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为赌,美人为谋》 第001章 沈家嫡女 岁暮天寒,风雪连天,京城沈家也是被阴云笼罩着,一片萧杀之气。 本朝阁老,沈家沈老太爷,病重。 孝子贤孙围满了床前,福荣院里时不时的就响起一阵压抑着的抽泣声,端坐在病床前的沈老太君一抬头,哭泣声顿时没有了,满屋鸦雀无声。 「哭什么哭?老太爷还没去呢!」 厉声喝骂一句,她的目光随即落在跪在距离病床前三丈开外的一个女孩子。 粗布麻衣,满头裹素,一对漆黑如墨的眸子大的惊人,静静的瞧着众人,没有一丝胆怯,即使面对她的目光,也是如此。 这少女,与沈家的满堂富贵,格格不入。 因了她,这满堂的气氛也有几分怪异。 沈老太君眼中霎时涌入一丝厌恶,她一向不喜欢倔强不认命的女孩子,眼前之人算是犯了她的忌讳。 此时站在病床外围的一个身穿绛红色披肩,紫色拽地长裙的年轻妇人也是双目紧紧的盯着这个女孩子,眼中射出的光芒幽深如毒蛇。 正是沈三夫人。 这个引起众人慌乱的女孩子,是她夫君沈三爷已故嫡妻所出,因了一生下来就是哑巴,在府上闹了不少笑话,前几年送到了庄子上去养,不成想今日沈老太爷病重,府中乱了套,却给了她机会趁机进了府。 在大门前趁着客人多,这女孩子还在众人面前对她们夫妇一顿编排,什么当了亲娘的镯子才回来,穿的这般破烂,叫她们夫妇被外头围观的百姓一顿嘲笑! 站在她身侧的沈大夫人也是一脸的不爽。 刚刚在大门外,她的脸上也没有多少光彩。 然而,人已经回来了,还在贵人面前挂了号,再想让她悄无声息消失,却也不能了。 沈大夫人想起那位坐在花厅里喝茶的安定侯夫人,心中便一阵烦闷。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玉君,既然回来了,就去见见你祖父吧,这是老天爷,也想要成全你的孝心呢。」外人看着,太医守着,沈老太君终究不能对那直挺挺跪着的女孩子视若无睹,估摸着人已经跪了快一个时辰了,她才慢吞吞的开口招唿女孩子上前。 蓦的,耳边忽然响起太医的惊唿声! 「老太君……老太爷……去了……」 霎时间,沈家一片哭声。 沈老太君不可置信的转过头去,瞧着身边的老头子,果然看见他双眼紧闭,脑袋歪向一旁,了无声息。 「老头子啊!!」沈老太君恸哭一声,心中痛苦悲伤溢满,再也熬不住,白眼一翻,晕过去了。 「娘!太医!快!快救治我母亲!」站在病床前的沈大老爷看到他娘晕了,忙大声喝叫太医,一时之间,沈家正厅里兵荒马乱。 众人忙着将沈老太君从床边抬下来,挪到一旁的榻上请太医诊治,谁也没注意到那跪着的女孩子忽然站起了身,走到了沈老太爷的病床前。 「太医!我娘她还有救么?」沈大老爷一脸的苦大仇深,亲爹已经过世,如果连亲娘也死了,那他这个当朝的礼部尚书,就可以直接告别官场了。 「大人别慌,老夫人这是悲伤过度导致的昏厥,待下官用金针刺人中,很快便会醒来,叫人准备参汤来。」 众人一听,顿时松了一口气。 金针刺下去了,参汤也端来了,可是沈老太君还是双目紧闭,没有一丝丝醒过来的迹象。 沈大老爷又开始着急了。 「咳咳……」 终于,屋子里响起一道低哑的咳嗽声。 「醒过来了!醒过来了!」沈大夫人一脸的惊喜,然而话还没说完,她便看见沈老太君依旧的双目紧闭,一动不动,顿时一呆。 「咳咳!」咳嗽声终于大了起来。 众人终于听出来这声音有别于沈老太君的,而且是从众人身后发出的。 沈大老爷勐然起身回头。 只见沈老太爷的病床前,一女子正用银簪挑着一团什么东西扔到了脚下痰盂中,另一只手在老太爷的胸口上轻轻的推拿着。 那咳嗽声,就是从沈老太爷的喉咙里发出来的。 「你……」沈大老爷只说了一个字,便什么也说不出来,双眼睁的如同铜铃,一副活活见了鬼的模样。 忙碌的其他人也全都惊呆了。 众人的注视下,沈玉君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她喃喃的道:「可以过来个人,忙我把祖父搀扶起来么?他不能躺着,要靠坐着才好。」 「好!好!好!」沈大老爷呆呆的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整个人才恢復过来,也没叫旁人帮忙,他自己大步走过来,站在床的另一边,与沈玉君一起,将床上躺着的沈老太爷扶起,在其身后垫了两个靠枕。 听着老太爷嘴里微弱的喘息声,还有那微微睁开的眼眸,沈大老爷的一颗心终于安定下来。 太好了!老爹没死,他不用丁忧三年了! 在场的众人依旧呆呆的望着这一幕,有人不敢置信的擦着眼睛,以为活见鬼,有的目露惊悚,全都原地站着,没有一个人敢过来。 那说出沈老太爷已经过世的太医,也差点吓晕过去! 明明都已经断了气的! 「咳咳咳!」却在这时,他手边忽然再次响起一道咳嗽声,这一次,却是沈老太君发出来的。 沈大老爷立刻喜上眉梢:「太好了!老太爷没事,老太君也没事!真是皆大欢喜!」 「是啊是啊!皆大欢喜!」众人纷纷的附和着,脸上也配合着露出笑容。 第002章 诰命诏书 沈家不受宠的六小姐回来了,已经两只脚都踏进棺材里的沈老太爷,硬是被沈六小姐奇蹟般的将沈老太爷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满府的恸哭声没有了,已经订好的上好楠木棺材也被退了,沈家恢復了往日的气氛,甚至有一种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模样。 不同以往的是,这位刚刚归京的沈六小姐,大名一日之间忽然传遍全京城,人们在讨论沈阁老奇蹟般復生的同时,也议论纷纷的讨论着这位沈六小姐,讨论她的哑疾突然全好,讨论她那能让已死之人死而復生的神奇医术。 纷纷扬扬下了大半日的雪,忽然就停了。 那日被请去给沈老太爷诊脉的刘太医离开沈家大门的时候,被很多人团团围住,有问沈老太爷到底死了没,也有问沈六小姐的医术的。 「沈老太爷的确没事,过七十六岁大寿都没问题!」当着众人的面儿,刘太医只说了这一句话,便再不肯说,随后黑着脸扭头直奔皇宫。 他还得回去回话呢! 一天之后,宫里面的赏赐便下来了。 皇帝赏赐给了沈阁老很多东西,他对臣子的关爱一向都不少,直言等沈阁老身子好一些便进宫谢恩,同时,还给沈玉君赏赐了一些绫罗绸缎。 给老太爷赏赐,那是理所当然,可沈玉君…… 这道圣旨,让府中众人侧目。 但这还不是最让人吃惊的。随着赏赐下来的,居然还有一道圣旨,一道追封沈玉君生母为一品诰命的圣旨,而如今的沈三夫人徐氏,什么也没有得到。 一个是原配,拥有诰命在身,另一个只是继室,什么封号也无。谁的地位高,一目了然。 沈三夫人徐氏在圣旨下达的那一日,气的将自己关在屋子里,用剪子减烂了一柜子的衣裳,屋子里的珍贵器皿,珍奇古玩也不少都遭了殃。 然而,除了发泄,她什么也不能做。 她有些后悔,当年她也是好人家的女儿,而且父兄在朝中的官职也不低,门楣比起沈家来也不差那许多,如今嫁给了沈三爷,为她生育一儿一女,临了了,却让一个死人压了一头。 不,还有那死人留下来的余孽! 所有人都在跟自己作对! 沈玉君没空理会旁人的心思,她一收到圣旨,还有诰命文书,便拿去沈玉君母亲坟前祭拜了。 出城的那一日,京城人几乎倾巢而出,所有人都慕名前去观看,人人争相去看这位能跟阎王爷手底下抢人的姑娘到底是如何的三头六臂。 回来的人都在感嘆:「沈家果然出绝色!这位六小姐,比起当年那位艷冠京都的沈大小姐也不逞多让。」 也有人心中暗暗诧异:「前些日子,听说与京都相邻的秦镇那边,也有一个妇人不满婆家怠慢,半夜里上了吊,棺材都准备好了,却被人救了下来,难道那救人的人是沈六小姐?她住在庄子上,离那里也不远。」 但没人在沈玉君面前问这句话。 第003章 婚约 「小姐,参汤来了,您喝一口吧!」安静的厢房内,春喜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汤盅从外头走了进来,满脸的喜气映着腾腾的热气,显得很是绯红。 真是太好了,她就说她家小姐的本事大的很,如今她们不仅住进了沈府,再也不用回去别庄,而且还住进了人人都想住的暖春阁。 这里是最靠近沈老太爷的院落,装修布置也是最好的规格,屋内各色玉器古玩,都是最上等的,沈家几个姑娘里,还没人有这个福气住进这里。 住最好的院落,喝最好的参汤,这日子,跟过去比可是一个天上一个底下。 春喜简直乐坏了! 她家小姐可是救活了老太爷啊!这府里再也没人敢惹她了! 「先放着,你在这里守着,我去看看祖父。」」沈玉君瞧了她一眼,语气淡然道。 「咦!老太爷不是已经好了么?如今有太医守着,小姐何必……」 「是祖父叫我过去的。」沈玉君道。 「这样啊!那小姐快去!」春喜闻言顿时一喜,凑到沈玉君的耳边挤眉弄眼道:「老太爷说不定有什么私房东西要给小姐你呢!」 「你可真会想!」沈玉君白了她一眼,拍拍裙子站起身来若无其事的走了出去。 沈老太爷给沈玉君的东西,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 「祖父,」沈玉君瞧着放在自己面前的这一道庚帖,还有婚书,十分的不解:「这个婚约,是……」 「不错,这是十几年前订下的婚约。」已经清醒过来的沈老太爷依旧很虚弱,但已经能靠着枕头在床上坐一会儿了,将行就木的老人,经过这一次的事情,虚弱的好似随时都会去似的,但望着沈玉君的目光却十分的慈祥。 没有这个孙女,他早就入了棺材下葬了,怎么可能坐在这里? 所以,他要将这个人人都想要的婚约给她。 「可是,这是与当朝五皇子的婚约,还是正妻……」沈玉君听了这话,脸上顿时出现一丝为难之色来:「祖父当年订婚的人选应该不是我吧?这样自作主张的换人,怕是不妥……」 「这个你不用担心。」沈老太爷摆摆手,道:「当年与皇上订下婚约的时候,祖父我并未订下是哪一个女子,只说是我沈昭和的孙女,你总是我的孙女儿吧?」 听了这话,沈玉君有些为难的道:「是,我是您的孙女。」 .「那就妥了。」沈老太爷强撑着伸出手来亲昵的拍了拍沈玉君的肩膀,道:「这门婚约关系着沈家的将来,沈家的女孩子里,你是最出挑的,也最沉稳,祖父想……」 「可是……」沈玉君不知道如何向老太爷解释,她其实并不稀罕做什么五皇子妃,但这话实在太大逆不道,她说不出口。 「你父亲这些年亏欠于你,这些祖父已经知晓,以后会命他好好待你的,至于徐氏,你不用担心,咳咳。」沈老太爷轻咳一声,充满慈爱的瞧了沈玉君一眼道:「若她还敢对你不住,祖父绝饶不了她!」 说着,眼中射出一道厉芒来。 望着这样的沈老太爷,沈玉君拒绝的话就更不能说出口了。好半响之后,她才道:「祖父,你才刚醒,身子虚弱的很,婚约的事情以后再说不迟。」 听了这话,沈老太爷的神情微微一怔,似乎有些看不透沈玉君。 这个丫头是不是猪脑子?还是她不知道这道婚约意味着什么?那可是五皇子啊!温文儒雅,才高八斗,最最重要的是,他最得皇上喜爱,是皇子里面最有希望继承皇位的五皇子啊! 嫁给了他,就意味着以后有可能做皇后,母仪天下! 沈家其他人为了争夺这个婚约,争的头破血流,争的颜面尽失,如今他给了她,这个丫头似乎还不想要。 送走了沈玉君,沈老太爷默默的将婚约又收了起来。 「你当真要将婚约给那个丫头?」蓦的,从内室里传出一道苍老的女声来。 沈老太爷转头瞧了一眼,见自己的老伴沈老太君坐在轮椅上被两个丫鬟推了出来。 「你醒了?」 「别岔开话题,我只问你是不是要给那个丫头?」沈老太君喘息一口气,不屈不挠的问道。 「怎么会!我只是试探她一下。」沈老太爷微微闭上了眼睛,似乎是累了:「目前看来,这个六丫头还不错,不过,还没到非她不可的地步。」 第004章 试探 从沈老太爷的福荣院里出来,沈玉君迎面碰上了一行人。 打头的是一身披翠纹织锦羽缎斗篷的十七八岁少女,面如满月,眼若银杏,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了一口洁白的小碎牙,令人观之可亲。 「六妹妹。」她笑盈盈的走上前来,亲亲热热的攀住了沈玉君的胳膊,道:「母亲命我前来接你过去,咱们快些走吧!这大冷的天儿!」说着,紧了紧身上的斗篷。 转头之时,她看到沈玉君连斗篷也未曾披,当下对着身后的丫鬟吩咐道:「还不快去将我那件厚锦镶银鼠皮披风取来给妹妹穿上!」 「不用了!」沈玉君连忙婉言谢绝:「我不冷,还不知道姐姐名字?」 「瞧我,光顾着说话,倒忘了向你介绍我自己了。」少女咯咯一笑,道:「我叫若兰,你叫我二姐姐便是。」 她没有提及沈玉君常年在外的事情,是个说话知分寸的人。 然而沈玉君通过这话却一下子明白过来,这沈若兰,是沈家大房的。沈大夫人膝下总共两个女孩儿,这沈若兰排行第二,排行第一的沈青鸾三年前便已经出嫁。 「见过姐姐。」沈玉君连忙行礼。 「不用如此见外!」沈若兰伸手将她拉起,二人一边说话,一边朝外走去。 角落里有一颗脑袋露出探了几探,立刻便隐藏了。 沈玉君只做不知,一路随着沈若兰去了北院,那是大房所在之地。 才一踏进院子,守在廊下等着的丫鬟便脆生生的喊道:「六小姐来了!」 话音落,正房挂着的厚重团锦织花门帘便从里面挑开,一个年约四十的端庄妇人笑盈盈从里面走了出来,上穿绛紫色对襟长袄,下穿藕色长裙,一张脸看着清瘦,五官却别有一番韵味,正是沈大夫人。 「我的儿!你来了怎么也不拿个暖手炉!冻坏了吧?」丁氏笑眯眯上前,从一旁丫鬟手里接过暖手炉就往沈玉君手里塞,待她拿稳,便亲亲热热的簇拥着她朝屋子内走去。 一穿过雕花屏风,一股子热浪便扑面而来。 沈玉君几不可见的皱了一下眉头,脸上却带着笑容:「玉君见过大伯母。」 「快别这样多礼!」丁氏忙伸手拉起,当下正色道:「玉君,你这次可是帮了你大伯大忙了!」 「大伯母说笑了,大家都盼着祖父好,刚好我有这个能力,只是略尽绵薄之力罢了。」沈玉君谦虚道。 「这可不是绵薄之力!咱们家这么多丫头,也就你有这个能耐了。」沈大夫人听了这话,当即呵呵笑了,一边笑,一边拉着沈玉君往炕上坐去,屋子里地龙烧的暖暖的,映的三人的脸膛也是红红的。 「娘!」沈若兰见母亲夸赞沈玉君,当即不依的崛起了小嘴。 「好好好!你为祖父守了这么久灵,也是有功!」丁氏伸出另一只手拉住了自家女儿,将两双手并排放在了自己膝盖上,当下笑盈盈道:「你们都是好女儿,我只盼着,你们日后像亲姐妹那样亲近,我也就无憾了。」 「瞧母亲说的,我们现在不就跟亲姐妹似的?」沈若兰咯咯一笑,转头对着沈玉君笑靥如花道:「六妹妹,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这样的情况下,沈玉君还能怎样说,她浅浅一笑,道:「二姐姐说的对,我们都是亲姐妹。」 「听说,今日老太爷请你过去?」有丫鬟进来奉上热茶,丁氏热情的端给沈玉君一杯,状似无意的问了一句。 「是啊!」沈玉君点点头,满脸欣慰道:「经过这两日的休养,老太爷的身子已经越来越好了。」 「这样啊?」丁氏玩转着手中的定窑茶杯,有些试探的问了一句:「那,老太爷就没有给你交代什么?」 「没有啊?」沈玉君一脸的懵懂:「老太爷有什么要交给我?」 「没有就好,是我多想了。」丁氏甜甜一笑,似乎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当下从炕上取下针线篓子,里面有还没完成的绣帕,鞋子,甚至还有衣裳的图样,一看就是给年轻小姑娘准备的,个个都精美非常。 「你回来的匆忙,针线房现准备的那些东西怕是不合你意,这些都是若兰连夜为你准备的,你看看可还喜欢?」丁氏招手示意沈玉君过去,一样一样的指给她看。 「二姐姐费心了,我很喜欢,只是,你也要太过劳累了。」沈玉君伸头看一眼,笑道。 「不劳累不劳累!」沈若兰连忙道:「只要妹妹喜欢,我就是辛苦一点也不算什么的。赶明儿个就着人给你送过去。」 第005章 鹦鹉 沈玉君回到春暖阁之时,春喜正一脸愠怒的指挥者下人洒扫房间,雕花门窗大开,屋子里乱糟糟的,似乎是遭了窃贼。 沈玉君心中一动,面上却若无其事:「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小姐!你回来了!」春喜转头瞧见了沈玉君,脸上立刻出现一个大大的笑脸来,三步并做两步的奔了过来:「今日阳光晴朗,奴婢觉得屋子里有些太闷,便开了南窗透气,谁知从哪里飞来一只鹦鹉,专往咱们屋子里钻,还拉了些鸟屎,奴婢嫌弃味道难闻,便干脆让她们全都打扫一遍!」 说着,有些羞愧的低下了头去,一手攥着衣角:「都是奴婢不好,没有照着小姐的吩咐照看好屋子。」 「你也别太自责了。」沈玉君并未恼怒,只是抬脚走进屋去,若有所思的逐一将屋子里正忙着打扫的下人瞧了个遍。 「小姐,别看了,这里乱糟糟的,东厢房那边倒还干净,又烧的有暖炕……」春喜羞愧道。 沈玉君只瞧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只问道:「可知道是谁养的鸟?」 春喜还未曾回答,便有一低头擦拭茶几的婆子放下手里东西上前,垂头恭敬道:「回六小姐,莺哥是老太爷春晖院里养的,原本一直关在笼中,今日不知道是添水加食的僕妇没照看好还是怎的,竟让它飞了出来,惊扰了六小姐,如今老太君已经命人将莺哥抓了回去,照看它的僕妇也打了板子,希望六小姐消消气。」 「原来是祖父养的鸟啊。」沈玉君一听便担忧了:「可曾伤到它不曾?不然祖父该伤心了。」 「六小姐放心,不曾伤到莺哥。」那婆子闻言当即笑眯眯道:「都说六小姐对老太爷最亲,如今看来果然不假。」 沈玉君点了点头,道:「既然没事,那你们就好好打扫吧!春喜,我们走。」说着,转身便要去东厢。 那婆子似是没想到沈玉君如此好打发,神情有些意外。 沈玉君直接拉着春喜便去了东厢。 「小姐,你怎么还看起了书呢?」春喜亲自倒了一杯热茶递给沈玉君,对于自家主子一回来便直接捧着本书坐着的情景,她觉得有些怪异。 「不然还能怎样?」沈玉君抬眸瞧了她一眼。 春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无话可说,好一会儿才干巴巴的道:「那,奴婢去上房盯着,别让她们打碎了什么物件……」 「你瞎操心什么?」沈玉君放下书,语气淡然道:「那些都是老太爷命人准备的,她们是有几个脑袋敢打碎?」 「说的也是……」春喜讪讪一笑。 「小姐,午膳时辰要到了,奴婢去厨房看看……」好一会儿她才想起点事情做。 不料这次沈玉君又是摇了摇头:「不用去看,也不用吩咐厨房准备,今儿个我去福荣院用午膳。」说着,她放下了手里的书。 春喜大吃一惊:「小姐,先前没听您讲过啊?老太爷有请您过去么?」 「请了,走的时候说的。」沈玉君微微一笑,道。 「哦。」 春喜再一次发现自己又操闲心了,不由的有些颓败,想起从前在庄子里自己为小姐出谋划策,勇敢维护的事情,她总觉得这次回京,她家小姐似乎有点不一样了。 似乎,从前些天她家小姐感染了风寒发高热几乎丧命,最后奇蹟般的生还之后,一切就慢慢变样了。 其实,对于她家小姐救回沈老太爷这件事情,别人或许吃惊,但春喜并不意外。 这样的事,她家小姐又不是第一次做。 「春喜,去拿披风来。」沈玉君开口道。 「是!小姐!」春喜一惊,忙转身去上房,针线房连夜赶出来的衣裳都在那里放着,她得去取。 沈玉君坐在窗沿下的炕桌旁,神情若有所思。 派人来请她去福荣院的,是沈老太君身边的邱嬷嬷,并不是沈老太爷。 第006章 求情 「见过六小姐!」 沈玉君踩着院子里尚未完全消退的积雪走进福荣院,并蒂莲花的绣鞋踩在冷硬的地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来,就像是有个调皮的孩子在玩闹一样。 穿过廊下之时,沈玉君看到了正对着正房门口的地上,直直的跪着一人。 金钗华裙,玲珑宝簪,光看背影便十分窈窕,配着廊上朱红色的廊柱,斜刺里伸出来的一支含苞待放的红梅,这幅情景相当的赏心悦目。 「嘎……」耳畔忽然传来一道尖细拔高的鹦鹉叫声,沈玉君收回目光朝着叫声发出的地方望去。 只见左手廊下的地方挂着一只金丝笼,里面关着一只红嘴翠羽的鹦鹉。 「很漂亮的鸟。」沈玉君盯着那只鹦鹉看了片刻,便收回了目光。 「六小姐,快进去吧!老太君催促了。」一个穿着粉色坎肩,削肩蛇腰的俏丽丫鬟走上前来,对着沈玉君恭敬道。 沈玉君不由的多看了她两眼。 「奴婢桃红,见过六小姐。」桃红很是识趣,见沈玉君望她,便立刻自报姓名。 「桃红姐姐好。敢问三夫人这是?」沈玉君瞧了廊下跪着的人一眼,低声问道。 「不敢当。」桃红听她喊姐姐,一张粉面当即染上一丝红晕来,当即低头语气极快的道:「三夫人身边的婆子不小心放跑了莺哥,现正被老太爷罚跪呢!」 「原来是这样。」沈玉君恍然大悟,冲着桃红点了下头,这才抬脚绕过那廊下跪着的人朝屋子里走去,守在门边的小丫鬟连忙给她打帘。 沈玉君一走进去,便感觉到脑袋有些眩晕,鼻子里闻到了一股子浓浓的焚香味道。 片刻之后,她才适应了。 「六丫头,快过来,让祖母瞧瞧!」一道沙哑的苍老女声响起,沈玉君抬头望去,只见上首罗汉床沿边上坐了个一身正装的老妇人,头髮斑白,头上戴了个金丝八宝冠,脸上的褶子笑成了菊花。 沈老太君一脸的慈祥,与当日花厅初次相见时候冷若冰霜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玉君见过祖母!愿祖母福寿安康!」沈玉君当即行礼。 「好孩子!快起来!起来!」沈老太君笑呵呵的命身边的邱嬷嬷扶沈玉君起身。 「见过祖父,大伯母……」沈玉君却又给半靠在床头,身后垫了好几个枕头的沈老太爷也请了个安,与站在下首的沈大夫人母女见了礼,这才起身。 不过,沈若兰身侧还有两位姑娘,沈玉君并未见过。 「见过六姐姐。」不等发问,那年龄稍小的姑娘便抢先向沈玉君行了礼。 年纪看着与自己差不多的那位姑娘却是微微一颔首,道:「六妹妹,我是二房的,你叫我四姐姐便是。」 沈玉君点点头,却是明白过来,这就是四小姐沈青桐了,远在外地的二夫人其实还有一女,不过两岁上就没了,所以沈家是没有五小姐的。 二房一家子都在外地,却独独把个嫡女留在府中,无依无靠,也是有趣。 这位四小姐,在府中的日子就未必比她好过。 只那位六妹妹…… 不用说,自然是她继母所出,宠爱非常的那位沈梦蝶姑娘了。 沈玉君脸上出现一丝讽刺来。 「果然是钟灵毓秀,温婉贤淑。」沈老太君伸手拉过沈玉君在自己身前,仔仔细细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却又回头对着沈老太爷笑道:「我看就不用选了,能当得起五皇子妃的人,非她莫属!」 「娘!这话怎么说的?」沈玉君还没来得及说话,耳畔忽然听得大夫人用哀怨的语气道:「之前咱们不是商量过了么,那婚约是要算在若兰头上……」 沈若兰听了母亲的话,有些害羞的低下了头去。 沈老太君也没动怒,脸上依旧带着笑:「以前的确是说过这话,若兰当然是咱们家最适合的姑娘……」 一句话尚未说完,便被沈老太爷打断了:「谁能得五皇子喜欢,那就是谁的。」 此言一出,屋子里顿时静了一静。 沈老夫人脸上的神情有些尴尬,然而依然笑道:「这倒也是,咱们家的姑娘,个个优秀,不说若兰,玉君,就单单说梦蝶,这模样放眼京都里,也是数一数二的,我倒是白操这个心了,该犯愁的是五皇子,这么多貌美姑娘,他可别挑花了眼啊!」 说着,便笑了起来。 沈梦蝶自从请过安之后便一直安静的站在一旁,勐不丁听到沈老太君提到自己,那张粉雕玉琢的俏脸上当即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来。 沈青桐就站在一旁,沈老太君没提自己,她也不生气。 「好了好了,都别干站着了!邱嬷嬷,看看午膳准备好了没有,多准备几个小姐爱吃的菜!」沈老太君道。 「早就准备好了,就等几位小姐入席呢!」邱嬷嬷含笑应道。 沈老太君听了点点头,当即便要起身,沈大夫人眼疾手快的搀住了她的胳膊,扶着她起身。 「对了,玉君,听说莺哥搅了你的春暖阁,可有损失什么?」沈老太君忽然开口问。 沈玉君连忙道:「回祖母话,没有损失什么。」说着,转头向外瞧了一眼,迟疑一下,道:「孙女有个不情之请,望祖母成全。」 「哦?你要求什么?」沈老太君神情如常,眼中露出一丝好奇来。 然而一旁站着的沈大夫人母女,还有沈梦蝶,神情齐刷刷的变了。 这姑娘,该不会是想要求老太君将与五皇子的那道婚约赐给她吧?这也太不要脸了! 这才刚进家门没几日,就如此迫不及待…… 就算她救回老太爷又如何?谁敢说当日太医再替老太爷诊脉之后,就救不活他? 沈大夫人的眼眸中有极快的阴霾一闪而过。 「祖母,孙女是想求您与祖父,饶了母亲吧!」沈玉君淡淡的开了口:「这么冷的天,跪在外头,身子很遭罪的。」 原来是为了三夫人。 沈大夫人紧绷着的神情一下子放松下来。 沈若兰却有些嗤之以鼻,明明沈三夫人如此恶劣,若她处于沈玉君的位置,定不会替她求情! 沈梦蝶惊讶的张着樱桃小口,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原来是这样。」沈老太君听了这话,点点头道:「你这孩子,果然仁孝,老头子。」说着,转头瞧了沈老太爷一眼:「丫头都已经求情了,你就消消气罢!也没出什么事不是么?」 「等到出事就晚了!」沈老太爷听了这话顿时冷哼一声:「但看在玉君的面子上,就饶了徐氏这一回!让她回去禁足三日!」 「多谢祖父祖母!多谢六姐姐!」沈梦蝶立刻跪了下来。 第007章 一石二鸟 从福荣院回去,屏退左右,沈若兰便对着自己母亲笑道:「娘,你说这六妹妹,先前看着胆子挺大的,没有想到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咱们帮着她收拾三婶,她却跑去求情,是不是傻?」 「她不傻。」沈大夫人脱下身上的披风挂在架子上,走到梨花木圆桌边坐下,一边伸手烤火,一边淡然道:「相反,你这个六妹妹,聪明的超乎我的想像。」 「娘!这如何说?」沈若兰眼睛一亮,当即凑了过来。 沈大夫人丁氏见到她这幅毛躁的样子,立刻皱了一下眉头:「去把披风脱了!稳稳的坐着!这幅样子像什么!」 沈若兰闻言调皮的吐了一下舌头,乖乖脱了披风挂去一旁,回来端端正正的坐下,摆足了架势要聆听母亲诉说。 丁氏这才满意了,伸手拿了钳子,往火盆里丢了一些上好的银炭,这才慢慢道:「我说她聪明,是因为她才一回府,什么都没做,便几乎摸清楚了这府上所有人的脾气。老太太偏心老三这个继室,但她却好似一点也不意外,老太太才提了一句,她便顺坡下驴的替老三媳妇求情了,这看似是在帮老三,实则是给老太君面子。你觉得经过这事儿,老太君会不会多看她两眼?更何况她还救了老太爷?」 「那又如何?」沈若兰不甘道。 丁氏张口正要再劝,忽然听到门外敲门声响起。 沈大夫人却冲着她摆了摆手,道:「是王嬷嬷,你去开门罢!」 沈若兰应了一声,当即走了过去将门打开。 门外的果然是王嬷嬷。 「二小姐好。」王嬷嬷笑着请了个安正要进来,沈若兰却将眉头一皱,道:「你先别进来!在门口站会儿,一身的寒气就往里沖!」 王嬷嬷神情一僵,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来,果真乖乖站在那里了。 「王嬷嬷进来吧!把门关了!」沈大夫人责备的瞧了自家女儿一眼,亲自招唿王嬷嬷进来。 沈若兰不以为然的撇了下嘴,走回去坐在了椅子上,听她娘问话。 「可找着东西了?」 「回夫人话,奴婢照您的吩咐,借着打扫的机会,将春暖阁里上上下下都找遍了,没有找到那东西。」 「怎么可能?」 沈大夫人大失所望,紧皱着眉头道:「在老太爷眼皮子底下弄这齣一石二鸟之计有多兇险!你却告诉我你没找到?」脸上的神情已经有些暴怒。 王嬷嬷闻言吓了一大跳,忙道:「大夫人,也或许,老太爷并未将那件东西给六小姐也未曾可知。」 「你在怀疑我的判断?」沈大夫人神情一冷,语气更加淡漠:「老太爷醒来,趁着老太君还昏睡着,单独见了六小姐,以我这些年对他的了解,他必定是将那东西给了她!是你们没有尽力吧?」 说着,神情里出现一丝怀疑来。 王嬷嬷身子一抖,连忙道:「夫人!奴婢真的是亲自带人将暖春阁上上下下都搜遍了!就差掘地三尺了!」 「娘,你说,六妹妹她该不会也想要做五皇子妃吧?」沈若兰忽然问。 沈大夫人闻言顿时一怔,继而冷笑:「你觉得这满府的姑娘谁不想做五皇子妃?怪只怪你祖父拿出这道圣旨的时候你大姐已经订了亲事,否则我怎会……」 沈家大小姐当年艷冠京都,是响噹噹的第一美人,只可惜嫁的夫婿不怎么样,婚后接二连三的纳妾,生生将一个如花似玉的美貌女子逼死了,留下唯一的骨血半年后夭折了,这是沈大夫人一生最深沉的恨,从此之后,她将所有的爱都倾注在了二女儿身上,让女儿做五皇子妃,乃至母仪天下的皇后,是她一生的夙愿。 为了这个,她什么也不顾,若敢有人阻拦,她便遇神杀神,遇鬼杀鬼! 看着娘亲脸上一瞬间涌上的哀伤与愤恨,沈若兰感同身受,她忙伸手握住了沈大夫人的手,劝道:「娘,都过去了,咱们得往前看,不能想以前的事……」 沈大夫人的神情在女儿劝说下慢慢恢復了正常。 「去盯着春暖阁,六小姐虽然目前并没有要与咱们撕破脸的意思,但也不能不防。」她瞧了王嬷嬷一眼,神情凝重道:「已经到了关键时候了,那件事情也该办了。」 第008章 没吃着鱼却惹一身腥 「小姐,这是厨房新做的芙蓉羹,你尝尝看?」 当春喜第六次端了吃的递到沈玉君面前之时,她终于放下手里的书接了过来。 雪白的芙蓉羹,上面一层油亮色,一嗅便闻到了蜂蜜的气息,很是浓郁。 「好香啊!」沈玉君伸勺子搅了搅,却没有往嘴里送:「据说府里几位姑娘都很喜欢喝这个?」 「是啊!」春喜点点头,道:「今日厨房做了很多,每位小姐都有份,小姐,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每个人都有啊。」沈玉君喃喃的说了一句,却是有些意兴阑珊:「我今日没胃口吃这些甜腻腻的东西,这样吧!你去厨房里,给我做一份葱油饼来,就像是在庄子里之时你做的那样便成。」 「小姐,那些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春喜闻言面上出现一丝为难之色来,过去在庄子上,她们家小姐缺吃少穿的,食材有限,她能为小姐做的东西不多,甜食点心更是没有。如今境况不同了,老太爷厚爱,府中人各个上赶着巴结,那好东西都是成批成批的往这里送,没成想她家小姐一个都不喜欢,无论是送来的参汤燕窝,还是点心佳肴,都不太喜欢。 「谁说上不得台面?」沈玉君眨了眨眼睛,若无其事道:「我只是喜欢吃你亲手做的东西罢了。」 「小姐!」春喜闻言一脸感激,差点流泪,当下忙点点头道:「好!小姐,奴婢这就去给你做葱油饼。」说着,急急忙忙的奔了出去。 她一离开,沈玉君的脸色便慢慢的变了,继而出现一丝嘲讽来。 明明知道她会医术,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还是前仆后继的往这里送,她们是觉得那日她救回老太爷不过是侥倖? 她一现代医生,上得了手术台,救得了人,医科大学生十来年的研究与临床经验,会救不了一个假死状态的老人?会认不出来这汤汤水水里添加的毒药毒粉? 也太小看她了。 真是可惜了这碗芙蓉羹了。 沈玉君低头依依不捨的望了一眼,想起前日送来的参汤里有让人至敏的药,大前天送的燕窝里有少量砒霜,至于今日,这芙蓉羹里居然放了曼陀罗种子研磨的粉末,她要是吃了不出三刻便会命丧黄泉。这才短短几日啊?这么多魑魅魍魉就一一登场了。 大夫人掌家,厨房归她管,这些东西为何会递到她的手上,或许她应该去向她问个明白,但沈玉君 并不打算这么做。 她知道源头不在大夫人,而在老太爷。 那日,沈老太爷屏退所有人单独见她,要把那个人人争抢的婚约给她,然而却没给,她没吃着鱼还惹了一身的腥。 这么蠢的事情怎么发生的? 沈玉君有些羞愧,她发誓,再也不让自己面临这样的局面了。如果,如果她一早知道自己救活的人会算计自己,她一准不救他…… 但,说不准,说不准,这世上的事哪有那么多如果。她不出手,结局可能就是被三夫人三老爷直接丢出府去,连个由头都不用找。如今,他们很是忌惮,想要动她,就得掂量掂量。 又得就有失啊! 沈玉君感慨。 沈老太爷,看着那般慈爱,没想到心底里也是一个权衡利弊之人。 只是他想要借着自己的手干什么呢?沈玉君一边想,一边端着那碗芙蓉羹起身,慢慢走到窗前,在花盆里刨了土,将那粥倒了进去。 两个月之后,沈老太爷大好,已经能下床了,行动如常。 他好起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派人去请京都黄觉寺里的得道高僧来府里做法事,不知道是要驱赶府里的邪祟,还是为了感念老天爷让他又活过来,总之这一次,他给黄觉寺里捐赠的香油钱是过去十几年的总和,数量令人咂舌。 在寺里高僧来府上的前一日,沈老太君命人打探了每一位小姐的生辰八字,还命人写了庚帖放福荣院里,这件事情看似寻常却又不寻常,沈玉君心下觉得诧异,便让春喜出去打探消息。 「小姐!府里人都说,老太爷这一次请高僧进门,是推算看府上那位小姐是富贵旺夫命,准备选她与五皇子成婚呢!」春喜兴致勃勃道:「小姐也在其中,说不定日后……」 「得,我就算了。」沈玉君打断了春喜的喋喋不休,语气淡然道:「你别在我耳朵跟前念叨了,去给我泡壶茶来。」 「是!小姐!」春喜应了一声,便忙转身。 第009章 借刀杀人 等她回来的时候,沈玉君已经站在了书案前,正摊纸准备写字,春喜连忙迎了上去:「小姐!奴婢给您磨墨!」 沈玉君没有反对,她用毛笔蘸着春喜磨好的墨写了一封信。 「今日,你出府替我去办一件事。」三两下将信叠好,装进信封里面,沈玉君抬眸瞧了春喜一眼:「记住,不能让府里任何人看到你,更别说这封信。」 「奴婢明白!就算这条命没了,也不会让人将信夺走!」春喜接过了信,塞进怀里。 「去吧!」沈玉君淡淡道。 春喜扭头便走,不曾回头。 次日。 一大早沈府便广开大门,沈老太君亲自带着人出门,将皇觉寺的广济大师迎进了门。 沈玉君随着沈家别的姑娘一起,站在福荣院的花厅内,任由广济大师一一打量。许是知道高僧是来做什么的,沈家几位小姐全都精心打扮过,只除了沈玉君。 「大师,你看我这些个孙女,如何?」 沈老太君笑呵呵的问道。 已经年过半百,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广济大师一甩拂尘,念了句佛号,抬眸一一扫过站在面前的四位年轻少女,面无表情道:「阿弥陀佛,沈老太君,府上几位小姐全都是大富大贵的好命格。」 「总要有一个最好的吧?」沈老太君追问。 此言一出,原本安静的坐在榻上喝着茶的沈老太爷立刻将目光投了过来。 广济大师没有急着答话,他再次抬起了目光。 沈老太爷看到,广济大师的目光直直的落在了站在最角落里的沈玉君身上。 他的心立刻激动不已,难道,沈家唯一拥有凤命的人,是她? 他就知道是她! 「老太爷。」却在这时,广济大师勐然伸手朝着站在沈玉君身侧的沈梦蝶一指,慢吞吞的开了口:「这位小姐的命格最好!能旺夫旺家,不可多得……」 「是梦蝶?」沈老太爷瞧了一眼已经惊呆了的沈梦蝶,有些不可置信:「大师你没弄错吧?五皇子已经十九岁了,而我这最小的孙女,今年才十三……」 「无妨,无妨!」广济大师摇摇头,道:「年龄不是问题。」 尽管如此,沈大老爷依旧有些难以置信,他这几个孙女里面,沈若兰漂亮聪慧,沈青桐最知分寸,沈玉君字沉着冷静,唯有这个沈梦蝶,除了活泼一点,根本没有什么是比前面几个姐姐强的,这命格最好的人居然是她? 「老头子,你难道不信广济大师的话么?」尽管自己也很吃惊,但沈老太君却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一个,她笑容满面的道:「听说皇后娘娘为五皇子算了一挂,他这二年都不适宜成婚,而若兰,青桐还有玉君的年纪都有些大了,根本就耽搁不得……」 言下之意,最适合做五皇子妃的人就是七小姐沈梦蝶。 从来也没有想到会有这等好事降临,沈梦蝶早已经激动的快要眩晕过去了,然而站在她身侧的沈三夫人徐氏,一张脸却是勐然变了。 怎么会是这样? 她明明,都已经暗中买通广济大师,让她说出今日命格最好的人是沈玉君,因为目前她最想除掉的人就是她,大夫人看着性子绵软,实则十分刚烈,对五皇子妃势在必得,谁敢挡她的路就是自寻死路。她就可以藉此机会借刀杀人,但没想到…… 站在一旁的沈大夫人也是一脸铁青,双眼几乎喷火的盯着广济大师! 前些日子,她命人给广济大师送去了不少金银财帛,这个老秃驴一口答应自己,会当着沈老太爷与所有人的面,说出沈若兰才是凤命,这样沈大老爷就算不愿意,也得将婚约给若兰了…… 徐氏,一定是徐氏!是她坏了自己的好事!否则,那婚约怎会落在沈梦蝶的身上? 接触到沈大夫人冷冰冰的怨恨目光,徐氏内心里暗暗叫苦起来。她知道接下来自己母女的日子不会好过了。 只是,到底是谁?暗中害她? 沈玉君一脸轻松的站在那里,瞧着丁氏与徐氏短兵相接的目光,嘴角扬起一丝轻松惬意的笑容来。 想要整治她,没那么容易…… 冷不丁忽然感觉到一道审视的目光,沈玉君转过了头,正好将沈青桐若有所思的目光收在眼底。 「四姐姐,怎么了?我脸上有花?」 沈青桐立刻收回了目光,语气淡然道:「没有,六妹妹,我只是为你我二人落选感到伤心……」 此时沈老太爷已经派人将广济大师送去客房暂且休息,当屋子里只剩下自家人的时候,他宣布道:「再过三个月便是我七十六岁大寿,到时候五皇子会代表皇上来府上贺寿,到时候,谁能赢得五皇子的心,这婚约就是谁的!」 说完,命众人退下。 沈梦蝶笑逐颜开的娇颜一下子僵掉了。 已经心灰意冷的沈若兰勐然睁大了眼眸!太好了! 第010章 有客登门 陪着在沈家小佛堂里站着听了一天的经文,一直到掌灯时分,沈玉君才腰酸腿疼的被春喜搀扶着回了春暖阁。 一回到屋子里坐下,春喜便迅速将房门关了,将一个小小的纸团递给了沈玉君:「小姐,广济大师留给你的。」 沈玉君看也不看,只语气淡然道:「丢了罢!」 「小姐!」春喜急了:「今日不管怎样,广济大师也算是帮了咱们的忙,你怎能……」 「那又如何?」沈玉君接过了话头,慢悠悠道:「要不是广济那个老秃驴总是说我是凤命,他又岂会帮我?还不是想着日后沾我的光?」 说着,随意的将手掌心的小纸团打开,只见上头写着:天生凤命。后头是她的生辰八字。 「瞧瞧!这人就是爱胡说八道。」沈玉君嘲讽一笑,道:「这人世间的事,总要自己争取,才能得到,我压根就不想做皇后,这皇后还能自己飞来不成?」 春喜面色古怪的瞧着自家小姐,她想不通,做皇后有什么不好的,人人都想做皇后,为何她家小姐却避如蛇蝎? 「你不懂,做了皇后的人,简直就是忍者神龟,要忍皇帝的三宫六院,还要忍耐无穷无尽的孤独。最不能忍的,就是那无处不在的阴谋算计!」 沈玉君喃喃说了几个字,将那纸团扔到烛火上烧了,连晚饭也不吃了,脱了鞋便去睡了。 春喜无法,自己打了水去床边,给沈玉君擦擦手,擦擦脸。她就是劳苦的命。 至于忍者神龟,那是什么东东? 她家小姐嘴里总是冒出她不懂的词儿。 …… 沈玉君不怕徐氏猜不出来背后算计她的人是自己,不过她相信,此时徐大夫人丁氏的满腔怒火,已经够让丁氏手忙脚乱了,这个当口,她哪里还能顾得上自己? 年关到来,沈玉君总算是有惊无险的在沈家度过了第一个新年。 还好在来沈府之前,她还在庄子上住过一段时间,要进府之前,她还特地的去学过这个时代的规矩礼仪,总算是没有被人挑出错来,更没有人骂她是『乡下来的野丫头』。 年初一一过,便有贵客登门了。 来人是找沈玉君的,当沈玉君随着前来传话的人来到前厅,看到坐在花厅里喝茶的贵妇人之时,不由的怔了一怔,随即便想起,那日在沈府大门前,多亏了这位安定侯夫人的帮忙,她才得以进入沈家的大门。 「玉君见过谢夫人。」反应过来之后,沈玉君立刻敛衽行礼。 「好孩子!快快请起!」安定侯夫人谢氏不等沈玉君弯下腰去,便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将人拉到自己身前仔仔细细的端详好半天才道:「这些日子,你在这里过的可好?」 「多谢夫人关怀,玉君在家中有祖父祖母照看,一切都好。」沈玉君乖巧的答道。 沈老太君听了这话,觉得倍儿有面子,当下笑呵呵道:「玉君啊!谢夫人可是你娘当年的手帕交,今日啊,她是特地的来看望你的。」 听了这话,沈玉君的脸上顿时出现一丝惶恐不安来:「夫人!应当玉君亲自前去拜见您才是!怎么能劳动您亲自登门?是玉君太不懂规矩了……」 「你别紧张。」谢夫人呵呵一笑,不以为意道:「我是去忠勇侯府拜见李老太君,刚好路过,所以就进来看看你。」说着,伸手拍拍沈玉君的手。 沈玉君从这妇人的眼中看到了丝丝关怀,知道这是一个真正关心自己的人,当下依偎着她坐了。 不过,这恐怕不足以让这位夫人亲自登门吧? 她想着。 果然,安定侯夫人谢氏拉着沈玉君的手说了一会儿客套话,便要起身告辞。 沈老太君连忙让沈玉君亲自相送。 谢氏没有拒绝,就那么拉着沈玉君的手出了谢家大门。沈玉君一直将她送到了外头马车上。 临别之际,谢氏终于凑在沈玉君耳边道:「明日,你找个由头来安定侯府找我。」 「好。」沈玉君立刻点头,听到这话,她一点也不意外。 谢夫人冲着她笑了笑,便命人放下了帘子。 沈玉君目送着她的马车走远,这才返回福荣院。 不过,沈老太爷已经午休了,沈玉君不便停留,便直接回了春暖阁。 等到第二天,沈玉君试探着向沈老太君提起了自己要去安定侯府拜见谢夫人,没有想到沈老太君一口便应允了:「应该的,那日人家亲自登门,你是晚辈,应当带着礼品亲自前去拜见,不过,早去早回。」 「知道了,祖母。」沈玉君点点头。 第011章 沈家就没有风平浪静的时候 沈玉君猜测这位安定侯夫人是有求于自己,八成是看病,所以去的时候,直接就带着药箱。 安定侯府距离沈家也不是太远,就隔着三条街,下马车的时候,沈玉君瞧着眼前这座有着高大门楣,气派绝不输沈府的府邸,心思有一瞬间的恍然。 「小姐,谢家的人出来迎接了,我们快进去吧?」耳边,忽然响起春喜的声音来。 沈玉君立刻便反应了过来,她点点头,任由春喜搀扶着,上了谢家出来迎接的轿子。穿影壁,过二门,没过多久,轿子便停了下来。 沈玉君刚由僕妇扶着下了轿子,一身家居常服也不掩饰其雍容气度的安定侯夫人便一脸笑眯眯的从庭院里迎了出来,头上的银镀金嵌珠宝蜻蜓簪随着走动不停的晃呀晃:「盼了这么久,你可算是来了!」 「见过谢夫人。」沈玉君立刻弯腰行礼。 「快别多礼!就将这里当成自己家一般。」谢氏一手拉着沈玉君笑呵呵的进了屋子,早有僕妇准备了热茶点心,二人分别在炕桌边落座。 「你们都先下去吧!」谢氏立刻挥手。 一屋子的丫鬟僕妇全都退了个干净。 「你也下去吧!」沈玉君瞧见春喜还在门边杵着,便冲着她也挥挥手。 「是,小姐!」春喜点了下头,当即转身退下。 当屋子里只剩下自己与沈玉君的时候,谢氏长长的嘆息了一口气:「玉君啊!你果然心思玲珑,一点就透,跟你的母亲一个样。你今日能来看望我,我很高兴。」 「夫人想请我给何人看病?」沈玉君柔柔道:「您请放心,药箱子我已经带来了,并没有给人发现。」 谢氏定定的瞧她两眼,半响没有答话。 沈玉君也没有催,她知道,有些病人有难言之隐,即便是面对大夫,也难以启齿。 过了好久,谢夫人才嘆息一口气,有些语气艰难的道:「有一个病人,他受了伤,因为一些原因,不好请大夫上门,沈小姐,你可愿意救他?」 「那要看他得的是什么病了。」沈玉君闻言笑笑,道:「夫人,外头人将我的医术传的神乎其神,其实我家祖父那时候只是假死状态,所以才有救活的可能,倘若夫人真的抬一个死透了的人来,我是怎样也治不了的。」 「玉君放心!不是什么死人!」谢氏闻言连忙摇头,话一出口才发觉不妥,连忙纠正道:「我要请你医治的,是正常的病症!」 得,越说越离谱,解释还不如不解释,谢氏尴尬一笑,总算抓住了重点:「你放心,只是刀伤罢了。」 「刀伤?」沈玉君却是有些意外:「敢问夫人,您让我医治的病人,是男是女?」 是女子又怎会受刀伤。 谢氏迎着她的目光,忽然有些难以启齿,好半天才道:「是个男子。」 「哦。」沈玉君点了下头。 谢氏勐然抓住了她的手,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玉君!你是姑娘家,这件事情原本我不应该麻烦你,你是女儿家,怎能见男子身体,但是,除了你之外,我们已经找不到能够给他医治的大夫了……」 沈玉君立刻抓住了重点。 第一,这位病人是个男的,第二,他受了刀伤,并且不敢正大光明的给人医治。 而且,这人还与安定侯府有牵连,定是非富即贵。 救了,就有可能染上麻烦。 她到底应该如何决断? 「夫人,您得告诉我,救治了他之后,我自己会不会惹上什么麻烦?」沈玉君慢慢的斟酌着语气,尽量不得罪这位安定侯夫人。 她才刚回来,怎能到处树敌。 「玉君,你放心,没人知道他在这里,更不会有人知道你帮他治病,这件事情,不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谢氏立马抓住了她的手腕,有些急切的道:「只要你肯救他,我日后就欠你一个承诺,不!三个!」 「我知道你在沈家日子艰难,我可以帮你!」 这最后一句话,才是打动沈玉君的关键。 的确,面对谢氏开出的条件,沈玉君的确很难拒绝:「那夫人是打算帮我杀了沈大夫人,还是沈三夫人?」 「杀了她们不可能,不过我会尽量护你周全,绝对不会让她们害你!」 沈玉君一听这话就笑了:「夫人,自从我回了府,便有七八十次被人下毒下药,外加陷害,若不是我聪明,恐怕此刻根本就没有机会站在这里。」 谢氏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这丁氏与徐氏也是出身大家,怎的如此肆无忌惮?我以为,她们就算想暗算你,至少也得过一阵才成……」 「谢家就没有风平浪静的时候。」沈玉君淡淡的说道:「罢了,夫人,带路吧!那位病人,我治了。」 第012章 神秘病人 如果不是谢氏带领,沈玉君不会知道,在安定侯府内还有这样一个隐秘的,决计让人想不到的密室。 穿过点着火把的幽暗通道,谢氏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 她回过头来瞧了沈玉君一眼,昏黄的烛光下,她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复杂,然而下一刻,她便勐然推开门走了进去。 吱呀的开门声,在空旷的地道里传的很远。 沈玉君不由的皱起了眉头,到底是什么样的病人,居然会让谢氏如此大费周章? 还安排进了密室,这密不透风的,病人能好的起来么? 沈玉君犹豫片刻,才抬脚走进了密室,身后没有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来催促道:「春喜,你磨蹭什么呢!」 「小姐!来了!」瘦瘦的春喜抱着一个伪装成了食盒的大大药箱,十分吃力,听了沈玉君的话,她忙吃力的拖着药箱往前走,沈玉君看不下去,亲自过来帮她把药箱弄了进去。 好容易搞定,沈玉君喘息一口气,抬眸去瞧之时才发现这屋子里居然比地道里明亮多了,都不用点蜡烛。 她扭头望了一眼,见南边屋顶的下方开着一扇小小的窗子。屋子里除了一床一桌一椅之外,再无别物。 沈玉君收回目光,这才发现谢氏正在前面几步开外的地方,正掀开帘子去看帐子里的人。她站的远,什么也没看到。 沈玉君给春喜递了个眼色,示意她站在原地别动,自己走了过去。 「夫人……」 「就是他了。」谢氏回头瞧了沈玉君一眼,弯腰拿起一床被子给床上的病人盖住了身子,只露出一颗后脑勺:「好了,你给他看看吧!」 沈玉君:「……」 捂的如此严实,密不透风的,她又没有透视眼,不知道他的伤在何处,如何看病? 「夫人,他伤在哪里?」没办法,沈玉君只好自己问了出来。 「伤在后背。」谢氏回头,瞧了沈玉君一眼,有些不好意思的道:「玉君,十分对不住……」 「夫人,治伤为重。」沈玉君打断她道:「再耽搁下去,天都要黑了,我家祖母走的时候可是交代要早去早回,再这般磨蹭,今儿可就白来了。」说着,顿了顿道:「救死扶伤原本就是我应当做的,不管病人是男是女,在我眼里都一视同仁。我只是个大夫,今儿所见到的一切回去我就忘记了,绝对不会说出去一个字!」 听她这样说,谢氏脸上顿时出现一丝感激之色来:「玉君,原本我请你来就是唐突了,没想到你……」 「夫人别说了,先治伤吧!」沈玉君摆摆手,再让她说下去,自己别想回去了。 谢氏点点头,终于伸手将被子掀开了一点。 沈玉君上前一步,终于看清楚床上躺着的是一个健壮的男子,趴睡着,脑袋朝里,上半部分的后背裸漏在空气里,腰部往下,遮掩的严严实实。 其后肩胛骨靠左侧的部位,果然插着一柄匕首,齐柄插入。 此时那伤口周围的血已经结痂了,伤口看着触目惊心。果然是很严重。 「他这伤有几日了吧?怎么不早早让人看呢?」沈玉君一看伤口,眉头便皱了起来:「此时拔刀,病人受的痛苦会更甚!一个不留神就有可能一命呜唿!!」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谢氏听她这么说,脸上当即出现一丝悲伤来,目中似有隐忍,然而终究没有再多余的话。 沈玉君不再问了,她招唿春喜上前,将药箱打开,拿了干净消毒的纱布先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血痂,等擦拭干净了,她伸手在四周来回的比划着名,然后,她招唿春喜上前按着伤口旁边的某一处,自己伸手,毫不犹豫的伸手将刀柄一握,拔了出来! 「啊——」拔刀所带来的剧痛终于让床上的男人醒了过来,他痛吼一声连头都来不及转过来看一眼到底是谁在拔刀,整个人再次晕了过去! 「啊!你!你怎么不与我商量商量再拔刀!这么莽撞,鲜血会大量涌出的!你这不是害他么……」同样尖叫的的还有谢氏,她不可置信的望着沈玉君,喃喃道:「你,你害死他了……」 「夫人多虑了,你瞧,这么点血,不至于血流尽而死的。」咣当一声,沈玉君将手上的刀子扔在一旁,迅速拿起放在一旁的自创金疮药,撒在了伤口上。 期间,春喜一直用力的按着沈玉君吩咐的那个穴道。 说也奇怪,这看似不甚高明的拔刀手法,鲜血居然没有喷洒而出,弄的到处都是,只是呈一小股的慢慢涌了出来,再经过沈玉君的药粉一撒,干脆就止住了。 这,这也太神奇了!就连太医院那些自称医术天下无人可比的太医们,也没有这个本事! 她请这姑娘来,还真是请对人了…… 过了一会儿,沈玉君终于对春喜道:「你可以放手了。」 春喜闻言,立刻松开了手。 沈玉君这才将伤口又清理了一遍,用纱布缠好,在一旁的水盆子里洗净了手,这才对着谢氏开口道:「谢夫人,他没事了,要不了一个月,便会恢復。」 「多谢!真是多谢了!」谢氏这时候已经激动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是一个劲儿的道谢着。 第013章 男人的衣物 临走之时,沈玉君又向谢氏交代了一些换药需要注意的事项,将那瓶止血的药膏留了下来。 转身之际,沈玉君又朝床上望了一眼。 那男子始终面朝里躺着,没有让沈玉君看到他的真面目。 谢氏还真谨慎,今日她出了谢家的大门,就算是说破了天,也无济于事。 她根本就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如何能够威胁到谢氏? 沈玉君面色平静的收回了目光。 谢氏对沈玉君的感激之情简直溢于言表,硬是拉着她在谢家盘踞了大半日,吃了午膳之后才亲亲热热的挽着她的手送她出门:「玉君,我答应你的事情不会忘,你放心等着,很快就看到我给你的谢礼了。」 沈玉君不置可否的眨眨眼睛:「那就多谢谢夫人了。」 她被扔到庄子上不闻不问快十年,这位谢夫人真的愿意帮她的话,就不会此时才现身。 一切不过是利益交换罢了。 但这与沈玉君没什么损失,所以她才会帮谢氏。 帮归帮,她可没有认为自己与这谢氏就有交情了。 「谢我什么?你娘与我是手帕交,我拿你当亲女儿一样看待,再不要这么见外了!」谢氏笑呵呵的拍了拍沈玉君的手,神情十分亲昵,就好像她真的将沈玉君当做了自家孩子一般。 「娘!娘!他的伤好了么?」二人正说着话,从旁边连廊里忽然急匆匆的奔过来一个身穿桃红色夹袄,藕色绣木槿花长裙的姑娘来,摸约十六七岁年纪,脸颊上两个深深的酒窝十分可爱,此时满脸都是焦急之色。 谢氏一见到她眉头立刻便皱了起来:「没规矩!还不快与客人见礼!」 女孩子被训斥,立刻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十分俏皮可爱。 「我听说过你,你就是那个救了沈老太爷的沈六小姐!」她笑嘻嘻的冲着沈玉君行了一礼,然后道:「我叫姚玉,小名叫桃夭,你叫我桃夭好了!」 「见过谢小姐。」沈玉君连忙还礼。 经过这一打岔,谁也没有提起刚才的话题,就好像所有人都忘记了。 谢氏终于是将自己对沈玉君的亲热收起来几分,当下闲聊几句便派人将她送上了马车,告诉她有什么事情叫人来安定侯府便是,她一定会帮她。 「那就多谢夫人了。」沈玉君淡淡的道了一句,便挥挥手,作别谢氏与谢瑶玉。 …… 沈玉君回到谢家之时,已是掌灯时分。 才刚走进老太爷的福荣院,便看见院子里灯火通明,所有下人全都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发生什么事情了?沈玉君挑了下眉头。 可是还不等她仔细琢磨,便看到上房那绣着团花锦簇的厚重棉门帘被婆子从里头挑起:「六姑娘,老太太请您进去!」 沈玉君点了点头,整整衣袂,抬脚昂首阔步的走了进去。 只见屋子里沈家人几乎都在,甚至就连不经常露面的沈大老爷与沈三爷也在,沈老太君与沈老太爷两个高高坐在上首,一脸的怒气勃发,下首沈若兰等三位沈家的小姐都直直的跪在那里,就差自己了。 沈玉君极快的扫视一圈,见每个人的脸上都是阴气沉沉。 「回来了?」上首,沈老太君不阴不阳的问了一句。 沈玉君连忙走过去,在几位姑娘身边跪了下去:「孙女婉拒不了谢夫人的热情挽留,回来晚了,请祖母责罚!」 她这般模样,倒是让沈老太君不好在她身上发作了。 沈老太君冷哼一声,终于将目光转向了别人:「瞧瞧你们这都做的什么好事!好好的闺秀不做,偏偏要在闺房里做些思慕汉子的淫贱之事!」 沈玉君听了这话,只觉得天雷滚滚,她转了转眼珠,眼前不远处地毯上扔着的一个针线篓子引起了她的注意力。 平常姑娘家都是绣花绣帕子,可这绣篮里放着的,却是一双男人的鞋子,甚至还有一件雪白的,男子所穿的里衣。 这时代,姑娘家唯有出嫁之时才会为自己的夫婿做一套贴身穿的里衣。如今沈家并没有哪个姑娘出嫁,但是这鞋子与里衣却出现了…… 难怪沈老太君如此生气! 「老祖宗,真的不是我,不是我……」沈玉君还在暗暗琢磨到底发生了何事,不料一旁的沈梦蝶抽抽搭搭的哭泣起来:「我今年才十三,根本就不会什么针线活……」 「七妹妹这话可就说的不对了!前儿个你不还送了我一张绣着鸳鸯的帕子么?」不等沈老太君作答,沈若兰便语带嘲讽道:「我一看那鸳鸯戏水的图案,便觉得没脸见人,现在还在箱子底压着呢!瞧那绣功,与那些污秽东西简直一模一样……」 第014章 徐氏小产 「好了!别再说了!」沈老太君一脸铁青的打断沈若兰,怒道:「那样下作的帕子还收着做什么?赶紧烧了!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你们几个谁能落好?」 沈若兰垂下眼脸,有些委屈道:「是,祖母!」 「都别跪着了,起来吧!」沈老太君嘆息一口气,似乎是有些累了,她摆摆手让众人起身。 所有人都起来了,只有沈梦蝶跪在那里不敢动。 老太君见了,也只做没有看见。 沈三爷沉默的站在一旁看着自己母亲发了这么一通火,心里早就针刺一样的痛,此时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娘,您就饶过小蝶这一回吧!她是个好孩子,这件事情还有待商榷……」 「有什么好商榷的?」这么个背地里思春的淫荡小丫头,是断断配不上五皇子的!「沈老太君忘了昨日她还信誓旦旦的说过沈梦蝶才是最适合五皇子的话,满脸厌恶的瞧了一眼神情怯懦的沈梦蝶,面无表情道:「再说这件事情要是被五皇子知道了,他能看上这丫头么?趁早还是别丢人现眼了罢!」 「母亲!话不能这么说!」却在此时,沈三夫人徐氏终于挺身而出:「做衣裳鞋袜怎么了?梦蝶这些东西就是做给五皇子的!他要是知道了,只会感念我家梦蝶对他的一番心意!咱们家原本就有这个婚约,成婚就是这一两年的事情,做这些,并不违例!」 「好一个并不违例!」徐氏话音刚落,一侧的沈大夫人便阴测测的开了口,她脸上带着笑,一步步走上前来,伸手拿起了那双男人的鞋子瞧了一眼:「呦!这鞋子上还绣的有字迹呢!哎呀,是个草书的峥字,老祖宗,您瞧瞧我说的对不对?」 话音落,她便拿着那鞋子举到了沈老太君的面前,刚好将那绣着字迹的鞋帮一面朝向她。沈老太君一瞧之下,脸色瞬间就变黑了。 丁氏幸灾乐祸道:「听说三弟妹娘家有个侄儿,名字便是叫做徐子峥,莫非,梦蝶这鞋子衣裳是做给她表兄的?」 「你血口喷人!」徐氏脸色一遍,连掩饰都顾不得了,一双眸子恶狠狠的瞪着丁氏,像是要咬下她一块肉来:「大嫂只粗粗看一眼便知道那是个峥字,鞋子那么大,连找也不用找就看见了,莫非,这鞋子是你故意做的陷害我家梦蝶的?」 「这就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了。」丁氏啧啧两声,拿着鞋子扔回到针线篓子里去,像是脏了手似的,使劲的用帕子擦了擦手。 「你会有什么好心!你不就盼着弄臭了梦蝶的名声,好让若兰嫁给五皇子么?」徐氏恼怒无比:「老太君不会上你的当的!」 「好了!都是一家子人,吵什么吵!」却在此时,一直都未曾吭声的沈老太爷蓦然开了口。 很快,屋子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了,众人或安静或幸灾乐祸,只用一双眸子去瞧人,嘴里却都老实了。 「多大点事儿。」沈老太爷的目光一一划过在场所有人,在掠过沈玉君的时候,稍稍停留一瞬。 刚刚这花厅里争吵的这般激烈,然而只有这个女孩子仿若置身事外一样,似乎五皇子妃,她是真的一点也不在乎。 不!不可能有人面对这样的诱惑无动于衷! 沈老太爷一瞬间便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他觉得自家这几个孙女里面,最有城府的就是沈玉君了,光凭这一点,五皇子妃就非她不可。 但这姑娘却不愿意,这可麻烦了…… 沈老太爷心中思虑万千,然而面上却丝毫不露,他轻轻的咳嗽两声,终于开口:「无论如何,梦蝶背地里做出这样的事情就是不应该的,老三媳妇,我可有说错?」 听了这话,沈三夫人徐氏虽然满脸的不甘心,但是这些东西的确是从她女儿沈梦蝶的房间里搜出来的,无论如何也狡辩不得,当下有些垂头丧气的道:「没有。」 「那好,从今日起,梦蝶禁足三个月,直到她反省为止。」沈老太爷语气淡然道:「至于徐家子峥……」 「祖父!孙女与表哥之间清清白白,天地可鑑!如若祖父再怀疑孙女的清白,梦蝶就一头撞死在这里!」沈老太爷话还没说完,跪着的沈梦蝶勐然站起了身,胸膛上下起伏着,稚嫩娇美的脸上全然都是决绝,不等沈老太爷再说,她便朝着屋子一旁的柱子上一头撞了过去! 「梦蝶!」徐氏看到这一幕,紧张的心都冒到嗓子眼上了,她不顾一切的奔了过去,在沈梦蝶撞过去的时候,堪堪挡在了她的面前。 徐氏闷哼一声,捂着肚子脸色发白的弯下了腰。 第015章 大夫人破相 「娘!娘!你怎么了!」沈梦蝶一撞之下撞到了自己亲娘的肚子上,自己也是一呆,在看到徐氏如此痛苦的模样之时,她立刻吓了一大跳! 下一刻,徐氏软软的坐在了地上,有丫鬟僕妇前去搀扶她,却惊恐万状的看见,从徐氏的裙子下摆处有鲜红的血液流淌了出来…… 「娘!」沈梦蝶几乎魂飞魄散! 「是小产!」沈玉君立刻说道,不等旁人反应过来,她便连忙冲着外头的僕妇喊道:「来人!快去请太医!请太医!」 沈三爷早已经一个箭步奔到了妻子的身边,此时听了这话,立刻面目狰狞的转过了头:「你自己不就是大夫么?还请什么大夫?」 沈玉君满脸的无辜:「对不住啊爹!女儿年纪还小,学医不精,对于妇人小产这一块根本就不熟悉。」 沈三爷恶狠狠的瞪着她,就好似害的妻子小产的人是沈玉君似的,但却束手无策。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是你害的我娘小产!」却在这个时候,沈梦蝶勐然从地上蹦了起来,飞一般的奔到直愣愣呆在一旁的沈大夫人身边,伸出尖尖的指甲便朝她脸上抓去! 沈大夫人一时不防,居然被她抓了个正着! 「啊!」沈大夫人痛苦的伸手去捂脸,脸蛋上已经多了三道血印子。 站在她身边的僕妇这才反应过来,有的搀扶丁氏,有的去阻拦沈梦蝶,至于徐氏那边,也是围满了人,一时之间,花厅里十分热闹。 沈玉君反倒无所事事,为了不显得太过于出众,她假装十分担忧徐大夫人,走过去拨开丫鬟僕妇道:「你们都冷静些!先带大伯母洗脸,我这就让人取药箱,为她治伤。」 说着,一迭声的喊春喜。 一个小丫头提着个大药箱子飞一般的奔了进来。 几乎陷入癫狂中的沈梦蝶被几个五大三粗的婆子死死的按住了。 沈三爷瞧着妻子裙子底下一股一股冒出来的鲜血,太医还没到,他已经快要急死了,如今却听到自己的大女儿正在一旁关心别人,那张脸一瞬间就黑如锅底。 沈玉君才不理会她,只围在沈大夫人身边忙碌。 沈大老爷明显看到了自家弟弟那杀人一般的目光,但他只做不知,心中却有些幸灾乐祸:谁叫你将这个嫡女扔在庄子上十年不闻不问!现在好了,人家愿意救我的妻子也不肯去救丁氏,你就怪你自己去吧! 上首的沈老太爷万万没想到自己一句话而已,居然就引来这般大的动静,先是一呆,继而勃然大怒:「你们都给我住手!」 一下子,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停下来又如何?变故已经发生了。该小产的小产,该破相的破相。 沈大老爷咳嗽一声,想要叫人去喊太医,却发现沈玉君早就派人去请太医了,她虽然没有理会丁氏,可还给她叫了太医不是? 这个孙女,并非是表面上那样冷漠无情啊! 沈老太爷心中一暖,如今接二连三的发生这样糟心的事,这是唯一能让他欣慰的事情了。 「你们不要慌张,太医就快要来了。」沈老太爷轻轻咳嗽一声,道:「老三,派人抬着你媳妇回去,老大,你也回去给你媳妇医治。这里是什么地方,容不得你们闹!」 「是!爹,儿子这就带着素心回去好好治她脸上的伤!」沈大老爷见机最快,一把搀扶着妻子丁氏起身,反正沈玉君刚刚已经粗略的给她清理一遍伤口了,血也止住了,回去再治疗就行。 沈玉君命春喜拿着药箱跟了上去。 这边一走,就剩下沈三爷一家三口了。 妇人小产,那是多么不吉利的事情,沈老太爷自然不允许沈三夫人徐氏在他这屋子里小产,沈老太爷也不允许。 「你们也回去吧!太医一会儿就来了。」沈老太君一脸不满道:「老三,你媳妇有了身孕,你怎么也不告诉一声……」 「娘,儿子也不知道慧文什么时候有的孩子……」沈三爷一脸的悲催,这个孩子他都还不知道,如今刚知道,却是失去他的时候。 万一是个儿子呢? 该死!真是该死! 沈三爷气愤异常,却不知道该骂谁,对于自己母亲的冷漠无情,他无力反抗,闻言憋屈的点点头道:「是,娘,儿子这就带着慧文离开。」 没有想到只不过是表明心迹就惹下如此大祸的沈梦蝶,是早已经哭成了泪人,她眼睁睁的看着父亲叫人抬来担架,与僕妇一起将自家母亲放上去抬走了。当即跟上。 沈老太君拉着丈夫起身:「我们去内室吧!这里叫下人多清洗几遍。」 沈老太爷当即点点头:「好。」 第016章 主动示好 「大伯母,这一个月内,伤口部分都不可以见水,药膏每日涂抹三次,两个月后,便会痊癒了。」 沈玉君说着,便开始整理药箱。 沈大夫人来不及道谢,便拉着她的衣袖忧心忡忡问道:「好玉君,你就告诉大伯母,我这伤会不会落下疤痕?」 沈玉君闻言当即微微一笑:「大伯母放心,别的我不敢打包票,但你这伤,并不算很深,不留疤痕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说着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沈大夫人一听这话,登时就急了,一旁的沈若兰也开口催促道:「六妹妹,只是什么?」 沈玉君瞧了她们一眼,慢慢道:「但凡是指甲抓的伤口,要十分注意感染,大伯母,为了保险起见,日后我每日都来为你换药。」说着,顿了顿道:「倘若大伯母对我的医术不十分放心,您也可以请太医来为您诊治……」 「你这孩子!大伯母几时怀疑过你的医术了?」丁氏伸手摸摸脸上包扎的厚厚一层绷带,心里面恨的跟什么似的,面对着沈玉君的时候,却努力的用另外半张脸挤出一丝笑容来:「你说这话,倒是叫大伯母羞愧了。」 「大伯母自己放心就好。」沈玉君闻言点点头,然后拿起收拾好的药箱站起了身:「夜深了,玉君也该回去了。」 「天色这样晚,你那春暖阁距离这里也不是很近,反正明日还要换药,何必回去?今晚就住这里吧!跟若兰做个伴,你说可好?」沈大夫人当即道。 「不错,正是这样。」一直坐在不远处喝茶的沈大老爷这时候开口道:「今晚上发生的事情乱糟糟的,三弟正恼怒着,说不定会去春暖阁找你的麻烦,你大伯母也是为你好。」 他都这样说了,沈玉君要是再拒绝的话,就是不识抬举了。 「那就打搅大伯父大伯母了。」 听了这话,丁氏脸上顿时露出开心的笑容,却不小心牵动了伤口,不由嘶的一声,龇牙咧嘴。 「不能笑就先别笑!」沈大老爷有些责备的瞧了自家妻子一眼,起身去内室了。 沈大夫人定定神,等脸上的伤不是那么痛了,这才派人往沈若兰的东厢房另准备一床铺盖,然后请沈玉君过去休息。 「大伯母,你也早点休息,不要刻意去想脸上的伤,那样你会好过一点,也不会那么疼。」其实沈玉君给沈大夫人上的药膏里就有止痛的药,不过她还是多叮嘱了一句。 「好!我知道了!」丁氏连忙点头,这次却不敢笑了。 她亲眼看着僕妇将沈玉君与自家女儿一起带到东厢里歇息了之后,这才一脸阴沉的将王嬷嬷叫了进来。 「夫人,三房那边的情况很不好,太医来了也无济于事,三夫人的胎,还是没保住……」 丁氏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当时我就知道她这个孩子保不住!流了那么多血不是白流的!」说着,顿了顿,往东厢房的方向望了一眼,道:「沈玉君该不会是也看出来这个,所以根本就不往三夫人跟前去?无论治好治不好,她都要落埋怨,所以干脆不治。如此说来,她倒也聪明。」 「夫人说这个倒也有可能。」王嬷嬷闻言点点头,却又道:「不过奴婢觉得,这六小姐说的话也未必是假的,她今年才十五,还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雏儿,这些妇人身上的病,她未必会治……」 丁氏闻言皱眉思索片刻,摇头道:「不会治病或许是真的,但她肯救我,却一定是为了躲避三老三夫妇。」 「不管怎样,她这都是向夫人您示好了。」王嬷嬷闻言笑道:「如今事情到了紧要关头,六小姐这个三房的嫡女不亲近自己的亲爹,却来亲近夫人您,这对咱们来说,可是好事一件哪!」 「说的也是。」听她这样说,丁氏脸上的神情顿时缓和下来,她不由的伸手摸了摸脸颊,纱布里包裹着的药膏散发着清幽的药香,十分好闻,即便是太医也震惊于这药膏的精贵。 要不是想要巴结自己,又何必拿出如此珍贵的东西呢? 对于沈玉君的讨好,丁氏十分受用,但是心底里对沈玉君的警惕并未完全去除。 毕竟对于沈家的这些嫡女们来说,谁不是在巴巴的渴望着那道五皇子的赐婚圣旨呢? 丁氏没有忘记沈玉君的身份,更没有忘记她是为何要回来。 「明日找机会探探她的口风,倘若她对那婚约无意,我倒是乐意做个好伯母,让她在这府中的日子好过一些。」丁氏开口道。 她掌控者沈家的中馈,沈玉君要是得了她的庇佑,那日子可真是顺风顺水,做梦都要笑醒了。 第017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嘤嘤嘤……」安静的房间里,四周的婆子俱都眼观鼻,鼻观心的站着,房间里的气氛显得很压抑悲伤。 沈三爷一脸不耐烦的侧过身子不知道第多少次的劝阻徐氏:「不要再哭了!你就是哭瞎了眼,那个孩子也回不来了!还不如养好身子,再仔细筹谋下一个……」 「爷,您难道就不伤心么?六姑娘当时就在场,如果她出手,我腹中的骨肉断断不会……」徐氏一边哭,一边哀伤道:「瞧瞧她对大嫂上心的那个样子,鞍前马后的,一点都不顾忌你这个做父亲的脸面……」 提起这个,沈三爷也是一肚子的恼火,可当时沈玉君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根本就不会医治这个,如何能够动手? 就算沈玉君愿意,他敢让她动手么?如今这样敬而远之不好么? 「她不是请了太医嘛!」沈三爷铁青着一张脸道:「当时第一个想起请太医的人就是她了,你还待怎的?」 徐氏愕然的瞪大了眼睛,她不可置信的瞧着床前的男人,不敢相信这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心中立刻觉得深深委屈。 天啊!他居然开始维护那个哑巴了! 他难道就不怕她丢人现眼么? 在徐氏的心里,压根就没有沈玉君的现在,无论过去多少年,沈玉君在她心里,永远是那个没了亲娘的,可怜巴巴的小哑巴。遭人唾弃,遭人厌恶,只能去庄子上自生自灭。 「爷,我现在都成了这样子了,你说这种话,难道就不怕我伤心么?」徐氏拿了帕子掩面痛哭,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太医到的那么晚,根本就没什么用处……」 「我当然怕你伤心了,这不是在劝你好好将养身子的么?」沈三爷伸手拿过帕子温柔的替徐氏擦了擦眼泪,自顾自道:「说起这件事情,梦蝶也有错,倘若她当时不那样做,你怎么会……」 「你这是怪起了自家女儿么?」一提这个,徐氏立刻从哀怨变得咄咄逼人起来,还淌着泪水的眸子里射出了怨恨,瞧着竟然有几分可怖:「当时若不是你那个好大嫂与好侄女在一旁阴阳怪气,想要至梦蝶于死地,梦蝶能那样做么?你不敢怪她们,到头来反而把气撒在了自己女儿身上!」 「那玉君当时一声未吭,还帮你请来了太医,你为何还要怪罪她?」沈三爷也恼火了。他说这话倒不是替沈玉君辩解,而是瞧不上徐氏这番将所有错都怪在别人身上的架势。 此时咄咄逼人的徐氏,真的让沈三爷有些不耐烦了,他甚至有些疑惑起来,眼前这个神情癫狂的,披头散髮的妇人,是过去那个娇俏可人,端庄娴雅的妻子么? 怎么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你,你居然这样说……」徐氏颤抖着双手,伤心欲绝道:「变了,你变了,自从玉君回来,你完全变得不像自己……」 「我没有变!变的人是你自己!」沈三爷闻言面无表情道:「我也没有说玉君做的对,她的行为让我也很恼火,但你有事说事,没有必要在这里含沙射影!事情到底是怎的,一查就清楚了!」 「查?这还用查?除了你那个好大嫂有这个本事做这件事情,这个家里还能有谁?」徐氏闻言顿时冷哼一声。 「那你既然知道是大嫂,那以后小心提防着就是……」沈三爷闻言皱着眉头道:「这件事与玉君又有什么关系?」 徐氏万万没有想到都到这个时候了,沈三爷还看不明白情形,当下又是恼怒,又是悲愤:「若不是她在中间挑拨,你那个好大嫂能突然对梦蝶下手么?你没看到今日你的好女儿是如何巴结大房的么?据说她还拿出了千金难买的上好药膏,你大嫂脸上的伤用不了两个月便会全好!」 当下,她便将当日广济大师为何会在府中说出沈梦蝶名字的事情讲了一遍。 当然,她隐去了自己收买广济陷害沈玉君的事情。 沈三爷听的一脸迷煳:「你是说,玉君她为了陷害你,特地收买广济大师,让他在父亲面前说出梦蝶的名字?」 「是!」徐氏当即点头:「若不是如此,大嫂又怎会对梦蝶下如此毒手?」 「不可能!她是如何收买广济大师的?」沈三爷皱眉:「一个被扔在庄子上十来年无人问津的小姑娘,她身上有收买东西能够收买广济?再者,她若要收买对方,那必然是出了高价,说不定是她的全部东西,在这个情况下,她为什么不让广济说凤命就是她自己,赌上一把,说不定老太爷一高兴,真将婚约给了她,从此飞上枝头了呢!」 「拿出自己的全部来陷害你,她是脑子进水了?」最后,沈三爷来了个总结。 他是不喜欢沈玉君不假,但不是傻子,最基本的判断还有。 徐氏哑口无言。 碰上这么个主,她还能说什么? 现在她怀疑,脑子进水的那个人是她自己。 第018章 表忠心 到底又说了些好话,沈三爷才将徐氏哄好,在她床边又坐了阵儿,直到徐氏睡着,他才百无聊赖的起身走出了屋子。 今晚上发生的事情太多,他一点睡意也无。 「老爷!喝杯茶吧!」却在此时,一个削肩水蛇腰的婢女捧着托盘走了过来。 沈三爷朝着她瞧了一眼,却发现是个眼生的。 「你是刚进府的?」 「是,老爷。」婢女垂首答道。 夜凉如水,院子里的灯笼在屋檐下随着风摇摇晃晃,烛光剪影里,沈三爷只看见眼前女子的肌肤在灯火下呈现一种凝脂般的色彩,两排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底下呈现出好看的弧度来。 他有些意外,这个婢女倒是生的格外好看。 「你叫什么名字?」他生了几分兴致。 「回老爷,奴婢春兰。」 沈三爷的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他记得,沈玉君的丫头就叫春喜?多么难听的名字! 「不好听,换一个!」 「那,老爷说,我应该叫什么名字好?」春兰扬起了头,一对眸子在昏黄的灯光映衬下来,像是里面落满了无数的碎星星。 沈三爷觉得自己的唿吸有些急促起来。 「叫你玉娇如何?」 「玉娇多谢老爷赐名!」春兰,哦不,玉娇连忙道谢。 「爷我今晚上歇在书房,你去厨房准备些宵夜端过来。」沈三爷的目光直直的落在玉娇的脸上,逐渐往下,盯住了她鼓鼓的胸脯。 「好的!老爷!」玉娇笑的十分开怀,并故意挺了挺胸脯。 沈玉君连着给沈大夫人丁氏换了半个月的药,她脸上的伤口才算是结痂了。 「大伯母,伤口结痂的时候会有些痒痒,你可千万忍住别用手抓,每日里再抹些这个怯疤的药膏,要不了多久就会恢復了。」 丁氏听了连连点头答应,却满含希望的问道:「那,我这个伤口,三月三的时候会不会好?会不会完全看不出来?」说完,目光紧紧的盯住了沈玉君。 「此时距离三月三,也不过只剩下半个月了。」沈玉君听了当即摇头:「想要那个时候好,根本就不可能。」 「这样啊!」丁氏闻言顿时失望起来。 三月三日,是沈老太爷的七十六岁大寿,今年不同以往,五皇子会亲自登门祝寿,那个时候,就是府中女孩子们各显神通的时候,到时候她这个做母亲的不在,只有若兰一人,会不会被人暗算?会不会被人抢了风头? 「大伯母,凡事不能强求。」沈玉君劝道:「像我,就无欲无求,随波逐流,否则,大伯母今日是看不到我的。」 这话似乎话里有话,丁氏闻言眼睛顿时一亮。 「玉君,你小小孩子家,知道什么叫做随波逐流么?」她小心翼翼的问道。 「知道啊!就是不该自己的东西不要去争夺,因为没用。」沈玉君状似无意道:「那日在花厅里听祖父说起咱们家与五皇子的婚约来,我吓都吓死了,这辈子,我可不敢想什么皇子妃,皇后,这辈子,我只盼能找到一个老老实实的人,踏踏实实过这一辈子!」 丁氏听了这话,一颗心霎时狂跳起来,她压抑着心中的激动,装作愠怒道:「你这孩子!怎的如此没出息?你是沈家的嫡女,怎能匹配那乡野匹夫?怎么样也要配一个门当户对的富家子弟呀!谁说五皇子妃你就不敢想了?老太爷不是说了么?沈家的姑娘人人有份!」 「大伯母,实话告诉你罢!」沈玉君闻言不以为意的笑笑,道:「我心中想要的幸福,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是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若是嫁给了五皇子,他日后必定会妻妾成群,要是还能有机会做皇帝,那就是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了,我可不愿意!」 「原来你心里想的是这个呀!」丁氏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 哪个女孩子在像沈玉君这般年纪的时候,不盼望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丁氏也有年轻的时候,沈玉君这样的想法,她理解。虽然几十年之后,她自己对此嗤之以鼻。 「你这样的想法可千万不能叫老太爷知道了,听到了么?」放下心来以后,丁氏立刻对着沈玉君淳淳教导起来:「老太爷最恨心无大志的人,他知道了会责罚你的!」 沈玉君忙感激道:「多谢大伯母提醒!」 心里头却冷笑起来,她敢打赌,今儿她出了这个门之后,第一个去老太爷面前告发自己的人就是丁氏! 不,或许自己还没出这道门,这些话就已经传到沈老太爷耳朵里去了。 这正和她意。 沈玉君不好意思当着老太爷的面儿讲出这些话,就借着她人之口告诉他罢!顺便还向丁氏表明了忠心,从此之后,她就再也不用过着日日担心饭菜有毒,日日被人监视的日子了。 想一想,沈玉君挺开心的。 第019章 怒急攻心 「把那个狐媚子给我带进来!!」 沈家南院三房的院子里,正厅的门帘掀起,一个长相妖妖娆娆的女孩子被三四个婆子牢牢的抓着胳膊,身不由己的带进了屋子。 才刚刚改了名字的玉娇刚刚从沈三爷的床上爬下来,还来不及回味便被带到了这里,不用说,这自然是沈三夫人徐氏的住所了。 一进门,有人在她的腿弯上狠踹一脚,她惊唿一声,整个人不由自主的便跪了下去。 但饶是如此,几个婆子也没放开她,似是防着她跑了似的,四个人八只眼睛,全都虎视眈眈的盯在她的身上,像是饿狼见着了小绵羊似的。 「夫人!这贱蹄子根本就不用审,直接让奴婢等发卖到窑子里去!」 「咳咳!」听了这话,靠躺在枕上,一手抚胸,一手举着帕子做西子捧心状的沈三夫人徐氏顿时摇了摇头:「到底是被老爷收用了的,即刻就发卖了,不好,不好。」 「夫人!」站在玉娇右手边的一个婆子顿时急了:「从前有丫头爬床,不都是这么弄的么?如今怎么……」 徐氏听了这话,苍白的面容上顿时出现一丝苦笑来:「连嬷嬷,今时不同往日,我失去了孩儿,与夫君已有了隔阂,如今又不能侍奉于他,若还如过去那般,先不说老爷心里会不会生气,单说老太君,怕是饶我不过。」 连嬷嬷听了这话顿时沉默了。 徐氏说的没错,她如今刚刚小产没多久,最最要紧的,就是养好身子,根本就没有必要跟一个小丫头片子上纲上线,事情闹大了,最后没脸的反而是她,人们不会怪罪沈三爷趁着妻子小产收用了小丫头,只会说沈三夫人心思狭隘,没有容忍之度。 她自己没了孩子,难道还能让沈三爷白白的为她守贞几个月么? 「没有她,也会有别人。」徐氏再次轻轻的咳嗽几声,抬起目光望向跪在几丈开外的玉娇。 年轻貌美,身段妖娆,这种女子的确是沈三爷喜欢的类型。 难怪了。 她可以让她留在沈三爷身边一段日子,但这个丫头的底细,却是不能不仔细的打听清楚。 「你叫什么名字?」徐氏慢慢的问道:「看你有些眼生,从前在哪里任职?」 「回三夫人话,奴婢是老太君房里管针线的,前不久老太君将我调到三爷这里的。」玉娇规规矩矩的回答道。 老太君房里管针线的…… 难怪瞧着有几分眼熟,这丫头与那个一身狐媚气的大丫鬟桃红不是一个类型么?老太君从前便有让沈三爷将桃红收进房中的意思,如今不知道怎的竟然撇下桃红,换了这么个女人…… 徐氏心中千迴百转,暗地里将沈老太君骂了个狗血淋头,面上却慢慢露出一丝笑容来:「原来你是母亲房里的,难怪三爷对你这般好了。」 「那也是托夫人的福。」玉娇听到夸赞,脸上隐隐露出一丝得意,语气却很恭敬。 然而徐氏听了这话,脸色却是勐然一僵。 托她的福,托她小产的福么? 一股子怒气勐然涌上心头,徐氏几乎压制不下去,一整张脸都憋的有些变形。 「夫人您怎么了?」玉娇还状似天真的抬眸问道。 