儿媳也要娶进门了,自己一家人偷着乐就行,何必在我们跟前这么说,专门戳我们的心窝子,让我们眼馋心热过不去?” 他位高权重,中年沉稳,浑身大概八千个心眼城府还多,竟然也有这么玩闹说笑的时候。 不过,荣沣父母反对了这么多年俞文华进门,到现在也是迫于无奈,不得不同意她进门。 这些,俞文华不相信这种官场老狐狸会不门儿清。 再说,这些本来也不是秘密。 她一时不由得哑然。 但是立刻她就反应过来了,笑着接道, “伯父过奖了,源哥青年有为,娶一个合心合意的媳妇是板上钉钉,您哪里需要发愁呢?” 荣母扯出一个牵强的笑附和,荣父沉默不语。 荣沣这时温声接话说, “源哥现在是有了女友要成家,专门过来跟我们道喜来了吧?” 第178章 提点 t 第179章 结果 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明白。 不过俞文华下楼的时候,却见荣源和他父亲已经不在了。 佣人们正在餐厅那边摆午饭,原来他们竟然没吃午饭,就这么走了。 俞文华用眼神询问荣沣,荣沣笑的云淡风轻, “有别的要紧事,回去处理了。” 可什么要紧事,他又没说,不过,大约也就是林家的事情了。 回去的路上俞文华问荣沣, “我其实不太明白他们为什么会和林家结亲。 你们家和林家是世交,他们作为你们这么近的亲戚,不可能不知道林静姝对你的心意。 但是,他们竟然也不在意,还是要娶她当儿媳。” 荣沣说, “没什么不能理解的,他们势大,林家有钱,各取所需而已。 荣源这个人做事,只看结果,不看过程,其父更盛。 他们不在乎林静姝从前有什么过往,只要最终的结果能令他们满意,那他们就会放下一切私念,尽全力一起促成这个结果。” 俞文华想了想,释然了。 这种家庭出身的人,当然不可能是什么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性格。 事实上即使是来和荣沣通气,让他顾虑着点,他们的态度也一直温和,温和到近乎平静。 根本看不出有什么情绪波动,是来替未来的儿媳和妻子出头的样子。 俞文华说, “我很佩服,我对不喜欢的人,做戏也做不了这么全,要是叫我为了某些目的,献祭我的婚姻,我的人生未来,那我真是万万做不到。” 这是说的什么话? 荣沣牙根又开始发痒, “……都有我了,还惦记着献祭?你倒是想为了什么目的去跟谁结婚?” 还有谁比他的势力更深厚,深厚到让她这样的人都不得不低头? “……” “不是那个意思,”俞文华弱弱地说,“就是感慨一下……” 荣沣哼了一声。 俞文华赶紧拿出那把钥匙转移他的注意力, “喏,你母亲今天给我的,说是你们家宗祠的钥匙,这是什么意思,代表我从此被承认了,能正式进了你们家的祠堂了? 老荣家的儿媳妇,终于被承认,是不是该敲锣打鼓放鞭炮好好庆祝一番?” 荣沣一眼看见这个钥匙,倒是没什么意外的。 他说, “我正想问你我母亲叫你做什么去了呢,原来是给你这个, 荣家总是喜欢弄那些规矩仪式,缅怀作古祭奠先人什么的,常常有仪式典礼要操办,请亲近些的亲戚一块来,大家聚一聚。 其实也是一种变相的维持人际关系的模式。” 俞文华了然了。 这种事,可不正是最好的借口? 那些豪门之间互通的礼数,谁的生日,谁家老人过寿,什么娶亲嫁女, 或者是什么也不干,随便找个名头,下午茶,晚宴,名媛富太聚会,总要有理由。 由头找的多了,已经翻不出什么新花样,可为了显隆重,又不得不绞尽脑汁,费心张罗。 虽然他们家已经是引领一众豪门的佼佼者,但,恰恰是这种地位,才更需要重视这些。 荣沣说, “大约以后想让你参与,并逐渐熟悉这些事务,然后再顺理成章,全部交给你操办。 我母亲从我祖母手里,也是这么接过来的。她现在也有意交给你了。” 俞文华啧了一声,不说话了。 豪门太太小姐们凑一起,聊的那些话题,她是插不上嘴的。 她擅长的还是做生意,但是,这些人既然能时不时凑到一起,就说明她们都很闲,那她们就不可能精通商场。 譬如荣沣的那位姑妈,她平时就忙到人影都看不见。 有时候跟俞文华通个电话,也是说不了两句就又被工作缠住了。 荣澐现在开的花店和咖啡馆,连锁了很多家,所以她其实也并不闲。 俞文华摆手说, “还是别了,我祈求她再多操办几年吧,我是干不来这些事。” 荣沣嘴上说, “懒虫。” 可实际却并没有劝她在这些事情上多花些心思的意思。 想来他也是不太感冒这些聚会宴会的。 不过,想想也是,他一个男人,叫他凑在女人堆里,聊的都是生意也罢了,要是聊什么珠宝首饰家长里短,他大概宁愿直接堵上耳朵。 回去的路上,远远看见街边一家花店,很是眼熟。 叫司机放缓车速,果然是以前俞文华经常订花送荣沣的那家。 她忙不迭地停车下去,加钱叫店员用最快时间包了一束,捧出来时荣沣在那里等她,脸色怪异,表情捉摸不透。 她赶紧把花塞到他手上说, “亲爱的老公大人,送你的花,订婚快乐,希望咱们两个白头到老,永结同心,永不分离。” 虽然这句话迟了点,但是,还是说一说比较好。 荣沣抱着花,眼皮子半掀不掀的,看了几眼,他忽然又反手将花塞回来,从鼻子里哼出了一声说俞文华, “我才不要。” 啧。 还傲娇起来了。 俞文华抱着花,也不恼,嘻嘻笑着,自顾自转身上了车。 “不要算了,我自己拿着,回去了放在你书房,给你插瓶装好。 虽然你现在爱恼人,时不时还喜欢刺我两句,但是,我是不会跟你计较的,我爱你嘛。” 她抱着这捧花,时不时嗅一下花香,一派自得其乐。 旁边荣沣绷着脸,抿着唇,看她,几次想说话,最后却抱着胳膊,脸往车窗那边一转,哼了一声。 然而晚上在床上,两人洗漱完,俞文华叠他身上,压的他手反剪在头顶,用嘴叼他的唇舌, 他却呼吸紊乱迷离,完全不是白天那个傲气凌人不愿意理人的样子了。 俞文华一边咬他的唇和舌尖,一边嬉闹着说他, “不是气我嘛,不是不想理我嘛,我现在亲你,你干什么又不躲了? 躺在这里任君采撷,身娇体软易推到的,啧啧,真是跟你平时那个高岭之花的矜贵模样半点不吻合啊。” 荣沣躺在下面呼吸不稳,可是俞文华能有多大力气,手被反剪在头顶,他竟然完全不挣扎一下, 就这么乖顺地躺着,任她欺负。 俞文华亲着亲着,一口咬到他的锁骨,用了点劲,留下了几个整齐的齿痕。 荣沣已经意乱情迷,室内灯光昏暗,他的眼神像一汪春水,满是化不开的柔情。 俞文华见他这个样子,起了捉弄他的心思,她一边亲了亲他上下滚动的喉结,一边又把唇移到他下巴上,慢慢咬了一口说, “求我啊,快点,求我。” 第180章 聚会 荣沣仰躺着,眼眶发红,声音嘶哑着以唇研磨她的脸,低低呢喃说, “乖宝贝,求你,给我。” 俞文华压着他,浑身的骨头都酥了。 她万万没想到,荣沣这个人,他这个性子,竟然有朝一日还能真的说出求她的话来。 还是被她这么半胁迫半捉弄。 虽然,好像,隐约以前在床上,也不是没听过这种话…… 俞文华又浑身发软,又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朝头上涌。 一片晕眩迷离中,爬在他胸口,她低低喘息, “你真是,要了我命了。” 气血翻涌中,荣沣终于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占据了主动位,他垂下头,跟她接吻,笑的胸腔震动,志得意满。 哪里还有刚才那种欲求不满,求而不得的狂乱迷离。 俞文华的指甲控制不住,深深掐入他肌理分明的光滑脊背,觉得全身的魂魄都要跟他一起飞上云端了。 很久后,终于,她爬在他胸口,浅浅喘息, “怎么最近,还是雄风不减,嗯?一点也不像一个快33岁的男人。” 荣沣33岁的生日要快到了。 房间开了冷气,荣沣拉过丝绸薄被给她盖住肩头,这才有些好笑地低声咬她的耳朵说, “嗯?快33岁的男人,是什么样?” 俞文华一边躲一边说, “不知道,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她们说男人一过25岁,就开始走下坡路了, 然后就是一年不如一年,最后彻底没用了。” 荣沣发笑,胸腔也随着这笑声在低低震动。 半晌他又接着亲她说, “那你觉得,我现在这个样子,像多大年纪的男人?” 俞文华拿手捂他的嘴,推他的脸,被他含住一根指尖,眼看又要一触即发,吓得赶紧抽手说, “别别别,你嘛,你现在,跟我刚认识你的时候那个状态,基本没差, 还是宝刀未老,雄风不减。“ 荣沣忍不住哈哈大笑。 笑完翻身又跟她滚成一团,身上盖的被子都直接溜到地毯上去了。 俞文华怕冷,赶紧往他怀里钻,被他反捉住手,压制在头顶。 他俯身下去,温柔含住某个地方,辗转舌尖,她的魂都跟着战栗了一下。 “别……求你了,别呀,错了……” 求饶声渐渐凌乱不堪,不成语句。 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看着镜子里青青红红的那些暧昧痕迹,她忍不住回身跟荣沣抱怨, “你亲的地方太多了,我现在穿衣服,什么款式保守穿什么,脖子锁骨都不敢漏,我真是,你也太放纵了。” 荣沣“嗯”了一声,伸手,指尖摸过那些他亲过的地方,似乎是有些不满意,他说, “我下次轻点。” “……” 吃过早饭,荣沣的朋友打电话邀请他,下午一起聚会,在老地方。 荣沣本来不想去,可是俞文华那边下午也没什么事,于是他说, “可以,发地址。” 他不常聚私宴,当然也不知道朋友说的老地方在哪里。 虽然别人每次都叫他,但是他总不去,借口多的要死。 不是工作就是谈情说爱,朋友们有时候调笑,说他这么大个人物,每天竟然两点一线,简直惊呆一众伙伴。 他也懒懒地从来不反驳。 下午到了那“老地方”,荣沣觉得眼熟,一问,才知道是他很小的时候,还没出国留学,没成年之前经常跟一帮朋友厮混瞎玩的地方。 叫什么铜雀楼,本市着名的销金窟,风雅苑。 当然,他这个性子,年轻时也干不出来抽烟喝酒打架泡吧那种事。 他那时候,在铜雀楼,一帮半大少年小子,众星捧月,人人追捧赞美,一群人不是看大胸姐姐脱衣,也不是看腰细妹妹跳舞。 而是附庸风雅,弄了个什么琴棋书画表演,专门演给他们这些豪门子弟看。 钱是他另一个狗腿子朋友出的,他直接盘了铜雀楼,请了很有名的业内名人,反正后来还搞得像模像样。 很多做生意的大人物们,后来也喜欢在这个地方谈生意。 到现在,铜雀楼已经风靡全国各地了,形成连锁。 到了地方,荣沣的朋友们早早在门口等,年纪都跟他差不多大,清一色的豪门二代,富家子弟。 个个周正体面,红光满脸。 荣沣很是意外地对他们挑了挑眉,“凑这么齐?” 今天这些人,基本是他少年的时候认识的全部人了,没出国前基本都很熟。 一个人狗腿地接荣沣的话说, “可不吗,你荣大公子都要结婚了,我们还不赶紧给你攒个未婚局?以后这种局可都没有了。” 调笑完又齐齐跟俞文华问好, “嫂子好。” 俞文华和气地跟他们点头。 刚才说话的那个人嬉笑着个脸,要把荣沣牵俞文华的手拉开,然后他夹进去中间,一边挽一个。 荣沣斜睨他一眼,凉凉地说, “滚。” 又跟俞文华介绍, “这是袁柳,这地方就是他家开的,你以后见了他不要客气,叫他直接滚就行了。 来这里消费也不需要付钱,挂他的账就可以。” 袁柳啧啧大叹, “荣沣啊荣沣,你这人,这么多年了,还是一点没变。” 谈个恋爱,女朋友如珠如玉的,不知道怎么藏起来的好,带出来见个朋友开个玩笑都不乐意。 真是。 不过这里没人敢取笑荣沣,只有袁柳,因为家世高,背景也厚,又爱撒泼耍赖,所以还放松一些。 另一个公子哥说, “人家荣少爷这是疼老婆,袁柳你羡慕的话,你自己也娶一个不就好啦?” 袁柳笑骂, “滚犊子,我爹才整天在后头催我找媳妇呢,你也成我爹了?邵霖,你丫也别得意,你不还是整天被训得孙子一样?” 原来这是一群还没成家的豪门公子哥们,不过,他们这些人,锦绣珠玉堆里长成,哪儿还能缺女人? 果然邵霖说,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一个人自自在在的不好吗,干什么娶个婆娘限制住自己? 都这个岁数了,能潇洒几年算几年,不然到时候一成家,肯定得娶个门当户对的,那时候人家再管你,你不看僧面不得看佛面?” 俞文华知道荣沣不爱出来跟这些朋友聚会的真实原因了。 一群花花公子,玷污他专一神圣高洁的灵魂嘛。 第181章 真爱 一群公子哥都在笑,显然非常赞同邵霖的话。 但荣沣神色已经隐约不耐,袁柳赶忙打圆场说, “行了行了闭嘴,专情祖师爷在这里呢,你们在这里大谈其谈, 什么婆娘,什么花叶,嘴上没个把门的,都给我闭嘴。” 几人在铜雀楼二层一个视野开阔良好的包间坐下,远远看下去,一楼舞台上一群女孩们已经上场了。 服务生送来茶水点心,袁柳狗腿地一股脑都推到俞文华面前,嘻嘻笑着跟她说, “嫂子,吃这个,茶是武夷大红袍,我爹专门拿来送客人的,你尝尝。不合口的话还有君山银针,我叫人换。” 俞文华说, “没事,放着吧,不用管我,你们玩你们的。” 说着视线已经被下面表演的女孩们吸引住目光了。 她以前谈生意,偶尔去茶楼雅间咖啡馆,但是这种地方,好像还没怎么来过。 下面女孩们,弹琴的弹琴,跳舞的跳舞,果然诗情画意,陶冶情操。 一曲一舞完毕,抬起头俞文华和旁边的荣沣说, “这地方还挺惬意,以后能天天来吗,我也想体会一下古代昏君帝王的待遇。” 有歌舞,有点心,有茶水,有人伺候,确实还挺舒适的。 荣沣正在听袁柳说话,听他聊结婚的时候,他们一群人到底要挑哪几个给他当伴郎。 闻言笑着说, “你要是喜欢,叫袁柳以后天天开车,亲自接你过来玩。连着玩一个月,保管什么都不稀奇了。” 袁柳说, “当然可以啊,嫂子你要喜欢这儿的话,我直接把这地儿送你,以后你就是这里的老板了。” 啧,这么大方? 这么大一个销金窟,一年不知道营收多少,他竟然随手送人。 出去上洗手间的时候,俞文华好奇,荣沣解释, “也没什么,以前袁家大头生意上出了事,华容帮过一把。” 原来是这样。难怪呢。 不过,俞文华说, “婚期定在三个月后,怎么现在就开始商量伴郎的事了?有伴郎,是不是还得有伴娘啊。 不过我这里估计凑不出这么多人,你们刚才说要几个,6个?这都得熟悉的朋友吧,我这里可凑不齐这么多。” 已婚的不行,这已经排除了几个了。 未婚的,小章,吕胜男,还有谁? 以前她觉得得有洪玉贞一份,但是现在,她们已经彻底往相反的两条道上走了。 宏华最近摇摇欲坠,洪玉贞再也没跟她联系过。 正想着,忽然里面传来了冲水声,接着,走出来一个人。 大眼高鼻梁尖下巴,不是洪玉贞是谁?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可洪玉贞绷着脸,洗完手,直到吹干也没跟俞文华说一句话。 她明明已经看到她了。 俞文华嘴角带出一个讽刺的笑,跟荣沣一起回去了。 但也不知道今天是走了什么稀奇的运,转角一拐,一个男人挽着一个妙龄女孩的手,正在亲她的手背。 一偏头看见他们,两面三个人都同时愣住了。 竟然是齐岳。 而另一个女孩,当然不是俞文丽。 俞文华混迹商场这么多年,早知道这个圈子里有成就的男人,自称单身的多半不可信。 但是,她万万想不到,他们非但不单身就算了,竟然还脚踩两条船。 哦不,这只是被她撞破的。要是没撞破的,不知道还有几条呢? 俞文华安静站住,就这么平和看着,等齐岳先说话。 齐岳一贯八面玲珑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尴尬和不从容。 他当然想不到荣沣和俞文华两个人,居然有闲情逸致来这种地方。 毕竟以前,他们从来不来的,也根本没听说过他们还喜欢来这里。 齐岳说, “这个,其实是我一个远房表妹。” “……” “……” “……” 不等俞文华说话,那个陌生女孩已经震惊不可思议,愤怒且委屈地甩开了齐岳,捂住嘴跑了。 齐岳当然没去追,他说, “呃,俞总,这个,你听我解释一下,我跟她真的没什么。” 他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会儿被这个突发状况一搞,也来不及立刻想一个两全其美的说辞,把这件事圆过去。 这事都明了了,谁家的表妹表哥会拉手,还亲对方的手背? 何况面前的还是两个身处金字塔塔尖的人精。 齐岳心里又后悔又生气。 怎么偏偏早不来晚不来,他刚带个女人出来就碰见了他们。 俞文华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等他继续编造一个完美的说辞。 然而,齐岳想了半天,最后却是简单说了一句, “抱歉。” 抱什么歉,他应该去跟俞文丽道歉才对。 俞文华说,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你上次不是信誓旦旦在我们跟前展示,你跟俞文丽是真爱,是缘分,是可遇不可求。 怎么,你的真爱这么四通八达,给每个姑娘人手一份吗?” 齐岳脸都扭成一团了,笑也挤不出来。 荣沣说, “好了,你放过人家小孩子吧,这两个,哪个也别沾了。还有俞文丽小姐,你别妄想从她身上获得什么。” 说着,他摆出一副很坦诚的样子, “华容以后不会和你公司续约了,你以后都找别家合作吧,我们这里,你什么方法都行不通。” 齐岳脸一沉,被这直白的言语刺激的差点当场暴怒。 可是荣沣面前,他再不愉快也只能忍着,而且,他也不能撕破脸。 荣家势大,华容根基深厚,涉及业务广泛,他不能保证,自己以后还有没有求他们的地方。 因此忍了半晌,也只是说, “我很抱歉,俞总,荣总,辜负你们的期望了。” 他指的是他和俞文丽的事,之前还说要娶她呢,俞文华摆摆手说, “不用,你跟她去说清楚就好了,你对不起的也不是我们,是那些以为你对她们是真爱的姑娘们。” 一直到回山庄的路上,俞文华还是觉得很无语, “我以为这货,看在你我的面子上,跟俞文丽,虽然不能说是真心实意,但是表面功夫起码会做到位。 哪知道他前脚搭上她,后脚又跟别的姑娘搅在一起。” 荣沣面色也隐隐不愉快,他冷哼一声, “他这个人,精明是精明,但精明过头了。以为万事在握,所以肆无忌惮。 但其实越是自以为聪明万事滴水不漏,越是容易错漏百出闹尽笑话。” 第182章 原谅 俞文丽认真而痛苦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还是那么风度翩翩,俊朗富裕,一如初见。 随便送出去一件什么礼物,就是她认真工作好几个月的报酬。 如果不是他,她可能这辈子都跟这种出身的男人沾不上什么边。 有个姐姐自己富裕,将要嫁的男人也富裕,可她作为妹妹,却像角落里无人问津的流浪狗。 原生家庭带给她无穷无尽的苦难和精神折磨,她又没有俞文华那样的命。 长大后,已经竭尽全力在逃离,却无论怎么努力,她还是烂在底层的污泥里,怎么也爬不上去。 别人羡慕她有个呼风唤雨千娇百宠的姐姐,她的姐姐皱个眉头那男人都心疼的不得了。 姐姐什么都有。 而她,却只有躲在角落里,远远窥探的份。 很久后,俞文丽忽然说, “要是我说,我不介意呢?我原谅你呢?” 坦白来说,她有这样的反应和态度,齐岳其实一点都不惊讶。 齐家虽然比不上荣家,可是,比起一般的豪门,已经是富中之富了。 多少女孩眼巴巴地想嫁进来。 而眼前这样的情况,他也不是第一次碰上。 齐岳说, “可是俞总那边,我没法交代啊,而且我自己也没什么颜面见你了。 我必须坦诚告诉你,喜新厌旧是男人的本能,而我也一不小心犯了这样的错。 我不祈求你的原谅,我只是希望,我们能好聚好散。我,爱过你。” 这话说的他自己都不信,一出口自己都觉得自己烂俗,俗透了。 可是,俞文丽却信了。 她说, “我姐是我姐,我是我,我的感情最终得我自己做主。 而且,你不是说爱我吗,那我们为什么不能重新在一起一次? 我愿意给你这个机会啊。” 齐岳心里都快笑疯了。 多天真的姑娘啊,怎么没有她姐姐俞文华万分之一的聪明劲呢。 