「滚出去!」徐氏勐然怒喝一声。 玉娇吓了一大跳,忙忙的要开口解释,然而还不等她张嘴,几个婆子便架起了她毫不犹豫的拖了出去! 「哗!」门帘子一放下,徐氏便再也忍耐不住张口吐了一口鲜血来! 「夫人!夫人!」连嬷嬷慌了神,几乎吓的魂飞魄散,跌跌撞撞的奔到门口大喊起来:「请太医!请太医!」 一瞬间,整个院子人荒马乱。 「我娘死的时候还给我留了东西,都被徐氏给贪了?」沈玉君合上书,勐然抬起头来瞧了春喜一眼。 「是啊!」春喜将手上端来的茶点放下,点点头应道:「小姐不记得了吗?咱们夫人可是龙武将军府的嫡出大小姐,当年出嫁时候,十里红妆!那东西多的,几乎连库房都放不下!更别说还有夫人名下的十几间铺子了,那一年的收益不知道有多少!只可惜,自从夫人死后,这些东西便被老爷给新夫人管了……」 沈玉君一听便明白过来了。 「这么说,这位徐氏,贪了我娘的嫁妆,还将我赶到庄子上自生自灭,她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了?」 「没错!」春喜闻言用力的点了下头:「昨日福荣院里的那一幕实在是太精彩了!徐氏没了孩子真是天理昭彰!」 沈玉君却并未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孩子没了还可以再有,这件事情对徐氏在三房的地位并未造成影响,她想要收拾她,必须得来个釜底抽薪!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她要用徐氏来钳制大房。 唯有这两房争斗个你死我活,她在这沈家才算是有出路。 第020章 玉娇被发卖 徐氏叫了玉娇前来问话,自己却气的吐血的事情在沈家不是秘密,一顿饭的功夫便传遍了全府上下。 「小姐小姐!这可真是报应不爽啊!」春喜眉开眼笑道:「这次来了个更厉害的,三夫人这次不被气死也要气晕了。」 沈玉君闻言一笑,神情却有几分凝重。 这个玉娇出现的太过突然了。 突然的就好像专门为了徐氏而出现的一样。 「这个玉娇是三房的人么?」 听了这话,春喜忙摇头:「不是呢!小姐,她是老太君房里的。」 「老太君?」这一次真真的让沈玉君吃惊了。 从她这次回来观察所见,沈老太监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才对…… 一个无依无靠的丫鬟如何能比得过拥有御史亲爹的徐氏来的重要? 叶照清料想的不错。 午膳刚过,沈老太君便亲自派人将玉娇从沈家三房给提熘出来了。连见也不见,便派婆子拿着卖身契拉出府去卖掉了。 然后,她再让人送了一大堆补品去三房,甚至她自己亲自去探望徐氏。 「好孩子,你千万养好了身子!」沈老太君握着徐氏的手,一边擦泪一边道:「那春兰看着老老实实的,不成想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你放心,我已经让人把她发卖了,以后绝对不会在你跟前碍眼!」 「娘,这件事情怎么能怪您……」徐氏感动不已。 「好孩子,你莫要再说了。」沈老太君拍拍她的手,语重心长道:「梦蝶这丫头我看着就不错,现在已经到了关键的时候,你切不可为了这等小事分心,记住了,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 徐氏闻言神情顿时一凛。 沈老太君见自己的目的达到了,也就没有多做停留,又宽慰几句,便带着人离开了。 徐氏呆呆的坐在床上,脸上的表情一时愤恨,一时却又轻松,然而没过多久,眉头又狠狠的皱了起来。 「梦蝶是我的命,即便我不能参加寿宴,却也不能让旁人夺了头筹去!丁氏,这笔帐,我们也该算一算了!」 徐氏眼中出现一丝阴狠。 沈大夫人徐氏听说沈老太君居然亲自去看望徐氏,那刚刚因为伤口见好而产生的一丝好心情瞬间没有了。 「这个老三,都这样了还是要折腾!不行,得防着她点……」 这两个人因为太过防范对方,反而都没人注意沈玉君。 不过沈若兰却记着:「娘!还有六妹妹呢!祖父很喜欢她,她也不得不防。」 丁氏听了这话,立刻轻轻的笑了起来:「傻丫头,沈玉君既然已经向咱们靠拢了,便是不再争五皇子妃的意思了,你防着她有什么用?还不如用她来对付三房。」 「那万一她是骗人的呢?」 丁氏闻言脸色凝重了不少:「那就看寿宴那日沈玉君的表现了,倘若她乖乖的,那么我便留着她!如若不然,她还是滚回去庄子上去吧!要么下去陪陪她的死鬼老娘也好……」 令人没有想到的是,沈三爷回来听说玉娇被送到庄子上去了,并未质问老太君,只是回去以后,没给徐氏好脸色。 徐氏顿时恨的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 「他居然真的对那玉娇上心了……」 连嬷嬷看她气的发狠,连忙劝道:「夫人!您忘记老太君说的话了!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不过是一个丫头罢了,即便是老爷暂时上心,但玉娇已经被卖,要不了多久老爷必定会忘了她的!」 「是啊,不过是一个丫头。」徐氏悠悠的道,脸上的愤怒渐渐的平息下来。 「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怎么能将时间浪费在这种人身上。」 沈老太爷的七十六岁大寿终于还是到来了。 虽然这不是一个整寿数,但是因为前段时间轰轰烈烈的那场死而復生,从而使得这件事情变得颇有几分传奇,不少人都想见一见沈老太爷这位故事里的主角,奈何他好了以后从不见客,众人并没有机会。 如今,机会终于来了。 这次的寿宴,京城人几乎倾巢而出,比当日出城去看沈玉君去上香拜佛都还要热烈。 拿到请柬的人欣喜若狂,没有拿到的就想方设法的往里混,来者是客,沈家也没有将客人往外撵的道理,寿宴这一天,沈家的热闹空前绝后,人满为患。 福荣院里,沈老太爷穿戴一新的坐在上首接受众人的请安,拜见,各色礼品流水一般的进门,几乎堆满了整间屋子。 沈老太君一反平日里面对几个儿媳孙女之时的那张晚娘脸,全程笑呵呵的,慈祥的就像真的是一个好祖母一般。 因为三夫人徐氏小产还不足一个月,沈老太君嫌弃其晦气,所以今日寿宴并未现身。 而沈大夫人丁氏,终究是不放心自家女儿独自面对众人,于是强撑着出现,帮忙招待贵客。她脸上的伤经过一个月的调养,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伤疤也淡了许多,没有当初那般狰狞。 寿宴这一天,她在脸上擦了厚厚的粉来遮掩,倒也没被人看出破绽来。 第021章 初见(上) 沈玉君与沈家几个姐妹献了为祖父亲手准备的寿礼之后,便帮着在福荣院里招待贵客,能进到福荣院里亲自拜见沈老太爷夫妇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见到沈家这几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很多人都露出了羡慕的神情。 有儿子的富贵人家自然暗地里打沈家女的主意,但众人都知道,沈家这几个姑娘都是不能轻易许配人家的,除非等沈老太爷亲自选定了五皇子妃的人选之后,其他的姑娘才能出嫁。 不过,也快了,据说皇上曾有口风,今年之内便会让五皇子完婚。 还听说今日寿宴,五皇子会亲自登门…… 沈大夫人一边招唿着贵客去偏厅休息喝茶,一边暗暗打量那些贵妇们身边跟着的小姐姑娘们,待看见那些姑娘一个比一个穿的光鲜亮丽,打扮的一个赛一个的时候,她脸上的笑容几乎僵硬了。 这些人哪里是来参加寿宴啊!分明是知道今日五皇子会登门,所以带了自家的姑娘来,只盼得能入五皇子的眼哪! 五皇子妃她们是指望不上了,那不还有侧妃么? 大周的皇子,身边可以册立四位侧妃,这还不算侍妾,歌女等,而五皇子乃是皇后所出,一表人才,人中龙凤,他身边的侧妃只会更多不少。 等到五皇子登基的那天,侧妃们不就有机会做皇妃,贵妃么? 这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 丁氏只瞄一眼便知道这些人心里头想的什么,心中只冷笑起来,在她的女儿还没有嫁给五皇子的时候,这些人可真敢想! 当今圣上也不是只有皇后娘娘一个后妃么?除了在当初做皇子的时候身边有个侧妃,生下了四皇子,还有前头侍妾所生,而早夭的三个皇子之外,整个诺大的后宫里除了皇后,一个后妃都没有。 而四皇子的生母敏妃,早些年便故去了。 她的若兰嫁给五皇子之后,定当效仿当今皇后娘娘,让五皇子的后宫只有她一人! 众人心思各异,只有脸上笑容都快要僵硬了的沈玉君有些不耐烦。她还要忙到什么时候才能歇息? 为毛过生日的是沈老太爷,快要累死了的人却是她? 一旁的沈若兰一边招唿贵客,一边偷偷拿眼睛去瞄沈玉君。 只见沈玉君上身穿的,是一件红色绣牡丹的烟笼纱长裙,腰身那里经过特别裁剪,显得纤细如柳,配合着头上的金钗首饰,与雪白的肌肤,显得整个人又妩媚,又好看。 但,这衣裳的样子却不是最时兴的,甚至这整件衣裳都有些媚俗,并不适合沈玉君高孤清冷的气质。 更加比不上沈若兰自己身上穿的那件流彩暗花云锦裙了。 沈若兰用挑剔而又鄙视的目光将沈玉君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在心中冷哼一声便不将沈玉君放在心上了。 这丫头根本就没有与自己争宠的心思,否则明知道五皇子要来,她怎么不穿的出挑一点? 昨日母亲可是拿了这一批针线房做的最出彩最华丽的衣裙假意给沈玉君,但被她拒绝了。 事情到这一步,沈玉君基本上就可以出局了。 沈若兰心中清楚明白的很,她转过了头,去找沈梦蝶。 但诺大的正厅内早就没有了沈梦蝶的踪影。 沈若兰顿时急了,心中顿时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忙转过头去对沈玉君道:「玉君!梦蝶不见了!我怕她出什么意外,你帮我找找她可好?」 「姐姐身边不是有丫头的么?」沈玉君闻言不咸不淡道。 她是投靠大夫人不错,但不是她沈若兰的婢女! 沈若兰不将沈玉君放在心上以后,便不拿她当一回事,她大小姐颐指气使惯了,话说出口自己不觉得如何,但是看着沈玉君看似笑眯眯,实则冷冰冰的模样,沈玉君顿时吃了一惊。 这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 「六妹妹,我不是那个意思……」沈若兰努力赔笑道:「我只是有点担心六妹妹……」 「她刚刚内急,出去了。」沈玉君语气淡然道:「二姐不用担心。」 沈若兰如何能够不担心?她当然害怕沈梦蝶趁着这个功夫熘出去做什么小动作! 三房这次没了孩子,还因为一个玉娇大闹一场,元气大伤,沈若兰心中十分清楚,沈梦蝶母女此时一定将她与母亲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恨之入骨,哪怕一丁点的小事,她也不能不防! 更何况五皇子就要到了…… 「六妹妹,你就帮姐姐去找找她吧!」眼看着暂时没有贵客进来,沈若兰压低了声音凑近沈玉君耳朵边上道:「还是说,你其实心里面还是想着五皇子……」 「五皇子到!」 沈若兰话才说了一半,便被外头高声的唱喏声给打断了。她先是一惊,继而惊喜! 五皇子来了! 一霎时,她便将沈玉君抛到了一旁。 众人殷殷期盼之下,福荣院正厅大开的门口,终于出现了一行人。 第022章 初见(下) 「参见五皇子!」 众人连忙跪下。 「都起来吧!」 话音落,一人拾阶而上,金冠锦袍,墨发雪肤,衣袖云捲云舒,步步金贵雍容,笑容明媚如沐春风,气度雍容如帝王。 他一出现,几乎正厅内所有少女的眼睛都发直了。 然而,沈玉君的目光却落在了那个跟在五皇子身后走进来的人身上。 那人身材比五皇子还要高大一些,皮肤有些黝黑,不是时下京都人喜欢的肤色,然而眼睛狭长,薄唇紧抿,一举一动间,自有一股别样的风采,竟有也是个不可多得的俊俏郎君。 沈玉君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六妹妹,你很喜欢四皇子么?我瞧你眼睛都看直了呢!」蓦的,身旁忽然响起一道轻轻的调笑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到五皇子与四皇子耳朵里。 沈玉君回过头来面色平静的瞧了一眼说话的沈青桐,若无其事道:「没有,四姐姐你眼花了。」 沈青桐正要回答,却在这时,已经走到沈老太爷面前的五皇子赵宝璋忽然回过头来朝着这边望了一眼。 沈玉君与沈青桐站的很近,也不知道他到底看的是谁。 沈玉君还没怎的,沈青桐的脸唰的一下子变红了。 沈玉君有心要调侃几句,不过想到这到底是沈老太爷的六十大寿,便忍住了。 一旁的沈若兰看到这一幕,气的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 可恶! 她防备的了这个,防备不了那个! 这些讨厌的人,真该统统去死! 「本宫与四哥代表父皇恭祝沈阁老七十六大寿!恭祝沈阁老洪福齐天!」赵宝璋霸气一挥手,便有几名宫人拿着礼品锦盒上前来。 「真是折煞老夫了!」沈阁老连连叩首谢恩。 「沈阁老快快请起!」赵宝璋上前一步,含笑伸手亲自将沈老太爷从地上搀扶了起来,如玉的脸庞上竟然还有几丝担忧:「沈阁老的病可是真的好了?要不要宣太医瞧瞧?」 「多谢皇上与殿下挂念,老臣的病全好了。」沈阁老闻言连连点头。 「不知道哪位是府上的六小姐?」赵宝璋说着,忽然转头朝着人群里搜寻起来,他的目光每落到一处,便有一个女孩子羞红着脸底下头去。 沈若兰的目光如刺刀一般的落在沈玉君的脸上,这一刻,她心里面对沈玉君又妒又嫉,为什么?为什么五皇子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见沈玉君? 难道他被她给迷住了么? 沈若兰忘了五皇子也是第一次见到沈玉君,她的心瞬间揪紧,悬浮在了半空中。 沈玉君有些吃惊,有些无奈,她在众人或妒忌,或不屑一顾的目光中慢慢起身朝前走了两步,低头请安道:「臣女沈玉君,参见五皇子殿下!」 「果然是个绝色。」赵宝璋的目光只在沈玉君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便毫不犹豫的转开了。 沈玉君低着头,没有看到一旁的四皇子赵连成在听到她的名字的时候,不经意的朝她望了一眼。 「殿下,还请进内堂休息。」沈大老爷上前恭敬开口。 赵宝璋看了他一眼,面色平静道:「不了,本宫今日还有要事,就不多呆了。」 纵然涵养再好,沈大老爷的脸皮也是没绷住,一下就变色了。 五皇子一来就要走?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沈家的这几个姑娘,他一个也看不上? 可是不对啊?他刚刚只见过了沈玉君? 自家女儿可还没曾露面呢! 沈大老爷心中十分的不甘心,当下陪着笑道:「殿下说笑了,好歹来了,总要等宴席散了再走吧?」 「是啊五皇子!」沈老太爷也开了口。 世人都知道五皇子将来是他沈家的女婿,即便他贵为天之骄子,也要给沈家面子,如今宴席未开就要走,这简直就是打沈老太爷的脸面。 更何况,沈老太爷还想趁着今日就将五皇子妃的人选定下,怎能让他就此离开? 左右不过是他沈家的女儿,随便五皇子选! 可沈老太爷忘记了,若五皇子喜欢的,就不是他沈家的姑娘该怎么办呢? 「好吧,既然沈阁老都说了,那本宫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五皇子赵宝璋看到沈阁老开口,终究是松了口,却再也没看厅上那些姑娘,带着四皇子赵连成大步去了内堂。 从头到尾,赵连成只除了见礼,就没开口说过一句话。 五皇子一行人离开后,众人也有些意兴阑珊,便都三三两两的退出了福荣院,去沈家安排的宴席大厅去了。 人一少,沈大老爷瞧向沈玉君便没有了好脸色,翻脸如翻书:「都是你败坏了五皇子的兴致!待会儿不要往他隔跟前凑!」 丝毫也不顾念沈玉君救治沈老太爷的功劳。 「是,大伯父。」沈玉君求之不得,闻言面色平静的答应了下来。 「大伯父,你说错了,应该让六妹妹远离四殿下才是!」一旁的沈青桐笑眯眯道:「看六妹妹刚刚直勾勾望着四皇子的样子,我真怕她待会儿化身饿狼,吃了那四皇子呢!」 「是啊父亲!」沈若兰走过来幸灾乐祸的附和道。 此时此刻,看到父亲对沈玉君疾言厉色的样子,沈若兰内心里因为刚刚五皇子当众点了沈玉君名字而产生的不快立刻就烟消云散了。 「都注意点影响!」大老爷没有想到沈玉君居然会盯上四皇子,闻言立刻皱了下眉头。 第023章 只是多看一眼 四皇子赵连成的生母早就过世,且母家败落,在宫中无依无靠,根本就是一个隐形人,若是沈家女嫁给了她,不仅没有丝毫用处,反而还要让皇后娘娘对沈家产生不满。 这是为沈家招祸啊! 无论是他,还是沈老太爷,都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告诉你!不要打四皇子的主意!」沈大老爷恶狠狠的道。 沈玉君有些无奈,她只是多看了那人一眼,并未起什么心思,怎么在沈大老爷的眼里,自己就成了饥渴无比的女魔头似的? 「大伯父放心,玉君断然没有那样的心思!」 「没有才怪!」沈若兰冷嘲热讽。 沈大老爷眼中刚产生的一丝信任立刻便打消了,他有些不耐烦的瞧了沈玉君一眼,挥挥手道:「好了,这里已经没有什么事情了,你就先回春暖阁去吧!」 这是打发她离开了。 「是,大伯父。」沈玉君毫不犹豫的便答应了,敛衽行了一礼,毫不犹豫的便走了出去。这样的场合,她原本就不想来。 沈大老爷没有想到她居然走的这般干脆,见状顿时吃了一惊。 这个时候,他心里面已经有几分相信沈玉君了。 「爹!她是做贼心虚!」沈若兰补刀。 「好了,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沈大老爷扭头瞧了她一眼,道:「等下寿宴过半的时候,我会安排你在席间为五皇子跳舞助兴,到时候你趁机虏获他的芳心,还愣着做什么?」 沈若兰闻言神情立刻狂喜起来,忙不迭应道:「是!爹爹!女儿这就去准备!」说着,叫过自己的丫鬟一脸兴沖沖的离开了。 「大伯父,侄女去帮二姐姐。」沈青桐朝沈大老爷行了一礼,跟了上去。 沈大老爷瞧着两个女孩子离开的方向,忽然莫名其妙嘆息了一口气。 「你在担心什么?」却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沈大老爷回头,见是父亲从内室出来,他连忙弯腰请安:「也不知道怎的,儿子今日的眉头一直跳,总感觉今日沈家要出事似的。」 「在自己家里能出什么事?你就是爱瞎操心!」沈大老爷抬眸瞧了他一眼,摆摆手道:「五皇子既然来了,那就一切都不是事儿!」 「好吧,希望一切能如父亲所愿!」沈大老爷再次嘆息一口气。 宴席过半,果然有人提议表演节目助兴,因为有五皇子在,厅上很多女孩子都跃跃欲试。 沈若兰身为沈家眼下年纪最大的一个姑娘,自然当仁不让第一个上场。 为了这一次表演能虏获五皇子的心,沈若兰已经为此精心准备了半年之久,跳舞用的舞衣上更是缝上了上千颗的珍珠,甚至还有珍贵的鸟兽羽毛,端的是美奂美轮,为了衬托她窈窕纤细的腰肢,从昨日开始,沈若兰便没有怎么进食了。 花厅的场地中央早已经架起了高高的表演台,无数妙龄女婢在台边忙碌,尚未开始表演,这一切便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力了。 表演台正对着的,是五皇子那一桌的宴席。 孤零零的一张大桌子,琳琅满目的摆满了菜餚,然而只有四皇子陪着五皇子一起,再无旁人,像是五皇子怕自己一个人用膳孤单,特地的拉着四皇子来的。 「你瞧瞧,这些人真是索然无味。」赵宝璋一边喝酒,一边百无聊赖的说了一句,从进了沈家开始,他那两道入鬓的剑眉便皱了起来。 「五弟,你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赵连成拿起眼前的酒壶慢条斯理的为自己也倒了一杯慢慢举到嘴边,那动作怎么瞧怎么优雅:「沈阁老虽然致仕多年,但他的影响里在朝中依旧不一般,更何况还有沈大老爷这位礼部尚书,沈二爷那位江北提督……」 「那又如何?」赵宝璋打断他道:「就为了这些,就要本宫娶一个自己厌恶的女人为妻?」 彼时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压的很低,四周的宾客又坐的远,并不能听到二人的言语,否则,沈家任何一个人听到五皇子这番话,都要惊的跳起来! 「沈家的姑娘怎么你了?让你如此这般厌恶?」赵连成闻言似是有些好奇。 「没有理由!我就是不喜欢她们!」赵宝璋抬眸瞧他一眼,没有答话,低头拿起筷子吃菜。 「是为了孟三小姐吧?」赵连成忽然道。 赵宝璋立刻瞪他。 赵连成便不开口了,他低了头,正想给自己再倒一杯,无论如何,这沈家的酒还是不错的。至于沈家的姑娘,他不发表言论。 却在这时,空气里忽然响起一阵悦耳动听的琵琶声来。 赵连成立即抬起了头,眼角的余光却看见对面的五皇子赵宝璋也将目光望向了表演台。 台上,一妙龄少女身穿镶嵌珍珠的五彩华衣缓缓而出,一手握着琵琶弹奏,一边翩翩起舞,这琵琶声就是从她手里的琵琶发出的。 那妙曼的身姿配着那如仙乐般的琵琶音,简直如仙女降临凡尘一般。 四周有数位美貌婢女给沈若兰伴舞,然而没有一人能遮掩她浑身的光彩,反而让她越发显得鹤立鸡群,十分惹人注意。 「这沈二小姐也算是多才多艺啊!」赵连成不由嘆息一声,眼中露出一丝欣赏之色来。 「那便赏给四哥如何?」 「咳咳!」听了这话,赵连成差点噎住,忙用手抚胸口,好一会儿后,他才微微一挑眉,慢条斯理道:「五弟,你也太大煞风景了,人家明明是为你而舞的,你怎么能……」 「哎呀!……」 赵连成话还没有说完,忽然听的一声惊唿,随着崩的一声,琵琶声停了下来。 第024章 看上我了 这突然的变故使得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表演台。 五皇子赵宝璋也有些困惑的抬起了头,然而眼中却涌出一丝厌恶来,这些沈家的姑娘为了引起他的注意力,真是什么下作的事情都做的出来! 「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就在这时,一旁的赵连成忽然低声开口。 赵宝璋看了他一眼,正要问话,忽然便听见扑通一声。 他一转头,便看见刚刚还在表演台上摇曳生姿,顾盼神飞的美人儿,此时已经丢了琵琶狼狈不堪的跌坐在了地上,一张精緻描画的面容也变得通红,变形,大口大口的喘息着,一只手摸着脖颈,似乎是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这情况,的确是有些诡异。 场上一下子就乱了套了。 「我的兰儿啊!」赵宝璋一呆,似乎还没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何事,却在这时,一个贵妇疯狂的奔到台上,一把就将沈若兰抱在了怀中,看清楚她的样子之后,立时泣不成声。 「夫人,二小姐似乎是哮喘病又发作了,得赶快将她抱下去请太医医治啊!」婢女开口劝道。 「闭嘴!我家兰儿好好的,她没有病!你莫要在这里胡说八道!」此言一出,沈大夫人立刻抬起了头,双眼通红的瞪着那个开口的婢女,像是要吃人一样。 那婢女吓的浑身发抖,再也不敢说什么了。 她哪里明白沈大夫人的顾虑,女儿身子有病,还一直都除不了根儿,时不时就会犯,这事儿要是传扬出去,沈若兰这一辈子就与五皇子妃无缘了。 然而到底有没有病,底下众人一看就明白,不是沈大夫人态度强硬就可以改变的。 场上乱糟糟的,一时没了主事儿的人,到底还是沈大老爷得了消息匆匆赶来,亲自上去将自家女儿从媳妇怀里拽出去,命人抬着送到了隔壁院落,又一迭声的派人请太医。 沈若兰似乎还有着不甘,然而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丝毫办法,只能任由婢女将她搀扶了出去,临走之际,她依旧扭头死死的望着表演台。 真是不甘心哪! 「她似乎是有哮喘,不知道怎的突然犯了,想是场上有令她过敏的东西。」一旁赵宝璋低低开口。 五皇子恍然大悟,然而心里却没有对沈若兰产生一丝怜悯。一个笨的被人当众算计的女人,如何配当他的五皇子妃? 沈家二小姐出局了,然而还有四小姐,六小姐,七小姐,接下来这些人还要轮番登场。 五皇子一想便觉得意兴阑珊,若是有可能,他真想现在就离开。 但是万万不能!沈老的面子他今日非得给足了。 「沈家那位六小姐已经回去了,今日四弟能见到的只剩下四小姐与七小姐了。」赵连成道:「如若没有什么变故,想必很快咱们便能回去了。」 「是么?」赵宝璋闻言顿时一喜,紧跟着眉头却是一皱:「沈玉君离开了?她去了哪里?」 都没得他的准许,凭什么? 赵连成闻言,瞧他一眼,摸摸鼻子,道:「据说,沈家人以为她看上了你四哥我,于是将她呵斥一顿,面壁去了。」 「看上你?」赵宝璋听了这话,只觉得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一般。 这京中的女孩子向来都是争着抢着要当他的皇妃,侧妃,再不济,妾也行,他这还是头一遭听到人说有姑娘看上了赵连成的。 「四哥也觉得那沈玉君看上了你?」赵宝璋有些想笑。 赵连成摇了摇头,道:「没有,她看我的目光,就像看见街上的一个小乞丐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那不过是沈家其他几个姑娘挤兑她罢了。」 「原来如此。」赵宝璋总算是释然了。 他就说,怎么会有姑娘眼瞎了看上他身边的绿叶和陪衬?明明他才是那最耀眼夺目的明珠! 五皇子赵宝璋立时便将沈玉君抛掷到了脑后,刚刚产生的那一点点兴趣立刻消失无踪,他又觉得无聊起来。 却在这时,耳畔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快看!又有姑娘出来表演了!」赵连成吊儿郎当的举着手里的酒杯,酒液洒出来了也毫不在意:「只是不知道是四小姐还是七小姐?」 很快,赵宝璋便知道了。 「臣女沈梦蝶,奉祖父之命,特在此作画,为五皇子殿下饮酒助兴!」台上的娇美女子神情特认真的道。 赵连成立时便笑了:「五弟不用担心了,这是七小姐,前面那个四小姐,不知道为什么已经被隔过去了。」 「谁说的?说不定她一会儿就上来了。」看到台上的沈梦蝶已经铺开架势准备当众作画了,赵宝璋便觉得兴致缺缺。 不是他低看这些闺中小姐们,这世间,除了他最爱的孟玉兰,还会有谁能作出意境高雅的画来?看他待会儿不拆穿她! 他是要给沈老面子,但不代表他可以容忍白痴。 赵连成却显得很有兴致,他一边看一边跟赵宝璋讲道:「五弟,你还别说,这位沈梦蝶小姐,一板一眼的,似乎是真的会画。」 「那又如何?」赵宝璋丝毫就不感兴趣,闻言语气淡然道。 第025章 大打出手 赵宝璋只等着看笑话。 看沈家的这些姑娘一个个如同跳樑小丑一般在他面前表演。 不过,他倒是记住了一个人。 一个对俊美无俦的他视若无睹的女人,却看上他身边的陪衬赵连成。 这是从来没有的事儿! 这怎么能让心高气傲的赵宝璋心中痛快? 他甚至想着,等下沈玉君要是上台表演的话,他定要狠狠的将她羞辱一顿! 但可惜的是,一直到沈梦蝶作画完毕,赵宝璋都没有看到沈家有别的姑娘出现。 「不错啊!」当沈梦蝶的画作被人送过来之时,赵连成先凑了过去,啧啧有声的赞嘆道:「瞧瞧这兰花图,意境真是不凡哪!」 「四哥你的鑑赏水平什么时候退步了?」赵宝璋闻言充满嘲讽的瞧了一眼赵连成,终于施捨般将目光投向了那副画,然而下一刻,他的眼睛顿时一亮。 只见画中只一支兰花,寥寥数笔,简单勾勒,兰花却似活了似的,姿态妙曼,颜色鲜艷,似乎透过纸张还能闻到淡雅的兰花香似的。 五皇子爱兰,世人皆知。 「的确是不错……」良久,赵宝璋才喃喃道。 「四弟,如何?难得有一个能合你心意的……」赵连成挤眉弄眼。 赵宝璋的脸一下子就冷了,目光从那兰花图上收回,面无表情道:「她虽好,但还不到能让我以正妃之礼迎娶的地步!」说着,丢下画扭头大步流星的走出了正厅! 他这话的声音有些大,场上所有人几乎都听见了。 沈大老爷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可是还不等他开口,眼前便没了五皇子。 赵连成懒洋洋的站起了身,似乎还伸了一下懒腰,大庭广众之下,他随意的就好像在自己卧室里一样。已经有不少的姑娘羞红着脸转过了头。 真是寡廉鲜耻! 不少贵妇纷纷骂着,伸手将自家女儿揽入怀中,以袖遮之。 「沈大人,五弟已经离开,本殿下要去追他了。」赵连成懒洋洋的说了一句,抬脚越过沈大老爷,也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这位四皇子的风姿,似乎并不比五皇子差,只是这气度……」沈大夫人离去之后,便代替她在场上陪客的沈青桐呆呆的望着赵连成离开的背影,不知道为何,她忽然觉得,这位四皇子其实挺有魅力。 只是他终究只是一个不受皇帝宠爱的皇子…… 想着,沈青桐便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五皇子一离开,席上众人便纷纷告辞,沈青桐落落大方的一一送别每一位客人,这倒为她博得了不少好名声。 沈梦蝶自从五皇子扔下她的画,丢下一句」她虽好,但还不到能让我以正妃之礼迎娶的地步」的话,整个人便失魂落魄,像是被人抽走了灵魂。 「七妹妹,深藏不露啊!」沈青桐眼睛一眯,便慢慢走了过来,伸手将桌子上的兰花图拿了起来,一边看一边啧啧称赞道:「大家同是姐妹,我竟不知你何时有了这高超的画技……」 「四姐姐还是去看看二姐姐吧!」沈梦蝶噼手夺过了自己的话,小心翼翼的卷好捧在怀里,说出来的话却像扔刀子:「你答应了大伯母绝对不会让二姐姐出错,如今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情,还是想想她会怎么惩罚你吧!」 说完,抬脚便走。 沈青桐的声音悠悠从其身后传了来:「七妹妹,二姐她有哮喘的事情,别人不知道,你我却是清楚的很,如今天气渐暖,她的病这时节根本就不会发作,但却发生了,这只能是人为,你就不做贼心虚么?」 「我做贼心虚?」沈梦蝶慢慢转过了身,娇小柔美的脸上全然都是嘲讽:「焉知不是四姐姐你从中做手脚?你是一直陪在二姐姐身边,按理说你最有可能……」 「这样做对我自己有什么好处?」沈青桐打断了她,语气极快道:「我父亲已经在江北替我定下了亲事,我也不登台表演,我难不成是为了你才做的这一切?」 「谁知道你心里面是怎么样想的?」沈梦蝶正要答话,冷不丁花厅的门从外头打开,沈大夫人一脸铁青的从外头走了进来。 「大伯母。」沈青桐连忙请安。 沈梦蝶冷哼一声,并不请安,高傲的抬起了她的头颅,自从徐氏小产,三房发生那么多龌龊事件之后,她便对丁氏没了好脸色,两家如今已经是仇敌。 「我就说若兰表演的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发病……」丁氏一字一句的说着,瞧着沈梦蝶桀骜不驯的样子,她心中怨毒之极,简直恨不得立时就将其撕成碎片! 「啪!」的一声,她高高扬起手,用尽力气给了沈梦蝶一巴掌! 沈梦蝶被打的一个趔趄,跌落在地,怀中小心翼翼珍藏的画卷也被压扁了,她尖叫一声,顾不得已经高高肿起的脸颊,忙将画从怀中拿了出来。 丁氏一见,分外眼红,要不是这小贱蹄子算计了她的宝贝兰儿,怎么会有机会上台作画?还被五皇子高看一眼?那一句虽好,可是扎进了她的心里,痛不欲生! 「还留着这画儿那!」徐氏咬牙切齿的说着,一把夺过去,三两下成了碎片! 她身为沈家掌家夫人,原本有的是机会整治沈梦蝶与她的母亲,但人在愤怒的时候,就会失去理智,做出一些疯狂而又幼稚的事情。 这画五皇子已经看过了,并且也入了眼,即使现在撕碎了又有什么用?她能撕碎五皇子心里的那副画么? 第026章 对质 因为愤怒,丁氏暂时想不到这一层,她只知道,这画碍了她的眼,就必须得要撕碎才能好过一点! 被撕碎的纸张碎片飘飘洒洒如同折翼的蝴蝶一般坠落在地,谁也不能将之拼起。 沈梦蝶忽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哭的撕心裂肺。 她这一哭,倒是让丁氏有了些许清醒,瞧着对方左半边肿的如同猪头一样的脸,她心下有一丝惶恐不安,老太君可是最喜欢梦蝶这个孙女的,万一她去老太君面前告状…… 哼!那又如何?是她算计若兰在先! 丁氏很快便高傲的抬起了头,冷冷开口道:「你哭便能抵消你的罪孽么?等到了老太君的面前!我倒要与你算一算你设计长姐的帐!」 「那大伯母以为你用一双鞋子,一身衣裳来陷害我的事情,就永远都不会被人知晓么?」正在哭泣着的沈梦蝶闻言勐然抬起了头,两只眼睛睁的大大的,一瞬不瞬的盯住了丁氏。 被这样的眸子瞧着,丁氏忽然觉得有一丝心虚。 但更多的是愤怒。 她什么身份,居然被一个小辈当面指责! 更可怕的是,她居然被沈梦蝶的气势给压住了,这怎么能够? 「有什么不满,你大可以去老太君面前提。」丁氏冷哼一声,道:「不过奉告你一句,没有证据的话,轻易不要说,说了,可是要担责任的!」 「大伯母有没有做过那件事情,你自己心中知道!」沈梦蝶恨恨的瞪了徐氏一眼,又有些恋恋不捨的瞧了一眼地上的碎纸屑,耳畔仿佛记起了五皇子的声音…… 她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屋内顿时只剩下了徐氏与沈青桐。 「大伯母,七妹妹一定是去老太君面前告状去了……」沈青桐有些尴尬的瞧了沈大夫人一眼。 丁氏的脸色早就冷了:「让你贴身照看着若兰,千万不要让她出差错,你是干什么吃的?」说着,面上出现一丝怀疑来:「还是说,梦蝶说的对,是你……」 「大伯母!你千万不要听七妹妹胡说八道!她只是为自己开脱才将一切推到我身上的!」沈青桐连忙解释道。 「你不用多说,这件事情我自会查个清楚。」丁氏不耐烦的沖她摆摆手,道:「事情没有查清之前,你就先在你那屋子里呆着!」 沈青桐顿时明白沈大夫人终究还是不肯相信她,脸上顿时出现一丝失落来。 丁氏已经绕开她,大步往外走去,直奔福荣院。 这一场好戏沈玉君没有赶上,她正在屋子里闲闲的看书,春喜一脸惊喜的从外头奔了进来:「小姐小姐!老太君身边的桃红姐姐请小姐过去!说是老太君有请!」 「知道了,看把你高兴的。」沈玉君抬眸瞧她一眼,放下书道:「春喜,你知不知道这次你家小姐我是过去挨骂的?」 「小姐没做错什么事情呀?」春喜眨巴眨巴眼睛,道:「就算是挨骂,也是看着别人挨骂。」 沈玉君扑哧一声便笑了出来,没再听春喜贫嘴,坐到菱花镜前稍稍整了整鬓髮,这才与春喜一起出门了。 她们到达福荣院的时候,沈老太君的正房门前围满了人。 沈玉君远远的便看见了,先是脚步一顿,紧跟着才若无其事的走了过去。 「小姐小姐!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春喜一脸疑惑,悄声问道。 「不知道。」沈玉君摇了摇头。 话音落,她却看见了人群中央直挺挺的跪着沈三爷,在他的身侧,还跪着一个漂亮女子。 这情景与沈三夫人徐氏当日被沈老太君罚跪的情景何其相似。除开沈三爷与这些围观的人的话。 「啊!小姐,是玉娇……她不是被赶出去了么?」春喜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开口,话一出口,便惹的沈家其他人望了过来,她连忙伸手捂住嘴。 沈玉君面色平静的朝着看过来的沈大夫人丁氏行礼:「大伯母。」 自家女儿病怏怏的躺在床上,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好起来,眼前的女子却俏生生,笑盈盈的站在这里,丁氏心中五味陈杂,然而却心知此时怪不到眼前这个女孩子身上,今日沈玉君没有做过一件出格的事情。 既没有勾引五皇子,还顺从的从宴席上退下,乖乖呆在自己院子里哪儿也不去。如此这般的顺从,她还想怎样? 丁氏想过沈玉君对她阳奉阴违,但对方老老实实,她却仍然不习惯。 「玉君,你来了?」丁氏终于还是笑着回了一句,然而神情再没有从前那般亲密。 也亲密不起来,眼前还跪着人哪! 沈玉君瞧了玉娇一眼,抬起目光之时,忽然看到了一个目光阴冷的盯着自己的人。 正是跪在那里的沈三爷。 这是怪自己只给大伯母请安,没有给他请安么? 沈玉君暗道一句,却乖乖上前给沈三爷请了个安:「见过父亲。」 沈三爷冷哼一声转过了头。 沈玉君并不在意这个父亲,他做什么都与自己无关,当下退到一旁看起戏来。 「咳咳!」沈大老爷背着手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等众人都看向他之时,他皱眉道:「老三,你这是做什么?这个贱婢已经被母亲发卖了,你从哪里找到她的?」 沈三爷并不答话,只面色阴沉的跪着。 沈大老爷看他如此不给自己面子,脸色也沉了下来,当下一跺脚,又掀帘子进屋,一边走一边道:「都在外头站着干什么?该进来请安的请安!没事的回去吧!」 第027章 身孕 沈大老爷这么一说,众人纷纷抬脚。 「那贱婢在哪里!」却在此时,从院外飞奔着走进一妇人,身后跟着一长串的丫鬟婆子,顷刻之间便到了众人眼前。 正是沈三夫人徐氏到了。 这下算是有好戏瞧了,沈玉君饶有兴致的停下了脚步,沈家其他人也不约而同的转过了身。 「贱婢!」看着沈三夫人徐氏奔到近前,没有理会沈三爷,扑上去便对着玉娇一阵抓挠捶打。 她恨哪!这个贱婢已经被沈老太君赶出去了,居然还有胆子来沈府门前闹,跟那沈玉君一样,趁着人多混了进来,全都是跟她过不去的!都是下贱货色,都该死! 「你干什么?」沈三爷铁青着脸一把抓住了徐氏不住扑腾使坏的胳膊,怒道:「玉娇已经有了身孕,你自己不能生了,难道也要害的别人不能生么?」 上次小产,徐氏被自己亲女撞了肚皮,后又经歷玉娇爬床事件,连气带伤心,这身子便落下了病根,太医诊断后说,徐氏这两三年内都不能再生育了,若是保养的好,日后倒是有可能。 但沈三爷怎么可能停下来?他膝下只有一个儿子,女儿到有两个,但都不顶用,唯有多多的生下儿子,他才能安心。 今日沈老太爷大寿,送走所有宾客之后,沈三爷正准备回来,忽然便被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叫住了。 一回头,他便看见自己这两日很是想念的娇俏佳人出现在自己面前。 可人儿还说,腹中已有了他的骨肉。 沈三爷欣喜若狂,这才不顾一切将她又带回了沈家。 但没有想到的是,沈老太君根本就不肯见玉娇,非要叫人将她赶出去,沈三爷没有法子,只好陪着玉娇跪在这里,只希望沈老太君能大发慈悲饶过玉娇。 此时此刻,看到自家妻子如此癫狂,沈三爷便大声的喊了出来。 她已经有了身孕了! 沈三夫人徐氏整个人都僵硬了,半响之后,她才艰难无比的转过头,朝着跪在地上的玉娇望了一眼。 玉娇如玉般白嫩的脸蛋上已经被抓出了两道血印子,她哭哭啼啼的对沈三爷道:「老爷,请您不要怪罪夫人,一切都是玉娇的错,是玉娇不该……」 她越是这样说,沈三爷望着徐氏的目光就越愤怒。 徐氏啊徐氏,你撵走我,贪了我母亲嫁妆的时候,可曾想到会有今天?沈玉君站在人群后,瞧着徐氏如今的境遇,微不可闻的嘆息一声。 她可不同情徐氏,这个女人根本就没有什么好同情的。 「慧文,你消消气。」沈三爷看到妻子一瞬间变得空洞起来的眼眸,似乎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他的心里也不好受,徐氏毕竟陪了他这么多年,还给他生了一儿一女,两人的感情并不是一个玉娇就能抵消的。 然而他这一喊,僵硬着的徐氏似乎甦醒了,她的眼中勐然射出怒火来,这一次对准的却是沈三爷。 「你不得好死!你去死!去死!」她喊叫着,勐然扑上去,对着沈三爷又抓又挠,拳打脚踢。 沈三爷跪着,自然不如她站着方便,待要闪躲,徐氏已经在他脸上,身上连抓了十几下。 徐氏这次下了狠手,抓的沈三爷几乎头破血流! 这得多深的恨才能做出如此疯狂之举啊! 众人全都看呆了。 「住手!都住手!」正在这紧要关头,正房门帘掀开,沈老太君在沈大老爷的搀扶下从内走出来,一看到眼前的混乱样子,她立刻大喝一声! 沈老太君的威信还是很强大的,她这一出声,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就连已经疯狂的徐氏也逐渐安静下来。 「呜呜……」安静的院落里,只听得到徐氏嘤嘤嘤的哭声。 这一次,她是真的心碎了。 沈老太君踉踉跄跄的上前,弯腰一把捧起了沈三爷的脸,待看清楚他脸上那些血淋漓的伤口,顿时怒了,回头瞪着徐氏喝道:「老三做出这种事情,自有我老婆子给你做主!我哪一次亏待了你?」 徐氏闻言身子顿时一震,忙跪了下来,将头垂的很低:「母亲,你从未亏待儿媳,是我,我……」 「你把他伤成这个样子,你自己心里就能好过?不长脑子的东西!滚!」沈老太君恨恨的喝骂道。 徐氏却不敢真的就滚。 沈玉君不等沈老太君吩咐,便已经开口吩咐春喜:「快去把药箱拿来。」 「是!小姐!」春喜应了一声,立刻飞奔而去。 沈老太君有些意外的转头瞧了沈玉君一眼,脸上出现一丝赞赏之色来。 明明被亏欠,这个孩子却能不计前嫌,是个好孩子! 她转过头来瞧了一眼沈大夫人的脸,心中总算是有了一些安慰,有这个孙女手中的药膏,老三脸上的伤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这时候,她终于将目光转向了还跪在地上的玉娇身上。 「老太君……」接触到沈老太君的目光,玉娇顿时浑身发抖起来,吓的。 「把她给我拉下去!直接乱棍打死!」沈老太君一字一句道。 「母亲!」沈三爷顿时急了:「玉娇她腹中已经有了我的孩子……」 沈老太君的目光如刀子一样转了过来:「她被发卖出府,已经有月余,不定跟哪个野男人鬼混了才有的这个孩子!你确定要她们母女?即便替别人养孩子?」 第028章 以死胁迫 沈三爷顿时呆住了。 这个问题他还真的没有想过! 「老太君!玉娇没有!」玉娇急了,值此生死关头,她急急忙忙的开口辩解道:「玉娇腹中的孩儿已有三个月大,的的确确就是沈三爷的孩子……」 「你说多大就多大?」沈老太君毫不犹豫的打断她,冷漠道:「一切还有待查证!你被卖的地方可是娼妓暗楼,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逃回来的,但是,沈家断断不会让你这样一个骯脏的女子进门!做妾也不行!」 这段话,等于是彻底断了玉娇重回沈府的路。 玉娇呆住了,她万万没有想到,沈老太君居然如此的毫不留情! 「娘!」沈三爷还是有些不舍:「万一玉娇肚子里的孩子的确是孩儿的呢?慧文她已经不能生了……」 话才说一半,沈三爷便被自己母亲兇狠的目光瞪的再也说不下去了。 「是不是你的孩子,得由太医来说!」沈老太君淡然道:「若是太医诊断,这个孩子的确是你的,留子不留人,如若不是,那就麻烦这两个人即刻消失!」 这个消失,可不是离开沈府,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简言之,死。 唯有死人,才不会出去在外头乱嚷嚷,坏了沈三爷的名声。 沈三爷的瞳孔一瞬间缩小,母亲话中的意思,他自然懂得,然而还是犹豫不定。 沈大老爷忍不住道:「三弟,一个从妓院窑子里出来的人,你当真啃的下嘴?留下来不嫌膈应?」 沈三爷被这话刺激的,差点拂袖而去,然而他忍住了,只是转过头去冲着沈老太君道:「好!就依娘的意思来办!」 「这还差不多。」沈老太君点了点头,道:「你先去偏厅坐着,等下让玉君好好的给你治伤,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来做。」 「不!娘!儿子要亲眼看着太医诊断!」沈三爷断然拒绝。 「可你脸上的伤……」 「死不了!」 他又不是女人,并不是那么在意容貌。即使毁容了也照样过。并不影响他沈家三爷的地位与名声。 「那你就不怕留下疤痕,人人都知道你被自己媳妇抓了?」沈老太君冷哼一声。 沈三爷神情一囧,顿时说不出话来。 跪在一侧的徐氏,听到沈老太君这番打趣,不由的将脸埋在了胸前,心中已然是后悔刚刚那般冲动了。 老太君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她何必要亲自动手去教训那个贱人?还伤了自己夫君…… 可他对自己也太无情了些…… 徐氏心中又是后悔,又是自怜。 「三爷,你怎能如此的狠心……」玉娇见沈三爷久久不望自己一眼,老太君让自己消失,他也答应了。顿时哭的泪水涟涟,那副较弱的模样任是谁看了,也不忍心拒绝。 沈三爷自然抵挡不住这番攻势,他转过了脸,闷声道:「玉娇,一切等太医来了再说吧!」 「三爷这是只要孩子,不肯要玉娇了。」玉娇说着,竟然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 「你这是干什么?」沈老太君瞧她一眼,皱眉道。 玉娇并不理会,而是慢慢走到一旁,沈三爷的目光紧紧的盯在她的身上,神情焦急的很:「玉娇!你千万别做傻事……」 话音落,玉娇唰的一下子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匕首来,抵住了自己的脖颈,悽美笑道:「沈三爷,你既然已经决定抛弃玉娇了,还问这些做什么?我知道你在乎这个孩子,我会让他陪我一起死……」 「玉娇!你别冲动!」沈三爷顿时急了,忙扑过去。 「别过来!」玉娇厉声喝道:「谁敢上前,我立刻就抹脖子自尽!」 沈三爷的脚步一下子便钉在了地上,现在还没确定那个孩子是不是他的,他自然不会任由玉娇就这么死去:「你不要这么冲动……」 「让她死!」沈老太君忽然冷笑起来:「我倒要看看,一个下贱的婊子,如何自尽!借给你十个胆子也不敢!」 「那老太君就看看好了。」玉娇不卑不吭的接过了话:「在您眼里,玉娇就如同蝼蚁一般低贱,连出现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可是老太君忘记了,我腹中怀的是沈家的骨肉!」 「是不是沈家的还两说!」沈老太君嘲讽道:「玉娇,你在福荣院里呆的时间不长,我倒还不知道你是如此有心机的人,你把刀放下,有话好好说。」 「天哪!老太君居然会说有话好好说?」玉娇咯咯咯的笑了起来,笑声落在安静的院落里,瞧着有几分可怖:「我把刀子放下,老太君就会让我入沈家,给沈三爷做妾么?」 「不可能!」沈老太君断然拒绝:「若是查明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沈家的,孩子可以留下。」 「那还说这些有什么用呢?」玉娇悽美一笑,道:「左右不过一死,与其留下一个孩子孤零零在沈家任由人欺负,就跟沈六小姐一样!我还不如让他去阴曹地府陪我!」说着,作势预刺。 「别!千万别!」沈三爷急红了眼,勐然转头对着沈老太君大喊道:「娘!你就让她留下来吧!儿子求您了!」说着,泪如雨下。 徐氏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上。 沈玉君有些无奈的伸手摸摸鼻子,这根本就不关她什么事情,这个玉娇干嘛要扯到自己? 果然,沈老太君朝着沈玉君望了一眼。 「你为了这个下贱的女人,居然这般?」瞧着沈三爷一个大男人哭的泪流满面,沈老太君有些不可置信。 第029章 听说你喜欢四皇子? 沈三爷哭道:「娘!儿子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 「你不是都有儿子了么?怎的还如此不开眼?」沈老太君心中也有些生气,只觉得心烦意燥,当下一甩袖子道:「好!你要留着就留着!不过我有言在先,玉娇在府里,依旧是丫头!连妾也不是!」 「好!」沈三爷一口答应。 「你滚去治伤吧!」沈老太君见他就来气,当下转头让徐氏起身,一起进屋了。 「三弟,你好自为之吧!」沈大老爷嘆息一声,背着双手也起身了。 围在四周的僕妇们也都散了,偌大的院子里,就只剩下了沈玉君与沈三爷,还有跪着的玉娇。 「父亲,您看是先治伤,还是……」沈玉君主动道。 「滚!」沈三爷冷冷的瞧她一眼,弯腰将玉娇从地上搀扶起来,也不管满头满脸的血,转身扶着玉娇一瘸一拐的离开了。 刚刚徐氏可是狠狠的踹了他好几脚呢! 沈玉君无所谓的耸耸肩,也不去贴沈三爷的冷屁股,转身进了屋内。 不料这里还有一场战争。 沈玉君一进来便看见沈青桐还有沈梦蝶都跪着,沈大夫人丁氏有些脸色难看的站在一侧。 「祖母!」她也不管有没有打搅到别人,抬脚便走上前去。 「怎么了?」沈老太君刚刚才知道长媳丁氏打了沈梦蝶的事情,烦心的事情一桩接一桩,心情正烦躁着,一看见沈玉君不去医治沈三爷居然出现在了这里,自然没有好脸色。 「祖母,父亲他不肯让孙女医治。」沈玉君面色平静道:「治伤的药膏我已经带来了,还请老太君亲自过目,再请太医瞧瞧有没有问题,然后让人给父亲送过去吧!这样子,或许父亲就肯医治了。」 听她这样说,沈老太君的神情总算是缓和下来:「原来是这样,药膏留下吧!你的医术我信的过。你也别生你父亲的气,他最近心情不好,以后会想通的。」说着,转头瞧了一眼旁边丁氏几乎看不出来伤痕的脸。 他的儿子,脸上可千万不能能留疤! 「祖母,还是请太医验一验吧!」沈玉君朗声道:「府中人多眼杂的,倘若出了什么纰漏,恐怕要怪罪在孙女身上,孙女承受不起,宁肯先让太医检验过,再给父亲用药!」 这话说的很直白,她怕有人在药膏中做手脚。出了事情沈玉君是不肯担责任的。 沈老太君闻言,脸色又难看起来。 「娘!玉君她说的也不无道理。」却在这时,一旁的沈大夫人丁氏开口道:「瞧瞧我脸上的伤,玉君的医术就可见一斑,可万一要是有人妒忌她的医术高超怎么办?那起子小人在背地里动动手脚,玉君受罚是小,但是耽搁了三弟的伤,可就大大不妥了!」 那起子小人,说的定是沈三夫人了。 「大嫂!你少在这里含沙射影!」徐氏怒不可遏道:「我难道还会害自己丈夫不成?」 「那可难说,沈三爷脸上的伤不就是你抓的?」丁氏反唇相讥道。 「你!」徐氏气的眼前发黑,偏偏对方说的是事实,她无从辩解, 「好了!请太医来验看。」边上一直没有吭声的沈老太爷忽然开口。 屋子里一下安静了。 很快,便有太医上前,亲自将沈玉君手中的药膏检查一遍,然后恭敬道:「沈阁老,沈老太君,这药膏没有问题,对伤疤有极强的修復作用,适合沈三爷使用。」 「好,你拿去给沈三爷医治吧!不要说药膏是我这孙女的,你可明白?」沈老太爷道。 「下官明白!」太医忙道。 等太医离开,沈玉君便道:「祖父,祖母,若是没有什么事,玉君就先离开了。」 「等下!」沈老太君开口喊住了她,神情严肃道:「听说你今儿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目不转睛的瞧了四皇子殿下许久?」 沈玉君的脸腾的一下子红了! 她没有!为什么这些都这么以为! 「祖母!孙女没有!」她开口替自己辩解。 「瞧瞧你那羞怯的模样,这话谁信?」沈老太君说着,转头瞧了沈老太爷一眼,语气凉凉道:「瞧瞧,这就是你最看好的人,如今她不喜欢五皇子,偏偏看上了四皇子,你说怎么办?」 此言一出,屋子里众人顿时一惊! 沈大夫人是又气又急,她没猜错,沈老太爷果然属意沈玉君!还好这个姑娘自寻死路的看上了四皇子,不然现在五皇子妃就是沈玉君了! 不过现在,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若兰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发病,无论是不是被人陷害,她病秧子的名声就出去了,五皇子怎么可能会迎娶一个病歪歪的王妃? 他愿意,皇后娘娘也不肯呀! 自家女儿的皇子妃之路,就这么断了! 都怪沈梦蝶! 丁氏两眼阴毒的盯着沈梦蝶,真恨不得沈梦蝶那肿成猪头的脸再也不能变回原来的样子才好! 徐氏也很吃惊,这么个哑巴,居然是老太爷最看重的人? 「玉君,这是不是真的?」万般安静的屋子里,沈老太爷越过沈梦蝶,越过徐氏,瞧向了沈玉君。 「祖父,孙女并未对四皇子有任何非分之想。」沈玉君面色平静道:「五皇子只是太高了,所以孙女下意识多看他一眼,没有想到……」 「妹妹这是怪姐姐多事了?」沈青桐打断她,笑盈盈道。 「没有,姐姐多想了。」沈玉君语气淡然道。 「不管你有没有那个心思,如今事情已经传扬了出去。」沈老太爷有些头疼的道:「皇上最近正为四皇子的亲事发愁,你却往枪眼上撞!」 沈玉君闻言顿时傻眼。 第030章 上门挑衅(上) 第二日,宫中传下旨意,让沈老太君明日携带沈玉君进宫面见皇后。 沈玉君这才明白,沈老太爷说自己往枪口上撞是什么意思。 「玉君哪!你也不要太担忧了。」沈大夫人伸手拉过沈玉君,拍拍她的手,状似亲密道:「四皇子其实也不错,就是游手好闲了些,这些年在朝中无所事事的,也没个建树,不过有老太爷在,你嫁过去了晾他也不敢欺负你!至于那些妾室,你也别放在心上……」 沈玉君有些哭笑不得,丁氏这说风就是雨的,八字没一撇的事情居然说的头头是道,就差给她准备嫁妆了。感情她这是盼着沈玉君嫁给四皇子呢! 丁氏的确打的就是这个主意。若是能趁着这一次,将沈梦蝶也嫁出去,那才好! 只剩下她家若兰一个,看谁还敢跟她女儿争五皇子! 至于二房的沈青桐,丁氏压根就没放在心上,再说沈青桐已有了婚约,压根就不具备竞争五皇子妃的资格。 沈玉君瞧着她的神情有些怜悯,这丁氏目光就是短浅,只盯着沈家,这京城里那么多人盯着五皇子,那么大一块肥肉,想也不可能一个人独吞。 不过,丁氏谋的就是这正妃之位吧,至于五皇子纳不纳侧妃,就不是她操心的事情了。 只要沈若兰坐稳五皇子妃,保得沈家荣耀万丈,谁也不敢违抗她这位沈大夫人就好。 但,丁氏也不想想,就沈若兰这心无城府的样子,你就确定她适应得了那个吃人的皇宫? 凡事不能盯着表面,要透过现象看本质。 身在高位,却没有足够的手段,早晚有一天也是会跌入尘埃的啊! 沈玉君在心中感慨一番,嘴上却没说一个字,丁氏说什么,她也不反驳,只应着。 临走之际,丁氏悄悄拉着她手道:「徐氏现在自乱阵脚,自顾不暇,已是无力再找你的麻烦了,伯母真替你开心。」 「大伯母,二姐姐现在如何了?」沈玉君没有接话,岔开了话题。 一说到女儿,丁氏便什么都忘记了,闻言脸上顿时出现一丝笑容来:「太医已经诊治过了,情况还好,再休养一个来月,就无碍了。」 「那就好。」沈玉君当即点头。也没提出要去探望沈若兰。 她没提,丁氏也没提。 临走之际,丁氏还拿出一套崭新的衣裳递给沈玉君:「明日进宫,可不能随便了,这是大伯母为你若兰姐姐精心准备的衣裳,原本是想等她进宫的时候穿,现在看来是等不到了,正好你要进宫,就给了你吧!可不许嫌弃!」 「既是为二姐姐准备的,玉君怎能要?」沈玉君闻言低头瞧了一眼那衣裳,见是上等雪纱的料子,精美绝伦的绣功,的确是很难得。 「快别推辞了,在伯母心里,你就与若兰一样!」沈大夫人闻言笑笑,强硬将衣裳塞进了沈玉君手里。 「那,就多谢大伯母了。」 从大房出来,沈玉君捧着衣裳一边走,一边心中却疑惑起来,三房吃了那么大的亏,还失去了孩子,按理说既然得了机会下手,就不会轻轻放过,沈若兰当真没有事情? 算了,看丁氏那一脸开心的样子,她还是不要替别人瞎操心了…… 沈若兰寿宴上突然犯病,最终没有找到证据是三房所为,而丁氏不管不顾,在宴客的花厅里就对沈梦蝶大打出手,这事儿最终让沈老太君狠狠将丁氏责骂一顿。却也没有别的惩罚。 沈梦蝶白白挨了一巴掌,见祖母只是不痛不痒的责骂大伯母几句,心中恨的要死,面上却丝毫不敢表露不满,只回去在母亲徐氏跟前哭诉。 「娘!祖母好生偏心!明明是大伯母的错!」 「她打你的时候,你不会跑么?」徐氏那日在福荣院里被沈三爷又气了一场,再加上玉娇终究留了下来,心中郁闷更是无从宣洩,如今见到女儿这般哭哭啼啼的,心中更是恼恨。 沈梦蝶哭声一噎,继而哭的更厉害了:「大伯母那么强悍,我怎么跑?」 「你不跑怪谁?」徐氏喘息一口气,想要伸手去为女儿擦一把泪,却有心无力,手举到半空中又无力落下:「当时那样的场面,你身边一个人也没有,可她却是有备而去,你只能跑……」 「娘!你怎么能这么说!」沈梦蝶皱眉道:「我的画还被大伯母给撕碎了呢!你不安慰我,反而怪我!」 「她撕碎了你的画,又如何?沈若兰的病从昨日起便天下皆知,她这辈子都没可能做五皇子妃了。」徐氏强撑着说出这样一大段话来,头痛欲裂,当下大口喘息两声,道:「梦蝶,娘,娘为你做的已经够多的了,五皇子虽然说过,你没资格做五皇子妃,可他终究心中有你!只是分量不够而已,只要你好好筹谋,不愁将来他不说出娶你为妃的话来。」 「真的?」沈梦蝶闻言脸上顿时一阵欣喜。想到沈若兰,她心中又觉得一阵痛快,脸上被打肿的地方似乎也不那么痛了。 徐氏艰难的点了一下头,道:「是,梦蝶,你先出去,让娘好好休息一会儿。」 「好!」沈梦蝶闻言立刻站起了身,像是此刻才发觉自己母亲很难受似的,她脸上出现一丝惊诧,一丝担忧:「娘,你怎么样了?都怪那个玉娇!你放心,女儿一定想法子将她赶出府去!不!弄死她!」 徐氏听了这话,心中总算有了一丝安慰:「做的时候,要小心点。」 「娘你放心!」沈梦蝶点点头,替她掖了掖被角,这才转身慢慢走了出去。 徐氏总算放心的闭上了眼睛。 春暖阁里。 沈玉君望着大摇大摆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玉娇,十分诧异:「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第031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我没有走错地方。」玉娇妖妖娆娆,昂首阔步的走到沈玉君的面前。 那张姣好的脸上带着得意的笑,与今日在福荣院前那副哭哭啼啼,伤心欲绝的样子截然相反。 「来找我有什么事?」沈玉君脸上流露出一丝诧异,不过很快便恢復了平静。 玉娇闻言顿时咯咯咯的笑了起来:「都说贵人多忘事,沈六小姐的性子还真是健忘啊?」说着,凑近她以低不可闻的声音道:「六小姐出手相帮,安定侯夫人可没忘记小姐的恩情呢!」 「你,是安定侯夫人的人?」沈玉君闻言吃了一惊。 「不错!」玉娇直起身子走到另外一张椅子大刺刺的坐下,然后笑盈盈道:「否则我出现的时机怎么会这样巧?怎么样?三房的这场戏,六小姐瞧着可还满意?」 沈玉君闻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我并没有让你这么做!」 「可我是为了六小姐才这样呢!」玉娇咯咯一笑,伸手摸了一把脸上被徐氏的尖利指甲抓伤的地方,轻轻皱了下眉头,道:「我为你付出这么多,三小姐不应该回报我些什么么?」 「如果你所说的是真的。」沈玉君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反应过来,整个人也镇定了下来,闻言语气凉凉道:「那你只是按照安定侯夫人的吩咐在做事而已,我如果要谢,也是谢她,又与你有什么关系?」 「你!」玉娇闻言顿时有一丝恼怒:「我为了帮你,还被老太君差点卖到妓院里去,还好我聪明逃了出去,你难道就不应该帮帮我么?我要求的不多,只是让你帮忙医治脸上的伤而已!」 「这还不算多?」沈玉君闻言顿时笑了,她站起身慢慢走到玉娇面前,盯着她道:「我若这么做了,岂不是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人?我父亲会怎么想?老太君会怎么想?这天底下能医治抓伤的大夫不知凡几,你却偏偏找上门来,你不是帮我,是来害我的吧?」说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住了玉娇的手腕! 玉娇吃了一惊,忙使力挣扎,可沈玉君早有防备,另一只手闪电般用玉针刺了她臂膀上的穴道,下一刻,玉娇右手的胳膊便再不能动弹了。 「你到底有没有怀孕,我很想知道呢!」沈玉君说着,便探上了玉娇的脉搏。 「你!你!你忘恩负义!」玉娇见状,脸上顿时出现一丝惶恐与愤怒来,口不择言的便开始骂了起来。 沈玉君是沈家嫡女,她一个连妾也不是的人,她说骂就骂,何尝有一点尊重? 这人真的是安定侯夫人派来的人?如此没有脑子?沈玉君真的有些怀疑。她的嘴角出现一抹嘲讽的笑容来。下一刻,她便松开玉娇的手。 「你根本就没有怀孕。」她笃定道。 玉娇那只胳膊依旧不能动弹,闻言脸上出现惊慌失措的样子来,跋扈嚣张瞬间就褪了个干干净净,出言哀求道:「求求六小姐,是奴婢错了,奴婢不让你帮忙治伤了,你放过奴婢吧!」 「我放过你,然后让你再找机会害我?」沈玉君一脸不解:「你真当我是傻瓜?」 「不!不!不!」玉娇连连摇头:「我原本就是来帮小姐的,怎么会害您……」 「一开始相帮是真,但后来想要真的做我父亲的侧室,甚至是将徐氏取而代之,在沈家作威作福,要我这个嫡出小姐对你俯首帖耳,这才是你的目的吧?」沈玉君毫不留情的拆穿。 玉娇闻言脸色顿时一红,却辩解道:「我干掉徐氏,不也是帮你么?」 「以虎驱狼,这样的蠢事,你觉得我会做么?」沈玉君闻言似笑非笑的瞧了玉娇一眼。 玉娇眼中露出被拆穿的难堪来,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是自己去沈老太君面前认罪,还是我带你去?」沈玉君淡淡道:「虽然亲自押你过去会有一点麻烦,但我不在乎。」 玉娇闻言惊呆了:「我已经说过我会帮你除掉徐氏了!你,你这么做,把我赶出去,你能得什么好?」 「至少我不会被赶出去。」沈玉君接过话道:「而徐氏,我自己会想办法。我这个人,从来不喜欢依靠别人,更不喜欢把把柄留在别人手里! 」说着,拍怕手叫春喜进来。 「你就不怕我去老太君面前将这一切都招供出来?」玉娇顿时急了。 沈玉君微微一笑,转身一边朝外走,一边道:「你不会的,背叛安定侯夫人的下场,你自己心中清楚。」 玉娇闻言顿时浑身一颤。 是了!她怎么能把安定侯夫人招供出来!那样的话,她一家所有人的性命都不保了。 如若不招供安定侯夫人,这件事情说出去便没有可信度。 沈玉君一个被扔在庄子上自生自灭十来年的人,如何有能力收买她这个沈老太君身边的丫鬟?根本就说不通。 玉娇咬了咬牙。 她来沈家是安定侯夫人安排的,不是沈玉君。 对方手里干干净净,她无论说什么,都是栽赃。 想到这里,玉娇暗恨。 她太冲动了,以为这六小姐是个傻子,以为自己对她有恩,沈玉君就一定会答应她的请求,所以才来耀武扬威,可没想到却踢到了铁板。 玉娇后悔不迭! 「六小姐!求求你了!不要去老太君面前!」她哀求道:「以后奴婢供你驱使,无怨无悔!绝不背叛!」 「从你说出这番话开始,你已经背叛安定侯夫人了。我要一个背叛者做什么?」沈玉君回头,语气轻飘飘道:「更何况,我也没有什么事情需要你做啊。」 说着,一步一步走下了台阶,往院外走去,没有回头。 玉娇顿时绝望的闭上了眼。 「快些走!别磨蹭!」春喜上前推搡道。 第032章 深情不过如此 正在外头与友人喝酒的沈三爷被人匆匆叫回来的时候,还一脸莫名其妙。 及至进了福荣院正厅,看到严阵以待的太医,以及旁边站着的大哥大嫂,甚至还有他最不想见到的沈玉君。沈三爷的脸色一瞬间就变黑了。 「娘,到底有什么事非得叫儿子回来不可?」语气里颇有几分无奈。 沈老太君摆摆手,道:「稍安勿躁。」说着,瞧一眼门口,沉声道:「带玉娇进来!」 「娘!玉娇她有着身孕呢!你这是干嘛?不是让她留下了么?」沈三爷顿时急了。 「哼!先看看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你的再说!」沈老太君冷哼一声道。 沈三爷还要再说,一旁的沈大夫人插口道:「三弟,母亲只是要太医为玉娇诊脉,昨日闹腾了那一场,玉娇肚子里的万一有个闪失怎么办?你放心,不会撵她走的。」 「当真?」沈三爷将信将疑。 「自然当真!」丁氏道:「她再拿着刀子自尽,你大嫂我就吓死了!」 话音落,沈老太君朝着这边怒瞪一眼。 丁氏连忙闭嘴,低头。 沈三爷看到这一幕,心中总算是相信了几分,当丫鬟婆子簇拥着玉娇从外头走进来的时候,他的反应就没有那么激动了。 「我不要诊脉!不要!」许是知道自己死期将近,玉娇娇美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与愤怒,当她看到乖乖站在沈老太君身侧的沈玉君之时,那愤怒更甚。 凭什么?她明明帮了她,却要被这个女人害死? 就算是死,她也要拉上一个垫背的! 「祖母,前些日子孙女去安定侯府的时候,看到谢夫人身边有个丫头名叫桂香,长的与玉娇有几分相像呢!」不等玉娇开口,沈玉君便悠悠的开了口:「不过人家可是正正经经的丫头,做事规规矩矩,从来也不以下犯上。」 说着,轻轻的笑了起来:「谢夫人还说,会让桂香带些礼品来探望祖母呢!」 「人家是来看望你罢!」沈老太君笑呵呵的瞧了沈玉君一眼,转头去瞧玉娇之时,脸色已冷若冰霜:「太医,给那个贱蹄子诊脉!」 玉娇早已经惊呆了。 沈玉君这几句话看似闲聊,无关紧要,但实际上却是在警告她,倘若她敢牵扯她,沈玉君便会将她是安定侯夫人的事情说出来! 到时候安定侯夫人一恼怒,她的家人还是有性命之虞…… 这位沈六小姐真狠!居然以此来威胁她! 玉娇气的几乎吐出一口血来,在太医听从沈老太君的吩咐,一步一步朝着她走过去之时,她忽然啊的尖叫一声朝沈三爷扑了过去! 这是她最后的希望了,只有沈三爷,才能保护她不被这些人生吞活剥! 然而这一次她却没能如愿,守在她身侧的几个婆子早有防备,死死的将她按住,也许是出于私心,沈玉君并没有将她被刺的穴道解开,玉娇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太医的手指搭上了自己的脉搏。 「玉娇!」沈三爷吃了一惊。 「这么不愿意让太医诊脉,这其中一定有问题!」沈老太君语气凉凉。 沈三爷上前的步子一下停住了。 看了一眼玉娇哭哭啼啼的样子,他难得没有被此迷惑,而是想到,如果没有问题为什么不肯让人诊脉? 更何况对于玉娇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不是他的,沈三爷自己自己其实也是有些迷煳。 这些疑惑,让他终于没开口替玉娇求情。 「回老太君,这位夫人并未怀孕。」这时太医的声音朗朗的传了过来。 沈三爷脸色顿时巨变:「你说什么?」 「沈三爷,从脉象上看,这位夫人的确并未怀孕。」太医松了手解释道:「您若不信,大可以多叫几个大夫来诊脉,若有诊错,下官就亲自脱下这身衣裳,从此不再行医!」 这个毒誓发的太厉害,厅上众人脸色一变再变。 沈三爷的神情由怀疑,疑惑,渐渐变得愤怒。 「你没身孕?」他勐然回头,双眼兇狠的盯住了玉娇,像是要将她撕碎一般。 玉娇吓了一大跳,忙忙的道:「爷!奴婢也是不想失去您,所以才……」 「所以才编织了这个谎话,逼得老三为了你顶撞于我,弃自己夫人于不顾!」沈老太君接过话,冷冰冰道:「老三,你此刻可看清楚她的真面目了?」 沈三爷无话可讲,心中只余愤怒。 「娘,这个贱人就交给你处置吧!」良久之后,沈三爷眼睛狠狠一闭,再睁开的时候已无半分怜悯,说完了这句话,他转过头去毫不犹豫的离开了:「我去看看徐氏。」 最后一句话随风飘散在院中,但却清楚的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玉娇面如死灰,整个人几乎晕厥过去。 沈老太君总算是放下了心神,她没有再看跪在地上已经神情绝望的玉娇一眼,轻蔑的从嘴里冷哼一声道:「把她拖下去,杖毙!」 「六小姐!你满意了么?满意了吗?」玉娇被拖下去的时候,用尽力气声嘶力竭的大喊,声音几乎穿透了墙壁。 一旁的沈大夫人丁氏,目光顿时一变! 沈玉君迎着她的目光,坦然道:「大伯母,她的话你也相信?」 「她为何……」大夫人心思电转,然而嘴里却问的缓慢。 沈玉君还未回答,坐在上首的沈老太君便冷哼一声道:「这个玉娇胆大妄为的跑到春暖阁去,威胁玉君如若不给她治疗脸上的抓痕,便会在三老爷跟前说她的坏话,叫老三赶她出去,玉君趁机探了她的脉搏,得知她并未怀孕,这才来福荣院告密。」 「一个贱人罢了,居然还想迷惑老三,妄想对徐氏取而代之,真是可笑!」 「原来是这样啊!」丁氏闻言脸上神情顿时缓和下去。 只要沈玉君不是变了心想要讨好徐氏就好。 第033章 挑拨 沈玉君回到春暖阁的时候,终于松了一口气。 好险,若不是这个玉娇趾高气扬的跑到她这里要药膏,她也不知道安定侯夫人居然背着她做了这些事情。 沈玉君是想要对付徐氏不假,但却没打算这么明目张胆,也不想这么迅速,温水煮青蛙,慢慢的折磨对方,才是最有趣的不是么? 半个时辰之后,春喜进来禀报导:「小姐,玉娇死了,奴婢亲眼看着她断气的。」 「那就好。」沈玉君神情彻底放松下来。 玉娇已死,将来无论是谁翻腾这件事情,也扯不到她身上去,就算安定侯夫人自己也不行。 沈玉君从来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永远的朋友,也不会将留下把柄在别人手上。这位安定侯夫人目前对她很好,但难保将来因为其他的什么利益,两个人就站在了对立面,这样的话,玉娇就成了对方攻击自己的有利武器。 将苗头扼杀在摇篮里,才是智者所为。 所以,玉娇必须死。 至于安定侯夫人,沈玉君却不担心会因为此事而得罪她。目前对方还用的上她,不是么? 第二日,沈玉君刚起,正坐在铜镜前梳妆打扮,忽然院子里传来一阵骚动。 「春喜,快去看看,怎么了?」 沈玉君转头。 春喜点点头,正准备出门之时,却见屋外大踏步走进来一个人来,面色铁青,正是沈三爷。 「三爷,您怎么来了?」春喜吃了一惊。 沈三爷没有理会她,径直走到了沈玉君面前,咬牙道:「昨日是你诊断出玉娇假孕一事?你就这么喜欢多管闲事?」说着,抬掌狠狠的朝着沈玉君的脸打去!他想教训这个逆女已经很久了! 「啪!」的一声,沈玉君安然无恙,春喜却倒了下去。 「春喜!春喜!」沈玉君吃了一惊,忙将春喜搀扶起来,同时面色铁青道:「父亲,是徐氏在你跟前透露的这件事情吧?我好心帮她除掉了玉娇,她却怕我进宫会遇见五皇子!所以才在你面前透露这件事情,你这么气沖沖的跑过来,中了人家的计也不知道!」 沈三爷闻言顿时一惊,他今日的确是听了徐氏有意无意的挑拨,心中怒急,这才跑来找这个逆女的麻烦,没有想到,居然被她一眼就看穿了。 「那又如何?总之你陷害玉娇的事情证据确凿!还有,那是你娘!」 沈玉君听了这话,嘴角顿时浮现出一丝冷笑来:「我陷害玉娇?我为什么陷害她?这样做对我有什么好处?我又不需要在父亲面前与什么人争宠!至于我娘,她早就死了!」 沈三爷哑口无言,沈玉君说的没错,她根本就没有必要陷害一个侍妾一样的女子。 「那你为何要将事情捅到老太君面前?」他依旧很气。 沈玉君闻言却是笑了:「我不这么做没办法啊?因为你那个侍妾,她跑到我面前耀武扬威来了,说如果我不给她治伤,她便会在父亲你面前煽风点火,让你把我撵出府去啊!」 「我治,便会得罪徐氏,不治,便会得罪父亲您。」沈玉君为难道:「我不过是顺便给玉娇把了个脉,发现她根本就没有怀孕,便去告诉了老太君,这一切都是老太君安排的,太医也是老太君请的,又关我什么事情?」 「此话当真?」沈三爷面无表情,神情中有几分怀疑,但是脸色到底比刚来时候好多了。 原来玉娇居然跑这里来胡闹,这却怨不得沈玉君了… 「明日进宫,你给我好好表现!要是敢在皇后娘娘面前说错一个字,我绝饶不了你!」沈三爷狠狠道:「即便老太君护着你也不行!」 「父亲放心,我若真的做错事,老太君不会护我!老太爷也一样!」沈玉君回答的面不改色。 「你知道就好!」沈三爷丢下这一句话,转身扬长而去。 「小姐,您没事儿吧?」看到沈三爷离开,春喜顿时松了一口气。 「我才应该问你有没有事。」沈玉君伸手扶住了春喜的脑袋上下左右看了看,心疼道:「这个变态,下这么重的手!」 「小姐,那是老爷!」春喜顿时急了:「您在外头说这话,万一……」 「放心,我不会在外头说。」沈玉君也不梳妆了,从药箱里找出消肿止痛的药膏来,小心翼翼的给春喜抹上。 等她忙完,已经过了辰时了,老太君派人催促了好几回,沈玉君才出现在沈家大门口。 「磨磨蹭蹭的在屋子里干什么?也没见你头顶上长个角来!」当沈玉君上了马车,早已经等的不耐烦的沈老太君当即数落起来。 沈玉君耐心的听着,一直到沈老太君说完,她才细声细语道:「回祖母话,今日早上父亲不知道怎的,突然知道了玉娇假孕的事情是我诊断出来的,我耐心给他解释了一番,所以来迟了,请祖母责罚。」 「老三跑你那里闹腾去了?」沈老太君闻言顿时吃了一惊,上上下下将沈玉君打量一番,见她身上并无明显伤痕,顿时松了一口气:「老三这回总算是稳妥了一些,你也别往心里去……」 沈玉君闻言心中冷笑,你儿子可没有稳妥,要不是春喜替我挡了一回,此刻我哪里还能进宫? 她只提了这一句便什么也不说,沈老太君是个聪明人,她若是有心,定能查出徐氏在这件事情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想到这里,沈玉君脸色便沉了下来。 这个徐氏,分明是一点也见不得她好,就算是不受宠的四皇子,她也不想让自己嫁,然后脱离她的掌控。 不过,本小姐不是那么好控制的…… 小产也不能让你老实一点啊……沈玉君握紧了手中的帕子。 第034章 赐婚 沈玉君是第一次进宫,心中难免有些忐忑,不过身边有沈老太君在,一路畅通无阻,并不需要她做什么,她只用站在沈老太君身后跟着请安就是了。 皇后是个中年美人儿,看着年纪四十上下,一身华贵的装扮,只是眉宇之间瞧着有些戾气,她不说话的时候,四周即便站满了宫人,坤宁宫里也是一片死寂。 「是沈阁老的六孙女吧?来,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皇后唇畔噙着一抹淡淡的笑,一边望着沈玉君,一边挥挥手漫不经心道:「来人,给沈老太君赐坐。」 「老身多谢皇后娘娘!」沈老太君连忙叩谢,然后小心翼翼的在宫人搬来的锦凳上坐了下来。 沈玉君不敢违抗皇后的命令,慢慢将下巴尖抬起一点。 皇后盯着沈玉君瞧了半响,才笑道:「沈老太君,你的这个孙女瞧着模样倒好!」 「多谢娘娘夸奖!」老太君谦虚道:「都是粗苯丫头,不及宫中两位公主可人。」 「沈阁老最近可好些了?」皇后闻言笑笑,道。 「回娘娘,好多了,已经能下地在院子里走一走了。」沈老太君连忙回答。 「那就好,皇上很是挂念他老人家呢!」皇后说道。 「皇上驾到——」沈老太君正要答话,忽然殿外传来一阵宫人的唱喏声,她连忙从椅子上起身,跪了下去。 一身明黄色的皇帝在一地宫人的跪拜下缓缓从门外走了进来。身后跟了两个气宇轩昂的年轻男子。 「臣妾参见皇上!」皇后迎了出来,敛衽行礼。 「皇后请起!」皇帝不等皇后腰弯下去,便连忙上前亲自将皇后搀扶起身。 「儿臣参见母后!」后进来的四皇子,五皇子一起向皇后请安。 「都起来吧!」皇后笑道。 沈玉君注意到,皇后在看到五皇子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明显多了几分亲切。 到底是亲儿子啊!沈玉君感慨。 「都起来吧!」却在这时,皇帝目光环视一圈,重点瞧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沈玉君。 「谢皇上!」沈玉君应了之后,自己先起身,然后伸手将身边的沈老太君搀扶了起来。 皇上当即贊道:「没有想到,沈阁老家的这个六丫头,孝心可嘉!」 「是啊!如此贤良淑德,又德才兼备的女子,与四皇子正是天生一对儿呢!」皇后抿唇一笑,与皇帝一唱一和。 「朕也这么觉得。」皇帝闻言,不仅没有生气,居然还点了点头。 沈玉君急了,说好进宫来只是请安的,再这么下去,等一会儿出宫,她就是四皇子妃了! 她才不要这么快就嫁出去!而且她又不喜欢那个四皇子! 「朕看……」 「皇上(父皇)!」两道声音异口同声的响起。 沈玉君一呆,然后看向了那个发出声音的人,四皇子! 赵连成也有些不爽的瞧了沈玉君一眼,他开口,是为了阻止父皇下旨赐婚,这个丫头要干什么? 难道,她真的看上了自己,恬不知耻,迫不及待的要让皇上下旨赐婚? 老天爷!他不喜欢花痴女! 赵连成心中哀嚎。 「怎么了?」皇帝回头,有些诧异的瞧了沈玉君一眼。 这天底下,敢开口打断他的人,尤其是女人,除了皇后,这些年沈玉君是第二个。 皇帝瞧着沈玉君,脑海之中却是蓦的想起一个熟悉的人影来,当年,那个人也是这般开口打断他的…… 「陛下,臣女与沈家三公子已有婚约,望皇上成全!」 成全,他成全了她,到头来他只能靠打听消息才能知道,她成亲了,生了个女儿,颠沛流离半生,最终香消玉殒。 他这成全,到底是帮了她还是害了她? 「父皇!」四皇子这时候却懒洋洋的开口道:「我与五弟都迎娶沈家女的话,恐怕不妥啊!」 「有何不妥的?」皇后语气凉凉道:「同娶一门女,才能证明你与五皇子兄弟情深啊!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呢!」 赵连成苦着脸道:「母后,儿臣是怕自己没那个福分……」 「你是朕的儿子,如何没那个福分?」皇帝皱眉:「你也太没志气了!」 皇后一锤定音:「那就这么着吧!今儿是个吉祥的日子,皇上快快下圣旨为他二人赐婚,也好让本宫粘粘喜气,早日为璋儿也定下王妃来……」 「皇上,臣女回府当日,为了救回我家祖父,曾经在心中虔诚的向佛祖发誓,若祖父能够活过来,臣女愿意三年不出嫁,每日抄写经文……」沈玉君说的很慢很慢,一字一斟酌。 沈老太君闻言顿时吃了一惊:「我怎么不知道此事?」 「祖母,孙女不告诉你们,一是怕祖父心中愧疚,二是怕祖母担忧……」沈玉君说着,眼中似有泪水涌出。 皇帝见了,心中感动极了:「你为了你祖父,居然能做到这般!」 皇后也很震惊,之前皇帝便与她商议过,要为老四与沈玉君赐婚,她为了藉机看看赵连成是不是拥有不诡之心,一口答应,如今没有想到,赐婚的话还没说完,这位沈六小姐倒先拒绝了。 这拒绝的理由……也真是清新脱俗! 「沈阁老还没去呢!你这就提前守孝了……」皇后皮笑肉不笑。 沈玉君十分镇定:「回皇后娘娘,也不是守孝,臣女是为了祖父的健康长寿,自愿……」 「好了好了。」皇后挥挥手打断她,转头望向赵连成。 「老四,你怎么看?」 室内光线有些暗淡,赵连成的眸子有些深沉,从沈玉君说出那番话的时候,他脸上便一直是一种震惊状态,此时勐然听见皇后开口问话,他连忙收起心思回答道:「回母后,沈六小姐此番孝心真可谓感天动地!若能得此女为妻,儿臣自然是心甘情愿,只是,咱们虽是皇族,却也不能强人所难……」 这一番客套话说的很是漂亮。 「也罢,既然如此,那就……」算了两个字皇帝还没说出口,一旁的皇后勐然道:「有什么强人所难的?你既然心悦沈六小姐,那便等她三年又如何?」 说着,皇后转过了头,袖摆上金线绣制的凤凰耀眼刺目,亦如她的目光:「沈六小姐,你怎么说?」 「我……」 沈玉君能怎么说?她根本就不敢开口拒绝! 可要她开口应下此事,却也万万不能。 「回娘娘话,能得四皇子这样年轻有为的皇子做夫婿,是我们玉君的福气!」见沈玉君迟迟不肯回答,一旁的沈老太君急了,生怕惹怒了帝后,忙开口:「只不过玉君她女儿家家的面皮薄,望娘娘见谅!」 沈玉君顿时一呆! 「哦?是这样啊?」皇后闻言,唇角勾了勾,似笑非笑的望住了沈玉君,一字一句的问道:「沈六小姐,你心中当真是这样想的??」 沈玉君低了头,轻轻一闭眼,破罐子破摔般道:「是!」 「那好,皇上便下旨吧!」皇后咯咯一笑,转过了头,鬓髮上的朝阳九凤挂珠钗晃了晃:「瞧瞧这郎有情,妾有意的,皇上再不下旨,可要遭人怨恨了呢!」说着,咯咯笑了起来。 