话还要说的多直白呐。 难道非要他实话实说,说他在她身上既然捞不着什么好,得不到什么益处,那她就赶紧麻溜的滚到一边去,别自个儿犯贱挡他的路吗? 齐岳眼泪都快出来了,俞文丽却再次抓住了他的手,紧紧的, 她清晰而痛苦地说, “齐岳,我爱你啊,我真的已经离不开你了。” 齐岳又好笑又不耐烦地甩开手说, “行啊,非要在一起是吧,那你去求你姐姐啊,她肯原谅我的话,我们就重新在一起。我直接娶你啊。” 俞文丽怔住了,半晌,她忽然发了脾气,恶狠狠的, “我的事,凭什么去求她?我连我自己跟谁在一起这点事也做不了主吗,她以为她多大的本事,她以为她是谁? 她凭什么啊!明明是我自己的事!” 齐岳从来没见俞文丽在自己跟前发过脾气,任何一个女人也没在他面前发过脾气。 向来只有他发脾气的份,哪有别人跟他甩脸子的理啊? 最初的怔然过后,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干的是什么蠢事啊。 怎么连这种又蠢又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都随便去碰。 她自己以为她是谁? 她不知道没有俞文华,他根本连看都不会看她这种女人一眼吗? 居然还失心疯一样问凭什么。 当然是凭人家的实力和地位,凭人家背后有个荣沣啊。 齐岳抽出手,不耐烦地笑着说, “算我求求你了,你还是快去求你姐姐吧,快去,你姐姐才能决定我们到底能不能在一起。 还有你那个好姐夫,他最疼你姐姐,他为了你姐姐,不惜逼父母让位,跟整个家族的人为敌。他多能耐啊。 他们这些上位者,就是随便一句话都能影响到我们这些人的一生啊。去吧,啊,求你了。” 齐岳当然没想过俞文丽竟然真的敢去求俞文华。 事实上这些话,他是在极度不耐烦的心情下说出口的。 他心里怎么想的? 他心里只想这个看不清现实的蠢女人快点走开别烦他。 他指望俞文丽扭转局势,靠她拉动华容继续跟他的公司合作继续给他分一杯羹吗? 怎么可能,人家俩已经说的那么清楚了。 “我真的求你了,行吗?” 俞文华坐在沙发上伸着手,旁边荣沣在给她剪手上长了的指甲。 旁边手机开了免提,俞文丽有些凄苦地说, “……我知道他对我也许没多少真心,也知道他可能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但,这是我唯一嫁进豪门的机会。姐,你在社会最顶层太久了,你不知道我们这些普通人, 穷极一生才会碰到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我真的不想放过。” 她倒是坦诚,俞文华悠悠想,和齐岳还真是天生一对。 不过, “豪门没那么好嫁,”俞文华说, “你看我,这么多年,僵持了这么久,人家才同意,这都要费我很多心血了。 齐家不是小门小户,你问问你姐夫就知道了,齐岳是你姐夫舅妈那边的亲戚,而他舅妈,出了名的家教严。 再想想他父母,你不怕嫁进去受尽苦头?” “我不怕,”俞文丽立刻坚定地摇头, “齐岳说了,只要你肯原谅他,他就娶我。至于嫁进去怎么样,我相信只要我真心对待他们,他们也会真心对待我的。” 啧。 看来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了。 俞文华说, “行,你们俩的事,你们自己做主吧,什么时候结婚叫我一声。” 挂掉电话,荣沣也给她剪完了指甲。 他把指甲刀放下,叫阿姨过来收拾完才说, “齐家没那么好进,齐岳父母向来眼高于顶,觉得儿子是人中龙凤,不知道要配什么天仙才堪进他们家的门。 而且我舅妈偶尔闲聊起来,也说他父母一直在给他寻觅门当户对,甚至比他们家门户还高的女孩。 你妹妹……”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俞文华知道他的意思。 以俞文丽的出身样貌学历,目前的工作,前景,嫁进去等于跪着仰望他们一家人。 豪门的规矩礼数多,人家还又打从心底里看不上她这样的儿媳。 等待她的是什么,可想而知。 “年轻的时候,总觉得命运由我不由天,想闯想试,想拼想赌嘛。” 俞文华说, “后来到了岁数,撞到南墙,头破血流,才能知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啊。” 第183章 强求 本来只是随便感慨一下,但荣沣忽然说, “那如果我非要强求呢?” 他大约是想到了自己,俞文华耸耸肩, “那你看到了,我们到现在才能堂堂正正地在一起。 十年。受了多少风言风语,多少冷眼旁观,多少恶意诽谤啊。” 这十年中,但凡其中一个人动摇了,坚持不下去了,累了。 那么,他们早就分道扬镳了。 荣沣说, “我倒觉得,我们是命里有时终须‘有’,上天注定我们在一起。 所以,不管经历何种磨难风雨,最后我们还是会在一起。命嘛。” “啧,” 俞文华很是稀奇地揪他的脸问他, “你什么时候也开始信命的?你以前不是从来不信这些的吗?” 荣沣笑吟吟地说,“我是不得不信,命运才安排你跟我相遇啊。” “哟……” 又开始酸掉牙了。 俞文华的心又潮又热的,忽然觉得人生,也不虚此行了。 周一她要去公司开会,路上两人坐同一辆车,司机先把荣沣送到华容,接着再开去市里送她。 分开的时候,荣沣捧起她的脸亲了亲说, “下午我过来接你。” 俞文华“嗯”了一声。 到了宏誉,大家都在等她了。 吕胜男的神情不太好,严玫也是一脸严肃。 果然会上他们汇报, 宏华现在股价跌到谷底,市场一片低迷,线下门店接连关停,一个多月内已经关了几千家了。 董事长汪韵仪在狱里,判刑已经是板上钉钉,而且刑期绝不会短。 市场萧瑟,高层接连出走,剩下一小部分在苦苦支撑。 中间的员工,则大部分已经跳槽辞职,人都快走光了。 然而,这些都不是最严重的。 最严重的是,最下面的那些员工,各大厂的服装工,最近三个月内,都没发过一次工资了。 他们不愿意辛辛苦苦赚来的钱打水漂,于是都撑着还没走。 只有极少数的人走了,剩下绝大多数,都还在等转机。 可是,转机当然不会有。 于是他们的希望放在了竞争对手宏誉的身上。 “堵工厂不许我们的服装厂开工?” 俞文华一下一下拿笔点着桌面,面色冷肃。 严玫的神色很不好看,她揉着太阳穴说, “是,而且人,越来越多……” 那些宏华的工人们都觉得,始作俑者是宏誉。 如果没有这些商业竞争,没有宏誉逼人太甚,那么,宏华就不会倒闭,他们就不会拿不到辛辛苦苦赚来的工钱。 俞文华想了想,问, “警察那么怎么说?” “态度模糊。”吕胜男摇头,“人少他们可以以寻衅滋事的罪名,直接把人拘留,但是,人太多了。” 俞文华知道了。 法不责众嘛。 “组织的人有吗?”她问。 “有,”吕胜男正了正神色,终于恢复一些气势, “已经查出来了,这个人是宏华的一个小高层,但是,那些闹事堵门的工人,谁也不肯供出他。” 所以还是没办法将带头的人堂而皇之的隔离出来。 俞文华已经扔掉了笔,坐直身体说, “这也好办了,去派人跟他谈判。” 闹事堵门也好,撒泼耍赖也好,无非有所求。 一群人的诉求没办法一起解决,一个人的诉求还是有办法给他解决的。 到时候,剩下的不过是乌合之众,失去领头的,已经不足为虑。 但即便是俞文华已经把话说的这么明了,到了下午,荣沣接她下班回去的路上。 严玫还是打电话说, “这个人不愿意,他坚持要我们给一个说法,说如果宏誉不着手解决这些工人的失业问题,他们就一直闹。” 俞文华头都大了,她有些不快地说, “不是叫你派人去谈判了吗?” 严玫叹气, “他不肯说他的诉求。” “那就是你的砝码开的不够大。” 俞文华说, “而且,什么是谈判,谈判是你拿出一些自己能满足对方的条件,不损自身太多的。 剩下的,捏住他的软肋,还愁他不松口?” 严玫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这正是她犯难的地方。 “这个人,有个女儿,患了心脏病,要做手术换一颗正常的心脏,跟他女儿匹配的一个孩子,恰巧是这些工人中一个家里的孩子。” 所以这个人,为了表诚心,当然要竭尽全力,带全部的工人,给他们谋这个所谓的福利。 可,严玫做不出以一个孩子的安危,以此要挟对方妥协这种肮脏下流的事。 如果是因为别的什么,如果这件事但凡不这么叩问良心。 可俞文华冷冷地说, “他女儿的心脏病,不是你我害她得的。这些工人失业,也是正常的商业竞争。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今天败的是我,那么,大批大批失业的员工就会变成我们宏誉?” “是,你正义,你从小兢兢业业地一路爬上来,不肯用这些脏手段。你怜悯这些工人无辜遭殃,你觉得他们可怜,觉得他们要养家糊口,实在太不容易。” “可你现在睁开你的眼睛往下看看,你手底下的那些员工,哪个也不是有一大家子老小要养?” “谁不比谁更无辜?他们现在堵着,宏誉的服装厂开不了工,效益受影响,你的员工薪资不会大打折扣吗?” “他们家里,没有得病的儿女,没有无法劳动的老人,没有读书的孩子,没有要赡养的一家大小吗?” 而且,十几年前,俞文华被汪韵仪用手段夺走一切心血,如丧家之犬一样被赶出宏华。 这些当时她手底下和她一起打江山的员工,有一个人出来为她说过一句话吗? 有一个人选择离开宏华,为她鸣一声不平吗? 是,他们当时可以说自己有苦衷,说自己要养家糊口,没办法逞英雄讲义气。 那么今天,俞文华自己难道又没有苦衷? 她凭什么为了别人的苦衷,舍弃自己的苦衷?她什么时候大度到了这种地步。 “不合时宜的妇人之仁,最不可取。” 俞文华最后说, “严总,你如果处理不了这件事,交给吕副总,她会做的比你好。” 这已经是很严厉的口吻,以前严玫从没听俞文华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过话。 