这一点也不好笑,皇帝脸上一丝笑容也无。 「怎么,臣妾说的不对么?」皇后温柔的追问了一句:「反正早晚都要下旨,老四这个媳妇不过是晚几年娶而已,皇上在怨怪臣妾?」 第035章 赐婚(下) 「没有,没有!」皇帝连忙摇头。 「那,老四你呢?」皇后转头又问。 赵连成心中十分憋屈,无论他与沈玉君两个人如何推脱,皇后就是铁了心要为他们赐婚!心中郁闷,但面上却笑的开怀:「儿臣自然不敢怨怪母后,只是,儿臣府中姬妾侧妃太多,就怕沈六小姐受委屈……」 「知道她受委屈,你还不收敛一点?这三年就不要再纳妾了,府中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该打发的就打发了去!」皇后闻言眉头一皱,道:「这些年京中的闺秀千金被你祸害的不知凡几,每日本宫不知道要听到多少夫人的哭诉!你让本宫耳根清净清净!」 说着,瞧一眼沈玉君,笑道:「你不要担心,四皇子的人品还是很优秀的。」 被她这样一说,四皇子就是再好,也成了花心大萝蔔了,正常女子若不是脑子有病,断断不会嫁给他。 皇后到底想不想让她嫁四皇子?还是想藉机清除四皇子身边的人? 应该是后者。 瞧着赵连成嘴角那一抹僵硬的笑容,沈玉君知道自己猜对了。 「皇上?」皇后又喊了一句。 「哦,下旨!下旨!」皇帝闻言连连点头:「朕知道了,等下回了御书房……」 「回什么御书房啊?在这里写就好了……」皇后道,说着,伸手拖着皇帝懒洋洋的往书案后走去。 堂堂天子,居然像个提线木偶一般被她提着走。 沈玉君看到这一幕已经惊呆了,她没有想到帝后居然会是这个样子,皇帝皇帝任人摆布,皇后皇后嚣张跋扈,任谁也不放在眼里! 不过,除了她之外,在场其他人都神色如常,仿佛本该如此。 这倒让沈玉君想起了,她在沈家听春喜打探的那些事情。 据说,本朝皇帝后宫只有皇后娘娘一人,大事小事皇后娘娘一人说了算…… 据说,四皇子的母妃在皇帝还没登基的时候就死了…… 据说,皇帝很怕皇后…… 无论沈玉君再如何不愿意,圣旨还是写好了,皇帝亲自加盖了大宝玺印。 赵连成看着沈玉君那张臭脸,心下更不爽,本殿下还没嫌弃你,你反倒嫌弃本殿下了! 「老四,沈六小姐,接旨吧!」皇后娘娘笑眯眯道,仿佛完成了什么天大的任务一般。 「四哥,本宫在这里先行恭喜你了。」五皇子在一旁笑眯眯道。 赵连成心中叫苦连连,面上却丝毫不露,只恢復了从前的样子,吊儿郎当的接了圣旨,和颜悦色的对着沈玉君道:「沈六小姐,请多多指教,日后若是你改变了心意,没关系,随时告诉本殿下,让父皇取消了赐婚便是。」 我现在就想取消可以么? 沈玉君在心里面翻了个白眼,面上却是淡淡:「殿下说什么话,当我沈玉君是那种朝三暮四的女人么?只是苦了殿下你,要等三年……」 「不辛苦!不辛苦!」赵连成笑着打哈哈,瞧着沈玉君的目光当真柔情蜜意起来,他习惯了在人前做戏,根本就是信手拈来。 沈玉君看到他这幅花花公子的模样,心中一阵恶寒。 沈老太君站在一旁,看到事情已经成了定局,面上却没有什么表情,不过她跟沈老太爷的想法不太一样,觉得沈玉君就算是嫁给了赵连成也没什么,到时候把三房分出去就是了,总不会整个沈家都跟着遭殃。 至于皇位么,事情还没成定局,随时都有变故,万事多准备一手也是好的…… 五皇子目前看来是稳操胜算,但凡事都会有例外…… 心中主意已定,沈老太君便想回去,这压抑的皇宫她是一刻也不想多呆,但皇后今日心情很好,送别了皇帝还有两位皇子后,她拉着沈老太君在坤宁宫里话起了家常。 「沈六小姐若是呆的无聊,可以去御花园里走一走,现在是春天,正是繁花似锦时候。」皇后笑着看了沈玉君一眼,道。 沈玉君听出了皇后想要支开她的意思,于是顺从的站起身来:「那就多谢娘娘了。」 「也就是你们这些小姑娘喜欢那些花啊草啊的。」皇后摆摆手,让一个宫女带着沈玉君离开,一边笑,一边摇头:「本宫老了,喜欢不动了。」 「娘娘这话说的,您要是老了,那老身岂不是早就应该进棺材了?」身后传来沈老太君的附和声,笑的那般开怀。 沈玉君没有回头。 一出坤宁宫没走多远,面前忽然出现一人。 「参见四皇子殿下!」带路的宫女连忙请安。 赵连成当即摆摆手,笑容满满:「你下去吧!本殿下陪自己的未婚妻到处走一走。」说着,上前便要拉沈玉君的手。 沈玉君轻轻一闪,便躲开了。 「呦!还害羞呢!」赵连成收回手,将擦过沈玉君衣袖的手指放在鼻子下嗅了嗅,眼神很是魅惑:「那日在沈府之时,你瞧着本殿下目不转睛,那时候都不害羞,怎么现在成了未婚夫妻,你反倒害羞了?」 那宫女低头轻轻一笑,悄无声息的退下了。 她一离开,赵连成脸上装出来的浪荡子模样一瞬间便消失了。眼神有些发冷。 沈玉君亦是面无表情:「你说够了?说够了便滚罢!」说着,绕开他便要离开。 「敢叫我滚?」赵连成双眸一眯,一把抓住了沈玉君的手腕。 沈玉君眼神顿时更冷!若这里不是皇宫,如若不是在坤宁宫门外不远处,她真想一针扎死眼前这个登徒子! 「你给我过来!」赵连成一拉沈玉君便朝着一个僻静的地方大踏步走去,他人高马大的,沈玉君的身高虽然在女子之中算是中等偏上,但与赵连成相比,还是矮的可怜,简直就像是被他拖着走。 「你要干什么?我喊人了啊!」沈玉君喊道。 赵连成勐的停下了步子,冷冰冰的脸上顿时出现一丝嘲讽来:「皇上圣旨已下,你我现在是未婚夫妻,你觉得喊叫有用么?又有谁会来阻止我们?给我老实点!」说着,转过头去继续走。 沈玉君气的不行,却无计可施。 一直到一个拐角地方,赵连成才停了下来。 沈玉君连忙抽回自己的手。 「看样子,你根本就不想嫁给我。」赵连成冷冷一笑,道:「说什么三年不婚嫁,骗鬼呢你!也就我父皇肯相信你了,刚刚你为何不直接拒婚?」 「四皇子可真爱说笑。」沈玉君揉揉被握疼了的手腕,面无表情道:「你为什么不拒婚?你一个大男人都做不到的事情,凭什么怪我一个小女子?」 第036章 要你有何用? 赵连成哑口无言,好半响才冷笑道:「伶牙俐齿!」 沈玉君赏给他一个白眼,转身便要离开,赵连成连忙伸手将她一挡,语气冷冷道:「要不是那日在沈家你多看我一眼,哪里还会搞出这许多事情?今日之事都赖你!」 「那又如何?」沈玉君面无表情道:『五皇子,我劝你与其纠结这个,倒还不如好好想想法子,怎么才能将这婚约解除了才是!』 「那你为什么不想法子?」 沈玉君用看白痴的眼光看了赵连成一眼,道:「我已经想法子将这件事情往后推三年了,如果再让我想法子推了婚约,那四皇子你有何用处?挂在屋子里当摆件?」 说着,伸出手来将赵连成的胳膊一推,大步朝前走去! 「三年的时间,如果你还想不出办法来,那真就是蠢货了。」 那纤细白皙的手掌推在胳膊上的时候,赵连成忽然觉得浑身都痒了起来,原本他可以使力将沈玉君抓回来,但他并没这么做。 正在愣怔的时候,赵连成听到了沈玉君骂他是蠢货。 蠢货?他的眼睛瞬间危险的一眯! 这个世界上敢将他当做蠢货的人,早就不在了! 望着那洋洋得意,大步离去的女孩子,赵连成觉得自己应该生气的,但是半响之后,他忽然咧开嘴吃吃的笑了起来。 好久没见过如此毒舌又有趣的女子了。 其实他没说出口,沈玉君在坤宁宫里的反应已经是相当机智了,如若不是她说出了那番话,皇后是一定会逼着他们一个月内就成亲的。 三年,变故实在是太多了,不说别的,就说沈老太爷,能不能活到三年后还是一个变故,到时候,沈玉君还要继续守孝三年,这婚约,其实赐不赐的都无关紧要了。 他一个男子不怕什么,只是沈玉君却可惜了。 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三年又三年的等下去,蹉跎了女子最美好的那几年,日后想要出嫁,却是不可能了。 就算能嫁,也是只能给人做继室,填房了。那样的日子又岂是一个女孩子愿意过的? 真是可惜了啊! 「沈六小姐。」 沈玉君刚转出迴廊,便碰见一人。 瞧见那人一袭紫衣长袍,金冠玉带的样子,沈玉君立刻弯腰跪了下去:「臣女参见五皇子殿下!」 「不用多礼,起身吧!」五皇子赵宝璋含笑道:「你很快就要成为本宫的四嫂了,都是一家人,无须多礼。」 一家人…… 沈玉君闻言嘴角抽了抽,依言起身,却并未答话。 赵宝璋微微眯起眼睛打量沈玉君。 白皙的脸儿,一双似笑非笑的杏仁眼,然而眼珠子非常大,黑漆漆的,瞧着是个美人儿,但也不是多特别,这样的女子,京城里一抓一大把。 也是赵宝璋太挑剔了,其实沈玉君已经算是一等一的美人儿了。沈家别的姑娘,诸如沈若兰,沈梦蝶之类的,就更难入他的眼。 可赵宝璋却格外关注沈玉君。 不仅仅是因为沈玉君那日看的人是赵连成,更让赵宝璋惊奇的,是刚刚坤宁宫里沈玉君的那一番推脱之词。 为让祖父活过来,甘愿三年不出嫁,这样的谎言,他根本就不相信。 不想嫁给四弟这好解释,但沈玉君有没有想过,这样一来,她与自己,也是不可能的了? 赵宝璋想问问沈玉君,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很难说出口。 有些事心里想是一回事,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今日御花园的花开的很好,沈姑娘真有眼福。」赵宝璋轻咳一声,问了个口不对心的问题。 「这都是托皇后娘娘的福。」沈玉君低头答道。 赵宝璋瞧了沈玉君一眼,忽然觉得有些无聊。 这个姑娘他站在一旁观望的时候觉得挺有意思的,可是当沈玉君就这么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又觉得她跟其他的闺秀没有两样了。 「你好好逛,本宫还有事情,失陪了。」匆匆丢下一句,赵宝璋便匆匆离开。 沈玉君等了片刻,估摸着赵宝璋已经离去,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一个压低了的声音:「玉兰表姐,这边没人的……」 紧跟着,便是匆匆走来的脚步声。 沈玉君吓了一大跳,僵直着身体站在那里没动,可是好半天也没看见有人走来。 她小心翼翼的抬头四处张望,这才发觉赵连成带自己来的是一个陌生的地方,既不在御花园内,也不属于坤宁宫的范围,林木幽深,花墙浓密,的确是个幽会的好去处。 想来那赵连成是经常在后宫里干这种勾当,所以才如此熟门熟路的找到这里…… 沈玉君脸上出现一抹鄙视的神情来,刚想要离开,便听见前面不远处被浓密花架半遮半掩的凉亭内,有说话声音传了出来。 「今日五殿下真的见了那沈家的六小姐?她,如何?」 问话的姑娘看不清楚样貌,但是沈玉君是女子,听着她那娇滴滴的声音,也觉得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快要酥掉了。 「一个从小被发配到庄子上的哑巴而已,又能如何?」紧跟着响起的,是一道充满了中气的,霸气十足的女声:「玉兰姐姐,你不用担心,沈家名门正统的姑娘尚且配不上我五哥,这个六小姐就更不用说了,给他提鞋都不配!」 「朝阳,话不能这么说。」那被称作玉兰的姑娘闻言当即道:「六小姐的哑疾不是已经好了么?据说她出门去寺庙祭拜亡母之时,造成了全城轰动,大家都说,这位六小姐的姿容乃是绝色呢!」 昭阳公主听了这话,立刻嗤之以鼻:「无知百姓说的话你也相信?他们没见过好看的女子,所以才错把庸脂俗粉当绝色!要说这京城最好看的姑娘,当属玉兰姐姐你!」 「公主快别这样,你是金枝玉叶,我不过是孟家的小姐,如何能与你互称姐妹。」孟玉兰听了这话,似乎有些羞怯,连声音里都低了下去:「再说,皇上不是已经下旨赐婚那沈六小姐了么?你为何还这样生气?」 「我生气是因为那沈家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昭阳公主愤愤不平道:「仗着沈阁老当年立下的功劳,沈家又想嫁女儿给五哥,又想给四哥!我父皇统共两个皇子,全叫她们给占了!」 「苦了玉兰姐姐你,当年你们孟家也是于朝廷有恩的,可偏偏我皇祖父当年将你许配给了短命的大哥,幸亏我五哥很喜欢你。」昭阳公主拍拍孟玉兰的手,郑重其事道:「你放心,有我朝阳公主在,沈家的姑娘,一个也别想嫁给五哥哥!」 沈玉君隔的远,有花木阻隔,看不真切昭阳公主说这话的模样,但光听这声音,她就知道昭阳公主有多么的嚣张跋扈。 这位公主,乃皇后所出,果然霸气。 第037章 冤家路窄 「那位沈六小姐呢?」隔了许久,孟玉兰才开口问道。 「算她识相,自己主动推脱。」昭阳公主高扬起头颅不屑一顾道:「三年里能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放心,她与我四哥成不了的!」 这点沈玉君也贊同,闻言不由微微一笑。 「如此说来,那位沈六小姐的终身可要耽搁了……」孟玉兰幽幽道:「听说她今年比我小两岁,已经十五了……」 「那又如何?」昭阳公主毫不在意道:「耽搁就耽搁了,谁叫她不知廉耻的当众偷窥我四哥哥?要不是因为这个,父皇又怎么可能给四哥赐婚!」 「话也不能这么说,四皇子也到了该成家立业的时候了……」孟玉兰道:「皇上一直都在发愁四皇子的婚事,毕竟他在五皇子前头,可四皇子这些年胡作非为,正经事情一件没做,这些年府中倒是养了不少的歌姬舞女,好人家的姑娘都不愿意嫁他,如今好容易有一个愿意的了,皇上怎么可能……」 「你这也太埋汰我四哥了!」昭阳公主听着听着,神情有些不耐烦起来,终于打断道:「他是皇子,姬妾多些怎么了?无所事事又如何?只要是王爷,日后该他的俸禄一分不少!那沈六小姐嫁进去,过的肯定是好日子!但她没那个福气!」 孟玉兰没有想到朝阳公主对不是自己亲哥哥的赵连成也这般维护,闻言不由呆了一呆。 好半响她才道:「话虽如此,但同样是皇子,五皇子却洁身自好,勤奋好学,这些年帮皇上办了不少差事,四皇子在其对比下就显得……」 「哦,我明白了,你说来说去,是在夸奖我五哥哥呢!」朝颜公主闻言咯咯一笑,促狭的朝着孟玉兰眨眨眼睛,然后道:「如你所说,我五哥这些年都洁身自好,不过,那不都是因为你嘛!」 「公主!」孟玉兰被这番打趣弄的一张脸红到了脖子根。 沈玉君站在那里,觉得自己腿都要麻了。 「是谁!谁在那里!」就在沈玉君准备活动一下僵硬的腿脚之时,忽然听到昭阳公主一声厉喝! 沈玉君吓的立刻停下了动作,一颗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上,据说这位昭阳公主十分嚣张跋扈,今儿个她无意中偷听了她们的谈话,要是被发现…… 朝阳公主一定会直接杀了她的!就算是沈老太君,也救不了她。 「公,公主……是奴婢……」却在此时,沈玉君听到了一个怯怯的宫女声音。 「芍药?你怎么在这里?」昭阳公主看着窸窸窣窣从树后转出来的小宫女,一张脸瞬间变得愠怒起来。 芍药吓的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回公主话!奴婢是来给公主送茶点的!谁知到了亭子却不见公主,奴婢这才找了来……」 「那你大大方方的就是了,何必要躲躲藏藏?」听了这话,昭阳公主脸上的愠怒之色丝毫也没有减少,反而又增长了些:「躲在那树后偷听到了什么?来人啊!把她拖下去,杖毙!」 「公主!饶命!饶命!」芍药吓的几乎昏厥过去,闻言连忙辩解道:「奴婢不是有意要偷听的!只是,奴婢过来的时候,见公主与孟小姐在说话,便不敢上前打搅,所以……」 「拖下去!」朝阳根本就不为所动。 很快,便从外边奔过来好几个太监,拖着芍药出去了。 经过这件事,显然昭阳公主与孟玉兰都没有了继续谈话的兴致,昭阳公主转过身去,目光仔仔细细的在四周环顾一圈,然后皱眉道:「我总觉得,这里还藏的有别人,来几个人,将这片花林连廊都仔细搜查一遍!」 「是!公主!」从外奔进更多太监侍卫,低头仔细的搜查起来。 孟玉兰俏生生的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看着朝阳吩咐。 早在芍药现身的时候,沈玉君便悄悄抬脚往外走去,及至到了昭阳公主吩咐人搜查之时,她已经成功的熘了出去。 但是熘出来以后,沈玉君却傻眼了。 只见眼前是一座陌生的宫殿,没有坤宁宫的气派与华丽,却也安宁雅致,不知道是宫里哪位贵人妃子的寝宫。 「快!朝那边找找!」却在这时,沈玉君听到不远处有人大声的喊道:「今日沈家六小姐入了宫,快找找看她是不是在附近!」 沈玉君闻言顿时神情一凛。 才这么短的时间,昭阳公主便打听到她入了花园! 怎么办?怎么办?马上就要找到这里了! 沈玉君抬眸瞧瞧面前的宫殿,却见到门口守门的两个太监正靠坐在门槛上打着瞌睡。 不管了!先应付眼前这一关再说!她将心一横,抬脚轻手轻脚的朝着那殿门走了过去,没有惊动那两人。 一路之上居然没碰见什么宫娥太监,沈玉君不由的暗暗庆幸起来,她也不敢去那主殿,而是悄悄进了偏殿,打算找个房间先躲一躲再说。 就是这里了!沈玉君伸手将门一推,轻轻走进去,然后将门关了。 不料转过身来的时候,她却傻眼了。 金帐为顶,华毯铺地,屋角点着龙涎香,窗台下的八宝楠木茶几上,则摆放着一只大肚长颈的玉花瓶,里面一束雪白的玉兰开的正盛,香气满屋都是。 前方的床榻上,则铺着层层叠叠堆雪似的纱帐,隐隐约约看到里面躺了一人。 坏了,她千挑万选,居然选了一个住人的屋子。 沈玉君心中暗叫一句不好,转身便想离开,却在这时,她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慵懒无比的声音:「谁?」 沈玉君听到这个声音,顿时如五雷轰顶,双脚黏在地上,再也走不动! 身后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紧跟着响起脚步声,很快,那人便下床走到了沈玉君面前,抬眸一瞧她,一张脸瞬间冷了下来:「是你!」 沈玉君抬眸瞧了只身着里衣的赵连成一眼,努力在嘴角挤出一个笑容来:「是我,殿下,真是好巧啊!原来你住这里……」 一边说一边悄悄往外挪动脚步。 「少在那里骗人!你会不知道这里是本宫的寝宫?」四皇子冷哼一声,伸手一拉,沈玉君便扑入他的怀中! 第038章 躲去床上 「还说你不喜欢本宫!」赵连成低头瞧着沈玉君,嘴角绽放一丝邪魅笑容:「女人都是口是心非!」 这女人身上的味道清清爽爽,没有丝毫胭脂气,反倒带了一丝清幽的药香,怪好闻的。赵连成原本只是想逗逗沈玉君,可是当他将沈玉君抱在怀里之时,忽然就不想松手了。 「你还真喜欢自作多情!」沈玉君挣脱不得,想用银针却诸多限制,无奈之下,她抬脚狠狠一脚踩在赵连成的脚上。 可怜赵连成看到屋子里突然进了人,根本没来得及穿鞋就下了地,只着一双袜,此时被这一踩,俊逸非凡的脸上立刻出现一丝痛苦之色来,两道好看的眉毛也皱了起来。 沈玉君趁机挣脱了他的怀抱,离他远远的站着,神情里充满了警惕。 「嘶……」赵连成一边龇牙咧嘴,一边恨恨的去瞧沈玉君。 「真是心狠哪……」 想他赵连成,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沈玉君这样心狠手辣的女人!居然敢踩他!他虽不及五皇子脸儿白些,才华多些,可也自诩偏偏风流公子,拜倒在他身下的女子不知凡几! 可像沈玉君这样明目张胆的将嫌弃写在脸上的姑娘,还是头一个! 「你跑我这里来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亏,所以来找本殿下讨要一些好处?」好容易脚不疼了,赵连成便恢復了面无表情:「现在可以离开了么?本殿下要睡觉了。」 沈玉君正要回答,忽的门外传来一道声音:「禀报四皇子,昭阳公主驾到——」 沈玉君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赵连成人精似的,一看她神情便明白了几分:「追你来的?」 沈玉君立刻点了点头,神情有些焦急:「不能让昭阳公主知道我在这里!」说着,在屋子里四处打量起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藏身的地方。 「你可真是个麻烦精!居然一进宫就惹着了朝阳!连我也要跟着你倒霉了。」赵连成上前两步,一把拿起床前挂着的外袍穿在身上,一边道:「我出去看看,你先上床躲躲。」 「上床?」沈玉君一呆。 「是啊,这屋子里只有一张床,你不躲在里面,躲哪里?」赵连成目光凉凉的瞧了沈玉君一眼,有些幸灾乐祸:「美人儿等着吧,打发了朝阳,哥哥我就来陪你!」说着,冲着沈玉君抛了个媚眼。 沈玉君一听到这话便噁心的想吐,赵连成似乎知道沈玉君的感受,邪邪一笑,整了整衣衫,转身便走了出去,顺手将房门关上。 屋子里只剩下了她一人。 沈玉君转头仔细的打量整间屋子,发现的确如赵连成所说,这屋子里只有床上可以藏人。其余的一眼就能被人看穿。 豁出去了! 沈玉君咬咬牙,走过去一掀帐子便上了床,用被子将自己遮盖的严严实实,又将床前的纱幔放了下来。 她刚一藏好,外头便传来了说话声,顷刻间,房门便被打开了。 「朝阳,你跑四哥这里做什么?这是四哥睡觉的地方……」赵连成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似乎困的还没睡醒:「你现在大了,死哥哥不能陪着你……」 「四哥哥,刚刚可有人来你宫中?」朝阳环顾一圈屋中,打断赵连成的话,问道:「今日我母后邀请沈六小姐去御花园赏花,谁知却不见了她人,所以我才来这里找找……」 赵连成闻言眼睛眯了一眯,有些疑惑:「我倒是见过沈六小姐,出了坤宁宫还跟她说了会儿话的,怎么,她不见了么?」 「四哥哥在花园里见了沈六小姐?」朝阳公主闻言,双眼顿时一眯。 「也不是,只是出了坤宁宫的时候,我见了她,就与他说了会子话,哦,临走之时,我看见她去了景阳宫的方向。」 景阳宫,那是五皇子的寝宫。 「四哥哥!」朝阳闻言立刻急了:「沈玉君是你的未婚妻!她去了景阳宫,你怎么不拦拦她!」 「她只是说随便走走,那里还有别的殿宇,不一定是去五弟那里……」赵连成眨眨眼。 「你怎么不早说!」朝阳抱怨一句,转身便匆匆想要离开,待走到门口之时,她忽然转身停了下来。 「四哥哥,你帐子里有人?」 躲在床上的沈玉君听了这话,一颗心立刻悬了起来,要是昭阳公主走过来掀开被子,那她就可以找三尺白绫自我了断了。 「臭丫头!管到你四哥床上了!」赵连成听了这话,立刻伸出手指在朝阳额头上轻轻一敲,嘴角带着笑:「四哥我近日新得了个舞姬,美若天仙,喷香扑鼻,正准备享用之时,却被你给打断了,你行行好,快去你五哥那里看一下,别打搅我。」 这样的事情时有发生,昭阳公主似乎早已习以为常,闻言便收回了目光不去看那帐子,转过身朝外走去:「四哥收敛点!那沈六小姐尽管配不上你,可现在你们已经有婚约了,就好好待人家吧!」说着,转身匆匆离去。 「你不再坐会儿?」赵连成客套道。 昭阳公主冲着她挥挥手,人去的远了。 直到人走远了,赵连成才回过身。 却见沈玉君掀开了帐子,正要下床。 心中忽然起了恶作剧,赵连成冲着屋外惊慌失措的喊道:「啊!朝阳,你怎么又回来了?」 沈玉君闻言吓了一大跳,立马拢了帐子躲进被子里去。 赵连成哈哈一笑,大步走到床边。 沈玉君听到笑声,才知道自己上当了,立马掀了被子坐起身来,目光如刀一般落在赵连成的身上。 「我可是百般遮掩,外带声东击西,这才弄走了朝阳,你就这么对我?」赵连成往床沿上一坐,懒洋洋开口,伸手要去搂抱沈玉君。 「我谢谢你!」沈玉君侧身一躲,咬牙切齿道:「我谢你全家!」 「不用了。」赵连成一甩袖子,道:「你这般咬牙切齿的道谢,简直就跟要杀我似的,罢了,我不耽搁你的时间了,赶快下来,我让人送你回坤宁宫,时辰不早了。」 「不用你假好心!」沈玉君气哼哼的。 赵连成居然没有生气:「没有我的人带路,你找不到坤宁宫的,为了不带累我,所以你还是听我的比较好。」 第039章 沈玉君知道这是实话,但她依然很生气。 才第三次见面,这个人就对她又楼又抱的,言语上也极尽挑逗,尽管是因为赵连成的原因沈玉君才得救,但她心中却一丝感激也无。 「对了,刚刚拉你手的时候,发现你胳膊上擦伤了,那,这个伤药你拿回去用,很管用的。」却在此时,赵连成从怀中掏出一个精緻的瓷瓶来,递给了沈玉君。 这原本是很平常的一件事情,但是沈玉君看到那个瓷瓶的时候,神情却是立刻就变了。 「你,你之前受过刀伤?」 不知怎的,这句话就问了出来。 赵连成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不同于之前的吊儿郎当,也不是伪装卸下之后的面无表情,而是双眼蕴含着滔天怒火,在这一瞬间,他整个人似乎全变了,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下一刻,他闪电般出手,一把掐住了沈玉君的脖子! 「说!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知道我受伤的事情?」眼睛里的光彩几乎被愤怒燃烧殆尽,赵连成怒瞪着沈玉君,手掌越收越紧:「你故意接近我,目的是什么!说!」 「我,我没有要刻意接近你……」脖子被掐,沈玉君几乎说不出话来,脖子上的大手像是一把精钢打造的长刀一样,虽然不见血,但却一样要人命:「我,我是在安定侯府救过一个人……」 听到安定侯府四个字,赵连成的手掌又紧了些! 「你居然连安定侯府也知道……」他的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杀机一闪而过。 沈玉君毫不怀疑赵连成想要杀自己的决心,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句话惹怒了他,才导致他对自己这般,但她不能坐以待毙! 「咳咳!你,你就是这般对待救命恩人的?」努力伸出手去捶打赵连成的胳膊,沈玉君用尽力气喊出了这句话。 赵连成瞬间一呆:「你说什么?是你救了我?」』 话音落地,他忽然感觉到那只掐着沈玉君脖子的手臂上一阵刺痛! 他不由自主的松手。 「咳咳咳……」一得自由,沈玉君便弯腰往地上一坐,拼命的咳嗽起来。 赵连成抬起胳膊,看到上头扎着一根明晃晃的针。 「我都忘记了,你可是能起死回生的神医……」赵连成一把扯下银针,嘲讽道:「连死人都能救的活,会需要我的药膏?是我鲁班门前弄大斧了!」 「你不要不相信,是安定侯夫人请我去谢家救治一个人。」沈玉君抬头道:「你手里的药膏就是证据!那是我留给你的!」 赵连成神情变幻莫测,他低头瞧了一眼手中的瓷瓶,没有答话。 「你的伤,是在左后肩胛骨往下三寸……是我给你拔的刀。」沈玉君咳嗽两声,道:「我答应过谢夫人,不会将此事传扬出去,要不是今日看到这个瓷瓶,我也不会……」 「笑话!就算这瓷瓶是你的,难道就不能是我从别处得来的?」赵连成粗声打断了她:「谢夫人为什么要找你救我?这京城那么多的大夫!」 「从你刚刚恨不得掐死我就能看出,你这伤很要命。」沈玉君喘息一声,道:「你拼了命的隐瞒,自然是不能让旁人知晓,我是女子,谢夫人又与我母亲过去是手帕交,我去谢家,旁人都会以为是做客,绝不会想到我是去治病救人的。所以,谢夫人才会找上我。」 「我不信!你休想骗我!」赵连成冷笑。 沈玉君没有再开口,她坐在地上歇息够了,便站起了身:「你信与不信都无所谓,我救过你,你也救过我,我们两清,从此后,你过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但愿永不相见!」说着,转身朝外走去。 耽搁的时间已经够久了,她要赶快回去坤宁宫!不然就麻烦了。 赵连成呆呆站在原地望着沈玉君离开,脸上神情莫测。 过了好半响,他才叫了一个宫人,吩咐他跟上去,送沈玉君回坤宁宫。 「永不相见……」赵连成喃喃道:「这可能么?」他弯了弯右手的胳膊肘,从腋下传过去摸了摸后背,那里,一道伤疤蜿蜒着从后背盘旋下来,他只摸到一点点。 沈玉君回到坤宁宫的时候,果然皇后已经开始派人寻找她。 昭阳公主也在,一看见沈玉君她便恨恨道:「母后!这个女人她朝秦暮楚!父皇才下旨将她赐婚给四哥,结果她转头便去景阳宫外瞎转悠去了!一定是想趁机勾搭五哥哥!」 「沈六小姐,这可是真的?」皇后听了这话,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沈玉君不慌不忙的从身后拿出一束新鲜的玉兰花来,道:「回娘娘话,臣女不知为何公主会这般说,臣女按照娘娘的吩咐,去了御花园,看到满园盛开的鲜花,便亲手摘了些回来,想要送给娘娘。」 御花园里种的有玉兰花的地方,是东南角,而那个方向,刚好与景阳宫的方向相反。 「原来是这样?」皇后瞧着沈玉君手中捧着的那一大束散发着浓郁香味的玉兰花,脸上的疑惑渐渐去了,她转头笑着瞧了一眼已经惊呆了的朝阳公主,笑道:「瞧你,也不弄清楚就开口,冤枉了沈六小姐,还不快给她道谢?」 「臣女何德何能,敢让公主为我道歉。」沈玉君闻言立刻跪了下来,恭敬的朝着昭阳公主道:「回禀公主,是臣女错了。请公主消气。」 「你,真的没有去景阳宫?」昭阳公主闻言脸上怒气渐消,疑惑道:「可是我听四哥说,他看见你往景阳宫的方向去了啊?」 「回公主。」沈玉君闻言立刻答道:「臣女出了坤宁宫的确是碰见了四殿下,带路的宫女看到臣女与四殿下说话,便先离开了,臣女向四殿下请过安之后,便去了御花园,因无人带路走错了方向,好在没走几步,臣女便发现不对劲,于是就返回了。」 「那时候四殿下已经离开了,他也没询问过臣女,所以便以为臣女是去景阳宫了吧!」沈玉君满脸愧疚道:「让公主误会,是玉君的错!」 第040章 当牌位一样供着 「原来是这样。」皇后听了这话顿时笑了起来:「朝阳,还不向沈六小姐道歉?多大点事儿,也值得这般……」 昭阳公主闻言脸色十分难看,气鼓鼓的瞧了沈玉君一眼,她并未开口。 沈玉君忙道:「娘娘您也说了,这不过是小事一桩,总而言之,是玉君误导了公主,应该是臣女向公主道歉,怎么能反过来呢?」说着,弯腰冲着昭阳公主福了福身。 昭阳公主脸上的表情总算是好看了些:「你也起来吧!是四哥没有将话讲清楚。」 说到这里,她忽然心中一动。 刚刚在四哥那里之时,他说他新得了个美人儿…… 瞧着沈玉君那张完美的无懈可击的脸,与滴水不漏的神态,朝阳当即在心中冷笑起来。 任你是天姿国色,在见到未婚妻与别的女人恩恩爱爱之时,你脸上的镇定又能维持多久? 「沈六小姐,无须客气,本宫,可以叫你玉君么?」朝阳笑着问道。 沈玉君还没开口说话,皇后便斥责了:「叫什么玉君!你得称唿四嫂!」 「是,四嫂。」朝阳闻言面不改色,脸上的笑容甚至更浓烈了一些,她亲亲热热的走过去,对着沈玉君道:「四嫂,刚刚在御花园里你没有仔细的逛过吧?我记得南边那里不仅仅有玉兰花树,还有……」 「还有很多木槿花。」沈玉君接口道。 」对!对!「朝阳公主笑道:」本宫最喜欢那个花了,可惜四嫂你却没有给我带一些回来,不如,你陪本宫再去一趟如何?「 沈玉君直觉的便觉得有问题,昭阳公主一向盛气凌人,怎会突然这般笑容可亲? 她正要拒绝,便听皇后笑盈盈道:「正好,本宫与沈老太君聊的正开心,还有好些话要说,沈六小姐,你便陪朝阳去这一趟吧!」 「是,娘娘。」沈玉君只能答应。 「走吧?四嫂?」昭阳公主重重将后两个字讲出来,似笑非笑的瞧了沈玉君一眼,率先走了出去。 沈玉君无法,只能跟了上去。 一出坤宁宫,昭阳公主脸上的笑容霎时便没有了。她看也不看沈玉君一眼,在前面走的飞快,沈玉君不得不加快脚步,堪堪跟了上去。 却不知那孟玉兰又去了哪里。 但是越走,四周的情景越发熟悉,沈玉君的神情不由微微一变。 朝阳这是带她往景阳宫,赵连成住的地方走去! 难道,她已经知道自己刚刚躲在赵连成床上的事情? 「到了。」沈玉君心中正忐忑,便瞧见前面的昭阳公主勐的停了下来。 「四嫂,你猜猜这里是谁的住所?」昭阳公主笑眯眯问道。 沈玉君明白她是在试探自己,装作好不知情的样子道:「公主,这里并非是木槿花开的地方啊?」 「告诉你吧!这是我四哥的住所!」朝阳嘻嘻一笑。 沈玉君闻言面上神情大变,结结巴巴的问道:「公,公主,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刚刚在大殿上,你一定没看清楚我四哥的样子吧?走,本公主带你去看个够!」说着,伸手将沈玉君的手一拉,沈玉君不由自主的便被昭阳公主拉着朝殿内走去。 「公主,这使不得……」沈玉君一脸都是为难的样子。 那些守门的太监侍卫瞧见她们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待要行礼,昭阳公主一挥衣袖,制止了。 一路绕过正殿,昭阳公主不顾沈玉君的挣扎,一直将她带到了赵连成的房间外,抬脚毫不犹豫砰的一声将门踹开了。 屋子里空无一人。 而二人身后的正殿上,却传来一阵阵丝竹弹唱的靡靡之声,间或夹杂着女子的低吟浅笑,还有男子悠扬悦耳的说话声。 「原来在正殿!」昭阳公主伸手将沈玉君一拉,两个人便杀到了正殿里。 果然,赵连成高高在上的坐在主位上,面前的华丽地毯上,一穿着甚为清凉的女子正摆动着柔柔腰肢翩翩起舞,好一副淫靡奢侈的景象。 「四哥!」昭阳公主唤了一声,松开沈玉君的手走了过去。 「朝阳来了,坐。」赵连成看到朝阳公主,立刻挪开身子给她腾开了地儿,昭阳公主毫不客气的坐下来,挑衅般的将目光投向了沈玉君:「四哥,你看我把谁给你带来了!」 沈玉君觉得无奈极了,她这是第一次见到昭阳公主,这个女人就像是着了魔似的,不跟她作对就浑身不舒服! 「哦,原来是本王的未婚妻啊!」赵连成转向沈玉君,漫不经心的将目光在其身上一掠,慵懒道:「朝阳,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走的时候本宫怎么跟你说的?你偏将她带来,打搅本宫欣赏歌舞,这笔帐,怎么跟你算?」 「四哥!是朝阳错了!」昭阳公主撒娇一笑,转头瞄一眼沈玉君,道:「四哥,你不打算请沈六小姐坐下来么?」 「四殿下,公主,天色已晚,想必皇后娘娘与我祖母已经说完话了,不好让娘娘久等,玉君就先告辞了。」沈玉君面色平静的冲着二人行了一礼,看也不看那舞女一眼,转身便朝外走去。 「回来!」昭阳公主瞬间冷了脸。她不辞辛苦为的就是故意气沈玉君,如今对方一来就走,她这戏还怎么唱? 「让她走吧!」赵连成懒洋洋道:「不然等下醋意大发,抓伤了本宫新得的美人儿怎么办?本宫见不得美人儿哭,朝阳这你是知道的。」 「四哥,那四嫂不是美人儿么?」昭阳公主闻言霎时一笑。 赵连成闻言,终于扭过头去大发慈悲的上下打量沈玉君一眼:「她算什么?要胸没胸,要腰没腰,要曲线没曲线,也就适合放在家里当牌位一样供着!」 「哈哈哈!」昭阳公主乐不可支。 沈玉君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沈家的。 沈老太君原本想劝慰沈玉君几句,但见了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便嘆息一口气大发慈悲的让她回去了。 第二天,沈玉君以为这事儿过去了,不料她才用了个早膳,春喜便匆匆从外头奔了进来:「小姐!四殿下来了!正在福荣院里!老太君陪着!」 「他来干什么?」沈玉君闻言顿吃一惊。 「据说,是来邀请小姐出去郊游的,五皇子也在……」春喜兴沖沖道:「现如今,大夫人三夫人都带着她们的女儿在福荣院里等着了,小姐,咱们也过去吧!」 「好。」沈玉君闻言当即点头,让春喜挑了一身嫩黄色的春衫穿了,略略整理了一下鬓髮,便去了福荣院。 去了那里,一屋子的人,赵连成果然在。 依旧是那副慵懒的好似没睡醒的神态,嘴角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沈玉君看到他这个样子,当真是无语的很,要不是屋子里人多,她真想翻个白眼。 第041章 你那么喜欢我,怎么捨得我死呢 「你可知道,今日孟玉兰与昭阳公主也在?」从福荣院出来,准备出府之际,赵连成居然特地的等着沈玉君走过来,低声问了一句。 「那又如何?」沈玉君转过头去看鹅卵石径旁开着的黄色迎春花,给了赵连成一个后脑勺。 赵连成看她这个样子,却是笑了:「你是生气我那日掐你脖子的事情?」 沈玉君勐然回头,双眼如刀一般盯住了赵连成:「你居然还有胆子来,你不怕我找个没人的地儿,一刀杀了你?」 「你不会。」赵连成胸有成竹道:「杀了我对你没一点好处,反而会招来无穷祸事,你不是那样冲动的人。」说着,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得意洋洋的笑容来:「再说,你那么喜欢我,又怎么捨得我死呢?」 话音落,他便勐然跳开。 沈玉君拿着针的手便落了空。 「我的乖乖,你居然真敢谋杀亲夫。」赵连成露出一个夸张的吃惊动作。 沈玉君赏给他一个白眼,大步朝前走去。 赵连成连忙跟上,这次脸上的表情终于正经了些:「原来那日在安定侯府给我治伤的人是你,多谢了。」 沈玉君没有回头,自顾自的朝前走。 赵连成一笑,也不生气,抬脚跟了上去。 他们俩这副情景像极了打情骂俏的情侣,沈若兰回去换衣,只有沈梦蝶一个人远远跟在后面,看到赵连成在沈玉君面前嬉笑怒骂的样子,她不禁深深鄙夷。 沈玉君被赵连成一路缠的烦不胜烦,没空理会别人,到最后干脆躲进了轿子里。 赵连成看她走了,脸上调笑的模样收敛了几分。 「沈姐姐!四殿下!」沈府门前,沈玉君刚下了轿子,蓦然便听到一声惊喜的唿唤。 她诧异回头,便看见从东街那边慢慢驶来一辆华丽马车,刚好停在沈家大门前,镶金绣银的门帘便被掀开,一张如花的笑靥出现在沈玉君面前。 「你是,桃夭?」沈玉君好一会儿才想起眼前这娇媚可爱的姑娘是谁。 「是啊是啊!就是我啊!」谢姚玉见沈玉君一下就说出了她的名字,立刻从马车上下来,奔过去一把牵住了沈玉君的胳膊,笑盈盈道:「沈姐姐,你这是往哪里去啊?这些天,怎么也不见你上谢家找我玩呢?」 沈玉君看到她这幅天真烂漫的样子,心中不由一动。立刻想起那日她替赵连成治完伤,离开谢家之时,听到这姑娘对谢夫人问的话。 「娘,他的伤好了么」尽管被谢夫人立即打断了,但是谢姚玉语气中的关切挂念却是显露无疑。 这般的关切,难道这谢姚玉喜欢…… 沈玉君想着,回头瞧了赵连成一眼,这才注意到他今日穿了一身骚包的紫色长袍。 赵连成正束着手懒洋洋的站在那里,见她回头,立刻回给他一个勾魂夺魄的笑容。他个子原本就高,身材也瘦,面庞精緻而又带着凌厉的线条,一双微微眯起的桃花眼似乎带着一丝惆怅,这幅样子十分吸引人,与五皇子的俊美无俦比起来不逞多让,是另外一种俊美。 沈玉君尽管十分讨厌他,但不可否认,赵连成这幅样子很妖孽。 谢耀宇已经微微羞红了脸颊,低着头不敢看赵连成一眼,那副春心萌动的样子,沈玉君就是再笨,也看出来了。 原来是这样…… 「谢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却在这时,赵连成忽然开口。 谢姚玉闻言面色更红,用低不可闻的声音道:「殿下,你们出去玩,可不可以带上我?」 赵连成当即瞧了沈玉君一眼,声音淡淡:「对不住,本王想与未婚妻独处一下……本王这个未婚妻,有点小气,她想独霸本宫。」 「沈姐姐……」谢瑶玉闻言,水汪汪的两只眼睛里顿时流露出一丝失望来,让人瞧着十分不忍。 「好啊!人多热闹。」却在此时,沈玉君忽然微微一笑,满口应了下来。 「多谢沈姐姐!」谢姚玉先是一愣,紧跟着便眉开眼笑。 赵连成没想到沈玉君居然应了下来,眉头几不可见的皱了一下,但随即嘴角勾起一枚邪肆的笑容来:「也好。」 三人正说话间,沈家其他三位姑娘全都出来了,身后跟着各自的母亲。 「若兰,一路之上你可要小心些。」丁氏不住的叮咛,。 丁氏听了立刻冷嘲热讽起来:「我说大嫂,你既然这般担心若兰,那干脆就不要让她去了,呆在家里岂不是更安全?」 两个人说来说去,都不想让对方女儿去。 沈玉君有些不耐烦,她上了为自己准备的马车,闭上眼准备养精蓄锐。 门帘一掀,赵连成也上了车。 沈玉君神情顿时一冷。 「你给我下去!」 赵连成闻言脸上瞬间一冷,他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道:「沈玉君!外头那么多人,你当真不准备给本宫留面子?」 「面子是自己给的!」沈玉君反唇相讥:「殿下今日就是不坐我这辆马车,旁人也不会多说什么,可我要是留你下来,这孤男寡女的,反倒惹闲话!」 赵连成怒了,双目喷火一样的瞪着沈玉君,这个世上,他还从未遇见过像她这般不客气的人!他好歹也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玉树临风,风度翩翩……(此处省略一千字)的四皇子,为什么在沈玉君这里从来也讨不了好! 两个人最开始互相不知道身份的时候,她给自己治伤,倒也细心周到,他的那些伤从未復发过,很短的时间内便痊癒了,对此他心中挺感激沈玉君的。 可是现在,这些统统被赵连成抛开了,他只想扭断眼前之人的脖子! 「沈玉君!我们俩是未婚夫妻,同乘一辆马车,那是天经地义,谁会乱嚼舌根?」赵连成咬牙切齿道。 沈玉君闻言挑了挑眉,正要答话,马车外头忽然传来一道天真烂漫的声音来:「沈姐姐,我跟你坐一辆车好不好?」 「你来时不是坐了马车么?」赵连成啪的一声掀开了马车帘,对着外头的谢瑶玉冷冷道:「去坐别的马车!本宫不想说第二遍!」 这个时候,因为怒气,他连温文儒雅都懒的去装了。 谢瑶玉被凶,原本充满了期待的目光一霎时便暗淡了下去,瞧着兇巴巴的赵连成,她似乎吓傻了一般,声音颤抖,带了浓浓的哭腔:「四殿下,我,我做错什么了么?」 「好了,别管他,你上来吧!」沈玉君伸手便要去拉谢瑶玉上马车,多一个人在,她就不用单独来面对赵连成了。 可惜的是,谢瑶玉触电般的完后退了一步,刚好让沈玉君的手落空。 沈玉君不由一怔。 「沈姐姐,多谢你好心,只是,殿下既然生气了,我还是不打搅你们了……」谢瑶玉依旧抽泣不止,可怜巴巴的说完这句话,便以袖遮面转身伤心欲绝的离开了。 沈玉君:「……」 这一个个的都莫名其妙! 沈玉君无语的缩回手,瞧一眼对面不知道为什么发疯的赵连成,招招手将站在不远处的春喜召了来。 「下去!」春喜刚奔过来想上马车,赵连成的目光便冷冷传了来。 春喜吓的狠狠一哆嗦,回头瞧了沈玉君,完全的不知所措。 「春喜,你坐别的马车吧!」沈玉君见状不由嘆息一口气,她算是看明白了,赵连成今日是不会让人再上这辆马车了。不过没关系,你不走,我走! 但她刚一起身,便感觉到身后风声响起,紧跟着,一只有力的手便握住了她的手,向后一拉,沈玉君失了重心,整个人不由自主的往后倒去! 下一刻,她便感觉自己好似撞进了谋人的胸膛…… 赵连成那张带着邪魅笑容的俊脸距离她不过几寸,四目相对,那双狭长的丹凤眼里,燃烧着让人沉醉的温柔…… 只是说出来的话却十分让人想给他一刀! 「口是心非的女人!」赵连成冷笑连连:「嘴里说着要本宫离你远一些,一得机会就对本宫投怀送抱……」 说着,低头朝着沈玉君的红唇吻去……这女人傻傻的样子还挺好玩的…… 却在此时,忽听唰的一声,马车的帘子被人从外头掀开了。 五皇子赵宝璋的脸出现在外面,满脸都是惊骇神色。 第042章 王妃,打我你手不疼么? 「四哥,你怎么来了?」赵连成闻声转头,手中牢牢的抱着沈玉君,半点撒手的意思都没有。 沈玉君满脸惊讶,她努力的想挣脱赵连成的钳制,可是不知道怎的,就是使不出半点力气来…… 赵宝璋满目惊骇的瞧着这一幕,似是惊呆了。 好半响他才喃喃道:「四哥,你与沈六小姐的感情竟然已经这样好了……」 「五弟,你与孟三小姐青梅竹马,那样的感情才叫人羡慕……」赵连成哈哈一笑,终于大发慈悲的松手让沈玉君起身:「这么重,以后少吃点!否则成亲之日,本宫都抱不动你了!」 沈玉君闻言差点吐一口老血出来! 她现在这幅身子长期得不到营养,十分瘦弱,回到沈家之后才算是慢慢的养回了一点,根本就不算胖,赵连成张口便说瞎话,真真是气死人也! 「四哥你之前不是也有个青梅竹马?」赵宝璋闻言哈哈一笑,似是开玩笑一般道:「不过那都是八九年前的事情了,恐怕你早就忘记了吧?」 说着,有意无意的瞄了沈玉君一眼。 但可惜的是,他没有从沈玉君脸上看到哪怕半点妒忌的神情。 这位沈六小姐居然如此大度? 赵宝璋心中微微吃了一惊,不过面上丝毫不露神色,他懒懒的瞧了赵连成一眼,沉声道:「四哥,知道你平日里花天酒地,做事不着调,但是今日去郊外的人多,你可收敛点!」 「知道!五弟放心,你四哥我不会胡闹的。」赵连成闻言笑眯眯应道。 你这还算不胡闹? 赵宝璋实在怀疑,他刚刚要晚来一步,他这个四哥可就要对沈六小姐霸王硬上弓了…… 「四哥,记住了,你怀里的这个,可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女人,她是父皇赐给你的皇妃。」赵宝璋一字一句道:「她的名誉与你的是连在一起的,希望你做事情的时候考虑清楚。」 说完,放下帘子转身大踏步的离开了。 他一走,沈玉君立刻转头,满脸羞愤的伸出手去朝着赵连成的脸狠狠扇去! 这人真是不要脸! 赵连成好歹是练过的,如何肯让沈玉君打着?他轻轻一闪便躲开了,嬉皮笑脸道:「王妃,打我你不手疼么?」 「我的手可比不得你的脸,城墙一般厚!」沈玉君冷笑一声,不给赵连成反应的机会,连踹带打。 马车里摇摇晃晃,拳打脚踢的声音传了出去,让外头的小厮下人都目露吃惊之色。 这是干什么呢? 不一会儿,那马车终于平静下来,帘子慢悠悠从里面打开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勐的抓住了车厢壁。 众人慢慢睁大眼睛,便看见顶着两个熊猫眼的赵连成哆哆嗦嗦的从马车里下来了。那一身雍容华贵的衣袍,配着这滑稽的样子。好笑极了。 这,这是谁打的? 谁敢打四皇子? 下人们没一个敢笑的,只是瞧着赵连成目露惊骇。 「四哥!你这是怎么了?谁打你了?」赵宝璋听到动静立刻朝着这边走了过来,满脸紧张的神情在看见赵连成那两个乌青的熊猫眼之时,顿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五弟!回去我便去找父皇,休了这母老虎!」赵连成恨恨骂道,不小心牵动脸上伤口,他疼的嘶了一声。 赵宝璋闻言目露不解之色:「四哥,你可是练家子,怎么会……」 「咳咳!你四哥我是那种跟女人动手的人么?」赵连成重重的咳嗽两声,冲着赵宝璋摆摆手道:「你不要看我笑话了,让人再备一辆马车!否则,我就把孟三小姐撵走,上你的马车!」 赵宝璋闻言偷笑不已,连连答应:「好!本宫让人给你准备马车!」 他就知道,这沈玉君不是好惹的女子……赵连成他活该! 赵连成的确是活该。 他也很后悔,早知道就不去骚扰沈玉君了,让自己这一路成了众人的笑柄。这感觉让人很郁闷。把他打成了这个样子的沈玉君,他不会跟她就这么算了的! 沈梦蝶等人到了郊区才知道五皇子的马车里还坐着孟家三小姐孟玉兰,全都懵了。 继而咬牙切齿,一个太师府小姐,居然还妄想染指五皇子!等下便给她好看! 这个时候,她们空前的团结,倒是一心对外了。 一出了城门,赵宝璋便弃了马车改骑马,一身锦绣骑装显的十分英姿飒爽,坐骑也是千里挑一的良驹,身侧侍卫远远的跟着,好一道靓丽的风景。 赵连成顶着两个乌漆麻黑的黑眼圈,只能老老实实坐在马车里,听着四周姑娘们倒流口水的声音与花痴的样子,他简直恨死了沈玉君! 原本他也一样可以接受众人艷羡的目光的!这一切都叫沈玉君给破坏了! 「快看!殿下真是英姿不凡……」沈梦蝶与沈若兰都忍不住掀了马车帘子,趴在窗户上伸头去瞧五皇子,满脸都是钦慕。 马车在城郊停下。 沈玉君在春喜的搀扶下下了马车,还没站稳,便听到了一阵惊天动地的马蹄声。 她抬眸去瞧之时。才看见不远处的山坡上,一人一骑正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朝着这边奔来,风带起那人飞扬的长髮,红色的头巾,烈烈做响,那马上的人看不清容貌,一身火红的骑装,看她奔来的目标与方向,正是沈玉君站立的地方。 「啊!是朝阳公主!」 人群里有人惊唿。 似乎只是眨眼之间,那人那马便到了近前,夹带着烈烈风声,携带着雷霆之势,以不容人闪躲之势横冲勐撞了过来! 沈玉君似是被吓傻了,这时候还有心思去看昭阳公主。只见她以纱遮面,露出的一双妙目里似乎不含感情,也不在乎自己是不是要撞到人,眼看着就要撞上沈玉君了,她的速度却是一点也没降下来。 沈若兰面露不忍之色。但脚步如钉在地上一般,半点挪动不得,一旁的沈青桐与沈梦蝶虽然吃惊,但二人眼中都露出一丝喜悦来。 沈玉君若真被公主不小心踩死了,那才好呢! 在外人看来,沈玉君似乎是被吓傻了,都不知道反应。 但只有沈玉君自己知道,这一刻她十分冷静,隐藏在袖子里的手心里早已经捏住了好几根银针,昭阳公主若真敢冲着她来,她便叫她不会好过! 纵然她不敢对她的人怎么样,但那匹马,沈玉君不会放过! 「小姐!小姐!」春喜正在马车里整理东西,听到马蹄声探出车外时,看到这一幕顿时吓傻了,尖着嗓子对沈玉君大喊道:「小姐!你快躲开呀!」 沈玉君站着没动。 马背上的昭阳公主似乎也有些意外,她露出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惊诧,但很快便变成了得意。 不躲正好,反正自己对沈家的这些个女孩子都没好感,撞死了就撞死了,到时候推说是马儿发了疯,有母后在,父皇还能将她怎样?顶多斥责一顿罢了。 想着,她不仅没有减速,反而骑的更快了! 终于,那一人一马夹带着唿啸的风,朝着沈玉君疾驰着撞了过去! 但就在这瞬间,变故产生了。 赵连成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奔了过来,在昭阳公主的马堪堪撞到沈玉君身上的时候,他勐然伸出长臂,一把搂住沈玉君的腰,带着她往旁边闪去! 「咚!」的一声,昭阳公主收势不住,狠狠撞上了后面的马车,整个人从马上摔下去,差点脸着地! 马儿扬长长的嘶叫一声,撒开四蹄逃窜了、 昭阳公主被摔的晕头转向,半天没有爬起来。 却在这时,只听「哄!」的一声,被撞的马车侧翻在地。 「春喜!春喜还在马车里!!」沈玉君立刻尖叫起来,挣扎着要下地,但赵连成牢牢抱住了她,对一旁的侍卫沉声吩咐道:「来人,去把马车里的人弄出来!」 「沈姐姐!你有没有怎么样?」谢姚玉立刻奔了过来,十分担忧的瞧着沈玉君,伸手想将沈玉君从赵连成的怀里接过去。 但赵连成根本就瞧也不瞧她一眼,只牢牢抱紧了沈玉君,转头去瞧朝阳公主:「朝阳,你有没有事?」 他脸上的黑眼圈原本很滑稽,但是如今认真的神情倒是为他增添了一丝魅力。 昭阳公主被摔的七晕八素,在好几个侍女的搀扶下才站起身来,此时双膝疼痛非常,眼前二人相拥的画面落在她眼中,只觉得十分刺目:「四哥哥!你还管那个女人干什么?还不快过来?」 沈玉君惊魂方定。 朝阳公主的目光使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还被赵连成抱在怀中,当即挣扎起来。 赵连成松开双臂,任由她离开,只是收回手臂的时候,几不可见的皱了一下眉头。 沈玉君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更不曾理会发疯的昭阳公主,她跑去看被侍卫救下来的春喜了,还好她没被伤着。 昭阳公主目光如刀一般划过沈玉君主僕,张了嘴想说什么,一旁的五皇子赵宝璋终于沉声开口:「朝阳!别胡闹!你肆意妄为的骑马撞人,真以为本宫不敢回去告诉母后?」 昭阳公主接触到他严肃的目光,心中一凛,终于不再开口。 可她终究难以老实下来。 「那俩人是谁?怎么也跟来了?」终于瞥见一旁站着的沈若兰与沈梦蝶,昭阳公主眼中立刻出现一丝厌恶来:「五哥,来的时候,你可没说要带这么多女人过来啊!也不嫌聒噪!」 「那是四哥带来的人。」赵宝璋无奈说道,他抬起头来,朝着昭阳公主刚来的山坡望了一眼,冷哼一声道:「朝阳,你不也带了不少阿猫阿狗啊?何必说我?」 此时那山坡上正有一骑缓缓朝着这边靠近,马上的人是一名青年男子,一身的黑色玄袍,面孔雪白,在和熙的阳光照射下,他的皮肤呈现一种透明的白。梁很高,嘴唇很薄,紧紧抿起来的时候,不知为何,会透出一脸的萧杀之气。 沈玉君只看了一眼,便觉得身上有点冷,立刻收回了目光。 赵连成不着痕迹的往前挪了挪,刚好挡在沈玉君身前。不知道为何,他脸上的表情很是难看。 很快,那人便下马,走了过来。 「表哥!你可算是来了!」昭阳公主立刻热情的对那人打起招唿来,伸手拉着他走到众人面前,对着五皇子笑道:「五哥。今日没有云寒表哥,玩乐便要少好几分乐趣!」 沈玉君听到这里,已然明白过来,过来的这人正是张皇后娘家侄儿,张家二公子,张云寒。 传说,这个人性情怪异,暴躁,做出来的事很出人意表,在京中的风评并不好,就如赵连成。 「云寒见过五皇子,四皇子。」张云寒走近,面无表情的沖两位殿下行了一礼,看也不看在场的莺莺燕燕。 「表兄免礼!」五皇子赵宝璋点点头,脸上不见半点高兴,他环视一圈,沉声道:「好了,人到了。我们便进山吧!」 众人纷纷称是,五皇子与张云寒打头,带着众人弃了马车,朝着曲折弯曲的山道走去,传说中的孟家三小姐孟玉兰终于出现了,面上覆着白纱,身段十分窈窕,神神秘秘的跟在昭阳公主的身后。 沈家几位姑娘寸步不离的跟在二人身后,孟玉兰所受到的待遇,让她们十分艷羡。 昭阳公主可是五皇子亲妹妹,若是能与她交好,那可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沈玉君与赵连成落在了后面,赵连成亦步亦趋的跟在沈玉君的身侧,见无人注意,便悄声对着沈玉君问道:「你刚刚可有受伤?」 沈玉君瞧了他的黑眼圈一眼,点点头道:「多谢殿下关心,我很好。」 这句话她是出于真心的,昭阳公主刚刚真的是打算踩死她! 「我救了你,你就这般谢我?」 沈玉君闻言抬眸瞧他一眼,很是诧异:「那殿下还想怎样?难道我感激涕零你才满意?」 「感激涕零就不必了。」赵连成闻言笑眯眯道:「以身相许也不用,你已经是本宫的未婚妻了啊!保护你安全,不受别人伤害,是本宫的职责。」 「油腔滑调。」沈玉君闻言冷哼一声。 赵连成闻言大奇!不由的凑近仔细瞧了沈玉君一眼,这一次她没叫他滚!也没有冷脸对他…… 看来这英雄救美,为自己增添的魅力不是一点点啊! 瞧瞧,再高冷如冰的女人,都得被他这颗滚烫的心给捂化了…… 沈玉君瞧着赵连成笑的猥琐的样子,不由的皱紧了眉头。 这人不正经,她得离他远点! 赵连成嘻嘻一笑,又追紧了几步,寸步不离。顶着那么大的黑眼圈他也不在意。 谢姚玉原本是跟在沈若兰姐妹身侧的,可是越走越慢,听着身后赵连成时不时传来的哈哈笑声,她的心也是越来越沉。 怎么办?四殿下好像喜欢上那位沈六小姐了…… 沈玉君很快就追上了沈若兰等人。 赵连成却放慢了脚步,他并不想往沈家姐妹中间凑。 「六妹妹,你怎么把四皇子殿下给撇下了呢?」沈若兰回头便道:「刚刚出门的时候,母亲可是交代了,有什么事自己处置,万万不可耽搁了六妹妹与四殿下亲近!」 「二姐姐,话可不能这么说。」沈梦蝶却伸手勐的将沈玉君拉到了她的身边,笑道:「都是自家姐妹,说话还是留一线的好,免得外人看了笑话却不自知。」 「你!」沈若兰立刻柳眉倒竖。 沈玉君轻轻挣脱了沈梦蝶的胳膊,退开一步疏离道:「对不住啊,七妹妹,咱们俩好像并不熟?」 沈若兰见状立刻得意起来:「哈哈,这就叫拍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 沈梦蝶的脸上顿时出现一丝恼怒。 这边闹的动静终于惊动了走在前方的五皇子等人。 「殿下,沈家这几位姑娘,真是活泼……」孟玉兰回头看了一眼几人,抿唇低声道。 「什么活泼!这是没教养!」朝阳却是冷哼一声:「当是在自己春闺里呢!这般恬不知耻,沈家的家教难道就是如此?」 她被摔的腿到现在还疼,所有姓沈的都讨厌了。 五皇子闻言立刻皱起了眉头:「朝阳,你少说两句!别没个公主的样子……」 「五哥哥,难道朝阳说的不对?」一被训斥。朝阳嚣张的面容上顿时出现一丝委屈:「她们就是比不上玉兰姐姐……」 「朝阳,你别这样……」孟玉兰听她这样说,顿时便害羞起来。 「玉兰是比她们强些。」五皇子赵宝璋毫不犹豫便说了出来:「今日她们是四哥请来的客人,朝阳,你还是收敛一些吧!」 孟玉兰听了这话,一张娇艷羞红欲滴,头都快要垂到胸前了。 「哼!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朝阳却不依不饶:「抛开那个沈六小姐不谈,她已经与四哥有婚约了,其他的三个,可是冲着五哥哥你来的!」 赵宝璋当然知道这些,闻言沉默了一下道:「今日有你在,她们根本就靠近不了本宫,不要理会她们就是。」 「可我看着她们不爽!」昭阳公主说着,转头瞧了一眼。 她的目光却是落在沈玉君的身上。 长相如此一般,没有一丝拿的出手的技艺,凭什么要将她丰神俊朗的四哥哥收归囊中? 至于沈梦蝶等人,她连眼尾都懒的扫一眼。不过庸脂俗粉罢了,根本就不入五哥的眼。 张云寒一直都默默的跟在后头。像个隐形木头人。 说说闹闹间,众人很快便抵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片很美的山林,中间还穿插一条小溪,四周视野开阔,能看到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脚下是绿油油的草地,花海就在近前,奼紫嫣红,落英缤纷,身处这样的地方,的确是比窝在闺房中有趣多了。 到了这儿,沈玉君总算是为今日之行找到了一丝乐趣。 忽然的,她感觉到有一道探究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沈玉君勐然回头,便将来不及收回目光的张云寒逮了个正着。望着对方那双寒潭一样幽深的眼眸,沈玉君有些诧异。 他们两个人并未有交集吧?这人干嘛这般望着自己…… 就在沈玉君诧异之时,张云寒面无表情的收回了目光,将头转向了另一边。快的令沈玉君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 「喂!张小二,没想到你今日居然还有胆子来这里啊?本宫以为上次将你打的屁滚尿流以后。你这辈子都不敢出现在本宫面前了呢!」却在这时,已经上马准备去打猎的赵连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张云寒面前,挑衅的望着他道:「怎么样?有没有胆子今日跟本宫比试比试?」 张云寒冷着脸望向赵连成,冷哼一声道:「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叫我这个名字。」 「我就叫了怎样?张小二,你不答应是不是怕这次输的连裤子都不剩?」看他不搭腔,赵连成立刻哈哈大笑起来。 手中握着的弓箭却是不着痕迹的举高了一些。 四周的侍卫们悄无声息的往后退了许多。 「四哥哥!你又欺负云寒表兄了!」这时,看到这边动静的昭阳公主连忙朝着这边奔了过来,连声阻止道:「咱们今日是出来玩的,你不要这样!」 五皇子也走了过来,一脸严肃道:「四哥,不要再闹了。」 「我也没想怎么样他啊?」赵连成眨巴眨巴眼睛,慢条斯理道:「五弟你也知道的,本宫这个王妃来的不容易,如今还没娶到家,便难免多担心一些。」 「这关张表兄什么事?」 「可是他!」赵连成说着,勐然伸出手去朝着张云寒一指,怒火冲天道:「这个臭不要脸的。刚刚一脸垂涎的盯着本宫的未婚妻勐瞧,鬼知道他在打什么鬼主意!」 赵宝璋闻言顿时一呆,随即有些好笑。 这个四哥,还是这般胡闹! 「我没有盯着你的未婚妻看,你眼花了。」张云寒终于开了口,声音不似一般年轻男子的清亮沉稳,反倒带着丝丝沙哑。 「你意思是本宫污衊你?」赵连成立刻就火了,当下唰的举起银枪怒道:「张小二,有本事打一架!」 嚣张的气焰配着那对还不曾消散的黑眼圈,要多好笑就有多好笑。 众人连忙阻拦。 「沈六小姐,到底怎么一回事?」赵连成闹这么大,赵宝璋很无奈,于是转头瞧向了沈玉君。 沈玉君却是一脸的莫名其妙:「殿下,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殿下何必问她?女孩儿家被这个变态多瞧几眼就吓晕过去了,你问她这不是吓唬她么?」赵连成立刻接过了话头:「反正我看见了!」 「四哥,你与表兄一向不对付,从小一见面便打架,没想到都这么多年了也没改。」赵宝璋一脸的无奈:「为这事儿母后都不知道责罚你多少遍了。今儿个看在本宫的面子上,你且不要追究了行么?」 「要我不追究也行,你叫他跪下给本宫未婚妻磕几个头,权当赔礼!」赵连成冷笑。 「我敢磕,她敢受么?也不怕折寿?」张云寒冷哼一声。 赵连成一听这话就炸毛了,从马上跳下来便要去揍张云寒,被赵宝璋与朝阳公主两个人合力阻止了。 「沈六小姐,四哥这样也是为了你,你过来劝劝他吧!」赵宝璋无奈的将目光转向了沈玉君:「本宫去劝劝表兄。」 沈玉君沉默,她并不认为自己开口,赵连成便会听劝。 事实上,赵连成要是真能宁事熄人,这事儿也不会闹起来。 赵宝璋见状,无奈只好亲自上阵,好在赵连成还给他这个五皇子几分薄面,终于决定不追究。 但末了还是冲着张云寒放狠话:「你下次再敢偷看本宫未婚妻,本宫一定把你那对招子挖出来!」 张云寒回应给他一个不屑的眼神。 赵连成一看,火腾的又上来了! 「四哥!你消停会儿,成么?」赵宝璋闻言满脸无奈,劝说了这个,回头瞪了张云寒一眼:「你也别闹了,成么?」 张云寒一撇嘴,随意的点了下头,算是答应了。 「不想看着你这张臭脸!」赵连成说着,伸手将沈玉君一拉,两个人穿过林子往前行去,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这样也好。」赵宝璋见状顿时松了一口气,转头瞧了张云寒一眼,一脸严肃道:「表兄,你刚刚是不是盯着沈六小姐看了?」 「那又怎样?」 听了这话,赵宝璋十分无语。张云寒这个人,仗着是皇亲国戚,脾气又臭又硬,在京城里一向肆意妄为,一旦遇到赵连成,两个人就是天雷勾火,天崩地裂,天塌地陷! 「没有想到,四皇子与沈六小姐倒是郎有情,妾有意,真真是一对佳偶天成呀!」却在这时,孟玉兰忽然开口,感慨万千道。 「也是。」赵宝璋点了点头,转头瞧了孟玉兰一眼。 身后奼紫嫣红开遍,少女一身清丽的月白色长裙,一张姣好的面容犹如云中满月,身姿亭亭,气质卓绝,满京城里,提起孟家玉兰来,谁不是赞不绝口的夸赞?说是京城第一美女也不为过。 但,为何瞧着孟玉兰,自己的心中却是忽然出现沈玉君那张总是平静无波的脸? 明明眼前这个,才是他爱了十多年的青梅竹马啊! 赵宝璋一怔。连忙将那个不应该出现在他脑海中的倩影赶走,笑着上前拉住了孟玉兰的手。 沈家三姐妹呆呆站在一旁看着,俱是失魂落魄。 「你干什么?」沈玉君勐然甩开手。 赵连成收回手,面上露出一抹伤心神情:「本宫为你几次三番的出头,你都不能给个好脸色瞧瞧么?」 「不能!」沈玉君冷冷回绝,神情里充满警惕。 赵连成痞痞的笑了起来:「我的王妃,你故意摆出这张晚娘脸,是为了故意吸引本宫的注意力吗?不得不说,你的这个法子实在是太差……」说着,伸手作势要抱沈玉君。 「卑鄙!」沈玉君连忙退开好几步,才算是远离了赵连成的掌控。 赵连成抱了个空,似乎有些失望,他低头瞧了一眼自己的手,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已经重新布满笑容:「玉君,我们很快就是夫妻了,你干嘛这般见外?」 「不要叫我玉君!我们没这么熟!赵连成,你脑子有坑是不是?」沈玉君再次往后退去:「那日在皇宫里,我们已经说的清清楚楚,那个赐婚你我都不要当真,就当不存在,你过你的,我过我的,互不干涉……」 「互不干涉?」赵连成重复了一句,玩味儿的瞧沈玉君一眼,冷笑道:「沈玉君!没有我,你今日死几回了你知道么?」 「昭阳的马没有撞到你身上,你很失望是不是?张小二可是个变态,被他玩弄过的女人不知凡几,没一个好死的,你招惹上了这些人,本宫好心帮你,你反而要跟我划清界限?」 「是因为你,我才会被这些人注意到,不是么?」沈玉君冷冷反问。 「呦!不是笨蛋啊!」赵连成闻言立刻呵呵的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朝着沈玉君走了过去:「我就知道一个孤女没有手段是不可能安然无恙的在沈家站稳脚跟的……」 「你别过来!」沈玉君再次后退一步,一字一句道:「赵连成,你是想看看我的本事么?」 赵连成立马停了下来。 看着沈玉君捏在手指间亮闪闪的银针,他反而往后退了一些:「别,王妃的手段本宫早就知道,你不用在本宫这里试了,本宫病早好了。」 「那还不快滚?」 听到这个滚字,赵连成的眼中终于有一些别的复杂情绪闪过,他收起嬉皮笑脸的模样,定定的瞧了沈玉君一眼,面无表情道:「林子里狼多,沈小姐逛的时候可要小心了。」 说着,转过身去,大踏步离开了。 沈玉君瞧着他高高大大的背影消失在丛林间,不知道为何,忽然觉得心中有一点不自在。 难道她刚刚的语气真的太重了? 却在这时,沈玉君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谁!」沈玉君立马回头,却瞧见一个俏生生,水嫩嫩的小姑娘站在她的身侧。正是谢姚玉。 沈玉君有些吃惊:「桃夭,你怎么跟过来了?」 「我担心沈姐姐,所以就来了。」谢姚玉瞧一眼沈玉君,小心翼翼问道:「沈姐姐,四皇子殿下呢?」 「他走了。」沈玉君道:「对不住,你晚来一步。」 「没关系,我是来找沈姐姐的。」谢姚玉说着,微微一笑,上前亲亲热热的攀住了沈玉君的胳膊,笑道:「沈姐姐,五皇子他们已经去打猎了,想必等下会有不少收穫,我们去捡一些柴禾,等下烤鹿肉吃!」 「捡柴禾这样的事情应该是侍卫做的吧?」沈玉君停下来道:「林子里那么危险,你确定要去?」 「怕什么?沈姐姐,你难道还怕五皇子他们打猎的时候,将咱们当成猎物啊?你也太小瞧他们了。」谢姚玉笑盈盈道:「不会有事的。」 「我倒不是怕这个,我是怕有狼。」 「啊?狼?」谢姚玉听了这话似乎吓了一大跳,也不提去林子的事情了,拉着沈玉君便往回走:「沈姐姐,我知道一条小路,我们很快就出去了。」 沈玉君点点头。 「沈姐姐,你刚刚在林子里,与四皇子都说了什么?」谢姚玉试探着小声问了一句。 「没什么。」沈玉君懒洋洋瞧她一眼,淡然道:「不过是劝他不要那么冲动罢了,张公子毕竟是张国舅的儿子,到底还是要给皇后娘娘几分脸面。」 「沈姐姐说的是!若是我,也这么劝四殿下!」谢姚玉笑着道。 说话间,两个人走到一树桃花下,地上落了许多粉粉的花瓣,谢姚玉欢唿一声便奔了过去:「太好了,我要摘几枝桃花回去!」 沈玉君上前两步,想要劝她莫要耽搁,还是赶快回去,却在此时,她忽然感觉到脚下一松。踩着的地面勐然塌陷,紧跟着,整个人便不受控制的随着泥土一起落了下去! 沈玉君掉下去的那一瞬间,谢姚玉已经飞快的奔了过来,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一块木板将洞口盖住,然后迅速的扒拉泥土与草屑,将之掩盖住。 一切弄好之后,她拍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来,试探着朝着底下喊了一句:「沈姐姐,你还好么?」 没有回应。 「一定是摔晕过去了。」谢姚玉自言自语道:「沈姐姐,我也不想这样的,可是你挡住了我的路,对不起啊!」 说着,她双眼警惕的看了看四周,确定四下无人,便离开了。 这个陷阱,是她很久之前便布置好的,那时候京中有一个四品武官的女儿看中了四皇子,每日纠缠,她心中恼恨,便布置了这个陷阱,准备引诱其出来游玩,再将其弄死,不料她都还没动手,那个四品武官便被皇上贬出了京城,他的女儿自然也跟着出京了。 这个陷阱便闲置了,一直留到了现在。 没想到今日竟然又派上了用场。 那陷阱下面,倒插尖利的竹子,落下去不死也是重伤,沈玉君不过是一个弱女子,她根本就没有活命的机会。 谢姚玉眼中伪装出来的天真烂漫与无知早就褪去了,稚嫩绝美的可爱脸庞上出现一丝嘲讽来。 被赐婚给了四殿下又如何?那也要有那个命去享福! 她若无其事的回去,依旧笑意盈盈的围在孟玉兰与昭阳公主身边忙活。 沈玉君掉到陷阱里的时候,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反应过来,拜前世看过的无聊电视剧所赐,她知道掉到这样的陷阱里绝对会很危险。所以身子还没挨着陷阱底部,右手已经抽出隐藏在袖子里的匕首狠狠插在了洞壁上。 泥土不是铜墙铁壁,匕首的尖端很锋利,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便插了进去,沈玉君就靠着右手紧紧抓着匕首,没让身子落下去。洞顶滚落下来的泥土砂石弄的她灰头土脸。 此时洞口还没被封,沈玉君丝毫不敢动弹,只稍稍抬头,借着从洞口透下的光亮看清楚了陷阱底部那密密麻麻要人命的竹子尖,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下一刻,顶上封住,地洞里一片黑暗,她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对于谢姚玉,沈玉君是有提防的,但她无论如何也不肯相信,谢姚玉这样天真烂漫的姑娘居然会这般的心狠手辣,上来就要她的命。 还几乎成功了。 这比谢家的大夫人二夫人还要厉害啊! 果然人不可貌相! 想到此处,沈玉君有些庆幸。亏得她早一步处置了玉娇,即便日后与安定侯府撕破脸面,也不怕了。 但这样被人暗算,说不心痛后悔,却是假的。 「沈姐姐,沈姐姐,我也不想这样的,可是你挡住了我的路,对不起啊!」 洞顶上传来谢姚玉的这句话,沈玉君听了,心中有些不是滋味起来,只是一男人,便可以让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变成害人的魔鬼么? 手渐渐的酸了,她有些支撑不住。 赶快来个人啊!只要有人经过,她大喊几声便能获救,但沈玉君又担心谢姚玉会去而復返,要是被这小妮子发现自己还没死,那么绝对会再补上一刀的。 沈玉君硬生生的忍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 窸窸窣窣…… 洞顶上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动静。沈玉君心中先是一喜,紧跟着便警惕起来,这万一来的是敌人呢? 下一刻,漆黑的洞里忽然变得明亮,盖在洞口的东西被人拿走了。 沈玉君僵硬着身子努力抬起头,却看见三丈高的地面上,露出了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是张云寒。他依旧的面无表情。 沈玉君的心瞬间沉了下来。 这个人是赵连成的死对头,而她又是赵连成的未婚妻,想也知道他绝不可能救自己,就在刚刚,赵连成还为了她对张云寒百般羞辱呢! 沈玉君闭上眼睛,这一刻,她有些绝望。 「餵。」却在这时,张云寒开口了:「没想到你还没死啊!」 「马上就要死了。」沈玉君咬牙道。随着她的说话声,头顶传来一阵阵扑簌簌泥土滚落的声音,握在手里的匕首也是渐渐的往外滑落,眼看就要…… 斜刺里忽然飞下一根白绫,灵活的缠住了沈玉君的腰。 就在这一瞬间,匕首从墙壁上脱落,沈玉君全身的重量全都被腰间的白绫支撑,她没有落到底下那些尖刺上,但却被勒的头晕眼花。 「你说,我要不要放手?」张云寒慢条斯理道:「因为你,我刚刚可是被赵连成暗中偷袭了。」 沈玉君努力抬起头又看了一眼,却见张云寒转过了脸,左眼窝黑漆漆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很揍了一拳。 赵连成终究还是没放过张云寒。 别人看一眼他的未婚妻,他便要还对方一拳,这真是…… 「对不住。」这一刻,沈玉君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居然说对不住?」没有想到张云寒听了这话,忽然呵呵的笑了起来,他右脸雪白,左脸眼窝漆黑,配合着这魔性的笑容,瞧起来居然有几分可怖:「我以为赵连成的未婚妻会跟他一样,傲气的很!没想到你终究是一个为了活命连尊严都不要的女人。」 「死了才是什么都没了。」沈玉君咬牙:「无论如何,他打你都是不应该。」 张云寒再一次笑了起来。 沈玉君被勒的很难受,再听着这个笑声,真的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人到底是来救她的,还是来看笑话的?或者,他是来折磨自己? 显然是最后一个。 张云寒笑了半天,低头瞧了一眼沈玉君,捏着白绫的手稍稍一放松,沈玉君的身子便又往洞底沉了一些,她的脚尖距离那些尖刺只剩一寸不到。 「你还真是跟一般女人不一样,为什么不哭?不求我?」张云寒蹲在洞顶,仔细的研究着沈玉君,神情里有些纳闷。 沈玉君闻言咬咬牙,没有开口回答她,而是重新拿起匕首,在洞壁上开始凿了起来。顿时泥土纷纷坠落。 很快,她便凿出了一个能容的下一只脚的大洞来。 再她去凿另一个的时候,张云寒勐然一提白绫,沈玉君的身子便往上升了半尺。她刚刚凿的那个洞白凿了。 没关系,她可以再弄,沈玉君丝毫不气馁,握着匕首再次凿了起来。 张云寒瞧着这样的沈玉君,眼中的兴味越来越浓,这位沈六小姐,果然不同于京都那些娇滴滴的小姐,没有一点娇气,遇事不慌张,不落泪,更不求人,而是想尽办法自救。 难怪赵连成总是围着她转。 「你就不怕惹怒了我?我一放手,你可就香消玉殒了。」张云寒嘆气。 第043章 得救 「怕!」沈玉君答道:「可是怕是没有用的。」 说话间,一个洞已经凿好。 张云寒一愣,仔细回味着这句话,只觉得折磨自己半生的某些事情好像有了解释。半响,他再低头去瞧沈玉君的时候,却惊讶的发现沈玉君已经放开了白绫,两只脚站在自己凿出的洞里,一只手抓着墙壁,另一只手用匕首努力的凿着。 别看沈玉君的身子瘦瘦弱弱,但毅力惊人。 要不了多久,她便会爬出这个陷阱了。 「要不是我掀开了木板,放下白绫,现在你已经死了。」张云寒道。 「是!所以我谢谢你。」沈玉君一边忙活,一边道:「剩下的事情我自己来,不敢劳烦张公子。」 张云寒站在那里愣了半响。 「沈六小姐。」就在沈玉君一步一步往上爬的时候,张云寒再一次出现,手中赫然抱着一块大石头,他用愉快的语气道:「若我不小心将这石头扔下去了,你说会怎么样?」 沈玉君瞧着他带着几分快意的面孔,只觉得寒意从脚底升起。 这个人,还真的是很变态! 看似要救她。却又不救,眼看自己就要逃出生天了,他却又来横加阻拦! 赵连成真是没有说错。 「怎么样?你求我啊!」张云寒懒懒道:「只要你求我,我便会不会这么做……」 「张小二!你个死变态!你在干什么?」沈玉君还没来得及回答,忽然洞顶由远及近的传来一阵咆哮,紧跟着,有个人飞速的朝着这里奔了过来。 是赵连成! 沈玉君从未像此时这般高兴赵连成的出现,他听到他的声音,她便一阵激动! 他出现了,自己总算是要得救了。她发誓,只要今日得救,她以后一定离张云寒远远的! 「别动!」张云寒冷冷的声音传了来:「你的未婚妻就在这下面,赵连成,你要是赶上前一步。我这石头可就砸下去了,到时候沈六小姐一命呜唿,命落黄泉,你可别怪我!」 赵连成急急忙忙奔过来的脚步一下子停住了。 「你他娘骗谁呢!以为本宫跟你一样,是傻子啊!」下一刻,他大步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张云寒目光一沉,他转头朝着陷阱里望了一眼。语气凉凉道:「沈六小姐,死了别怨我,要怪就怪你的未婚夫吧!」 说着,手中的石头便毫不犹豫的朝着陷阱里的沈玉君头顶砸落! 这个时候赵连成也动了,他一扬手,一把匕首激射而出,正刺中那颗石头,砰的一声,石头碎裂成了无数片,纷纷落下。 沈玉君连忙低头躲过,但还是有碎石落在她的身上,虽然痛,但已经比整块的石头好多了。 「本宫今日杀了你!」赵连成咆哮着朝着这边奔了过来,与张云寒打斗在一起。 「我也忍你很久了!」张云寒一声冷笑,从腰间抽出一把长鞭来,与赵连成缠斗起来。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赵连成将张云寒从陷阱旁往边上带,两个人打的难分上下。 沈玉君趁着这个机会,努力用匕首凿洞,终于一步一步慢慢爬了上来。 「你们给我住手!」 一听到她的声音,赵连成立刻朝着这边看了过来,满眼都是担忧之色:「玉君,你先站在一旁,等本宫处置这个变态!」 「你注意后面!」沈玉君沉了脸。 赵连成得她提醒,勐然一闪,刚好躲过张云寒的一招杀招。 「王妃,多谢了!」 还有心思调侃,真是没个正经! 沈玉君皱眉,她伸手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林中的打斗终于引来了侍卫们的注意,没过多久,五皇子便带着人急匆匆的赶来了。 「住手!都住手!你们怎么又打起来了!」 赵宝璋是真的生气了,声音里不自觉的便带了一些凌厉,赵连成首先停了下来。 张云寒趁着这个机会,狠狠在他胸口打了一拳,这才躲开。 「这次又是为什么打架?」五皇子很是愤怒:「咱们是出来玩的。不是来打架的!玉兰她们已经快要将鹿肉烤好了!」 一旁的朝云公主瞧了沈玉君一眼,语气凉凉道:「沈六小姐,怎么走到哪里都有你啊!你可真是阴魂不散哪!」 「四弟!这次是张小二的错!」赵连成伸手一指张云寒,怒气沖沖道:「他将本宫的未婚妻弄进了陷阱里,还要用石头砸她,要不是本宫及时赶到,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什么?这是真的?」赵宝璋闻言大吃一惊。转头望向张云寒。 「你的未婚妻不是我弄进陷阱里的,是她自己……」 「对!是我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沈玉君打断张云寒道:「张公子只是刚好路过而已……」 「那他手里的石头你怎么解释?」赵连成见沈玉君居然替张云寒掩饰,顿时气的咬牙切齿。 「那要问他自己。」沈玉君将问题又推给了张云寒。 众目睽睽之下,张云寒慢吞吞道:「我拿着石头是以为陷阱里有野兽,没想到走进了一看是沈六小姐……」 这个解释也说的通。 「好了好了,不过误会一场。」赵宝璋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严肃的瞧了赵连成与张云寒一眼,道:「这一点点小事,也值得你们俩动刀动枪的?行了,都别拉着个脸了,过来吃烤肉吧!」说着,率先离开。 「玉兰姐姐,我们走。」昭阳公主的目光落在沈玉君沾染了泥土的裙摆,眼中露出一丝嘲讽,牵着孟玉兰的手离开了。 「玉君,你没有事儿吧?」沈若兰等人都围拢了过来。 沈玉君瞧了一眼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谢姚玉一眼,淡然一笑,道:「我没事,不过是被个兔子引诱,掉进陷阱里罢了,并未受伤。」 「那真是太好了!走。我们也过去吧!」赵连成走过来伸手揽着沈玉君往外走去。沈玉君刚刚得救,一时没有推开他。 一旁的谢瑶玉听到这话,顿时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瞧着沈玉君的神情有些复杂。 但是瞧着沈赵二人相互搀扶的身影,她心中也有些不是滋味,人都走了,谢姚玉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失望起来。 香喷喷的烤鹿肉摆在晶莹剔透的盘子里,颇为吸引人,众人面前摆放着长条的案几,身下是厚厚的毯子,四周是芬芳的鲜花,侍卫们远远的守在外围,这样的用餐氛围很好。如果抛开赵连成恨恨瞪着张云寒的目光的话。 刚刚在陷阱里呆了那么久,此时闻着食物的香味,美酒的芬芳,沈玉君简直觉得自己像是重新活过来一样。 