严玫心里的痛苦纠结拧成了一股绳。 第184章 良心 不过,无论严玫怎么想怎么做,她知道,事情最后一定会按照俞文华的思路发展。 她再觉得这样的事太下作不堪,做主的是俞文华。 俞文华长叹一声, “怎么到头来,大家都有苦衷,反而我成了那个最恶毒最不择手段的人。” 可是,感慨归感慨,该怎么做,她倒是从来没犹豫过。 第二天还是第三天,严玫那边来了新进展。 她说, “这个人的野心没法满足,他要两个亿,这超出我们能给的范围太多了。 所以,我……” “所以看见了吗,” 俞文华倚着阳台,手机开了免提举在面前,视线却落在落地窗外远处的风景,悠悠说, “什么为大家谋共同的福利,什么为所有人求将来的发展,谋前程,为大家好。一切都是他达成自己目的的手段而已。 只要给的价够高,他的原则良心正义,统统就不见了。” 俞文华说, “黑市上汪韵仪以前花钱买我的命,出价才五千万。但这个人,张口要两个亿。 严总,你现在睁开眼睛好好看看你的心慈手软,都给了什么样的人吧。 我是有钱不假,可我的钱全是大风刮来的吗?谁想要就能来要。” 严玫羞愧难当,又觉得,钱这个东西,真的很难忍住不让一个人放弃原则和底线啊。 这么多钱,够买多少条鲜红的良心了。 俞文华说, “一句话,两百万,够他给他女儿做完心脏病移植手术还能多余一大半了。 他要是还不满足,别怪我一分钱也不给还让他陷进烂泥潭里,竹篮打水一场空,这辈子也爬不起来。” 这话她说得出做得到。 “我去办。”严玫最后说,“俞总,你安心。” 其实这事根本不难办,打个招呼的事。 什么安心不安心,俞文华要的是放心。 那人的女儿,住院等着心脏移植的那家医院,院长和俞文华就是熟人。 所以暗箱操作,延迟个手术,将心脏的提供源优先配给别人,剩下的,给他一句话, ‘再等着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合适捐献者。’ 那么,剩下的,他自己就会知道怎么做,他会明白的。 严玫顶着良心的叩问,三天后,终于给来了满意的答复。 “他同意了。” 意料之中的事,俞文华没什么情绪波动。 这世上大部分的人都有软肋。而且是致命的。 捏住他们的软肋,就能让他们彻头彻尾地听话,顺从,不反抗。 果然,领头的人走了后,剩下的,一开始还坚持堵门,后来眼看没什么希望,三三两两,来的人越来越少。 最后终于一个人也没有来了。 宏誉旗下的服装厂重新开工,效益直接比过去翻了好几番。 而宏华那边,由于下面的服装厂已经没什么效益,员工又大批出走,门店接连关停,已经不剩几家。 内部所有人都坚持不住,一家规模庞大的上市企业,就此土崩瓦解。 “我以为你最后会收购宏华,把曾经属于你的都一一拿回来。” 庆功宴上,俞文华出去酒店的露台透气,吕胜男跟过来说。 俞文华摇摇头,不知道想到什么,她笑了笑, “对我来说,一样我的东西,别人把它抢走,占了这么多年,那我最后只会把这样东西 抢回来毁掉,我自己绝不要,我嫌别人碰过的脏。” 吕胜男咂咂舌,却又释然,“……也对,这才符合你的作风。” 她们俩看向远方,城市的夜空旖旎艳丽,灯光璀璨炫目,城中央的街道四通八达,车水马龙。 夜生活也才刚开始而已。 “我有一句话,不知道当问不当问。”吕胜男过了会儿说, “你已经有意辞退严总是吗?” 她不管当问不当问已经问了出来,俞文华还能说什么。 她笑了笑说, “有这个意思,不过严玫自己应该也感受到了。所以,今天庆功宴来之前,她已经跟我递交了辞呈。” 高层离职不是小事,所以目前,严玫离职的事还只有俞文华一个人知道。 吕胜男说,“那我能知道新的总裁人选,你属意谁吗?” 俞文华目不转睛,笑看着前方,“你不是知道吗?” 吕胜男耸肩,“我就是想确认一下。” 过了会儿她又说, “其实,如果我是老板,我也会选择性用严总这样的管理层。 她只适合守成,不合适开拓。” 有一句话她们谁都没说,但,彼此心知肚明。 严玫这样的人,她有能力归有能力,但她太墨守成规了。 然而生意场上,很多时候偏偏不能太讲规矩道义。 吕胜男说, “肖总这个人正好,有能力,有野心,有手腕。 之前我们内销受宏华影响,大幅度下降,但外贸部偏偏一点影响都没受。 我不得不佩服他。” 她很少这么诚心实意地夸赞一个人,俞文华说,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肖骏很有我的风范,把宏誉交给他管,我很放心。” 很早以前她其实就有这样的想法了。 吕胜男说,“那你以后真的再也不管公司的事了?” 俞文华说,“不管了,命要紧。” “行吧,不过我也赞成,你有我们这些狗腿子替你鞍前马后就够了。你就安心待在家里,谈谈恋爱买买东西。 你家荣总巴不得你天天在家,他好随身把你揣在兜里呢。” 说着,她凑过来撅起嘴就要吧唧一口俞文华, “哎呦我真的好舍不得你啊。我还是希望天天在公司看见你的,你不在我会想你想的茶饭不思寝食难安。 快,让我亲一口,不然以后更没什么机会了。” “拉到,”俞文华推她说,“又开始没正经了。” 她们两个笑成一团,一侧身,忽然看见背后,肖骏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不知道已经来了多久,俞文华和吕胜男都一愣。 过了会儿吕胜男说, “肖总啊肖总,你走路直接不出声的吗?来多久了啊也不叫我们一声?” 肖骏这才说, “我也是刚上来,抱歉,打扰到你们谈话了。” 俞文华说,“没什么打扰不打扰的,我们只是在瞎聊。” 吕胜男则问, “肖总也有话跟俞总聊吗?那行,我先滚了,你们说,你们说。” 接着果然麻利地滚了。 第185章 妥协 肖骏走过来一些,跟俞文华面对面站着。 俞文华背靠着露台的栏杆,面带微笑看着他,等他先开口。 然而肖骏面色沉寂,很久都没有说一句话。 他俊朗的容颜在夜色中,仍然夺目。常年平和的表情,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俞文华忽然看出了几分痛苦。 她忽然想起了上次洪玉贞的话。 肖骏很久才说, “其实俞总,我今天来,本来是打算……” 他说着,慢慢顿住了。 俞文华看着他,耐心等待。 然而等了半天,肖骏却忽然苦笑一声,自嘲地摇了摇头,然后他说, “也没什么,我可能最近工作太累了,俞总,我是想跟您请个假的, 不多,就三天。 三天后我再来公司,那时候您有什么吩咐,我都全部听从。” 他果然已经听见俞文华刚才和吕胜男的谈话内容了。 肖骏这个人,平时工作十分认真拼命。 往年的年假,一般也只休三四天,剩下的都一刻不停往全世界各地飞,全年在开拓市场,扩展宏誉外贸部的业务。 坦白来说,有他这样的员工,俞文华十分欣慰。 俞文华说, “也不用放三天了,我给你放一个月的假,你好好休息一阵,一个月后再回来工作。这段时间,我叫陈彬先顶着你那边的空。” 然而肖骏还是摇头, “不用,我只请三天。” 他既然执意要这样,俞文华也只能由他。 不过,她还是说, “生活上或者家里有什么事自己处理不了的话,跟我说,我帮你解决。” 肖骏没说什么事,也没说要他帮忙。 他只是请完假就回去了。 真正知道他请假的原因,俞文华是在三天后。 “结婚?结什么婚,跟谁结婚,没听说他有女朋友啊。” 而且,他请了三天的假,竟然是去结婚? 谁结个婚,前前后后三天就能办完的,这也太草率了吧。 吕胜男捂着听筒悄悄说, “我也是听别人偷偷跟我说的,肖总结婚,没请咱们公司任何一个人。 而且你知道他娶的是谁吗?他娶的是以前跟他一起去国外出差,受了枪伤落了残疾的那个秘书……” “……” 这也太突然了,俞文华没听他漏过一点风声。 吕胜男说, “我也是听说的,听说啊,听说这女的,前一段时间咱们公司四面楚歌,负面新闻缠身,她也要出来闹事插一脚。 肖总为了让她安稳,承诺她可以娶她,以后都照顾她一辈子,她这才歇了心思……” …… 这事八百年前就已经处理完了,当时她是工伤,赔偿金额市场价在百万左右。 但宏誉多赔了十倍左右,为的就是息事宁人,也是感念她是为公事才弄成那个样子。 这个赔偿方案当时她自己也是接受的。 而且,不只是赔偿,宏誉当时还承诺过负责她将来的终老,为此常年走公账花钱替她请照顾的保姆司机。 怎么,现在看宏誉摇摇欲坠,所以她也要出来趁机踩一脚,以此要到更多的东西吗? 俞文华说, “你叫肖总带她来我这里一趟。” 她要亲自谈。 然而,肖骏并没有来。 他只是打电话给俞文华说, “俞总,事情到这已经完结了,我娶她也是心甘情愿,没有半分威逼妥协。 您不要因为外面的流言蜚语就多心,她没有威胁我,我娶她也是心甘情愿。 而且您放心,我既然娶了她,就会真心对她,以后认认真真地照顾她一辈子,我不是儿戏。” 心甘情愿,这可真难说。 俞文华没那么天真。 她只是说, “你带她过来一趟,我有话当面跟她说,也有话跟你说。” 肖骏对于俞文华的话,对于她的指令,他从来不可能拒绝的太彻底太干脆。 因此他只能无奈地妥协,“好,那我这周日过来。” 可是到了周日,他并没有带他新鲜出炉的太太一起来。 俞文华问, “人呢?” 肖骏看着俞文华,神色尽量自若地说, “回娘家了。” “说谎。” “我……” “你根本没跟她提我让你带她过来,我有话跟她要说的事,是吧。” “……” 肖骏最后苦笑一声, “……我没法带。” 木已成舟,何必多生事端。 带过来也晚了。他都已经娶了她了。 俞文华叹气说, “肖骏啊肖骏,你默默无声要到什么时候? 不是洪玉贞说,我还不知道你对我的心思,不是吕胜男说,我也根本不知道你为了息事宁人,竟然选择牺牲自己的婚姻。 这种关头,你不愿意我多焦心一件事,所以就自己安静解决,哪怕赔上自己的终身?” 