「咳咳咳!」沈玉君吃的正香,忽然听到身侧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声。 众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沈梦蝶狼狈不堪的用袖子擦擦嘴,羞红着脸道:「对不住,我只是被呛着了。」 「沈七小姐。你没有吃过鹿肉吗?」昭阳公主嘲讽的目光传了来,目光落在沈梦蝶头上带着的兰花簪,裙摆上的兰花刺绣,笑容越来越冷:「这般的飢不择食,饿虎投胎似的,啧啧,咱们大家就不要笑话她了。让她多吃一点吧!」 说着,招手让侍女为沈梦蝶又上了一盘烤鹿肉。 她都将人讽刺的无地自容了,却还叫别人不要嘲笑沈梦蝶,越说,沈梦蝶的脸也是越红,瞧着放到自己面前的满满一大盘烤鹿肉,她真的觉得生无可恋。 不知道怎的,她面前的这些烤鹿肉很咸,很咸,简直是要打死卖盐的了,原本美味芬芳的鹿肉到了她的嘴里,就只有苦涩的味道,食不下咽。 看着别人吃的那么香,这就更是一种折磨。 最要命的是,五皇子听到这话,还朝这边望了一眼。 来自心心念念之人的冷眼,才是最不好受的。 「玉兰姐姐。」朝阳似乎还不尽兴,一边吃一边凑过去对一旁的孟玉兰道:「我五哥哥送你的那支兰花玉钗怎么没有戴?那么多东西,总是藏起来可不好。」 孟玉兰根本就没吃多少,她维持着大家闺秀的体面,只是象徵性的吃了两口便放下了筷子。此时听到昭阳公主的话,她当即害羞起来:「公主快不要说了……」 「为什么不说?天下谁人不知道我五哥哥就是因为你名字里的兰才喜欢兰花呀!」昭阳公主装作不解道:「五哥哥还说,这天底下唯有玉兰姐姐你才称的上是蕙质兰心……」 「朝阳,用膳时候不要说话!」五皇子赵宝璋终于责备的瞧了朝阳一眼。 朝阳立刻不干了,她噘着嘴不依道:「五哥哥,难道我说错了么?」 「没有,没有,你说的都对。」赵宝璋无奈道。 皇后太宠爱昭阳公主了,以至于让她养成了这样嚣张跋扈的性子,有时候就连五皇子也很是无奈。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朝阳端起桌上的酒便一饮而尽,豪迈的紧。 然而沈梦蝶的一颗心,早就沉入谷底。 原来,五皇子之所以喜欢兰花,是因为孟玉兰…… 她这般戴着兰花簪,穿着绣有兰花的襦裙,落在他眼里,不过是东施效颦罢了…… 沈若兰坐在一旁,看到沈梦蝶这般,心中不由的一阵痛快。 可是转头望向五皇子的时候,那痛快又变得没滋没味起来。 这一顿饭。很多人吃的心不在焉。 真正吃饱了的人大概只有沈玉君,当她放下筷子之时,又感觉到有人的目光盯着自己。 她一抬头,又看见了张云寒。 张云寒冲着她轻轻笑了一下,伸手端起桌上的酒杯慢慢喝了起来。 身边又有异动,沈玉君没有回头,只是迅速伸手一把按住了赵连成的手:「殿下,时候不早了,你送我回去吧!」 五皇子赵宝璋转过头来,惊讶问:「沈六小姐,你不舒服么?时候还早,何不再多呆一会儿?」 目光落在沈玉君按着赵连成的那只手。 「不了,出来之时,家中祖母交代过要早些回家。」沈玉君站起身来很有礼貌的道:「再说郊外不比京中。太阳一落山,寒气便会袭来,臣女身体微恙……」 「身体微恙的是你二姐吧?瞧不出你倒是个心疼姐妹的。」赵宝璋回过头来瞧了沈若兰一眼道。 沈若兰受宠若惊,然而仔细体会五皇子话里意思,脸孔儿又是一白。 「臣女自己身体也不好。」沈玉君道。 「好吧,既然如此,那便让四哥送你……」赵宝璋沉吟片刻,转头瞧了孟若兰一眼,神情温柔道:「若兰,你是想现在就回,还是……」 「还是早些回去吧!沈六小姐说的不错,郊外不比京中。」孟玉兰连忙道。 话说到这里,众人便纷纷起身。 「咦!沈七小姐,你的肉怎么还没吃完?」却在这时。朝阳公主盯住了沈梦蝶面前那几乎没动一口的满满一盘鹿肉,皱着眉头道:「这可是本宫亲自赏赐给你的……你这般,可是不将本宫放在眼里?」 沈梦蝶闻言吓了一大跳!她以为昭阳公主都忘记这回事儿了呢! 「公主,臣女不是那个意思!」沈梦蝶连忙跪下歉然道:「只是,臣女已经吃饱了……」 「好了好了,朝阳,你何必为难她一个小丫头呢?」赵宝璋摆摆手道:「人家已经吃饱。就算了……」 「不能算了!」朝阳将两只眼睛一瞪,冷冷的盯住了沈梦蝶:「吃不完的话,你带回去吃!你不是很喜欢吃鹿肉么?都吃的呛到了,本宫这也是一番好心……」 赵宝璋闻言顿时嘆息一口气,瞧向沈梦蝶,道:「既是如此,那沈六小姐。你便将桌上那些鹿肉带回去吧!」 「殿下……」沈梦蝶楚楚可怜的瞧着五皇子,眼中闪烁着泪光,那模样怎么瞧怎么惹人怜惜。 昭阳公主顿时冷哼一声。 赵宝璋瞧了沈梦蝶一眼,没有说话,转身离开了。 沈梦蝶眼中顿时露出一丝浓浓的失望来,今日,她满怀希望而来,却连五皇子的边都没挨到。了了,还要遭受昭阳公主这顿羞辱。 「来人!将那些肉给沈七小姐包好,带回去!」朝阳见沈梦蝶不开口,便自顾自的命令起来,末了走到她跟前笑眯眯道:「沈七小姐,听好了!这些肉你最好一丝不剩的自己吃掉,敢扔掉的话,本宫绝对不会放过你!」 「也不要想着隐瞒,没有什么事情能瞒得过本宫。」说着,朝阳便站起身来,得意洋洋的与孟玉兰一起走了。 沈梦蝶面子里子都丢尽了,压根就不敢反抗。 回去的路上,谢姚玉终于没再吵着要跟沈玉君挤在一个马车里了,赵连成上来的时候。沈玉君没有阻止,她有好些话要跟他讲。 马车外,谢姚玉看到这一幕,眼中露出一抹失望 第044章 你我之间的一个交易 「我之所以会掉下陷阱,是因为桃夭。」马车里,沈玉君开门见山:「我知道你与安定侯府的关系不浅,所以才会阻止张云寒说下去。」 赵连成闻言吃了一惊,脸色渐渐的变了。 沈玉君以为他不信,当下道:「桃夭喜欢你,你不会不知道吧?」 赵连成闻言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我还以为,你是为了跟我作对,所以才替张云寒隐瞒……」 「你可真会想。」沈玉君闻言冷笑道:「一个要杀我的人,我为什么要替他隐瞒?」 赵连成盯着沈玉君瞧了半响,忽然一本正经道:「对不起。」 他这突然的认真反倒是让沈玉君吓了一大跳。 「桃夭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会解决。」说不了三句话,赵连成又不正经起来,他伸手牵过沈玉君的手,轻轻摩挲道:「刚刚你牵住我的手之时,本宫的心都要酥掉了……」 沈玉君勐然抽出了自己的手。面无表情道:「事情说完了,你可以下车了。」 「喂!不要这么冷漠无情嘛!」赵连成眨眨眼睛,道:「刚刚我可是救了你,你就这么报答救命恩人的?」 「你想要我报答你?」沈玉君忽然笑了。 赵连成猝不及防,直接就被这笑容电晕了。 「啊!」下一刻,马车里便响起一阵哀嚎声,惊的路边树上的鸟儿扑簌簌飞起来好几只。 外头侍卫转过来之时,便看见赵连成狼狈不堪的从马车里滚了下来,一只脚瘸着,一脸的痛苦之色。 「殿下,你怎么了?可要太医来看看?」侍卫们立刻上前。 「不用!不用!你们忙你们的吧!」赵连成挥挥手打发走了侍卫,回头恨恨的瞪了一眼马车:「没良心的女人!居然还真拿针扎本宫!」 「殿下。你要不要上马车?」却在这时,行在后头的一辆马车在赵连成身边停了下来,车帘掀开,露出了谢姚玉那张怯生生的脸。 赵连成一看见她,脸色便沉了下来,摇头道:「不必!本宫骑马就好。」 「殿下。你的脚好像受伤了……」谢姚玉盯着赵连成的脚瞧了半响,担忧道:「殿下还是上来吧!」 赵连成这次连回答都没有,直接转身一瘸一拐的朝前走,片刻之后,果然有侍卫牵了马匹过来,赵连成在两个侍卫的搀扶下上了马,不一会儿便走的没影。 谢姚玉眼睁睁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脸上露出很失望的表情来,下一刻,她抬头目光复杂的朝着前方沈玉君的马车望了一眼。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等下去,四殿下就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了…… 回到沈家,众姐妹自然先去福荣院向老太君老太爷请安。 自然,免不了要将今日之事一一讲述一番。 「六妹妹,你要回来,找什么理由不好,为什么非要提我生病的事情?」沈若兰压抑了一路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沈大夫人就在身边,这无形中壮了她的胆。 沈玉君闻言面色平静的抬眸瞧沈若兰一眼,道:「二姐姐,妹妹当时说的话,你可敢当堂讲述一遍?我有一个字提到了姐姐?」 「你若是不说生病二字,殿下又怎会想到我?」沈若兰莫名悲愤。 「这却怨不得我。」沈玉君淡然道:「二姐姐的病,五殿下实在是记忆深刻,但凡有个人提到生病二字,他便会想到你,难道为了这个,你要让全京城的人都不要说生病二字?那要说什么?」 「好了好了!」沈老太君摆摆手,道:「玉君也没做错什么,眼看那昭阳公主在孟玉兰的怂恿下。对你们轮番打击,提前回来是正确的,再待下去,不知道昭阳公主要想什么法子来对付你呢!若兰!」 沈若兰被老太君点了名字,她心有不甘,却只能讪讪道:「祖母说的是。孙女受教了。」 「好在没出什么大事情,你们累了一天,都回去歇着吧!」沈老太爷轻轻咳嗽一声。 「是,祖父,祖母。」众人起身告辞。 出了春暖阁,沈玉君特地等着沈大夫人出来,满脸歉然道:「大伯母,孙女当时看情况不对,只想着赶快回来,没成想居然让五皇子记起了二姐姐的病,是我的错……」 「傻孩子,快别这么说,这又不是你的错。」丁氏深知这件事情最主要的缘由还是因为沈若兰当时寿宴上的那一病,沈玉君根本只是无意之举。 但即便是这样,她心中也不好受。 沈梦蝶满脑子都是昭阳公主硬塞给自己的那盘子鹿肉,压根没心情说什么,浑浑噩噩的回三房去了。 这一夜,沈家许多人彻夜难眠。 沈玉君却一觉睡到了天亮。 与沈家隔着几道街的安定侯府内宅。也是一夜灯火通明。 一更天气,夜深露寒,谢夫人却穿着出门见客才穿的正装,端端正正,神情严肃的坐在花厅内,与自己丈夫安定侯一起。望着坐在对面的赵连成。 外头院子里四周都守满了人,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嘤嘤嘤……」哭泣的是谢姚玉,她两只眼睛红肿的如同核桃一般,一边拿着帕子擦泪,一边趴在母亲肩头哭的十分伤心。间或抬起头十分委屈的瞄赵连成一眼。 然而赵连成从进门开始,连瞧也未曾瞧她一眼。 谢姚玉哭的更加伤心了。 「四殿下。当日我们可是说的好好的。」谢夫人终于忍不住了:「我们安定侯府倾尽全力助你与五皇子夺嫡,功成名就之日,便是你迎娶我家瑶儿过门之时,如今,你是要反悔么?」 「谢夫人这是不肯相信我了?」赵连成闻言面上并无触动,只冷淡道:「这婚约是父皇赐下的。当日我也拼尽全力的拒绝了,可是……」 「你明明就是喜欢上沈玉君了!」谢姚玉勐然从母亲怀里抬起头来,双目红肿的盯着赵连成,抽抽搭搭道:「要不然,你怎么会对她百般维护……」 「所以这就是你在林中设下陷阱,要至她于死地的原因么?」赵连成冷了脸道。 谢姚玉嘴角抽了抽。没有回答。 赵连成便看向了谢夫人:「沈六小姐的母亲当年与您可是手帕交,听到你的女儿要害她,谢夫人,您就这般的无动于衷么?」 「你不要打岔,先回答我的问题!」谢夫人冷不丁被质问,脸上顿时出现一丝尴尬,但随即这份尴尬就变成了恼怒:「如果玉君知道桃夭与你有婚约,她便应该自动退出才是!何须桃夭亲自动手!」 「可她并不知道你我之间的约定。当日在宫中的情形,谢夫人应该清楚才对……」赵连成冷笑一声道:「父皇突然下旨赐婚,我与她都努力推拒,可是皇后执意如此……」 「哼!」听到这里,谢夫人顿时冷笑一声:「提起这个我就更来气!京城人谁不知道沈老太爷寿宴那天,沈玉君看上了你,因此闹的满城风雨,若不是如此,皇后娘娘怎会……」 「她并不知道你我之间的约定。」赵连成打断她,一字一句道:「喜欢本皇子,难道就是不可饶恕的罪孽么?」 谢夫人听到他陡然变冷的声音。不由一怔。 一直在一旁不作声的安定侯突然沉声道:「所以四殿下你的意思是什么?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沈六小姐真相?还是你打算将计就计,就认了她做王妃?」 「还有三年,侯爷急什么?」赵连成语气淡然道:「谁又能保证,沈阁老就能再活三年?他已经是风烛残年了……」 谢夫人闻言眼睛顿时一亮:「你是说,三年之后,沈玉君很有可能还有三年的丁忧孝期……」 如此一来,沈玉君这个四皇妃的身份根本就是空的,赵连成已经二十岁了,他不可能等一个女人六年。势必要迎娶别的女人。 这个别的女人,自然指的就是谢姚玉。 一旁的谢姚玉听闻此言,脸上勐然出现一丝喜悦,连抽泣都忘记了。 「万一沈阁老非得要殿下你,在他还没有去世之前就迎娶沈六小姐呢?」安定侯并不肯上当:「我可是听闻,沈阁老对这位孙女十分疼爱,这是很有可能的……」 「不如侯爷告诉本宫应该怎么做?」赵连成反问道:「当面请求父皇收回圣旨是不可能的,金口玉言……」 「不不不!」安定侯摇摇头,打断他道:「本侯的意思是,殿下就真的娶了那位沈六小姐也无妨。只是,将来殿下身登大宝,这皇后之位,只能是我家桃夭的,至于沈六小姐,她只能做侧室……」 「夫君!」 「爹!」 谢夫人母女的脸色俱是一变,争先恐后道:「我不同意!殿下不能迎娶沈玉君!那个卑贱之人没有资格嫁给四皇子!」 「侯爷抬举了。」赵连成闻言苦笑道:「只怕本宫愿意迎娶,那位沈六小姐也是不愿意嫁的……」 「你胡说!她明明就喜欢你!」谢姚玉带着泪控诉道。那副泪花带雨的模样原本较弱可怜,却被眼中的那丝阴霾与妒忌给破坏了。 谢夫人也是一脸的阴沉:「四殿下这意思是,你愿意迎娶那位沈六小姐?」 「本宫只是不想违抗父皇的圣旨。」赵连成闻言面色十分平静:「本宫如今羽翼未丰,皇后的人随时随地的派人刺杀,本宫尚且连自保都不能做到。如何敢违抗皇命?」 「你说这话倒是实情。」安定侯点点头,阴沉着脸道:「但你想要迎娶那位沈六小姐也是真。」 「那是自然!」赵连成毫不犹豫的坦白道:「沈六小姐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她还很得沈阁老的疼爱,若是娶了她,本宫将又多一大助力!」 「你,你……」谢姚玉心中设想过无数次的念头终于变成了现实,从她最心爱之人嘴里说出来,更具杀伤力,当下伏案嘤嘤嘤痛哭起来。 「瑶儿!瑶儿!」谢夫人顿时急了,忙将谢姚玉扶起,一边拿帕子替女儿擦泪,一边怒道:「既然如此。那四殿下就去投靠沈家好了!我们安定侯府也没必要淌夺嫡这趟浑水……」 「夫人这是说什么气话!莫要如此!」安定侯不等妻子说完便打断了他,然后看向赵连成:「殿下的意思,本侯懂了。」 自从赵连成坦然说出了内心想法之后,他脸色便没有过去那般难看了,当下仔细想了想道:「殿下,你有想借沈家之势的想法。难道就不怕皇后与五皇子阻止吗?据说,与沈家有婚约的人,可是五皇子啊!」 「但五弟却想要迎娶孟太师的嫡女孟玉兰。」赵连成闻言嘲讽一笑,道:「父皇为他这番苦心,他註定是要辜负了。」 太师府虽然也是新贵,但到底比不上簪璎世家的沈家。更比不上沈阁老在朝中的影响力。虽然。那已经是一个风烛残年,将行就木的老人了。 「五皇子或许会犯煳涂,但是皇后娘娘却不会。」安定侯摇摇头,打断赵连成道:「你等着吧!五皇子妃必定会出自张家。」 「哦?是么?」赵连成挑眉。 「爹!」谢姚玉见二人说来说去,说到政治上去了,顿时急了:「说这些个干什么?我不管,四殿下不可以迎娶沈玉君!也不可以见她!」 赵连成的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谢小姐的意思是,要本宫从此以后与你形影不离,只呆在你身侧?」 「我……」谢姚玉听了这话,脸色一红,正想说那有什么不可以的。 不料赵连成还没有反驳,安定侯就不高兴了:「姚玉!你知不知道四殿下若是与你走的过近,他与咱们家的关系就会暴露在皇后娘娘眼皮子底下?那样你爹我根本就见不到明日的太阳了,整个安定侯府都会覆灭,她绝不会让人支持四皇子……」 「怎,怎么会这样……」谢姚玉呆住了。 赵连成轻轻咳嗽一声,终于看了她一眼:「姚玉,玉君是皇后娘娘赐婚给本宫的。本宫便顺着她的意思对沈玉君好,这样一方面是为你们做掩护,另一方面,也是向皇后娘娘表忠心的意思。」 「可是,皇后娘娘为何偏偏要将她赐婚给你?」谢姚玉似乎明白了一些,但她还是有些不甘心:「为什么非得是沈玉君不可?」 「因为皇后不愿意沈玉君嫁给五弟。」赵连成面无表情道:「所以,她抢在皇帝前头将婚约定下来了。」 谢姚玉从来也没想过这一层,听到这里已经完全呆住了。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那不过是个被放逐的哑巴而已? 第045章 「提起这事儿,又是一笔陈年旧帐了。」安定侯闻言,轻嘆一口气道:「真是造化弄人啊!」 说着,他转过了头,严肃认真的看着自家女儿道:「桃夭,你明日亲自去沈府,向沈六小姐道歉,并且以后,你再不可以做出伤害她的事情了。」 「凭什么?」谢姚玉登时气的浑身发抖。 她太气愤了,所以在自己父亲面前也差点控制不住脾气。 安定侯瞧见她这幅没有定力,失魂落魄的样子,眉头顿时狠狠的皱了起来:「四殿下亲近那位沈六小姐,是在保护你,保护咱们谢家,你到底懂不懂事?」 语气颇为严厉。 谢姚玉顿时六神无主。 她根本就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她只知道,她的四殿下要迎娶别的女人了,而她的爹爹却还要她向那个女人道歉。日后自己还要对那个女人笑脸相迎。 凭什么? 凭什么? 这话她只敢在心中吶喊,并不敢当面去问赵连成。 只这一刻,她心中对沈玉君的怨恨到达了极致。 「侯爷!这根本就不是瑶儿的错,你何必……」谢夫人看不得爱女受到委屈的样子,闻言当即劝了起来。 安定侯冷冷瞧她一眼,道:「不论如何,桃夭她小小年纪便有如此狠毒心肠,要至一个人于死地,不能纵容!不然以后不知道要闯下多大的祸事来!」 「侯爷,我想桃夭她只不过是一时煳涂,并非有心为之。」赵连成开口道:「侯爷说两句就成了,不要再责骂了。」 安定侯听他这样说。脸色总算是缓和了几分:「四殿下,你也不要总是惯着这个丫头!把她惯坏了!」说着,转头严肃的瞧一眼谢姚玉:「你自今日起,禁足一个月,以儆效尤!」 「谢殿下……」谢姚玉终于听到赵连成替自己求情,一霎时心中甜如蜜。什么怨恨什么仇全都抛到九霄云外了。连被禁足也不在乎了。 「时候不早了,本宫也该回去了。」赵连成抬起头来看了看外头月色,道。 谢夫人连忙道:「既然天色已晚,殿下今日不如歇息在侯府?客房已经备下了……」 「是啊殿下!」谢姚玉也是一脸期待。 然而赵连成却摇了摇头:「不用了,如今风声很紧,皇后似乎察觉到了一些什么,为了避免烦,本宫还是回去的好。」 「既然如此,本宫着人送你出去。」话已至此,安定侯便点了点头。 谢瑶玉见状,脸上顿时出现一抹失望之色。 赵连成道了句多谢,便在安定侯的陪同下,踏入了漫漫月色中,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娘!」屋中只剩下了母女二人,谢姚玉眼巴巴的瞧着赵连成的身影消失不见,才一扭头扑进母亲怀中,伤心无比的哭了起来。 「好玉儿,你不要哭!」谢夫人紧紧搂抱着女儿,轻轻在她后背上拍了拍,捋了捋她亮的髮丝,一脸阴沉道:「沈玉君她挡住了你的路,母亲自会想办法替你清除这个障碍!」 「娘!你想怎么做?」谢姚玉闻言立刻惊喜无比的抬起了头。 谢夫人瞧她一眼正要答话,忽然听到脚步声,一抬头,见是安定侯返了回来。 「夫君!」谢夫人轻轻推开女儿迎了上去:「刚刚四殿下的话,你也听到了?我们要怎么办?」 「先按兵不动。」安定侯一脸的沉重之色:「四皇子目前并没有捨弃咱们,投入沈家的意思,他对那沈六小姐,也不过是表面亲热,咱们要是逼的急了。可能会适得其反。」 「你确定只是表面亲热?」谢夫人闻言很是怀疑:「瑶儿说,四殿下几次三番的相救那位沈六小姐,他怎么可能一点感觉也没有?」 「夫人,你真的相信皇室中人有痴情?」安定侯不答反问:「一切都是权衡利弊罢了,做给世人看的,也是为了笼络那位沈六小姐。男人嘛!三妻四妾必不可少。」 「可是当今皇上……不是只有皇后娘娘一人么?」谢夫人不甘心道。 安定侯听了这话,顿时冷笑起来,一边笑,一边看了一眼自家夫人:「夫人哪!我笑你太天真!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说这种痴话!皇上的确是只有皇后娘娘一人,你道为何?你以为他就不想左拥右抱,三宫六院么?」 「那是因为张家那几个兄弟在朝中只手遮天!」安定侯感慨万千道:「别看皇后娘娘出身平凡,但是如今的张家不可同日而语,皇上,只是无奈罢了。」 谢夫人也不是不知道这些个情况,但是今晚上,这些话从安定侯嘴里说出来,就有了别的意味。 「夫君说这些,到底想表达什么?」 「我只是告诉你!」安定侯闻言勐的转过了头,目光灼灼的盯住了自家夫人,一字一句道:「无论是四皇子还是五皇子,他们都亲眼目睹自己的父皇这些年过的是什么窝囊日子,如何被一个女人骑在头上撒泼打滚。颜面尽失!无论将来他们哪一个登基,绝对不可能只迎娶一人!你那些心思,可以歇一歇了!」 谢夫人愕然。 但随即她便想明白了。 皇上这些年过的并不快乐,宫中皇后一头做大,压了他一头,堂堂天子如此落魄。底下两位皇子雄心勃勃,眼睁睁的看着父亲如何被皇后压制,日后怎么会重蹈覆辙呢? 只怕他们一登基,便会迫不及待的纳妃纳妾吧!也绝不会准许皇后坐大…… 她们想独占皇宫,效仿当今皇后,的确是痴人说梦。 谢夫人心中悽惶。但不肯甘心:「即便如此,那也是以后,现如今……」 「四皇子的野心你看不出来么?」安定侯不耐烦的打断她道:「他笼络沈六小姐的心思早就有了!你阻止不了的……」 「他难道就不怕咱们倒戈么?」谢夫人闻言脸色很是难看:「说起来五皇子更加优秀……」 「他不怕。」安定侯闻言摇摇头,道:「只要咱们一露出苗头来,四殿下便会立即将瑶儿占为己有,瑶儿的心思你也不是不知道。只怕到时候咱们两头不是人,哪位皇子也别想投靠了……」 谢夫人闻言顿时一惊。 「好了,不要再想了,顺其自然吧!」说了这么多话,安定侯已然有些口干舌燥,他拿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之后。便对着呆呆愣在一旁的谢姚玉道:「好了,桃夭,你回去休息吧!回去好好的想一想!」 谢姚玉呆呆站在那里没动,似是没听到。 「桃夭!」安定侯不耐烦加大了声音。 「爹!女儿在!」谢姚玉这才反应过来。 安定侯瞧着她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终究不捨得斥责,当下摆摆手道:「你回去休息吧!」 谢瑶玉失魂落魄的点点头,转身慢慢离去,也不知道父亲那番话她到底听没听进去。 「小姐!门房上说,安定侯府的谢小姐来了。」 沈玉君正在屋子里喝茶,闻言拿着茶杯的手顿了顿:「那便请进来吧。」 「小姐。」春喜似是有些欲言又止:「谢小姐一来,便去三夫人那里了。」 沈玉君立刻抬起了头:「去徐氏那里?不是来找我么?」 「小姐,这个奴婢也不清楚。」春喜也是一脸的莫名其妙:「她大概以为小姐你住在三房那边吧!所以便去了那里……」 「不可能。」沈玉君打断她道:「门房一定会告诉谢小姐,我是住在春暖阁,这里并不属于三房的地界,谢姚玉不可能不知道,恐怕,她来者不善。」 说着,嘴角勾了勾。露出一抹嘲讽笑容来。 春喜已知晓谢姚玉那日设下陷阱谋害沈玉君的事情,闻言担忧道:「小姐,我们要怎么办才好?」 「兵来将挡。」沈玉君说着便放下茶杯站起了身:「看样子,我得去一趟。」 「小姐,还是换一身衣裳吧!」春喜说着,便打开了衣柜。 沈玉君没有阻止,任由春喜忙活,脑子里飞速运转,想着应对之策。 谢姚玉上门,肯定是来告诉徐氏玉娇的事情。这事儿不是她所为,却算在了她的头上,无论真相如何,徐氏都不会放过自己,很有可能策动沈三爷来对付自己。 无论如何,都不能善了了。 沈玉君不是傻子,不可能明明知道有危险还傻乎乎的凑上去,在这个沈家,唯有沈老太爷才是她唯一的庇佑。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咦!小姐呢!」春喜找完了衣裳一回头,屋子里哪里还有沈玉君的影子? 「六小姐!三夫人有请!」却在这时,屋子外头有婆子大声的喊了起来。 春喜走出去打开了房门:「小姐不在,出去了,有什么事情等等再说吧!」 「不在?」那婆子闻言吃了一惊。 春喜懒的理会,砰的一声将房门又关上了。 婆子吃了一鼻子灰,跑回去向徐氏禀报不提,这边沈玉君进了福荣院。 「祖父!请您替孙女做主!」沈玉君一进门便跪了下去! 「玉君!你这是做什么?」沈老太爷正在喝茶的手抖了一抖,忙放下茶杯从榻上下来,想要搀扶她起身。 沈玉君却跪的纹丝不动,面上带了一些凄楚:「祖父!您要替孙女做主!」 「呦!这是怎么了?」沈大夫人一进门便看到此情此景。立刻走了过去:「玉君哪!有话好好说,你这样子,存心让老太爷着急不是?」 沈玉君顺势借着丁氏的搀扶站起了身。 此时正在后院里观赏僕妇修剪花草的沈老太君听到动静也赶了过来:「玉君!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沈玉君看人都到齐了,终于怯生生的开了口:「祖父,你还记得那日春游,我在山林里跌下陷阱九死一生的事情么?」 「记得,怎么不记得?」沈老太爷闻言顿时嘆息一口气:「你身上有伤,没有检查出来?」 「不!孙女没有受伤。」沈玉君闻言摇摇头,道:「我要说的是,那日引诱孙女跌下陷阱的人,是安定侯府的小姐谢姚玉。」 「砰!」的一声,沈老太君刚刚拿起的茶杯便跌落在地。热茶洒了一地。 「玉君哪!据说那位谢夫人与你母亲可是手帕交。之前她还入府亲自拜见你呢!怎么会是她的女儿害你?没搞错罢?」 沈玉君闻言,瞧着众人疑惑的神情,苦笑一声道:「祖母,那不过是面子之情罢了。的确是谢姚玉害的我,四皇子可以作证,他亲眼看见了!」 这一点沈玉君撒了谎。 但她相信。真要对峙,赵连成不敢反驳她的话。 「如此说来,是真的?」沈老太爷脸上出现了一丝凝重:「可是,无端端的,她为何要害你?这些年来,我们两家并无仇怨……」 「那自然是因为皇上下的那道赐婚圣旨了。」沈玉君闻言苦笑道:「我也是那一日才知道。谢家这位小姐钦慕四殿下,她见我与四殿下有了婚约,便怀恨在心,那日在郊外设下陷阱没有害死我,今日又登门了,求祖父救我!」 「不要怕!」沈老太爷亲自拉过她的手,郑重其事道:「这里是沈家,她一个外人,如何敢害你?」 「可是孙女听闻,这位谢小姐不知怎的,打听到了前段时间我们府上发生的事情。」沈玉君闻言抬起了头,楚楚可怜道:「我父亲因为玉娇伤透了心,我母亲更是失去了腹中孩儿,如今谢姚玉信誓旦旦告诉我母亲,玉娇是我的人……求祖父救我!」 「真是荒唐!居然还管上我们家的事情了!」沈老太爷闻言气的够呛,勐然一拂袖子,桌上茶具哗啦一下子全掉到了地上,碎成了片片。 「这编瞎话也不打个草稿。」沈大夫人丁氏插嘴道:「若那玉娇真是玉君的人。为何还会替她诊脉,并且将之撵出府去?留着她对付徐氏不是更好?这分明就是污衊嘛!」 「住嘴!」沈老太君转过头冷冷瞧了丁氏一眼。 丁氏知道是自己那句对付徐氏的话惹的老太君不快了,闻言悻悻住了嘴。 「玉君哪!」沈老太君转过了头,一字一句道:「无论如何,我与你祖父都是相信你的清白的,我们沈家,断断不能让一个外人给挑拨了……」 「祖母……」沈玉君脸上顿时出现一丝感动的神情来。 沈老太爷正要说些什么,却听到外头有下人急匆匆走进来道:「老太爷,老太君,三爷,三夫人来了!」 「来的正好!」沈老太爷一拍桌子,怒道:「叫他们进来!」 不一会儿,沈三爷与徐氏便怒气沖沖的从外头走了进来,待看见依偎在沈老太君身侧的沈玉君之时,沈三爷的脸色瞬间如锅底,眼中射出的光芒犹如毒针。 徐氏也是十分怨毒的瞧着沈玉君。 「孽女!还不跪下!」沈三爷大喝。 「你嚷嚷什么?」沈老太爷立刻怒了:「不孝子,进来不先请安,反倒口出狂言,应该跪下的人是你!」 「父亲!你们都被这个孽女给矇骗了!」沈三爷闻言一脸无奈。自从知道沈玉君来了福荣院他没堵住之后,他便知道就会这样。 第046章 恭喜谢小姐 「我看被矇骗的人是你吧?」 沈老太君冷哼一声道:「也不是我老婆子偏袒玉君,老三,你可知道那谢姚玉为何会登门?」 「为何?她不就是过来揭秘这个孽女的么?」沈三爷不解道。 「那你可知道,谢姚玉喜欢四殿下?」沈老太君反问:「你又知道,她在前日春游之际,曾经设下陷阱,玉君差点就被她害死了?」 「什,什么?」沈三爷一怔,满腔的怒火当头被浇了一盆冷水。他显然不知道沈老太君为何会问这些,。 然后,他回头看了沈玉君一眼。 沈玉君早无往日镇定自若的样子,哭的如同泪人一般。 沈三爷的心突然触动一下。 「那谢姚玉,就是来害玉君的。」沈老太君言简意赅:「若当真玉娇的事情真是玉君所为,那她为何不早早告诉你们?为何要等到现在?」 沈三爷哑口无言,如此说来,那谢姚玉的确是形迹可疑。他居然没有想到这一点…… 「老太君,话不能这么说。」徐氏反驳道:「谢小姐一个外人都能来揭穿,可见我们家的事情就是如此。那玉娇的确就是玉君回来之后才勾引的三爷,之后将三房弄的乌烟瘴气,三爷伤心了好些日子,这些事情联想起来,的确有可能是玉君所为啊!我知道她对我这个母亲怀恨在心……」 「母亲,你这样说,我可就要伤心了。」沈玉君接过话道:「那日玉君探知玉娇的身孕是假的,我不顾惹怒父亲的后果,也要告诉祖母,求着祖母替您主持公道,事后还被父亲打了一巴掌,这些。母亲您都看不到么?」 这一声声的质问弄的徐氏哑口无言。 沈三爷闻言触动更深,他想起那日玉娇被打死,自己听了徐氏的点拨怒气沖沖跑到春暖阁打了沈玉君一巴掌,却被春喜受了…… 他已经有些相信沈玉君是无辜的了。 徐氏却不甘心,无论玉娇的事情与沈玉君有没有关系,她都要趁着这个机会弄臭她的名声! 「焉知你不是害怕事情暴露。所以才那样做的?」徐氏争辩道:「要不是你,玉娇怎么会被打死,这是杀人灭口吧?」 这话厉害,沈三爷一听,心中疑惑又起。 沈玉君却不害怕她:「祖母!是孙女错了,孙女那日不该告诉你玉娇怀孕是假的,如今母亲也不会……」她哭的伤心欲绝,始终都不与徐氏正面对上。 沈老太君顿时怒了:「玉娇是我命人打死的!徐氏,你这样说,是在怪罪我了?还是你觉得,玉君一个小小的人,可以左右我的心思?」 「老太君!媳妇不是这个意思……」徐氏连忙解释。 但沈老太君已经不肯听她说话了,只对着沈三爷冷笑道:「如今朝中风云变幻,五皇子喜欢上了孟家小姐,到底王妃之位花落谁家尚不可知,人人都巴巴盼着,咱们家好歹还出了个四皇子妃,玉君要嫁过去了,无论如何,老三你这个岳父脸上也有光,若是让旁人连这个也夺走了,那才真的是颜面无光呢……」 沈三爷闻言顿时神情一凛。 他顿时想起刚刚沈老太君那句被自己忽视的话:「这位谢小姐倾慕四皇子殿下……」 他终于明白过来。 「夫人,你不应该相信那位谢小姐的。」沈三爷转过了头,皱眉道:「待会儿是你去警告她一番,还是我去?」 徐氏闻言瞪目结舌,万万想不到才一眨眼的功夫,沈三爷就倒戈相向! 「爷!您难道不替我腹中的孩儿做主了么?」徐氏心有不甘。 沈三爷顿时不耐烦了,勐一挥衣袖,怒道:「你腹中的孩儿之所以没了,是因为你替梦蝶挡的那一下!又关玉君什么事?至于玉娇的事。玉君一心一意为你着想,你不该怀疑她。」 徐氏听到一心一意四个字,只觉得眼前发!身形摇摇欲坠! 她恨呀! 「罢了,还是我去见那位谢小姐!」沈三爷却没功夫理会她,只想着怎么样才能将这件事情圆满解决。 「你回来!」沈老太君开口喊住了他,一字一句道:「那谢小姐只是闺中女儿。你去见她算个什么道理?还是我去见罢!谢家与沈家也算是槓上了,不过我们也不怕……」 沈玉君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她不祈求徐氏不恨她,但是努力让沈家其他人站在自己这一边,她还是能做到的。 只剩下一个徐氏独木难支,又有什么好怕的? 眼看着沈老太君就要起身,沈玉君忽然开口:「等一等,还是我去见她吧!」 众人都转过了头来。 「玉君,这样不妥……」沈老太君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沈玉君闻言轻轻的笑了起来:「祖母,你不要担心我,那位谢小姐虽然胡闹,但是谢家谢夫人却未必如此,是人都会权衡利弊,选取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只要我将这其中的厉害讲明,谢夫人会深明大义的。」 「也罢!」沈老太君见她如此说,当下便点了点头:「这件事情的确是私底下说的好,能和和气气的解决最好。」 其他人也并无意见,只有沈老太爷有些担忧:「玉君哪!你一个人去。会不会有危险?」 「不怕!我会邀请四皇子一同前去。」沈玉君闻言微微一笑:「谢夫人毕竟与我母亲是手帕交,她不会为难我的。」 赵连成接到沈玉君送来的请帖之时,不由的吃了一惊。 「还以为你躲着这辈子都不可见我呢!没想到这么快就忍不住了……」赵连成忍不住嘴角扬起,露出一个邪魅的笑容来。 然而看着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渐渐的又变得凝重起来。 「桃夭这个丫头,又给我闯祸……」赵连成的眉头紧紧的皱起。白皙如玉的手指在矮几上轻轻的敲击几下,沉重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上响起:「来人!备马!本宫要出宫!」 「是!殿下!」 半个时辰之后,赵连成鲜衣怒马,携带数十位随从侍卫,乘坐着华丽大马车招摇过市,最后来到沈家大门前。 能闹多大的阵仗。就闹多大。 想起沈玉君在帖子里的要求,赵连成不由的会心一笑。 他这样大张旗鼓的来沈家亲自接沈玉君去安定侯府,那么之前围绕在他与谢姚玉之间的谣言便会不攻自破。 即便有人想拿此说事,也是不行。 也难为沈玉君了,为了澄清此事,要忍受着看见自己的不快。 赵连成偷偷在心里笑了起来。 入沈府。拜见沈老夫妇,沈家众人很快便见了个遍。 沈三爷迷迷煳煳的站在人群中,看着赵连成那不输赵宝璋的丰神俊朗,神情里有一丝丝的恍惚。 这个四皇子,真的成了自己的女婿了? 这感觉……似乎还不错。 不管日后结局如何,至少现在风光无限。难道不是么? 徐氏就站在一旁,瞧着沈三爷愉悦的模样,心底里却是恨如刀绞。 凭什么?凭什么那个哑巴的风头会盖过她的梦蝶?她还弄回了玉娇害自己,自己绝不会放过她! 总有一日,她要叫沈玉君从那高高在上的地位跌落下来……最好摔死! 「玉君!可算是见着你了。」赵连成一看到沈玉君便笑的很开心,上前一把牵住她的手,笑眯眯道:「你说今日想去谢家拜访,却又害羞不敢去,本宫正好无事,便陪你去好了!」 沈玉君忍着将赵连成的手甩开的冲动,努力堆起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来:「那就多谢殿下了。」 赵连成哈哈一笑,牵着她的手便出了沈家,亲自搀扶着她上了马车。 府门外早已经站了不少的围观百姓,看到这一幕都纷纷称赞起来:「四殿下与沈六小姐真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呀!」 「我的王妃,可还开心?」赵连成回过头来调笑道。 沈玉君赏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转过头闭目养神。 若此时不是在大街上。需要做戏给人看,她一定赏给赵连成一针,保管他痛的死去活来。 谢姚玉凭着心中一股怒气,假借拜访,跑去沈家亲自向徐氏说明玉娇之事,以为沈玉君会受到惩罚,从此再也抬不起头来做人,没有想到仅仅只隔了半天,沈玉君便回了她这么一份大礼。 五皇子陪同,耀武扬威,亲自登门,前来质问。 谢姚玉早就慌了,这件事情她与母亲一起瞒着安定侯的,如今沈玉君与赵连成一登门,安定侯便什么都知道了。 该死! 爹知道了肯定要责骂她的,其实责骂她也不要紧,她已经被责骂惯了,可是母亲…… 母亲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如今却被连累了…… 不管谢姚玉愿不愿意,沈玉君还是出现在了谢家会客厅里,并且与赵连成并肩而坐,就像是真正的夫妻。 谢姚玉被叫来的时候,看到眼前这一幕,眼泪霎时就落了下来。 为什么?她明明为他做了那么多,到头来却还不如一个才见了几面的沈玉君?只是因为皇帝下的那道圣旨? 她不信!四殿下是喜欢她的! 她才应该是四皇子妃! 什么一切都是为了她好,都是骗子!骗子! 进来的时候,谢姚玉狠狠的瞪了沈玉君一眼,眼神绵密如针。 「谢夫人,你当日说,为了我救下四殿下的事情。你会还给我一份谢礼。」沈玉君看也不看谢瑶玉一眼,直接开门见山:「但您并没有告诉我那谢礼是什么,直到我母亲三夫人小产,玉娇找上门来,我才知道。」 「没有经过您的允许,我便揭穿了玉娇,真是对不住了。」沈玉君说到这里,停顿了一瞬,道:「想必玉娇她对我威逼利诱的事情,谢夫人是不知情的,斯人已逝,我也就不说了。」 「你。已经知道当日救下的人是四殿下?」这一次,吃惊的人却是安定侯夫妇。 谢姚玉万万没料到沈玉君连这个都能猜到,小脸儿也是一白。 「玉君!真是对不住了!我也不知道玉娇是那样的人,处死了好!处死了好!」反应过来之后,谢夫人尽管心中怨恨,脸上却勉强挂上笑容:「桃夭瞒着我找上门去闹。是我管教不严,希望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她计较了。」 「我是不计较,只是她这么一闹,皇后娘娘想不注意你们谢家也难了。」沈玉君转头瞧了谢姚玉一眼,沉声道:「谢小姐如此沉不住气。要是坏了四殿下的大事可如何是好?」 谢姚玉脸色一阵惨白! 「用不着你来假好心!」她冷哼一声,声音冷冽,已无当日的软糯甜美。 安定侯坐在一旁,气的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早就劝过自家夫人,此时不要轻举妄动,不要轻举妄动! 就是不听!看看,现在落个如此结果,被人找上门来羞辱,还能更悲催一点么? 谢夫人也是暗恨不已。 她哪里想的到沈玉君对她早有防备?早早的就亲自处死了玉娇,不仅让她们的状告变成了无理取闹,还反将她一军! 这个孤女,她当初真是小瞧了。 「我希望这件事情到此为止。」沈玉君语气淡然道:「我也不不说什么要桃夭亲自去沈家给我道歉的话了,这件事情造成的影响,我会与四殿下想办法解决,只是希望谢夫人日后行事,不要再如此鲁莽。」 「你真的有办法?」谢夫人闻言脸色一僵,强忍着怒气问。 「那就不劳夫人操心了。」沈玉君收回目光瞧了赵连成一眼:「殿下。我还有事,先回沈府了,你若是喜欢,便在此坐坐……」 「本宫无事,送你回去!」赵连成说着站起了身。 「殿下稍安勿躁。」却在这时,安定侯突然开了口,目光却是望向沈玉君:「沈六小姐既然能猜出那日让你相救的人是四殿下,便已经猜到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了吧?」 「是。」沈玉君点了点头。 安定侯瞧她一眼,又瞧赵连成一眼,道:「那件事情迟早要告诉沈六小姐,殿下,择日不如撞日……」 也好,赵连成闻言点了点头,瞧沈玉君一眼道:「谢侯爷之前早已经与我达成联盟,日后本宫若是有幸夺得皇位,便会立谢姚玉为后。」 终于说出来了!还是赵连成亲口说的! 谢姚玉心中一阵激动,转头十分得意的瞧着沈玉君。先前的一切她都不计较了…… 她以为沈玉君会惊讶,会妒忌,会失落,甚至是,大发雷霆。 但是没有,沈玉君听完这句话之后,表情相当平静。 「哦,原来这样,那恭喜谢小姐啊。」她说道:「既然谢侯爷与谢小姐谋取的是皇后之位,那我这个四皇子妃,你们应该不在意吧?」 「沈六小姐的意思是说,你只当四皇子妃?不谋求后位?」安定侯语速极快的问道。 「也可以这么说。」沈玉君闻言立刻点了点头:「这婚约原本就是皇后娘娘一意孤行的结果,我与四殿下都不愿意,只是没法解决,我们也约定了人前假装恩爱,人后各自相安,这与谢侯爷并无冲突。」 「当真是如此?」安定侯仍然有几分不信。 第047章 赵连成的身世 从谢家出来,两个人坐在马车里一阵沉。 打破沉寂的是赵连成:「你确定这样做,皇后就不会怀疑我与谢家的关系?」 「我不知道。」沈玉君沉声道:「我要的,只是谢夫人收手,不要再对付我了,沈家那一个大烂摊子就够我忙活的了。」 「那你还亲自带着我去?」赵连成闻言眨眨眼,道:「你我一同出现,这一定会刺激到谢夫人与桃夭的神经,说不定她们会更恨你……」 「随便。」沈玉君言简意赅:「她们疯了,谢家总会有一个理智的人吧?」 赵连成一下子就明白了:「你今日其实要见的人只是安定侯?你怕他不肯见你,所以才拉着我?」 沈玉君没有答话,认了。 「没想到啊!我堂堂四皇子,居然被你给利用了。」赵连成苦笑道:「我就这么不招你待见?一再的利用我,你也不羞愧?」 「这有什么好羞愧的,你不也在利用我?」沈玉君冷哼一声,慢悠悠道:「谢夫人当年与我娘还是手帕交,如今算计毒害我的时候,却丝毫都不手软,可见,人都是利益至上。」 「你也是如此?」赵连成忽然凑了过来,笑嘻嘻问道。 沈玉君不答反问:「那你又是为什么要争夺皇位?为的难道不是利益?」 赵连成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 沈玉君以为他生气了,便将头扭开去看车外的风景,却在这时,只听赵连成低低道:「我争夺皇位,是为我娘。」 「你娘,你娘怎么了?」沈玉君有些好奇的转过头来。 赵连成瞧着她那好奇的眸子,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想知道啊?想知道的话,那咱们找个没人的地方去,我细细的说给你听。在这大街上说,万一被人听到了怎么办?」 沈玉君切了一声,无聊的转过头去。 不料下一刻,赵连成勐然抓住了她的手,转头用极快的语气对着车夫说了个地名。 紧跟着。马车便调转了方向,加快速度往前驶去。 「喂!喂!你干什么?」沈玉君急了。忙去掏绣花针。 「王妃,你又不是绣娘,总随身携带着绣花针做什么?」赵连成看着她那副紧张的样子顿时笑了,伸手将她藏在袖子里的荷包取走:「你在紧张什么?刚刚面对安定侯那个老狐狸的时候,你都不紧张,如今却这样。还不承认你心悦本宫……」 「你也知道他是老狐狸呀!难道不怕与虎谋皮自己反遭暗算?」沈玉君怒道:「再说一句,不要叫我王妃!我不是你的王妃!」 「我怕!如何能不怕?」赵连成忽然收敛了笑容,一字一句道:「我这是在刀刃上踮起脚尖行走,如履薄冰,一个不慎便是万丈深渊,可是我不后悔!」 「这不还有王妃你陪着我的么?」说着邪魅一笑。 沈玉君从来也没见过这样的赵连成。这吊儿郎当的语气,这俊美的好似带了邪气的面容,她本十分生气,但看到对方脸上的表情之时,忽然一怔。 漆如墨的眸子里夹杂着愤怒,悲伤,以及其他情绪,赵连成明明在笑,可她却感觉不到一丁点愉悦。 「怎么,被本公子貌美如花的样子迷住了,移不开眼?」赵连成忽然凑近她一字一句道。 沈玉君心底里刚刚升起的那一丝异样顿时烟消云散。 这人根本不正经!她是瞎了眼才会以为他那纨绔子弟的样子是装出来的。 但赵连成不肯松开手,他就那么拉着沈玉君的手,絮絮叨叨的说开了:「我小的时候,我父皇还只是皇子,那时候我与母亲住在父皇的王府里……」 沈玉君刚想问你现在不怕被人听到了?就感觉到外头很是寂静,只有车轮辘辘的声音。 原来,已经出了城门了。 既然回不去,那就索性听下去。 「那时候皇祖父还在世,深受外戚干政的苦楚,怕重蹈覆辙,他选定了我父亲继承皇位,给他选了家世样貌都很平常的张皇后为正妃,那时候父亲身边还是有几位侧室的,我母亲就是其中一个。」 赵连成的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那时候张氏并没有那么嚣张,手段都是暗地里使,父皇之前的三个孩子,在张氏进门之后,相继莫名其妙的死去了,谁也查不出原因来。母亲怀我的时候也很艰辛。紧跟着张氏自己也有了身孕,有了孩子,她自顾不暇,加上那一胎有些兇险,我母亲才能平安生下我。」 「我父亲好容易得了两个儿子,便相当爱护,张氏想要下手。便没了机会。说起来,我也是托之前那几个死去哥哥的福。」 「我十三岁那年,父皇也从太子登基为帝,张氏成了皇后。」说到这里,赵连成声音有些发冷:「父皇接我母亲入宫的那一天,我还记得,正是秋天,宫中御花园的桂花开的正旺。」 「我站在宫殿中,焦急的等待着。我已经有半个月没有见到母亲了。」赵连成似乎想起了那时的时光,回忆的脸上出现一丝温暖:「记得我入宫前,母亲将一个装满了桂花糕的荷包悄悄塞进我手里,就像我小时候那样,她生怕我在宫宴上吃不饱。」 「可是母亲忘记了,我已经长大,不像小时候那样喜欢桂花糕了。」赵连成说着,眼中露出一丝遗憾来:「那日我没接母亲的荷包,只是告诉她,等我与父皇回来接她入宫。我记得,母亲红润的脸庞上满满都是笑意,娴静的好似月中仙子。」 「那日我从早等到晚,一直到了半夜。才有宫人来向我禀报,母亲去了。」赵连成的声音有些颤抖,眼中露出了痛苦的神色:「我不信,不顾宫人的阻拦,跌跌撞撞的跑回原来的王府,回到母亲的院落,就看见堂屋正中央停着一口棺材。没有人敢靠近这里。」 「我扑过去打开棺材,里面一个女人穿着母亲常穿的一身衣裳,只是面部浮肿,血污满满,肚子大的就好像十月怀胎的女人,根本就认不出面貌来……」赵连成满脸痛苦,似乎已经说不下去了:「她们告诉我那就是母亲。死因是突发疾病,可我不信。」 沈玉君忽然道:「听说宫中有一种杀人的邢杖,是以纸敷面,一层一层往脸上裹,以水浇之,受刑之人会无法唿吸,最后活活闷死。死状就如你所形容的那样。」 「不错,我母亲就是被人施了『雨浇梅花』。」赵连成很是诧异的瞧了沈玉君一眼:「没想到你居然连这个也知道。」 「杀你母亲的人是皇后?」沈玉君不想说自己只是猜测,便换了个话题。 「没错。」赵连成点点头,神情痛苦道:「那日我通过母亲耳后的一颗痣形状,终于确定那就是我母亲,便立时哭晕过去了。」 「母亲的死,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张皇后狡猾。她不允许任何人靠近我母亲的棺椁……」赵连成恨恨道:「我父皇明明知道母亲的死因,但是他刚刚登基,还需要靠张皇后的几个娘家兄弟来稳控朝局,并不敢跟她翻脸……」 「时至今日,皇后已经只手遮天,你想要替母亲报仇,就更难了。」沈玉君闻言,不由的嘆息一口气。 她在想赵连成当时才十三岁,那还是个没曾长大的孩子,就亲眼目睹了母亲惨死的模样,那一幕,一定在他当时幼小的心灵里产生了可怕的印象吧? 「你在可怜我?」赵连成看到了沈玉君眼睛里的怜悯之色,脸色顿时冷了:「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不,我没有同情你。」沈玉君闻言摇摇头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你母亲的死的确可惜,但你这般不理智才让人唾弃。」 赵连成闻言顿时一怔。 沈玉君道:「你难道就不怕我将你的野心告诉皇后娘娘?」 赵连成闻言顿时笑了,刚刚因为回忆过往而产生的痛苦惆怅顿时消失不见:「你不会,因为皇后逼着你嫁给我,你恨她。」 「你怎么知道我恨她?」沈玉君闻言摇了摇头:「恨一个人是很累很累的,我有大把的时间,大好的时光要过。干嘛要跟她过不去?」 赵连成的声音瞬间变冷:「沈玉君,你在劝我不要恨张皇后?在你听了如此惨烈的事情之后?沈玉君!你真是冷血无情!」 「殿下还真是喜欢揣测别人的意思。」沈玉君闻言嘆息一口气道:「杀母之仇不共戴天,我不会劝你放弃恨她,我只是觉得,这条路漫漫无期,你何必让自己过的这般痛苦呢?你的母亲底下有灵,恐怕也不愿意看你这般的活着吧?」 「我倒是不觉得痛苦,只是每日见到张氏活的这般痛快,而我的母亲,死前受尽苦楚折磨,就恨不得立时杀了她……」赵连成一字一句说的很慢,脸上的表情夹杂着狰狞,与痛苦。 「你这样做,没有杀了皇后,自己就先死了。」沈玉君伸出手去握住了他的胳膊:「隐忍不发,慢慢筹谋,这才是你应该做的。」 「没错!这些年我就是这么过来的。」赵连成低头瞧一眼沈玉君握着自己胳膊的手,忽然便笑了:「现在不同了,不是还有你陪着我的么?你我同病相怜,应该同仇敌忾才对!」 「谁要跟你同仇敌忾!」沈玉君冷了脸,抽回自己的手。 赵连成却哈哈大笑了起来。似乎将心里面压抑着的痛苦讲出来,他心中便没那么难受了。 「你陪我喝一杯,我便告诉你一些你不知道的事情。」赵连成坐着没动,却侧过身子在车厢里摸索起来,不一会儿,他便拎出一个沉甸甸的酒瓶子,并两只玉杯。 顷刻,他倒了一杯酒,递到了沈玉君面前。 「我不喝酒。」沈玉君低头看一眼递到自己面前的酒,酒液澄透亮,散发着浓郁的幽幽香气。 赵连成嘆息一口气,仰头自己一饮而尽。 「你一定很好奇,为何沈家那么多女孩子,皇后非要选你做我的王妃?那是因为。我父皇想要将你许配给五弟。」赵连成慢悠悠道:「我是皇后的眼中钉,肉中刺,她将你许配给我,其中深意,不言而明。」 「她想要一举除掉你我二人?」 「聪明!」赵连成转过头赞许的瞧一眼沈玉君,道:「很好奇吧?你并没有惹着皇后,她却要置你于死地……」 「是因为沈家,还是因为我父母的原因?」沈玉君只能这样猜测。 「因为你母亲。」赵连成眼中的赞许之色更盛:「当年方氏嫡长女的风采,全京城谁人不知?我父皇机缘巧合之下见过你母亲一面,便从此情根深种,再不能忘,偏偏那时候我皇祖父已经为他定下了张氏女为正妻。」 「父皇迎娶张氏,依旧对你母亲念念不忘,张氏心中妒忌。得知此事之后,便利用了一个一直暗中喜欢她的人,让其登门,亲自求娶你的母亲,沈阁老那会儿还如日中天,方家几乎没有犹豫便同意了这门亲事。」 沈玉君从来没有想到,父辈还有这种事情。闻言沉了很久。 「那个暗中喜欢皇后的人,是我父亲吧?」沈玉君说这句话的时候,忽然感觉一阵噁心。 「没错!正是沈三爷!」赵连成闻言当即点了点头:「沈三爷为了皇后,婚后一直冷落你的母亲,对你也不上心,这才导致你母亲英年早逝,这就更如了皇后的意。」 「我这些年被扔在庄子上自生自灭。我母亲娘家的人也不曾探望……」沈玉君问。 赵连成闻言立刻冷笑了起来:「方家原也是世家大族,这些年来一直被皇后暗中打压,都快散了,自顾尚且不暇,哪里还有功夫理会你?只怕帮了你,方家会灭亡的更快吧?」 沈玉君顿时不做声了,人都是利益至上,在这个皇权之上的社会里,骨肉亲情什么的,谁还在意? 「那我这些年能活着,还真要感谢皇后娘娘的不杀之恩了……」良久之后,沈玉君淡淡道。 赵连成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 这个女人脑子没病吧?皇后害了她的母亲,害了她岳父一家,她居然还要感谢皇后? 正诧异间,沈玉君忽然伸手,勐的一把夺过赵连成手中的酒壶,飞快倒了一杯酒,咕咕咚咚便喝了下去。 一杯又一杯。 一眨眼,三杯就下去了。 「喂喂!你不是不喝酒么?」赵连成噼手从沈玉君手里夺过了酒壶,不满道:「你全都喝了,我喝什么?」 「刚刚不是我让你陪我喝酒的么?」沈玉君道。 「我是让你陪我喝酒。但只让你喝一杯……」赵连成不满的嘀咕:「女人果然口是心非。」 沈玉君没有理会他,而是消化着刚刚所听到的消息。 「徐氏也是皇后的人?」 赵连成想了一会儿才明白沈玉君说的是沈三夫人,闻言摇头道:「皇后还看不上徐氏那样的,不过为了对付你,说不得她会笼络徐氏。」 「我不明白,皇后既然这般的讨厌我母亲,那为何不杀了我?」沈玉君问 第048 联手合谋 「恐怕看着你与方家生不如死,才是她想要的吧?」 回去的路上,沈玉君沉默了一路。 一大罈子的花雕酒,被两个人喝的精光。作为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世家千金小姐,沈玉君的豪迈很让赵连成意外,然而沈玉君跟他抢着喝了那么多的酒,居然一点没醉,这就更加令人诧异了。 「今天才知道,王妃你的酒量居然这般的好。」赵连成笑的十分开心:「日后本宫只要想喝酒了,第一个就来找王妃你。」 「说了多少次了,不许叫我王妃!你的王妃,是谢姚玉吧?」沈玉君狠狠皱起眉头,见赵连成歪在榻上,一副慵懒的样子,她伸出手去在脸上狠狠的拧了一下。 「王妃!疼!疼!」赵连成叫的跟杀猪似的。 沈玉君闪电般就松了手:「你能别演戏了么?也不嫌累!」 赵连成听到演戏二字,神情莫名变了变,他瞧着沈玉君,那眼中的灼灼亮光,就连那窗外的绵延春色也失了颜色。 「没想到,第一个看穿我的人,居然是你。」 是我又如何? 沈玉君哼了哼。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袖子与手,眉头皱了起来:「能闻到酒味,回去怕是又要被责骂了。」 「你还怕这个?」赵连成嗤之以。 沈玉君放下袖子,瞧了他一眼,忽然问道:「你与皇后这般不共戴天,可我见你与五皇子的关系倒好。」 听她提起这个,赵连成的眼中顿时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来:「表面罢了,如若我不俯首帖耳,唯命是从,未必就如别人所看到的那样。」 沈玉君其实话一问出口便后悔了,她已经猜测到赵连成会这般回答,果然。 「你们沈家那几个姑娘,可以劝她们歇着了。别梦想做皇妃,皇后了。」赵连成忽然道:「就连孟玉兰。也不过是五弟内定的侧妃而已,真正能做五皇子妃的人,只有张家女儿。你们有先皇遗旨又如何?还能大的过皇后吗?」 说着,嘲讽一笑。 沈玉君先是一惊,但很快便平静下来:「你说的不错,为了一个侧妃之位,我们家那几个姐妹争的头破血流。的确是很可笑。」 「那你呢?你可曾想过要做五弟的王妃?」赵连成忽然凑进了沈玉君,子尖距离她的脸颊只有一寸,彼此的唿吸都清晰可闻:「其实你是有那个机会的。毕竟父皇属意你。」 「我没想过。」沈玉君老老实实的回答道:「你们兄弟俩,我都没想过。」说着,伸手一把推开赵连成。 「王妃,你胆子也太小了,莫非,你喜欢什么书生,或者是将军之类的?还是说,你有特殊癖好,没关系,本宫可以满足你……」赵连成笑的很贼,紧跟着又凑了过来。 沈玉君直接拿出了银针:「殿下,你还是离我远一点的好……」 「明明早就倾心于我,却还玩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赵连成嗤笑一声,往边上靠去。 耳根子终于清净了。 沈玉君暗暗松了一口气。 紧跟着,她忽然感觉一阵头晕。 糟糕! 她酒量不算太差,不至于几杯就醉倒,但她疏忽了,这具身子可从来也没喝过酒…… 晕过去之前,沈玉君最后看到的是赵连成俊逸不凡的脸……「春喜!」沈玉君从睡梦之中清醒过来之时,屋子里有些幽暗,窗子里照进来的光线透着一丝淡淡橘色。 已是黄昏了。 角落里的鹤足铜灯已经点着,似是燃烧了许久,沈玉君看过去的时候,灯芯跳了几跳,在纱帐上投下静谧的影子,屋子里寂静无人。 「春喜!」沈玉君又喊了一声,只觉得喉咙里干涩难受,她翻身坐起,穿鞋下地,忽然一怔。 身侧木雕芙蓉月牙落地罩,屋中央的红木圆桌上,镂空青桐香里丝丝缕缕的散出烟雾,迭烟渺渺。屋角的博古架子上摆着陌生的棋盘与玉瓶…… 这不是她的屋子! 不是沈家! 沈玉君一惊,跌坐回床沿上,这个时候,晕过去之前的情景终于又回到了脑海中。 记得她被赵连成拉出城外喝酒,然后回城的时候,她就晕过去了…… 那么,她现在到底是在哪里? 正诧异间。忽然听到屋子外头响起一道尖细的嗓音来:「四皇妃恪守孝道,乃众人之表率,然四皇子年岁已长,身边无一贴心之人,皇后娘娘感念其孤苦伶仃,特赐美人五名!钦此!」 「四皇子,接旨吧?」念完了圣旨,那太监阴测测的道。 随后,赵连成的声音便响起:「儿臣多谢母后赏赐!」 「殿下,好好享用吧!可千万不要辜负了皇后娘娘的圣恩哪!」宫人咯咯的笑了两声,沈玉君在屋子里听到一阵脚步远去的声音。 随即,院子里便安静下来。 「你醒了?」沈玉君正在惊诧之时,忽然听到脚步声在门口响起,紧跟着,赵连成带着戏腻的笑声出现在她的面前:「王妃不胜酒力,却偏偏为了本宫喝下那么多的酒,真是让本宫无以为报呀!」 这人,刚刚在门外还一本正经的样子,一进门便成了这幅模样。 沈玉君瞧了赵连成一眼,很诧异他居然连衣裳都换了。此时的赵连成,随意的穿了一件月白长袍。如墨的长髮只是松松在脑后用带子系了,却衬托的身形越发高大,慵懒无比的样子十分诱惑人。 「我怎么会在这里?」沈玉君看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站起了身。 「急什么,先喝一碗醒酒汤。」赵连成走到床边,将手中的托盘放在一旁,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递到了沈玉君的嘴边。 白玉般的指尖。在墨色的碗沿上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沈玉君没有伸手去接。 「懂了,王妃是想让为夫亲自餵你。是为夫迟钝……」赵连成不以为忤的一笑,伸手舀了一勺汤递到沈玉君的嘴边。 「赵连成!你为什么不送我回沈家?」沈玉君气的咬牙切齿。 这人就爱胡说八道!她哪里是那个意思! 「王妃真会大煞风景……」赵连成闻言嘆息一口气,将汤碗往旁边一放,这才开口道:「你不胜酒力,才五杯就醉了,本宫好心将你带回王府。等你酒醒了就送你回去。」 「当真?」 「自然当真!本宫什么时候骗你了?」「不过,先不急。」赵连成懒洋洋的说着,目光忽然落在沈玉君的脖子上。 因为刚刚睡醒的缘故,沈玉君还没来得及梳妆,衣领有些凌乱,脖子上一小片白色的肌肤露了出来。 「你流氓!」沈玉君连忙倒退几步,拉好衣领。将脖子遮的密不透风。 「看了又如何?本宫又没说不娶你。」赵连成语气慢悠悠的道:「你我是未婚夫妻,你来我王府,别人说什么闲话?」 沈玉君勐然转头狠狠的盯住了他:「你是故意坏我名声的是不是?」 「不错!」赵连成也没遮掩,大大方方走到沈玉君身侧,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道:「据我所知,沈老太爷并未打消让你嫁给五皇子的决心,而我那个五弟。似乎对你也有一点不同……」 「我记得你当日也拒婚的……」沈玉君出言打断了他:「现在,你反悔了是不是?」 「不错!」赵连成点点头,瞧着沈玉君一笑,伸手撩起她耳侧散乱的髮丝,深深一嗅,道:「本宫好久没有见过如你一般聪慧的女子了,觉得很有趣……」 沈玉君啪的一下打开他的手,面无表情道:「可我没兴趣陪你演戏!」 说着,转身大步往门外走去。 「这里是成王府,赐婚之后,父皇便赏了我这座王府……」赵连成的声音淡淡从身后传了来:「没有我的吩咐,你今日走不出这里。」 沈玉君勐然回头,眼神十分凌厉:「赵连成,你到底想如何?刚刚的旨意又是什么意思?」 「我没想做什么啊?」赵连成走过来,笑嘻嘻的一把牵住沈玉君的手,不顾她的挣扎,凑在她耳边低低道:「今夜,你陪本宫演一场戏,日后,你有需要的时候,本宫随叫随到。」 「谁会需要你?」沈玉君冷笑。 「话可不能说的这么满。小心打脸。」赵连成立刻摇头:「沈玉君,你在沈家并无自己的势力吧?所以才会左右掣肘,在大房与三房之间不断挑起事端,这样才能没人注意你,如果说,本宫送你一些人手,就十名暗卫,如何?既能保护你,也能为你做事,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沈玉君闻言没有答话,说实话,她有些心动。 但,与魔鬼交易,又能得什么好? 就算赵连成给了她十名暗卫,她就能保证,他们一定听她的话? 关键时刻,还不是听赵连成的?说不定他们是赵连成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 「沈玉君,不要用你那龌龊的思想去想本宫!」赵连成有些生气,似乎猜测到了沈玉君心中是如何想的:「你放心,送给你的那十名暗卫。绝对只听你一人的话!」 「他们之中,有两名是女子,身手很好。」赵连成瞧一眼沈玉君,道:「那是本宫花了十年时间才训练出来的暗卫,还没开始启用,便送了给你,沈玉君,你得了便宜还卖乖!」 「有两个女孩子?」这次倒是轮到沈玉君吃惊了。 「是,两个女孩子都只有十三四岁,跟在你身边刚好做个丫头,绝对不会引起旁人注意。」赵连成道:「剩下八名暗卫都是男子,隐身在暗中听你调派,怎么样,可还满意?」 「让我考虑考虑。」沈玉君已经心动了。但却不想让赵连成太过得意,闻言点点头道:「你总要让我知道,你想让我帮你什么忙吧?总该不会是想对付皇后送的那五名美人儿吧?」 沈玉君可没忘记刚刚自己听到的那一幕。 「聪明!」赵连成立刻直起了身,一脸的严肃认真:「这五名美人儿要真的进了成王府,那本宫的一举一动都会落入皇后眼中,对日后行事极为不利,所以,只能请王妃帮我这个忙了。」 「我现在又未曾嫁你,直接出面撵走她们,怕是不妥吧?日后还要落下个善妒的名声呢!」沈玉君有摇头道:「做了此事,这辈子,除了你赵连成,我恐怕谁都不能嫁了吧?」 「那不正好么?」赵连成笑嘻嘻道:「正好本宫对王妃你十分喜爱,我们俩凑成双……」 「讲重点!」沈玉君冷了脸。 赵连成看她如此。便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样子,当下认真道:「今日回城之时,原本本宫是想送你回沈家的,不料半路上便得知皇后要赐给我美人,于是本宫将计就计,直接将你带回了王府,还命人去请了五弟过来喝酒。现在,他人应该已经快要到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也许是还未彻底清醒的缘故,赵连成这番话绕的沈玉君晕头转向,她十分不明白,赵连成将赵宝璋请来有什么意思。 赵连成还从来未曾见过沈玉君这幅迷迷煳煳的模样,只觉得十分可爱,当下心情很好的解释道:「等下五皇子来的时候……」说着。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沈玉君一个激灵,立刻清醒过来:「你真的要这么做?」 「不然呢?你有更好的,让皇后打落牙齿往肚里吞的办法?」赵连成反问。 沈玉君顿时说不出话来。 「为了替你解围,本宫可是连孟小姐也一起请了来呢!」赵连成笑眯眯道:「等明日事发,你与孟小姐都在,皇后也不好说什么,你我二人又不是单独见面,事了本宫便派人送你回去,你放心,不会坏了你名声的。」 沈玉君闻言默不作声,赵连成如此安排,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保全她,明日她即便是回了沈家,沈老太君也无法责罚自己。 「怎么?你可同意了?」赵连成追问。 沈玉君抬眸瞧了他一眼,心中暗道了句妖孽。 那位五皇子俊美是俊美,可是不像赵连成这般,美的具有侵略性,他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美男子,却有办法让沈玉君只看一眼,便心肝儿扑通直跳。 「如何?」赵连成追问。 沈玉君瞧他一眼,忽然恶作剧般的道:「那殿下可别忘记日后随传随到!」 赵连成一张俊脸顿时黑了:「本宫不是送你暗卫了么?」 「知道啊!暗卫我要。四殿下你,也要听我差遣。」沈玉君斜睨赵连成一眼,慢悠悠道:「怎么?殿下不同意?不同意那我现在就走了……」 「同意,怎么不同意!」赵连成忽然按住沈玉君的手,笑嘻嘻道:「本宫明白,王妃一个人的时候,难免孤枕难眠,难免寂寞难耐,没关系,本宫一定……」 「滚出去!滚蛋!」 第049章 旧日婚约 赵宝璋携孟玉兰踏入成王府的时候,华灯初上。 赵连成已经在主院里摆上一桌宴席,屋檐下,乃至院子四周全都点满了五颜六色的灯笼,将院中照的灯火通明,僕人们全都远远的守在外头。 「五弟,孟小姐,你们来了?」赵连成带着沈玉君踏着月色亲自迎了上去。 赵宝璋勐然看见沈玉君也在,顿时吃了一惊:「沈六小姐,你怎么也在这里?」 「今日为兄陪玉君出城逛了逛,回来时候突起兴致邀请五弟前来喝酒。」赵连成笑眯眯道:「想着孟小姐也在,怕她尴尬,臣弟就把玉君也带来了,等下喝完酒就送她回家,五弟不要误会。」 「原来是这样。」赵宝璋瞧了沈玉君一眼道。 「见过五皇子殿下。见过孟小姐。」沈玉君连忙弯腰行礼。 赵连成佯怒道:「玉君,你可是本王未来皇妃,孟小姐还要喊你一声四嫂,怎么能让你给他们请安呢?」 说着,转头瞧一眼赵宝璋,哈哈笑道:「五弟别生气,四哥是跟你开个玩笑。」 「你说的没错。本宫是要喊玉君一声四嫂。」赵宝璋说着,走到席上上首位置坐下了。 孟玉兰冲着沈玉君点了点头算是回礼,因为赵连成那句话,他的脸色不由的红了一红,落座之时,沈玉君挨着赵连成坐了,她却有些手足无措。 「玉兰,你还不快过来坐下,还愣着做什么?」赵宝璋有些疑惑的瞧着孟玉兰:「四哥也没说错什么,将来你是要嫁给本宫做王妃的,怕什么?」 孟玉兰的脸更红了,因为这句话她心花怒放,扭扭捏捏走过来在赵宝璋身侧坐了下来。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便开宴吧!」赵连成笑道:「无歌舞不成宴席。四哥今日新得了几个美人儿,跳舞乃是一绝,不知道五弟可愿意观赏?」 赵宝璋听了这话的第一反应便是去看沈玉君。 他以为会从这个女孩子身上看到失落,妒忌,与悲伤的情绪,可是没有,沈玉君脸上干干净净。一丝表情也无,听了赵连成的话,她似乎还弯起嘴角笑了一笑。 还挺会装啊! 赵宝璋有些恼怒,为沈玉君嘴角那一丝笑容。他想,这个女孩子不过是嘴硬罢了,故意表现出一副丝毫也不在意的模样,等下人真来了,看她不露出破绽来。 「好啊!」他点了下头:「本宫这几日十分忙碌,一直帮着父皇处理政务,此时欣赏欣赏舞蹈,放松放松也好,四哥有心了。」 「五弟喜欢就好。」赵连成伸手拍了一下掌。 伴随着一阵叮叮噹噹十分悦耳的声音,与浓郁的香气,庭院当中缓慢无比的走进来五名身着绚丽彩衣的舞女来,皆是人间绝色,五女排成一列,时而舞蹈,时而旋转,渐渐的离宴席越来越近。 「好!跳的真好!」赵连成一瞬不瞬的盯着几个舞女,就好像他真的很喜欢她们一般。 容颜虽好,但却没什么特色。赵宝璋随意看了一眼,兴致缺缺,他几乎是控制不住的转过头瞄了沈玉君一眼。 果然,沈玉君此时已然咬牙切齿,要不是顾忌太多,早就忿而起身,将这几个舞女全都拉出去砍了。 赵宝璋立时失去了兴致,女人因为妒忌而狰狞的面容,他最厌恶了。 孟玉兰见他入席不过短短时间,便一连看了沈玉君好几次,心中正暗自不爽,此时瞧见赵宝璋满脸的厌恶,她顿时松了一口气。 还好,五皇子并未对她产生兴趣。 「好啊!跳的真好!」赵连成一边拍手称赞,一边端起桌上酒杯冲着赵宝璋道:「四弟。喝一个?」 赵宝璋也是十分愉快的拿起了酒杯,与赵连成遥遥对喝。 孟玉兰在一边看着这一幕,不由咧嘴笑了一下。 却在此时,变故突生。 那领头的舞女忽然变换队形,一边旋转着身体,一边朝着五皇子那边凑了过去,彩衣的领口裁的很大。舞女低着身子,以胸贴近赵宝璋,白嫩的胸脯几乎要蹭上赵宝璋的手。 孟玉兰的脸色勐然变了! 更令她愤怒的还在后头,其他几名舞女也朝着赵宝璋凑了过去,几乎将他团团围住。 「滚开!真是放肆!」却在这时,沈玉君勐然大喝一声,忿而起身,砰的一声摔掉了酒杯:「你们是皇后娘娘赠给四殿下的侍妾,却当众勾引五皇子!真是淫贱之极!来人啊!将她们抓住!」 话音落,从外头冲出来好几个侍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五名舞女从赵宝璋的身边拉开了。 赵宝璋一脸懵逼,他都还没生气,为什么沈玉君的脸色比他还要难看? 「殿下,这几名女婢原是皇后娘娘赏赐给四殿下的,不料想她们竟然敢嫌弃四皇子,当众勾引殿下您。」沈玉君怒火冲天道:「玷污了殿下的清誉,请殿下息怒!」 「本宫……」赵宝璋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一旁的孟玉兰已经完全惊呆了,事情发展实在是出乎她的意料了。 明明应该生气的人是她好吧?可为什么沈玉君比她还要生气?莫非,她也喜欢五殿下? 联想到五皇子刚刚看沈玉君的那几眼,似乎透着一丝古怪。孟玉兰顿时心生警惕! 「殿下!」沈玉君发泄完了怒火,忽然转头扑进了赵连成的怀中,一边哭,一边道:「殿下,臣妾真为您叫屈,她们明明是皇后娘娘赏赐给您的侍妾,却对五皇子……」 赵宝璋闻言一阵尴尬。张嘴道:「沈六小姐,你莫要伤心,这几个婢女……」 「她们身为四皇子的人,居然敢当众勾引五殿下!」沈玉君勐然从赵连成怀里抬起了头,一字一句道:「姿态轻浮,朝三暮四,有违皇后娘娘厚爱!不处置她们。皇后娘娘的颜面往哪里放?」 「还是说,四殿下想收用了她们?」沈玉君说着,认认真真的看着五皇子道:「她们是半个时辰前刚送来的,殿下若是不信,大可以……」 「不!不!不!」赵宝璋连忙摇头:「本宫可不想要她们!」说着,他终于抬眸瞧了一眼那几个被侍卫押解着的,瑟瑟发抖的舞女。满脸厌恶之色:「沈六小姐说的没错,这几个人姿态轻浮,朝三暮四,的确不能留着!」 「殿下!这毕竟是皇后娘娘对四殿下的赏赐,您不能私自处置吧?」孟玉兰顿时急了:「事有蹊跷,还是请娘娘亲自定夺……」 「你的意思是,本宫就连处置几个舞女。也要请示母后才是?」赵宝璋的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 「殿下,玉兰不是这个意思……」孟玉兰在看到赵宝璋眼中的冷意之时,吓的一个哆嗦,再也不敢多话了。 「拉下去杖毙!」赵宝璋冷冷道。 藏在袖子里的手使劲的摩挲,刚刚那舞女贴他太近,那种感觉,实在是太厌恶了! 「殿下饶命啊!殿下饶命!」很快,那几个舞女便在侍卫的押解下,一路哭喊着被拉了下去。随即院外便响起杖责声与哀嚎声。 「五弟,这样做,母后会生气……」赵连成终于开口,他的脸上有一丝惶恐,一丝懊悔:「早知道这几个人如此不上檯面,四哥绝对不会……」 「四哥不要在意!」赵宝璋摇头道:「这几个婢女的确不成样子,本宫会好好向母妃说明情况的,改日让她再送几个好的给四哥你。」说着,一笑。 赵连成连忙拒绝:「四弟说笑了,我可不敢要什么美人儿了,你当着玉君的面儿说这句话,可是想被她抓花脸?」说着,顿了一顿道:「你不知道。本宫这个王妃,十分刁蛮……」 话虽如此,语气里却有一丝丝的宠溺。 赵宝璋闻言立刻笑了:「本宫不信沈六小姐是那样跋扈的人!」说完,转头瞧了沈玉君一眼道:「本宫说的可对?」 「殿下,玉君的确不是那样的人。」沈玉君抬眸瞧赵宝璋一眼,面色平静道:「不过烦殿下转告皇后娘娘一声,若是下次再赐给四殿下美人儿,那就赐几个身份尊贵些的,想必就不会那般狐媚了。」说着,冲着孟玉兰微微一笑。 孟玉兰登时不满! 她身为孟太师孙女,身份高贵,沈玉君这是将她她当做刚刚那些身份低贱的舞女么?这般含沙射影…… 赵宝璋闻言心中脸色也是一僵,继而心中不快! 他再不看沈玉君一眼,转头冷冷对赵宝璋道:「四哥,发生这样的事情,本宫没有心情再陪你喝酒,告辞!」说着,站起了身。 孟玉兰也站起了身,目光幽深的瞧了沈玉君一眼,语气缓慢道:「沈小姐,你的话。本宫会给皇后娘娘带到的。」 「孟小姐何必较真?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沈玉君面色十分平静,似乎一点也不知道自己一眼就将孟玉兰这位高高在上的太师府嫡女得罪了。 二人怏怏不快离去,当院中只剩下自己人的时候,赵连成不由的嘆息一口气:「王妃,其实刚刚那句得罪人的话,你大可不必讲。」 「我讲了,皇后才会将信将疑。」沈玉君闻言一阵冷笑:「这几个美人儿,不过是皇后拿来试探你的手段罢了,她根本就不会选京中权贵人家的女儿嫁给你。怕你壮大势力,她才会选择了我,只是因为我在我父亲眼里一丝价值也没有。」 「我看似出自沈家,却实际上一丝依靠也没有,除了祖父。」沈玉君淡然道:「这个依靠,说不定哪天就没了。你娶了我。沈家大房,三房,你都借不到一丝力气。」 「她将我俩凑成堆,不过是想到时候一锅端罢了。省的浪费力气。」沈玉君慢慢道:「今日事情一出,皇后必然大怒,而我又当众说出要给你选择名门贵女为侧妃的话来,她将信将疑之下,反倒不敢轻举妄动了。」 「是啊!拿名门正统的嫡女来试探我的反应,这种蠢事,做一次就够了。」赵连成顿时冷笑。 沈玉君瞧他一眼,忽然皱眉:「我说四殿下,事情办完了,你还不准备送我回去么?」 「这就送你。」赵连成说着,忽然走近沈玉君。一把握住她的手,神情里带了一丝怜惜:「今日你为了我,可算是将皇后彻底得罪了,你可后悔?」 「就算我不得罪她,她也没打算放过我。」沈玉君抽挥手有些不耐烦道:「你不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才……」 她话还没说完,赵连成忽然伸手牢牢抱住了她! 「你刚刚抱了我。我得还回去。」赵连成将脑袋放在沈玉君的肩膀上,郑重其事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沈玉君想要推开他,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赵连成的手抱的很紧,她推了半天,也无济于事。 不过。这个怀抱还挺温暖的,听着对方胸膛里传来的心跳声,沈玉君有些不知所措。 「好了,我送你回去。」赵连成说着,忽然松开沈玉君,牵着她的手大步朝外走去。 沈玉君有些晕乎,任由他牵着自己,忘记了抽回手。 坐在马车上,赵连成瞧着沈玉君呆呆的样子,忽然笑了:「王妃,看样子你很喜欢本宫抱你嘛!你放心……」 「又不正经!」沈玉君狠狠白他一眼。 赵连成嘿嘿一笑,终于收敛笑容:「回去以后,你要小心徐氏。」 「这还用你说?」沈玉君递给他一个你白痴的眼神。 「这次不同以往。」赵连成神情有几分凝重:「你要特别注意。」沈玉君不知道赵连成为何要特别叮咛那句话,还三番四次的说,然而第二天,她便懂了。 沈家六小姐背信弃义,抛弃婚约另攀高枝!为嫁四皇子,抛弃订婚多年的未婚妻! 仿佛是突然之间,这个谣言在京城里炸了锅似的流传开来,瞬间达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沈玉君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一下子就蒙蔽了。 直觉告诉她。有人在搞事情! 然而更令沈玉君想不到的是,那个传说中的,被她抛弃的未婚夫,在消息传出的第二天,便亲自登了沈家大门! 她都还没来得及去调查! 户部给事郎中,休沐在家的当朝五品官员,秦家父子结伴而来,沈玉君这才知道,她这个未婚夫居然是真的,而且身份地位还不低! 「玉君哪!这件事情原本我是不想与你说的……」 福荣院里,沈三夫人徐氏一边说,一边满脸懊悔道:「与秦家的这门亲事,还是你亲娘亲自许下的,这些年秦家远在徐州,与咱们家再无来往,你又与四皇子有了婚约,我与你父亲商量过,便按下不提,没想到……」 沈老太君脸色阴沉沉的:「所以,那赵家在大门外对老百姓讲的都是真的?」 「儿媳不敢有所隐瞒。」徐氏擦一把眼泪,抽抽搭搭道:「具体的事情,老太君还是问三爷吧!」 随着说话声,厅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沈三爷。 沈三爷的脸阴郁的好像即将暴雨降临的天空似的,阴云密布,站在那里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沈老太君叫了好几声都没反应过来。 「老三!」沈老太君顿时怒了:「你是聋了是不是?」 第050章 秦三公子 「娘……」沈三爷这才反应过来,一脸迟疑道:「当年我在徐州任知府,与当地大户秦家家比邻而居,秦家也有人在朝为官,官拜四品郎中,他家有个小儿子与玉君年龄相当,十分聪明伶俐,自小便表现出过目不忘的本领来,才十岁便考取了秀才,素心十分喜爱,因日日与那家的夫人相见,情同姐妹,便定下了这门亲事,以一副鸳鸯玉镯为证。」 「素心去了这么些年,我都忘记了这门亲事,皇上赐下圣旨的时候,也没想起来……」沈三爷一脸的懊悔之色:「没有想到这秦家居然得了消息……」 「这事儿闹的这么大,人家怎么可能不知道?」沈老太君狠狠啐了沈三爷一口。怒道:「你口中那个神童,秦家的老三,就是去年秋上得了头魁,考了状元的秦子润!」 「秦家这些年是没落了,但是这个状元郎一出,最近也是有復起的状态……」沈老太君恨恨道:「偏生在这个节骨眼上,皇上将玉君赐给了四殿下,人家不藉机闹腾才怪!」 「可这事儿也怨怪不了咱们……」大夫人丁氏皱眉道:「还有老三,你当年怎么没有把这起子事情讲出来?否则那日在宫中,老太君也可以名正言顺的推掉皇后娘娘的赐婚了,有怎么会有这档子事情?」 沈三爷将沈玉君扔到庄子上自生自灭,只当这个女儿死了。哪里还曾记得这婚约?此时被问,才懊悔起来:「经年日久,实是想不起……」 「祖母,那秦家三郎既然去年便考取了状元,却现在才找上门来,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缘故?」 沈玉君忽然开口。声音清亮,清楚的传入厅上每个人的耳中:「说不得人家早就忘记了这回事,是有人巴不得将之翻出来呢!」 说着,意有所指的瞧了徐氏一眼。 她心中也恨,若这事儿是真的,徐氏要是早说出来,她当时就拒绝了那个赐婚!必叫皇后无话可说!偏生圣旨已下,徐氏却将此事闹了出来。 这要如何是好? 徐氏接触到她的目光,心中一阵发虚,但是想到自己失去的那个孩子,心中重新涌上一股愤怒来,当即冷哼一声道:「人家没提也许是想找个合适的时机,但不曾料到皇上赐下了婚约,所以这才找上门来要个说法,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是么?」沈玉君充满嘲讽的瞧了徐氏一眼,慢条斯理道:「母亲前日去了一趟安定侯府,这见识就是不俗。你也说了,这婚约是皇上赐下的,有什么不满,让秦家人找皇上说理去,为什么找咱们?这柿子专挑软的捏啊!」 徐氏听到她提安定侯府,心中更虚,然而却提高了声音道:「皇上下旨是因为他不知情,可咱们知情却偏偏接了圣旨,人家不找咱们找谁?」 「那圣旨是我接下来的,你的意思是怪我了?」饶是沈老太君再宠爱徐氏,听了这话,也是瞬间黑了脸。 徐氏闻言吓了一跳!忙道:「老太君,媳妇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好了!都不要再吵了!打开门,让秦家的人进门吧!」却在这时。沈老太爷忽然开口。 「老头子!」 「爹!」 「祖父!」 几道不同的声音响起,众人纷纷侧目,将目光对准了沈老太爷。 「叫他们进来,事情总要有个解决之法。」沈老太爷慢慢道:「圣旨已下,断无更改的可能,如今只能好言相劝。希望秦家人能够看开些。再闹腾下去,对我们两家谁都不好。」 「那秦家人听劝么!」徐氏悄声嘀咕。 沈老太爷的目光忽然如利刃一般刺了过去:「老三媳妇!别以为你背地里干的那些勾当没人知道!这件事情了了,你自请去庄子上住一年吧!我不死,你就别回来!」 「父,父亲……」徐氏从未见过自家公爹这幅样子,闻言霎时懵逼过去。 沈老太君立刻不满了:「老头子,你这是干啥……」 「爹!」沈三爷也吃了一吓…… 「我干啥你还不明白?」沈老太爷冷哼一声,指着徐氏道:「这个人先是收买谢家的丫头,污衊玉君,说玉娇的事情全都是玉君所为!紧跟着,她与那谢氏合谋,整出了这件秦家的婚约,目的一是想搞臭玉君的名声,二是破坏她与四殿下的婚约!」 「这妇人的心,不可谓不歹毒!」沈老太爷一字一句道:「她将玉君扔在庄子上好几年不闻不问,这笔帐我老头子不跟她算,但是,她贪了玉君亲娘的嫁妆。如今又整出这桩事情来,我却饶她不过!吃了不该吃的!给我吐出来!」 说着,转头瞧一眼大夫人丁氏:「嫁妆的事情,你来办!务必桩桩件件都弄清楚了!不得从中贪污!」 「是!爹!」丁氏闻言心中一阵激动。 沈玉君娘亲方素心当年的嫁妆十分丰厚,一直都被徐氏搜刮囊中,她想染指却不得机会。如今终于有机会从徐氏手中扣出来了,她怎么能不开心? 就算是还给沈玉君,她也开心啊! 也能以此促进自己与其关系…… 「爹!不可以!」徐氏还没发话,沈三爷先忍不住了:「素心的那些嫁妆,这些年慧文一直保护的好好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是……」 「看来当年你被发配徐州。在那儿呆的还不够是不是……」沈老太爷阴沉着脸瞧了沈三爷一眼。 沈三爷顿时说不出话来了,只一张脸气的通红。 徐氏已经惊呆了。 她完全料想不到,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公爹之前,并不是很偏爱沈玉君啊…… 她哪里知道,经过这些时日,沈老太爷对沈玉君已经认定沈玉君是沈家这些孙女中。将来最有出息的人,他连五皇子妃的婚约都想亲自交给她了,又怎么可能不维护她? 只是造化弄人,皇帝偏生将沈玉君赐婚给了四皇子…… 也罢,那四皇子也并非是那扶不上墙的烂泥,他就辛苦一些…… 秦子润跟在父亲秦钰清的身后走进沈家花厅的时候。目不斜视。 青色袍摆带起淡淡的风,露出底下青缎粉底的小朝靴,还是崭新的。 他今年十七岁,已在户部任职了很长一段给事郎中,如果不出意外,等个两三年,户部尚书卢之俊从其位退下来,他便会上位,成为本朝最年轻的二品大员。 他这样炙手可热的青年才俊,并不缺年轻姑娘的喜爱,尤其是京都的姑娘们,夫人们。 所以他很不明白父亲的举动,对方既已经另攀高枝,做了别人的王妃,他们何必还要上门吵闹呢?到最后两家都会颜面无光。 「我们争的是一口气!」父亲秦钰清曾经说过:「子润你别忘记了,为了能配的上那位沈家的六小姐,你曾经寒窗苦读十年!怕她受委屈,你硬是在京中站稳脚跟。才准备谈起此事,可他们呢?竟连这点时间也等不及,就忙忙的攀上了四皇子,真真一副见利忘义的小人嘴脸!」 唉!皇上赐婚,谁又能有什么办法呢?秦子润在心中已经嘆息了不下数十回了。他在朝中,比较清楚朝中局势,所以觉得此事并不全怪沈家。 但秦钰清并不这么认为:「如果当时沈老太君说出与你的婚约,皇后娘娘还能执意赐婚不成?分明是沈家故意隐瞒!为的就是与四皇子结亲!是沈家背信弃义!」 秦子润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很无奈的被父亲拉着来沈家了。 同时他心中也有那么一丝丝好奇,那个成了未来四皇子妃的沈六小姐,他曾经的未婚妻,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女孩子呢? 她有没有趣? 「玉君见过秦伯父,秦公子。」沈玉君目不斜视的沖面前二人行了一礼,便乖乖站在沈老太君身侧。一言一举,皆无错处,标准规范的就像在宫中呆了十几年似的。 秦钰清一眼便看中了沈玉君,若眼前这个女孩子做了他秦家的媳妇,他心中是相当满意的。更何况沈玉君还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有了她,他们沈家定会如虎添翼! 可惜了!好好的婚约,硬是被人从中阻挠!可恨! 秦子润坐在父亲身侧,女孩子行礼的时候,他慌忙站起身来还了一礼:「沈六小姐有礼了。」 「秦公子好。」沈玉君冲着他客气的点了下头。 秦子润看清楚了沈玉君那一双漆黑如墨的大眼睛,平心而论,这个女孩子长的很漂亮,又懂礼数,又会医术,性子看着也温和,的确是配的上自己的…… 只可惜有缘无分啊! 他心中只是有一丝丝的可惜。并不如何感到心痛。 「玉君这孩子,从小命苦。」沈老太君嘆息着道:「一生下来就有哑疾,在庄子上呆了好几年,如今刚刚好转,没想到皇上就下了圣旨赐婚……」 秦钰清一脸诧异:「沈六小姐当年在庄子上的时候,没有哑疾啊?」 沈老太君的絮叨戛然而止! 「没有哑疾?」她匆匆回头,一脸诧异的盯着沈三爷:「不是你说玉君在徐州生下来的时候,是个哑巴么?」 沈三爷一直都在扮演着一根隐形的柱子,此时听到提问,无奈答道:「娘,您记错了,玉君是十二岁上回到京中的时候。才突然哑的……当时请了好多太医都没治好……」 「原来是这样啊!人老了,什么都煳涂了。」沈老太君尴尬一笑,掩饰了心中的不自在,接着道:「这孩子命苦啊!直到今年,这病才好了,她自己闲来无事。看了几本医书,懂了些医理……」 「老太君太过谦虚了。」秦子润忽然开口道:「起死回生的医术,可不是单单看几本医书就能学会的,您太谦虚了……」 「她那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沈老太君连连摆手,话还未说完,便看见一旁的沈老太爷黑了脸。 秦子润只觉得心中一阵好笑。这沈老太君说着说着,把自己绕进去了。 「老头子,您别生气……」沈老太君安抚住了即将暴怒的沈老太爷,才嘆息一口气道:「玉君的娘早死了,当年在徐州的事情,她也未曾与我们多说,我们二老竟是从来都不知道婚约的事情,那日在宫中,皇后娘娘再三赐婚,老身我没法子,才应下的……」 「沈三夫人去世,不是还有沈三爷的么?」秦钰清忍了半日,终于忍不住道:「沈三爷这么多年了,也未曾向你们提起过此事?」 「这话你问老三吧!」沈老太君将这个问题踢给了沈三爷。 众人的目光随即全都望向了沈三爷,等着他给一个答案。 一旁的徐氏,从头到尾没人看她一眼。 沈三爷这两日受到的注目礼,可谓是他这一生之最。此时看到众人的目光,他只觉得如芒刺在背一般。尤其是秦钰清的目光,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好道:「秦兄,实不相瞒,我这个女儿一回京,便大病过几场,我一直以为她根本就长不大,因此就没提过……」 「秦兄此话,我有些不明白?」秦钰清十分不解的问道:「什么叫做大病几场,活不了?」 沈玉君不是好好的站在这里的嘛!还出落的楚楚动人,哪里有一丝病弱的模样? 「父亲,原来我在庄子上得了严重风寒,差点死去的事情,您一直都知道?」蓦的,沈玉君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感动:「我以为父亲早就忘记我了呢……」 这番话如泣如诉,犹如指控,众人看着沈玉君瞬间红了的眼眶,都觉得有些残忍。 沈玉君说的轻松,但当日庄子上无人问津,她得了重风寒差点死去,身边一个亲人也没有的苦楚心酸,又有几人能够体会? 秦钰清瞬间明白了沈玉君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也终于明白过来,并非是沈家故意要毁约,而是沈三爷根本就没将这个女儿当一回事! 他都狠毒到连嫡女的死活都不在意了,又怎会记得那个婚约? 从未见过如此这般猪狗不如的父亲!秦钰自己对两个孩儿疼入骨髓,勐然见到沈三爷这样的人,简直鄙视到了极点:「沈三爷,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的缘故!」 秦子润也很吃惊,他没有想到那个与自己有过婚约的女孩子,这些年过的如此艰辛,如履薄冰一般,似乎一个不小心就香消玉殒了。 第951 说好的只是做戏 秦家人了解了事情的经过之后,没有多做停留便离去了。 围绕在沈家大门外看热闹的百姓见两家人并没有干仗,全都失望的散去。 沈玉君抛弃未婚夫另攀高枝的谣言,一点也没因此遭受影响。反而有了新的版本:「沈家仗着自己家大势大,一点也不将秦家放在眼里!这事儿没完! 但也有新的谣言渐渐流传开来:」沈家三爷将个嫡女扔在庄子上好几年,不闻不问,婚约的事儿早就忘记了,沈阁老并不知道此事,所以才有圣上赐婚的事情,这事儿怪沈三爷,并非是沈六小姐的错。 这话出自秦钰清之口,众人也是看着沈玉君长大的,她这些年过的什么日子百姓们心中明镜儿似的,得知此事之后,再没有有说沈玉君一个不字。 沈三爷的名声,却从此倒了。 「三爷,奴婢们是奉老太爷的命令!」 沈三爷刚松了一口气,可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热茶。一颗心便在看见从门外闯进来的那几个五大三粗的婆子之后提了起来。 「沈三爷,奴婢们奉老太爷的命令,请三夫人去庄子上休养。」婆子们对沈三爷很恭敬,可是说完话便毫不客气的将里屋的徐氏揪了出来,气势汹汹的押着出门了。 沈三爷:「……」 「三爷若是有什么不满,大可以去问老太爷。」为首的婆子见沈三爷铁青着个脸,怕他气出个好歹来,十分好心的向他解释了一句。 可是不解释还好,一解释,沈三爷的脸就更了。 他没有多说什么,大踏步出了院门,直奔福荣院。 到了那里也不说话。丫头婆子上前发问一概不答,直挺挺的在正房门口的大理石地面上跪了下来。惊的一院子的丫鬟婆子都不知所措。 很快便有人带来了沈老太爷的话:「三爷!老太爷命您起来,他不愿意见您!您回去吧!」 沈三爷不为所动,旁人无论怎么劝,他只跪他自己的。 屋子里,沈老太君也在埋怨沈老太爷:「老头子。你又没有证据证明这件事情就是徐氏挑拨的,那秦家的人既然在京中,玉君丫头赐了婚,他们自然找上门来……」 「你懂什么?」沈老太爷冷哼一声,道:「这秦家虽然是朝中新贵,但根基到底尚浅,当年也不知道是不是靠矇骗才能骗得素心与老三应下这门亲事,原就不敢轻易上门,若不是有人在外煽风点火,他们怎么可能前来寻事?」 一番话说的沈老太君哑口无言,却兀自不甘心:「那你也不能就让老三媳妇去庄子上啊?传出去多u币好听,还以为老三媳妇犯了什么大错呢!」 「她这可不就是犯了大错?」沈老太爷的脸色始终铁青,不为所动:「你也不要再劝了,我说出去的话,断断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老头子!你难道真的要让老三在外头跪断了腿?」沈老太君恨恨道:『你到底是要面子,还是要儿子?』 沈老太爷听了这话,眉头霎时皱起:「老三对这徐氏倒也上心,过去也没见她对素心这样……」 「我不管!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老三一直跪那儿!」沈老太君毫不讲理的道。 沈老太爷似乎对她这番无赖的样子束手无策,闻言重重的嘆息一口气,道:「行了,行了,你叫老三回去,徐氏不用在庄子上呆一年了,换成三个月,不许再求情,不然就还是一年!」 「还不快出去,将这个消息告诉他去?」沈老太君转头,沖站在身边的一个婆子道。 「是!老太君!」那婆子应了一声当即退下。 沈三爷听到说改成三个月的时候,脸色还是很差,并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婆子急了。忙劝道:「三爷还是快回去吧!老太爷已经生气了,说是谁再求情,就还是一年,再不更改!」 沈三爷听了这话,终于知道老父是铁了心了,他嘆息一口气。终于起身,也不要小厮搀扶,自己一瘸一拐的离开了。 「小姐,的确是徐氏娘家的一个兄弟找过秦家大爷。」春暖阁里,沈玉君坐在凉塌上,听着面前的如意禀报消息。 吉祥,与如意,正是赵连成送给她的两个丫头,两人都是十三四岁年纪,清清秀秀的小脸,是属于扔在丫鬟堆里绝对不起眼的那种。 别看不起眼,但两人本事不小,这不,打探徐氏最近动向的任务,沈玉君交给她们才不过一个时辰,二人便回来復命了。 「一同与那秦大爷见面的,还有安定侯夫人娘家的一个侄儿,姓林。」吉祥补充道。 沈玉君闻言眉头立刻挑起:「看样子。徐氏与谢氏这是达成同盟了。」说着,嘲讽一笑。 她的两个仇人结成了同盟,沈玉君原本应该哭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想笑。 「叫盯着徐氏与谢氏,那边再有动静。立刻回来禀报于我。」沈玉君道。 「小姐!喝碗莲子羹吧!」春喜端着托盘进来,刚好撞上吉祥与如意,不由的撇了下嘴,她才是她家小姐最喜爱的丫头好不好? 「春喜,我想吃葱油饼了,你去厨房给我做。」沈玉君接过茶水喝了一口。道。 「好!」春喜激动的连连点头。 然而,沈玉君香喷喷的葱油饼没有吃到,却等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王妃,你看本宫穿这一身好不好看?像不像一个白面书生?」赵连成站在沈家花厅里,一改往日玉冠华袍的装扮,而是扎起了儒巾。穿起了布衫,努力扮作书生,但浑身的贵气却是无论如何也遮掩不住。 「书生算的上,白面就算了。」沈玉君瞧一眼赵连成并不白皙的面庞,十分的纳闷:「你今日怎么突然想起来扮书生了?皇上也由得你这般胡闹?」 「不是你那日说,你喜欢的男子不是本宫那样类型的么?」赵连成笑嘻嘻道:「本宫想着。你或许喜欢书生,商人,或者将军也不一定,所以就换个装扮来见你……」 「可那还是你啊?」沈玉君顿时有些无语:「赵连成,你无不无聊?」 赵连成正要答话,忽然听到两声重重的咳嗽。 二人急忙转身,便看见沈老太爷被沈老太君搀扶着从内室走了出来,赵连成收敛了笑容正色道:「沈老太爷,老太君,最近可还安好?」 「祖父,祖母。」沈玉君弯腰行了一礼,走过去站在沈老太君身侧。 「四殿下,请入座。」沈老太爷轻轻咳嗽一声,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赵连成点点头,便在那椅子上坐了下来。 「殿下今日前来,是……」 「本宫听闻今日有人闹腾,说什么与玉君有婚约,本宫只听了个大概。也不知道实情,因此便赶来问问。」赵连成答道:「沈老太君,请问是怎么一回事?」 望着赵连成好奇的目光,沈老太君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如何开口,于是便看了一眼身旁的老太爷。 「玉君,你来说好了。」沈老太爷重重的嘆息一口气。 「殿下,是这样的……」沈玉君便将上午沈家闹腾的那一出一五一十的讲述了一遍。 「这么说,你与秦子润还真的有婚约啊?」 「这可如何是好呢?」赵连成说着,嘆息一口气。 沈玉君瞧他满眼的促狭,顿时无语。 这人是眼巴巴的赶过来看她笑话的!真是闲的慌! 沈老太爷轻咳一声,道:「四殿下,无论如何,这圣旨已下……」 「玉君当然是本宫未婚妻!这是无可更改的。」赵连成打断沈老太爷,神情严肃道:「至于秦家,也算是受了些损失,本宫会亲自出面,给他们一些补偿。想必他们也不敢再闹了。」 「怕只怕堵不住这悠悠众口啊!」沈老太爷闻言先是一喜,紧跟着便嘆气:「沈家的名誉受些损失也就罢了,我只怕玉君……」 「不会的!有本宫在,断断不会叫人看轻了她去!」说着,伸手将沈玉君的手一握。 碍于沈老夫妇在,沈玉君不好抽出手,只是眼神却冷了。在心中盘算着如何让赵连成倒霉。 「本宫今日想要邀请玉君出去,不知沈阁老可同意?」赵连成只当没看见沈玉君的杀人目光,笑的十分开心。 「当然可以!」沈老太爷自然不会拒绝,他盯着赵连成瞧了片刻,确定他真的并未因为沈玉君与秦子润之前有婚约而生气,便一口答应。 沈老太君坐在一旁。瞧着这一幕,目光却闪了一闪。 「你要带我去哪里?」从沈家出来,马车里沈玉君开口问道。 「王妃,本宫以为你这一路都不打算与本宫讲话了呢!」赵连成转头笑眯眯瞧她一眼:「你之前与别的男人有婚约,本宫居然丝毫也不知道此事,应该生气的人是本宫吧?你这生的是哪门子气?」 「少明知故问了!」沈玉君冷哼一声,没有答话。 赵连成抿唇一笑,习惯性的伸手去牵沈玉君的手。 沈玉君瞬间冷了脸:「赵连成!说好只是做戏,你不要太过分了!」 赵连成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也慢慢的消失了。 「你难道真的一点也不喜欢本宫?」 听了这话,沈玉君却笑了,笑容里满是讽刺:「皇族之人。也会在乎感情?喜欢,多廉价的两个字。」 赵连成闻言微微一怔,他似乎没有想到会从沈玉君嘴里听到这句话。 「原来在你心里,本宫竟然与旁人并无不同。」他慢慢说出这句话,嘴角溢出一丝苦笑。 无论他说什么,都不可能改变沈玉君的想法吧? 从第一天认识开始。赵连成便知道,沈玉君看似温柔恭顺,但骨子里跟他一样,都是桀骜不驯的人,轻易不会被别人改变想法。 相同的遭遇,同病相怜一般的感觉。共同的敌人,让他忍不住靠近沈玉君,从这个女孩子第一眼看自己看到失神的那一刻起,赵连成便知道,沈玉君喜欢自己。 所以,他才会这般肆无忌惮。 只是没想到,到头来自作多情的那一个人是他啊! 赵连成苦笑,心中有些酸涩。 他以为,经过那日郊外诉衷肠之后,他与沈玉君之间会有一些不同。 那些压抑在心里面的事,他还是第一次向一个女孩子讲述。 可是…… 「你知道就好。」沈玉君抬眸瞧他一眼,面色平静道:「不过还是要感谢殿下,不计较婚约的事情。」 「你并非本宫心爱之人,与谁有婚约,与本宫又有什么关系?」赵连成嘲讽一笑,又恢復了之前的吊儿郎当。 沈玉君瞧着高傲的扬起的下巴,与不可一世的目光,心中却是嘆息了一口气。 她原本以为赵连成这次将她弄出来。是有事情要她配合,但令沈玉君没有想到的是,马车在大街上七拐八拐,最终在一个僻静巷子里停了下来。 「王妃,下车吧!」后半段路程,两个人都没说话,车厢内的气氛很是尴尬,要下车的时候,赵连成终于开了口,只是眼睛没看沈玉君。 沈玉君也不是那娇滴滴的人,闻言点点头,便自己起身,撩开慢慢下了马车。 赵连成跟着也下了马车,瞧着沈玉君像是没有事情发生一样的表情,他心中有些气闷。 这时候沈玉君才发觉面前的是一间饭馆。此时正是吃饭时间,饭馆门前却空无一人。 「走吧!」赵连成率先抬脚走了进去。 沈玉君不由的疑惑起来,堂堂四皇子,什么地方吃饭不行,偏偏要来这个如此简陋的饭馆?难道这家的菜做的比皇宫里的御厨还要好吃? 再次看一眼外头空荡荡的巷子,沈玉君抬脚走了进去。 饭馆中同样没有别人,只有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人,身上没有一般饭馆老闆娘那样油腻腻的袖子与手,浑身上下十分感觉,看到沈玉君之后当即恭敬道:「小姐请上楼。」 沈玉君点点头。 抬头却见赵连成的身影消失在楼道拐角。 吃饭的时候,赵连成终于解释道:「你不要看了,外头的人已经被清场了,巷子外也有人守着,本宫出行,怎么可能不注意安全。」 沈玉君抬头,瞧着他夹起一片滷牛肉大口的吃着,嘴角不由的溢出笑容来:「这家的滷肉的确做的不错。松软有嚼劲,齿颊留香。」 「那当然!」赵连成冷哼一声。 第052章 翩翩公子,温润如玉 面前的桌子上,大碗大盘,冷热,荤素,酸辣,甜咸,轮番端上,上完菜掌柜的便悄无声息的退下,只留二人坐在桌边。 热腾腾的蒸汽飘散在四周,弄的沈玉君的脸也有些红,她在快要开膳的时间里被叫到福荣院,紧跟着便是面见秦家父子,春喜做的葱油饼也没吃上,此时是真的有些饿了,牛肉的美味与蘑菇的香嫩刺激着她的味蕾,不知不觉间,她吃下很多。 赵连成还从来没见过如沈玉君这般不客气的女子,她吃的很快,但吃相却并叫人觉得粗鲁,只觉得应该就是那样。 不知不觉,他也吃下很多。 在他放下筷子的时候,却见沈玉君一手端着杯茶,正用亮晶晶的眸子瞧着他道:「你今日叫我出来,所为何事?又想让我帮你什么?说说看。在不影响我的利益前提下,我可以……」 「沈玉君,我叫你出来,就一定是有事?」赵连成冷声打断了她。 沈玉君怔了一怔,将掌中茶杯放下,诧异道:「那是为何?」 赵连成瞧着她故作懵懂无知的样子便来气:「之前我便提醒过你,要小心徐氏,现在可好,闹出了婚约的事情,现在京城里人人议论,皇后已经逼着我父皇,要将你从嫡妻贬为侧室了!只要能够折辱你,她什么都敢做……」 「那又如何?」 沈玉君眨眨眼,不以为意道:「皇上能同意么?」 「你不知道,我父皇其实很怕张皇后……」赵连成闻言嘆息一口气,想要解释。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沈玉君却冲着他点了下头:「这我看出来了,不过皇后这样做,是又有想除掉的人了,还是想往你身边塞人?」 「也许,她只是单纯的想让你不痛快吧……」赵连成沉吟着道。 「那她可以歇一歇了,这么做我根本就不痛不痒。」沈玉君闻言一阵冷笑:「说起来我挺同情皇后娘娘的,对付一个什么也不在乎的孤女,难度的确很大。」 「如果。她要对付的人是沈老太爷呢?」 谣言传出来的第三日,皇后终于下旨,召见沈玉君入宫。 只是,这一次却不是沈老太君,而是丁氏,徐氏陪同她一起。 丁氏还只是徐氏已经被打发到庄子上去了,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沈老太爷在卧室里狠狠砸了几个他收藏的定窑青瓶,茶几上的琉璃盏也不能倖免,一时之间,花厅内一地狼藉,鸡飞狗跳。 「老头子!你这是干什么?」沈老太君慌忙拦住沈老太爷砸东西的手,劝道:「圣旨是皇后娘娘下的,你砸这些东西又有什么用?」 「我只是恨哪!」沈老太爷怒火中烧:「堂堂天子,居然被一个后宫妇人踩在脚底!我们自己家的事情,她凭什么插手!」 「也并不算是我们自己家的事……」沈老太君道:「玉君将来毕竟是天家儿媳,这……」 「婚约的事情皇后过问没什么,可她为什么非要让徐氏进宫?」沈老太爷哆嗦着手朝院子外一指,怒道:「明知道徐氏是后娘,不安好心,却偏偏叫她去,存的什么心思!」 话音落,沈老太爷抽着空子,一把抄起手边的一把玉质鼻烟壶,狠狠的朝门外砸去:「一个个的都不安好心!」 「哎呦!」 话音落,门外响起一阵惊唿。 沈老太君一回头,便看见沈三爷在门边站着,两只手捂着鼻子,有血水从指缝里流淌了出来,顿时吓了一大跳。 「老头子!你砸着人了!」 沈老太爷听着声音吃了一惊,急忙回头,待瞧见站在门外的是沈三爷,那脸上的焦急神情便消失了,冷哼一声道:「你还有脸来?」 「爹,毕竟是皇后娘娘下旨,儿子已经派人去庄子上接慧文了,您就消消气吧……」沈三爷一边捂着鼻子,一边强忍着痛楚道。 「快别说话了!太医!快请太医!」沈老太君一脸焦急的奔过来,拉着沈三爷在椅子上坐下,一边吩咐人去拿手巾热水。一边对着沈三爷问道:「砸着哪里了?重不重?让娘看看?」 「娘,儿子没事儿!」沈三爷一侧头,躲过了母亲探上来的手。 沈老太爷砸了人,心中的怒火总算稍稍减少,他没有对儿子表现出一副慈爱的样子,却也没有再骂人了。 很快,太医便来了,止血上药包扎。伤口并不严重,沈老太君这才松了一口气,又回过头去对着自家丈夫埋怨起来:「老头子!下次还砸东西不砸?幸亏今儿个来的是老三,要是玉君,看你……」 沈老太爷脸儿顿时一白,自知理亏,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往后院侍弄他的鸟儿与花草起了。 沈老太君看着他这幅样子,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给沈三爷使了个眼色。 「母亲放心,慧文路上走的慢,儿子一早便派人去追,想来过了晌午,人便回来了。」沈三爷凑近她低声道。 「那就好。」 沈玉君午膳刚过,便得知徐氏回来了。 「小姐!沈三爷太可恶了!」春喜愤愤不平,直为沈玉君叫屈:「三夫人害的小姐你……」 「知道是一回事,但我们没有证据,又能如何?」沈玉君安抚她道:「好了,不要气了,快去准备衣裳,明日进宫,不能出差错。」 「是!小姐!」春喜闻言点了点头,抬脚走了出去,临出门之际还示威似的瞧了一眼吉祥与如意。 沈玉君觉得好笑。这春喜还吃醋了。 「小姐,王爷传来消息,明日进宫,您要十分小心。」吉祥走上前来道。 沈玉君闻言神情一凛,当下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第二日一大早,沈玉君穿戴整齐,打扮停当。出门坐马车之时,才看见丁氏将沈若兰也带了来。 「玉君啊!娘娘也没说不让带别人,让若兰去,也好给你做个伴……」丁氏赔着笑脸。 沈玉君见状嘆息一口气,瞧了沈若兰一眼道:「好啊!只是我听闻孟小姐明日好像也要进宫……」 沈若兰在听到孟玉兰三个字的时候,脸色顿时一变! 丁氏笑的也有些勉强:「是么?那还真是热闹……」 正说着,徐氏在丫鬟的簇拥下从门内走了出来,看到沈玉君与丁氏。她脸上并无表情,十分客气道:「大嫂,玉君,我们快启程吧!去的晚了,皇后娘娘要责怪了。」说着,不等答话,便自顾自的钻进了马车。 丁氏脸色一变,她没有想到徐氏都被撵到庄子上去了。居然还如此这般高傲,仿佛丝毫也不在意似的。 「大伯母,祖父可是将追查我母亲嫁妆一事交给了您。」沈玉君慢慢道:「希望大伯母抓紧时间,玉君十分感激。」 丁氏的心立刻收了回来,闻言脸上挂着满满的笑容,连连应道:「这是自然!等从宫里回来了!大伯母便着手去查!玉君放心,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徐氏坐在马车里,听着二人你来我往。旁若无人似的对话,放在身体两侧的拳头不由的捏紧了,指甲嵌肉里也丝毫没有察觉。 再一次进宫,沈玉君心中并无丝毫喜悦。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听到赵连成讲述了她母亲的故事之后,沈玉君总觉得皇后瞧着她的目光不一般。 沈玉君仔细的瞧,从皇后瞳孔深处,她察觉到了一丝隐藏很深的厌恶。 原来,赵连成没有骗她啊! 沈玉君在心里感嘆,这可真要命。 敌人太过强大,她目前只能韬光养晦,丝毫不敢将内心想法暴露。 「玉君哪!你早就与秦家有婚约,怎么上次进宫之时,也没听你说过啊?」皇后佯装埋怨道:「让本宫做了那拆散别人姻缘的恶人……」 「娘娘息怒,这一切都是玉君的错,是玉君……」 「不!娘娘!这一切都是臣妇之错!」沈玉君才刚开了口,一旁的徐氏便抢着道:「与秦家定下婚约之时,玉君还小,后来她大了,她的亲娘又早早故去,一直也没人告诉她婚约的事,这次蒙皇后娘娘厚爱,将玉君赐给了四殿下,沈家上下高兴的过了头。竟是谁也没曾想起……总之,全是臣妇之错!」 皇后似乎没有想到她会将所有错全都大包大揽的承担下来,闻言微微吃了一惊。 但她到底非凡人,吃惊之后她很快便反应过来:「原来是这样,沈老太君当日怕也是忘记了婚约的事……」 「不,老太君根本就不知道此事!」徐氏摇头。 「哦?」皇后闻言,似乎更感兴趣了:「看来这里头的事情不少啊!」 说着,目光落在徐氏身上。 徐氏跪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低着头,任由皇后打量。 皇后抿起嘴唇笑了,她的目光落在徐氏穿着的娟纱金丝绣花长裙,与丝绸罩衣上,又划过徐氏鬓髮上戴着的金镶珠宝半翅蝶簪,嘴角勾了勾,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来。 到底是小门小户,眼界就是浅薄,这身装扮……真是不伦不类。 明明已经徐娘半老,打扮上却朝着年轻女子靠拢,穿这样的衣裳,难道就不害臊? 那个人过了这么些年,眼界也没提高一丝一毫…… 她忽然就没了打趣的兴致,只道:「也罢,这事情既然有误会,那说开便是了。正好,今日秦家三公子也在宫中,本宫便请他来,你们当堂和解了吧!」 秦子润也在? 沈玉君吃了一惊。 秦子润是第一次蒙皇后召见,踏入后宫。 此行的目的是为了沈玉君,那个放弃了与他的婚约,另攀高枝的女人。 他心里应该感到厌恶的,可是不知道为何,一想到沈玉君那双深沉如潭般的平静眼眸,他心底里却一丝厌恶也生不起,反而有种隐隐的期待。 那又不是她的错…… 他在心底里暗暗对自己说。 「微臣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后微微抬眸瞧了一眼端端正正跪在几丈开外的年轻男子,面庞秀气,皮肤白净,沉着而又浑身充满书卷气息,这是她对秦子润的第一印象。 然而这干净的面孔下,却是不能令人忽视的才干之能。 秦子润这个少年郎。是凭藉自己的能力一举夺得状元,在朝中站稳脚跟的,算是年青一代里面的翘楚了。 这也从侧面应证了,沈玉君的亲娘,当年是多么的有先见之明,早早的,便为女儿觅得了如此翩翩如意郎君。 只是可惜了,有自己在,这一切只能毁掉! 再精心谋算又如何?还不是任自己摧毁? 皇后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面上却笑的很是开怀:「是小秦大人啊?今日本宫请你来,是想为你与沈六小姐做个了断,当年婚约的事情……」 「回禀娘娘!」秦子润朗声开口:「微臣与家父已经商议过了,当年的婚约不过是父辈之间的一句玩笑话罢了,并未交换庚帖,算不得定亲,再加上如今沈六小姐已经与四皇子殿下有了婚约。当年的事情便作罢,我们秦家与沈家,依旧是故交,情谊不会因此改变。」 「如此甚好。」皇后听到此处,脸色微微一僵,但很快便笑颜如花:「小秦大人能想的开,真是沈六小姐之福。」 从宫中出来,沈玉君瞧了一眼身侧的秦子润:「秦三公子。谢谢你。」 「沈六小姐不必客气。」秦子润闻言笑的十分温润:「就算没有缘分做夫妻,我们也没有必要做仇人不是么?」 沈玉君瞧着他的笑脸,自己也笑了:「秦三公子说的是,我们没必要做仇人。」 这两句话说下来,两个人之间的隔阂与陌生感忽然消失了许多。就像是多年未曾见面的老友。 秦子润瞧着沈玉君大大方方的笑脸,心中也有几分感慨。 沈玉君这样女孩子,他实在是看不出来她有攀炎附势,爬上枝头做凤凰之心。与四皇子的那个婚约,并非出自她的真心吧? 他想。 都以为他们二人此生做不了夫妻,便老死不相见的,没有想到,还能如此开心的交谈。 「京中的流言,沈六小姐不必感到困扰,要不了几日,便会消停下来了。」秦子润道。 「多谢了。」沈玉君点点头,心中有几分感激。 这件事情能这样解决就再好不过,无论是秦家还是秦子润,若不是他们这般大度能容,想必此时自己一定狼狈不堪。 徐氏之谋的失败,就在此处吧? 一般人听到说未婚妻另嫁他人,莫不是气愤不已,拿出同归于尽的心思来大吵大闹,而秦家,却能与她化干戈为玉帛。 这也从另一方面看出了秦家的人品来。 徐氏与丁氏落后几步,瞧着二人堂堂正正的叙话,丁氏是笑眯眯的,而徐氏一张脸如锅底。 她拼了老命,与谢氏同谋,几乎将自己搞到庄子上去,以为能一举将沈玉君从四皇子妃这个位置上拽下来,颜面尽失。可没想到,她用尽了力气,在对方那里,就像是一小滴水落入汪洋大海,瞬间无影无踪。 激不起一丝丝的涟漪…… 还能有比这个更让人气愤的事情么? 「沈六小姐!我们又见面了!」却在此时,一道女声从不远处响起,沈玉君抬头一看,却见前面十几丈开外,一辆华丽车辇伴随着无数宫人缓缓朝着这边行了过来。 得意洋洋的坐在车辇中的人,不是昭阳公主又是谁? 第053章 当众解围(上) 孟玉兰也在,就坐在昭阳公主身边,在看见沈玉君一行人的时候,她的眼光从秦子润的脸上划过,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来。 「见过公主!」众人连忙请安。 「都平身吧!」昭阳公主扶着宫人的手慢慢下了车辇,走到沈玉君面前,笑着开口道:「沈玉君!你今日进宫来干什么?又是我母后召见?」 沈玉君应了声是。 「你还是真得我母后厚爱啊!」昭阳公主半开玩笑的说了一句,盯着沈玉君笑:「本公主今日要出宫游玩,沈六小姐,怎么样,你没有兴趣一起去?」 「这个……」沈玉君心下警铃大作。 「沈玉君,你在犹豫什么?」昭阳公主见状顿时冷哼一声:「我看你上次不请自来,也挺放的开,所以才来请你,怎么,你是不打算给本公主这个面子了?」 「公主喜怒,玉君不是这个意思!」沈玉君连忙解释:「能与公主同行,是玉君的荣幸……」 「那就好!谅你也不敢不识抬举!」昭阳公主高傲的说着。话音落,转头瞧了一眼尚未离开的秦子润:「秦三公子也来吧!人多好热闹。」 「公主相邀,子润自当恭敬不如从命。」秦子润连忙道。 「很好!你比她识相!」昭阳公主咯咯的笑了两声,转头瞧一眼边上的徐氏与丁氏,不耐烦道:「两位夫人请回罢!沈玉君交给本公主,你们不放心还是怎么的?」 「不不!公主,臣妇不是这个意思!」两妯娌没想到会被公主突然点名,闻言连忙解释。 昭阳公主却懒的再看她们一眼,转头瞧了孟玉兰一眼,二人上了宫人早就备好的华丽马车,回头对着沈玉君道:「沈玉君!麻烦你与秦公子坐一辆马车吧!除了玉兰姐姐,本公主不喜与她人共乘!」 说完。吩咐宫人驾着马车一路招摇着出了宫门。 沈玉君站在原地,瞧秦子润一眼,从他脸上也看到了一丝无奈。 「沈六小姐,在下今日进宫,也是坐的马车。」秦子润向着沈玉君道:「公主说的只是玩笑话,你不必当真。」 「这个我知道。」沈玉君闻言点了下头。道:「秦公子,我们也快走吧!再耽搁下去,就追不上公主他们了。」 「这个你不用担心,公主去的是晋春楼。」秦子润闻言微微一笑:「所以我们不必赶的那么急,照常过去便是。」说着,冲着沈玉君一点头,便转身先朝宫外走去。 无论是朝臣还是女眷的马车,都是停在宫门口的。 晋春楼,沈玉君默默在心里念了一遍,回头瞧了徐氏丁氏一眼,三人一同往外走。 「玉君哪!看样子,这位秦三公子对你挺不错啊!人品样貌皆是上佳。」没有旁人在,徐氏皮笑肉不笑的道:「若非圣上下旨,封了你做四皇子妃,你与这秦三公子,也是佳偶一对呢!真是可惜了。」 「母亲何必说这种话。」沈玉君闻言丝毫不恼,笑眯眯道:「你若是实在爱惜秦公子的人品样貌,便让梦蝶嫁了他如何?反正都是爹爹的女儿,到时候一家亲,岂不痛快?」 「梦蝶怎能嫁他?」徐氏听了这话,脸色瞬间黑了:「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 「瞧瞧,这是打算撕破脸了。」沈玉君闻言啧啧两声,勐然转身紧盯着徐氏脸上来不及收回的怨恨表情,慢悠悠道:「母亲,您可别忘记了,这是皇宫门口呢!要是被别人听到了……」 徐氏脸儿一白,恶狠狠的瞪着沈玉君,却是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就算母亲你喜欢秦公子的人品,可人家还未必能看得上梦蝶呢!别这么早下定论。」沈玉君慢条斯理的丢下这句话,转过身大步走了。 徐氏愤恨不已的瞪着沈玉君。若是眼神能杀人,沈玉君早就死在乱刃之下了。 丁氏在一旁看着她们二人唇枪舌战,心中暗笑不已,此时却道:「三弟妹,玉君不过是开玩笑罢了,你又何须与她较真?如今她已经是御定的四皇子妃。弟妹那些容易引起旁人误会的话就莫要再说了,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说完,抬脚去追沈玉君。 徐氏气的差点吐出一口鲜血来,简直恨不得上前亲自撕烂丁氏的脸! 太可恨了! 晋春楼。 沈玉君的马车刚一在门口停下,四周的百姓看到马车上沈家的徽记,俱都一静。 待得沈玉君从马车里下来,不少人纷纷认出了她:「快看!这就是那位沈六小姐!就是那位抛弃了状元郎,转身做了四皇子妃的沈六小姐!」 「她怎么就这么好命呢?」 人群里立刻炸开了锅一般,里三层外三层的将沈玉君的马车给包围了,无数双眼睛紧紧的盯住了她,那些目光中,有好奇,有妒忌,有不屑,有厌恶等等,一瞬间,沈玉君似乎看到了能在人脸上出现的所有表情。 只除了惊恐。 她是人,又不是鬼。众人的确没什么可怕的。 「沈六小姐!请你给个说法!秦三公子到底哪里不好!你为什么要抛弃他!你这样水性杨花的女子,不配嫁给四皇子!」 「对!你不配嫁给四皇子!」 「不配!」 众人的争吵声越来越烈,人群的包围圈也越来越小,沈玉君站在马车前,根本就寸步难行。 似乎是没有想到会遇到这样的状况,沈玉君有一瞬的呆愣。但很快她便反应了过来。 「你们听我说,并不是我……」 「给秦公子一个交代!」 沈玉君的声音才出口便被人群给淹没了,众人的情绪也越来越激动,好似那个被未婚妻抛弃了的人是他们一样,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愤慨。 沈玉君住了口,脸色有些难看。 她知道。眼前的这个状况,与昭阳公主脱不开关系。她提早走,为的不就是布置这一切吗? 沈玉君简直有些无语,她实在是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惹着了昭阳公主,要被她这番算计对付。仿佛不将她踩到脚底,她就不甘心似的。 眼下。她必须要想个法子自救才行。 「诸位,请听秦某一言!」正在沈玉君绞尽脑汁的想着对策之时,忽然从人群后面传出了一道响亮的男声,正是秦子润! 沈玉君迅速抬头,便看见秦子润拨开人群,大步朝她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冲着众人解释道:「你们都误会了!其实当年那个根本就不算婚约。」 听到他的声音,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秦公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挨的近的人纷纷七嘴八舌的问了起来。 秦子润一直走到沈玉君面前,将她护在身后,这才朗声开口:「其实当年沈六小姐与我的那道婚约,只是父辈之间的口头之言,秦家这些年远在徐州,这一两年才进京,并不知道沈六小姐这些年过的什么日子,我们不清楚,难道众位乡邻也不清楚么?」 一句话,众人便想起了沈玉君独自在庄子上过的那些寂寞岁月,一个个的神情都是一变。 这些事实他们一开始没有想起来,此时秦子润一开口,顿时想起来了。 「沈玉君,你在犹豫什么?」昭阳公主见状顿时冷哼一声:「我看你上次不请自来,也挺放的开。所以才来请你,怎么,你是不打算给本公主这个面子了?」 「公主熄怒,玉君不是这个意思!」沈玉君连忙解释:「能与公主同行,是玉君的荣幸……」 「那就好!谅你也不敢不识抬举!」昭阳公主高傲的说着,话音落,转头瞧了一眼尚未离开的秦子润:「秦三公子也来吧!人多好热闹。」 「公主相邀,子润自当恭敬不如从命。」秦子润连忙道。 「很好!你比她识相!」昭阳公主咯咯的笑了两声,转头瞧一眼边上的徐氏与丁氏,不耐烦道:「两位夫人请回罢!沈玉君交给本公主,你们不放心还是怎么的?」 「不不!公主,臣妇不是这个意思!」两妯娌没想到会被公主突然点名,闻言连忙解释。 昭阳公主却懒的再看她们一眼,转头瞧了孟玉兰一眼,二人上了宫人早就备好的华丽马车,回头对着沈玉君道:「沈玉君!麻烦你与秦公子坐一辆马车吧!除了玉兰姐姐,本公主不喜与她人共乘!」 说完,吩咐宫人驾着马车一路招摇着出了宫门。 沈玉君站在原地。瞧秦子润一眼,从他脸上也看到了一丝无奈。 「沈六小姐,在下今日进宫,也是坐的马车。」秦子润向着沈玉君道:「公主说的只是玩笑话,你不必当真。」 「这个我知道。」沈玉君闻言点了下头,道:「秦公子,我们也快走吧!再耽搁下去,就追不上公主他们了。」 「这个你不用担心,公主去的是晋春楼。」秦子润闻言微微一笑:「所以我们不必赶的那么急,照常过去便是。」说着,冲着沈玉君一点头,便转身先朝宫外走去。 无论是朝臣还是女眷的马车。都是停在宫门口的。 晋春楼,沈玉君默默在心里念了一遍,回头瞧了徐氏丁氏一眼,三人一同往外走。 「玉君哪!看样子,这位秦三公子对你挺不错啊!人品样貌皆是上佳。」没有旁人在,徐氏皮笑肉不笑的道:「若非圣上下旨,封了你做四皇子妃,你与这秦三公子,也是佳偶一对呢!真是可惜了。」 「母亲何必说这种话。」沈玉君闻言丝毫不恼,笑眯眯道:「你若是实在爱惜秦公子的人品样貌,便让梦蝶嫁了他如何?反正都是爹爹的女儿,到时候一家亲。岂不痛快?」 「梦蝶怎能嫁他?」徐氏听了这话,脸色瞬间黑了:「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 「瞧瞧,这是打算撕破脸了。」沈玉君闻言啧啧两声,勐然转身紧盯着徐氏脸上来不及收回的怨恨表情,慢悠悠道:「母亲,您可别忘记了。这是皇宫门口呢!要是被别人听到了……」 徐氏脸儿一白,恶狠狠的瞪着沈玉君,却是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就算母亲你喜欢秦公子的人品,可人家还未必能看得上梦蝶呢!别这么早下定论。」沈玉君慢条斯理的丢下这句话,转过身大步走了。 徐氏愤恨不已的瞪着沈玉君,若是眼神能杀人。沈玉君早就死在乱刃之下了。 丁氏在一旁看着她们二人唇枪舌战,心中暗笑不已,此时却道:「三弟妹,玉君不过是开玩笑罢了,你又何须与她较真?如今她已经是御定的四皇子妃,弟妹那些容易引起旁人误会的话就莫要再说了,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说完,抬脚去追沈玉君。 徐氏气的差点吐出一口鲜血来,简直恨不得上前亲自撕烂丁氏的脸! 太可恨了! 晋春楼。 沈玉君的马车刚一在门口停下,四周的百姓看到马车上沈家的徽记,俱都一静。 待得沈玉君从马车里下来,不少人纷纷认出了她:「快看!这就是那位沈六小姐!就是那位抛弃了状元郎,转身做了四皇子妃的沈六小姐!」 「她怎么就这么好命呢?」 人群里立刻炸开了锅一般,里三层外三层的将沈玉君的马车给包围了,无数双眼睛紧紧的盯住了她,那些目光中,有好奇,有妒忌。有不屑,有厌恶等等,一瞬间,沈玉君似乎看到了能在人脸上出现的所有表情。 只除了惊恐。 她是人,又不是鬼,众人的确没什么可怕的。 「沈六小姐!请你给个说法!秦三公子到底哪里不好!你为什么要抛弃他!你这样水性杨花的女子,不配嫁给四皇子!」 「对!你不配嫁给四皇子!」 「不配!」 众人的争吵声越来越烈,人群的包围圈也越来越小,沈玉君站在马车前,根本就寸步难行。 似乎是没有想到会遇到这样的状况,沈玉君有一瞬的呆愣,但很快她便反应了过来。 「你们听我说,并不是我……」 「给秦公子一个交代!」 沈玉君的声音才出口便被人群给淹没了,众人的情绪也越来越激动,好似那个被未婚妻抛弃了的人是他们一样,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愤慨。 沈玉君住了口,脸色有些难看。 她知道,眼前的这个状况,与昭阳公主脱不开关系。她提早走,为的不就是布置这一切吗? 沈玉君简直有些无语,她实在是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惹着了昭阳公主,要被她这番算计对付。仿佛不将她踩到脚底,她就不甘心似的。 眼下,她必须要想个法子自救才行。 「诸位,请听秦某一言!」正在沈玉君绞尽脑汁的想着对策之时,忽然从人群后面传出了一道响亮的男声,正是秦子润! 第054章 当众解围(下) 沈玉君迅速抬头,便看见秦子润拨开人群,大步朝她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冲着众人解释道:「你们都误会了!其实当年那个根本就不算婚约。」 听到他的声音,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秦公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挨的近的人纷纷七嘴八舌的问了起来。 秦子润一直走到沈玉君面前,将她护在身后,这才朗声开口:「其实当年沈六小姐与我的那道婚约,只是父辈之间的口头之言,秦家这些年远在徐州,这一两年才进京,并不知道沈六小姐这些年过的什么日子,我们不清楚,难道众位乡邻也不清楚么?」 一句话,众人便想起了沈玉君独自在庄子上过的那些寂寞岁月,一个个的神情都是一变。 这些事实他们一开始没有想起来,此时秦子润一开口,顿时想起来了。 「沈六小姐当年因病突发哑疾,或许是处于这个考虑,沈三爷回京后便没有向沈阁老提起。因为那时候谁也没想到沈六小姐能活到现在。」秦子润一字一句道:「一直到前几个月,沈六小姐才回京,皇上见到她人才出众,品质娴雅,这才立其做了四皇子妃,沈并非是刻意隐瞒,只是因为过了这么些年,谁也没能想起还有这道婚约罢了。」 「前日家父与我亲自登门,沈阁老已经亲自向我们表达了歉意,两家依旧是多年好友,如今圣旨已下,秦家只盼着沈六小姐能与四殿下琴瑟和鸣,百年好合,诸位能不要再给沈六小姐增加负担了么?她活的已经很累了。」 话音落。众人无一开口。 半响,人群自动让开道路,秦子润回头瞧了沈玉君一眼,做了个请的手势:「沈六小姐,请快些进去吧!昭阳公主应该等急了。」 「多谢秦公子为我解围。」沈玉君郑重其事冲着秦子润敛衽行了一礼,这才抬脚慢慢走出人群。 「沈六小姐何须客气?你我两家乃是多年故交,子润这般做。是应该的。」 听着这话,众人纷纷称赞起来:「这秦三公子当真是胸襟宽广,大度能容啊!这样的人,真乃是国之栋樑……」 晋春楼二楼包厢窗前,昭阳公主倚栏而望,嘲讽道:「原本以为这沈玉君会被大家的唾沫星子淹死,没成想这个秦子润居然会这般的维护她!又是一个脑袋拎不清的!」 「我倒是觉得,这位秦三公子,对沈六小姐有些不一般的心思……」孟玉兰也在看着楼下,瞧着那并肩走进来的二人,她脸上的笑容越发温柔:「若非圣上下旨,这秦三公子与沈六小姐当真是一对璧人呢!你瞧瞧,她们的名字与家中排行,都那么对称,一个三,一个六……」 「是吗?」昭阳公主闻言,却是冷笑一声:「我却只为我四哥叫屈!他堂堂皇子,却要迎娶一个与他人定过婚约的女子,真是委屈他了!」 「若是你四哥不觉得委屈呢?这下可有好戏瞧了。」孟玉兰闻言咯咯一笑,笑容灿烂犹如昙花初绽。 「是啊!」昭阳公主说着,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竟然有些残忍般的快意。 孟玉兰瞧着她的神情,不动声色的勾了勾嘴角。 「他们来了。」 「把我的瑶琴呈上来吧!」 「让公主久等了。」沈玉君惭愧无比,一看到朝阳公主便跪了下去。 「免礼!起来吧!」昭阳公主挥手命沈玉君起身,等二人落座后,她轻轻拨动面前矮几上放置的瑶琴琴弦,慢悠悠的道:「本宫听闻沈六小姐不仅医术绝佳,还有一手好琴艺,不知本公主今日能否有那个福气,听沈六小姐弹奏一曲?」 说完,目带挑衅的望了沈玉君一眼。 「沈六小姐应道不会让本宫失望,对吧?」 沈玉君目光平静的瞧了一眼昭阳公主手中的琴,琴是好琴,连她这样一个外行都能看的出来。 「公主,玉君不会弹琴。」 「不会?」昭阳公主顿时失笑。手下一个准头不稳,弹出了一个很难听的音符,不过她并未在意:「本公主没有听错吧?如今就连街上随便一个卖菜的妇人都懂得一二音律,沈六小姐居然不会弹琴?这话说出来,本宫信,你们大家信么?」 「当然不信!」孟玉兰第一个附和:「沈六小姐可是出自音律大家沈家,听闻令姐沈若兰有京都第一才女之称。一手琴艺堪称天下无敌,而令妹沈七小姐,则一手画艺天下无双,作为沈家嫡女的你,怎么可能连一点特长都没有呢?」 「沈六小姐是太过谦虚了么?其实不必,你与咱们已经不是第一次碰面了,何须如此……」 昭阳公主得意洋洋的瞧着沈玉君,语带双关道:「沈玉君,你也不想要一个无才无德的名声吧?传出去的话,我父皇说不定会考虑考虑四皇子妃的位置换个人坐。」 「公主,玉君这些年呆在庄子上,并无机会学琴,只是机缘巧合之下,识得了几本医书罢了。」沈玉君闻言抬眸瞧昭阳公主一眼,声音平静道:「从刚刚进来开始,我便一直想问公主,您前些日子,是不是曾经从马上摔下来过?还摔着了左腿?当时看着没事,其实……」 「闭嘴!」昭阳公主当即恼羞成怒,勐的站起了身:「谁告诉你本公主骑马摔伤了?没有的事儿!」 她向来高傲,从马上摔下来这样的糗事自然不愿意被别人知道。一直刻意的隐瞒着,那日一摔倒,马场里几个伺候的太监便被拉下去砍了,她以为无人会知道此事,没想到却被沈玉君一口点破了。 登时想杀沈玉君的心思都有! 「公主何必生气?有病就要医治,讳疾忌医的行为,实在是不妥……」沈玉君嘆息一口气。道:「这伤看似不太严重,但耽搁下去,必定会……」 「你住嘴!」朝阳冷冷的打断沈玉君:「你再说下去,信不信本公主立刻将你从这窗子里丢下去?」 沈玉君登时住嘴。 孟玉兰坐在一旁,张了张嘴想要煽风点火,然而她却怕昭阳公主在气头上,连她一起没脸。便不再开口。 「公主,你只是想要听琴音而已。」却在这时,一旁的秦子润忽然开口:「小生不才,倒是懂得一点音律,若是能让公主心情变好,可否不要计较沈六小姐的鲁莽之言?」 昭阳公主闻言勐然转头,死死的盯住了秦子润。 沈玉君说她摔下马的事情。他听到了…… 该死!真是该死! 应该把他们统统拉下去杖毙…… 「好啊!本公主倒是想听听状元郎的琴艺。这可真是别开生面啊!」心中极为恼怒,朝阳却笑的十分开心。刚刚的那番恼怒,简直就是错觉。 「公主过誉了,小生只是略懂一二。」秦子润说着,脸上出现一丝害羞表情。 朝阳倒还从未见过男子这个模样,不由的多看了两眼,一挥手。侍女便走过来,轻手轻脚的拿起桌上的瑶琴,送到了秦子润面前的茶几上。 秦子润喝了一杯茶润喉,紧跟着挺直腰身,双手摆开架势,轻轻落在琴弦上。 此时不光光是昭阳公主,就连孟玉兰的目光都落在秦子润的身上,想要看一看他能弹出什么曲子来。 沈玉君瞧着秦子润镇定自若的模样,心中的紧张渐渐放下。 他既然敢开口,便必定是有把握的吧? 正想着,耳畔忽然听到一阵极其悠扬动听的琴音来…… 楼上包厢内的动静,似乎也感染了楼下,此时晋春楼内外,到处一片寂静,从秦子润弹出第一个音符之后,便无人开口,无人走动,似乎每一个人都在聆听。 昭阳公主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是懂琴的人,只听一音便得知,这秦子润的确琴艺高超,至少比她自己强。 原本以为是个说大话的。没想到却有真才实学…… 昭阳公主心中的怒气不知不觉消失殆尽,她转过头,认认真真的打量秦子润一番。 少年人给她的第一感觉就是干净,纯如山间流淌的春泉,又如月下静静开放的花朵,一切都恰到好处,那细长的眉眼,那紧抿的薄唇,那秀气的五官,那挺直的腰板…… 只一眼,便深深入心。 这时候她忽然闻到一股淡雅的芬香,味道十分好闻。 昭阳公主一侧头,便看见包厢一侧靠近窗台的地方放着一盆合欢花,此时开的正浓烈,那香气就是从此发出的。 一曲毕,秦子润抬头,起身,冲着昭阳公主行了一礼:「弹的不好,请公主见谅。」 「不!你弹的很好!」昭阳公主喃喃道。 秦子润开口的时候,她忽然觉得心跳的好快。 「那,公主不再生沈六小姐的气了吧?」秦子润微微一笑。道。 朝阳愣愣的瞧着他,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话中意思,顿时冷哼一声。 「看在你的面子上,本宫就不与她生气了。」 「公主!」一旁的孟玉兰有些着急。 「怎么了?」朝阳公主回头,有些诧异的瞧她一眼。 孟玉兰脸上顿时出现一丝尴尬来,闻言连忙道:「公主,我是说,快要到午膳时间了,不如……」 「也好,本宫今日做东,请秦三公子与沈六小姐吃饭。」昭阳公主闻言立刻瞧向秦子润:「不知道二位可有兴致?」 「公主邀约,自当遵从。」 「好!」昭阳公主脸上顿时露出一丝笑容来,她一挥手,便有一侍女转身悄无声息的退下。想是通知晋春楼的掌柜准备午膳了。 一时无话。几人便喝茶聊天。 「翠兰,你没瞧见沈六小姐杯中无水了吗?还不快添去?」却在这时,孟玉兰冲着一旁添茶倒水的侍女道了一句。 「是!姑娘!」侍女低低应了一声,急忙提着茶壶走到沈玉君身侧。 也不知道她太紧张还是怎的,手一直颤抖,倒茶的时候,那茶壶一歪,竟然将茶水倒在了沈玉君的袖子上。 「奴婢该死!奴婢知错!」侍女吓了一大跳,放下茶壶扑通一声便跪了下来。 「怎么了?」朝阳公主一出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沈玉君十分无奈的瞧着自己湿透了的半边袖子,道:「公主,她只是不小心罢了,并未烫着我,算了。」 「怎么能算了呢?」孟玉兰插嘴:「沈六小姐。现在虽然天热,但是湿漉漉的衣裳穿在身上还是不妥,你是医者,自然明白这个,还是让侍女扶你去换一件衣裳吧!」 「不错,是该换下。不然成何体统!」昭阳公主皱眉。 话说到此处,沈玉君再拒绝就是不识好歹了。她无奈起身,随着那侍女走出了包厢。 来时春喜是跟随着的,不过一直在包厢外候着,此时见沈玉君出去,春喜连忙迎了上来。 「小姐!怎么了?啊!你的袖子湿了!」 春喜惊叫一声,连忙拿出了随身带着的一个小包袱来,里面装着沈玉君的一套衣裙。 「还是奴婢带沈小姐去更衣吧!」那侍女伸手便从春喜手中接过了衣裳。不顾春喜目瞪口呆的神情,瞧着沈玉君道:「公主命令,奴婢不得不遵从。」 春喜原本伸手想夺,可是听到公主二字,她闪电般的松了手。 「春喜,你在这里守着,我去去就来。」沈玉君冲着春喜轻轻笑了一下,便随着那侍女往外走去。 春喜眼巴巴的站在那里,只觉得古怪的很。 小姐有自己,干嘛要那个侍女陪着? 包厢内,随着沈玉君的离去,昭阳公主的兴致越来越好,她命人送上酒来,干脆与孟秦二人对饮起来:「秦三公子,本公主还真不知道你的琴艺居然这般的好!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公主过奖了。」秦子润十分谦虚。 孟玉兰唇畔勾了勾,对着一旁的侍女笑着吩咐道:「没看见秦公子的酒杯空了么?还不快过去给他倒酒?」 「是,姑娘!」婢女应了一声,便提着酒罈走到了秦子润面前。 「还是我自己来吧!」秦子润伸手便接过了酒杯,熟练无比的给自己倒上,冲着孟玉兰道:「多谢孟小姐。」 「秦三公子好酒量。」孟玉兰勾唇一笑,亲眼看着秦子润将那杯酒喝了下去。眼角的笑意忽然变深。 秦子润一口酒下肚,顿时觉得胃里烧了起来,很快便蔓延全身。 不好! 「秦公子可是觉得不舒服?」昭阳公主瞧着秦子润一瞬间涨红的脸颊,十分诧异:「你刚刚不是还好好的么?不能喝何必要逞强……」 第055 来而不往非礼也 「公主!小生先失陪一下!」秦子润勐的打断昭阳公主,一下站起了身,身形有些不稳的朝着门外走去。 「快!搀扶秦三公子一把!」孟玉兰连忙吩咐。 很快,秦子润便在侍女的搀扶下走出了包厢,脚步有些踉跄。 「他会不会有事?」昭阳公主有些担忧。 孟玉兰连忙道:「公主,你放心,秦公子没事的。」 「不行!本宫还是担心……」 「公主!」孟玉兰勐然伸手拉住了她:「刚刚喝的尽兴,您派人去请了四殿下,五殿下过来,您走了,万一两位殿下到了怎么办?」 昭阳公主勐然抬起了头:「玉兰姐姐,本宫什么时候派人去请四哥五哥了?我怎么不记得了?」 「公主!你喝多了。」孟玉兰带着些埋怨道:「是你吩咐我派人去请他们的,你怎么忘记了?」 朝阳对她十分信任,闻言顿时嘿嘿笑了一下:「啊!原来是这样啊!那好吧,本公主便在这里等四哥五哥……」 「这就对了。」孟玉兰微微一笑。 「啊!五皇子与四皇子来了!」 赵连成跟在赵宝璋身后一进门,晋春楼里便有不少人惊唿。 「朝阳怎么选了这里?」赵宝璋见状便皱了一下眉头。 赵连成则笑了:「这里也没什么不好,楼上楼下聚集的都是学子名士,吟诗作对。弹琴斗诗,别有一番乐趣。」 「我十分怀疑,朝阳有这个兴致?」赵宝璋冷哼。 赵连成顿时笑了:「朝阳是胡闹了些,不过巾帼不让鬚眉,你就别老是说她了。」 「也就是你,忍得了她!」赵宝璋一笑。 说话间,二人已到了二楼,早有侍女上前,将二人引到了昭阳公主等人所在的包厢内。 「五哥!四哥!你们来了?」 昭阳公主端着酒杯嘿嘿笑着凑了过来。 赵宝璋一把夺走了她的酒杯,脸色一下冷了:「怎么喝了这么多酒?朝阳,你忘记母后的叮嘱了?」 「玉君呢?不是来的时候,有说她也在么?」赵连成一进屋便四处寻找起来。没有见到沈玉君,他的眉头一瞬间便皱了起来。 孟玉兰一直在悄悄观察他,闻言当即道:「回四殿下,侍女不小心弄湿了她的衣裳,她去更衣了,还没回来呢!」 「对了。秦三公子刚刚好像喝多了,也去了呢!」 赵连成一听,脸色立刻就变了,厉声问道:「在哪儿?带本宫去!」 「殿下,请随奴婢来!」立刻便有侍女走上前来。 赵连成没有犹豫,跟在那侍女身后便出去了。 「殿下,我们也过去看看吧!沈六小姐去了好久呢?别出什么事情了……」孟玉兰上前搀扶住了昭阳公主,却是转头看向了赵宝璋。 「朝阳喝了这么多酒,你怎么也不劝着点?」赵宝璋的眉头依旧是紧紧的皱着,闻言只看着朝阳。那是他的亲妹子,他当然担心。 孟玉兰闻言顿时有几分委屈:「殿下,我也想劝她的好不好?可是……能劝的动么?」 「这倒也是。」赵宝璋闻言嘆息一口气,朝阳的性子有多跋扈,他也知道,此事的确怪不了孟玉兰。 「殿下!殿下!出事了!」此时,忽然有个婢女奔进来,满脸紧张的大声喊了起来。 赵宝璋闻言顿时吃了一惊,他回头看了孟玉兰一眼,道:「你在这里好好守着朝阳,本宫出去看看。」 「殿下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看着朝阳,绝不会让她出事!」 赵宝璋这才走了出去。 早有侍女引着他朝事故地点走去。 那是一个很偏僻的包厢,四周并无一人。 「咣当!」一声,赵宝璋伸脚踹开了门,大步走了进去。 屋子里,纱帐轻垂,檀香裊裊,屋中圆桌旁,端坐一女子,妆容整洁。眼神平静,正是沈玉君。 赵连成则站在她的身侧。 「五弟,你怎么也来了?」赵连成看到他回来不由的吃了一惊:「我过来之时,玉君刚换好了衣裳,许久不见,为兄想多跟她待一会儿所以就没回去。没想到你居然等不及……」 赵宝璋闻言一脸惊诧:「刚刚侍女来报,说出事了,所以本宫才赶了过来……」 「出事?」赵连成闻言立刻笑了起来:「五弟觉得会出什么事?」 说着,扶着沈玉君的胳膊起身。 赵宝璋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最后落在沈玉君身上。衣衫整洁,裙裾没有丝毫的褶皱。 「没事就好,朝阳还在外头等着,我们出去吧!」说着,率先走了出去。 沈玉君与赵连成抬脚跟上。 「对了,秦三公子在哪里?」赵宝璋忽然停下回头:「今日他也来了。」 「这我们就不清楚了。」赵连成闻言耸耸肩,道:「很有可能他被朝阳灌的实在受不了,偷偷熘走了也说不定。」 「太好了!投进去了!」却在此时,楼下传来一阵阵高唿吶喊声来。 此时三人已经站在了连廊上,听到欢唿都朝楼下望去。 却见楼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始玩起了投壶,而此时被众人围观纷纷叫好的那个人,正是秦子润。 他面色正常,眼神敏锐,身后背着箭囊。背对箭壶,一投一个准。 围观众人看着他都十分兴奋,纷纷叫着:「秦三公子真是厉害!」 「哦,原来他在楼下啊!」赵连成收回目光,懒洋洋道:「看来他说喝醉了是骗人的,想熘下去偷偷的玩儿呢!」 赵宝璋兴致缺缺的收回了目光:「他一个男子。被朝阳拉来喝酒,也是为难他了。」 说完,三人回到包厢。 孟玉兰看到与赵连成牵手走进来的沈玉君之时,勐然吃了一惊。 她好似还有些不相信,又盯着沈玉君将她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 鬓髮整洁光滑,钗环整齐。裙裾鲜亮,一点也不像是被人蹂躏了的样子。 怎么会这样? 她心中微微惊讶,明明她给秦子润的酒里就下了…… 「孟小姐怎么了?我换了身衣裳,你就不认得我了?」沈玉君忽然笑着开口道:「还是我脸上长花了?」 孟玉兰迅速收回目光,干笑道:「没有,沈六小姐真是天姿国色啊!这一换衣裳。就是不一样。」 赵宝璋听了这话,也转过头来瞧了沈玉君一眼,却是眼睛一亮。 沈玉君今日这身装扮,却与寿宴那日有所不同。淡绿的纱裙,漂亮的鬓髮与钗环,高腰的裙摆设计。将她纤细入柳的腰肢衬托的鲜明入眼,本是八分的颜色,此时看来,却是十分的艷丽与妩媚。 赵宝璋眼中毫不掩饰的露出一丝惊艷来。 孟玉兰见了,只恨不得咬掉自己舌头!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怎么会说这么蠢的话? 「见过五皇子,四皇子。」却在这时,门口脚步声响起,脸庞上微微流淌着汗水的秦子润从外头走了进来。 「子润!你回来了?」原本喝醉了正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昭阳公主勐然抬起了头。 「朝阳这是……」赵宝璋见状吃了一惊。 「殿下,是这样的……」沈玉君便将朝阳逼着自己弹琴,而秦子润挺身而出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真是胡闹……」赵宝璋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五哥,你们来了?来的正好!」朝阳抄起桌上的酒壶,摇摇摆摆的走到赵宝璋的身侧,嘿嘿笑着:「朝阳好久没有陪五哥你好好喝一杯了……」 「来人!将公主带走!」赵宝璋噼手便将昭阳公主手中的酒壶夺走,沉着脸对外吩咐道。 很快,便进来好几个侍女嬷嬷,半拉半抱的带着朝阳出去了。 「子润……把那盆合欢花带回宫!」 已经被拖到了包厢门口,醉醺醺人事不省的昭阳公主忽然回头。冲着屋子里大声的喊了起来。 「好!听公主的,把那花带走!」赵宝璋十分无奈的吩咐。 亲眼看到花,昭阳公主傻呵呵的笑了起来,终于被侍女带走了。 「四哥,你送沈六小姐回去。」赵宝璋回头对着赵连成吩咐起来:「千万不要出事。」 「好!」 「还有你,秦三公子,今日的事情,让你见笑了……朝阳她……」赵宝璋嘆息一口气。 「五殿下说笑了,昭阳公主洒脱豪爽,做事不拘泥一格,乃是女中豪杰,在下怎会见笑呢?」秦子润正色道:「今日能见到公主,乃是在下三生有幸。」 这人真是太会说话了! 赵宝璋心中对秦子润产生了一丝好感,闻言点点头,道:「秦三公子,待会儿只能劳烦你自己一个人回去了……」 「无妨!」秦子润连忙拱手道:「在下生而为男,不过是自行回家而已,小事一桩。殿下何须挂怀?」 从晋春楼出来,往沈家而去的这一路上,赵连成难得的没说一个字。 沈玉君知道他在气什么,但她并不想开口解释,今日光是应付昭阳公主与孟玉兰,就够她累的了。 「我走了。」当马车在沈家大门外停下,沈玉君起身准备下马车的时候,赵连成勐然伸手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往自己坏中一带。 沈玉君一个不防,跌入赵连成怀中。 「赵连成!你干什么?」沈玉君气的咬牙切齿,正想推开赵连成,却发觉他将她抱的很紧。 「今日看到秦子润那般才华出众。你对他上心了对不对?」赵连成凑近了沈玉君的耳朵,低低问道。 沈玉君没有开口,只是无奈翻个白眼。 她有那么花痴么?会对才见了几面的男子动情? 不过,秦子润温润有礼,乃是翩翩公子,她的确对他好感很多,那是一个令人无法产生厌恶的男子。 「别不承认,朝阳喊子润的时候,我看到你脸上的表情了……」赵连成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问道:「你去更衣,他借喝醉遁走,你们两个私底下到底做了什么?我不相信是我表面上看到的那样!」 「原来你一直都不肯相信我。」沈玉君脸上出现一丝嘲讽:「你觉得我与秦子润有私情?」 「那你们两个到底做了什么!」赵连成一字一句追问。 沈玉君瞧着他铁青的脸色,实在不明白赵连成有什么好气的。自己并非是他心爱之人,不过虚虚挂了个四皇子妃的名头而已,这人做出这幅吃醋的模样,到底是要给谁看? 「或许你应该去问问孟玉兰,她故意让丫鬟弄湿我的袖子,又在秦子润的酒里下迷情药。你该问她想干什么!」沈玉君勐的一把推开了他。 赵连成闻言一呆:「你去更衣,是孟玉兰设计?」 「对啊!」沈玉君整整衣衫,皱眉道:「可惜我千提防万提防,还是被她给算计了。」 「她还给秦子润下了迷情药……」赵连成的眼中勐然射出一股嗜血的光芒来,眼中冷意到达了极点:「猜的不错的话,秦子润肯定被带到了你的房中。若是你们二人做出了什么苟且之事……」 「殿下颜面尽失,我这个四皇子妃当众偷情,人尽可夫,可以直接拉去浸猪笼了。」沈玉君面无表情道:「看来上次在成王府中,我那句话,真的是让孟玉兰恨之入骨啊!」 「对不住,都是我带累了你……」赵连成脸上出现一抹愧意来。 沈玉君瞧他一眼,忽然笑道:「怎么?你不生气了?不怀疑我了?」 「我并非怀疑你……」赵连成说着,勐一把将沈玉君揽入怀中,口中喃喃道:「当时我听孟玉兰说了那话,心中无异于五雷轰顶,但是看到你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坐在房中之时,我便知道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沈玉君听着他急速的心跳声,本想将赵连成推开的,只是抬起手的时候,怎么都推不下去。 「那秦子润,他是如何……」 「那个酒他根本就没喝!」沈玉君道:「在我被弄湿了衣袖去更衣的时候,他便已经心生警惕。侍女递过去的酒他一口没喝,全倒在袖子里了。侍女要将他往我屋子里带,他将人打昏,扔在墙角,自己下楼去了。」 「原来是这样。」赵连成闻言,怔了一怔:「秦子润倒是算的上正人君子。」 「殿下!」沈玉君勐然从他怀中抬起了头,眼中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来:「你想不想看好戏?」 「什么?」赵连成一怔。 「孟玉兰这般算计我,想要我死,我怎么可能不送她一份大礼呢?」沈玉君冷哼道。 赵连成眼中顿时露出一丝精光来:「你打算怎么做?」 第056章 江山美人都在握 夜凉如水。 赵宝璋一直将昭阳公主先松回了宫,确定她无事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殿下,都是玉兰的错……」孟玉兰站在床侧,用一张充满了愧疚的,楚楚可怜的脸瞧着赵宝璋。 「这事儿不怪你,是朝阳太过胡闹了。」赵宝璋闻言握住了她的手,摇头道:「辛苦你了,这么晚还陪着本宫。」 「殿下,不碍的,能陪着殿下,玉兰心甘情愿。」孟玉兰羞红了脸道。 她没有注意到,床榻边上一盆合欢花的香气似乎更加浓郁了。 「如今夜已深沉,宫门也下了匙,此时出宫怕是不妥了,本宫安排你在偏殿里歇息吧!也好陪着朝阳。」赵宝璋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更漏,道。 这事儿以前也不是没有干过。 「一切全听殿下安排。」孟玉兰低着头道。 「走。」赵宝璋站起身来,牵着孟玉兰的手。 两边的宫女全都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根本就没看见这一幕似的。 孟玉兰浑身轻飘飘的,一步一步随着赵宝璋往偏殿而去,一股子燥热忽然从心底升起,紧跟着慢慢蔓延全身…… 糟糕!她怎么会…… 「啊……」她娇喘一声。 「怎么了?」赵宝璋立刻回头。 孟玉兰低垂着头,然而泛红的耳垂出卖了她。 赵宝璋瞧着她这番动情的模样,先是微微一怔,紧跟着便微微皱起了眉头:「玉兰,天色已晚,本宫就送你到这里……」 他话还没说完,便感觉到一个柔软的身体勐的扑进了自己怀中。 赵宝璋浑身一颤,下意识抬手便去推拒。但是刚一张嘴,两片鲜嫩如花瓣的嘴唇便凑了过来,带着微微的凉意与甜蜜的气息。 他的唿吸也不由的急促起来,毕竟是个气血方刚的年轻男子。 「玉兰……你……」 惊唿声最后消弭在无尽的缠绵与情慾当中…… 「啊!头好痛……」昭阳公主醒过来之时,唯一的感觉就是头痛欲裂。 「公主!先穿衣梳妆吧!昨日孟小姐歇息在偏殿,公主打算什么时候去见她?」 「玉兰姐姐昨夜在偏殿歇息?」 「是的。公主。」 朝阳忍者头疼慢慢下床:「还不快去打洗脸水来!本宫得去看看玉兰姐姐睡的好不好。」 「公主,早就备好了。」 一番洗漱,朝阳坐在梳妆镜前,瞧着铜镜中自己姣好的面容,与华丽的髮饰,满意的点了下头。 最重要的是,她的脑袋不是那么痛了。 「去准备早膳来,本宫先去偏殿!」朝阳公主吩咐一声,自顾自往起身出去了。 底下宫人一番忙碌自是不必提。 昭阳公主来到偏殿,发现偏殿门口今日的守卫脸色都有些与往日不同。 「你们在做什么?」昭阳公主有些好奇。 「参见公主!」宫女嬷嬷们一看见她,顿时吓了一大跳,连忙请安,哗啦跪下去一大片。 「怎么了这是?」昭阳公主更加纳闷了,她不是那种有耐心等待别人回答的人,一边问,一边已经伸手推开那偏殿的门,抬脚走了进去。 屋子里一股糜糜之气。 朝阳皱着眉头深吸一口气,心中古怪更甚,脚下步子不停,一直走到了床榻边缘。 她与孟玉兰都是女子,关系亲密,从前孟玉兰在宫中住的时候,她也曾这般直接跑到她床榻边上喊她起来,今日便没多想。 一直等朝阳看到床上交颈而眠的颗脑袋之时,啊的尖叫一声! 登登登,一连后退了数十步! 她的五哥,温文儒雅,气宇轩昂的五哥,居然睡在了孟玉兰的身边!还伸手抱着她…… 昭阳公主心中犹如五雷轰顶一般,饶是她早就知道孟玉兰与五皇子互相钦慕。将来是要做夫妻的,眼前的这一幕,也惊到她了。 玉兰姐姐,那么冰清玉洁的人儿,怎么会没成亲便与男人…… 朝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朝阳?」被尖叫声吵醒的五皇子率先睁开眼睛,在看到站在床前的亲妹子之时。他的眉头便皱了起来:「一大早的,你跑我寝宫做什么?还不快出去?真是没大没小!」 说着,坐起了身。 「五哥,这是我的寝宫……」昭阳公主别开脸不去看眼前的迷乱一幕。 「这,这是怎么回事?」赵宝璋一起身才发现自己上身居然是光裸着的,胸膛上还挂着一只雪白的藕臂…… 一侧头他便看见了一旁孟玉兰熟睡着的脸…… 「啊!」他的尖叫声比昭阳公主还大。 这一番动静终于将孟玉兰也给吵醒了,她睁开惺忪的睡眼便看见了赵宝璋一张惊恐万状的脸,自己也是吓了一大跳:「殿下!这是怎么一回事?」 「本宫也不明白……」赵宝璋喃喃的说着,绞尽脑汁在脑海中回想着。 很快,他昨夜送孟玉兰回偏殿歇息,却被她勾引搂抱,二人滚入房间的事情便涌入脑海:「是你!是你……」 勾引二字,赵宝璋始终讲不出来,尤其这两个字还是形容他心中最爱孟玉兰的时候。 孟玉兰一张脸红如滴血,昨夜的事情,她也差不多想起来了……「到底怎么回事?」皇后阴沉着脸,瞧向并排跪在她面前的赵宝璋,孟玉兰。 经歷过早上睡醒那惊魂一幕。赵宝璋此时的心情已经冷静下来,事情做了便是做了,他身为男子,这个时候应该承担什么样的责任,他还是明白的。 「母后,一切都是儿子的错!是儿子忍不住轻薄了玉兰。儿臣愿意迎娶她为妃!」 「你娶她?」皇后听了这话,瞬间冷笑一声:「你与沈家嫡女早就有了婚约,此生你的嫡妻只能是沈家女中的一个,你现在却告诉我你要娶孟玉兰?你是不将你父皇的旨意放在眼里了是么?」 「儿臣不是这个意思!」赵宝璋连忙摇头:「只是,那些沈家嫡女,儿臣一个也不喜欢!儿臣喜欢的是玉兰!此生能做儿臣皇妃的人。只能是她!」 孟玉兰闻言面上一阵感动!只觉得自己就是立时死了也心甘情愿! 今日一早,得知自己与五殿下做了那件事,她一直都不敢抬起头来见人,内心里也是惶惶不安,直到此刻,亲耳听见了赵宝璋所言。她一颗心才渐渐的安定下来。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皇后只一句话便打破了孟玉兰的幻想:「孟小姐还未成婚,便勾引着皇子做下如此龌龊之事,本就有错在先!她即便嫁你,也只能为侧妃!」 孟玉兰脸色顿时唰的变白! 怎么会这样? 若只为侧妃,她还不如去死! 「母后!不可以!」五皇子断然拒绝:「儿臣绝不会委屈玉兰为侧妃!儿子早就立下誓言,要娶她为正妃。否则五雷轰顶而死,难道母妃是想儿子食言么?父皇,乃至天下的百姓得知此事,将如何看大儿臣?」 「荒唐!你做下如此荒谬之事,不自己反省,反倒怪罪旁人!」皇后冷哼一声,一抬手,边上的宫娥便恭恭敬敬的递上来一块雪白的帕子来。 「孟小姐,昨夜你与璋儿行房,这是你床上铺着的白绫。」皇后说着,扬了扬那帕子,面带嘲讽道:「按理说,你的第一次应该是给了璋儿吧?为何这帕子上却丝毫也不见一丝血迹?莫非你不贞?」 孟玉兰勐然抬起了头! 那雪白的帕子轻轻在皇后手中晃动,十分刺眼。 「娘娘冤枉!臣女并非不贞!」 「那这帕子是什么回事?」皇后勐的将帕子一扔,不耐烦道:「孟小姐,莫要说本宫冤枉你,今日这事儿,你要是能说出个缘由来。本宫便信你一回。」 「母妃……」赵宝璋自然明白帕子上没有血迹代表着什么,听了皇后之言,他一张脸儿雪白,转过头来不可置信的盯住了孟玉兰:「玉兰,莫非你背着本宫……」 「殿下!玉兰对你的真心天地可鑑!」孟玉兰勐然出声打断了赵宝璋,伤心欲绝道:「昨夜玉兰是不是处子之身,殿下难道就真的一点也感觉不出来么?」 赵宝璋闻言有些羞愧的低下了头去:「玉兰,对不住,昨夜的事情,本宫有些记不清楚了……」 孟玉兰勐然跌坐在地,脸色惨白! 她知道,自己完了…… 「璋儿,让孟小姐做侧妃,本宫已经很开恩了。」皇后瞧够了孟玉兰的伤心欲绝,一直到她崩溃了,她才慢条斯理道:「至于今日这事儿,本宫不会让人走露风声……」 「孟小姐,你也不要太伤心了。嫁给璋儿为侧妃,也并不委屈了你。」 说了这许多话,皇后似乎感觉到有一丝口渴,端起边上宫人奉上的茶水,微抿一口。 从云端跌落地狱,仅仅只是一言之间。 如此大起大落,已让孟玉兰心如死灰,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想不到自己还有何颜面回去面见祖父父亲…… 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 赵宝璋先前还坚定的要立孟玉兰为正妃,但当他看见那块雪白的帕子之后,他便动摇了。 心中有一种名叫怀疑的种子悄悄的,以旁人不曾察觉的姿态。暗中发了芽。 他实在也想不到,心中冰清玉洁的姑娘,早已不贞…… 「玉兰,无论如何,本宫都是相信你的……」赵宝璋有些心烦意乱,当下劝道:「你先进宫吧!以侧妃的身份,本宫心中只有你,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未说完的话,在孟玉兰抬起头的瞬间戛然而止。 孟玉兰一对眼眸睁的大大的,泪水泉水一般喷涌而出,这一刻,她心中有一种疯狂的感觉。让她想要大笑出声! 她孟玉兰爱了这么多年的男人,口口声声说最爱她的男人,承诺要以正妃之礼迎娶她的男人,说自己绝对不会辜负她的男人! 最终,他不肯相信她。 从赵宝璋说出让她为侧妃的那一刻起,她便知道。她们之间已经有了裂痕…… 可是,她能怎么样呢? 她的心属于赵宝璋,她的身也给了赵宝璋,除了嫁给他,无论为正妃侧妃,她还有别的选择么? 「一切听凭娘娘做主……」孟玉兰用尽全身力气说出这几个字。眼前一,陷入无尽的黑暗中去…… 「玉兰!玉兰!」 「璋儿。」送走孟玉兰,下旨择日册封孟玉兰为五皇子侧妃的事情定下来以后,皇后将赵宝璋叫到了自己寝宫,开门见山道:「本宫希望你下个月便迎娶你雪凝表妹……」 「雪凝?」赵宝璋闻言想了半天才想起这雪凝所为何人,当下皱起了眉头来、:「母后,你说的,是我大舅母家那个今年才十三岁的表妹张雪凝?」 「是!」皇后点点头,正色道:「能做你的正妃的人选,只能是她!」 「母后!雪凝表妹今年才十三岁!」赵宝璋无语了:「她小我七岁!前几年儿子还抱过她!」 「那又如何?本宫嫁给你父皇的时候,也不过十四岁……」张皇后道。 「母后,儿臣只将雪凝表情当做妹妹,断断不能迎娶她做王妃!」赵宝璋一口回绝。这件事情他实在是接受不能。比孟玉兰不是处子之身还要令人难以接受。 那是他的妹妹啊! 张皇后神情顿时一冷:「那你是想要娶沈家那几个嫡女?是沈若兰还是沈梦蝶?」 「这又关她们什么事?儿子一个也不想娶……」赵宝璋目瞪口呆,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心中忽然奇蹟般的掠过沈玉君的名字,将他自己吓了一大跳。 「那不成。」皇后沉声道:「娶雪凝,还是玉秀,你自己选。」 张玉秀。张国舅嫡长女,但是因为相貌不佳,眼界太高,这些年一直没嫁出去,如今二十有二,是名副其实的老姑娘。 「玉秀表姐?」赵宝璋瞪目结舌:「母妃,没想到你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来!」 「如何?」张皇后不答反问:「璋儿,你不要忘记了,日后你登上皇位,最有利的依靠便是你两个舅舅,只有张家,才是你唯一的依靠!你不迎娶雪凝,却娶了别的女子为妃,你舅舅会做如何想?」 「璋儿!母后这是为你好啊!」张皇后说着,拉过赵宝璋的手,语重心长道:「你唯一想娶的,便是孟玉兰,如今圣旨已下,她已经是你的侧妃,为了你日后的前程着想,你再迎娶了雪凝,这不是两全其美么?江山与美人儿都握在你的手中,何乐而不为?」 赵宝璋原本是反对的,可是听到这句『江山与美人儿都握在你的手中』眼中立刻一亮。 第057章 是啊!有哪个男子不希望江山美人儿一把抓的? 「可是沈家那边……」赵宝璋还有最后一丝迟疑。 「这个你就更不用担心了。」张皇后闻言不以为意道:「沈家那么多女孩子,随便选一个也做侧妃就好了……」 「可是四哥不是还与沈六小姐定亲了么……」 听了这话,皇后的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老四最近蹦跶的挺欢,是时候该给他个教训了!这赐婚是母后的意思,你以为他逃得出本宫的手掌心么?」 赵宝璋闻言眉头立刻一皱:「母妃,不是儿臣说你,你要往四哥身边安插眼线那便安插,可是选的那几个舞女是怎么回事?平白的拉低了母后的档次!」 提起这个,皇后心中也很来气:「那次是母后失误!放心,这样的事情不会再有了!」 赵宝璋闻言点点头,没在说什么。 皇后看他的表情,知道他是同意了自己的做法,脸上顿时露出一丝微笑来:「璋儿,你昨夜受累了,快回去歇着吧!」 赵宝璋闻言脸上顿时出现一丝羞愧来,忙点点头:「好,母妃,儿臣知道了。」说着。逃也似的离开了。 「这一个个的,就是不省心……」好容易送走了五皇子,皇后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疲累的站起身来。 边上一个四十来岁的嬷嬷连忙伸手去搀扶:「五殿下现在还没身登大宝,娘娘是要多操心一些。」 「说的也是。」皇后闻言点点头,瞧那婆子一眼道:「那染血的白绫,可收好了?」 「娘娘放心,奴婢……」嬷嬷拿出一个盒子来,话才说一半,勐然看到皇后双眼发直的盯住了她的身后,她立即住了嘴。 嬷嬷一回头,便看见昭阳公主脸色铁青的站在那里。 「公主什么时候来的?」嬷嬷吓的脸都白了。 「母后!你偷换了玉兰姐姐那块白绫!故意污衊她不贞!」朝阳愤怒之极:「你怎么可以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说着。走到那嬷嬷身前,噼手将她手中的盒子夺过去,一把打开来,里面赫然一条白绫,上面点点血迹如梅花绽放一般,瞧着有一种悽厉的美。 「我去拿给五哥瞧!」朝阳说道。 「你敢!」皇后怒了。厉声喝道:「拿下公主!」 瞬间从殿宇四周奔出来好几个嬷嬷,将昭阳公主抓住了。 「朝阳,你不懂母后这样做的苦心。」