肖骏脸色渐渐白了,看着俞文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俞文华说, “我就不问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对我有想法了,是什么时候有想法的,看你脸色和眼神就知道洪玉贞说的都是真的。 但是肖骏啊,你啊你,你那天晚上,其实是打算来辞职的吧? 但是听到我和吕总的话,你把要说出口的话,又咽回去了。 肖骏,肖骏啊。你早说的话,如果我早点知道这些事的话,我早放你走了,我也根本不会让你娶她。 她无非要钱而已,我给她钱不就得了吗。” 俞文华一开始并不知道肖骏也要辞职,正如她一开始并不知道,他竟然要娶那个受了伤的秘书当老婆一样。 然而,在听完吕胜男的话,后来再细细回想一下洪玉贞说的那些,忽然她就明白了。 那天晚上,他应该是来跟她告别的。 肖骏望着俞文华的眼神里,一半清醒,一半痛苦。 要怎么说呢。 俞文华说的,全都是事实。 他一早知道他藏在心里深深爱慕的这个人,她聪明,有能力,慧眼识人,手腕过硬。 即使千帆过尽,她也仍然保留着一份独属于她的初心。 而很少有什么事有什么人,能真的完全脱离她的掌控。 肖骏最后只是说, “俞总,我会留下来认真工作的,我不会辞职,您别多心。” 接着他又说, “那天,我只是一时冲动……后来想明白了,很多事,我应该顺其自然,刻意回避反而显得多余。 您放心,我不会带给您什么困扰,我也不会因个人私心影响工作,我会用我的一生,为宏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没有直接承认什么,但这些话,已经够了,互相都懂。 只是,俞文华说, “我希望你不要勉强,如果留在宏誉会让你痛苦,如果因为我,你不能安安稳稳度过你的一生,那我情愿让你走。 咱们共事一场,我希望你们都,好好的。” 肖骏摇了摇头。 他不会走。 很多年前,他其实就知道,自己已经走不了了。 第186章 做主 荣沣接完电话,伸手摸了摸旁边俞文华的脸,问她说, “我舅妈和她娘家嫂子要来拜访你,我还没回话,你要见吗?” 俞文华正在看手里一本服装杂志,这一期是婚纱,全是各大品牌的高定。 款式倒都不错,只是,她总觉得浮夸奢靡了些,不太适合她。 她喜欢那种大气而不失内敛的。 听见荣沣的问话,俞文华只是悠悠地笑了一声, “大概是想跟我聊齐岳和俞文丽的事吧。” 她猜的果然也不错。 只是,没想到齐岳竟然还真的会娶俞文丽。 而且荣沣那贵气逼人的舅妈一来,态度就很是和善, “俞小姐,咱们也很快就成一家人了,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啊。 你妹妹,跟你这个阿姨,马上也就是婆婆和儿媳的关系,以后咱们几家就是亲上加亲。 以后还得常来往才是,这样才显得亲近嘛。” 齐岳的母亲也是个十足的富太太,这时面带微笑,十分赞成的样子。 她说, “俞小姐,我一直佩服你有这样的能力,你妹妹跟你是亲姐妹,必然也有你的风范。 不过,将来她嫁给齐岳,咱们也就是姻亲,你还得多多提携照顾我们一家才是啊。” 这是来直接试探她的口风,看她以后会不会站在俞文丽的背后为她撑腰? 俞文华淡淡地笑了一声,什么也没说。 她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是放任的样子。 齐岳母亲微笑加深,还拿出了更诚恳的态度说, “你们家,父母那边……长姐如母,我看我稍后跟齐岳父亲,还是直接向你这里提亲的好, 你是姐姐,为妹妹的婚事做主,也是在正常不过,我们也都放心你的为人处事。” 这可真是普天之下最大的笑话。 以前荣沣父母不同意俞文华和荣沣在一起的时候,这些人怎么看她,她心里还能不门儿清? 现在风向变了,有所图了,眼巴巴地跑过来说几句明面上的客套话,指望她怎么处事? 荣沣神色淡漠地说, “伯母,你既然要跟俞家结亲,怎么不明媒正娶,找父母长辈正儿八经地过明路? 我太太只是她姐姐,不是她妈,你问她这些,叫她做主,她怎么说呢?她自己也一堆事,尚且自顾不暇。” 俞文华微笑听着,拿出一副夫唱妇随的模样。 何况荣沣说的本来也是实话。 齐家这是想把俞文丽和她完全绑在一起的意思。 这样以后不管俞文丽嫁进去做了什么事出了什么错,别人只会指着俞文华的鼻子笑话她, 姐姐声名狼藉,妹妹也小家子气上不了台面。 她已经熬成这样了,何必多给自己添一个累赘? 可齐岳母亲渐渐不悦起来, “我不是听说,文丽前段时间在你太太负面新闻缠身,公司出了不少事的时候,出来以家人的身份,公然维护给她正名吗? 怎么,现在事过了,人用不上了,这些事就不算数了?连作为娘家姐姐,帮她料理一下婚事这种小事,也吝啬出手管?” 她大约是看俞文华的态度,渐渐明白自家生意是真的没法用俞文丽这个妹妹靠上,拉动她搭上俞文华,接着再继续和荣家绑在一起。 所以,言语中,又急又气,忍不住也想发脾气了。 俞文华好笑地说, “她出来给我发声,我没给她钱吗? 不然她这份工作,一个月一万块的薪水都拿不到,你看看她现在,一个月好几万的零用,想买什么买什么。 大家利益互换,谁又不欠谁的,你跑来质问我,什么意思?” 本来也是各取所需,俞文丽难道真的为她好,看不过眼了才出来给她说话? 笑话。 她不过是看跟在她身边能图到一些什么而已。 活了三十来年了,俞文华这点心思都看不清楚的话,她不是白活了。 俞文华接着,不紧不慢说到了荣沣的头上, “看看你给你这些亲戚,惯的都成什么样子了,一个两个,什么人都敢跑来言之凿凿地质问我要求我,真是不知道哪来的规矩。” 荣沣顺着就赶趟地回, “是我的不是,我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了。 舅妈,你和伯母还是请回吧,别让我在我太太跟前难做,我好不容易才求得她嫁给我。” 荣沣舅妈和齐岳母亲脸色很不好地走了。 等两人的背影消失,俞文华终于忍不住笑成一团,她扭着荣沣腰上的软肉说他, “你干什么,我是想让你跟我搭个话,顺势在她们面前拌个嘴而已,这样弄得她们也不好意思再留的。 结果你就坡下驴,顺势给自己竖立了个妻管严的坏形象,你的面子现在都要掉地下,捡也捡不起来了。” 荣沣压过来,将她推倒,两人在沙发上叠在一起。 他笑吟吟的亲她的脸说, “荣家有很多这种人情往来的事要处理,你以后就知道了。 今天这个求你,明天那个托你,都是一家子亲戚,这个也不能冷,那个也不能落的。 可是你又不是九天神仙,哪能个个都满足他们? 妻管严正好,谁来求,一句话,家里太太管得严就应付过去了。你又威名在外,他们这些豪门富足之家出来的太太小姐少爷,脸皮薄面子又要紧。 你摆个脸,或者是微笑着不回话,他们自己就会知难而退了。 还打发不了的,看是什么事,非必要,谁懒得理他们。 大家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牛皮糖一样贴在别人身上,指望谁来当这个救世主呢?” 其实以前,荣沣这种豪门公子哥出身的优渥继承人,又没经历过什么人情冷暖,对于亲情,怎么也不至于这么冷淡。 他是这十年和俞文华一直长久地在一起,顶着父母的压力,亲戚的冷眼旁观,所以才渐渐淡漠起来。 而俞文华自己,没有人比她更明白世态炎凉人情冷暖了。 指望她把大家拉隆在一起,哪家不好了她就忙不迭地出手帮一把? 做梦呢。 正想着,手机忽然响了一下,是条微信。 俞文华拿起来看了一眼,立刻笑开了。 第187章 造人 “是给你的生日礼物,定制的,图样已经出来了。” 俞文华拿起手机举给荣沣看, “怎么样,这个款式喜欢吗?” 那是枚戒指,本来是情侣的,一对。 但给荣沣的这个款式,她让设计师重新设计外,在戒指内圈也刻了两人的名字缩写。 hf。 俞文华的华,荣沣的沣,各取了一个字首字母缩写。 荣沣拿过去,细细端详了片刻,过了会儿递回来笑着说, “很不错,不过,你的那个款式没刻? 还有这既然是生日礼物,为什么不藏起来,等我生日那天再悄悄送出来给我个惊喜。” 俞文华说, “怕你不喜欢嘛。” 荣沣凑过来,狠狠地亲了一口她的脸,亲完又拧着她的脸笑骂说, “小混蛋,你送的东西,我什么时候不喜欢过?净会给我扣帽子冤枉我。” 两人闹了一会儿,荣沣又问, “婚纱的款式有看中的吗?” 俞文华摇了摇头。 过了会儿她忽然一拍脑门, “我大头生意不就是做服装的吗,我怎么不叫我公司的设计总监给我设计一套。” 她倒是时常忘了自己是干什么的了,总记得自己是个做生意的,但是具体是做什么的,一不小心就忽略了。 说干就干,俞文华立刻给宏誉的服装总监裴舫打电话。 然而裴舫那边却有点吵,俞文华隐约听见一个声音在大叫说, “王八蛋你放我出去,我告你非法囚禁你知不知道?他妈的谁要跟你睡啊,谁要让你负责啊。 老娘喜欢的是小鲜肉,小鲜肉你懂不懂?王八犊子哪个正经人会把酒后乱性这种事当真啊! 开门,放我出去!快点,神经病,娘炮!开门! 卧槽你他妈的能不能先穿衣服啊!啊,话说,你这个肌肉怎么练的,怎么还怪好看。不对这不是重点啊,穿衣服啊先!” 裴舫斯斯文文地跟俞文华说, “俞总,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出设计图的,不过现在,我这里暂时有点事处理一下,您要不先等我一会儿……” “……” 俞文华对着话筒忍不住咂舌。 上次,就在不久前的庆功宴上,吕胜男后来跟她在露台上聊天,还说到了裴舫。 她当时一边苦恼这个娘炮死追她不放,一边还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绝不会跟他在一起。 这才几天,两人就搞到一起了? 俞文华觉得自己不久后应该就要吃喜酒了。 裴舫和吕胜男的。 没想到裴舫这个人,看着斯文俊秀,做起事来其实毫不含糊嘛。 而吕胜男,这王八蛋根本就是个混世魔王。 还爱口是心非。 要说她一点意思都没有,俞文华根本不信。 