张皇后慢慢走到昭阳公主身边,伸手从她手里抽回那条白绫,道:「我这样做,都是为了你五哥哥。」 「为什么?为什么?」朝阳眼中有着愤怒与疑惑:「母后你知道五哥哥喜欢玉兰姐姐的!你不是一直都劝女儿与她相交的么?爱不是成全么?」 「你懂什么?」张皇后厉声打断了她,一字一句道:「孟玉兰勾引的你五哥没成婚便跟她睡在了一起!这事儿传扬出去岂不是天大的笑话!母妃能让她做侧妃已经够给她面子了,是她自己不检点的!」 朝阳依旧有些难以接受:「可是五哥他不在乎!他说了要迎娶玉兰姐姐为妃的!你怎么能……」 「母妃这是为了你五哥好,他日后身登大宝,最需要的,便是张家的力量,迎娶雪凝为妃才是他正确的选择!」皇后打断朝阳,一字一句道:「他迎娶孟玉兰能得什么好处?区区一个太师府,力量原本就有限!」 朝阳闻言惊呆了,半响都说不出话来。 「好朝阳,这件事情你不许说出去!」张皇后一把拉住了女儿的手,语重心长的劝道:「你五哥哥已经答应迎娶孟玉兰了,日后对她好些便什么都弥补了,你不能让母妃这番心血白费……」 昭阳公主静静的瞧着她母亲,好半响都没有说话。 皇后也不急,等她慢慢想。 如果朝阳当真想不通,她有的是办法堵住她的嘴。她是张皇后,若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还怎么在后宫立足?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开口:「母妃想要女儿将这件事情藏在心中不对任何人说,必须要答应女儿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张皇后闻言面色顿时一沉:「朝阳,你怎么这般执迷不悟?孟玉兰她只能做侧妃,你……」 「母妃,我想说的是,日后女儿的婚事自己做主。你不可以横加阻拦!」昭阳公主勐的打断了张皇后:「我不想像五哥哥那样,连自己的亲事都要任人摆布,只要母后你答应了此事,我发誓,这件事情我不会对任何人说起!就烂在肚子里!」 张皇后闻言顿时目瞪口呆,她万万料不到会从女儿嘴里听到这句话。 「朝阳。你,你有意中人了?」 「暂时没有!」昭阳公主心中划过秦子润的脸庞,坚定的摇了摇头:「不过以后肯定会有。」 张皇后仔细的瞧着女儿的脸,但却瞧不出半点端倪来,她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却笑的很是开心:「我当是什么事儿,原来是为了这个!朝阳,娘的好女儿,只要你不是求着本宫立孟玉兰为你五哥正妃,别的都好商量……」 朝阳公主自幼长在皇后膝下,如何不清楚她的为人? 知道这番话只是应付自己之举,她也不反驳,只是一字一句慢慢道:「母妃,空口无凭,还是立下字据吧!母妃若是不拿出诚意来,女儿日后可是天天见到玉兰姐姐的,保不齐哪天一不小心就说秃噜嘴……」 「朝阳!你在威胁本宫?」张皇后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比刚刚赵宝璋口口声声喊着要娶孟玉兰更让她伤心。 她亲手养大。捧在手心里的女儿,如今居然学会威胁她了? 「母妃,这都是您教给女儿的。」昭阳公主闻言无所谓的耸耸肩,道:「从小女儿便在宫中长大,看惯了尔虞我诈,这么做。才附和我的性子。」 张皇后定定的瞧着朝阳,好半响她眼中终于露出一丝笑容来:「不错,你能有如此手段,日后想必不会过的太差,母亲答应你,日后你的婚事自己做主。你想嫁谁便嫁谁。」 说着,便命宫人取来纸筏,当场写下字据,还盖上了皇后宝印。 「朝阳,你收好了。」 「这个我知道。」 朝阳公主仔仔细细的看一遍她写下的字据,然后折起。抬眸道:「母妃。接下来你是打算关我半年还是一年的禁闭?」 「这次不关你禁闭了。」张皇后闻言顿时笑了起来:「朝阳,字据已经交给了你,你知道它的分量,若是你不小心告诉了你五哥或者是孟玉兰,母妃立刻便会让你嫁入,一刻也不耽搁。也绝对不会是你心里的那个人,你可明白?」 「这我知道!」昭阳公主闻言立刻点点头。 「好,你亲手烧了这帕子吧!本宫看着。」皇后笑着将帕子递了过去。 「孟玉兰中的迷药,是你下的?」偏巷中的小饭馆二楼,赵连成低声问道。 沈玉君不置可否:「是又如何?」 「据我所知,当时那么多人,你一步也不曾靠近过孟玉兰,这药,你是如何下的?」赵连成十分好奇。 还有,你怎么会有催情药?一个姑娘家家的…… 这话他没敢问出口,怕沈玉君翻脸。 「今日你又在琢磨什么?」沈玉君瞧着他脸上粘着的黑油油的假鬍鬚,脑袋上扣着的瓜皮小帽,身上的破衣烂衫,只觉得滑稽无比:「你能把这一身的行头换了么?我瞧着都食不下咽了。」 「这不是每次出现在你面前都是俊美非凡的样子,本宫怕你压力大嘛……」赵连成闻言嘿嘿一笑,眼中亮晶晶的,伸手扯下了脸上的假鬍鬚,调侃道:「万一沈六小姐你芳心暗动。看上本宫了怎么办……」 还是一如既往的自恋! 沈玉君无语的翻了个白眼,道:「我说,你以后来见我,不必挖空心思的改装扮了,无聊。」 「你以为本宫是为你才改装的?少自作多情了!」赵连成闻言冷哼一声道:「本宫这是为了甩开张皇后的人……」 「她盯你盯的那么紧啊?」沈玉君疑惑。 「是啊!」赵连成闻言点点头,轻咳一声道:「我是五弟登上皇位唯一的威胁了,她不盯着我,那才叫奇怪了。」 沈玉君闻言挑眉:「那你就不会转移她的注意力?」 「你有办法?说来听听?」赵连成闻言顿时眼眸一亮。 沈玉君却慢悠悠道:「孟玉兰中的迷药,说是我下的,却也不是。」 赵连成闻言脸儿顿时一黑。 他刚刚想听的时候,她不肯说,他现在不想听了,沈玉君却要说!她是不是故意跟自己作对? 「那包厢中原本就有一盆合欢花,众所周知,合欢花有催情的效果。」沈玉君淡淡道:「夜晚最佳。」 赵连成眼珠子一转,立刻便想到了关键:「孟玉兰先前便在包厢里嗅了不少的合欢花香气,回宫之时,朝阳又将那盆合欢花也带进宫了。当时五皇子也在身侧,心爱的人就在眼前,嗅着具有催情效果的花香,两个人滚到一起是在所难免……」 「不错,正是这样。」沈玉君道。 赵连成瞧她一眼,笑道:「当时朝阳命人搬走那盆花的时候,你恐怕已经想到这个结果了吧?却不告诉她们……」 「我为什么要说出来?」沈玉君闻言一脸疑惑:「孟玉兰害我不浅,我没有动手还回去已经给她面子了,还告诉她?我不是那种以德报怨之人。殿下你恐怕看错我了。」 「不!我就喜欢你这种有仇当场就报的爽快性子!」赵连成闻言哈哈大笑。 沈玉君不置可否,端起桌上茶杯喝了一口。 「对了,你刚刚说有法子让皇后转移注意力,是什么……」正经不到片刻。赵连成又恢復了他吊儿郎当的样子,笑嘻嘻的凑到了沈玉君身侧。 「想知道就回你的位子去!」沈玉君冷冷道:「否则我一个字也不会说……」 「好好好!我回去!你别冲动,赶紧将绣花针收起来……」 隔了半响,赵连成又自言自语道:「看来,我也应该去买一盆合欢花来……」 迎接他的,是沈玉君鄙视加鄙夷的目光。 「你别多想,花不是给你买的,是……」 「哎呦!」 沈玉君回到沈家之时,才刚过午时。 但意外的是,沈家所有人都聚集在了前头花厅,一看到她回来,神大夫人兴沖沖的拉住她手道:「玉君哪!你可算是回来了!赶快去沐浴更衣。宫中圣旨马上就到!」 「圣旨?」沈玉君闻言有些诧异。 「是啊!咱们家到底哪个姑娘成为五皇子妃,今儿个就见分晓了。」丁氏又兴奋又紧张,一迭声的催促沈玉君去换衣。 「玉君,快去吧!」是沈老太君的声音,她脸上难得的带着笑容。 反观站在最中央的沈老太爷,却是一脸的凝重。嘴唇紧抿,看不到一丝喜悦。 「好。」沈玉君知道沈家要出大事了,闻言点点头,转身去更衣了。 对于即将到来的圣旨,她一丝期待也无。 祖父脸色那么难看,是猜测到有张皇后在。沈家嫡女难以成为五皇子正妃么? 就连孟玉兰那么得五皇子喜爱的人都成了侧妃,这事儿够呛…… 沈玉君走一路想一路,匆匆沐浴更衣,又返回了沈家正厅。 很快,传旨的太监便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到了。 「传——皇上旨意!」 哗啦一下子,所有人都跪了下来,包括沈老太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沈家七小姐容颜秀丽,品貌端庄,朕心甚悦,特册封为五皇子侧妃,择日进宫,钦此——」 传旨太监小心翼翼的合上手中烫金圣旨,笑眯眯的上前一步:「沈七小姐,接旨吧?」 沈梦蝶如坠梦中,不知身在何地,五皇子妃。没有想到心心念念许久的事情居然一朝成真的了。 「梦蝶!你怎么了?接旨!」沈老太君也吃了一惊,但沈家众人里就属她反应最快了,忙给一旁的沈梦蝶打眼色。 沈梦蝶方如梦初醒,忙颤抖着身子接过圣旨:「臣女谢皇上隆恩!」 「公公!梦蝶是侧妃,那我家兰儿呢?五皇子正妃又是谁?」眼看着那传旨太监转身要离开,沈大夫人丁氏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跪在她身侧的沈若兰早已经是脸如金纸,摇摇欲坠了。 侧,侧妃? 沈梦蝶如梦初醒! 心中的高兴劲儿一下子没了,原来只是侧妃,不是正妃啊? 第058章 她勐然抬起了头,紧紧盯住了那传旨太监,倘若今日从他口中说出正妃人选是沈若兰,她一定撕了那圣旨! 病秧子有什么资格嫁给五皇子! 「沈大夫人,既然你问了,那咱家也不怕告诉你。」传旨的太监脾气很好,居然没有生气:「五皇子正妃,乃是忠勇侯府张二小姐,此时传旨的宫人已经去忠勇侯府了,此乃圣上与皇后娘娘共同决定!你还有什么疑问么?」 「忠,忠勇侯府?」丁氏一听这话,瞬间傻眼。 「是!」那公公当即点头。 丁氏一颗心瞬间沉入谷底。 「沈阁老,皇后娘娘让奴才带句话给您。」那传旨太监忽然转身对着沈老太爷道:「当年沈家的确与五皇子有过约定,但如今沈六小姐已经贵为四皇子正妃,朝中总共两位皇子。不可能两位皇妃都出自沈家。所以,就只好委屈沈七小姐为侧妃了。这并非是皇家背信弃义,沈阁老,你说是不是?」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沈玉君! 丁氏与徐氏眼中顿时闪耀出一丝怨恨来,到底是这个半路归来的哑巴挡住了自家女儿成为五皇子妃之路!好大一块绊脚石! 看来真是不能留了…… 这一刻,二人空前的团结一致。 沈老太君目光幽幽的瞧了沈玉君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深深嘆息一口气。 这个结果,她也是早就料到了。 她就说,皇后怎会平白无故的就非要下旨册封沈玉君为四皇子妃?那时候她不懂皇后的用意。如今却是明白了。 说到底,这都是命! 「沈阁老?」那传旨太监见沈老太爷一直不曾开口,当即追问了一句。 沈阁老闻言微微闭上眼,半响睁开,声音平静道:「公公说的是。老臣多谢皇上隆恩!」 「好!」那传旨太监呵呵笑了两声,带着人扬长而去。 良久良久,沈家众人直挺挺的跪在那里,没有一个人要起来的意思。 还是沈玉君率先从地上起身,伸手去扶沈老太爷:「祖父,起来吧。」 她一开口,跪在那里几乎成了木桩的大夫人丁氏终于反应过来,冷笑一声道:「真是恭喜你啊!玉君,你可是我们沈家唯一的皇子正妃了呢!还是你最有福气。」 「大伯母何必说反话?」沈玉君面色平静道:「皇后娘娘一开始就只想让五皇子迎娶张家女儿,我不过是被她用来堵住沈家众人的嘴罢了。」 「那又如何?」丁氏冷笑。 徐氏心中也恨沈玉君恨的要死,但她没有丁氏那样语无伦次,好歹,她的梦蝶还得了个侧妃之位,而沈若兰什么都没得到。 那宫人并未说谎,就在沈梦蝶被册封为五皇子册封的同时,册封张雪凝为五皇子正妃的圣旨也下达到了忠勇侯府。 两天时间里,五皇子赵宝璋一皇妃二侧妃便同时定了下来,在京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沈家一女为四皇子正妃,一为五皇子侧妃的事情也成为了京城人的美谈。 「皇上待沈家也不薄了,一门二妃,还待怎的?」百姓们很多人感慨万千:「果然是泼天的富贵啊!不是我等可以想像。」 但也有人不以为然:「皇后娘娘这一招可真是厉害!当初沈家嫡女可是要嫁五皇子做正妃的,结果却变成了侧妃,将来五皇子登基,沈家女也做不了皇后,只能为妃。其实是沈家吃亏了啊!」 至于沈玉君这个四皇子正妃,却无人问津。 无论外界如何议论纷纷,沈玉君只安然呆在她的春暖阁里看书抄写经文,两耳不闻窗外事。 也幸亏她当时机智,以自愿替祖父尽孝为由将婚事拖后三年。否则,她现在就要像沈梦蝶那样忙着备嫁了。 宫中给的时间不多,半个月之后沈梦蝶便要进五皇子府,沈老太君已经命丁氏帮着给沈梦蝶准备嫁妆了。 虽然是侧妃,但因为嫁的是皇子,所以几乎与旁迎娶正妻的规格差不多。嫁妆也是要准备的。 「玉君哪!梦蝶半个月之后便要出嫁了。」福荣院里,沈老太君拉着沈玉君的手,笑的十分慈祥和蔼:「你大伯母与你母亲都在忙着替梦蝶准备嫁妆,至于你母亲当年的陪嫁之物,只好等这事儿过后再查了,你放心,一定会一样不少的交还到你手里的。」 「孙女一切听祖母的。」沈玉君面上答应的乖巧,心中却冷笑连连。 徐氏必定是将她母亲的那些东西算做沈梦蝶的嫁妆让其带进五皇子府,事后她就算再查,又有何用?还能去五皇子府要回来不成?沈老太君到时候一定有别的说辞。 「玉君哪!还是你乖巧懂事。」沈老太君说着。目光略过一侧茶几上放着的那一摞厚厚的经文。 沈玉君说到做到,几乎每日都抽空为沈老太爷抄写经文,现如今,福荣院里已经积攒了厚厚一大摞。若是没有虔诚的心思,未必能做到这样。 真是难为这个孩子了…… 沈老太君嘆息一口气。心里软了一下,因为沈梦蝶成了侧妃而对沈玉君产生的那一丝不快,也烟消云散了。 一切都是皇后筹谋,又关这个孩子什么事? 回到春暖阁,沈玉君便对春喜道:「你去收拾一下。今儿咱们去皇觉寺上香。」 「要出门?」春喜闻言吃了一惊。 沈玉君点点头,道:「多收拾几件衣裳,咱们在那里住两日再回。」 「好!」春喜只当沈玉君是看不惯府中如今为沈梦蝶备嫁的热闹,所以才躲避出去的,一边收拾。一边忍不住嘆气道:「小姐,你也太诚实了点,你为老太爷祈祷,就暗中祈祷呗?何必要告诉皇后娘娘呢……」 沈玉君听的一脸黑线,也不想解释什么。只催促春喜赶快收拾。 「知道啦!小姐!」 沈玉君转头走到廊下,招手叫过守在那里的如意,低声对她道:「你与吉祥这次跟我一起去,另外吩咐他们,盯着三房与大房。」 说着,附耳在她耳边低低说了几句话。 「是!小姐!奴婢这就去准备!」吉祥闻言眼睛一亮,忙点点头。 「去吧!」沈玉君满意点头。 看着吉祥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屋内,沈玉君忽然想起了赵连成。 还别说,他送给她的这两个丫鬟,还真的派上了大用场。 一直到沈玉君坐着马车出了府,徐氏才知道这件事情。还是丁氏派人有意透露给她的。 丁氏有心与徐氏交好,但是因为之前两个人闹的太过厉害,她也拉不下那个脸来,因此一切事情都做的很是隐秘。 「这丫头是知道现在梦蝶做了五皇子侧妃,是沈家唯一的希望。所以故意避开,并不正面冲突么?」徐氏冷哼一声道:「算她识相!等梦蝶安安稳稳的嫁入五皇子府,再与你算帐!」 说着,她便吩咐丫鬟:「不必顾忌那么多,无论是谁的东西,只要是好的,都要做梦蝶的嫁妆!」 「是!夫人!」 「至于大房那边……」徐氏皱了一下眉头。 「夫人何不放下仇恨,先与大房联手对付了六小姐,除了眼中钉,等日后再慢慢算这笔帐也不迟啊?」婆子忙开口劝道。 徐氏心里面也是这样想的,闻言立刻点点头:「好,那就这么办。」 「不过,沈玉君不是那种好对付的人,你叫她们最好还是谨慎一些……」 「晓得了,夫人!」 皇觉寺位于京郊南面。四周环山,林密树茂,倒也别有一番幽静之美。 沈玉君是第二次来这里,当日她回京之后拿着皇上赏赐的一品诰命服与圣旨,来这里祭拜生母,时间过去短短不过几个月,她又再次来了这里。 只是这一次,心境与当日却有些不同。 「原来,皇后能大发慈悲,让母亲追封一品诰命。是因为皇上答应了她,将我赐予四皇子……」沈玉君跪在佛殿之上,喃喃开口。 一开始她或许觉得喜悦,但现在,什么也感觉不到。 心中唯有苍凉。 深深的拜了几拜,沈玉君慢慢起身,扶着春喜的手转身,却看见殿宇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静静站了一位螓首蛾眉的少女。 一身淡粉的裙装,妆容素淡,目光悠悠。这少女端的好相貌。 「张小姐,又见面了。」沈玉君怔了一怔,却是立即弯腰见礼。 刚刚上山之时,二人在山道上碰过面,那时候沈玉君便知道了眼前这位少女乃是忠勇侯府张大夫人的养女张云秀。今年十六。与自己同岁,已与承安伯世子定下了婚约。 传说,这位张秀云姑娘,十分得张老太君的喜爱。 没想到二人在这佛殿中竟然再次相遇了。 「沈六小姐。」张云秀微微颔首,算是还了礼:「你这是……」 「祭拜亡母。并替祖父祈祷,期望他长命百岁。」 「沈六小姐真是孝顺。」张云秀闻言笑了笑,抬脚走进了殿中。 「张小姐过奖了,你为长老太君月月来此祈福,并不比玉君做的少。」沈玉君说道。既已经祭拜完毕,她便侧身让开,将佛前位置空了出来。 张云秀冲着她一笑,走到蒲团前跪了下去。她的两个丫鬟在殿外守着, 沈玉君静静瞧了片刻,便由春喜扶着,出了佛殿。 不料二人才行走没几步,迎面便碰上一人。 那人一身黑袍,头髮光可鑑人,越发衬托的面孔洁白,瞳孔漆黑。嘴唇极薄,嘴角勾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中透着彻骨的冷意。 这样的人,沈玉君只见过一个,不是张云寒又是谁? 「张公子。」沈玉君眉眼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张云寒,顿时有些意外,也有几分警惕。 春喜看到张云寒幽冷的目光之时,已经快要吓晕过去了。 第059章 「沈六小姐很意外见到我?」张云寒薄唇一抿,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来:「自那日春郊别后,我以为再见面,沈六小姐会对在下怒目相向。」 「张公子说笑了。」沈玉君语气淡然:「你我并无交情,我没有理由非要张公子那日相救不可,不过是陌生人罢了,又怎会怒目相向?」 「沈六小姐倒是大度能容,四殿下能得你为妻,真真是他的幸运。」张云寒一字一句说的很慢,明明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是沈玉君就是觉得他在嘲笑。 只是他无论做什么表情,脸上都透着一丝冷意。 是嘲笑自己还是嘲笑赵连成?恐怕都有吧? 「如今五皇子正妃人选已定,是在下令妹,失去了这个荣耀万丈的机会,沈六小姐会不会后悔?」 沈玉君听到这里总算是听明白了,张云寒今日是来嘲讽自己与沈家的。 「仗着皇后娘娘的势,张公子有什么好得意的?」沈玉君说的很慢,语气尽量温和:「至于我。原本无心,何须后悔?张公子担心的倒是多余了。」 说完,不给张云寒开口的机会,侧身绕过他,快步离去。 张云寒转头,目不转睛的瞧着沈玉君离去的背影,良久,唇角勾了勾,露出一个笑容来。沈玉君的好心情在遇见张云寒的那一刻便全都消散了,她也没了在这里住些时日的心思,只觉得再待下去,必然要出事不可。 「春喜!收拾收拾东西。咱们下山吧!」 「啊?」 春喜刚将从家中带来的东西在客房里摆好,小姐喝茶用的杯子,小姐起卧用的纱帐,布垫,还有衣裳,没想到便听到了这句话。她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小姐,不是你说要住两日的吗?」 「不住了,我们下山。」沈玉君语速极快的道。 话音落,耳畔忽然传来轰隆两声。 春喜忙探头朝着窗外望了一眼,顿时满脸焦急:「小姐!打雷了!看天色都阴沉下来了,要不了多久就会下雨的,我们现在下山,会出事的……」 仿佛是为了验证她的话似的,话音落,雨点子便如如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的砸了下来。 春喜回头,便看见自家小姐一张脸儿瞬间变白了。 「小姐!没事的,我们就在这里住一晚,明儿一早就走……」 沈玉君有些无力的摇摇头,喃喃道:「我现在觉得,赵连成说的对,那就是个变态,咱们还是离变态远一点的好。」 说着,她仍然不肯放弃心中的想法走到门边,瞧着外头越下越大的雨幕:「我相信,用不了多久,雨就停了。」 雨停了山道也是滑的啊?同样有危险…… 这话,春喜没敢说出口。 这日的雨一直下到天也没停下来。 下山的计划只能搁浅。 晚上吃过寺里送来的斋菜以后,沈玉君的心终于渐渐安定下来:「带了那么多暗卫,我怕什么? 张云寒还能半夜里爬到她房里来不成? 他是变态,又不是登徒子。 不过,好像也不能期待变态是正人君子吧? 这一夜,沈玉君睡的有些不安稳。 春喜睡在外间,吉祥与如意一个与她睡在床上,另一个在床下打地铺,院子里还有八名暗卫守着。沈玉君这才安心一些。 迷迷煳煳间,她忽然感觉到鼻子上痒痒的。 」春喜别闹!「沈玉君伸手在脸颊上挥舞着,啪的一声打在了什么东西上。 沈玉君立刻清醒了过来,她一睁开眼,便看见屋子里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起来,有一张人脸靠她很近。对方的鼻子尖几乎碰到了她的。 「啊!」沈玉君尖叫一声,勐然挥手将面前的人头往外推去。 张云寒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脸自动往后挪了些,懒洋洋的开口道:「沈六小姐,原来你也会害怕啊!我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你将她们怎么了?」沈玉君没有去看张云寒,而是低头迅速的扫视了一遍屋子。 躺在她身侧的吉祥不见了,床下打地铺的如意更是不见踪影…… 「没怎么,不过那两个丫头碍手碍脚,被我的人放倒在了外间,中了一点点迷香。」张云寒瞧一眼沈玉君,将她眼中担忧之色尽收眼底:「你放心,死不了。」 沈玉君才不会相信,张云寒都毫不犹豫的举起石头砸自己了,还会放过她的丫头? 吉祥与如意恐怕此时早已凶多吉少了,对了还有春喜…… 「我这人不爱说谎。」张云寒见了沈玉君脸上的怀疑之色,眉头顿时紧紧皱了起来:「我说她们没事就是没事!」 「那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你啊!张公子?」沈玉君闻言咬牙切齿道:「你三更半夜跑我房里做什么?」 「总算是问到点子上了。」张云寒嗤笑一声,伸手一把捏住了沈玉君的下巴,仔细的盯着她的脸瞧:「我以为。你只关心你几个丫头,不关心你自己呢!我的美人儿。」 「放开!」沈玉君用另一只手去推张云寒,却被他趁机抓住。 「沈六小姐,没想到你还会投怀送抱啊!」张云寒呵呵一笑,笑容又森冷又可怖,他手上一用力。沈玉君便被他拉进了自己怀中。 「你说,赵连成那么恨我,而你要是成了我的人,你说,他会不会开心的疯掉?」张连城将脸凑近沈玉君的耳朵边上,贴着她一字一句道。 「那你先担心一下你自己。还有没有那个命看到那一幕!」沈玉君说着,勐然抬头,用脑袋狠狠撞向张连城的下巴。 「嘶……」张连城一个不查,没有想到已经成了囊中之物的沈玉君还会拼尽力气反抗,下巴被撞个正着,痛苦使他不由自主的松开钳制沈玉君的手。 沈玉君趁机挣脱掉他。跌跌撞撞的下床,在三丈开完站定,手中银针暗器早已就位。 「你果然不一般……」沈玉君越难对付,张云寒眼中的兴味就越浓,两只眼睛灼灼有光。 沈玉君不为所动,充满警惕的盯着他。 张云寒伸手摸了摸下巴。慢慢站起了身,一边朝着沈玉君走去,一边轻蔑道:「我说,你最好不要再躲了,也不要反抗,想想外头你那几个婢女的下场……」 沈玉君一惊。 张云寒欣赏着她的脸色,笑的很是开怀:「本公子这次上山,可是带了三十名侍卫,他们很久没有碰过女人了……」 「卑鄙!」 沈玉君骂道:「你如此肆意妄为,难道就不怕皇上处罚你么?」 「皇上?」张云寒听了这话,忽然仰头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得意道:「有我姑姑在,你说,他敢处置我么?」 沈玉君顿时说不出话来。 「有时候我觉得,就连五皇子赵宝璋也未必有我过的肆意洒脱。生在皇家哪里有生在张家好?」张云寒一边朝着沈玉君走去,一边慢悠悠道:「他也是个没眼光的,看上孟玉兰那个噁心女人,不过现在好了。他只能娶我妹妹。」 「而我,本公子喜欢谁,便能得到谁。」张云寒瞧了沈玉君一眼,道。 「喜欢?」沈玉君冷哼:「你何必玷污这两个字!张公子并非喜欢我,你这么做,不过是想要与赵连成作对罢了!」 「原来你很清楚本公子的心思啊?」张云寒笑了,双眼森然:「这辈子还没有人如此的了解本公子,对你,本公子更喜欢了……」 沈玉君顾忌着外头自己三个丫头,并不敢拿银针对付张云寒,只能一步一步的后退。 「本公子玩够欲擒故纵了!你还是过来吧!」张云寒勐然挥手,腋下一条白绫如灵蛇一般窜出,带着刀剑出鞘的凌厉气势,直奔沈玉君! 他显然是个会武功的。 沈玉君的三脚猫功夫在他面前根本就不够看,白绫飞来的时候,沈玉君根本就来不及反应,便被缠了个结结实实,下一刻。她身子飞起,眼看着就要落入张云寒的怀抱中。 他已经张开手等在那里了,脸上带着得意洋洋的笑。 却在此时,变故突生。 砰的一声,窗子被人撞开,一个人从窗外飞快掠入,刀剑出鞘,唰的斩下,张云寒手中的白绫便一分为二! 这一切都在眨眼之间完成,快的沈玉君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然后自己的身子就不由自主的朝后倒去。 「玉君!」有人伸手拦住了她的腰,耳畔响起熟悉的声音。 「连城!是你!」沈玉君总算反应过来。 「下着大雨也没能拦住你啊……」好事被打断。张云寒瞬间冷了脸。 「玉君!你没事儿吧?」赵连成根本就不看张云寒一眼,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只满眼紧张的将沈玉君上下打量一番。 「我没事。」沈玉君当即摇头。 「你先在边上等着,等我收拾了他再说。」赵连成说着,扶着沈玉君在一旁坐下,然后转头,满脸杀气的盯住了张云寒:「本宫会让你为今日之事付出代价的!」 「赵连成你是不是误会了?」张云寒听了这话,瞬间冷哼一声,不屑道:「是沈玉君勾引我的!我堂堂忠勇侯世子,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必要一个与他人定亲的女人?」 「你以为本宫会相信你的话?」赵连成闻言冷笑一声道:「张云寒,咱们俩斗了这么多年。你什么性子本宫一清二楚!只恨本宫今日得到消息晚了些,才让玉君受到此番惊吓,但本宫告诉你,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说罢,提起手中长剑,便朝着张云寒砍了过去。 他人高马大的。从气势上就占了优势,张云寒比他矮了一个头,应付起来颇有些吃力,但他出招狠辣,身手矫健,一时之间倒也没有落下下风。 沈玉君在边上看着。一颗心渐渐的提了起来。 「赵连成!你还真以为你今日能杀了我?」张云寒一边出招,一边道:「你可知道,外头都是我的人!」 「那又如何?敢动我的女人,那就做好受死的准备!」赵连成冷哼一声,手底下不仅没有减速,反而加快了攻击。 沈玉君站在那里,心中焦急,却不知道该怎么办,男人打斗,她也插不上手。 赵连成那句我的女人,让她心中又是感动,又是羞愧。 时至今日,她并不算是赵连成的女人,两个人顶多算是合作伙伴,但他却已经不是第一次相救自己的性命了。 看的出来,他今日非常生气,几乎用尽了力气…… 只盼他,能够得胜。 这一次。上天仿佛终于听到了沈玉君的祷告,没过多久,只听啪的一声,张云寒手中的剑终于被赵连成砍成两节,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唰的一声,赵连成的剑落在了张云寒的脖颈上。 「做好受死的准备了么?」赵连成冷笑。 张云寒气喘吁吁,双眼通红,闻言嘿嘿一声冷笑:「我只是后悔刚刚没有早些下手睡了沈玉君!」 「死不悔改!」赵连成眼神一冷,杀机顿现…… 「先别杀他!」却在此时,沈玉君忽然开口。 「怎么了?」赵连成疑惑回头。 张云寒却嘿嘿的冷笑起来:「沈玉君!你就承认了吧!你喜欢本公子这样的……」 他话还没说完,沈玉君便拿起桌上的茶碗狠狠朝着他的脑袋砸了过去! 砰!正中额头! 一股鲜血缓缓的流淌了下来,张云寒两只眼睛瞪的大大的,死不瞑目的瞪着沈玉君,好一会儿之后,身子慢慢朝后倒了下去。 赵连成连忙收回剑,看了沈玉君一眼。 这姑娘出手这么利索啊!好歹先提前告诉他一声啊!万一他没来得及收回剑,可怎么办? 「这人嘴巴太贱,我想这么做已经很久了!」沈玉君恨恨道。 赵连成瞧她两眼,眼中忽然露出一丝笑容来:「你刚刚说别杀他,这是为何?」 「当然是为你。」沈玉君瞧他一眼,有些疲累道:「张云寒毕竟是忠勇侯府张家世子,你杀了他,皇后娘娘必定不会善罢甘休,那你这些年来的隐忍筹谋就算白费了,她不会放过你的。」 「那怎么办?」赵连成闻言瞧一眼地上昏迷过去的张云寒,道:「现在他受伤了,皇后娘娘一样不会放过我。」 沈玉君闻言立刻笑了:「皇后就那么厉害?这世上就没有能让她害怕的人?」 赵连成眼睛顿时一亮:「你是说……」 「对!忠勇侯府的张老太君。」沈玉君点点头,道:「既然皇上都对她莫可奈何,这世上能对付得了张皇后的人,唯有她的亲娘张老太君了。」 第060章 一把火烧了 「可是,张老太君是皇后亲娘,她怎么可能对付自己女儿?」赵连成还是很疑惑:「而且,张云寒可是她的孙子……」 「我且问你,你可后悔刚刚的举动?」沈玉君忽然问道。 赵连成怔了一怔,但随即便明白沈玉君的意思,当即摇头:「不会!即便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想杀了张云寒!不仅仅是为你!」 「我知道,你们之间积怨已久。」沈玉君闻言点了点头:「否则他也不会这般丧心病狂的了……」 「玉君!对不住,是我连累了你……」赵连成闻言,脸上顿时出现一丝羞愧之色。 「不,这不叫连累。」沈玉君闻言摇摇头,道:「从皇上赐婚的那时候起,你我便绑在了一条绳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是被你连累了不错,可焉知以后没有你被我连累之时?只希望那时候你不要抱怨我便好。」 「我不会!」赵连成隐忍筹谋了这么些年。万般心事皆藏在心中无人表露,勐然间听到沈玉君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整个人瞬间变得轻飘飘的,瞧着沈玉君的眸子光芒大盛。 「现在,要想法子处置他了。」沈玉君被赵连成瞧的有些不好意思,当下转头狠狠在地上的张云寒身上踢了几脚:「不能杀,不能打,今日真是便宜他了!」 说着,他便转头瞧向赵连成:「忠勇侯夫人有个养女叫张秀云,十分得张家老太君喜爱,已经与承安伯之子定下了婚约。如今她就在这皇觉寺之中,你派人将张云寒弄过去吧!唯有这样做,才能让张老太君大怒,狠狠惩处张云寒这个不肖子孙,皇后顾忌亲娘,也会对张云寒心生厌恶。」 「这个法子的确不错!真是天助我也!」赵连成闻言。面上顿时一喜。 沈玉君脸上却并无多少喜色。 「你怎么了?」赵连成有些诧异。 「那张云秀我今日见过,是很温和的一个女子,她到底无辜……」 赵连成听了,亦是沉下来。 「她的确是无辜!」良久之后,他才道:「可若不这么做,我们……」 「那便去做吧!」沈玉君闻言勐然抬起了头:「唯有这样,才能让张云寒收敛几分,日后,再想办法弥补她吧!」 赵连成闻言点点头,道:「你放心,我只让人将张云寒送过去,算是误闯张云秀的闺房,不会对她的名誉有损害的……」 赵连成派人将躺在地上的张云寒抬走了。 吉祥与如意,还有春喜等几个丫头也被弄醒了。 「小姐,是奴婢们守护不利……」 「罢了,这不是你们的错……」瞧着几个丫头脸上的羞愧之色,沈玉君摇了摇头,道:「是敌人太过于狡猾,你们已经尽力了……」 春喜经了此事,这才明白白天时候沈玉君为何执意要下山,闻言恨恨骂道:「都怪老天爷,不知道下什么雨!」 沈玉君无奈笑笑,没说什么,只吩咐她们将屋子收拾一下,休息片刻,等天亮便启程下山。 此言一出,屋子里几个丫鬟又是一顿忙活。 沈玉君靠在榻上,闭上眼睛却始终睡不着。 赵连成此去,不知道事情会发生怎样的变故? 她担忧了半夜,一直到天明时分。赵连成回来了。 「玉君!多亏了你!事情办成了!」赵连成一脸的喜色:「不仅如此,我们还多了一个同盟!」 沈玉君立刻睁开了眼睛:「你是说,张秀云打算与咱们合作?」 「不错!正是这样!」赵连成点点头,道:「原来她早就觉得,张皇后嚣张跋扈多年,沈家外戚干权。定不会长久下去,即便是五弟,也难成气候,她愿意帮我们周全此事,只希望日后张家若是倒了,能保得张老太君,与张家族人不相干人等的性命。」 「这倒是个孝女。」沈玉君闻言点头:「曾听人说,张秀云在张家唯有张老太君是真心对她疼爱,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说着,她顿了顿:「这件事情发生以后,会对她的名誉产生影响,甚至会影响到她的婚约,她真的一点也不在乎?」 「张秀云说了,承安伯的嫡子原本就不是她心中所爱。」赵连成道:「不过是张家看中了承安伯的兵权,想要藉机拉拢罢了,她正愁没有法子推掉这门亲事呢!此事倒是一个契机。」 沈玉君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姑娘是不是想的太过简单了?被人退婚,又传出这样的名声来。日后她想再嫁人,可就难了,即便她是张老太君最为爱护的养女也不成。」 赵连成闻言,忽然抬眸,一瞬不瞬的盯住了沈玉君。 「你看我干什么?我脸上难道有花?」沈玉君诧异道。 「你也与我有婚约,还是皇上亲下圣旨赐的婚。」赵连成目光灼灼:「虽然你以尽孝为由。将婚期推后三年,可是你想过没有,到时候我若不娶你,你也难以嫁给别人?」 「这个你放心,今生我从未想过出嫁。」沈玉君想也不想的道。 赵连成脸上顿时出现一丝讶异来。 这世上还有女子不打算成婚的? 他不禁瞧向沈玉君的脸,想看看她说这句话是不是出自真心。 然而。他只从沈玉君的脸上看到了认真二字。 原来是真的…… 「你不愿意成亲,那还不如嫁给本宫得了……」赵连成收敛了笑容,带了几分调笑,几分认真道:「咱俩都这么熟了,让你占点便宜也没什么,你看本宫这么俊俏……」 「赵连成。我们在说正事。」沈玉君皱眉。 「我也在说正事!正儿八经的事情!」赵连成一脸严肃道:「沈玉君,既然你没想过要成亲,更不曾想过要嫁给别人,那嫁给本宫又有何区别?本宫没事了还能逗你笑,岂不正好?」 沈玉君闻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赵连成,你现在有多危险你自己知道。休想拉我入火坑。」 「你已经进来了。」赵连成意味深长。 沈玉君没理会他这一茬,只道:「那现在呢?事情如何了?」 赵连成知道不能急,要慢慢来,当下收敛了笑容道:「张云寒已经在张云秀卧室了,这会子应该已经闹腾起来了,不关咱们的事情,咱们下山吧!」 「好!」沈玉君当即点了点头。 下了半夜的雨,天明时分终于停了。 阳光照在林子里,树野葱绿,残红点点,是从未见过的美景。沈玉君掀开帘子,慢慢打量着。 「小姐!咱们走的匆忙,你还没吃早膳……」春喜的声音絮絮叨叨的传来:「奴婢准备了糕点,您吃几块吧!」 「我不饿。」 马车在泥泞的山道上行驶半日,终于下得山来。 来时候身边除了丫鬟暗卫再无旁人,回来时候身边多了个赵连成。 仅仅只是这一人,沈玉君便觉得聒噪的很,也热闹的很。赵连成就是有本事让任何人都不能忽略他的存在。 当马车到达城门口之时,赵连成终于对沈玉君告辞:「只能送你到这里了,本宫还有事情在身,就先告辞了。」 「行,你快走吧!」沈玉君巴不得听到这句话,心道这人走了,她的耳根终于清净了。 「小姐,沈府快到了。」却在这时,一旁的丫鬟吉祥低低开口。 沈玉君收敛笑容,点了点头低声道:「他们事情办妥了?」 「小姐放心,就等您回去看好戏了。」 「那就好。」 沈玉君踏入沈家大门前的一刻钟前,沈家三房忽然出事了。 出事的是沈三夫人徐氏的东厢房,当时有两个丫鬟在院子里架了小泥炉煎药,不知道怎的砂锅忽然破了,汤汁洒在烧红的炭火上,顷刻间,滚滚的浓烟腾空而起! 外院不明就里的下人小厮见了,都当是真的烧起来了。个个奔走相告,抬水的与禀报消息的撞到一起,一时间人荒马乱。 小泥炉子被掀翻了,院子里有谁的帕子掉在地上,烧红的炭火掉在地上,勐的一下子就着了起来,有人抬来水桶准备浇灭,却扑通一声摔倒在地,还顺便绊倒了好几个小厮,有人摔在那燃烧的火焰上,当即疼的哇哇大叫起来。 一时间更慌乱了,谁也没顾得上那侧翻在地。滚了一地的炭火,渐渐的,火焰越拉越旺盛,东厢靠门边有一颗今年冬天刚刚枯死还没来得及砍去的石榴树,被火焰吞没了…… 当大夫人丁氏得到消息,匆匆忙忙带着大批下人赶到之时,火焰已经升起老高。 「快!快灭火呀!」丁氏满脸焦急的大喊着。 随着她的喊声,一些训练有素的下人提了水桶上前,轮番去灭火,居然用了没多一会儿,便将蹿高的火焰浇灭了一半。 但东厢房的屋子门面已经烧毁掉了,要是再晚来一刻。屋子里的东西也免不了遭殃。 丁氏站在那里,指挥者众人将火完全扑灭,这才有机会询问:「你们夫人呢?三夫人去哪里了?」 「回大夫人,我们夫人今日与小姐上街去了,说是要去东街的首饰铺子里瞧瞧,七小姐的头面首饰还差一些。」有婆子上前。小声禀报。 丁氏听了这话就来气:「什么?去首饰铺子里买头面?也不看看这都什么时候!」说着,抬脚往已经烧的门脸漆的东厢门前走了两步,伸头往毁掉的菱花窗子里瞧去,下一刻,她的脸色顿时一变! 「七小姐的嫁妆,都是收拾在这屋子里的吧?」 「是的呢!夫人!」丫鬟婆子齐声回答。 丁氏只觉得自己脑袋瞬间眩晕了一下。头晕眼花的扶住了一旁丫鬟的手,怒道:「现在好了!一把火烧了!这婚期临近,没有了嫁妆,可如何是好!」 这话不用她说,那些婆子们也看出来了,闻言一个个低着头,噤若寒蝉。 这事儿一出,她们少不了受责罚…… 也不知道是谁点的火…… 「去查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丁氏气的叉腰怒骂。 「是!大夫人!」 「大伯母!」 众人的应答声里忽然加进了别的声音,十分清脆,十分耳熟。 丁氏先是一愣,紧跟着慢慢转过身来,便看见沈玉君一身风尘僕僕的从院子外走了进来。 少女因为走的有些急,白皙的鼻子尖上冒出了细汗来,透着淡粉色,竟然说不出的好看。但现在不是关注这个的时候,丁氏又妒又恨:「你怎么来了?」 「侄女一回来便听说三房着火,母亲与七妹妹又不在,祖父命我过来看看。」说话间。沈玉君已经走到了丁氏面前。 丁氏瞧着她笑盈盈的样子,整个人有瞬间的恍惚。眼前这个人还是她印象里那个唯唯诺诺的哑巴么?为什么,她却觉得十分陌生呢? 「你不是昨日才去皇觉寺么?伯母以为你要在那里多住些时日呢!」丁氏调整心情,努力在脸上露出一个十分客套的笑容来。 自从五皇子妃花落张家之后,她对沈玉君便冷了心思。 「昨晚下雨,玉君担忧祖父会因此病情反覆,所以就回来了。幸而祖父安好。」沈玉君闻言绕过丁氏,抬脚便往那已经被烧毁的东厢房走去:「七妹妹的嫁妆是都放在这里么?还是先进去看看有没有烧毁吧!」 「玉君!不要去!」丁氏闻言勐然开口。 「为什么?」沈玉君回头,诧异的瞧了丁氏一眼,道:「大伯母,这毕竟是三房,祖父交代让我全权处置。」 丁氏闻言眼眸霎时一沉:「你的意思是,大伯母也要听你的了?」 「大伯母,玉君刚刚从福荣院过来的时候,看到有几个丫鬟匆匆忙忙的去请太医,好像若兰姐姐的哮喘病又犯了,你不去瞧瞧?」沈玉君语带关切道:「要不是三房这里乱糟糟的,玉君也想去看看若兰姐姐呢!」 丁氏闻言脸色瞬间一白! 她怎么忘记了?今日一早若兰的确是有些不对劲…… 转身急匆匆往外走了两步,丁氏勐然定住! 她就这么走了,整个三房可就落入沈玉君的手里了,徐氏也不在,沈玉君要是找出了那些当年方氏的陪嫁…… 「大伯母,若兰姐姐的情况真的有些不妙了呢……」沈玉君的声音慢悠悠的随风飘了来。 丁氏只觉得这女孩子的声音忽然就像是催魂一般,听着恐怖如斯。 不管了!到底是别人的东西,如何能比得上自家女儿的性命重要? 罢了罢了! 丁氏终于狠狠一跺脚,转身急匆匆的奔出了院子! 第061章 家法 沈玉君瞧着她的背影微微一笑,转身瞧了一眼已经懵逼了的一院子下人,并未挪步,而是吩咐人进屋,直接拿着她娘当年的嫁妆单子,一样一样的对了起来。 三房这场走水不过是小范围,而且着火点是在院中,唯一被烧毁的就是东厢房前的那颗枯死的石榴树,东厢房的房门与窗子被烧毁,屋子里的东西倒是都安然无恙,保全下来。 「真是救的及时啊!想必徐氏回来应该不会那么生气。」沈玉君笑道。 「是呢!小姐!」春喜在一旁拼命点头:「三夫人真应该谢谢小姐您!」 沈玉君莞尔,伸手摸了摸春喜的鬓髮。 一个时辰之后,十几名下人在沈玉君的命令下抬着浩浩荡荡数十箱的东西去了福荣院。 「祖母,您亲自过目,这是我母亲当年的嫁妆单子,而院子里那些东西,则都是单子上的,数量对的上。孙女没有多拿一丝一毫。」 沈老太君阴沉着脸瞧向沈玉君递过来的有些陈旧的嫁妆单子。 的确是当年方氏嫁过来之时的嫁妆单子。 「这些,都是在东厢房里找出来的?」沈老太君阴沉着脸问道。 「是!」沈玉君毫不犹豫的点了下头:「那东厢里放着七妹妹不少的嫁妆,虽然被烟燻了下,但孙女前全部检查过了,并无问题,祖母大可以放心。」 我是担心这个么? 沈老太君抬眼瞧一眼沈玉君,只觉得胸腔里的怒火压抑的无处发泄。 徐氏贪了方氏留下的东西,准备充作沈梦蝶的嫁妆送往五皇子府,这她是知道的,甚至是默许了,可是不曾想,沈玉君居然给翻了出来。 「玉君哪!这些东西……」她斟酌着语气。想着如何委婉的劝说这个孙女将这些东西送回三房去。但她才开了个口,便被沈玉君给打断了。 「祖母,这些是我娘亲的东西,我可以让人带走么?」 沈玉君说完了这句话,便用一双亮晶晶的眸子盯住了沈老太君。 亲娘留下来的东西,女儿带走。这原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沈老太君忽然觉得那些劝解的话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了,她转过了头,给一旁的沈老太爷使了个眼色。 不料沈老太爷笑呵呵的道:「玉君哪!这些东西你带走吧!自己好好的收着,将来,等你出嫁的时候……」 沈老太君的脸一下子黑了,她重重的咳嗽两声,打断沈老太爷道:「玉君哪!你娘留下的东西这么多,你根本就用不了,梦蝶是你亲妹妹,如今她的婚期又这般的仓促,不如分给她一些撑撑场面,你意下如何?」 「给七妹妹啊?」沈玉君拉长了声音,眨眨眼道:「可是,母亲不是已经给她准备很多了么?我听闻已经准备三年了呢!玉君没有娘亲,这些年根本就无人管……」说着,眼眶泛红了。 「不用给她!你自己收好!」沈老太爷当即一锤定音,忙伸手在沈玉君背上轻轻拍了两下,语重心长道:「你娘亲虽然没有为你备下嫁衣,但她留给你不少的嫁妆,将来你出嫁的时候,必定不会被人嘲笑,知道么?」 「是!孙女听祖父的!」沈玉君抽抽搭搭的点了下头。 沈老太君坐在一旁,想要插嘴,却在看见沈玉君委屈的模样之时退缩了。 这个女孩子!她是不是故意的? 有了沈老太爷的准许,沈玉君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直接就命下人将那些搜寻出来的东西搬到春暖阁的库房里,并且锁好。 丁氏得了这个消息,心中暗恨,却莫可奈何,只能想法子应付徐氏归来以后的质问。 心中对沈玉君的最后一丝怜悯也消失殆尽了。 等到徐氏母女从首饰店里兴沖沖的回来之时。面对的就是烧的黑漆漆的东厢房,与不见了的丰厚嫁妆。 院子里只有两个被绑住了的小丫头,满脸惊骇的等着她。 「回三夫人,是这两个婢女在庭院中煎药之时没有照看好炉子,引发了火灾,是六小姐与大夫人一起命人扑灭的。六小姐在帮着整理七小姐的嫁妆之时,发现了不少东西是已故夫人留下来的,便命人抬走了。」 听了这番回话,徐氏一张脸铁青,等她奔进东厢里巡视一圈出来之后,气的浑身发抖。 「你们都是死人么?就由着她将那些东西弄走?」 扑通一声,丫鬟婆子跪了一地。 一人战战兢兢的回答道:「回夫人话,六小姐说是老太爷命令她这么做的,奴婢们不敢阻拦啊!」 徐氏再也忍不住,上前一脚一个,将一群人全都踹翻了,却尤不解气。 好你个沈玉君!还会玩这一招!真是小看你了! 发泄完了怒火,徐氏终于冷静一些了,她没有理会一旁已经惊呆了的沈梦蝶,而是恶狠狠的盯住了那些僕妇:「那大夫人呢?六小姐把东西拉走,她就这么看着?」 「回夫人,二小姐的哮喘病犯了,府中请了不少太医过去。大夫人顾不上这里……」 徐氏顿时踉跄! 算计好了的,这都是算计好的! 趁着她不在家,支走了丁氏,放火烧了这院子,堂而皇之的搬走嫁妆,而她。什么也做不了! 「啊——我恨哪!」徐氏怒急攻心,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前狠狠一栽! 「娘!娘!」昏迷前,徐氏听到的唯一声音是她女儿的尖声惊叫。 「怎么就闹成了这般?」 徐氏缓缓睁开眼睛,便看见了坐在床沿上的沈三爷。 「老爷!是玉君!玉君她搬走了那些嫁妆!」徐氏勐然一个鲤鱼打挺坐起了身,一把抓住沈三爷的胳膊。急急道:「三爷!你想法子把那些东西要回来……」 「要不回来了。」面对徐氏的癫狂,沈三爷却显得很平静,他慢慢拨开徐氏的手,面无表情道:「父亲说了,玉君这些年在庄子上过的不好,她已与四皇子定下了亲事。却无一人为她准备嫁妆,那是她亲娘留下来的东西,自然归她管,你就不要想了,另外给梦蝶置办嫁妆吧!」 徐氏的眼泪如泉水一般涌了出来,好不伤心:「三爷。是你当年说那些东西要留给梦蝶的!我一直都替你好好的保管,你,你现在是想要反悔了么?」 「那是方氏留下来的东西,自然是给玉君!」沈三爷有些不耐烦:「梦蝶是我的女儿,我还能亏待她怎的?银钱都是你管着的,缺什么给她置办就是了!未必就比那些东西差!」 徐氏被噎的哑口无言,眼泪也不流了,就那么静静的瞧着沈三爷。 「那佳轩呢?」好半响之后,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可是你唯一的儿子,将来,你不打算将这一切留给他么?」 「佳轩还小,一直都呆在私塾里,现在先不考虑这个。」沈三爷皱着眉头站起身来:「慧文,你不要再钻牛角尖了,好好将身子养着吧!」 说着,转身便要离去。 「三爷!」徐氏勐然喊道。 「又怎么了?」沈三爷有些不耐烦的停下回头。 徐氏泪水涟涟的瞧着他,喃喃道:「三爷,你不去看看梦蝶么?」 「已经看过了。」沈三爷说完。大步离去了。 徐氏都还根本来不及开口。 「爷……」下一刻,她的眼泪唰的流了下来。 沈玉君这一手打的徐氏措手不及,用了好几天才反应过来。 但是时间来不及了,距离沈梦蝶入五皇子府的日子没有几天了,徐氏再不甘心,再难过,也只能打起精神,强撑着为女儿准备嫁妆。 她只有这一个女儿,嫁的还是五皇子,嫁妆当然要准备的丰厚一些。 沈家这几日闹腾的鸡飞狗跳,忠勇侯府张家这两日也不得安宁。 张老太君的养女张秀云,前日上黄觉寺上香祈福,却被世子张云寒以保护为由,趁夜钻入房中预行不轨之事,张秀云大声唿救,奋力反抗,最终以用茶碗砸破张云寒的脑门而得救。 事情传回张家之后,张老太君差点没气晕过去。当下命人将张云寒这个逆子五花大绑的押到了自己面前,直接家法伺候。 「老祖宗!使不得!」张云寒的亲娘,忠勇侯夫人齐氏当即阻拦:「这件事情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云寒虽然在外面胡闹,但是对自己家人可从来不乱来啊!何况他还受着伤,这家法就免了吧!」 「哼!误会?你这个做娘的不知道自己儿子喝醉了酒是什么德行么?」张老太君冷哼一声,伸出手指颤颤巍巍的指着张云寒的头顶,恨铁不成钢道:「秀云都定亲了!再过三个月就要成亲了!你说说他做下这等龌龊事情,叫秀云怎么嫁人?还好没有得逞,要不然,等着他的就不是家法那么简单了!」 「娘,这不是没有得逞么?」齐氏心中暗恨,老祖宗对一个养女都比对自己嫡嫡亲的孙子还要好!为一个外人而责罚自己的亲儿子。这才真是老煳涂了! 然而,这话她只能在心里面想一想,当面是不敢说出来的。 「老祖宗!还是饶了云寒吧!」花厅里,张家二夫人高氏与其他妯娌都纷纷开口。 忠勇侯今日正好不在家,否则,此时会更加热闹。 「再不惩罚他,这个逆子就更加无法无天了!不定日后要做出怎样龌龊事情……」张老太君恼怒之下,谁的劝也不听,执意让人拿了家法——一一根缠满了明晃晃银针倒刺的牛皮长鞭。 看到这条鞭子,齐氏的脸色唰的一下子就变白了。下一刻,她勐的起身扑到了一旁被捆的结结实实的儿子身前,大声喊道:「云寒!你到底有没有做过那样的事情?你倒是说话呀!是不是秀云她污衊你?」 张云寒自从被五花大绑的押入这里之后。一直都不曾开口,他脑门上被沈玉君砸破的地方已经上了药,用纱布缠着,此时十分刺眼。 「如果我说是,祖母会信么?」张云寒裂开嘴,忽然吃吃的笑了起来。满脸都是讽刺。 「打!给我狠狠的打!」张老太君看到张云寒这个样子,只气的浑身颤抖,一迭声的吩咐起来。 「老祖宗饶命!」眼看着下人提起了那根可怖的长鞭,齐氏勐的扑到了张云寒的身上,用自己紧紧的护着儿子:「有我在!谁也别想打他!」 「把她给我拉开!眼皮子浅薄的东西,只知道护犊子!」张老太君怒道。齐氏越护着儿子。她就越发的生气。 在她看来,张云寒这般的胡闹,肆意妄为,都是齐氏这个亲娘害的。 她今日,非得要好好的教训张云寒一顿,让他知道知道什么是纲常礼法!什么是礼义廉耻! 「云寒!云寒!」齐氏被婆子拉开,十分不甘心的伸手努力去够儿子,这一幕瞧着十分伤感,厅上不少人都纷纷劝说起来,但张老太君丝毫也不为所动。 「打!」 一声令下,下人虽然不忍心,但也只能执行命令。 鞭子高高扬起来的时候,下人看到了张云寒冷冰冰的眼神,那冷意,似乎要将他冻僵了似的。 「哎呦!」下一刻,下人便尖叫起来,原来鞭子落下来,没有朝着张云寒而去。而是打在了他自己的腿上。 疼的他立刻不住的翻滚起来,嘴里哀嚎连连。所到之处,众人纷纷退开。 「老祖宗!」齐氏看到这一幕,再也忍不住跌跌撞撞的扑到了张老太君面前,涕泪横流道:「老祖宗!您看到了!这一鞭子下去,云寒就废了!他毕竟是夫君唯一的儿子,虽然顽劣了些,老祖宗您好好教导便是,何必要下如此重手呢?媳妇相信经过这一次,他绝对不敢胡闹了!」 「这还没打呢!」张老太君冷哼一声,到底没有吩咐再打。 「秀云!秀云!你来劝劝老祖宗啊!」齐氏勐然回头,盯住了一直默不作声站在一旁的张秀云,神情焦急道:「你在张家十来年,我一直都将你当做亲生女儿一般,供你吃住,从不为难,你爱弹琴作画,便请了名师教导于你,你喜爱吃南方糕点,便专门请了南边的厨子供养在府里,当做亲生女儿一般爱护,试问我有哪一点亏待了你?」 「云寒也算是你哥哥,你难道就真的忍心让老太君打死了他?」 「是啊!秀云!你就劝劝老太君吧!老太君最听你话了!」其他人也纷纷劝阻起来。 第062章 张秀云的眼眶慢慢红了,似有泪珠渗出。 「祖母,饶了大哥吧!」她走到张老太君面前慢慢弯腰跪了下去:「一切都是秀云的错,不怨大哥,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秀云求祖母退了与承安伯府的婚约,将秀云送到家庙上去,断断不能坏了张家的名声……」 「秀云!你说什么傻话呢?我不同意!」张老太君是真心疼爱张秀云,这个女孩儿养在她的身边十来年,是她最贴心的陪伴,张秀云要出嫁她尚且不忍分离,又怎会允许她推掉婚约,到家庙上去住呢? 「祖母……」张秀云泣不成声。 张老太君怒不可遏,眼看众人护着张云寒,家法伺候是不可能的了,她便勐然抓起桌上茶杯,狠狠朝着张云寒投掷了过去:「都是你干的好事!你坏了秀云的终身,现在要如何是好?」 张云寒没有躲避。任由那茶盅「砰!」的一声砸在自己头上。 好巧不巧的,正好砸的是之前的伤处,原本没痊癒的伤口这下伤的更重,鲜血如泉水一般涌出…… 「云寒!」齐氏尖叫一声,眼前一便晕了过去。 「云寒……」张老太君也吃了一惊,望着孙子脑袋血流不止的样子,她也狠狠吓了一大跳。 「祖母,姐姐名誉受损,终身无依靠,不如孙儿娶了她如何?」张云寒就那么顶着一头一脸的血,在众人惊慌失措的喊太医,掐人中之际。慢腾腾的,一字一句的开口。 「什么?」张老太君闻言吃了一惊。 张云寒嘴角溢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来:「祖母,孙儿是说,我要娶秀云姐姐为妻!」 「不可以!不可以!」齐氏刚被太医掐人中弄醒,便听说了儿子要娶张秀云的事情,立刻断然拒绝。 「老祖宗!你不可以答应他!」齐氏跌跌撞撞的从榻上奔下来。不顾众人的阻拦,扑到张老太君身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满脸哀求道:「云寒他这是胡闹……」 「齐氏,你不是觉得你儿子很好么?他从来也不胡闹么?这话是从何说起啊?」张老太君闻言顿时一声冷笑,她转过头去瞧着已经惊呆了众人,一字一句道:「云寒想娶秀云,老婆子我首先就不会答应!」 「老祖宗……」齐氏面上刚露出一丝喜色,便听见张老太君道:「云寒他配不上秀云!」 齐氏脸色一僵,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是为了逃避惩戒,所以才这样讲的吧?」张老太君慢悠悠的抬起头来,瞧向正在被太医处置伤口的张云寒:「你也不嫌臊的慌!」 张云寒闻言却笑了。 他脸上的血迹刚刚被太医擦拭过了,脸色纸一样的白,奇怪的是,刚刚那一刻,他的母亲晕倒了,厅上看热闹的众人也快吓晕了,然而他却跪的笔直,纵然血流满面,也清醒的很。 「是,祖母,孙儿知道您不会答应。」他道:「这只是孙儿提出补偿秀云姐姐的方法,老祖宗不同意,那就算了。」 言下之意,他这样说,不过是为了补偿那日夜袭张秀云的过错。 他也压根没想过要娶她。 只是被张秀云那句去家庙给逼的。 「云寒!」齐氏听了这话,面上顿时出现一丝喜色来。 平心而论,张秀云的样貌并不差,水嫩的如同画中走出来的仙女一般,齐氏一直都知道这个养女是很优秀的,但这却并不代表她愿意张秀云嫁给自己的儿子。 事实上。从张云寒知晓了人事起,她便一直防着张秀云,生怕她勾引了自己的儿子。 如今听到张云寒这番话,她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既然如此,那正好。」张老太君冷哼一声,道:「刚好秀云也只不过是拿你当弟弟看。如今你犯下了如此大错,自然要接受惩罚……」 「老祖宗!」齐氏急了。立刻出言打断道:「云寒他都已经受伤了!纵然有千般的不是,如今他也已经道歉了!求老祖宗饶了他罢!」 「齐氏,无规矩不成方圆,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还要我这个老婆子教你吧?」张老太君一声冷哼。 「老祖宗……」齐氏泪流满面,知道今日儿子是免不了一顿责打了。 「罢了罢了!家法免了,责打二十棍,关禁闭半年,以儆效尤吧!」张老太君忽然嘆息一口气,有些疲累的道。 二十棍,比起被那样恐怖的鞭子鞭挞二十下,已经轻了许多倍了。 「多谢老祖宗!」齐氏流着泪道。 她也不想让儿子挨这二十棍子,但是她知道不能再求情了,再开口,惹怒了张老太君,那可不是二十棍子可以解决的。 「娘,二十棍儿子受得住。」张云寒抬起头来冲着她娘咧嘴笑了一下。 「云寒……」齐氏瞧着这样的他。更伤心了。 张云寒笑着,目光掠过一旁站在张老太君身侧垂泪的张秀云,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娘,咱们张家最近出了个吃力扒外的人,你等着,儿子会尽快将她揪出来的……」张云寒笑的十分残忍。一个字一个字说的很慢。 如果他没有记错,那日夜里他潜入的是沈玉君的房间,欲行不轨之时,赵连成赶到,与他打斗了起来,他不敌。后被沈玉君一个茶杯砸晕,醒来之后,便出现在张秀云的房间里了。 而张秀云指控他欲行不轨。 一个晕过去了的人如何欲行不轨?如果张秀云真拿他当弟弟,正常的做法是请大夫来为他诊治,并且查出缘由吧? 而不是对他身上的伤视而不见,口口声声的指责他非礼她。 摆明了是要张老太君狠狠的责罚自己。 这只能说明。张秀云与那赵连成还有沈玉君是一伙儿的。 张云寒不是没想过要将这些事情都讲出来,但是张老太君根本就不给他这个机会。她相信的人,只有张秀云,对他只有责打。 正牌孙子比不上一个外人养女,张云寒十分恼火。 但也没有办法,这个哑巴亏。他只能暂时打落牙齿咽在肚子里。 不过没关系,这个仇,他总有一天会报! 张云寒被张老太君怒砸额头,并且责打二十大棍,关禁闭半年的消息很快传入宫中。 「娘娘!云寒他有什么错,不过是听到姐姐房里有动静,以为出了什么事才闯进去,没想到却被当做了登徒子……」忠勇侯夫人齐氏抽抽搭搭的坐在宫人搬来的椅子上,一边拭泪,一边偷偷去瞧皇后的脸色。 她知道,张家这些孙子辈里头,皇后最爱她儿子张云寒。 要不是皇后,张云寒也不会被惯的如此无法无天。做下那许多肆意妄为的事情来,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最伤心的人,除了她应该还有皇后。 不过,齐氏没有忘记,眼前的这位皇后。对她的母亲张老太君十分尊敬,否则她也不会话里话外字字句句将张老太君撇开,只将所有责任都推到张云秀的身上。 但即便是如此,皇后也十分的生气,小心翼翼的翘着戴有长长护甲的兰花指,一边拨开一只南边进贡上来的金桔,一边冷着脸道:「老太君能如此生气,必定是云寒真的惹着她了,教训小辈事小,可要是让老人家伤肝动火的,这可就是你这个儿媳的不是了。」 说着,微微张嘴,将一瓣金桔送入嘴中。 齐氏微微一愣,连忙道:「娘娘说的是!臣妇知错,日后定不会……」 「你把云寒叫进宫里来吧!」皇后勐然打断了她:「本宫亲自劝他。总这样无法无天也不是个事儿,秀云侍奉老太君这么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要叫人家寒了心。」 「那些退了亲事去家庙的话就不必再提了。本宫不会同意。」皇后言简意赅道:「今日本宫会下一道旨意。赏秀云一些东西,你们也不要眼红,服侍好了老太君才是第一要任,自己做不好,就不要怪罪旁人。」 齐氏顿时傻眼。 「另外,云寒这两年也的确是大了,你留意着,要是有能看的上眼的闺秀就来与本宫说说,还是早早为他定下一门亲事吧!」 从皇宫回来,齐氏气的差点将一屋子的东西都给砸烂了。 「一个个的都只知道偏向秀云,一个孤苦无依,靠着张家才长大的养女。有什么好的!」齐氏气的狠狠骂了一顿,这才觉得自己好受一些。 「娘!不要生气。」却在这时,脑袋上缠绕着纱布的张云寒从外走了进来,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你真的想让皇后娘娘对秀云产生怨恨?」 「你有办法?」齐氏眼睛顿时一亮。 「好儿子,那个贱人将你害成了这般,娘绝饶不了她!」齐氏拉着张云寒的手在屋中坐下,一边又回头对着屋外喝道:「都是死人么?不知道收拾收拾?」 话落,好几个婢女从屋外走了进来,跪地悄无声息的将地上的碎瓷片全都清理干净。 齐氏则拉着儿子的手去了卧房:「云寒,你告诉娘,你想到法子对付张秀云那个贱蹄子了?」 「娘,放眼京都。皇后娘娘最讨厌谁,你可知道?」张云寒不答反问。 「自然是沈阁老那一大家子了!要不是她们,你妹妹雪凝与五皇子的婚事也不会这般的艰难了。所以你姑姑才会将沈家六小姐嫁给四皇子,她最讨厌那个女孩子……」说到这里,她忽然停顿。 张云寒看着她的神情,脸上慢慢的浮现出一丝笑意来:「娘。你可想通了?」 「娘不明白你的意思。」齐氏喃喃道:「张秀云已经有了婚约……」 「婚约是可以退的。」张云寒慢慢道:「而且我看张云秀也未必愿意嫁给那个承安伯世子,你要推掉婚约,她定不会反对,但是一个退了婚的女孩子,再想找个条件模样都配的上自己的夫婿却是千难万险,到时候。母亲再提出让她给四皇子为侧妃,想必祖母也不好说什么……」 齐氏闻言一呆,万万没有想到自家儿子打的是这个主意。 但是她不同意。 「这样做太冒险了!」她勐的摇头:「你祖母最喜欢秀云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要当真退了婚,你祖母只会让秀云给五皇子殿下为侧妃!你这样做,岂非害了你妹妹?娘不同意!」 张云寒的目的只是为了膈应沈玉君,所以才提出此事,没有想到母亲的反对居然这般激烈。 不过,母亲说的有道理,张秀云那个小贱人,是万万不能给五皇子做侧妃的。 他不允许这个吃力扒外的女人有好运! 「娘!此计不通,那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张云寒伸手握住了她娘的手:「你最了解秀云的性子了,您一定有办法的。」 张家上下三缄其口,并未让这桩丑事泄露出去。 沈玉君也是特地的让暗卫打探了,才知道事情的经过,不过对于张云寒被打一事,她心中没有半分喜悦,有的只是担忧。 她在担忧,张云寒会报復张秀云。 一个是忠勇侯府世子。一个只是无权无势的养女,张秀云赢在了张老太君是她的坚实后盾上,可这个后盾年纪已长,总有一天会与世长辞,到那时候张秀云要怎么办呢? 到那时候张云寒必定会更加肆无忌惮了吧? 看来,不能让这个祸害再嚣张下去,得想个法子…… 沈梦蝶以侧妃的身份嫁入五皇子府的那一天还是来了。 在同一天嫁入的还有孟太师府的三小姐孟玉兰。 二女同时出嫁,使得原本不准备大办的五皇子府相当热闹,其气氛不亚于普通人迎娶正妻。成亲的前一日,沈家与孟家相继将嫁妆送往五皇子府,东西之丰厚,抬嫁妆的僕从绕了一整个京城。而那些东西的华贵程度也很让人吃惊,京中老百姓在这一天里终于过足了眼瘾,纷纷感嘆万千。 对于半年之后的五皇子大婚,迎娶张家小姐张雪凝为皇妃的盛典,也让众人期待起来。 忠勇侯夫人万万没料到不过是纳个侧室就造成如此轰动,一张脸瞬时拉的很长,一整天都着个脸。 「梦蝶,虽然你只是侧妃,但你这个侧妃的分量,可是比沈玉君那个正妃还要重……」沈家三房,徐氏一大早便起身,亲力亲为的为女儿沈梦蝶梳妆更衣,此时看着镜子中美艷夺人的女儿,喉咙梗咽,泪水长流。 「娘……」沈梦蝶也是红了眼眶。 第063章 「你小心筹谋,不愁将来做不了贵妃,皇后……」都已经出门上轿了,徐氏还在絮絮叨叨的对着女儿叮咛着,一直到一旁的沈三爷重重的咳嗽一声,她才停了下来。 沈梦蝶在众喜婆的搀扶下上了轿子。 她只是侧妃,五皇子不会亲自前来迎亲,乘坐的花轿,自然也没有如何华丽可言。至于身上的嫁衣,更只是桃红色,一切都在言说着她的身份地位。 徐氏与沈三爷站在大门外,看着那顶抬着女儿的轿子越走越远,眼泪终于喷涌而出。 「回去吧!」沈三爷瞧她一眼,无可奈何道:「大喜的日子,你哭什么哭。」 「我哪里有你铁石心肠!」徐氏回过头来狠狠瞪她一眼。 「莫名其妙!」沈三爷一甩袖子,冷着脸离开了。 沈梦蝶出嫁之后,沈家安静了一段时日。 沈大夫人丁氏这些时日一直都在外应酬,忙的脚不沾地。 她这十几年来一直都盼着女儿沈若兰嫁给五皇子做皇妃,然而一朝梦醒,两手空空,什么也没得到的她。忽然发觉自家女儿已经十七岁了,过了年就是十八,要是再不找人家,那可就成了老姑娘,这一辈子都嫁不出去了。 相比于做不成皇子妃,这才是最可怕的。 沈大夫人丁氏如梦初醒,终于从颓败中走了出来。 她这才发现,沈家其他的姑娘,沈玉君被赐婚四皇子为正妃自不用说,二房的沈青桐也早早的定下了婚约,只有沈若兰,在无人问津。 五皇子不要她,嫌弃若兰有哮喘病,而京中其他的夫人们。家中有未成婚的儿子的,都远远的避着她,毕竟媳妇娶回来是要传宗接代的,没人愿意娶一个病秧子回来。 丁氏知道了以后,心中再次燃烧起对徐氏的憎恨厌恶,在她看来,是徐氏母女联手毁了她女儿沈若兰的终身幸福。她这辈子都不会放过她们! 她的若兰,以后一定会嫁的比沈梦蝶还要好!五皇子侧妃又如何?将来五皇子登不登得上皇位,还是两说! 忠勇侯夫人氏忙着为她的嫡子张云寒说亲,找媳妇。 城南沈家大夫人丁氏也忙的焦头烂额,为她的女儿沈若兰找婆家。 一个是病怏怏的嫡女,一个是吊儿郎当,素有性子诡异,桀骜不驯之称的作死天才张云寒,不知道怎的,媒人就帮这两家牵上了线。 「沈若兰?本公子没兴趣!」张云寒一听名字便冷了脸,沈玉君还差不多! 沈大夫人丁氏也是一脸的迷煳:「忠勇侯府世子?那不是皇后娘娘的娘家侄子么?」 「听说啊,那忠勇侯世子很有些怪癖,总是能想出很多匪夷所思的办法来折磨人,他屋中已经死了好多丫鬟侍女了,这要嫁过去,哪里还有命在?张家富贵是不假,但也要有命享福,不是么?」 丁氏第一次听到张云寒的名字之时,心中还曾惊喜过,将沈若兰嫁给张云寒,她是愿意的。反正现在已经嫁不成五皇子了不是么? 退而求其次,这位忠勇侯府世子也不是那么差劲。 张云寒乃忠勇侯府世子,将来忠勇侯不在了,那整个张家就是他的,自己女儿嫁给了他,日后就是张家的掌家夫人,五皇子能登基,靠的就是张家的力量,沈梦蝶做了五皇子的侧妃,不还得对她家若兰俯首帖耳么? 这样想着,她又开始得意了,不过丁氏心中犯嘀咕的是,这位张云寒的样貌,有没有五皇子那么俊俏?会不会委屈了她家兰儿? 及至打听到了张云寒有这样那样匪夷所思的毛病后,丁氏立刻打退堂。沈若兰是她的命根子,她已经死了一个女儿了,这个女儿可得好好的保护着! 沈家打退堂,张家那边因为张云寒一口回绝,也没了下文。 很快,夏天过完,入冬了。 当第一场大雪降临之时。沈玉君披着厚厚的披风,端着春喜递过来的热茶,站在春暖阁外瞧着纷纷扬扬鹅毛一般洒落下来的大雪。 「不知不觉,回来已经一年了。」沈玉君感嘆道。 春喜闻言兴致勃勃道:「是啊小姐!距离您与四皇子成亲,只剩下两年三个月了呢!」 哪壶不开提哪壶。 沈玉君的脸瞬间黑了下来,也不看雪了,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回屋去了。 「小姐,您是不高兴了么?」春喜还在喋喋不休:「明儿五皇子出京办差,临走还特地的前来看望小姐,你可倒好,将人拒之门外不说,还看都不看一眼人家送来的东西。奴婢真为四殿下叫屈!」 沈玉君有些无语,对于赵连成,她真的做的很过分么? 春喜递给她一个正是如此的眼神。 「小姐!」却在这时,吉祥从外走了进来。过了半年,小丫头个子长的挺快。 「有什么消息是我要知道的?」沈玉君懒洋洋的问,屋子里烧着暖炕,好几个火炉,暖洋洋的,这样的天气里她总是犯困。 「宫中传来消息。皇上准备要册立五皇子为太子了。」吉祥低低道。 沈玉君闻言便笑了:「也该册立太子了,皇上都那么大年纪了,这些年也没个太子,朝事亲力亲为,如今立了太子,他也可以趁机好好歇息歇息了。」 「小姐!你怎么还开心了呢?」春喜闻言立刻就急了:「五皇子做了太子,七小姐就更得意了!往后三夫人岂不是更要给小姐您脸色瞧?最重要的是。四殿下怎么办?」 「停!」沈玉君看她说个没完没了,当即打断:「徐氏现在对我已经构不成威胁了,不提也罢,至于四殿下,此事在他意料之中,他都不担心,何须你们为他操心?」 春喜哑口无言。 「接着说。」沈玉君瞧一眼吉祥。语气淡然道:「皇后多年夙愿终于实现,她应该很开心,可有举动?」 「这到没有,只是催促着忠勇侯府加快进度,年前张家小姐便要嫁入皇宫为五皇子妃了。」 听了这话,沈玉君立刻笑了:「这下更热闹了。」 「是啊!孟侧妃一入五皇子府不到一个月便有了身孕,到现在孩子都快四个月了。」春喜道:「七小姐到现在还一点动静没有呢!再加一个女人进去。会更热闹的!」 「小姐,大夫人这两日又在为二小姐说亲,不过好像又没成。」吉祥说道。 沈玉君闻言恩了一声,没有吱声。 沈若兰的哮喘并不算大毛病,若是交到她手里的话,细心调养,不出半年必定痊癒。日后嫁入结婚生子都没问题,但是碍于丁氏见利忘义的心性与过河拆桥的手段,沈玉君并不打算出手相帮。 她也从未告诉过丁氏,自己可以救治沈若兰的病。 沈玉君摩挲了一下手中的茶杯,眼神渐渐转冷。 不是她不与人方便,关键是,那个人值不值得她出手相救。 「小姐,四殿下有一句话要奴婢带给小姐您。」却在这时,吉祥再次开口。 沈玉君抬眸瞧她:「什么话?」 「殿下说,小姐是打算明日出城相送呢?还是打算让殿下今夜前来一聚?」吉祥眼睛亮晶晶的。 沈玉君闻言脸瞬间黑了:「他怎么也学起了无赖!」 「小姐,殿下只是怕小姐明日不肯相送,这才出此下策。话带到,奴婢告退。」吉祥笑眯眯的,话一说完便匆匆熘了下去,徒留沈玉君在那里干瞪眼。 「小姐,那明日,您是去,还是不去?」春喜眼巴巴的问。 沈玉君顿时犯愁了,她既不想赵连成半夜三更的摸来将自己吓个半死,也不想明日出城去送他。 看今日这纷纷扬扬的大雪,便能预想到明日有多冷。 沈玉君紧了紧身上的披风。仿佛此时都开始冷了:「再多弄个火盆。」 第二日一大早,雪便停了。 沈玉君用过早膳,将自己裹成了一颗粽子,去福荣院向沈老太君禀报过之后,便带着春喜坐着马车出门了。 「真是好冷……」沈玉君坐在马车里,一边在炉子上烤手,一边打了个哈欠:「非得要我大雪天出门,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怎么就不懂怜香惜玉呢?」 春喜坐在一旁,听着自家小姐的碎碎念,不由的嘆息一口气。 她家小姐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四殿下的好呢? 沈玉君出门比较早,等她到了城门外之时,却没见到赵连成的身影。 「这人,让我来送他,他自己却不见人影。」沈玉君皱起了眉头。 「沈六小姐。」暮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沈玉君一回头,便看见城门方向缓缓的驶来一辆乌蓬马车,马车的帘子掀开,秦子润正从车厢里探出头来向她张望。 时隔几个月两个人第三次见面,心中都有些恍若隔世的感觉。 在看见沈玉君的时候,秦子润弯起嘴角。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来。 「秦三公子,你这是……」沈玉君瞧见他这幅轻车简从的模样,很是有些疑惑。 听见她的问话,秦子润便从马车里跳了下来,在沈玉君面前站定:「快要过年了,我与我父亲要回乡祭祖,可能要到明年开春才能回来。」 少年人身形消瘦,穿着厚厚的长袄也不显得臃肿,配合着他脸上的清澈笑容,很容易让人一眼沉醉进去。 「原来是这样啊!」沈玉君恍然大悟,说着,转头朝着马车里望了一眼:「秦伯府也一同回去?」 「沈六小姐。」话音落,秦钰清便从马车里探出头来,微微一颔首。便算是同沈玉君打了招唿。 「秦伯父好。」沈玉君连忙行礼。 「快别多礼!」秦钰清脸上顿时露出一丝笑容来,不论如何,对于沈玉君这个乖巧知礼的女孩子,他讨厌不起来。 秦子润双眼亮晶晶的盯住了沈玉君:「沈六小姐,你是知道我今日回乡,所以特地前来送行的么?真是太谢谢你了。」 沈玉君闻言面上顿时出现一丝尴尬,她要如何开口告诉秦子润,她是来替赵连成送行的,不过是恰巧碰见他罢了。 秦子润何其聪明,只看沈玉君略带尴尬的神情,他便明白过来,不过他毕竟是谦谦君子,并没有出言给沈玉君难堪。 「秦三公子,一路保重。来年开春。早早归来。」沈玉君思忖再三,才说出了两句干巴巴的话来。 秦子润顿时笑了起来:「沈六小姐,我们还会再见面么?」 那还用说?你既在朝为官,自然要回京都,而我就在京城中,见面自是避不可免的事情…… 沈玉君张了张嘴正要回答,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哒哒的马蹄声来。有一队人马出了城门,正朝着这个方向奔来。 沈玉君一回头便看见了赵连成。 他骑在一匹浑身雪白,四蹄如墨的良驹上,风驰电掣一般朝着这边奔来,身后一大群的侍卫奋力追赶,也差了老大一截距离。 隔得老远,沈玉君都能看清楚他那双喷火的眼睛。 赵连成紧紧抿着嘴唇。一直奔到沈玉君身侧才勒马停下,居高临下的瞧了秦子润一眼,沉声道:「小秦大人,你这是往哪里去?」 「见过四殿下。」秦子润闻言当即点点头:「年关将近,微臣与家父回乡祭祖,顺便过个年。」 「原来是这样……」赵连成闻言皮笑肉不笑:「既然如此,徐州山高路远,小秦大人应该快快赶路才是,不要在此地磨蹭了,小心晚上连个夜宿的客栈都没有,只能露宿荒郊野外。」 「多谢殿下关怀。」秦子润闻言声音淡然:「路上行程如何,微臣与家父早已经商量妥当,定不会叫自己半路上无客栈可住,殿下大可放心。」 赵连成是在撵人,秦子润也懂他意思,不动声色的应对,两人看似寻常闲话交谈,言语间剎那过了好几招,不分胜负。 「玉君,你怎的来这样早?」赵连成转头瞧向了沈玉君,眼神温柔的能够滴出水来:「我不是托人告诉你了么?在家多睡一会儿。晚点到没关系的,瞧你,就是不肯听话。」 说着,眨了一下眼。 沈玉君没有料到他会突然之间朝自己放电,小心肝扑通扑通跳了好几下,整个人都呆愣愣的,等反应过来之时,赵连成已经走过来温柔的牵住了她的手。 你干什么?沈玉君立刻警觉,手臂用力想要挣脱赵连成。 「玉君,本王今日就要去冀州,半个月才能回来,有好多话要跟你讲。」赵连成变本加厉,伸出另一只手来揽住了她的肩膀,亲昵道:「你跟我来。」 第064章 沈玉君用力挣扎,这才发觉箍住她的那两条臂膀坚硬如铁,她丝毫也撼动不得。 「玉君?」赵连成挑眉,声音温柔,但是瞧着沈玉君的眼神里有压抑着的怒火。 沈玉君见状顿时怔了怔,是他叫自己来送行的,现在却又生什么气?难道是因为秦子润?可自己不过跟他打个招唿而已…… 「你在吃什么飞醋!」沈玉君十分无奈,被赵连成拖着往马车里去之时,她回过头去冲着秦子润抛去一个充满歉意的眼神。 赵连成揽着她的那只手更加用力了。温柔的将她的脑袋掰回去。 秦子润眼睁睁的站在那里,看着沈玉君被赵连成拖上了马车,他站在原地,想要上前阻止,却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立场这么做。 他如何阻止?那两个人才是未婚夫妻,他什么也不是。 但有一点秦子润可以肯定,沈玉君并不喜欢赵连成。 至少不喜欢就这么被他拉走。 玉君…… 他的心一瞬间纠紧。 「子润,我们出发吧!不能再耽搁了。」却在这时,秦钰清从马车里探出头来。 秦子润瞧了他老爹一眼,尽管心中十分失落。却只能点点头。 「秦子润!你给本宫站住!」 身后响起马蹄哒哒的声音,听着熟悉的,中气十足的女声,秦子润一怔,慢慢回头。 昭阳公主身穿骑装,裹着一块粉色的纱巾,骑着一匹枣红马飞快的从城门里窜了出来,飞一般的奔了过来,身后连一个侍女也没有。 「秦子润!」昭阳公主奔到跟前,将马一勒,居高临下的瞧着秦子润,气唿唿道:「你出京都往哪里去?为什么也不告诉本公主一声?」 「公主。微臣回乡祭祖又不是什么大事,为何要禀报公主?」秦子润回过神来,连忙敛衽行礼。 秦钰清看到连昭阳公主都来了,还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顿时吓了一大跳,忙忙从马车里下来拱手行礼:「公主,犬子无状。得罪了你,还请公主你……」 「这里没你什么事儿,秦大人,劳烦您还是回马车上去吧!」昭阳公主瞄也没瞄秦钰清,只将两只眼睛牢牢的盯住了秦子润,语气里竟然还有一丝委屈:「我就想知道,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难道本宫还会阻止你不成?」 她这幅样子,哪里像是来质问的,倒像是爱恋中的女孩子得知情郎不辞而别,而跑来委屈质问的。 这一下,不光光是秦钰清讶然的睁大了眼睛,就连马车里的赵连成也忍不住从马车里探出了头。 「朝阳,你什么时候盯上这小子了?不过眼光挺好,四哥支持你!」 昭阳公主一回头,便看见了赵连成那张笑嘻嘻的脸,想到自己刚刚满脸委屈的模样被对方看了去,她唰的一下子就羞红了脸。 「四哥!你怎么还在这里?你不是早就出城了么?」 赵连成嘿嘿笑道:「四哥这不是还要与你四嫂话别嘛!你急什么,不耽误差事就行!」 「四嫂?」朝阳顿时抬眸往马车里瞧去:「沈六小姐也在?」 「得,朝阳,你要找秦子润,就去找,你四哥的事情,你就别操心了!」赵连成说着,吩咐车夫将马车驾着往城外走去。 沈玉君在马车里羞愤难当,怒道:「赵连成!你到底想干什么?」 「别急,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赵连成放下车帘回头瞧她一眼,笑眯眯道:「本宫不过是想找个没人打搅的地方,好好与你话别。不过,你若是有什么需求,本宫倒是可以委屈一下。满足你……」 「赵连成!」沈玉君怒了,抬脚狠狠朝着赵连成的腿踹了过去。 马车里就那么大点地方,赵连成的两只臂膀都用来揽着沈玉君了,一时不查被踢了个正着,当即哎呦哎呦的叫了起来:「娘子,你踢着你家相公我的命根子了。你得赔……」 沈玉君顿时满脸黑线,这人太不正经了,再听下去,她怕她真会忍不住一脚将他从马车里踹出去! 不过,这人到时候一定会找上一大堆理由赖上她…… 「好了,不与你玩笑了。」当马车行走了一会儿之后,赵连成便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模样,郑重其事的对着沈玉君道:「你家相公我这一次,摊上大事了……」 「什么大事?」沈玉君皱眉。 赵连成见她完全没有注意到『相公』『娘子』这样子的称唿,脸上顿时出现一丝笑意:「太子年前登基,张氏终于容不下我了,这一次本宫出京办差,就是她的意思,不用想这一路早已经埋伏下不少的杀手暗卫,本宫这一去,怕是有可能再也见不到娘子你了……」 明明兇险万状的事情,到他嘴里偏偏有了玩世不恭的意思,沈玉君听到最后一颗心早就提起。但看见赵连成这张笑嘻嘻的脸她就气不打一处来:「你既然明明知道危险,干嘛还要去?」 「不去不行啊!」赵连成闻言苦笑:「不去京中还有更危险的事情等着我,在外面,皇后的势力反倒没有那么大……」 沈玉君静静的瞧着他半响,然后道:「那你希望我如何帮你?」 没有害怕,没有质问。更没有痛哭流涕,在听他说了自己有可能会一去不回之后,沈玉君的面容十分平静。 她只问,你希望我如何帮你? 要是换做一般的女孩子,听到这种事情,早就吓晕过去了吧?等醒来以后。定会迫不及待的寻找解除婚约的办法。 可沈玉君没有,她想要帮他。 「你难道,就不怕我回不来了,你当了寡妇?」良久之后,赵连成用低沉的声音问道。 沈玉君立刻就笑了:「你一定会回来的!我信你!」 「至于寡妇。」她说:「你觉得一个从未期待过嫁人的女子,无论是当寡妇。还是自己一个人过,这两者有区别么?」 赵连成静静的瞧着沈玉君,双眼一眨不眨。 「我脸上有花么?」就在沈玉君以为他是不是魔怔了的时候,赵连成勐然伸出手去,很用力的将沈玉君抱在了他的怀里面! 沈玉君吃了一惊,可是不等她反应。赵连成松开了她一些,一低头,狠狠的吻住了她! 这个吻看似霸道,却又显得小心翼翼,赵连成抱着沈玉君,就像是怀抱着珍宝,一不小心就会碰碎一般,他甚至都不敢用力,在汲取了沈玉君口中的甜蜜之后,他仿佛上瘾了一般,辗转反侧,就是不捨得放开。 沈玉君只觉得脑袋里晕乎乎的,分不清东南西北。在这一瞬间,她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抬不起手来推开赵连成。 赵连成深情的吻着,仿佛末日即将到来一样,前途未卜,危险重重。而他能抱在怀中,真切的感受的到温暖的,唯有眼前这个女子。 唯有她,能让他即便远在天涯,也心有所系。 终于,在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赵连成勐的松开了沈玉君。 沈玉君气喘吁吁的从他怀中抬起头来,下一刻,她勐然抬手。 「啪!」 赵连成脸上顿时出现一个鲜红的手掌印来。 「登徒子!」沈玉君咬牙切齿的骂道。 赵连成眼中的绵绵情意随着这一巴掌消失殆尽,他脸色铁青的瞧着沈玉君,气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可真是破坏气氛的小能手! 「我的王妃,这你就受不了了?」一秒换回了纨绔公子的赵连成,笑嘻嘻的瞧一眼沈玉君,目光落在她被他吻的有些红肿的嘴唇上,眼眸顿时变得幽深,下一刻,他便勐然伸手一把将沈玉君推倒在了毯子上。 「本宫觉得很有必要向你展示一下,什么才叫做登徒子。」赵连成扑上去。用自己的重量压制住了沈玉君,一手揪住了她腰上的带子缠在指尖绕啊绕的,极其暧昧的凑在她耳边一字一句道:「本宫不介意离京之前就与你圆房,反正这件事情是迟早都要发生的……」 沈玉君真相再给他一巴掌,可是她的手才一伸出,便被赵连成眼疾手快的抓住了,他的眼神有些冷:「我的王妃,本宫能让你打一次,还能让你打第二次?你也太小瞧本宫了!」 话音落,他便低头朝着沈玉君的嘴唇凑去,打算再次品尝那令人销魂蚀骨的味道。 「赵连成,你是不是希望咱们俩变成仇敌?」沈玉君的声音勐然响起。 赵连成所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他有些僵硬的低下头去。瞧着被他压在身下的女子。 少女面容十分平静,满脸写着认真。 「你是认真的?」赵连成沙哑着嗓子问。 「是!」沈玉君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可本王不会给你这个机会!这一生,你已经与本王绑在了一块儿,休想逃离!」赵连成说着,便慢慢松开了沈玉君。 沈玉君恨恨的瞪了赵连成一眼,眼神如刀。 赵连成反而哈哈大笑。 他是越来越喜欢沈玉君了。就算是她瞪他,恨不得杀了他也一样。 何况沈玉君不会杀他。 赵连成有那个自信,在沈玉君的心里面,他也是特殊的存在。 沈玉君没有理会自恋成癖的赵连成,她从地毯上坐起,退到车厢角落里,直到退无可退才停下。侧身开始整理衣衫与鬓髮。 赵连成转过了头,不去看沈玉君。 他怕他看下去,会忍不住再次化身饿狼。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没事,他不急,总有耐心让沈玉君心甘情愿的。 在这一天。赵连成离开京都之时,心中抱着将小白兔拆吃入腹的美好想法,恋恋不捨的离去。背影孤单,神情坚定。 就算前方等待着他的是千难万险,他也无所畏惧! 只因他知道,在这巍巍皇城之中。有一个人是真心实意的等他回去。这就够了。 赵连成离去之后,沈玉君坐在马车里定了定神,一直到脸颊上滚烫的热度消失殆尽,再也看不到一丝丝异样之后,才吩咐车夫驾车返回京城。 「小姐,你怎么样?」避退车下的吉祥重新上了车,有些担忧的瞧了她一眼。 「我没事。」沈玉君神情平静的回答。 吉祥目光落在沈玉君微微有些肿胀的嘴唇上,眼中掠过一抹瞭然的笑意,怕沈玉君尴尬,她自强忍着。 沈玉君一直没去看吉祥,否则看到她眼中的笑意,她会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马车回到城门附近之时,沈玉君听到了昭阳公主压抑不住的怒火,中间夹杂着秦子润低沉悦耳的声音。两个人似乎在吵架。 「昭阳公主还没回去?」沈玉君吃了一惊,伸手掀开车窗帘子,便看见昭阳公主正一脸气急败坏的盯住了秦子润:「本宫就是喜欢你怎么了?你已经与那沈玉君退了婚约,少拿这个当藉口!」 沈玉君听到这句话心中便是一跳。 朝阳喜欢秦子润?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她当即想起晋春楼那一次,昭阳公主刁难。要她当众奏琴,是秦子润挺身而出,当场艷惊四座,那时候,昭阳公主瞧着秦子润的眼神便有些不对了。 她以为,那不过是心生好感而已,没料到这才过去没多久,昭阳公主居然当众说出她喜欢秦子润的话了。 「公主!」秦子润似乎有一丝丝的羞恼,闻言无奈道:「小生不才,家世低微,并不敢对公主抱有痴心妄想,日后公主婚配,自然有皇后娘娘为您挑选良婿,还请公主忘了子润吧!」 「你!」昭阳公主万万没有料到她好心前来城门口送行,并当众表明心意,亲自然居然一口就给回绝了。 回绝了也罢,居然让她忘记他! 本公主既然看上了人,又岂会在意什么家世!岂会轻易放手! 「秦子润!你好大的胆子!你竟然敢拒绝本公主!」朝阳公主勃然大怒,眼中似乎要喷出火来:「你是不是还忘记不了沈玉君?你信不信本宫一句话,便能要她死!」 「公主自然是有那个能力。」秦子润似乎吃了一惊:「不过微臣拒绝公主,只是因为自己配不上公主,与沈六小姐并无关系,公主为何说出要她死的话来?她何其无辜!」 「沈玉君无辜?」昭阳公主听了这话,立刻便笑了起来,满脸都是嘲讽:「你敢说沈玉君今日没有为你送行么?那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你当本公主眼瞎么?没看到你们俩刚刚柔情蜜意的站在一起!」 第065 腿疾 「公主说笑了。」秦子润正色道:「沈六小姐出城是为四殿下送行的,并非是为子润,公主你刚刚也看见了,难道不是么?」 话一出口,他心中便感觉有些苦涩。 有些事情,说出来也是让他自己死心。 「是么?」昭阳公主紧紧的盯着秦子润,没有错过他眼中一闪而逝的伤痛,心中立刻大怒! 好你个秦子润!果然放不下沈玉君! 放不下一个有夫之妇! 「那沈玉君有什么好的?她都已经是我四皇兄的王妃了,你何必惦念于她?」昭阳公主愤愤道。 看到秦子润脸上的痛意,她真想见到沈玉君的时候,立刻杀了她! 「小生从未惦念过沈六小姐,是公主殿下误会了。」秦子润声音很是平静:「秦沈两家毕竟是世交,子润不想因为这一桩亲事就坏了两家的友谊,所以对沈六小姐客气了些,不想却被公主误会至此。是子润的失误。」 「说来说去,你就是不肯接受本公主!」朝阳心中怒气更甚,她堂堂一国公主,千金之躯,如今放下身段,亲自前来送行,无非就是想表明心迹,她是个心直口快之人,心中想什么,当即便做了。 不曾想。她问的痛快,秦子润回绝的也很痛快。 「公主,子润刚刚才经歷了退婚,心中难免有几分不适应,请公主再给子润一些时间。」秦子润有些头疼的道。 他实在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入公主的眼。但晋春楼那一日,秦子润却并不觉得后悔。 「给你时间就能放下沈玉君?」昭阳公主眼睛一亮。 「公主!」却在这时,沈玉君从马车里走下去,上前冲着昭阳公主行了一礼:「玉君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沈玉君!」昭阳公主一见到她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你不是去给我四哥送行去了么?」 「对啊。」沈玉君道:「四殿下已经启程离开了。」 「沈六小姐。」秦子润冲着沈玉君微微一颔首。 「公主,之前玉君便提醒过您。」沈玉君嘆息一口气,道:「您腿上的伤再不医治的话,会造成很可怕的后果,公主根本就没将玉君的话放在心中。」 「本公主没伤!」昭阳公主一听这话登时恼怒,再加上她心中原本就对沈玉君充满了怨恨,此时见她居然凑到自己与秦子润面前,更加来气,想也不想的便抽出腰间一条镶嵌了金丝银线的长鞭,朝着沈玉君的脸狠狠的抽了过去! 「公主!」一同惊唿的,是秦子润与吉祥。 赵连成将吉祥交给沈玉君,就是让她保护主子的,如今沈玉君要是被打,岂非是她这个主子护主不利?鞭子挥过来的时候,吉祥扑了上去,想以己身替沈玉君挡下这一鞭! 但有一个人的速度比她还快! 「啪!」的一声,鞭子抽在了秦子润的后背上,强劲的力道打的他一个趔趄,控制不住身形摔倒在地! 「我的儿!」秦玉清自从昭阳公主来了之后便一直都避在马车里,不曾露面,但却对这边的情形时刻关注。此时见儿子被打,他终于忍不住惊唿一声。整个人跌跌撞撞的从马车那边奔了过来。 「子,子润?」昭阳公主一鞭子下去,居然打着了秦子润,自己也是吓了一大跳,忙翻身下马。想要搀扶秦子润起身,却被秦玉清抢先一步抱进了怀中。 「儿啊!你有没有怎么样?」秦玉清摸着儿子背上深深的鞭痕与渗出的血迹,当即老泪纵横。 昭阳公主原本想将秦子润夺过来,看到秦玉清这个样子,总算没忍心。 「都是你害的!」她勐然转身,眼中冒出凶光,再次朝着沈玉君挥起了鞭子:「你有什么资格让子润替你挡这一鞭子!」 「公主!」秦子润见状眼中顿显焦急,他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阻止,却被老父秦钰清牢牢的按住了:「儿啊!你再扑上去相救,公主就真的对沈六小姐恨之入骨了!」 秦子润一怔,忘记了挣扎。 「啪!」的一声,鞭子落空了,沈玉君早已经在吉祥的保护下往后退了好几步。 昭阳公主更怒,再次扬起了鞭子:「你居然还敢躲?沈玉君!你是不想要你自己的命,还是沈家全部人的命?」 「我知道公主此言非虚。」沈玉君声音十分冷清:「那一鞭子是公主自己抽的。是谁害的秦三公子如此,公主心知肚明,你如今不过是迁怒与我罢了。」 「本公主就是迁怒于你,怎么了?就算本公主要你死,你也得受着!」朝阳公主说着。脸上掠过一丝残忍的笑意,她一步步逼近沈玉君,再一次扬起了鞭子:「本公主今日不打花你的脸,就不姓赵!」 话音落,她脚下忽然一个趔趄。整个人毫无预兆的面朝下摔倒在地! 「啊!」昭阳公主一声惨唿。 「公主!你怎么了?」秦子润父子看到这一幕早已经惊呆,试探着喊了一句。 昭阳公主已经扔了鞭子,自己抱着腿哎呦哎呦的叫了起来,满脸都是痛苦之色。 却在这时,她忽然看见自己面前伸出一只白玉般的手来。 那手心里托着一颗深褐色的枣粒般大的药丸。 朝阳勐然抬头。便看见沈玉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身侧,此时正弯腰看着她。 「公主,这药丸吃下去,你就不会那么痛了。」沈玉君道。 昭阳公主闻言顿时冷哼一声:「本公主要杀你,你会好心给我药丸?万一是毒药怎么办?」 「光天化日。朗朗干坤,这里这么多人看着,我如何敢给公主毒药?」沈玉君淡然道:「我又不是不要命了。」 朝阳公主面露鄙夷,正要反驳,忽然右腿上再次传来一阵疼入骨髓般的疼痛,她疼的差点晕厥,那骂人的话便讲不出口来了。 迷煳间,她感觉有人掰开她的下颌,将那药丸塞进了她的口中。 昭阳公主勐然睁眼,瞧着沈玉君那张离的很近的面容,她用尽了全身力气骂道:「沈玉君!本宫与你势不两立!」 再一次醒来,昭阳公主感觉到右腿上打上了膏药,凉丝丝的,一点不痛。 四处环顾一圈,朝阳发现身处她自己的寝宫。 「原来回来了啊?我到底怎么了?」她喃喃自语了一句。翻身便要下地,但才一动便感觉右腿传来一阵针扎般的痛,她尖叫一声整个人都从床上跌了下去。 床边垂挂着的烟罗粉帐在她手指的抓挠下,撕拉一声裂了一条大口子。 惊唿声惊动了外头的宫女,很快便奔进来,小心翼翼将朝阳公主从地上抬到了床上:「公主,沈六小姐说了,您最近三个月都不可以下床走动,否则这腿,是根本就好不了的。」 「她对我做了什么?」昭阳公主大惊失色,顿时想起城门口那一幕。 她对秦子润坦露心意,却惨遭拒绝,后来沈玉君忽然来了,张口就提她腿伤的事情,她恼怒之下。对其大打出手,没想到自己却腿伤犯了…… 「沈玉君!她在哪里!」昭阳公主脸色一沉。 「公主,您叫我有事儿?」说曹操曹操到。沈玉君端着一碗药从外面缓缓走了进来。 昭阳公主看见她,脸色顿时更! 她之所以被秦子润拒绝,都是因为眼前这个女子之故! 她朝阳,一生骄傲,还从来未曾受到过这般羞辱! 「公主,我来看看你的腿伤现在如何了。」沈玉君说着,将手中的药碗递给一旁的宫女,无视昭阳公主充满了戾气的眼光。走上前去俯身视察她腿上的伤。 朝阳再也忍不住,伸出手去恶狠狠一巴掌打在了沈玉君的脸上! 沈玉君没有躲,任由她这一巴掌落在自己脸上,顷刻之间,那半边白玉般的脸蛋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恐怖之极。 宫女们见状顿时吓了一大跳,个个噤若寒蝉,扑通一声跪下,没人敢开口。 昭阳公主一招得手,自己也吓了一大跳。瞧着沈玉君脸上的手掌印,她呆了一呆。 「发生什么事情了?」却在这时,张皇后在众人的搀扶下从外头走了进来,看到眼前这一幕,不由的吃了一惊。 「母后!」昭阳公主恶人先告状:「这个女人怎么会在宫中?你将她赶出去!女儿不要见她!」 张皇后闻言神情微微一怔。瞧了一眼跪在一旁的沈玉君,沉道:「朝阳,沈六小姐昨夜不眠不休的忙了一整夜,这才将你的腿骨接好,到如今粒米未进。却还想着给你煎好了药亲自送来,你确定要如此?」 「她脸上的伤是你打的吧?朝阳,你也太不懂事了!」皇后瞧了一眼沈玉君,皱眉说道。 她尽管心中也对沈玉君不喜,但昨夜沈玉君救了昭阳公主却是事实,为了不落人口实,明面上皇后也要表现的对沈玉君十分感激。 「她,她昨夜忙了一夜?」昭阳公主惊呆了,脸上愤怒慢慢全消。 皇后点了点头:「是啊!昨天你被送回来的时候,众位太医瞧了,腿伤太过严重,也耽搁的太久,他们没一个敢动手医治的,气的母后将他们统统罢免,也亏得是沈六小姐胆大心细。这才将你的腿伤治好,朝阳,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第066 救治 昭阳公主闻言,脸上顿时出现一抹羞愧来:「母后,两个月前,她便说过,我的腿有伤,可那个时候,女儿心高气傲,没有在意……」 原来沈玉君说的是真的,她顿时后悔不迭。 「朝阳,这就是你的不是了,还不快跟沈六小姐道歉?」皇后佯装恼怒。 朝阳抬起头来瞧了沈玉君一眼,半响说不出一句话来,脸色涨的通红。 「公主,不必了,您还是吃药吧!再不吃,药就凉了。」沈玉君道。 话音落,宫女忙端着药碗上前。 昭阳公主为了躲避尴尬,这时候也不闹腾了,乖乖伸手将药碗端去,见温度正好,便一饮而尽。苦的一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边上宫人连忙递过来蜜饯。 「罢了。你好好休息,早日伤好,才是对沈六小姐的医术肯定。」皇后嘆息一口气,似乎是拿女儿没法子。又劝了几句,这才带着人离开。 「公主,你的腿现在已经没事,只要安心休养半年便好。」沈玉君也站起了身:「臣女无事,就先回去了。」 朝阳公主顿时震惊:「母后不是让你留下来照顾我的么?你想抗旨?」说着,面色一沉。 「公主。」沈玉君好脾气的解释道:「臣女在宫中照看了您一夜都未曾归家,亲人定会担忧,臣女总要回去向她们禀明,日后有空,还会进宫来探望公主的。」 「谁稀罕你来探视了?」昭阳公主冷哼一声,有些别扭的转过了头去。 沈玉君笑笑。道:「是是,公主你不稀罕,是玉君死皮赖脸要来探望您的。」 昭阳公主听了这话,一个没忍住便笑了出来,但很快她便反应过来,迅速收敛了笑容,板着脸道:「算你有自知之明!本宫准你回去!若是本宫觉得哪里不舒服了。会立刻派人召你入宫!」 「是,公主。」沈玉君一口答应。 朝阳别扭的别过脸去,恶声恶气道:「那你还不赶快回去?别在本公主面前晃来晃去,影响心情!」 「是,公主,臣女这就告辞了。」沈玉君说着,躬身行了一礼,转身慢慢走了出去。 昭阳公主勐的转过头来,神情有些复杂的盯着沈玉君。 她几次三番的要打她,无论明里暗里都想过要让沈玉君好看,她是这么想的,也这么做了,但没有想到,沈玉君居然会心无芥蒂的替她治伤。 「这人就是个笨蛋!」她恨恨骂了一句。 「小秦大人。」 皇后坐在上首,瞧着跪在自己面前温润如玉的年轻公子,面上有些不耐:「你与公主是如何相识的?」 秦子润已经在这厅上跪了许久了,从昭阳公主城门口疼的昏厥过去,到他连乡也不回了,一路与沈玉君一起将昭阳公主送入皇宫之后,他便跪在此处。 沈玉君在内殿里用尽所学,努力救治昭阳公主的那条腿的时候,他便在这大殿上默默的祈祷一切能够顺利。 一直到此刻,朝阳醒来,皇后终于有功夫见他。 「回娘娘话,臣与郡主认识,是在宫门口。」秦子润沉声答道:「那日娘娘召见微臣,当面与沈六小姐解除婚约……」 「行了!」皇后出声打断了他,神情里有几分不耐烦:「朝阳她喜欢你,你可知道?」 秦子润闻言眸光沉了沉,下一刻他便回答道:「娘娘,公主不过是一时新鲜,对微臣并无特殊感情,将来能配的上公主的,必定是这天下间顶天立地的好男儿,无论家世样貌。都能配的上公主,绝非是微臣这样的,微臣对公主,从来也不敢有非分之想。」 「好一个没有非分之想!」皇后听了这话,瞬间冷笑:「天下女子,为了引起男人的注意力,通常会做出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没想到小秦大人竟然也深谙此道啊!」 「微臣绝无此意!」秦子润断然否认:「微臣与公主之间清清白白……」 「朝阳当然与你清清白白。」皇后打断他,神情里带了一丝轻蔑:「就算你想染指,本宫也绝不会答应!希望小秦大人谨记这一点!」 「微臣自当谨记!」皇后这番话委实不客气,秦子润良好的休养让他没有发火,在面对皇后的时候,依旧不卑不吭。 皇后瞧着他此番模样,心底里倒是生出了一丝欣赏。 可惜了,秦子润这般人才,偏偏是那人一早挑中的,否则,当真将朝阳嫁给了他也不错…… 但他既然与沈玉君有婚约,那便无论如何也不能够了。 「你年纪也不小了,家中可有说亲?」皇后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慢条斯理问道。 秦子润轻轻摇了摇头:「回娘娘话,微臣这些年一直都专攻学业,再加上原本就有婚约,所以……」 「婚约不是退了么?」皇后慢悠悠道:「你也该娶妻了,这样吧,本宫替你留意着,要是有好的姑娘,定会优先考虑小秦大人。就怕小秦大人看不上眼……」 「怎么会。」秦子润忙道:「能入皇后娘娘眼的人,必定是家世人品样貌皆是一流的,只怕人家姑娘看不上微臣,微臣怎敢拒绝?」 「那就好。」皇后一听这话,脸上便露出笑容来。 秦子润这不反抗的态度让她十分满意。 「行了,你回去吧!」该说的说了,该警告的也警告了。皇后有些疲累,挥挥手命秦子润退下。 「是,娘娘。」秦子润应了一声,慢慢起身,由于跪的时间太久,起身的时候,他的身形摇晃了一下。差点摔倒,不过他稳住了。 皇后瞧见,眼中顿时出现一丝嘲讽。 「昭阳公主到——」却在这时,殿外传来一声宫人的唱喏声。 皇后脸色微微一变,勐然站起了身:「朝阳怎么来了?沈六小姐说了,她不能下床!快去拦着她!」 「母后,不用了。我已经进来了。」却在这时,昭阳公主的声音从殿门口传了进来。 皇后一抬头,便见自己女儿靠坐在椅子上,被好几个太监宫人抬了进来。 「朝阳!你这是干什么?」皇后顿时急了:「沈六小姐说了你要卧床休养!还不快回去!」 说着,便要吩咐宫人将朝阳抬回去。 「母妃,你是要劝秦子润娶别的女人么?」朝阳公主的声音淡淡的传来:「母妃你答应女儿的话,都忘记了么?」 皇后闻言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这大殿上的温度也好似突然降低到了零点以下。宫人都缩了缩身子,恨不得隐身,生怕遭受了鱼池之殃。 皇后生气了,这是很明显的事情。 「朝阳,你真的要将你的终身托福给他,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他有哪一点能配的上你这个金枝玉叶的公主!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母后,执迷不悟的人是您才对。」朝阳不答反问:「当日母后亲口答应女儿,我的婚事自己做主,无论是您还是父皇,都不得干预,母后还立下了字据给我,难道打算食言么?」 「母后没有打算食言。」皇后脸色十分难看,握在袖子里的手也不由自主的捏紧了,长长的护甲都快要扎破皮肉了,她也恍若未觉:「只是,朝阳,你真的打算让母后伤心,也要与这个人在一起?这值得么?」 「值不值得,女儿还没想好。」朝阳闻言,苦笑一声:「只是,母亲这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要逼得子润他迎娶别的女人的态度,让女儿十分伤心。」 「朝阳,刚刚的话,你都听见了?」皇后有一丝吃惊。 「对,我刚刚就到了,不过在外头没有进来而已。」昭阳公主点了点头,抬眸瞧了皇后一眼,用哀求的口吻道:「母妃,女儿并不能确定秦三公子就是女儿心中的良人,女儿只是有一些喜欢他罢了,但还没有到要嫁给他的地步,也请母后不要干涉我的私事,更不要逼他迎娶她人。」 皇后闻言定定的瞧着朝阳,似是想要从她眼中看出一些别的东西来。 可是,她失望了,朝阳面上坦坦荡荡,什么都没有。 「是本宫心急了。」良久,皇后忽然笑了:「既然你这样说,本宫就不为难秦三公子了,今日便让他回去,也不会逼迫他迎娶他人。」 「多谢母后!」照样闻言。面上顿时出现一丝喜色。 秦子润也松了一口气,对着皇宫磕了个头道:「微臣多谢娘娘开恩。」 「行了,你不是要与秦大人返乡过年,顺便祭祖么?本宫也就不留你了,徐州路途遥远,秦三公子还是早早上路吧!」皇后说道:「回去了也仔细想想,自己应该怎么做。」 「是,娘娘,微臣谨记在心!」秦子润应道。 「母后!」昭阳公主看到这一幕,心中又有些焦急,她总觉得,自己母亲这句话里有别的含义。 「朝阳,本宫已经后退一步,不再逼迫他即刻成亲。你还待怎的?」皇后立刻皱起了眉头。 朝阳生怕她恼怒起来,再逼着秦子润成亲,当下不再开口,眼睁睁的看着秦子润沖她二人行了一礼,转身大踏步离去。 「你之所以会找到这里,可是那沈六小姐告诉你的?」这时候,皇后忽然冷笑起来:「朝阳,你也不长点心,被人利用了也不知道……」 「母后,沈玉君她早就回去了,什么都没跟女儿讲过。」朝阳公主回头。 皇后顿时一愣:「她没有替秦子润求情?」 「那也要看她有没有那个胆子!」昭阳公主忽然目露凶光。 皇后心中大定,又试探着问道:「那,你不怀疑她对秦子润有私情?」 「怀疑又如何?据说他们曾经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有些旁人没有的感情也不算什么。」昭阳公主嘆息一口气,道:「沈玉君不是不想替子润求情,她只是知道,她越求情,女儿就越生气,秦子润的处境就更加艰难!」 「你既然懂这些……」 「母后。」朝阳公主转过了头,看向殿外。秦子润早就走的无影无踪了,她的目光也带了一丝失落:「无论如何,她现在已经被您指婚给四哥了,与秦子润之间早就没有了瓜葛。」 皇后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沈玉君一出昭阳公主的寝殿,迎面便碰上了一人。 看着对方那张俊美无俦,面无表情的样子。沈玉君在心里面嘆息一口气,当即上前见礼:「臣女沈玉君,参见五皇子殿下。」 「平身。」赵宝璋亦在打量沈玉君。 不眠不休的辛劳一夜,沈玉君的两只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整个人又疲惫又憔悴,即便妆容还是那么精緻。 瞧着他的时候,那双眼睛里还极快的闪过一丝不快。 她是急着赶回去休息的吧?却碰上了自己,不得不应付…… 赵宝璋瞧着这样的她,心中忽然没来由的闪过一丝心疼。 「四哥昨日离京去冀州办差,你可知道?」 「知道。」沈玉君点点头,道:「臣女还出宫给他送行了。」 接下来便无话了。 赵宝璋有些尴尬,他明明可以点点头转身离开,但是此时此刻,不知道为的什么情绪,他不是那么想离开。 但沈玉君的精神已经到达了极限,再说下去,她真的会晕过去! 「殿下,如果没有事情的话,臣女就先行告退了。」行了一礼,沈玉君转身便要离开。 「等一等!」赵宝璋忽然开口。 沈玉君无奈,只得停下脚步:「殿下。还有什么事情?」 什么事情?赵宝璋努力在心中想了一下,忽然福至心灵:「昭阳公主现在如何了?」 沈玉君听了这话,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昭阳公主寝宫,脸上表情十分无语。 想要知道,进去看一眼不就得了?这不是多此一举么? 赵宝璋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轻咳一声道:「本宫的意思是,只有亲口听你说她无事,才能放心。」 什么时候她的本事比太医院哪些太医还要厉害了?一个个的非得听她说才肯相信? 沈玉君感觉到了一丝受宠若惊:「殿下无须如此,昭阳公主此时已经无碍,您若是想看望她,那便去吧!」 「好。」赵宝璋闻言点点头,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梦蝶嫁进宫中以后,日日无聊,沈六小姐若是有空,可以进宫来看看她。」 沈梦蝶会想要见她?太阳从东边升起了么? 第067章 情敌 沈玉君抬眸朝天空看了看,点点头道:「好,臣女知道了。」 五皇子终于没了话题,眼睁睁的看着沈玉君离开。 一回到沈家,便被沈老太君直接派人请到了福荣院。 「如何?公主那腿伤,可是无碍了?」沈老太君语带关切的问道。 城门外发生的事情,沈家众人自然早已经知晓。 「回祖母话,公主已经无碍。请您放心。」沈玉君回答道。 沈老太君还想问什么,一旁的沈老太爷便轻咳一声道:「玉君哪!你忙了一天一夜,一定累坏了吧?瞧瞧你脸上的眼圈,快回去休息吧!」 终于有一个人是真的关心她的身体了,沈玉君闻言十分感激:「多谢祖父关心。」 沈老太君转身瞧了一眼一屋子眼巴巴的等着看热闹的人,挥挥手道:「好了,都散了吧!」 「是,老太君!」 众人都散了。但是沈大夫人丁氏却留了下来。 沈玉君想走,却被丁氏拉住了手。 「老太君,这一次玉君也算是为咱们家立下了大功,皇后娘娘的赏赐说不一定一会儿就到……」丁氏笑盈盈道。 「这是肯定的!」沈老太君接过话头道:「玉君可是治好了公主的腿伤!连太医院那帮太医都没辙!」 「那这么说来,皇后说不定还会有别的恩典……」丁氏陪着笑脸道:「老太君,你看,玉君已经是四皇子妃了,再过两年便出嫁了,只有我家若兰还是待字闺中,您看是不是……」 「你还是先让若兰好好养好伤再说吧!」沈老太君一听这话。脸色便沉了下来。 沈家几个孙女,嫁人的嫁人,订婚的订婚,唯有沈若兰年纪最大,偏生身体最弱。自小就有的哮喘毛病还在寿宴当日当众发作,这下子,京中原本有意与沈家结亲的人家,都打了退堂鼓。 沈老太君为这个孙女的婚事最近也没少忙活,但她舍下老脸来,也没能替沈若兰寻觅到一个各方面都让人满意的人家,这两天正恼火此事,偏偏丁氏哪壶不开提哪壶。 可丁氏顾不上这些了。 只要一有机会她就想抓住,为了沈若兰,她几乎有些魔怔。 「老太君,您别生气……」丁氏见老太君变了脸色,她也有些忐忑,但是硬着头皮将话讲了出来:「若兰毕竟是咱们家的闺女,她能嫁得好,您脸上也有光是不是?」 沈老太君闻言忽然将目光转向了沈玉君:「对了,玉君,若兰的哮喘,你可有法子医治?」 丁氏闻言一呆。 这时候她才意识到,沈玉君就会医术,而她从未问过她是否能医治沈若兰的病。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沈玉君的身上,等着她的回答。 沈玉君心中暗骂一句,真是日了狗! 她想回去睡个觉,怎么就这么难! 也许是看出了她脸上的疲累,丁氏忽然就流出了眼泪,她以袖拭泪道:「玉君。大伯母也不想麻烦你的,只是你与若兰毕竟都是沈家女儿,你不看在大伯母面子上,也要看老太君……」 「大伯母,我最近一直都在看关于哮喘病方面的医书。」沈玉君忽然出声打断了她:「至于如何医治二姐姐。玉君现在还没有好的办法,不过玉君会努力,将来或许说不定……」 丁氏一听这话,脸上顿时出现一丝失望! 「玉君,那就多谢了。」说着,丁氏勉强露出一丝笑容来。 「祖母,祖父,玉君先回去休息了。」沈玉君说着,冲着眼前几个人行了一礼,慢慢转身退下。 沈老太君见了丁氏失望之极的样子,心中也有些不忍:「你也不要太揪心,若兰毕竟是我沈家嫡女,你放心,该她的姻缘,跑不掉的。」 「那就借老太君吉言了。」话虽如此。但丁氏并不如何相信沈老太君这句话。 什么叫该她的姻缘,如今四皇子五皇子妃都有了人选,她家若兰有什么? 沈玉君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睡饱了的感觉就是爽,她起身。在正厅内吃了春喜准备的丰盛饭菜,决定出去走走,消消食。 可还没等她跨出门槛,沈大夫人丁氏便急匆匆出现在门口:「玉君哪!老太君请您去福荣院!」 「可是,祖母不是免了我三天的请安么?这是怎么了?」沈玉君闻言有些诧异。 丁氏当即解释:「刺史府王夫人来了。正在花厅等你呢!我看她的意思,是想请你去刺史府诊治一个病人……」 沈玉君恍然大悟,原来是请她治病的。 「大伯母先过去,容玉君换身衣裳。」 「好!」丁氏点点头,又叮嘱沈玉君两句。如来时那样风风火火的离去了。 沈玉君盯着她的背影瞧了片刻,当即叫过吉祥:「这位刺史夫人,与我大伯母可有交情?」 「回小姐,在过往奴婢打探过的情报里,并没有这位刺史夫人。她与沈家两位当家夫人都没有交情,想来是小姐诊治昭阳公主的事情传了出去,才引的这位刺史夫人登门。」吉祥恭敬答道。 「不是有人故意引她来便好。」沈玉君闻言点点头,在几个丫头的伺候下换了见客的衣裳,又让春喜拿了药箱,这才往福荣院而去。 「见过六小姐!」院外的小厮见了沈玉君当即请安。 「不要多礼。」沈玉君点了下头,抬脚便往上房而去,远远的,便听见里头传来一阵阵欢声笑语。 看样子老太君与这位刺史夫人聊的还很欢…… 沈玉君面容平静的走到门边,早有婆子打开了厚重门帘请她进去:「六小姐快去吧!老太君等候多时了!」 沈玉君点了下头,闪身进屋。 「玉君!快来!」里头早有人向沈老太君禀报过了,所以沈玉君一进门,沈老太君便一迭声的将她往自己跟前招唿,连安也不让她请。 「祖母。」沈玉君直到站到沈老太君身侧,才看见坐在下首位置上的一位贵妇人。大概三十多岁的年纪,皮肤白净,一脸亲切的笑容,不用说,自然便是刺史夫人了,没想到看着挺年轻的。 「原来这就是六小姐,果然温雅娴静。」王夫人一见沈玉君便忍不住的连声夸赞。 「玉君见过王夫人。」沈玉君忙请安。 王夫人见她礼数周全,当即忍不住抿唇笑了起来:「老太君真是好福气!孙女一个比一个俏,瞧着真是让人好生羡慕!」 「羡慕我做什么?你自己不也有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么?」沈老太君被夸,当即笑不拢嘴。 「我那两个女儿……」王夫人说着,忽然嘆息一口气,脸上的笑容也渐渐的消失了。 「不瞒老太君,我今日登门,为的就是这个。」 「我那大女儿,比沈六小姐小两岁。如今也是十四了。」王夫人说着,嘆息一口气:「这眼看着到了说亲的时候,可这孩子偏偏得了一种怪病,白净的脸上突然长满了红斑,瞧着十分吓人,请了无数大夫瞧过也无济于事。」 「前日听闻沈六小姐连太医院都治不好的朝阳公主的腿伤都治好了,这才抱着一丝希望登门,想让沈六小姐替我家女儿诊治诊治,若是能治好,必定重谢!」 此番话情深意重。王夫人说的十分动情,末了还流了几滴眼泪。 「快别伤心了!」沈老太君忙劝道:「所谓天无绝人之路对不对?凡事要往好处想……」 「老太君说的是……」王夫人连连点头。 「王夫人,若我治不好令嫒,你可会怪罪于我?」却在此时,沈玉君忽然开口。 王夫人脸上表情微微一滞,有些不明白沈玉君话里的意思。 「王夫人,玉君年轻,所学医术只是皮毛,当日能治好公主的病不过是侥倖罢了,并不比太医们厉害多少。令嫒的病,我会努力医治,但是到底能不能治得好,却要看老天爷的意思了,玉君不敢打包票。」 坊间从未流传过这位刺史小姐生病的事情。这位王夫人突然拜访,口口声声说她请了无数大夫,这话沈老太君相信,沈玉君却是不肯相信的。 「原来这样……」王夫人听了这话,脸上表情微微一僵。勉强露出一丝笑容道:「无论治好不治好,只要沈六小姐肯伸出援手,我必定重谢!」 「那就好。」沈玉君点点头,道:「明日我便登门替令嫒诊治。」 王夫人听了这话,面上顿现难色。 「夫人怎么了?连一日都等不了?」沈玉君有些诧异:「如今天色已晚,玉君并不好即刻登门……」 「自然要等明日!」王夫人连忙道:「我只是没有想到沈六小姐会答应的这样痛快,所以有些吃惊罢了……」 「那就这样说定了。」沈老太君一言定锤:「王夫人,治病这事儿急不得……」 「我知道!我知道!」王夫人连忙点头。 第二天一大早,沈玉君刚到福荣院里请安,外头便报,刺史府派马车前来接沈玉君了。 「玉君哪!没有把握的事情咱不做,别巴巴的救了人还落埋怨,祖母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可明白?」沈老太君朝着院外看了一眼,语气深沉。 沈玉君觉察出她话里有话。心中一动。 「祖母放心,玉君一定量力而行,去张家为王小姐诊治的时候,一切东西不离自己眼睛,也绝不会留下任何东西给人当做把柄。」 「祖母担心的不是这个。」沈老太君摇头道:「王家既然请你为张小姐诊治,那便不会在药上做手脚,毕竟那是她们自己的女儿,我听闻,皇上有意让为四皇子选一名侧妃,这王刺史家的小姐便在其列……」 第068章 你女儿的脸,不值五百两? 「原来是这样。」沈玉君总算明白沈老太君在担忧什么了。 「你一点就透,祖母也就不再劝你什么了,总之一切小心。」沈老太君说着,招手叫过来自己身边的一个很倚重的嬷嬷:「让齐嬷嬷陪你一起去吧!不要坐王家的马车,坐咱们自己的马车去!」 「好!」 从福荣院里出来,沈玉君便带着齐嬷嬷还有春喜,坐着马车往刺史府而去,王家的人本想相劝,但被拒绝了。 一路穿街过巷,很快刺史府便到了。 京中达官贵人与皇亲贵胃最多,府宅林立,城北刺史府所在的朱雀街便是如此,马车一路走到了街尽头,在一座三进的宅院外停了下来。 这刺史府与四周的豪宅一相比,显得很是朴素。 沈玉君一见。嘴角便涌出一丝淡淡嘲讽。 刺史拥有弹劾百官的权利,然而他自己却奢靡享受,怕是难以服众,王刺史为了打造他清廉公正的官威,可谓是煞费苦心。 「沈六小姐,请进吧!夫人已经在长春院等着您了。」沈玉君的马车一停下,便从刺史府中涌出好些个丫鬟婆子来,拿脚蹬的拿脚蹬,搀扶的搀扶,不由分说的簇拥着沈玉君往刺史府而去。春喜与齐嬷嬷被挤到了一边,根本就近不了沈玉君的身。 「小姐!」春喜顿时急了。 「烦各位让一让,我这丫头手中捧着的药箱十分重要,可千万不能碰坏了。」沈玉君停下说道。 话音一落,那些丫鬟婆子们赶忙松手。 春喜这才得了机会。拉着齐嬷嬷奔到了沈玉君身侧。 齐嬷嬷从未见过这般的待客之道,脸色早已变了,直到此时才终于恢復了一些。 穿亭过院,很快,便到了所谓的长春园。 王氏这一次没有托大,亲自迎出了院子:「沈六小姐来的这样早,可真是烦您了!」 「夫人,啥也别说了,带我去见见病人吧!」沈玉君直接开门见山。 她不想耽搁,早看完病早回。 王氏见她如此,倒是吃了一惊:「不妨,沈六小姐先进来喝茶,待会儿我便亲自带你去见玲儿。」 「好吧。」沈玉君只得应下。 说话间,王氏已经簇拥着沈玉君往院内走去,在花厅分主次落座。 早有僕人上前,一一为二人奉茶。 王氏笑眯眯的问了沈玉君一些问题,时间过去了一刻钟,很快,便有一个婢女走进来在王氏耳边轻声说了几个字。 「沈六小姐,请吧!」王氏立刻转头,笑眯眯的对着沈玉君道:「真是对不住,我那女儿自从生了病,便一直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肯出来,谁也不见,刚刚我是让人劝她去了。总算,她同意让沈六小姐为她医治,真是对不住了。」 「无妨。」沈玉君随意应道,只是心中难免有几分好奇。 很快,王氏便起身带着沈玉君往内室走去。一进门,沈玉君便发现屋子里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屋中有病人,这窗子怎么能大白天的关着?」沈玉君立刻皱眉:「不通风透气,病人只可能病的更加严重。」 「来人!按沈六小姐说的去做,把窗子打开!」王氏道。 「不要!」屋子里骤然响起一阵惊唿。 沈玉君顺着声音转过头去,这才发觉到屋中床上蜷缩着一个人,由于光线黑,她并不能看清楚那人长的什么样子。 「灵儿,这位沈六小姐跟你一样,都是女子,你不要害怕。」王氏立刻走过去,在床沿坐下,伸手将那女子揽入怀中,拍拍她的手臂道:「乖,等沈六小姐治好了你的病。你便跟从前一样美丽了。」 「真的么?」怀中女子勐然抬起了头,光线的原因,沈玉君连她的样貌都看不清楚,更不用说表情了。 「是的,是的!」王氏一边安慰着她。一边命人将窗子打开了。 光线透进来的一瞬间,女孩子勐的往自己母亲怀中缩去,沈玉君只来得及看清楚她侧脸耳畔那一片密密的红疹,即便是隔着薄纱,也能看的真切。 果然是很严重。 「灵儿。灵儿!」王氏一再的劝道:「你不要害怕,这位沈六小姐医术高超,她连昭阳公主不愿意让人诊治的腿疾都治好了,你脸上这些,都是小问题……」 「我不信!每一次请来大夫。母亲都这么说!」被母亲扣在怀中的王韵灵嘤嘤嘤的哭着,一边哭一边骂道:「娘!你叫她出去!我谁也不见!」 「王夫人,令嫒这不是病,是中毒。」 却在这时,沈玉君声音平静的开了口。 正在抽泣中的王韵灵打了个冷战。瞬间连哭泣都忘记了。待她发觉沈玉君一直都在观察着她的脸之时,她勐然将脑袋又缩回母亲怀里,遮挡的严严实实。 「沈六小姐,你说什么?」王夫人也狠狠的吃了一惊:「已经请过那么多的大夫了,可是从未有人说过……」 「那些大夫要么是庸医,要么就是被人给收买了。」沈玉君言简意赅:「王夫人,你请我来是对的,令嫒脸上的那些红斑再不诊治的话,恐怕就要流脓化疮,到时候就是请神仙来也救不好她了,只能毁容。」 王夫人一听这话,瞬间就吓了个魂飞魄散,哆哆嗦嗦的问道:「那,那还有救么?」 「有救。」 沈玉君声音十分平静:「不过夫人还是劝劝令嫒吧!让她把脸露出来,我才好看到底到了什么程度。」 「灵儿!灵儿!」王夫人又转过了头。去劝自家女儿,可是无论她如何唿唤,怀中的王韵灵就是不肯将脑袋露出来,王夫人无计可施。 「王小姐,你是打算这一辈子都窝在自己母亲怀里么?」沈玉君声音平静道:「这样你的脸烂的会更快,七七四十九天之后……」 「会怎样?」王韵灵勐然从王夫人怀里探出了头,目光紧紧的盯住了沈玉君。 沈玉君走过去,一把将王夫人拉起,自己坐在了床沿上,仔细的打量王韵灵:「你看,把脸露出来其实也没有那么可怖。」 「啊!」王韵灵尖叫一声,想要往母亲怀里缩的时候,却发现王夫人已不在身边,惊慌失措之下,又想拉起被子来盖住头脸。 「夫人。请丫鬟们都出去吧!」沈玉君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了王韵灵的胳膊,回头平静的冲着王夫人吩咐道:「院子里也不要留人。」 「好。」王夫人呆愣愣的答应了,却是没有挪动脚步。 「嘤嘤嘤……」王韵灵已经失声痛哭起来,没有了母亲与被子的遮掩,她就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一样,在沈玉君面前,她很无所适从。 「灵儿!」王夫人看到这一幕,神情再一次的紧张起来。 「夫人不要担忧。」沈玉君又要安抚王韵灵,还要安抚王夫人,只觉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 春喜与齐嬷嬷想要上前帮忙。却被沈玉君阻止了。 「不要靠的太近,她怕生人。」沈玉君说着,仔细的盯着王韵灵的脸瞧,就在刚刚,她已经趁机将王韵灵脸上罩着的白纱取下,此时,女孩子一张布满了红斑的脸便完整的出现在她的面前。 「我猜测的没错,果然是中毒!」 在她怀中挣扎的王韵灵勐然安静下来。 沈玉君的语气有些冷:「那下毒之人也太狠了,居然用如此手段来对付这样一个女孩子!王夫人,我觉得你很有必要彻查一下府上。否则,我就是给令嫒救治一千次也没有用。」 说着,她打开了药箱,又命王夫人准备纸硕笔墨,起身到一旁的案几上奋笔疾书。片刻功夫,一张方子便开好了。 「命人拿着去抓药,分三次煎服。」 「好!」王夫人伸手接过了药方,递给一旁的下人,又忧心忡忡的问道:「沈六小姐。这药方真能治好灵儿的脸?」 「那肯定不行。」沈玉君语速很快的道:「还要配合着我的药膏,内外皆用,半个月方能治好。」 「原来这样。」王夫人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 但是想起沈玉君刚刚说的那些,她的神情顿时一凛。 到底是谁要下手害她的女儿?她一定要将那个人揪出来碎尸万段! 在下人去抓药的当口,沈玉君已经命人替王韵灵净了面,从药箱里拿出一个白玉瓷瓶来,用簪子挑出来一些,小心翼翼的涂抹在她脸上的那些红斑上。 「娘!好舒服!」药膏一上脸,王韵灵便叫了出来。 王夫人顿时喜上眉梢:「真的么?那太好了!沈六小姐,这是什么药膏?怎的如此神奇?」 「解毒的。」沈玉君说着,便将药膏收起,语气淡然道:「等三个时辰之后,我再给她上一次药。这一天两次就可以了。」 王夫人有些眼热的瞧了一眼沈玉君手上的药膏,开口道:「沈六小姐,你的这药膏。多少银子一瓶?我买了如何?」 「不成。」沈玉君断然拒绝:「千金难买无价宝,这药膏王夫人就别打主意了,总之,我治好令嫒的病就好。」 「当然,该付的诊金一样也不能少。」沈玉君语气淡然道:「我也不多要,夫人给个五百两就好。」 「五百两?」王夫人闻言顿时大吃一惊:「怎的这么多?」 即便是宫中太医来此,也不过是一百两的诊金啊!这真是狮子大开口了! 「令嫒的脸,不值五百两?」沈玉君反问。 「那倒不是……」王夫人闻言脸上讪讪的,虽然肉痛,却再也不敢说什么了。 五百两事小,若是惹恼了沈玉君,她转身就走,她女儿的脸可怎么办?难道真的等着生脓啊! 王韵灵坐在床上,脸上凉丝丝的,湿润润的十分舒服,困扰她多日以来的灼热感一下没有了,她舒服的根本就没注意母亲跟沈玉君交谈了什么。 第069章 半个时辰之后,下人抓药回来,沈玉君亲自检查过,便命人就在院中煎了。 期间她两次查看王韵灵的脸,小姑娘连道舒服,王夫人在一旁听着,心中总算是舒坦了,那五百两银子的诊金,她也不计较了。 一个时辰之后,药煎好,沈玉君亲自端着药碗吹凉,一口一口的餵着王韵灵喝下。 「苦!」王韵灵一张脸苦的皱起。 「那娘给你拿蜜饯来!」王夫人连忙吩咐丫鬟。 「不可。」沈玉君阻止道:「王小姐,你若是想要你的脸恢復的漂漂亮亮,就不要吃蜜饯,药虽苦。却是治病的关键。」 王夫人愣了一下,便挥手让丫鬟退下了。 「灵儿,你忍一下……等你好了,你想吃什么,娘便叫人做给你吃!」 王韵灵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皱着眉头大口将药喝完了。 沈玉君依旧守着她,片刻不曾离开。 王夫人见沈玉君这般凝重,自己一颗刚刚放下来的心又提了起来。 万一,沈玉君只是徒有虚名。万一,她治不好女儿的病……那可如何是好? 她心中七上八下,不知道时辰过去了多久,忽然耳畔听到沈玉君道:「夫人,叫人来给小姐洗脸吧!该上第二次药了。」 王夫人如梦初醒。连连道好,挥手叫进来丫鬟按照沈玉君的吩咐做了。 沈玉君又拿出那瓶药膏来,仔仔细细的替王韵灵上了一遍药。 「夫人,晚上再命人煎一次,餵她喝下便是。」沈玉君一边收拾药箱,一边道:「明早再喝一次,等中午我过来瞧了,视情况再开方子。」 「你明日还来?」王氏吃了一惊。 「当然啊?」沈玉君回头道:「还请夫人把好关卡,递到小姐嘴边的药还有吃食都要检查一遍,若是因为你们自己的疏忽,被人在东西里做了手脚,反而令王小姐的病情加重,我可是不负责任的。」 「瞧你说的,这当然不怪您了!」王氏连忙赔笑:「你放心,我会好好命人检查的,到底是谁害了灵儿,我也得查个清楚明白!」 「那便好!」沈玉君闻言点点头,道:「我不来,你便不要给她吃不是我吩咐的药,明白么?出了事情我也不会管的。」 「好!」王氏见沈玉君再三的叮嘱,心中警惕顿时加剧,沈玉君临走之际,她亲手递上一张五百两的银票。 沈玉君接过去仔细的看了,交给春喜收好,又道:「这只是今日的诊金。往后,我每来一次,便要五十两,夫人记好了。」 王夫人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五百两还不够,居然还要银子? 但想到女儿的脸。她又不好说什么,难道要沈玉君再说一句,她女儿的脸还不如五十两重要么?那样她的脸面就丢尽了。 「好!只要沈六小姐治好我女儿的病,让她的脸恢復如初,就是两千两,我也出得!」王氏咬牙。刺史府不缺这点银子! 「如此甚好。」沈玉君点点头,带着人转身离开了。 王氏瞧着她的背影,心中又肉痛起来,对于沈玉君救治好女儿的那份感恩,便少了许多。 沈玉君出了刺史府,坐着马车一路回沈家,在路过糕点铺子的时候,吩咐马车停下:「听说这家的茯苓糕很好吃,祖父喜欢,齐嬷嬷。你去多买一些,回去给各房都送一些。」 「是!小姐!」齐嬷嬷闻言当即应道。 这家的糕点不便宜,一盘便要二两银子,沈玉君一出手便给了她三十两,齐嬷嬷心中吃了一惊。 「嬷嬷。这五两银子,是给您今日的跑腿费。」当齐嬷嬷买了满满两大盒的点心回到马车上之时,沈玉君又吩咐春喜递给了她五两银子。 「六小姐!这使不得!」齐嬷嬷连忙推拒,她在老夫人身边伺候,一个月的例银也才不过三两。沈玉君一出手就快给了她两个月的银钱,她怎能不受宠若惊? 「给你,你便拿着!还是说,嬷嬷瞧不上玉君的银子?」沈玉君反问。 齐嬷嬷只得伸手接了,心中对沈玉君便多了一些好感。 「走吧!回家!」沈玉君吩咐道。 话音刚落。她忽然听到「砰!」的一声,紧跟着车身剧烈摇晃,差点翻倒在地。 「小姐!」齐嬷嬷与春喜连忙护着沈玉君,不让她摔倒。 外头马儿嘶鸣,过了好一会儿才安静下来。 「到底怎么回事?」春喜恼怒交加。唰的一下子掀开了帘子。 「沈六小姐,真是好巧啊!」马车外不远处停着另一辆马车,此时那马车里的人也赫然抬头往这边瞧,那一张盈盈的笑脸,配着那天真无邪的表情,不是谢瑶玉,又是谁? 沈玉君瞧见谢瑶玉,反应却很平淡:「是啊,好巧。」 「小姐,好多糕点都给震碎了。」齐嬷嬷收拾着马车,抬头十分郁闷的对沈玉君道了一句。 「碎了就扔了,不能带碎的回家,重新买一些吧!春喜!」 「是!小姐!」听到吩咐,春喜立刻应了一声,毫不犹豫的便下马车了。 沈玉君回头瞧了齐嬷嬷一眼。道:「嬷嬷,玉君是怕累着您,才让春喜去的,你别多心。」 「奴婢多谢小姐体谅之心!」齐嬷嬷闻言满脸感激。 她到底是上了岁数的人,刚刚提着那么大两食盒的糕点,这一路走来十分的疲累,没想到沈玉君居然看在眼里:「奴婢下去帮春喜姑娘一把,她一个人会拿不动的。」 「好。」沈玉君点点头。 于是齐嬷嬷也下了马车。 马车里只剩下了沈玉君一人。 却在此时,谢瑶玉慢慢下了车,居然不带任何随从的走到了沈玉君面前,身姿灵动,亭亭玉立:「沈六小姐,你这是去哪儿了?四殿下不在京中,你怎么不在家中备嫁?偏要出来招摇过市,我真替四殿下担忧啊!」 「你可真是闲的慌。」沈玉君闻言笑了笑。道:「我是去给王刺史家的小姐治病去了,并未做什么。」 「你去给王韵灵治病?」谢瑶玉听了这话,脸色勐然变了。 「是又怎样?」 「哈哈!」谢瑶玉顿时冷笑连连:「你可真是可悲!傻透了!」 「此话如何讲?」沈玉君没有生气,只觉得奇怪。 「那王韵灵过了年便要被侧封为四皇子侧妃,先你一步入府,此乃皇上决定,宫中人尽皆知。」谢瑶玉看白痴一样的看着沈玉君,没好气道:「我为了你,想尽办法才将毒下在了那王韵灵的身上,只盼得她一举毁容。从此再也不要打接近四皇子的主意。」 「可你倒好,居然亲自出手将她治好了!」谢瑶玉冷笑连连:「你是不是有病?」 「是你给她下的毒?」沈玉君反问。 「是又怎样?」谢瑶玉洋洋得意:「谁也查不到我身上,沈玉君,你难道还想告诉王家?别傻了,不论你说什么,都会是适得其反而已!」 「你这么做,是为了你自己,跟我没什么关系吧?」沈玉君冷冷道:「为了一己私慾,便置他人于死地,谢瑶玉。你好狠的心!」 「少在这里假惺惺的了!」谢瑶玉被骂,不怒反笑:「沈玉君!你敢说听到我给王韵灵下药的时候,你心中没有感到一丝痛快?我们都是一样的,你何必嘲笑于我!」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语气尽管激烈。却都是压低着声音的。 沈玉君盯着谢瑶玉那张看似天真烂漫,却狰狞无比的面孔,心中只觉得一阵阵无语。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心思却如此歹毒? 「不要拿我跟你相提并论,我不会跟你一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沈玉君一字一句的说着。连看也懒得看谢瑶玉一眼了:「王韵灵你都这般怨恨,更不要说我了,恐怕你此时,恨不得立刻杀了我吧?」 「不错!」谢瑶玉并不反驳:「我是很想杀了你!但是我父亲说了,你现在对四殿下还有些好处,我便多让你活一段时间。」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依旧一派天真烂漫,但说出来的话却恶毒无比:「沈玉君,你最好乖乖的,不要惹我!」 说完,阴测测一笑,转身慢悠悠的回到她的马车上去了。 沈玉君瞧着她这幅样子,微微嘆息一口气。 「小姐!糕点买回来了!」这时,春喜与齐嬷嬷两人抬着一个大食盒走近,看见沈玉君呆呆的望着窗外。当即提醒了一句。 「好。」沈玉君立刻收回目光,将帘子放了下来。 回到府中,沈玉君将五百两银票拿了出来,交给沈老太君:「祖母,这是孙儿今日出诊所得,还望祖母收好。」 「五百两?怎的这么多?」沈老太君闻言,顿吃一惊。 沈玉君便笑了:「祖母,孙女毕竟是沈家嫡女,并非街上随处可见的药婆,想要请我去诊治,那便要拿出相应的价钱来,否则,人人都来相请,女儿不烦,祖母难道不烦么?」 「说的也是!」沈老太君闻言立刻点头:「这样也防止了一些人有一点点小病就来请你,你做的很对!对了,王刺史家的小姐,病情如何?」 「回祖母,还好,孙女能治好。」 「那便好!」沈老太君说着,笑呵呵的将那银票又塞回到沈玉君手里:「玉君哪!这银票你自己拿着,我与你祖父不缺这个,你或者是拿来买花戴,还是攒着以后当嫁妆,都自己留着!」 「对了,茯苓膏,给每一房都分发下去吧!」 第070章 第二日,沈玉君再去刺史府之时,身边便带了好几个暗卫。 「神了!真是神了!那么多大夫用药都不见好,没想到沈小姐的药才用了一日,那些红斑暗疮便变淡了……」沈玉君一进门,刺史府王夫人便满脸兴沖沖的拉着她,感激涕零道:「要不是你,我女儿的病不可能这么容易好……」 「夫人,先带我去看看小姐的状况再说。」沈玉君实在是受不了王夫人这番热情,但不好拒绝,只能岔开话题。 「好!好!」一连说了两个好字,王夫人便满脸兴奋的拉着沈玉君去长春院了。 王韵灵已不似昨日那般羞于见人,虽然面上还是罩着纱巾,但是她已能端端正正的坐在屋中,大大方方的任由沈玉君打量了。 「果然是不错。」沈玉君摘下纱巾。仔细端详王韵灵的脸,红斑红肿的确已经消了许多,她贊道:「看来我说的话,夫人听进去了。」 「沈六小姐都交代的那般仔细了,我自然要按照吩咐做……」王夫人笑呵呵道。 「多谢沈六小姐!」王韵灵颇为激动道。她的脸还有好转的一天,这真的是不敢想像! 「虽然见好,但这只是开始,要想完全怯除你脸上的伤疤,还需要半个月。」沈玉君道:「这半个月里,必须每日上药。煎的药也不能断,夫人记清楚了。」 「好!」王夫人一扫昨日的肉痛模样,豪爽的命丫鬟直接拿来八百两银子交给了沈玉君:「这是余下的诊金,你收好了,等灵儿完全痊癒的那一日。我还有重谢!」 「重谢就不必了。」沈玉君伸手将银票接过来,沉声道:「到底是谁害的王小姐这般,我也不询问夫人了,这是你们家自己的事情。我只有一句,最近几个月,夫人最好不要叫小姐出门,也不要叫她去见什么闺中密友,总之,能隔绝就隔绝了吧!」 「沈六小姐,你为何会这般说?可是你发觉了什么?」王夫人听了这话,顿时吃了一惊。 「夫人莫慌。」沈玉君摇头:「只是防患于未然,您也不希望王小姐再次出事吧?」 「那是自然!」王氏连连点头。 「那就行了。」沈玉君说着,便走去桌边,开今日的药方。 王氏笑盈盈的瞧着她,间或露出一丝复杂的目光。 这一日沈玉君仍然上了两次药膏,才带着春喜等人离开。 王氏将她送到门口:「沈六小姐,辛苦你了,明日早些来。」 「放心,误不了事情的。」沈玉君点了下头,转身上了马车,很快,便离开了。 昨日带回去的茯苓糕意外的受欢迎,沈老太爷一口气连吃了三块,直到沈老太君将碟子端走,不给他吃才作罢。今日沈玉君又带了一些回去,还带了一些别的糕点。 马车停在糕点铺子前,沈玉君原本百无聊赖的在马车里等着春喜与吉祥,忽然感觉马车动了动。 她勐然抬头,便看见车帘翻滚飘扬。外头传来激烈的拳脚相交的声音。 沈玉君吓了一大跳! 她扒开帘子往外瞧,便看见两三个侍卫正在与人交手,那人一身红色长袍,眉眼狭长,眼中闪烁着高深莫测的目光,身形灵活的简直难以想像,不是张云寒又是谁? 沈玉君一看见他,脸色便勐然沉了下来。 与此人相遇不过数次,可她给沈玉君的感觉却是邪魅,阴狠,无所忌惮,很有些变态的潜质。平心而论,沈玉君并不想与张云寒这样的变态交恶,奈何此人一次次逼迫,她无奈之下反抗。两个人如今的关系十分紧张。 今日张云寒再次出现,他想玩什么阴谋? 「没想到啊!赵连成居然将最好的暗卫留在你身边!沈玉君!你真是幸福!」张云寒一边与暗卫搏斗,一边抽空子对着沈玉君连嘲带讽:「可你有没有想过,他自己孤身在外,茫茫江湖。还有没有命活着回来呢?」 沈玉君听了这话,脸色勐然一变! 她从不知道赵连成给她的几个暗卫居然是最好的,明明他身边最需要人手啊! 这几日跟随在她身边的暗卫早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一批,是赵连成临走之前特地的换给她的,只除了吉祥与如意。 那日他说:「不管敌人手段有多狡猾。没有保护好便是没有保护好,我给你换几个人,省的等我回京,你又哭着鼻子向本宫告状,本宫没那个心思管你。」 漫不经心的话语。却包含着最真切的关心。 沈玉君有些心慌意乱,也有些想骂赵连成。 他是傻子么?自己在京城里能有什么事情?明明知道有人不愿意他活着回来,却偏偏将最好的人给她…… 沈玉君决定了,等赵连成回到京城,她一定狠狠的给他一巴掌! 不!两巴掌! 「心疼了?哈哈哈!」张云寒笑的肆虐张狂。一把寒铁长剑被他使的密不透风,然而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走到马车旁,那两个暗卫将他缠的死死的。 他又气又恨,简直恨不得立时杀了这些碍手碍脚之人!好将沈玉君一举擒获! 但他又没那个能力。 沈玉君冷冷的瞧着张云寒,这一刻,她十分希望这些暗卫杀了张云寒,但是理智告诉她,这不能够! 杀掉对方所带来的灾难,是她不能够承受的。 「罢了!本公子不与你们打了!」张云寒勐的一个健步撤出战斗圈,远远的站在街那头,对着沈玉君大声喊道:「沈玉君!你不是那等忘恩负义之人吧?若是有可能,你真应该去张家看看!」 说罢,转身离开! 沈玉君面上顿时出现一丝惊讶! 张云寒的意思是,张云秀有难?可是这怎么可能? 「吉祥!你去打探一下……」沈玉君叫过如意。对着她耳语了几句。 张云寒既然离开,两名暗卫冲着沈玉君点了下头便纵身离开了,隐身去了暗处。 长街上这一幕,早已经吓的老百姓远远的闪开,为了避免被围观,沈玉君忙将从糕点铺子出来的春喜与吉祥叫过去,一行人坐着马车迅速离开。 「小姐!刚刚发生什么事情了?」马车里,春喜有些好奇的问道。 「没什么,不过是张云寒那个变态突然出现,不过已经被打跑了。」沈玉君简单将事情说了一下,吩咐道:「等下回去,不要在府中提起此事。」 「是!小姐!」两个丫头立刻答应。 沈玉君转头朝着车夫望了一眼,没有吭声。 沈老太君绝对想不到,连车夫都已经是她的人了。 今日出门前,沈老太君原本是想齐嬷嬷陪着沈玉君出来的。但被沈玉君给拒绝了。 现在这马车上的,都是自己人。 张云寒说的那些,到底是不是真的? 沈玉君低头沉思着。 「小姐!快看!是谢瑶玉!」却在此时,一旁的春喜突然惊喜开口。 沈玉君吃了一惊,忙抬头,从春喜撩起的帘子缝隙里朝外看,果然看见前面不远处的一间茶楼门前停着谢府的马车,谢瑶玉正被人搀扶着从马车里下来。 此时的她,面色阴沉,一点也没有在外人面前的那副天真烂漫。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谢瑶玉怎会在此处?」沈玉君有些疑惑,干脆吩咐车夫将马车在拐角停下,命如意过去打探。 如意正要过去,沈玉君忽然轻轻开口将她叫住:「不用过去了。」 如意面露诧异,正要询问为何,便看见那间茶馆外面,又行来一辆马车,帘子一掀,张云寒从马车里走了下来,并未左右张望。直接就进了茶馆。 掌柜的连忙逢迎,隔着老远沈玉君都能看清楚他那张献媚的脸。 「小姐,说不定这只是巧合……」如意回头瞧了沈玉君一眼。 「不!这绝对不是巧合!」沈玉君闻言摇了摇头,忽然笑道:「昨日谢瑶玉在街上碰见了我,今日张云寒便出现了。还专门挑这个时间点在这里等我,说没有人给他通风报信,我是不信的。只是不知道,现如今这两个人到底进行了怎样的交易。」 「可是,安定侯府谢家。不是一直暗中支持咱们殿下的么?怎会……」如意满脸诧异。 沈玉君抬眸瞧她一眼:「给赵连成写信,将今日所见告诉他!另外!派人盯着张云寒与谢瑶玉!无论这两个人暗中作何勾当,都会对他不利。」 「小姐!您为何不亲自给主子写信?」如意怯生生的抬眸瞧一眼沈玉君,低声道:「王爷走的时候说了,要是小姐想他了,就给他写信,怎么能让奴婢代劳呢?」 沈玉君定定的瞧她一眼,直瞧的如意大气也不敢出一口,生怕惹恼了沈玉君。 「好,我写!」想到赵连成将最好的暗卫留在自己身边,沈玉君忽然一口应了下来。 「真的?」如意闻言又惊又喜,语无伦次道:「等王爷收到信,一定会开心的疯掉的!」 「你家王爷定力也太差了吧?」沈玉君无聊的翻一个白眼,吩咐车夫赶车。 如意吐吐舌头,没敢接话茬。 耽搁了这一下。等沈玉君回到沈家之时,便见吉祥已经在春暖阁里等着她了。 「小姐!奴婢打听清楚了,忠勇侯府张家大小姐张云秀,前几日忽然生了怪病,卧床不起,有太医说,能不能挨到今年过年,还是两回事。」 第071章 「这么严重?」 沈玉君立刻吃了一惊。 「是的!小姐!」吉祥答道:「而且奴婢听说,这张大小姐的病来的很是蹊跷,她不过是邀请了几个京中相识的好友在府中聚了聚,前一天人还是好好的,有说有笑,第二日便病倒了,连床也下不得,这可真应了那句,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啊!」 「邀请好友聚会?」沈玉君喃喃的将这几个字重复了一遍,表情很是凝重。 「是的!」吉祥点点头。 「你去暗中打探,要是能弄到那日聚会的人员名单最好……」沈玉君沉着脸道:「或者这样,你去查一查,那日张云秀邀请的人里面,有没有谢瑶玉!重点查她。」 「谢府小姐?」吉祥有些诧异:「小姐怎会想到她?」 「因为刺史府王家小姐突然中毒。今日我们去王家回来的路上,还碰见谢瑶玉与张云寒私会,这种种的巧合,都让我怀疑,张云秀的病与张云寒有关系,而谢瑶玉一定在其中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原来这样!」吉祥恍然大悟:「那这个谢瑶玉的确值得一查,不过,奴婢想不明白的是,张云寒为何要这么做?害死了张云秀,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 「他是为了我。」沈玉君面沉如水:「确切的说。是要我去张家,给张云秀治病!」 「殿下那日在皇觉寺里欠下张小姐一份人情,张云寒猜测到小姐您不可能不对张大小姐视若无睹,定会救她,所以才设下此计。引小姐上钩,那张府里一定埋伏下了重重陷阱,小姐,您要三思而行啊!」如意劝道。 沈玉君点点头,道:「我知道,那张云寒实在变态,我也不想见他。」 吉祥出去查了整整一日才回来禀报:「小姐,张府的下人嘴巴紧的很,奴婢找了很多人打听,这才弄明白,那日张大小姐邀请的人里面,的确是有谢瑶玉,不过她那日声称不舒服,只在张家露了一面便离开了。」 「谢瑶玉还挺谨慎!」沈玉君闻言嘲讽一笑。 她对这个一开始被她喊做桃夭的,天真无邪的姑娘的好感,在这短短的几天里消失殆尽。 她从未见过如谢瑶玉这般,顶着天真无邪的面孔,面若桃花,心如蛇蝎,残忍嗜杀,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甚至不惜牺牲无辜! 难怪她会与张云寒私下相见,这两个人还真是般配! 从今日起,谢瑶玉,已经被沈玉君从朋友的行列里清除。日后相见,不过是陌生人罢了。 沈玉君发誓,谢瑶玉若敢再次害人,沈玉君定不会饶恕于她! 可是,对于救不救张云秀。如何相救,她心中却没有最好的办法。 张云寒设下这样的圈套,就必定不会轻易让她逃脱。更甚至,她前脚刚救活了张云秀,后脚他便派人弄死了她,将责任推到沈玉君的身上,那时候她要如何做? 救,她会惹上重重麻烦,甚至把自己搭进去,不救,就眼睁睁的看着张云秀死去。 该如何选择? 沈玉君整整思考了一夜,最后得出一个办法,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对付行为卑劣之人,就应该用更卑鄙的方法还击回去! 这件事情的关键在张云寒。而不是谢瑶玉,她顶多只是一个提供毒药或者是其他药物的人罢了,虽然沈玉君不知道这小姑娘从哪里弄来的这许多药物,但她知道,想要救张云秀。就必须弄倒张云寒。 这个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 沈玉君知道张云寒这个人又变态又孤傲,平生最喜欢做的,便是看别人哭泣求饶,那次春郊陷阱边上。他便用大石头逼迫沈玉君求饶,他的性子便可见一斑。 她的法子,正好针对这一点。 去张家前一日,沈玉君开出了一张单子,交给吉祥。命她去京城中最大的一家药铺去抓药。 「小姐?」吉祥看着单子眼中露出一丝诧异来:「张记药铺,可是在忠勇侯府的大夫人名下,您让奴婢去抓药,岂不是……」 「不错,我就是要让张云寒知道此事!」沈玉君闻言微微一笑。道:「你放心,他猜不出我要这些药材做什么!即便作假,也逃不出我的眼睛!」 吉祥听她这样说,当即不再发问,拿着药方子便离开了。 沈玉君坐在书房中,有些疲累的闭上了眼睛。 「小姐!奴婢给您捶捶肩!」春喜看到沈玉君这个样子,十分心疼:「要不,我们就不管那个张大小姐了?害她的人又不是小姐您……」 「不行!」沈玉君勐然睁开了眼:「张云秀变成这样,都是因为我,如果见死不救,你家小姐我日后定会寝食难安!你愿意看见我不开心的样子么?」 「不愿意!」春喜摇头:「那小姐,咱们还是给张大小姐医治吧!」 沈玉君点了下头,心中却有些发愁,与张云寒作对,无异于与虎谋皮。她真的要这样做么? 第二日,沈玉君给忠勇侯府递上了拜帖,求见张大小姐张云秀。 「等了这么久,鱼儿终于上钩了!」张府中,张云寒坐在自家花厅,拿着那张沈玉君亲手所写的拜帖翻来覆去的看,眼中满满都是得意的笑:「赵连成啊赵连成!就算你留下所有的暗卫又如何?本公子还不是想怎样就怎样?」 语气中尽是得意,透着一种志得意满的满足神情。 说着,转头对着身边下人吩咐:「去!沈六小姐要是到了的话!不必通知老太君与夫人,直接带来见我便是!」 「是!世子!」下人应了一句,当即转身退下。 张云寒看着那拜帖,再一次抑制不住的大笑出声。 「沈玉君,看你这一次还不落入我手中!」 沈玉君来到忠勇侯府门前,瞧着那媲美皇宫一般的高大门庭,与门匾上的几个烫金大字:忠勇侯府。嘴角勾了勾,露出一个淡淡的嘲讽笑容。 这张家还真是丝毫也不遮掩自己的不臣之心!那高高坐在金銮殿上的,到底是一国之君,就算暂时被张皇后压了一头,还能一辈子如此?生生世世如此? 富还不过三代呢。 「沈六小姐,这边请!」张家下人见到沈玉君十分客套,引着她入了侧门,坐上轿子往府中而去,吉祥与如意两个丫鬟寸步不离的跟在她的身侧。 不料才前行不到几步,府外忽然又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在府外喊道:「五殿下到!」 沈玉君立刻吩咐人停轿,此时张家其他人得到消息纷纷赶来,沈玉君便与众人一起去大门外跪迎五皇子。 张云寒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迟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沈玉君混在了张家女眷中却莫可奈何。 不过没关系,逃得了这一次,逃不了下一次! 张云寒垂下头去,嘴角露出一个阴测测的笑容来。 「沈六小姐怎么也在?」赵宝璋一下车辇便看见了混在人群中的沈玉君,当即吃了一惊。 「回五殿下,臣女近日听闻张大小姐身体有恙。想起那日皇觉寺中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便来府看望。」沈玉君恭敬回答。 她来张家怎么可能不事先做好功课呢?就是打探到赵宝璋今日会来,沈玉君才特地的踩着这个点来的,就是为了碰见他,给张云寒一个措手不及。 从头到尾。沈玉君一直都明白一件事情,忠勇侯府上上下下能帮助她的人,唯有张老太君一个,因为只有张老太君是真心疼爱张云秀,可是沈玉君一个外人如何能见到张老太君? 在此不利的情形下。沈玉君就只能藉助外援了。 五皇子赵宝璋,就是她选定的外援。 不管咋样,赵宝璋也算是她的妹夫,不是么? 「原来如此。」赵宝璋恍然大悟,他瞧了沈玉君一眼,便挥手道:「大家都起身吧!本宫许久都未曾见到云秀表姐了,这次趁着这个机会,也去看望看望她吧!」 张云寒冷着脸道:「表兄,既然来了,就先去看望祖母吧!她老人家可念叨您很久了!」 说着,一挥手,便有僕妇上前来请沈玉君:「沈六小姐,您是探望大小姐的,请跟奴婢来。」 「既然来了,怎么能不拜见老太君呢?」沈玉君站着没动:「这也太失礼了。等见过老太君再去看望大小姐吧!」 「我祖母岂是你这种外人能见的?」张云寒阴沉个脸,冷哼一声,对着沈玉君道:「还不快带她下去?」 声音已见不耐。 「云寒,你这是怎么了?」赵宝璋瞧着他气沖沖的样子,有些纳闷:「外祖母她不是那种拒人于外的人,你叫他们放开沈六小姐!」 「表哥……」张云寒转过头终于瞧了赵宝璋一眼,一字一句道:「你如今已经娶了沈家七小姐做侧妃,为什么还要对沈家其他姑娘这般青睐?你可别忘记了,站在你面前的人,是未来的四皇子妃!」 此言一出,赵宝璋脸色巨变! 四皇子,也算是张家人的禁忌了。偏生张云寒敢当众喊出来。 两位皇子不和,那是暗地里的,至少表面上他们兄友弟恭,一派和睦,让朝臣与皇帝都赞不绝口。 他这话,算是打了赵宝璋的脸。 「云寒,你怎么能这般说话呢?」忠勇侯夫人齐氏终于开口,满脸都是责备:「来者既是客,沈六小姐还是为了你大姐的病来的,你干嘛要扯那有的没的?五殿下也算她半个妹婿,有话不能好好说嘛!」 第072章 张云寒听了这话便明白,他今日要在众人前面将沈玉君直接带走是不可能的了,闻言冷哼一声道:「母亲说的是,儿子受教了。」 对于自家母亲,他还是有那么几分恭敬的。 「沈六小姐,请进吧!」齐氏转过了头,目光温和的瞧了沈玉君一眼。 「多谢夫人。」沈玉君忙道。 心中却是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这第一关终究是过了。 无论如何,赵宝璋都是最关键的人物,想着,沈玉君便沖赵宝璋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其实赵宝璋一直在明里暗里的打量沈玉君,看到她眼中明显的感激之情,他微微一愣。 她在谢他?为什么? 虽然想不明白,但是他的心情却是莫名的变好了起来。刚刚被表弟张云寒冷嘲热讽而产生的那一丝不快便烟消云散了。 很快,众人便到了张老太君所住的松鹤院,因为院外不远处长着不少松树,加上张老太君喜欢养鸟雀而得名。 一番拜见后,赵宝璋没多做停留,便带着沈玉君直奔张云秀所住的秀云轩。 沈玉君第一次见到除了自家祖母以外身份尊贵的老妇人,但是这位张老太君与沈老太君不同,头髮虽然花白,但是老人脸上一直笑呵呵的,见了小辈便不住的发糖。叫人打赏,满脸都是慈祥。与沈老太君那副故意做出的姿态迥然不同。 可惜,没怎么说上话,便要离开。 沈玉君也知道今日的目的是张云秀,所以出了松鹤院之后。她脸上的表情便恢復了平静。 「怎么,羡慕我有个好祖母?」张云寒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沈玉君的身侧,见她神情里似乎有所留恋,当即冷嘲热讽。 沈玉君冷哼一声,懒的跟他讲话。 不料此举却激怒了张云寒,即便赵宝璋就在场,他也不管不顾的伸手去抓沈玉君的手。当真连礼义廉耻都不顾了。 沈玉君早就防备着,又怎么可能被他抓个正着? 张云寒胳膊探来,不料指尖忽然一阵刺痛!原来,他的手被沈玉君袖子里藏的绣花针给刺到了。 「张世子,你可小心一点。」沈玉君冲着他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挥了挥衣袖,转身去了另一侧,故意与他拉开距离。 张云寒看到这一幕,气的脸色发黑,却拿沈玉君丝毫没有办法。 齐氏见状心生疑虑,不满的瞪了一眼自家儿子。 赵宝璋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不由的满脸狐疑:「表弟,你与沈六小姐,中间似乎有什么误会?」 「表哥说笑了。」张云寒瞧一眼沈玉君,收回手皮笑肉不笑道:「我不过是钦慕沈六小姐的人品样貌,想要跟她做个朋友罢了,不料沈六小姐每每见了我,都避之唯恐不及,表弟我也很想问问她。我到底怎么了,她就对我有这样大的敌意?」 「女子要什么朋友?」沈玉君转头反问:「更何况你还是男子,我有我家四殿下一个,就够了。」 「瞧瞧!瞧瞧!」张云寒听了这话,立刻哈哈大笑起来:「脸皮这般厚。丝毫也不害臊!」 赵宝璋听到沈玉君说只要四殿下一个就够了的时候,不知道怎的,心中就不是滋味起来。 侧头瞧着沈玉君,女孩子穿着翠纹织锦羽缎斗篷,耳朵上坠着一粒黑珍珠耳坠,脖子上繫着的斗篷边缘有绒绒的白毛,瞧着十分娇俏灵动。 虽然美好,但这样的女孩子赵宝璋见过的何其之多!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可赵宝璋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不去看沈玉君。他也曾扪心自问,自己喜欢沈玉君什么,答案是没有。 也许,就是因为她总是这般的对他不在意吧?并不像别的女孩子那样,目光只围着他转…… 等进了秀云轩,沈玉君的目光便再也没看过赵宝璋了,命春喜打开药箱,她便直接坐在床沿上。给张云秀把了脉。 「如何?」赵宝璋问道,当他看见床上的张云秀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深陷昏睡了无生机之时,十分吃惊。 他只是知道张云秀生病了。却不知道她居然病的这样重! 「殿下,是中毒!」却在此时,沈玉君的声音传来,将屋子里几个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忠勇侯夫人齐氏最为吃惊:「中毒?这怎么可能?沈六小姐,你诊错了吧?秀云一直都好好的。她的吃食向来都是与老太君一个份例,老太君吃什么,她便吃什么,怎么老太君安然无恙,她却……」 「夫人的意思是。在张家,只有张大小姐有这个殊荣?」沈玉君打断了她的话。 齐氏一愣,没有想到沈玉君会这般不客气,但她并未生气,只是点了下头:「是的。秀云十分得老太君的宠爱……」 「那我便想不明白了,她这毒是如何中的?」沈玉君说着,吩咐道:「去取银针来吧!」 丫鬟抬眸瞧向齐氏。 「去取给她。」齐氏点了点头。 银针很快取来了,沈玉君伸手从丫鬟手中接过,捏住张云秀食指,用银针小心翼翼的刺破,一股子黑血顿时涌了出来,那银针也瞬间变黑了。 「有毒!」惊叫的是丫鬟,早已经吓的面无人色,浑身战战兢兢。 齐氏面色顿变! 「大舅母。」这时候赵宝璋开口了:「看来需要好好的彻查一下府上了,表姐好端端的居然身中剧毒,这可真是让人心惊啊!」 齐氏瞧见他的脸色,忙定定心神,陪着笑脸道:「五殿下,让您见笑了。事出突然,舅母一定会彻查个水落石出……」 「好啊!大舅母便去查吧!」赵宝璋命人搬来一把椅子大刺刺的坐了下来:「沈六小姐上次为朝阳救治腿伤的时候,本宫不在,如今好容易碰见了,倒要瞧瞧她是如何解毒的。」 说着,转头瞧一眼沈玉君:「对了,本宫还没问过你,本宫表姐身上中的毒,你能不能解?不能,本宫就另请他人了。」 「能。」沈玉君闻言当即点了点头:「我今日,就是为此来的。」 齐氏面上顿显疑惑:「沈六小姐,你的意思是,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家云秀是中毒?」 这是张家内宅的事情,一个外人如何知晓? 她的眼中满满都是怀疑。 「夫人不用多想,我并不知道她是中毒。」沈玉君语气淡淡:「只知道。她病的很重。」 说着,面上带了一些伤感。 「原来是这样啊!」齐氏喃喃道。 张云寒在一旁冷哼一声,他倒要看看沈玉君如何解这个毒!最好她是有真才实学,否则待会儿闹了笑话,可就不好收场了。 不过这样也好,他就更有理由扣着她不放了…… 张云寒嘴角咧起,露出一个阴森得意的笑容来。 时至今日,他已经分不清楚自己这般执着到底是为了与赵连成作对,还是真的想要毁掉沈玉君。 亦或者,两者都有。 「还请侯夫人将不相干人等请出去。张大小姐这是中毒,待会儿毒血挤出,恐怕会让人不适。」沈玉君道。 齐氏还没答话,张云寒便冷笑出声:「沈六小姐,你将人都支开,是想对我大姐做什么?你以为我娘会答应你这样无礼的请求么?」 齐氏也道:「沈六小姐,我们都很担心云秀,就让我们留在这里吧!放心,不会打搅到你的。」 「那便去外头呆着吧!」沈玉君瞧了齐氏一眼道,至于张云寒。她直接无视。 张云寒被她这幅无视自己的模样气的咬牙切齿,但面上却笑的很开心:「好啊!去外间便去外间,沈六小姐,你最好是真的有那个本事治伤,否则。耽搁了太医给我表姐治伤,这忠勇侯府的大门,好进不好出……」 「有没有本事,待会儿你便知道。」沈玉君说着,终于转头瞧了张云寒一眼。意有所指道:「对了,王刺史府家的小姐王韵灵,前些日子也中了毒,十分严重,差点要了王家小姐的性命,那毒,也是我解的……」 「这又关我什么事?」张云寒闻言一声冷笑,但心底里到底有些发虚。 沈玉君再不看他一眼,一边吩咐吉祥刺破张云秀的手指继续放毒血,一边打开药箱,在里面找寻起来。 「舅母,先出去在外边等着吧!」五皇子赵宝璋站起身来道:「反正就只隔着一道门,有什么问题即刻就知道了。」 「如此,便听殿下的。」齐氏点点头,转头一把拉上张云寒。几个人慢慢走出了里间。 「殿下请。」齐氏指着上座对赵宝璋道。 然而不等赵宝璋坐下,张云寒已经一屁股在下首位置坐下了,一条腿还搭在了另一条腿上,摆出个吊儿郎当的模样来。 客人尚未入座,他却先坐,当真是无礼之极。 「云寒!」齐氏登时怒了,双眼喷火的瞧着儿子:「给我起来!」 「真是啰嗦。」张云寒嘟囔一句,不情不愿的站起了身来,又对着赵宝璋催促道:「殿下,您快请上座。」 赵宝璋目光极冷的瞧了张云寒一眼,并未答话。 从小到大,他是天之骄子,生母正宫皇后,自己又独得帝宠,这二十年来,能在面前如此放肆的人,唯有张云寒一个了。 可偏偏母妃总是叫他容忍,不要与之动怒。他就想不明白了,不过是区区忠勇侯府的世子,沾的还是他母亲的光,又有什么挨不得,碰不得的? 第073章 总有一日,他定会…… 赵宝璋眼眸沉了沉,口中却不甚在意道:「大舅母不要责备了,表弟不过是有些累罢了,都是自家人,无须多礼。」说着,便在上首坐了下来。 张云寒眼中的嘲讽之意更浓。 齐氏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如坐针毡,自家这个孽子从小便敢与四皇子五皇子打架,如今大了,更是为所欲为,连五皇子都不放在眼里,那即将就是太子! 今日事了,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一顿! 「殿下喝茶!」齐氏心中主意已定,面上却笑的温婉:「您也不用太过担忧,早就听说过沈六小姐医术高超。就连昭阳公主的腿伤都能治好,想必云秀的病,只是小菜一碟。」 「说起这个,本宫倒是忘记了。」赵宝璋闻言挑眉:「本宫还欠沈六小姐一个谢谢。」说着,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 「这是什么茶水?」下一刻,赵宝璋便皱起了眉头。 「这是近日新到的云峰毛尖,殿下平日喝的都是碧螺春,想必一时喝不惯吧?」张云寒端起自己面前的茶喝了一口,嘴角勾起,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来。 「那倒不是。本宫觉得这茶的味道怪怪的……说不出来的感觉。」赵宝璋放下茶杯,微皱眉头。 齐氏忙道:「来人!给五殿下换碧螺春!」 「不用了!」赵宝璋连忙拒绝:「本宫一直喝的碧螺春,偶尔换换口味也好。」说着,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大口。 齐氏见他这般大度,当即喜上眉梢。试探着道:「殿下,您来府上坐了这样久,还没见过雪凝呢!要不……」 她话还没说完,便见赵宝璋眼睛一闭,整个人直挺挺的倒在了椅靠上。 「殿下!来!快来人!」齐氏见状顿时大吃一惊,忙不迭的叫喊起来,顷刻之间,便从外面奔进来数十下人,看到赵宝璋昏迷不醒的样子,都吃了一惊。 「夫人!殿下这是怎么了?」一阵重重的脚步声从外奔进,很快一个恼怒的男声响起:「好端端的怎会晕倒?」 「齐侍卫。」张云寒慢悠悠的走过来瞧了赵宝璋一眼,闲闲道:「殿下想必是突然有些疲累,休息休息便好,你无须担心。」 「你怎么知道殿下无事?若是有事,属下要如何向皇后娘娘禀报?」齐侍卫闻言满脸怒容:「属下这就带殿下回宫!」说着,便要上前。 「慢着!」张云寒厉声喝道! 他毕竟是忠勇侯府世子,此时疾言厉色一通吼,倒是成功吓着了齐侍卫,他脸色一变,气焰顿时矮了下来:「世子,您有什么吩咐?」 「齐侍卫是认为我们张家害了殿下么?」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齐侍卫闻言连忙摇头:「忠勇侯府乃是皇后娘娘本家,太子殿下在这里就跟自己家一样,根本就不可能……」 「那便是了。」张云寒打断了齐侍卫,冷冷道:「我说了殿下只是累了,他好好睡一觉便醒。你无须回宫禀报!」