她这个人,做的是什么工作,每天跟各类人打交道,酒量练的不知道多好。 要说酒后乱性,她自己信,俞文华也不会信。 自己是干什么的,多大的量,她能不门儿清? 而且,谁会跟一个完全讨厌的人,一起喝酒喝到失智,最后睡了不该睡的人都不知道,醒来后还会撒泼打滚无法面对的? 她是转换不了这个身份改变嘛。 声音都已经消失半天了,俞文华才说, “行吧,那你们慢慢处理,慢慢处理。” 放下手机,她跟荣沣说, “要不,我们也去处理点事?” 荣沣得空正在看手机里秘书发来的邮件,闻言说, “嗯?什么事,处理什么?” 俞文华说, “造人。” 荣沣的神情渐渐变了。 倒也不是还在极力反对,只是,他还是忧虑, “我看了你的体检报告了,医生说没什么大事,也不是不能怀孕,但是……” 席老先生的话,他没法忘掉,时刻铭记。 “但是什么呀,没有但是。”俞文华摆摆手。 医生已经说了不影响,而且,这段日子她也坚持锻炼,一天不停。 自我感觉身体都好了不少。 席老先生那时候是断定了她的身体不能要孩子。 但那是她大病将愈,元气大伤还没完全恢复的时候。 以那个时候的身体底子,当然也确实不适合生育一个孩子。 不过现在,反正已经渐渐好起来了嘛。 “而且我真的,挺想要一个你和我的孩子的。” 她是真的想要一个她和荣沣的孩子了。 前所未有的想。 以前她和荣沣在一起,跟荣家父母僵持不下,孩子出来了也没有名分。 她又不愿这小小人儿,一出生就遭人非议,所以坚决不起要孩子的念头。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们马上就要结婚,孩子一出生就是荣家这种顶级豪门的继承人,无上荣光。 而且身后还有她挣来的深厚家产做底子,孩子的将来,肯定比她小时候,要好上千倍万倍。 孩子还有她和荣沣这样的母亲父亲。 “真的没关系吗?我还是再找医生给你看看吧,不然总不放心……。” 都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还找什么医生看。 俞文华一边喘息一边勾着荣沣的脖子说, “不看了,快点,呀……” ……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俞文华还裹着被子不想下床。 荣沣穿好衣服过来,连被子带人一起抱住拍着背,哄了好一会人,俞文华才迷迷糊糊地说, “你不带套,好能折腾啊,我到现在还困的睁不开眼睛……” 这个人的体力真的太好了,她真是永远望尘莫及。 荣沣在她耳边笑吟吟地说, “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再勾引我,再勾引我,我还是这么折腾你,折腾你一晚上。” “晚上太困了啊,晚上不行。” “白天也不是不可以,像现在,早上刚起床的时候,状态最好。” “……白日宣淫,好不要脸。” 荣沣大笑。 这两天都是周六,他不用去公司,两人吃完早饭去山庄里四处溜达散步玩。 走到后院的湖边,湖里荷叶已经翠绿连天了,还有隐约几个花苞露头,含羞欲放。 俞文华看了会儿说荣沣, “你要不叫老许开个船过来吧,我想把这些荷花的花苞折下来,放在家里插瓶。” 上次带回来的玫瑰,插瓶装水也只开了几天就败了,荣沣的书房现在又没花看了。 荣沣说, “现在喜欢插花了?那我打电话叫花店直接送一些来,玩不腻就叫他们天天送。 你反正最近在家闲着,现在玩玩插花之类的这些东西,也打发打发时间。” 他最近偶尔才带俞文华去公司,所以大部分的时间,俞文华还是自己在家闲着的。 现在不比以前,汪韵仪倒台宏华破产,她心头大患已除, 公司那边严玫辞职,肖骏上位,大部分的事她都完全不过问了,所以前所未有的闲。 第188章 放下 正四处闲逛,许嫂忽然找过来跟俞文华说, “太太,山庄门口有个自称陈总监女朋友的姑娘,说找您有话说。” “嗯?”俞文华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想起来后才说, “陈彬女朋友啊,他们不是已经分开了吗,这姑娘还找我做什么。” 吕胜男当时乐不可支,就差放鞭炮庆祝陈彬跟女朋友终于分手了。 当时俞文华还以为她对陈彬有点意思,会顺势和他在一起呢。 不过, “她大概是想找我求情,让我帮她说句话吧?能找到我这里,说明靠她自己已经联系不到陈彬了。 ……你去回吧,就说我不在。” 既然已经分开了,就没什么必要联系了。 她又不是陈彬的谁,还能替这姑娘叫他回心转意。 然而,第二天,第三天,那姑娘坚持不懈,一定要见俞文华。 俞文华被闹的实在没办法,第四天,出门和荣沣去公司,刚出山庄门口,就又被堵了个正着。 那姑娘面色苍白,眼神柔弱悲凉。 她拦住车后,就立刻过来问俞文华说, “俞总,您能帮帮我联系一下陈彬吗,他不接我电话已经很久了,我实在找他着急。” 俞文华看着她,很是诚恳地摇头, “不能。” “您……” “好了,姑娘,”俞文华说, “都过去了,该放下的就放下吧。你自己联系不到他,说明他是真的不想见你。 我作为他的老板,我也不能无缘无故去插手他的私事干涉他的情感吧? 他都不想见你了,你何必眼巴巴地凑上去,非给自己找难堪呢?” 明明以前陈彬很认真地对待她来着。 那时候吕胜男虽然看不过眼,但其实内心里,对他那个忠心劲,其实还是挺看的过眼的吧。 哪个女人不喜欢巴心巴肺围着自己的男人呢。 姑娘还要再说,俞文华已经摆摆手, “……开车。” 到了公司,荣沣要处理公事,俞文华自己一个人在后面的休息室玩。 中间秘书郑小姐送了一次茶点,一次饮品,还进来添水无数。 她实在细心体贴,俞文华忍不住又出去逗荣沣说, “你要不把你的秘书换给我吧,我那边小邹请假了,要回去结婚还是干什么。 她一走,肖骏就得让自己外贸部的秘书暂时顶上。但总部的事她没处理过,一时半会肯定手忙脚乱。” 这话当然是玩笑话,但荣沣没抬头,却认真说, “你想要,那我稍后就把她派到你公司去。” “别,”俞文华赶紧摆手,“跟你开玩笑的,你这么细心优秀的员工,换给我,你自己怎么办。 你公司的事一大堆,离了人,根本不行嘛。” 荣沣轻笑一声,没再说什么,继续办公。 这时手机响,是小章。 她说俞文华大嫂家的那俩孩子,已经给安排人送回去了,另给了些钱。 还有金海波的前岳父母,也已经帮忙送回老家都安顿好了。 不过,还有一件事她有点犹豫,踌躇了好一会儿都不知道怎么说。 俞文华说,“什么事,说呗。” 小章这才犹犹豫豫地说, “是汪韵仪……她在里面,托人传出话来,说想见您一面。” “……” 事到如今,成王败寇,俞文华不知道她还有什么话说。 也许是斗了这么多年的不甘,也许,是她在里面新悟出来的心得体会? 俞文华想了想说, “去呗。” 她跟荣沣吃完午饭,下午说自己有事要出去一趟。 荣沣问了一句,俞文华就照实说了。 “还去干什么?”他问。 俞文华说,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想看看,她还有什么话说吧。好奇心驱使?” 虽然知道好奇心太旺盛也不是什么好事。 但汪韵仪下半辈子已经这样了,也再翻不起什么浪。 所以,她去看一眼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 荣沣拧着眉,最终拗不过她,派了几个人,把小章也叫过来,还是随她去了。 俞文华乘车到了区监所,外面有接她的人,应该是荣沣打的招呼。 对方很热情,几乎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荣太太要见的这个人,嗨,一进来就绝食,一开始以为她是刚进来接受不了,监狱里多的是这种人嘛。 毕竟甭管你过去身份过高贵多富裕,一进来,大家都是劳改犯,谁也不比谁特殊。 但她,嗨,竟然还真的一直不吃不喝,硬是抗下来了。我们最后没办法,给她保外就医,每天输营养液吊着命。 这两天好点了,才又挪回来。” 俞文华听的心里更加好奇。 汪韵仪这个人的心性,自负傲气不择手段,但是,不至于蹲个局子就这么一蹶不振,心如死灰吧。 她随着领路的人进去,隔着半扇宽大的透明玻璃防弹窗,看见汪韵仪,她竟然真的面黄肌瘦,脸如土灰。 嘴都干裂到起皮了。 比上次那天晚上,她们偶然碰见那一次,她那个光鲜亮丽风韵万千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汪韵仪看见她,终于提起点精神,她在玻璃后的会客椅上坐下,拿起话筒。 俞文华于是也拿起了玻璃外面的话筒准备听她说话。 “恭喜啊。”汪韵仪第一句竟然说, “恭喜你,终于赢了我一回。” 俞文华脸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悦,还是痛快,也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汪韵仪说, “斗了这么多年,你来我往,明枪暗箭,现在终于能把我踩在脚底下,你心里这会儿,应该得意死了吧?” 俞文华摇摇头,半晌才说, “我倒不觉得得意或者兴奋,你的结局我早就知道了。” 汪韵仪会败是不争的事实。 俞文华做生意,虽然也用过很多不算光明正大的手段,但是,违法犯罪的行为她没有过。 而汪韵仪,她干的这些事,有靠山的时候人家能帮着她遮掩的干干净净,没靠山了,谁还会再帮她? 不墙倒众人推就不错了。 可汪韵仪忽然面色怪异地笑了笑,她对着话筒,一字一句地说, “真的没有犯罪过吗?再想想。 有个很有名气的导演,投资的电视电影,投一部黄一部,投一部亏一部,赔钱太多,债务累累,被放高利贷的那些人,追到跳楼自杀了。 这个事,你做的你不记得了吗?” 第189章 伴娘 汪韵仪怪笑着对俞文华说, “孙家那一家三口的人命,年代久远,认真追查起来你也不用负什么法律责任。 但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导演,谁给他放的高利贷,谁背后搞鬼把他投资执导的电影电视剧一部一部全都搅黄。 谁指使放高利贷的去上门讨债,逼他跳楼。这些,认真查起来,你以为不会有什么证据查到你头上吗? 你以为,做过了的事,真的可以什么痕迹都没留下吗。” 俞文华握着话筒,表情平静。 是她做的又怎么样呢? 那个畜生,他当年强奸未遂,死不足惜。 只是让他跳楼,没有把他千刀万剐,已经是她仁慈了。 再说,汪韵仪已经在里面了,那破导演也已经死了,谁有什么证据出来指认她? 何况这件事她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他人是一面镜子。别人怎么对她,她只会十倍百倍的原样还回去。 汪韵仪这时忽然放下了话筒,对着玻璃,无声的笑着说了几个字。 她的口型并不难猜。 俞文华看见她说的那几个字是, “我在地狱等你。” 俞文华跟着放下话筒时,竟然还对着汪韵仪轻轻地笑了笑,云淡风轻,毫不在意。 汪韵仪一下怔住了。 她没想到,这种时候了,俞文华还能笑的出来。 她不应该立刻追问她,她到底还知道多少吗。 或者是,她手里有没有什么证据,要怎么才能换她闭口不言吗。 汪韵仪重新抓起了话筒,急忙对着外面说了一句, “俞文华,你不想知道我手上还有多少对你不利的证据吗?” 可俞文华并没有再听,她没再碰那个话筒,只是转身出去了。 接着,真的就那么走了。 出来时,她跟送她的人说, “我看汪小姐的精神状态现在不怎么好,你们以后多费心。” 这话是什么意思,那人哪还能不知道。 而且早有人提前打过招呼了,该怎么做,他们心里门儿清。 一个以后绝对出不去,余生都会烂在监狱里的囚犯而已。 回去的路上路过华容,顺便接了已经结束一天工作的荣沣。 荣沣一见面就问, “她有什么话要跟你说?” 俞文华摇摇头,不打算提,想了想又说, “可能是知道自己以后没什么将来和指望了,所以把这几年憋着的,对我的怨恨,一股脑都吐了出来吧。” 她拉过荣沣的手握住,就没再提这些事了。 荣沣看她神情不好,也适时地跳过了这个话题。 回到山庄,小章和许嫂几个正在招呼两个眼熟的人。 俞文华见了她们,才又重新恢复了笑容。 “姑妈,荣澐,你们怎么有空过来玩?” 姑妈爽朗地笑, “这不是看你们快结婚了吗,婚礼将来肯定会大办,该有的仪式一样也不能少。 你未来的婆婆这几天身体不舒服在家休息呢,所以我跟你澐妹俩人把这事暂时揽下来了,过来也顺便问问你们两个的意思。” 荣母未必是身体不舒服,不过,作为未来的儿媳,俞文华还是出于礼数问了一句, “要紧吗,看过医生没有?” 荣澐搭腔, “也不要紧啦,没什么大事,她可能就是一点小毛病吧,到季节就犯了。” 这话说的含蓄,但几个人当然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荣沣说, “别担心,真的有事她会给我或者我身边的秘书助理打电话,秦叔也会通知我。 既然都没有,那就是没事。” 也许是心里不痛快,不想亲自主持俞文华跟荣沣的婚礼? 但是荣家的脸面她还得要,又不可能真的放任不管。 所以,有些事,能让别人代劳的也就让别人代劳了。 荣沣接了个工作上的电话去听,俞文华只好自己跟姑妈和荣澐两个人,认真聊了一会儿结婚相关的典礼仪式。 不过,越聊她越头大。 “也不用,这么隆重吧……” 中式婚礼先在家里办,因为要先开祠堂进族谱,拜见荣家的各位祖先,宴请亲近些的所有亲戚观礼。 然后西式婚礼去教堂办,仪式举行完,再在露天的草坪上或者酒店举行婚宴。 那时候请的人就多了,荣家所有的亲朋好友,商业上往来的合作伙伴, 荣沣自己的朋友,同学,俞文华的,不知道要准备多少桌的好。 姑妈已经拿出了一张八开的礼单,里面折了好几折,密密麻麻,正反面都有,全是要请的人。 俞文华看的眼睛都快转圈了,荣澐却好笑地说, “嫂子,这些只是三分之一,还都是亲近些的,因为这些重要的客人位置需要特别安排。 其他的,稍微没那么重要,都按着礼单的名字,顺序坐……你等结婚那天就知道了,全是人,比你订婚那天,人至少要多十倍。” “……” 订婚那天,荣氏公馆一楼宏大的前堂,近百桌,人已经多的数都数不清了。 俞文华扶着额头,只想落荒而逃。 “这么多的人,总不会要一桌一桌都去敬酒吧?” 她估计到时候要把脸笑僵,把脚站烂。 姑妈说, “不用,正式结婚,敬酒是伴郎和伴娘们的事。伴郎六个伴娘六个。 而且咱们家重礼仪家风,亲友们也都知道, 所以,这天的敬酒,大家只是礼数上客套一下,谁也不会逮着伴郎伴娘不放非要他们怎么喝。” 这样吗。 俞文华放了些心。 不过,她还是心有余悸, “那伴娘的人选,除了要未婚的,还有什么别的要求没? 我估计得从自己的女员工里面挑几个凑数了,不然真找不着这么多的。” “不用不用,”荣澐赶忙说, “嫂子,你伴娘人数不够,我帮你找。差几个?” 俞文华算了算,“我好像只能找到,两个?” 应该是要找亲近些的朋友,她这里小章和吕胜男这俩都是未婚,小邹自己则也要结婚了,找她不合适。 荣澐说, “这也好办,我算上我自己,再给你找四个来。我有很多女同学和女性朋友都是未婚。” 说起未婚,她忽然有些惆怅。 她自己也没个着落呢。 有意的那个人,一心爱着她眼前的这个嫂子,多少年死心塌地,从来不变。 她想起那天问起他, 她说, “我嫂子跟我哥,现在都要正式结婚了,你现在总能放下了吧?还不为自己打算一下。” 梁文衍笑的懒洋洋漫不经心的, “打算什么,我又喜欢不上别人,结婚就结婚呗,以你哥爹妈那个德行,说不定哪天就搓磨的他俩过不下去了呢。 我等她离婚我再打算,迟了吗。” 可话是这样说,荣澐自己都听得出来这根本不是梁文衍的真心话。 俞文华要能过好自己的日子,他不知道多替她高兴。 爱一个人爱到这份上,也够感天动地了。 第190章 不育 临近婚期的一个月,荣母却忽然急匆匆地找了过来。 她是一个人,进来就冷着脸,劈头盖脸地问俞文华说, “既然不能生育,为什么不早说,偏偏瞒着我们一大家子,以为我们家是那种小门小户, 不需要继承人吗? 这么多年,你把我们一家人到底当什么?几次三番借着荣沣的势戏耍我们,你还有没有一点良知和教养!” 俞文华胃正不舒服,刚吐了半晌,脸色白的厉害。 荣沣这会儿刚去了公司没多久,她捂着胸口,脸色很差, “您在说什么?” 什么不能生育,硬要算的话,只是不适合生育。 再说,那已经是之前的事了,坚持调养了这么久,早好起来了。 而且,她又是从哪儿听来的这种传言?一段时间没出去,外面的流言又开始流传起来了吗。 她想了想接着说, “您一向瞧不上我,觉得我跟荣沣在一起,是污了你们家的门楣,觉得我脏了你们豪门的清誉规范,这些我都心里有数。 但是,既然现在都已经决定成为一家人了,为什么您还是不能用平常心看待?一发生点什么事就想立刻踢开我,问也不问缘由真相。 您现在这么不情不愿,还不如一开始就不松口,这样我们这辈子也不会有什么交集,省的大家互相看不顺眼。” 她身体不舒服,话也说的不客气。 以前那种伸手不打笑脸人,非必要也绝不轻易得罪任何一个和她利益相关的人那种心劲也没了。 荣母气的眼前发黑, “你隐瞒我们你不能生养的事,竟然还倒打一耙,怪我们不接受你? 你出去满大街问问,哪家豪门会要一个不能生养的儿媳?将来这万贯家产,难不成都打水漂给了外人吗! 你就是仗着荣沣对你一心一意,这么作践他,这么欺负他! 我是真为我这儿子不值,你这些年把他欺负的还不够数吗,竟然还恶毒到要让他断子绝孙!” “……” 俞文华发誓,她这辈子的好脾气,真的都给了荣沣的父母了。 搁以前,这么被人骂到脸上,她绝对放下一切考量,直接撕破脸了。 荣母继续恨恨地说, “现在外面都传开了,说你早些年用身体上位,作践坏了身体,这辈子也不能生养了! 你现在,立刻给我跟荣沣分开,离婚!我们家死也不会要一个生不了孩子的儿媳,哪怕荣沣怪我,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现在,去离婚!” 这么多年,荣沣要谈恋爱,他们由他,他要娶一个声名狼藉的女人,他们也由他。 都已经这么让步了,最后娶回来的却是一个不会下蛋的公鸡? 成何体统! 荣家这样的家世,怎么能没有后代!简直岂有此理! 见她气成这样,俞文华反倒不生气了,她低头,摸了摸肚子。 那里,一个小生命,正刚刚到来,还不满两个月。 她怀孕的速度也挺快的,才刚跟荣沣说完要孩子不久,孩子就真的很快来了。 然而,她低头摸着肚子,脸上的表情看不见,荣母就以为她是被说中了心思,正暗自伤心。 她立刻更气了,过去不顾身份,一把拉她说, “走,跟荣沣去领离婚证,以后你们谁也不关谁的事!谁要娶你这种不能生养的女人谁去娶,我们家死也不会要!” 哪怕是跟荣沣彻底撕破脸她也不管了,荣家将来,不能没有后代! 然而,正在厨房安排阿姨们切水果倒茶水的许嫂,领着人出来一看,魂都要吓飞了。 她大惊失色,三步并作两步,急匆匆跑过去一把推开荣母,将俞文华护住说, “荣太太,您是豪门贵妇,怎么能做出这种拉拉扯扯不得体的动作呢! 再说,我们太太现在都已经怀孕了,您这么拉扯她,孩子有个闪失,我可怎么跟荣总交代啊! 孩子才刚不到两个月,胎都没坐稳,这要有个闪失,我可这辈子都赔不起啊!您快行行好放过我们这些佣人吧,不要为难我们呀。” 荣母僵住了。 她脸上的情绪变变幻幻,最终不确定地问了一句许嫂, “什么,她怀孕了?!” 俞文华看着她,面色冷凝。 对于这种一直对她用有色眼镜看待的人,她烦的已经根本不想跟她说什么话了。 荣母又问了一遍许嫂, “她怀孕了吗?” 许嫂脸色很不好的点了点头。 荣母最后,情绪十分复杂地,转身直接走了。 晚上荣沣下班回来,许嫂嘴快,把白天荣母过来的事一五一十地跟他说了。 荣沣冷着脸,却没说什么。 显然早知道了。 他脸色很差,俞文华问他说, “你妈走了后就给你打电话了是不是?” 荣沣嗯了一声,垂着眼皮,不知道在想什么。 俞文华过去坐到他怀里,搂住他的脖子,温柔地亲了亲他说, “好了,是我们不对,怀孕了没有第一时间跟他们说,他们是因为误会,不是真的想做什么。” 荣父荣母都有这种考虑,只是荣父一个男人,而且因为上次的博弈他落了下风,自此在荣沣面前,他已经不再多一句话。 是以发生了这样的事,荣母出面也最好。 不过,荣沣说, “他们本来就偏见那么深,即使跟他们说了,他们就会真心实意地为我们高兴? 打扰到你养胎,才是最大的可能。” 他语气不好,俞文华抓起他环住她的一只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那只手上,无名指一枚极简大气的戒指正安静地戴在那里,跟她手上的那一只是一对。 正是上次订做的给荣沣当生日礼物的那个戒指。 “别气了,这事儿,认真算起来,大家各打五十大板,他们对我们有偏见,我们对他们也有积压的意见。 所以,谁也别怪谁了,大家过自己的日子,挺好的。” 俞文华其实并不是不介怀荣父荣母的态度,只是,她分得清什么要紧什么不要紧。 为了和荣沣能安稳的在一起,她并不想追求也不想多要求什么。 尊重,平等,和睦,这样她当然想要。 但是,无所谓,没有也不会影响到她什么。 她只要和荣沣在一起就已经足够了,反正一不住一起,二不在财务金钱上有什么往来,相处的好不好,根本无所谓。 第191章 结局 顶级豪门荣家娶媳,宏誉董事长出嫁。 荣沣俞文华两人那场豪华浩大的婚礼,即便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月,媒体和大众仍然在津津乐道。 无他,一个是豪门的一举一动本来就受瞩目,像荣家这样的,更是一言一行都犹如在放大镜底下。 毕竟,财富顶端,金字塔尖,谁不眼馋心热啊? 荣沣结婚的那天,多少豪门大户的小姐,心碎的咬碎了一口银牙。 其中尤其梵林集团的大小姐林静姝双眼赤红,恨出了血。 她当时几乎要上台撕了俞文华,身边男子却适时柔声提醒她, “静姝小姐,梵林集团的事,我与荣沣刚刚才达成共识,请你冷静。 他的手段不用我多说你也见识到了,触及到他太太,他更不会留情。 而且,退一万步讲,你我现在已经订婚,我不希望再看见你为了过去的事,出现这种不冷静的情绪变幻,还是因为别的男人。” 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泼过来,林静姝当场凉了个透。 她攥着掌心,指甲几乎掐出血,却只能无奈地恨自己还不够强大,只能为人肆意威胁。 而俞文华那边,多的是艳羡和感慨。 大家一边羡慕嫉妒恨她这种出身爬上来的女人,顶着一个不清白的名头,竟然还能嫁的这么好。 还被一个这么优秀的豪门贵公子一心一意护了这么久,哪怕世俗身边的人反对的再激烈,闲言碎语再不堪,人家也从来没动摇过。 而俞文华这么一个出身不好的女的,书也没念过几天,没学历没教养没资本。 除了长得漂亮点,就是会利用脸蛋和身材吃饭点,就能被荣沣这样的豪门继承人青睐。 是的,即使跟宏华的斗争中,关于俞文华的舆论和流言最后反转, 没过多久,人们还是恢复了以往对她的,习惯性的看法。 说到底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任她怎么撼动,都转变不了。 俞文华揉着小腿,不自觉地吸气, “婚礼都办完仨月了,现在想起来腿肚子还在打冷颤……我公司的员工已经不少了,我是万万没想到你们家,结个婚,竟然还能来这么多人。” 虽然最后因为她怀孕,很多繁琐的仪式已经能免则免了。 但是那些必要的流程,仪式,最后还是一个没落。 而且,荣沣结婚,凡是有来往的,有头有脸的都来了,这些人就需要好好招待。 虽然荣沣顾及俞文华的身体,但是,她不能不多想一步。 这么重要的场合,正是维护人脉的好时候,过去摆个笑脸应酬几句,很多事就能不费吹灰之力。 荣沣也许已经不需要怎么费劲地去维护人脉,大家看着他的身份和能力也都十分给他面子,做起事来事半功倍。 但俞文华作为他的妻子,主动维护又是另一回事。 荣沣把俞文华的腿挪过来放在自己腿上,掌心贴着小腿,耐心的给她按。 听她这么说,不由得又开始心疼, “这个虽然是心理作用,但是我找了母婴方面的专家咨询过,怀孕后期腿确实会抽筋,可能是缺钙。 我叫许嫂每天叮嘱你吃钙片补一补了,有没有乖乖听话每天都吃?” 俞文华抱着腿,很是无奈, “你不是每天都问了吗,干嘛又问? 而且一早一晚都是你亲自盯的,中午休息,三天两头还回来直接在家歇,这样还不放心呐?” 从她怀孕后,荣沣已经是寸步不离了,连她去个洗手间也要亲自陪着。 他不在,就叮嘱小章和许嫂,那股上心劲儿,惹得俞文华有时候吃醋说他, “你现在看孩子比看我上心多了,果然别人说的都是真的,一有孩子老公的心都转移到孩子身上了,孕妇就得让位。” 荣沣一般会无奈地投降说, “祖宗,我是觉得你怀孕之后身子重,不方便,有人看着我也放心。你要这么想,那咱们干脆不要这孩子了。” 他其实并不多么想要孩子。 虽然后来有了胎动,无数次他的掌心贴在那里,孩子与他血脉相连,会给出令他胸腔震动的反应。 但,每每俞文华的身体因为怀孕,逐渐不舒服,出现各种各样的变化。 譬如水肿,譬如抽筋,譬如胎动太频繁踢的她晚上总也睡不好。 每当这种时候他就觉得,还是不要什么孩子的好。 孩子再好,再是生命的延续,如果会让大人身体更不好,影响到大人的身体健康。 那么,孩子带来的期待感和满足感幸福感,就会冲淡,逐渐减弱。 直到他认真地觉得,还是不要什么孩子的好。 他爱孩子远远低于爱俞文华,期待孩子的到来,远远低于他更看重俞文华的身心健康。 等到了九个月满,孩子终于出生,一个粉雕玉琢眉眼精致,遗传了他和俞文华两个人基因长相优点的男孩儿出生。 荣沣这种忧虑达到了顶峰。 母乳太多,俞文华不得不亲自喂养,因此逐渐又憔悴起来。 生了孩子过后,孩子不知怎么,也是坚决不肯吃奶粉,嘴刁的很。 甚至拿吸奶器吸出来,用奶瓶喂,这小王八蛋都不吃。 所以哪怕身边保姆月嫂营养师一大堆,住的也是华容子公司旗下的豪华月子中心,俞文华还是得亲自喂养。 两个小时一次,晚上也是。 荣沣眼看俞文华眼底的青黑越来越重,情绪更加不好。 有时候别人跟他来说个什么事,没开口他就觉得烦躁。 这时许嫂又打来电话说, “先生,太太的妹妹文丽小姐过来了,说想见见太太,不知道现在方不方便。” 齐岳跟俞文丽的婚礼,已经在他和俞文华之后办过了,声势也不小。 只是,偶尔回老宅,舅妈过来跟荣母偷偷提及,隐约俞文丽在齐家,过的并不好。 舅妈说,齐岳父母强势,俞文丽的性格,他们又不喜欢。 所以不管她怎么做小伏低,因为没带来切实的利益,他们就怎么都看她不顺眼。 见俞文华一开始就对这个妹妹不上心,后来更是结了婚都没见她们有什么来往,齐家就更肆无忌惮了。 有时候,齐岳公然带女人回家,他父母也是就那么看着,根本不管。 俞文丽受不了了去闹,他父母就一句话,不想过了可以走。 这会儿听许嫂说起,荣沣在担忧俞文华的身心健康,语气更加不好, “见太太做什么,指望太太给她出头? 一早告诫过她齐家不是善茬,豪门没那么好进,她不听,非觉得自己有本事,这会儿跑来哭什么?自己的选择自己受着。 太太的身体现在不好,刚生了孩子,月子都没出,我正烦着呢,以后你不许再拿这些事多嘴告诉我。 也不许告诉太太。” 其实往常他并不在这些事上,过于苛责别人,毕竟豪门公子哥的身份涵养在那里。 但现在,他顾不得那么多了。 接完电话回了房,俞文华正巧又在喂奶,月嫂帮她托抱着孩子,她平靠在那里,不是很大方的掀着衣襟。 因为怀孕,这几个月她胖了些,却也不臃肿,只是看着雍容华贵了不少,倒真的有豪门少奶奶的气场了。 虽然她平时的气场就强大到几乎吓人。 喂完奶,月嫂把孩子抱走,保姆过来帮她躺好。 荣沣过去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跟自己十指交缠,心疼的孩子都不想多看一眼。 俞文华躺在那里,看他表情,忍不住好笑, “干什么,活像我没几天活头了一样,把你这副表情收一收。” 笑完她又叹气, “生个孩子可算知道什么叫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生的时候毫无尊严往产床上一躺。 生完了当着熟悉的不熟悉的人,天天掀开衣服喂奶。虽然大家都是女人,但是,还是好羞耻啊。” 荣沣坐在床边垂着头,只是握住她的手贴在脸边,他的表情看不见,语气却郁闷的不行, “早知道根本不要这劳什子的孩子了,说什么也不要。 生孩子太伤身体,现在躺在这里,虚弱成这样,比你之前做手术那次还吓人,我都不敢想你得承受多大的痛苦。” 听他这么说,俞文华反倒释怀一些,她笑着安抚他, “女人生孩子,都要走这一遭的嘛,而且我都生完三天了,你也该接受了。 再说,孩子小时候,就是难抚养一些,胃小嘛,所以得喂的勤一些。等他大点就好了。” “还有,男人心疼不心疼,怜惜不怜惜,对于产后脆弱的女人来说,区别很大。你现在产前抑郁,产后抑郁,每天茶饭不思替我难受,我反倒好受多了。 听话吧,啊,真没什么事的,很快就好了。出了月子又是一条好汉。” 荣沣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还是不太高兴的样子。 见他这样,俞文华只好说, “你去看看孩子吧,刚喂完奶,孩子肯定还没睡着,你抱抱他,心里说不定就好受一些了。” 可荣沣摇头说, “我不去。” “啧,那你想去那里,你想干嘛?” “我哪也不想去,我只想就这么一直陪着你,看着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