说着,转身吩咐道:「来人!抬殿下去凌云阁!」 凌云阁,乃是忠勇侯府专门为赵宝璋所备下的院落,一切布置都按宫中的规格来,原就是让赵宝璋小住用的。此时张云寒如此吩咐,并无错处。 此言一出,厅中下人纷纷转头瞧向齐氏。 「就按照世子说的那样去做吧!」齐氏挥挥手,道,面容有几分疲累。 「是!夫人!」众人闻言立刻上前,小心翼翼的将赵宝璋扶起,安置在一张榻上,连床榻一起抬走了。齐侍卫寸步不离的跟在身侧。 齐氏原本是要跟着去的,但是在临去之前,她忽然转头目光如电的盯住了张云寒。 「回来再收拾你!」她恨恨道。 张云寒闻言却无所谓的笑了。 等人都走了以后,他吩咐人将院门关闭,抬脚大踏步穿过花厅,直奔内室! 然而病床前一个人影也无。 只有张云秀依旧昏迷不醒的睡在那里,要不是地上放了一只碗,里面盛放着小半碗漆黑如墨的血。他真要以为自己是幻觉了。 「出来吧!你还能躲到哪里去?」张云寒懒懒的说着,一步步跨到床前,忽然闪电般出手,一拳朝着左侧屏风击了过去! 屏风后那人不闪反迎上前来,出掌如风。一时之间二人一连过了好几十招,张云寒并未占上风。 「原来还有高手!」张云寒微微露出一丝惊诧表情,但下一刻,他笑的更加邪魅:「不过,本公子不在乎!」 他连堂堂的五皇子赵宝璋都敢下药放倒。只是嫌弃其碍事而已,又有什么是不敢做的? 当下出掌更加凌厉,只盼着能一掌打死眼前的这个丫鬟,但却在此时,从帐子的另一侧再次钻出一个丫鬟来。举着匕首便朝他刺来。 赵宝璋连连后退。 两个丫鬟并不趁胜追击,只是牢牢的护在病床前,神情警惕的瞪着他。 「沈玉君去哪里了?」赵宝璋阴沉着脸问道。 他下了如此血本,如果让沈玉君就此逃脱了,岂非太失败了? 不能忍! 「我们小姐早看出来公子不怀好意了!」吉祥冷哼一声。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张云寒恼怒更甚。 为了不留下把柄,他给赵宝璋的茶水中下的药分量十分的轻,顶多只能让他眩晕一刻钟,事后太医就算调查,也查不出什么来,而他就趁着这个机会,将沈玉君拿下。 一切都计算的好好的,不料沈玉君不见了,迎接他的是两个身手绝佳的婢女。 「早知道你们俩如此厉害,那日皇觉寺,便一刀结果了你们!」张云寒恼怒无比! 吉祥冷哼一声,并未答话。 张云寒气的眼前发黑,当即怒道:「沈玉君!我知道你就在这里!你给我立刻出来!否则,我将外头的守卫都叫进来,将你这两个丫鬟撕成碎片!」 话音落。房中并无任何动静。 吉祥与如意两人面上未现惧怕,反而多了一丝嘲讽:「世子若是不在意你谋划的勾当被张老太君知道的话,就尽管叫进来吧!实话告诉你,我家小姐早就离开了,此时根本就不在府中,你威胁也是白威胁。」 「她就不在乎你们两个的死活么?」张云寒闻言阴测测的笑了。 「小姐当然在乎。」吉祥微微一笑,道:「那世子就试试吧!看是侍卫们的刀快,还是五皇子殿下过来的快!」 张云寒听了这话,脸色彻底的沉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谋划的一切都被沈玉君知晓了,包括他刚刚在外面给赵宝璋下药的事情。 聪明!果然是聪明! 他更加想用刀子一刀一刀的剖开沈玉君的身体,看看她那颗心是怎么长的。 但眼下,他什么都不能做。 「先饶了你们的狗命!」张云寒慢慢收起了手中的匕首,目光阴毒的瞧了一眼吉祥如意:「我知道你们是赵连成的人,逃跑的时候不要太慢了。否则,本世子会让你们后悔活着……」 说完,他转过身去,大踏步的离开了。 「好可怕!」吉祥与如意顿时松了一口气。 凌云阁里,赵宝璋的身子一挨着床沿便清醒了过来。 「本宫怎么了?」他立刻翻身坐起。 送他进来的齐氏看到这一幕十分惊讶:「殿下,您没事了?」 「发生了什么事情?」赵宝璋有些困惑,他记得,他是在秀云轩里才是,怎么会跑到了这边? 「殿下,刚刚喝茶的时候。您不知道怎的突然就眩晕了一下,臣妇忙命人将您送入这里,没想到您却醒来了……」齐氏答道:「太医就在外面,不如,让他给殿下把把脉吧!」 「不用了!」赵宝璋说着便站起了身,走两步道:「本宫感觉身体很好,并无什么问题,太医就不必见了。对了,表弟呢?本宫记得沈六小姐正在给云秀表姐解毒?现在情形如何了?」 说完,便往外走去。 「殿下!您刚醒。还是先休息一会儿吧!」齐氏连忙道。 赵宝璋置若罔闻,抬脚便往外走,在跨过门槛之后,他便看见了大踏步走进来的张云寒。 「今日我还真是开了眼界了,都说酒能醉人。可是今儿我才知道,这茶也能醉人……」张云寒一见到他,面上便出现一丝讽刺来:「殿下喝不得毛尖,以后记住了!」 「是!世子。」听了这话,身后几个下人齐刷刷应道。 赵宝璋不由的有些脸红。他实在是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喝个茶水也会昏倒。 他并非没有怀疑过有人在茶水中动手脚,但是这里是忠勇侯府,是他母亲的娘家,这里所有的人都在仰仗着他而生存,怎么可能会害他呢? 也许,是近日实在太累的缘故吧? 赵宝璋心下释然,但是看见张云寒的时候,他禁不住心中又有些困惑,该不会是这个表弟暗中捉弄自己吧? 很有可能! 赵宝璋的脸色一下子拉了下来。 「云寒!怎么跟殿下说话的?」齐氏吓的心脏又停了一拍,转过头去狠狠的瞪了一眼自家儿子。 「好好,我不说了。」张云寒伸手摸摸鼻子,语气凉凉道:「还是先去看看云秀表姐吧!也不知道沈六小姐有没有那个能耐能将她救活。」 说着,便往外走去。 赵宝璋抬脚也要去,齐氏却道:「殿下,您刚醒。还是多休息一会儿吧!」 第074章 「不了,本宫去看望过云秀表姐,便回宫去了。」赵宝璋朝后挥了挥手,迳自走了出去,快步追上张云寒。 齐氏见状,面上顿时出现一抹复杂神情。 秀云轩内,张云寒十分烦闷的瞧一眼身后寸步不离的拖油瓶,语气懒洋洋道:「也不知道殿下突然晕倒,有没吓着那沈六小姐,她该不会已经逃出府去了吧?」 「本宫晕倒,与沈六小姐并无关系,她为何要逃?」赵宝璋闻言有些诧异。 张云寒哈哈一笑,正色道:「殿下怎知与她并无关系?」说着,背起双手大踏步的走上台阶。 赵宝璋顿时一愣。 心中警觉顿生。 自己身体一向很好,从未有过突然晕倒这样的事情。可偏偏,这件事情就是发生了。 今日一天内,唯一接触过自己的人就只有张家人与沈玉君了。 张家并无别人谋害自己的可能,那就只有沈玉君了。 难道她怨恨自己迎娶了沈梦蝶为妻,所以暗中加害? 赵宝璋越想越有可能,一张俊美无俦的脸渐渐的变了。 这一生,他最痛恨心思歹毒的女子,沈玉君仗着自己会医术,居然想将他玩弄于鼓掌! 他怎能如她的意? 张云寒回过头来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先是一诧。紧跟着便得意起来。 沈玉君,你不是借着五皇子躲避我么?那么现在,本公子也利用五殿下来对付你,未来太子殿下的怒火,你可有那个承受能力? 很快。花厅便到了。 张云寒抬脚要进门,可是身侧一个人先他一步跨了进去,大步往内室走去。 瞧着赵宝璋急急的背影,好似要找人干架一样,张云寒眼中的笑意更浓,他故意放慢了脚步,磨蹭着走过去。 果然,一到门边,便听见赵宝璋阴沉发怒的声音:「沈玉君!本宫真是错看你了!」 「殿下,你怎么了?」屋子里,沈玉君略带诧异的声音传了出来:「我不明白殿下的意思。」 「那好!本宫便问问你!」赵宝璋冷哼一声道:「你如今已经身为四哥王妃,还是父皇亲下旨意,你却不守妇道,当众勾引本宫!如你这般不知礼义廉耻之人,还有脸面问本宫是什么意思?多看你一眼,本宫便觉得脏了自己的眼睛!」 哗!张云寒绝倒。 他实在是想不到自家这个表兄自恋起来比起自己还过犹不及,连他都不敢说沈玉君看上自己,赵宝璋是有何自信确定沈玉君看上了他? 就凭他的太子身份? 沈玉君顶多是利用他罢了! 「殿下,我何时何地勾引你了?」沈玉君的声音陡然变冷,似乎被气着了:「是哪年哪月哪日哪时!你说出来,我沈玉君自刎谢罪!」 赵宝璋闻言顿时吓了一大跳:「你要自刎?」看到沈玉君脸上的决绝神情,他不由自主的后退好几步。 「只要殿下说出来,我什么时候勾引的你,我便即刻自尽!以死谢罪!」沈玉君一字一句道。 赵宝璋愣住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决绝的神情出现在一个女孩子身上,还是一个十几岁的漂亮女孩子身上。他从前见过的那些世家女子。哪一个不是一见到刀枪便吓晕过去?可他从未从沈玉君眼中看到一丝惧怕。 仿佛他只要说出证据来,她便真的会自刎谢罪一样。 赵宝璋有些慌乱。 「殿下!你不要相信她!她不过是装样子罢了!」却在此时,张云寒大踏步走上前一步,恨恨的瞧一眼沈玉君,又对赵宝璋道:「殿下!你就讲出证据来!我倒要看看。大话说得,她是不是真的敢自尽!」 赵宝璋听了这话,心中稍定,开始思索起沈玉君究竟什么时候勾引的自己。 可是,他想了半天,却丝毫没有头绪。 从一开始,京中谣言四起之时,大家都以为沈玉君喜欢的是赵连成,而不是他赵宝璋,所以皇后才会趁机逼着皇上下旨让沈玉君变成了四皇子妃,绝了沈家女子成为四皇子妃的唯一路径。 再然后,沈玉君每一次见到他之时,都礼数周全,从未有过逾越。 可他心中就是认为,沈玉君并不是心甘情愿的去跟赵连成。她在想法子勾引自己! 要不然,他来忠勇侯府,偏偏沈玉君也来,还说什么是来给张云秀治病解毒的,既是如此。为何要寸步不离的跟在自己身边去见张老太君?她其实可以不用去。 「你今日为何要来张家?」思索良久,赵宝璋只有这么一个证据。 沈玉君抬眸冷冷瞧了赵宝璋一眼,他身侧的张云寒,则是半个眼神也未曾施捨:「这个问题,殿下要问张世子了。前日,臣女前去为王刺史家的小姐治病之时,张世子忽然在大街上拦住了臣女马车,告诉臣女,张云秀病重!」 「臣女不过是想着那日在皇觉寺毕竟与张云秀有一面之缘。所以便好心过来瞧瞧,这与殿下又有何关系?」沈玉君不紧不慢道:「殿下着了别人的道没关系,你们自家人左脸打右脸也没什么,能不能不要冤枉别人?」 「你胡说!」张云寒当即反驳:「本世子什么时候拦你马车了?休要血口喷人!」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边的吵闹终于惊动了齐氏,她带着人匆匆赶到。看到眼前这剑拔弩张的一幕之时,顿时吃了一惊。 「齐夫人好。」沈玉君匆匆朝着齐氏见了一礼,便慢悠悠道:「张世子,那日你不仅拦住我的马车,还去了一家茶馆会客,见的人乃是一位红粉佳人,殿下要我说出她的名字来么?」 「这是怎么回事?云寒?」齐氏顿时冷了脸。 「齐夫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张大小姐前些时日曾经在府上邀请了几位相熟的千金来此聚会,那聚会的人中便有一位安定侯府的谢小姐吧?」沈玉君慢悠悠道:「这可真是巧了,那日张世子见的人……」 「你闭嘴!」张云寒勐然出声,狠狠打断沈玉君:「不要再说了!」 「你心虚了?」沈玉君一声冷笑,并不去看已经惊呆了的赵宝璋,而是对着齐夫人道:「夫人,张云秀小姐的毒我已经给她解了。不过三个时辰,她便会醒来,夫人可以请太医来看看,我说的是不是假话。」 「沈六小姐的医术,我自然是信的过的,可是你刚刚那些话……」齐氏有些疑惑。 沈玉君淡然道:「夫人,想知道什么,您就自己去查吧!世子气势兇悍,我是不敢说什么了,如果没有什么事情,我便告辞了。」 齐氏走进屋中,朝着床上的张云秀瞧了一眼,果然看见她苍白的脸色已经恢復了几分生机,人虽然还没醒来,但是与往日的模样大不相同。 「沈六小姐稍安勿躁。既然你已经出手相救云秀,为何不等她醒来?」齐氏回头道:「府中已经备下饭菜,沈小姐何不……」 「多谢夫人挽留。」沈玉君断然拒绝:「还是赶快请太医替张大小姐诊脉吧!确定了她安好无恙,我也好离开,张世子大概不欢迎我来此,以后,我沈玉君不会再踏足府上,惹他不开心。」 「沈六小姐哪里话,云寒不是这样的人……」齐氏闻言讪讪一笑。 沈玉君很想问她,你自己儿子什么德行。你自己不清楚么?但这话太过得罪人,她并不想说出来让齐氏丢面子。 正说着,太医到了。 一番诊治,鬍子花白的老太医亲自瞧了床边沈玉君挤出来的毒血,又仔细替张云秀把了脉,起身说道:「齐夫人,沈六小姐的确好医术,张大小姐身上的毒已经解了,她没事了。」 「真的?」齐氏追问了一句。 「这是自然!」老太医当即点头。 「你该不会是被沈玉君收买了吧?」一旁的张云寒冷笑一声。 老太医顿时露出怒容:「张世子,老夫今日第一次诊治沈六小姐救治过的病人。连她到底是谁都不知道,收买从何说起?」 「这可难说!」张云寒冷哼。 赵宝璋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沈玉君。他还没有从刚刚的震惊当中反应过来。 听了张云寒的话,他的脸色勐然一沉:「表弟,你胡说八道什么?胡太医德高望重,岂是旁人可以收买的!」 「殿下说是。那便是了。」张云寒闻言无所谓的耸耸肩,根本不在乎。 「殿下,既已无事,微臣告退。」胡太医行了一礼,转身便退下了。 「齐夫人。告辞。」沈玉君命吉祥拿起早已经收拾好的药箱,沖厅上几人行了礼,转身便走。 赵宝璋刚刚那些话,真的是气到她了。 张云寒站在原地,心有不甘的望着沈玉君的背影,脸上表情十分阴毒。 沈玉君出了忠勇侯府大门,一刻也不停留的坐上马车,马不停蹄的往沈家赶。 一路之上,她的脸色很是难看,吉祥与如意都知道她今日受了委屈,心情不好,便都不开口说话,打搅沈玉君。 沈玉君的心一直高高的提着,她知道张云寒不会放过自己,即便她出了张家也是一样。 果不其然。马车行到半路上,路过一个有些偏僻的巷子之时,便被拦下了。 沈玉君唰的一下子掀开车帘,当她看见得意洋洋的骑在马背上紧盯着自己的张云寒之时,脸上寒意顿现。 第075章 「这么快就撇下齐夫人与五殿下追到此处,张世子,你的本事还真是厉害!是我沈玉君小瞧你了。」 张云寒闻言冷笑一声,翻身下马,一步一步走到沈玉君的马车前,脚步带起唿唿风声,满脸都是阴森的笑意:「本世子备下天罗地网,却仍然被你给逃了出来,沈玉君,你才让人刮目相看!」 「过奖过奖。」沈玉君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我那不过是雕虫小技,怎能比得上张世子你心狠手辣,步步为营?就算退一万步。我的脸皮也没张世子的厚实啊!你那脸,可是铁打不透,刀刺不穿!」 听到沈玉君的嘲讽,张云寒突然哈哈大笑。 笑声刺耳尖利,震的一旁树上的鸟儿哗啦一下子飞上了半空中。 「沈玉君,你越是如此,本世子就越想让你低头。」张云寒笑的张狂肆意:「甚至是,把你压在身下狠狠的折磨……」 他一字一句说的很慢。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语气又阴森又暧昧。 「五殿下,你怎么来了!」却在这时,沈玉君忽然一声惊唿。伸手朝着张云寒身后一指。 张云寒身子一颤,紧跟着便若无其事的放松了:「沈玉君!少拿五皇子来吓唬我!告诉你,本世子不会上你的当!你还是乖乖的跟我走吧!」 说着,一抬脚,朝着车夫狠狠踹去! 他打算先解决了车夫再对付沈玉君,至于沈玉君的那些暗卫,他早就布置好了人手去对付。 「张云寒!你如此肆无忌惮的对付当朝四皇子妃,可有将朝纪律法放在眼里?可将皇上放在眼里?」沈玉君厉声喝骂。 「皇上?」张云寒听了这话,就好似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一般。 「这天下还不是我姑姑说了算?就算你是皇上封的你四皇子妃,那又如何?」张云寒轻蔑一笑,高高扬起下巴来紧盯着沈玉君,邪魅狷狂道:「本宫谁都不放在眼里,又岂会在乎你的身份?沈玉君,被本世子盯上,是你命中的劫难!你乖乖受着吧!」 说着,一脚踹开车夫,伸手便去抓马车里的沈玉君。 「张云寒!」却在这时,他身后响起一声暴喝。 听到这个声音,张云寒一愣,有些不可置信的转过头去。果然看见五皇子赵宝璋就站在他的身后。 「你果然对沈六小姐图谋不轨!」赵宝璋着一张脸,面无表情道。 「表哥!你怎会来了?」张云寒一看到他,当即便收起了傲慢,脸上甚至还带了一丝笑容。但神情依旧傲慢无礼:「我不过是气不过她居然对殿下你不敬,所以才想教训教训她……」 「你不用掩饰!刚刚的一切我都看到了!」赵宝璋怒道:「张云寒!本宫命令你,从今而后,你必须离沈六小姐三丈开外!不允许接近她!否则,本宫定要重重惩罚于你!」 「表哥,她是赵连成的女人。」张云寒闻言面容一冷,皮笑肉不笑道:「他不在京中,表哥这是打算接收他的女人?不过也是,赵连成这次能不能回京还是两说……」 「放肆!」赵宝璋怒了,一声令下,当即便有两名侍卫上前,一把拉住张云寒的胳膊。将他从马车上拽了下来,赵宝璋走过去狠狠的抽了一巴掌! 张云寒被打蒙了,从小到大,他从未受到过这般屈辱! 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射出阴狠如毒蛇般的目光。 「不准你再胡言乱语!」赵宝璋满脸气,盯着张云寒一字一句道:「在四哥没有回京之前,本宫会亲自派遣侍卫随时随地保护沈六小姐!你若敢再打她的主意,本宫会对你不客气!」 「殿下……」沈玉君已经从马车里下来了。听到这话连忙阻止:「多谢殿下好意,不过,为了避免旁人议论,还是算了……」 「你在怪本宫多管闲事?」赵宝璋勐的回头。眼神有些兇狠。 沈玉君吓了一大跳,忙道:「殿下,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好,此事便这么说定了。」赵宝璋说着。深深瞧了沈玉君一眼:「是本宫误会你了,这便算是补偿吧!」说完,他命几个侍卫押着张云寒一路返回忠勇侯府去了。 他给沈玉君留下了刚好十名侍卫。 沈玉君瞧着赵宝璋离去的背影,轻轻的嘆息一口气。 这位五皇子,她有些看不透他。 「小姐,快上马车吧!」吉祥在一旁低声劝道:「虽然,张世子被五殿下带走了,但说不定还有别的变故……」 「好。」沈玉君点点头,任由她扶着自己上了马车,在路过车夫的时候,她说道:「吉祥,待会儿回去。拿一瓶创伤药给田伯。」 「多谢小姐!奴才只是被踢了,不碍事的!」车夫顿时受宠若惊。 那十名侍卫一直跟在沈玉君的马车后头回了沈家,顿时引起巨大的骚动。 「玉君哪!那些侍卫都是五殿下派人保护你的?」沈老太君瞧着院中齐刷刷站着的侍卫,满脸都是惊讶。 「是的,五殿下大概是看在七妹妹的面子上,才对我颇多照顾,回头得谢谢母亲去。」沈玉君闻言点点头,道:「这些侍卫会保护我一直到四殿下回京,想必,也是为了四皇子……」 「如此甚好!」沈老太爷闻言顿时笑呵呵道:「不管怎样,玉君,你这也是因祸得福……」 「可忠勇侯世子为何会总跟你过不去?」沈老太君满脸的疑惑。眉头也皱的很紧:「那毕竟是皇后娘娘亲侄儿,你……」 「祖母,从咱们家有五皇子的婚约开始,便已经惹皇后娘娘不快了。」沈玉君打断她道:「因为咱们挡住了张雪凝嫁给五皇子的路!如今七妹妹也嫁进了五皇子府,还需要问张家人为何看我不顺眼么?」 沈家这么多人,唯有沈玉君敢在沈老太君面前说的这般直白了。 沈老太君闻言面上一阵尴尬,却道:「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上忠勇侯府去为张云秀治病?你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她去张家为张云秀治病。这中间缘故太多,即便解释也解释不完,沈玉君只道:「祖母,孙女也没有想到张世子会如此的肆无忌惮……」 「好了好了,不要再说了!」张老太君打断了沈玉君的话,有些不耐烦的道:「你今日累了一天,早早回去休息吧!」 「是,祖母。」沈玉君闻言点了点头。恭顺的离开了。 沈老太君瞧着她的背影,只觉得心中一阵阵烦闷,但却不知从何说起。 沈玉君回到春暖阁,春喜已经等在那里了。 「小姐。奴婢今日按照您的吩咐,去给刺史小姐上药,一切顺利!」春喜满脸喜色迎上前道:「她脸上的瘢痕已经脱落了一小半……」 「那就好。」沈玉君闻言点点头,有些疲累的在桌边坐下。 春喜还要询问。吉祥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小姐今日累了一天,到现在都还没用膳,快去厨房准备!」 「多准备一些,你们也累了一天。」沈玉君的声音从身后传了来,带着浓浓的疲惫。 」是!小姐!「春喜应了一声,便退下了。 沈玉君忽然转头瞧了吉祥一眼:「将他们几个叫来,让如意在院子了守着。」 吉祥神情顿时一凛,恭敬应了一声便退下。 很快的,其余八名侍卫全都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沈玉君的面前。 沈玉君站起身来,慢慢走到他们面前,目光一一掠过裸露在外的那一双双眼睛,沉声开口:「我知道。你们都是听他的命令才暗中保护我,如今我命令你们,即刻启程赶往冀州,与四殿下汇合!」 「主子!不可以!」众暗卫齐声反对:「殿下命我等照看主子的安危,我等不能轻易离开!就算是去了冀州,也会被殿下处死的!」 「你们是不是傻?」沈玉君听了这话,顿时冷笑一声:「我为什么要你们去冀州,你们不知道么?殿下如今十分危险!正是需要用人的时候!」 「主子!可殿下交代给我们的任务却是保护您的安全!」一个暗卫开口道:「若是我们离开,你怎么办?」 「是啊!主子!」 沈玉君听了这话,摇摇头道:「从一开始我便知道你们会这样说,所以之前连提都不提此事,今日的事情你们也看见了,五殿下拨了十个侍卫给我,有他们保护我足以应付张云寒了,我会给殿下写一封信,你们一起带过去,相信他看了信不会怪罪你们的……」 「可是…… 」你们难道就不想为殿下出一份力么?「沈玉君勐然打断了他们,厉声道:「我在这京城里能有什么事情?大不了以后都不出门!」 「主子,若是你执意如此……」暗卫们脸上的表情有所松动,但都迟疑着。 沈玉君见状嘆息一口气,道:「你们去吧!告诉赵连成,倘若他敢将你们撵回来或者是杀了,那么以后都不要见我。」 春喜带着吉祥去厨房里领了满满两大食盒的饭菜回来,众人在春暖阁里大快朵颐。 饭后,沈玉君命春喜打了热水,将自己丢进热乎乎的浴桶里便不想起来了。最后,还是几个丫头一起合力将她弄到床上去的。 「小姐真是太辛苦了,那位张世子简直不是人,日后一定要离他远远的……」沈玉君睡着前,耳朵里唯一听到的声音就是春喜的絮絮叨叨。 第076章 张云秀中毒的事情最终还是没能隐瞒住,被张老太君知晓了。 老人家大怒,彻查之下,终于发现了自家孙子张云寒在这整件事情里扮演的角色,这次说什么也不听旁人的劝,直接命人抬上了张家家法,用那阴森可怖,一下便可去掉半条命的长鞭狠狠抽了张云寒三下。 顿时将他打的皮开肉绽,奄奄一息。 最后,还是忠勇侯夫人齐氏哭的晕过去了,张老太君才罢休,命人将奄奄一息的张云寒抬下去送回了他自己的院落。 没人敢对此说什么,请太医的请太医,抓药的抓药,一时之间。张家人心惶惶。 在这样的氛围里,张云秀醒过来了。 这原本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全府上下除了老太君之外,无一人露出笑容。 忠勇侯归来后听所此事原本有些怨怪老娘,但是当他听说五皇子今日在府上无缘无故的昏厥,可能与张云寒有关以后,立刻命人彻查此事。 拷问了上茶的丫鬟,事情终于水落石出。 忠勇侯瞬间变了脸色,若不是老娘已经打了那不孝子,他一定亲手给张云寒几鞭子!这个逆子。生来就是克他的!什么事情都能干的出来! 当齐氏跑过来在他跟前哭诉之时,他气不打一处来的道了三个字:「打的好!」 齐氏瞬间傻眼了。 得不到支持,她心中暗恨,但却莫可奈何,只能趴在儿子床边哭哭啼啼:「儿啊!你说你忙活了这半天。到底都为了什么?那沈家的丫头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般?再说她已经与四皇子订婚了啊!」 「只要没嫁给他,一切都不算数!」张云寒原本眯缝着眼睛在装睡,对母亲的唠叨视若无睹,此时听了这话却勐然睁开了眼睛,眼中露出一丝势在必得的坚定来。 配合着他那副虚弱的样子,瞧着有几分滑稽。 但齐氏不会嘲笑儿子,闻言她大吃一惊,声音颤抖着问:「儿啊!你,你真的看上了沈家那丫头?」 「不是看上,我是要她死!」张云寒一字一句道,脸上慢慢洋溢起一种残忍的笑意来。 齐氏看了不由的打了个哆嗦,随即便冷笑起来。 「不错!这个沈玉君跑到咱们家来搅弄的翻天覆地,还害的你被老太君动用了家法,她的确该死!」齐氏说着,忽然眉头一皱:「今日五皇子竟然给了沈玉君十个暗卫,他,他是不是喜欢那丫头?」 「母亲以为呢?」张云寒闻言阴测测的笑了起来:「你没发现今日五皇子的眼睛就没离开过沈玉君左右么?」 「这么说,这个沈玉君是不除不行了……」齐氏的眉头死死的皱了起来:「有她在,勾走了五皇子的目光,雪凝可怎么办?三个月后,她就要嫁给五皇子了……」 「母亲,所以现在当务之急,是……嘶!」张云寒说着,忽然面露痛苦之色。再也说不下去了。 「云寒!你怎么了?可是扯着伤口了?」齐氏见状,顿时大惊失色。忙起身就要去叫太医。 张云寒咬着牙没有出声,任由她忙活,只是眼底慢慢的露出一丝冷笑来。 夜深人静,所有人都睡了。但张云寒趴在厚厚的被褥上,眼睛却睁的熘圆。 不是他不想睡,而是屁股上,后背上的那些鞭伤此时火烧火燎一般的痛,折磨的他根本就睡不着。满屋都是药膏的味道,让人十分不习惯。 脚踏边上,两个贴身丫鬟睡的正香,月光从窗子里透进来,洒下一片银灰,两个丫鬟的轮廓若隐若现,张云寒瞧着,心中忽然闪现沈玉君那双总是对着他目露厌恶的眼眸来。 「哼!假清高,总有一日,本世子要你如同她们一样,乖乖跪服在本公子脚下。任由本公子打骂……」 喃喃自语间,他的嘴角勾起,露出一个残忍的笑意来。 却在此时,一股子刺痛从后背上袭来,他终于忍受不住的闷哼出声! 「世子!您怎么了?」脚踏边上的两个姑娘被惊醒了。迅速起身,一个点灯,一个凑到了床边:「公子?可是疼的厉害?要不要奴婢去请太医来?」 张云寒瞧见姑娘那张稚嫩漂亮的脸蛋,忽然心生邪念,粗声粗气道:「太医就不用请了。嫣儿,你过来,凑近点。」 「是,世子。」嫣儿虽然害怕,但是主子的命令她却不得不听从。闻言小心翼翼的上前一步。 「再靠近一点。」 嫣儿挪动身子。 眼看着两个人的鼻尖就要碰上了,嫣儿紧张的连唿吸都加速了,却在此时,她忽然感觉到有一只手勐然探上了她的胸前! 「啊!」嫣儿大叫一声,使劲的挣扎。想要后退,但是张云寒死死的捏着手中的柔软,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又加了一些力道,恶毒般的拧了一下。 「怎么?你们不就是盼着被本世子宠幸么?假装什么清高啊?」张云寒嘴角溢出一个森然的笑意,唇间露出的牙齿泛着冷森森的光。 后背越痛,他就捏的越紧。 「世子!世子!您放过奴婢吧!」 嫣儿疼的几欲昏厥,不住的开口求饶,然而她越是开口,张云寒笑的越是肆意张扬,手中也越是用力。 捧着烛台走过来的另一个丫鬟秋霜看到这一幕顿时吓了一大跳:「世子!您怎么了?是魔怔了么?奴婢这就去喊人。」说着,便逃也似的转身离开,身子跌跌撞撞。 「站住!」张云寒一声勐喝:「你给本世子过来!」 秋霜身形一僵,慢慢转过了身,脸上带着一丝祈求:「世子。您有什么吩咐?」 「过来,跟她一样,服侍的本公子高兴了,就留你们一命。」张云寒笑的肆意张扬。 秋霜看了一眼已经疼昏过去的嫣儿,站在那里浑身颤抖,一步也走不动。 「过来!本公子的话!你没听到吗?」张云寒怒了!什么时候他居然连自己的丫鬟也使不动了! 「……是,公子。」秋霜应了,慢吞吞的朝着床边走去。 照这个速度,她就是走到天亮也走不到张云寒面前。 「你不能走快一点么?」看到她这个样子,张云寒怒不可遏,面上显出狰狞道:「本世子要你立刻,马上过来!再磨蹭,明儿一早就将你们两个卖到窑子里去!」 秋霜吓的浑身哆嗦,再不敢磨蹭,抬脚便走了过去。 因为害怕。她手中捧着的烛台也忘记了放下。 「这便对了。」张云寒看着她顺从了自己,脸上顿时露出一丝畅快的笑容来,在秋霜离床边还有一步的时候,他便慢慢抬起了另外一只胳膊,打算如法炮制,如同对待嫣儿一样对待秋霜。 秋霜看到他的举动,心中惊骇到了极点,在看见张云寒阴冷的目光之时,本能的将手中的烛台朝着张云寒狠狠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巨响过后,屋子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嗷——」紧跟着响起的。是张云寒痛彻心扉的嚎叫,声音穿过院子,在忠勇侯府里传出去老远! 侯府各个院子里的灯光先后亮起,紧跟着便是急匆匆脚步奔走的声音,嘈杂而又慌乱。一阵院门大开大合的声音响起过后,忠勇侯夫人齐氏身披织锦皮毛斗篷,头上未带钗环,素着一张脸便急匆匆的走进院中。 身后,是浩浩荡荡的奴僕下人。 侯府其他院中人也得到消息,纷纷朝着这边赶来。 这是发生大事了啊!不少人在心中纷纷议论。 灯笼的明亮火光。照亮了齐氏脸上的表情,那是参杂了惊骇,愤怒,急躁,等等无法言喻的表情。走上台阶推开屋门之际。她的手甚至还抖了一抖。 然而,等看清楚屋子里的情形之后,她先是惊恐的张大了眼睛,紧跟着眼前一,整个人便晕了过去! 「夫人!夫人!」两侧的丫鬟婆子忙稳稳的扶住齐氏落下的身子。有那胆子大的,偷偷伸头朝着屋子里看了一眼,只骇的满面血色尽失,差一点就与齐氏一样晕过去了。 只见屋中一片血液狼藉,从床铺那边一直流淌到了门边,血泊中躺着一名女婢,脑袋上拳头大一个破洞,双目圆睁,竟已经死去。 女婢的腿边还躺着另一个女婢,半个身子靠在床沿上,看那诡异的姿态与身上的血迹,不用说,自然也已经死去。 女婢的脚边则静静躺着一个泡在血泊里的烛台,早已经熄灭。 「啊!世子爷杀人了!」看到这一幕,不少僕妇吓的尖叫着退到了院子里。只剩下了那搀扶着齐氏的两个婆子。 「胡说什么?谁说世子杀人了?」婆子怒斥道:「世子爷才受了家法,爬都爬不起来呢!快进去看看!世子爷怎么样了?别出什么事情才好!」 这还不叫出事儿? 一院子的僕妇全都吓的面无人色,腿软发抖。话音落,无人吱声。 「你们这一个个的……」婆子气的浑身发抖,怒道:「快去叫人啊!去请大夫啊!都愣着做什么?」 直到将这一院子的人打发走了一半,那婆子才大着胆子朝屋子里望去,说实话,她心里也发虚,地上与床沿上躺着的那两个女婢尸体她没敢看,目光直接落在床上。 「啊!世子也死了!」下一刻,那婆子便尖叫起来。 她哆嗦着手指指着床上,双目发直,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怪叫。 第077章 「你胡说什么?我的儿子怎么会死!」 却在此时,那被婆子搀扶着的忠勇侯夫人齐氏慢悠悠的睁开了眼眸,一听到婆子的话,她立时像是发疯了似的,摔开丫头的搀扶,跌跌撞撞的便朝屋子里奔去! 「夫人!夫人!」众人齐声尖叫,冲上去阻拦。 齐氏一双脚踩进了血泊当中,脚底不住打滑,但她却顾不上这许多,愣是凭藉着超强的意志力奔到了床边,却因为踩着了床边尸体的腿而狠狠的摔了一跤。 跌的狼狈不堪,浑身染血。 「干什么?这都是干什么?」这时候,众人身后响起一阵厉喝。 「侯爷!您总算是来了!」婆子们纷纷回头,看到忠勇侯之时,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人人眼中露出一抹喜色。侯爷来了,他们就不用害怕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都散了!」忠勇侯大步走上前去,拨开人群朝屋子里望去。 事实上,他不用拨,人们也自动给他让开了一条道路。 一霎时,屋子里鲜血淋漓,血腥之极的那一幕便暴露在忠勇侯面前。 「怎么会这样……」忠勇侯见了此情此景,震惊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云寒!我的儿……」齐氏跌倒在地,摔了个满头满脸都是血的狼狈样子,乍一看十分下人。丈夫来了她也恍若未闻,只是伸手将躺在床上已然昏迷过去的张云寒抱在怀里,母子俩都是浑身血迹,乍一看十分吓人。 「夫人?」忠勇侯只觉得自己一颗心都停止了跳动,他喃喃的喊了一句自家媳妇。却得不到回应。 齐氏似乎是疯癫了,只是抱着张云寒不住的呢喃。 「来人!将这屋子打扫干净!尸体抬出来!」忠勇侯定定神,转头吩咐起来。 「是!侯爷!」这一次回答的是几个年轻力壮的侍卫下人,男人们动作就是快,也比女人们胆子大,不出片刻,那屋子里的尸体便被抬走了,屋子里的血迹也被擦拭掉了。 忠勇侯抬脚走到屋中,伸手去拉齐氏:「夫人!你放下云寒,大夫来了,给他诊治一番吧!」 「不!谁都不可以动我的云寒!」齐氏勐然大喊,双手反而将张云寒抱的更紧:「别想抢走他!」 「夫人……」忠勇侯十分无奈。 眼看着太医就在门外等着,唯一的独子还不知死活,妻子又这副模样…… 忠勇侯终于忍不住,伸手狠狠一掌噼在齐氏后颈。 「将夫人抬下去!好生服侍!」一边吩咐,一边将怀中软倒的人交给了丫鬟僕妇。 这时候,他终于能好好的审视一番自家的儿子了。 当张云寒被齐氏搂在怀中之时,旁人看不到他的模样,尚且不觉得如何,但是此刻,没了齐氏做掩护,他的脸便暴露在了众人视线之下,忠勇侯靠的最近,看清楚之后,顿时倒抽一口冷气。 只见他儿子的脸一片血肉模煳。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砸伤的,从左眼到右下颌,长长一道大口子,划过了嘴角,堪堪避开眼睛。 只差一点!便一命呜唿! 忠勇侯惊骇的几乎找不到自己的声音。过了好半响,他才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去,探上了儿子的鼻息。 人没死,还有气儿。 「来人!大夫!快叫大夫进来!」忠勇侯勐的大声沖外头喊了起来。 很快,便奔进来好几个头髮鬍子花白的老大夫来,身后是一熘提着药箱子的药童,几位大夫一进门,看见张云寒脸上的伤,闻见屋子里的气味儿,全都勐的往后退了一步。 「侯爷!世子脸上的伤实在是太重了!请恕我等无能,实在是治不了啊!」 「都还没有开始看,你们就知道治不了?」忠勇侯气的脸色发黑,差点就拍案而起:「止血,包扎,你们总会吧?」 「侯爷!世子的伤实在是太重了!」其中一个大夫越众而出道:「那伤痕深有半寸。伤没伤着骨头还是两说,而且世子爷身上原本就带着伤的吧?两伤叠加,若是身子发热,一个抵挡不住,那便会……」 话没说完。但是那意思是什么,在场的人都懂。 忠勇侯听了这话,一张脸一阵红一阵黑,似有悔意,他重重一挥手。怒道:「滚!全都给我滚!」 大夫们连忙夹起药箱子,屁滚尿流的离开了。 「来人!拿本宫的印信,去宫中请太医!要快!」忠勇侯沉声吩咐道。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儿子就这样死去!总要做点什么。 「可是侯爷,现在是半夜……宫中早已经宵禁……」 「废什么话!」忠勇侯勐然打断了说话那人:「有皇后娘娘在宫中,你怕什么?」 是啊!有皇后在宫中。又有什么好可怕的? 那侍卫惊惶的心瞬间安静下来,忙低头应道:「是!侯爷!属下这就快马加鞭的赶去皇宫,一定多带几名太医回来!」 等他离开,忠勇侯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儿子脸上血煳煳的伤痕,只觉得心烦意乱。但这么干等着也不是事儿,他又吩咐道:「去!看看府上有没有懂医术的婆子,先来给世子止血,清理伤口!」 他后悔了,不该那么轻易就放那些大夫离开的,要不然此时也不会无人可用。 「侯爷,听说沈家的那位六小姐医术十分高超,对于治疗脸上伤疤十分有法子……」沈大夫人被沈梦蝶抓破脸的事情虽然极力隐瞒,但过去这么久还是渐渐的流传了出来,是以张府的婆子里竟然有人知道。听了忠勇侯的话,那婆子便大着胆子说了出来。 「沈六小姐?那是谁?」忠勇侯一时没能记起,闻言眉头不由的紧紧皱了起来。 「侯爷,这位沈六小姐是沈家三房的……」那婆子巧舌如弹,当下语速极快的将沈玉君起死回生般将沈阁老救回,医治昭阳公主腿伤。又奇蹟般将沈大夫人脸上的伤痕治癒,连一丝痕迹也没留下来的事情一一讲述了一遍。 「原来是她啊!」忠勇侯恍然大悟:「昭阳公主的腿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就连皇后娘娘也曾对这位沈六小姐赞不绝口,看样子,她的医术的确是很高明,不过她可是被皇上赐婚给了四皇子,又岂肯医治云寒?」 「侯爷!这位沈六小姐今日还曾来过,给大小姐治病。」那婆子插嘴道:「大小姐原本都昏迷不醒了,沈六小姐说她戌时一刻醒,果然到了时间人就醒了,现在已经没事了呢!」 忠勇侯听到这里,原本满脸的喜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总算是记起来了,自家儿子今日挨家法,与这位沈六小姐可脱不了关系。 而如今这桩惨案,又与家法之事脱不开关系…… 「我的儿子就是死。也不能请她来!」忠勇侯恨恨的说了一句,他不肯承认自己犯下的错,反而将一切错都算在了沈玉君的身上。转头阴沉着脸瞧那婆子一眼:「你这婆子多嘴多舌,实在令人生厌,拉下去,杖责二十,以后发配庄子上去,不要再出现在本侯面前!」 「侯爷饶命!饶命啊!」那婆子一听自己被发配庄子上,立时吓了个魂飞魄散,都说上位之人阴晴不定。她这是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去了! 忠勇侯充耳不闻,挥挥手,那婆子便被拉下去了。 不一会儿,外头便响起一阵阵惨嚎声。 「记住了,以后谁也不许在本侯提起那个人,否则决不轻饶!」忠勇侯冷哼一声道。 下人们全都吓了个噤若寒蝉,从此明白在忠勇侯府里,沈六小姐这四个字,是个禁忌。 那侍卫的态度倒也迅速,这边忠勇侯发落一个下人没多久。那边太医们便纷纷登门了。 忠勇侯整整衣衫,亲自迎了出去。 此时此刻,全府上下基本上都已经被惊动,听说出了大事,忠勇侯暴怒。各房无人敢来触眉头,只派了下人前来打探消息,全被忠勇侯的侍卫挡了回去。 但是,世子房中发生命案,两名婢女暴毙。张云寒自己也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砸在了脸上,危在旦夕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 一霎时,人人自危。 好在太医们来看过了张云寒的伤痕之后,道了句不算太严重,不至于有性命之忧。 忠勇侯大大松了一口气,忙道:「那就请几位太医辛苦些,帮本侯这个不孝子清理伤口,他还没有娶妻,希望脸上不要留下疤痕来……」 此言一出,几位太医面上顿有难色。 「侯爷!世子的伤您也看见了,深可见骨!这样的情况,能痊癒就已经是万幸,不留疤痕,那即便是神仙,也难以做到啊!」 「做不到?」忠勇侯闻言愣了一愣。 「是啊!」几位太医纷纷点头:「我等只能尽力……」 忠勇侯听了这话。心中便有一些不快,但他知道,凭着自己的身份地位,以及自家与皇后娘娘的关系,这几位太医绝无可能藏拙故意不给张云寒治伤,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真的不能做到不留疤痕。 难道真的要派人去请那位沈六小姐? 这个念头才一冒出来便被忠勇侯给打消了。他什么身份,他儿子什么身份,至于派人去请她么?不就是留疤吗!一个大男人脸上有疤怎么了?还能娶不了媳妇生不了儿子? 「好!留疤便留疤!诸位请赶快帮我儿处置伤口吧!」忠勇侯嘆息一口气,道。 「侯爷能如此想,那便最好了。」 第078章 「侯爷,夫人又醒过来了……」 听到下人前来禀报消息,忠勇侯眼中一亮:「情况怎样?」 「回侯爷,夫人醒过来之后,想起世子受伤之事,哭闹不止,在老太君与众位夫人的安慰下有所好转,夫人一口咬定有人在暗中施计,暗算了世子,她决心定要彻查此事……」婆子恭敬答道:「已无疯癫之态。」 听到最后一句话,忠勇侯终于放心下来,心想自己那拳总算没白打。他点点头,神情严肃道:「那好!你们便好好照看夫人,她要查便查,你们好好配合!府中发生这样大的事情。的确需要整肃一番。」 「是!侯爷!」婆子领命而去。 忠勇侯转过了身子,瞧了一眼床边上正在忙活着的几个太医,对于那血淋淋的场面,他是想看又不敢看,即便是男子,一直对着那如此血腥的一幕,也是会反胃的。 「侯爷!」却在这时,门外又走进来一年长嬷嬷,看穿戴打扮,在侯府是有一定身份地位的。 忠勇侯不耐烦的转过头去。看见是他娘身边的王嬷嬷,顿时收敛起了怒火,走过去道:「王嬷嬷怎么来了?可是惊动了老太太?」 「可不是嘛!」王嬷嬷闻言嘆息一口气,道:「老太君听闻世子爷出事了,顿时就睡不着了。特地让奴婢前来打探消息,不听到世子安好的消息,她啊!是睡不着的。」 「怎么没有瞒着老太君?」忠勇侯沉着脸道。说罢,他不待王嬷嬷答话,便摆摆手道:「罢了罢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你回去告诉老太君,世子受了一点轻伤,并无大碍,叫她好好安歇!」 「是!侯爷!」王嬷嬷闻言应了,转身便往外走去:「奴婢晓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她既来此,又怎能不知张云寒受的根本就不是轻伤?但是侯爷打算瞒着老太君,这一点她也是同意的。 忠勇侯看着她离开,脸色越发难看。 这样大的事情,他能瞒得了一时,又岂能瞒得了一世? 更何况,张云寒的伤还是在脸上。 这一夜,忠勇侯府许多人难以入寐,彻夜无眠。 几位太医忙活了一夜,天亮时分终于将张云寒脸上的伤痕处理好,顺带着检查了一下他后背上的那些鞭痕,见有感染髮热的迹象。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几位太医脸色都有些难看。 「如何了?」门一开,忠勇侯大步从外头走了进来,还是昨晚那一身装束,双眼布满血丝。鬍子拉渣,看样子昨夜他在外头守了一夜。 「回侯爷,世子脸上的伤痕已经处置的差不多了。」为首的江太医迟疑着道:「只是……」 「只是什么?」 江太医一咬牙,终于开口:「侯爷,世子脸上。后背皆有伤痕,都十分严重,要抗住这些,安全好转,并非易事。」 「你的意思是,还有可能出现危险?」忠勇侯双眸一眯。 「是的!侯爷!」几个侍卫一咬牙,答道。 忠勇侯的脸色顿时了一。 待要发火,可是瞧着几位鬍子花白的老太医忙碌了这一夜,面容憔悴,随时都有可能晕倒过去的模样,他又忍了下去:「几位太医忙活了一夜,先回去休息吧!本侯会另外请人照看世子。」 「如此,我等就先告辞了。」众位太医忙碌了一夜,实在是疲累的很,闻言没有拒绝。行了礼便纷纷告退。 忠勇侯也累的不行,他进内室在床边观察了自家儿子片刻,见他唿吸尚且平稳,便倒头在一侧的榻上唿唿大睡了起来,连鞋也未脱。 再一次醒来。是被外头的吵杂声吵醒的。 「侯爷!快起来!皇后娘娘到了!已经在门前下了皇辇……」忠勇侯一睁开眼睛,便有僕妇惊慌失措的从外奔了进来。 「什么时辰了?」他问。 「回侯爷,已经辰时了……」 忠勇侯闻言大惊,整理衣衫的手一顿,便勐的转身往床边奔去! 那下人原本都要往院子里去了。以为自家主子是要出府迎皇后凤驾,没想到人却进了屋,瞬间一呆。 屋子里,忠勇侯一看到床上的儿子,脸色便是勐然一变! 只见张云寒脸上被白纱包裹了大半。看不到里面那狰狞的伤疤,但是裸漏在外的另外半张脸却是烧的通红,双眼紧闭,气息微弱,嘴唇发紫。 即便是再不通医礼。忠勇侯也能看出来,自家儿子此时这番状态,十分危险! 他一颗心霎时六神无主,简直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 一直到院外宫人一声拖长了尾音的「皇后驾到——」响起,他才勐然打了个寒颤,急急忙忙奔出屋去,跪在廊下迎接皇后。 出来的匆忙,皇后几乎可以算的上是轻车简从,表情一脸凝重。此时下了车辇,在宫人搀扶下快步走上台阶:「云寒现在情形如何?」 「回娘娘话,云寒情况很不好……」忠勇侯苦着脸道。 他只是累极了睡了片刻,谁能想到醒来情形就变成了这样? 皇后闻言深深的凝视他一眼,脚步不停的进屋去了。 忠勇侯瞧着那在院中井然有序站着的宫人们嘆息一口气,抬脚也进了屋。 「太医如何说?」病床边宫人搬来锦凳,皇后缓缓在床沿上坐下。瞧着床上的人道。 「脸上的疤痕怯除不了,云寒后背上的伤似乎引发了高热……」忠勇侯回答的结结巴巴。 「到底有没有性命之忧?」皇后打断了他,两道精心描绘的长眉紧紧皱起。 「这个,要看太医们怎么说了……」 皇后立刻转过了头。 刚刚起身的几位太医一看到她的目光便头皮发麻,硬着头皮上前给张云寒把了脉,又翻翻他的眼皮子看了看,脸色勐然大变。 「娘娘!世子恐怕熬不过去了……」太医哭丧个脸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忠勇侯心中轰的一声,便什么都听不到了。 熬不过去了,那是什么意思? 「荒谬!不过是一点点小伤罢了!怎么可能熬不过去?」皇后瞬间了脸,怒道:「来人!把这个庸医拉下去!乱棍打死!」 瞬间便有宫人上前,去拉那面如死灰的太医。 却在此时,江太医上前开口道:「娘娘!现在处置了他也并无用处,世子爷的情形的确很不好,当务之急,是要赶快想法子救治世子。」 「那你说。可有办法?」皇后一双厉目勐然转了过来。 江太医觉得自己从头到脚都是凉的,闻言迟疑了一下,道:「微臣等并无把握一定能将世子救回……」 张皇后立刻打断了他:「那就找个能保证医治好云寒的人来!」 这下子,所有太医都噤若寒蝉,没一个敢开口的了。 「真是一群废物……」皇后冷笑连连:「一遇到事情,你们一个个的就知道推卸责任,早该将你们全都撵了!」 太医们面皮发紫,人人低着头,任由皇后叱骂。 相比于性命来说,被人骂几句算不了什么。 「娘娘。微臣之前倒是听闻,沈阁老的孙女沈六小姐……」忠勇侯忽然抬头:「她医术高超,向来能救旁人救不了之人,云寒这病,说不得她会有法子……」 「那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派人去请?」皇后冷冷打断了他。 忠勇侯一愣,脸上露出讪讪的神情来:「娘娘,这位沈六小姐似乎与云寒有些小过节……」 「这跟治病又有什么关系?」皇后不耐烦道:「你知不知道再耽搁下去,你儿子的命就没了!你不在乎本宫在乎!」 忠勇侯闻言面皮紫涨,再也说不出话来。 皇后对身边的一个女官道:「你去沈家,以本宫口谕将沈六小姐带回来。若是她不来,或者是有人阻拦,当即格杀勿论!」 「是!娘娘!」女官恭敬应了,当即转身离去。 「怎么没有看到齐氏?」皇后忽然问。 忠勇侯连忙道:「突然发生这样大的事情,昨夜月蓉便吓的有些癫狂。好在今日好些了,现在正在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哦?那可查出什么来了?」皇后懒洋洋问,伸手朝外挥了挥。 丫鬟婆子并宫人,还有那些无地自容的太医们,全都退了个干干净净。 忠勇侯这才嘆息一口气道:「两个婢女。一个是撞墙自尽,另一个是用簪子刺了咽喉,云寒脸上的伤,请太医们验看过了,看形状,是烛台砸在脸上所导致……」 「还有什么?」皇后追问。 忠勇侯听了这话,面上顿现一丝尴尬:「多余的我也不清楚了……」 「你这说的不是废话吗?」皇后闻言眉头紧紧皱起,有些不满的瞧着自家兄长:「你身为云寒的父亲,对他的事情居然如此不上心!」 忠勇侯老脸一红,闻言忙辩解道:「昨夜我守了云寒一夜,今早实在熬不住才小睡片刻……」 「罢了罢了!叫齐氏进来!」 皇后冷言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这个兄长,年纪越长,话越多。 沈玉君看到那奉旨而来的女官之时却吃了一惊。 「这位姑姑,还请告知,娘娘为何会突然请臣女去忠勇侯府?」沈玉君试探着问:「可是张大小姐的病又犯了?可是没道理啊?」 「沈六小姐。别猜测了。」女官打断了她,语速很快道:「单单是张大小姐,恐怕还不能劳动皇后娘娘亲自邀请姑娘,之所以请您过去,是因为有别的病人。」 第079章 别的病人?那会是谁? 沈玉君想了一路,也没猜着。 等到了沈家,那女官并不稍停,一路带着沈玉君直接去了张云寒的院子。 沈玉君直到进去,才看见坐在花厅里的皇后娘娘与忠勇侯。 「臣女参见……」 沈玉君的腿才弯下去,皇后便冲着她摆了摆手:「好了,不用请安!先进去看看病人吧!沈六小姐,从你治好朝云的腿那时起,本宫便知道你的医术十分高超,今日,你当不会令本宫失望才是。」 沈玉君看皇后说的这般严重,又看到一旁忠勇侯担忧的神情,便知道事情十分严重。 「娘娘,这还要等看过了病人之后,玉君才能下决断。」 「好!」皇后点了点头。 「沈六小姐。请吧?」女官上前道。 沈玉君点点头,自己提着药箱进里屋去了。 吉祥作为丫鬟不能进来,在院子里焦急的等待着。花厅里,皇后瞧着沈玉君消失的背影,眸光有些深沉。 说实话,对于沈玉君能不能救治张云寒,她心中也无定数,毕竟,就连太医们也不敢轻易尝试。 不料,片刻之后。沈玉君便从屋子里出来了:「张世子脸上的伤是哪位太医处置的?」 「是江太医,怎么了?」忠勇侯立刻站起了身。 沈玉君瞧他一眼,十分平静:「没什么,只是世子脸上的伤需要重新处理一下,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想找个帮手而已。」 「好!」忠勇侯点点头,立刻将江太医从外叫了进来。 张皇后坐在主位上没有说话,不过她瞧着沈玉君的目光却有些深沉。 等二人进屋之后,忠勇侯凑过去低声问道:「娘娘,您可是觉得有问题?」 「是有一点,不过,谅她沈玉君也不敢在这件事情上做手脚。」张皇后沉声道:「你也不用太过担忧。」 「可是,那伤口昨日便已经处理过,今日为何还要……」忠勇侯有些疑惑道。 他话还没说完,沈玉君又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沈六小姐,还有什么事情?」忠勇侯问道。 沈玉君瞧了他一眼,沉声道:「侯爷,想必世子爷脸上的伤疤您是看见了?」 「是!」忠勇侯点点头,道:「本侯知道,云寒的伤是有些严重……」 「我的意思是,世子的伤太重,也太深,光是简单的上药包扎,恐怕是不行的。」沈玉君打断了他。 忠勇侯闻言一愣:「沈六小姐,这话何意?你难道有别的办法……」他的神情瞬间激动起来。 皇后脸上也出现一丝诧异,她这是第一次听说,伤口除了上药包扎,还有别的办法。 「需要缝合。」沈玉君言简意赅:「这样伤口好的快。」 张云寒脸上的伤搁现代根本就微不足道,但因为伤在脸上,所以之后的修复比较重要。 忠勇侯与皇后都愣住了。 良久之后。忠勇侯脸色难看道:「沈六小姐的意思是,要用针线,将云寒脸上的伤口一针一线的缝起来?就跟绣花一样?」 「准确的来说,是这样没错。」沈玉君闻言点点头,道:「不过缝合世子的伤口。需要用到特殊的针与线,侯爷放心,若是按照我的办法来,不出半个月,世子脸上的伤便会结痂,到时候用些怯疤的药物,半年便能恢復。」 「不会留下疤痕?」忠勇侯闻言一阵激动。紧跟着又道:「不不不!刚刚太医们说云寒的状况比较兇险……」 「也不算是兇险,不过是发热,给他吃了药,如今已经安静下来了。」沈玉君语速很快:「侯爷若是同意,我便去准备,虽然不能完全怯除疤痕,但也不至于太恐怖。」 说着,伸出了自己左手,低头看了一眼道:「喏。基本跟这个差不多。」 忠勇侯探过头来,看见沈玉君的小指中结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沈六小姐真能做到如此?」忠勇侯霎时激动万分。 沈玉君见他如此激动,很有些莫名其妙:「侯爷也不必如此激动,还是要留疤的,世子爷的伤口比我的可深多了。我这个养成这样花了半年时间,世子爷的估计要两三年之久吧!」 「哦……」忠勇侯霎时垮下了脸。 「沈六小姐,按照你的方法去做吧!」皇后看她们两个越扯越远,当即沉声开口:「需要什么,本宫这就让人去准备……」 「好!」沈玉君闻言点点头。道:「我需要羊肠线,还需要这样的针,越细越好。」说着,命人取来纸墨来,简单的画了个图样。递给忠勇侯道:「侯爷命人多打造几个,速度要快。这些东西都准备好,我便可以给世子缝合伤口了。」 「真的要如此?」忠勇侯接过图纸来看了一眼,见是一个样式奇怪的针,他从未见过。想到那针如绣花一般密密扎在脸上。他便觉得肉痛。 「那没办法啊!」沈玉君闻言顿时嘆息一口气:「若是按照太医们的方法来,伤口好的会很慢,至少要好几个月的时间,这过完了年便是开春,天气渐渐热起来,伤口更容易感染……」 「好!就按照沈小姐说的去做。」皇后打断了沈玉君,一锤定音。 忠勇侯想说什么,可是想到自家儿子后背上的鞭伤,便咬牙忍下了。 两伤一併发作,到时候可是要人命的。 图纸交给了下人去准备,皇后再次开口问道:「沈六小姐,你为何要羊肠线,那是什么东西?」 「那个可以被人体吸收。」沈玉君答道:「之后伤口癒合了不用拆掉,其实用普通的线也可以,就是世子几个月之后可能要再次受苦…… 沈玉君没讲实话。 她之所以提议用羊肠线。是因为她不想到时候给张云寒拆线,这个人邪魅张狂,肆无忌惮,现在一张还算清秀的脸也给毁掉了,性子到时候不知道扭曲成了什么样子,她才不想再来张府,最好一次搞定。 「那好,就用那个。」皇后说道。 沈玉君吩咐完了之后,便回了里间卧室里继续清理伤口,江太医也在一旁帮忙。 纱布被拆掉,之前太医们上过的药全部都被清理过了,瞧着十分阴森可怖。隐隐的还有鲜血渗出。沈玉君用一个小小的镊子,一寸一寸的扒开张云寒的伤口去瞧,那外翻的皮肉里,还能隐隐看见骨头。 江太医看到她的动作。便忍不住替张云寒疼。 他忍不住问道:「沈六小姐,你真的要如此么?这样做……」 她话还没说完,沈玉君的动作便停下了。 她小心翼翼的用镊子从张云寒的伤口里夹出来一个小小的东西来,递到江太医面前:「找到世子发热感染的原因了。」 江太医瞪目结舌,瞧着递到自己面前的东西,那是一丁点什么东西的碎片,乎乎的,瞧不清楚。 「是铜灯的碎片。」沈玉君慢慢道:「有这个东西在,上多少好药都无济于事。」说着,随意将那碎片往一旁的痰盂中一扔。继续寻找起来。 江太医顿时满脸羞愧,他们三个太医一同清理伤口都没发现这个! 也许,是因为当时是夜里,灯光太暗了…… 「我一进来看到他发热,便猜测有这个可能。」沈玉君收回了镊子,站起身来道:「好了,现在就等缝合伤口了。」 张太医看到伤口里有渗出的血迹,忍不住道:「这个不碍事么?」 「等下流的血会更多。」沈玉君淡然道。 江太医顿时愕然。 但心中却微微的感激沈玉君。 她检查出了问题,却没声张,更不打算告诉皇后。算是放过了他们太医一马。 要知道,皇后发起怒来,可不是血溅三尺那么简单。 在宫人们将沈玉君要来的东西准备好之时,躺在床上一直昏迷不醒的张云寒忽然慢慢睁开了眼睛。 「云寒!你醒了?」忠勇侯奔到床前,神情十分激动。 昨儿个太医忙活了一夜都没能让儿子清醒。沈玉君来了没多一会儿他便醒了,嘴唇的颜色也变淡了。 沈玉君看了一眼,道:「不错,情况好转了……」 「沈六小姐,是不是不用再缝合伤口了?」忠勇侯夫人齐氏激动道。那得多痛啊! 沈玉君刚刚在室内清理伤口之时。她便来了。 「夫人,您觉得呢?」沈玉君不答反问:「你们自己决定,不愿意缝合,我便给他上些药,是死是活,日后侯爷不要再来找我便是。」 齐氏听了这话,表情顿时讪讪。 再痛都没有他儿子的命重要不是? 「我只有一个要求,待会儿缝针的时候,只有我与江太医在里面,其他人任何人不得进屋!」沈玉君忽然一字一句道。 「你紧张也没有用。」皇后坐在花厅内,瞧着急的转来转去片刻都不得安宁的齐氏,淡然开口。 齐氏像是立刻找到了发泄口一般,奔至皇后面前,面带紧张的问道:「娘娘!你听云寒叫的那么惨,他会不会有事?那沈玉君会不会趁机报復?」 「你想多了。」皇后撩起眼皮子瞧她一眼。漫不经心道:「缝合伤口原本就痛,一针一针的刺进皮肤里,是个人都受不了。」 「可是……」齐氏满脸焦急:「为何就非要缝合呢?从前的伤根本就不用……」 「让你儿子一个月恢復健康,和躺在床上半年,你选哪一个?」皇后反问。 齐氏顿时说不出话来。 祝大家鸡年快乐 第080章 「啊……」耳畔张云寒痛苦的呻吟声越来越大,齐氏的脸色也越来越紧张,有好几次她都忍不住想要冲进去看看儿子到底怎么样了,却在皇后的逼视下忍了下来。只记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想要健康,就得要付出代价。」张皇后慢条斯理道:「云寒私底下性子暴戾,你们也不劝着点,今日发生这样的事情,你们也难辞其咎!」 齐氏闻言面色有些难看,也有点不甘心:「明明是那两个婢女勾引云寒……」 「仵作可是验尸了,那名叫嫣儿的婢女,胸前的伤那么严重,你这个当娘的视而不见。」皇后冷笑道:「若非是被逼急了,谁会暴起伤人?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她们原本就是云寒的通房丫鬟,即便那样也不算什么……」齐氏兀自分辨。 「通房丫鬟也是人啊?」皇后斜睨她一眼,语气凉凉:「是人就会痛。痛了就会反抗……算云寒命中不济,也怪他自己,明明有伤在身还有那样的邪噁心思……沈六小姐,你怎么出来了?」 皇后话说了一半,忽然回头。 只见房屋门口,沈玉君正俏生生的站在那里,眸光阴沉。 「回娘娘话,羊肠线有些不够,可否再命人准备一些?」沈玉君淡淡开口。 「好!」皇后立刻给身边一个女官递了个眼色。 沈玉君转身便进屋子去了。 这厢,齐氏眼睁睁的看着她的背影。回头目光复杂的瞧了皇后一眼,想说什么,可张嘴的瞬间,发现自己无话可讲。 皇后也没有要继续刚刚话题的意思,只捧起了桌上宫人新奉上的茶水。慢吞吞喝了一口。 羊肠线很快便送过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齐氏的错觉,她感觉这一次儿子的痛叫声似乎更大了,但是看了皇后一眼,她又不敢说什么,只在脸上露出哀哀的表情来。 慈母多败儿! 皇后冷冷撇她一眼,也不答话。 从沈玉君将张云寒弄醒的那一刻起,她便相信了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齐氏越来越紧张,一颗心就快要冒出嗓子眼的时候,屋子里的痛唿声终于停了下来。 「缝好了?」齐氏一脸激动。 然而里屋的房门依旧紧闭。想起沈玉君进去之前斩钉截铁的嘱咐,齐氏的脚步在门口停下,伸出的手到了半空中,却始终不曾落下。 张皇后到是定力很好,依旧高高在上的坐在主位,只是那慵懒的神情不像是等着门开,倒像是等着欣赏一场风花雪月。 却在此时,里屋的门却一下子从里面打开了,沈玉君神情有些疲累的出现在门口。 「如何?」齐氏立刻迎了上去,满脸激动。 「已经缝合完毕。」沈玉君淡淡道:「这几日我会每日过来给世子上药,记着伤口部位千万不能见水!」 「好!好!」齐氏连连答应,越过沈玉君匆匆忙忙的奔到里屋里,去看儿子。 皇后与忠勇侯自持身份,没有像齐氏那般激动,只将眼睛望住了门里。 屋子里,张云寒虽然很虚弱。但是看见齐氏的时候,他还是张嘴喊了一声:「娘……」 声音传到屋外,忠勇侯终于重重松了一口气。 皇后瞧了沈玉君一眼,脸上终于出现一丝笑容:「今日真是多谢沈六小姐了。」 「其实不用谢我。」沈玉君声音淡淡,说着伸出手来:「看病给诊金就好。」 忠勇侯目瞪口呆。 「侯爷。不是吧?我治好了你儿子的伤,忙活这半天,难道不给诊金的?」沈玉君有些无语:「侯府好像不差这点钱吧?我要的也不多……」 沈玉君刚要说出也就一千两银子之时,忠勇侯便从侍卫手中拿过一张银票递给了她:「沈六小姐,这是一万两银子,你收好。」 看着递过来的一万两银票,沈玉君微微一错愕,紧跟着便反应过来,当仁不让的伸手接了过去。 「侯爷这般大度,日后换药我也定会尽心尽力,努力让世子爷的伤恢復的快一些。」沈玉君收起银票,转头瞧了皇后一眼,笑眯眯道:「娘娘,如果没有什么事,玉君就先告辞了。」 「听闻沈六小姐与云秀相识。你,不去看看她?」皇后见了沈玉君那副爱财的模样,目光中微微露出一丝嘲讽,乡下养大的丫头就是这样,见钱眼开!浑身透着一股子穷酸气…… 「不了。下次再来看她也是一样的。」沈玉君当即就给拒绝了:「今日臣女有些疲累,就先告退,望皇后娘娘恩准。」 「也好。」皇后当即点了下头。 沈玉君欢快的命吉祥收起药箱,转身毫不犹豫的便走了。 皇后瞧着她离开的背影,目光渐渐深沉。 「娘娘。这个沈玉君,不得不防啊……」齐氏凑在皇后耳边低低道,难掩脸上的愤恨妒忌。 「怕什么?她已经是老四的未婚妻。」皇后轻蔑一笑,看也不看齐氏一眼:「本宫的儿子自己清楚,他对沈玉君不过是一时新鲜。很快便会淡忘,不会影响大局。」 「娘娘如此说,便是我多虑了……」齐氏闻言讪讪一笑,然而一颗心却渐渐安定下来。 她知道,有皇后在。沈玉君根本就成不了气候。 如今云寒有病在身,且让她多蹦跶几日吧! 沈玉君一离开,五皇子便到了。 「母后!云寒表弟怎么样了?」赵宝璋一身黑色玄袍,头戴玉冠,丰神俊朗的从院外大踏步走了进来。 「参见五皇子殿下!」众人纷纷下跪请安,赵宝璋视而不见,直奔屋内花厅。 却见他母亲张皇后端端正正的坐在上首的贵妃榻上,身侧坐了个年纪幼小,肤色雪白,容貌极美的女孩子,正在轻轻的给她捶腿。 一看到赵宝璋,那女孩子顿时羞红了脸,随即起身,弯腰朝他行礼:「雪凝见过表哥!」 赵宝璋这才认出了她,没想到不过一年半载的不见。这小妮子出落的居然这般动人…… 「璋儿,你怎么来了?」张皇后轻声问道。 赵宝璋这才反应过来,忙定定神道:「儿子一下朝便听闻表弟出了事,是以办完了手中要紧事物,就赶忙过来了。怎么样,他没有事情吧?」 齐氏见了他失神的样子,嘴角顿时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她精心养大的女孩子,又怎么可能被别人比下去!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是真的相信皇后说的话,沈玉君不足为惧。 「还好,死不了。」皇后淡淡道。 赵宝璋一看她的神情,便明白张云寒是真的做了触怒皇后的蠢事,心中一声冷笑,但面上却是关切无比:「母后,这话从何说起?」 皇后自顾自的低头玩弄手上的指甲。并不答话。 「大舅母,表弟他人呢?在不在里面?本宫这就看看他去!」赵宝璋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齐氏,不等她答话便要往屋子里去。 「别!殿下!」齐氏连忙拉住了他,赔笑道:「殿下,云寒他受了些伤,正在里面休养,改日再……」 「表弟受伤了?那本宫更应该看看他才是!」赵宝璋一声惊唿,抬脚便要往屋子里去! 「站住!」皇后冷冷喝问。 赵宝璋无奈停下了脚步。 「既然来了,就好好陪陪你雪凝表妹,云寒的事情。轮不到你来操心。」皇后淡淡的说着,警告般的瞧了赵宝璋一眼,慢慢将手递给了一旁的宫婢:「本宫乏了,这就回去了。」 「恭送母后!」赵宝璋连忙道。张家其他人也都跪了下来。 「娘娘起驾——」 宫人的唱喏声响起,皇后在两边宫人的搀扶下慢慢走出了屋子,上了华辇,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本宫还有些事情,也先回去了。」皇后一走,赵宝璋便不想在这里停留。 「表哥,你是讨厌雪凝么?」却在这时。张雪凝怯生生的开了口。 望着她那泫然欲滴的表情,赵宝璋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怎么会呢!」他道。 沈玉君回到沈家拜见了沈老太君,听了她与沈老太爷的一番教诲之后,便回了春暖阁。 不料去王刺史府上给王家小姐上药的春喜竟然还没回来。 沈玉君心中有些担忧,便吩咐吉祥:「你去王家看一看。春喜别是遇上了什么事情……」 「是!小姐!」吉祥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沈玉君命如意打来水沐浴一番,刚换上衣裳,春喜与吉祥两个便回来了。 春喜左半边脸高高肿起,像是充了气一样。眼泪汪汪的,十分委屈。 「你这是怎么了?哪个打了你?」沈玉君一看到春喜的样子便吃了一惊。 「小姐……」春喜叫了她一声,便抽搭着说不出话了。 还是吉祥开口,将事情讲述了一遍。 原来,春喜今日去给王小姐上药,过程倒是顺利,王夫人见沈玉君这两日虽然没有亲自去,但药膏一如既往的好,自家女儿的脸也是日见好转,她便不说什么,春喜去了,还赏赐了一些瓜果点心给她吃。 「给你吃的,这是好事儿啊?」沈玉君闻言挑眉:「你家小姐我去了,那王夫人也没给吃的……」 「坏就坏在,谢瑶玉忽然登门了。」吉祥嘆息一口气。怜悯的瞧了一眼春喜的脸,道:「她是见过春喜的,知道她是小姐的人,便藉机狠狠打了她……」 「谢瑶玉去了王家?」沈玉君闻言却是吃了一惊:「那王韵灵见她了?」 第081章 「那倒没有。」春喜说道:「王夫人到底还记得小姐的嘱託,没让她女儿亲自出来见客,只自己与谢瑶玉寒暄一番,便打发她离开了。」 「好巧不巧,那时候春喜给王小姐换了药离开,两个人在大门口碰见了,所以就……」 沈玉君闻言,心中顿起愧疚:「是我考虑不周,没有考虑到谢瑶玉,才让春喜受了这番委屈……」 「小姐又不是大罗神仙,当然不会料到谢瑶玉不死心,居然还敢去王家!」春喜嘟囔道:「幸亏小姐提前警告过王夫人。否则王小姐又要出事了……」 「忍过这几日,等王小姐脸上的伤好了,就不用这么辛苦了。」沈玉君道,说着,回头看了如意一眼:「从明儿个起,你与春喜一起去给王小姐上药,不要让旁人欺负了你们,当然。也不要轻易显露你们会武功的事情。」 「是!小姐!」如意连忙应道。 「等熬过这几日,就不用这么辛苦了。」沈玉君嘆道。说着,仔细的瞧了一眼春喜的脸,声音多了一丝凝重:「你放心。不会让你这一巴掌白挨的。」 第二日,沈玉君用过早膳给沈家二老请过安之后,便坐着马车往忠勇侯府去了。 她的马车在门前一停下,便有下人恭恭敬敬的上前:「沈六小姐请,夫人吩咐过,您来了直接就去松涛院。」 沈玉君点点头,抬脚走了进去,吉祥跟在身侧。 松涛院,是张云寒的住所。 忠勇侯夫人齐氏日夜寸步不离的守在儿子的身边,府中一应事务全都交给了二夫人打理,她专心服侍自家儿子,此时此刻,她正端着青花瞄纹的粥碗,一口一口的餵给床上的儿子吃。 听说沈玉君来了,齐氏眼中当即露出一抹复杂的神情来。 「沈,玉,君?」已经清醒过来,靠坐在床上,满脸都被纱布包裹着的张云寒一个字一个字的将这个名字念了一遍,脸上露出一抹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表情来。牵动了伤口,使得他嘶的倒抽一口冷气。 「云寒,你怎么样了?是不是疼?」齐氏一看到他的动作,便紧张起来。 张云寒没有答话。他张着嘴维持那个表情好一会儿,脸上才不那么痛了。 「她来干什么?」他沙哑着声音问。 齐氏瞧他满脸怒容的样子,脸上担忧更甚,她以为儿子是在担忧沈玉君会不会使坏:「儿啊!你脸上的伤口就是她缝的,她今日是来给你换药,你放心,她不敢做手脚的……」 「为什么不是太医给我治伤,却是她?」张云寒眼中出现一丝嘲讽,咧着嘴道:「全皇宫的太医,都死光了么?」 「嘘——」齐氏闻言顿时紧张起来,忙压低声音道:「那些太医都是缩头乌龟,只有她敢动手给你医治。而且是皇后娘娘的命令,儿啊!就算你厌恶她,也先忍一忍!等伤养好了再说!」 「我为什么要忍?你叫她出去!」张云寒沙哑着嗓子道:「我的伤不需要她看!」 不要她看让谁看?那帮吓的根本不敢上前的太医? 齐氏顿时瞪目结舌。 「儿啊!你在生气也不能拿自己的身子不当一回事是不是?」反应过来,她当即开口劝道:「那个沈玉君。娘不会放过她!等你伤好了……」 「叫她出去!」张云寒只有这句话。 也许是动了怒气,他的声音勐然拔高,正巧被走到门边的沈玉君听了个清清楚楚。 「张世子,你确定要我滚?」沈玉君声音十分平静。 张云寒将脑袋转向门口。用两只完好的眼睛死死的盯住了沈玉君,嘴角诡异的露出一丝笑意:「你来了?」 「沈六小姐,请进来吧!」齐氏放下粥碗起身,走到沈玉君面前。有些尴尬的瞧了她一眼道:「云寒他刚刚说的只是胡话,你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说着,伸手挽住沈玉君的胳膊,将她往屋子里带。 沈玉君暂且忍下了心中不快。跟着齐氏慢慢走到床沿。 「餵我喝那个!」张云寒的目光一直盯在沈玉君的身上,看到她走过来,立刻朝着一旁茶几上放着的粥碗望去。 「好!」齐氏立刻上前。 「不!我要她餵我!」张云寒伸手勐的朝沈玉君一指。 齐氏立刻瞧了沈玉君一眼,没有吭声。 沈玉君却笑了:「张世子,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是来给你换药的,不是你的丫头!」 「你不餵我,我就不换药!」 沈玉君转身便走。 「沈六小姐!」齐氏顿时急了:「你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沈玉君回头淡然道:「等夫人什么时候劝好了世子,他同意换药了我再来。」 「可是,云寒这伤,不换药的话……」齐氏满脸急色。 「不换药,那就等着脸上的肉烂好了!」沈玉君面无表情道:「他自己都不在意自己的脸,旁人急有什么用?」 「云寒!」齐氏一听这话顿时急了。不住劝道:「云寒,你就让她给换吧!」 「你不给我换药,就不怕皇后娘娘责怪?」张云寒冷了脸,目光如毒蛇一般的盯住了沈玉君。 「那是因为张世子你不配合!」沈玉君提高了声音,一字一句道:「皇后娘娘问起来,我能怎么办?牛不喝水我也不能强按头啊!」 「你餵我吃粥我就换药!」张云寒沉声道。 沈玉君再不理他,转身就走。 她脚步极快,等齐氏反应过来之时,人已经走到了院子里。 「来人啊!拦住她!」齐氏急了,当即大声喊道。 很快,便从院外奔进来好几个僕妇,将院门堵住了。有几个僕妇朝着沈玉君包围了过去。 「齐夫人。你这是什么意思?」看到这个架势,沈玉君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齐氏从屋子里走出来,阴沉着一张脸道:「沈六小姐,我也是没办法,云寒要你做什么,你就答应了吧!你也不希望皇后娘娘发火,不是么?」 「偏生我这人吃软不吃硬。」沈玉君一声冷笑,目光直直的盯住了齐氏:「夫人。你信不信,这辈子我都不可能给他换药?」 「沈六小姐,你太自信了。这京中又不是没有太医。」齐氏心中正怒着呢!听了这话也是冷笑连连:「云寒的伤口如今已经缝好,太医们的药或许没你的金贵,但一定会管用,我家云寒的脸无论如何也不会烂掉,这你倒是多心了。」 「是么?」沈玉君淡然道:「那最好不过。」 说着,仍要离开。 齐氏心中顿急:「沈六小姐!」 「夫人还有什么事情?」沈玉君转过头来十分客气的问道。 齐氏张了张嘴。想要挽留沈玉君,却发现自己将话说的太满了。无奈之下道:「你也不希望云寒的病情恶化,皇后娘娘责备于你吧?不要再闹了,快进去给云寒换药吧?」 在她看来。她这是在伏低做小,拉下脸来给沈玉君台阶下,如果沈玉君还不懂见好就收,那就是不知好歹了。 「夫人。你先搞清楚,到底是谁在闹事?」沈玉君冷冷开口。 「沈六小姐,你就不能委屈一下么?」齐氏心中有些窝火,她并不认为沈玉君给儿子餵个饭有什么餵不得的。 「不能!」 跟这种人讲话真是浪费时间。母子两个都是一丘之貉。沈玉君懒的再看齐氏一眼,转身大步往外走去。 那些僕妇到不敢真的去阻拦她,一个个的都将目光望向了齐氏。 齐氏没想到沈玉君居然如此不给她脸面,一张脸涨的通红,却不敢真的将沈玉君就此拿下,毕竟那是皇帝圣旨亲册封的四皇子妃。 正闹腾间,外头忽然有人来报:「五殿下到了!」 齐氏心中顿时一惊,再也顾不得什么,急急忙忙带着人迎出去。与沈玉君一起跪下来迎接五皇子。 「这是怎么了?」赵宝璋走进来便看见沈玉君也在,当即吃了一惊。 「回殿下,云寒闹了点小脾气,病中的人原也情有可原,谁知沈六小姐生了气便不肯给他换药……」齐氏当先开口,却将所有错处都推到了沈玉君的身上。 「是么?」赵宝璋听了这话,目光落在沈玉君的脸上。 沈玉君面无表情道:「齐夫人,如果说非要未来的四皇子妃给一个侯府世子端茶餵饭算是小脾气的话,那我无话可说。」 五皇子眼睛瞬间一眯。 「沈六小姐,你现在还不是四皇子妃……」齐氏看到赵宝璋的表情,心中一紧,语气也立刻变得不客气。 「侯府中是没有丫鬟还是怎么的?为什么非要沈六小姐做这些丫头的事情?」赵宝璋打断了她,沉声问道:「她好心前来给表弟换药,却被如此刁难,大舅母,你也认为应该这样?」 「殿下,我不是这个意思……」齐氏面上一阵尴尬,忙忙的出言解释。 赵宝璋冷哼一声,抬脚朝屋子内走去:「我去劝劝表弟。」 齐氏连忙跟上,一边陪着小心说好话,一边还不忘回过头来狠狠的瞪一眼沈玉君。 同时心中也暗暗下定主意,等自家儿子的伤好了,她一定想法子除掉这个碍眼挡路之人…… 沈玉君看到了齐氏的目光,脸上微微一阵冷笑。 张云寒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这个娘亲也没能好到那里去! 第082章 五皇子在侧,张云寒终究没有再闹腾,乖乖躺下,任由沈玉君将他面上缠绕着的绷带解开,露出了从左边眉骨部分斜着落到右边下巴上的一处狰狞伤口。 五皇子那日没来,不知道张云寒居然伤的这般严重,看到这一幕,顿时惊呆了。 「我的云寒……」齐氏看到眼前这一幕,就好似看到了那一夜满屋满床的血迹,铺天盖地一般涌来的血腥气与浓浓的恐怖,让她连嘴唇都发白了。 无论刚刚在外如何嚣张,但是此刻,齐氏心中却只相信沈玉君,因为是这个人将他的儿子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还算不错。」沈玉君仔细的端详了一下张云寒脸上的伤口,道。 这还叫不错? 赵宝璋转过头去有些瞪目结舌的瞧了沈玉君一眼。却见她已经打开药箱,拿出药水药膏开始替张云寒上药了,也不知道那药膏是什么东西做的,散发出一阵很好闻的香味。 张云寒只觉得一只温软的手小心翼翼的在自己脸上移动,随即那些安稳了一日,隐隐开始发烫的伤口便像是饥渴的大地终于遇到甘露了一般,终于满足了,被抚平了,丝丝缕缕的凉意从脸颊上传来,再也没有了灼痛。 这一刻。张云寒只觉得自己舒服的像是泡进了温泉一般,浑身舒坦。 这一生,他是第一次离沈玉君这么近,女孩子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清幽香气,还有那近在咫尺的眉眼。五官,脸颊,都是那么生动,迷人。 张云寒也是第一次觉得,一个女孩子可以美到这种程度。 美到让他想要伸手将她揽入自己怀中…… 他是这样想的,也打算这样做了,他张云寒就是无法无天,无所忌惮,怎么了? 「好了。」就在张云寒慢慢伸出手去准备搂抱之时,沈玉君忽然站起身来往后退了几步:「药换好了。」 那狰狞的伤疤隐藏在了层层叠叠的白纱下面,瞧着总算没有那么恐怖了。赵宝璋总算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沈六小姐,真是多谢你了。对了,我表弟脸上的伤,会不会留下疤痕?」 「再好的医术也不能做到完全怯除疤痕。」沈玉君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语气淡然道:「而且需要病人配合,这样深可见骨的伤,需要一直用药,大概过个两三年,就不那么恐怖了。」 齐氏顿时心惊:「沈六小姐!你上次不是那样说的!你说会恢復到你手上的伤疤那样……」 「夫人!当日我也说了,世子脸上的伤疤与我手上的不可同日而语!」沈玉君打断她:「我的尚且需要两年,夫人觉得世子这样重的伤,需要多久?一辈子够不够?」 齐氏愣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为惊异的却是张云寒。 自从清醒并知道自己脸上的伤,他所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让自己母亲将当日弄伤他的两个丫鬟的尸首大卸八块。扔到了乱葬岗,并且将两个丫鬟的家中父母亲友全都发卖了。 饶是这般,他也不解恨! 在时时被脸上的伤痛还有后背上的伤折磨的时候,张云寒总是的在心里面咒骂沈玉君的名字,在心中想了千百种狠狠折磨她的办法。他也从来就没有想过,自己的脸,到底伤成了什么样子。 应该,很严重吧? 至于严重到了什么地步,以后有什么影响,他统统没有想过。 此时此刻,直到听到了沈玉君的话,张云寒这才勐然惊醒。 「沈玉君!我的脸,会毁容么?」他沙哑着嗓子问。 沈玉君瞧了他一眼,沉了。 赵宝璋想起刚刚白纱摘下来所看到的恐怖画面,眼中当即露出一丝惊恐,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云寒……」齐夫人喊了他一声,也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霎时泪如泉涌。 四周的丫鬟婆子们全都低下头去。无人忍心告诉张云寒这个消息。 「看来,是真的毁容了啊!」张云寒的目光一一掠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脸上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来:「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看你们一个个的表情,好像我快要死了一样……」 「云寒!不允许你说傻话!」齐氏立刻打断了他。正色道:「你的脸会好的!会好起来的!」 「哈哈哈……」张云寒忽然毫无预兆的大笑起来。 笑的面容抽筋,浑身颤抖也停不下来。 「云寒!云寒!你怎么了?别笑了!」齐氏闻言顿时吓了一大跳,伸手就想要阻止。 张云寒侧头避开她的手,依旧兀自笑个不停,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响起。听着竟然有几分可怖。 「别笑了!笑的肌肉变形,羊肠线断开,我还要再给你缝一次。」沈玉君皱眉。 居然这般严重! 齐氏听的心惊肉跳,缝合伤口这样的事情,她是再也不想让儿子经歷了! 「云寒!听娘话!不要再笑了!」 「好啊!你给我缝补啊!」张云寒侧头瞧了沈玉君一眼。道:「早就听闻沈六小姐绣功绝伦,一手的好本领,我真想见识见识……」 齐氏听了这话,再一次的哭了起来,现在她开始怀疑自己儿子的脑袋是不是有问题。 「那你是没这个机会了。」沈玉君面无表情道:「就算你的伤口真的裂开了。我也不会再给你缝合。」说着,她瞧了齐氏一眼:「夫人,现在我可以走了么?」 「来人!送沈六小姐回去!」齐氏巴不得听到这句话,闻言连连点头。 沈玉君点点头,跟在一个婆子身后离开,临走之际,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齐氏一眼:「夫人,鑑于世子对我的牴触心理,往后上药,我会让我的丫头来。」 「别!本世子没有牴触你!」张云寒的声音凉凉从背后传了来:「除了你,我不会让任何人给我上药!你真让丫头来,我就睡了她!」 「你敢!」沈玉君勐的回头,目光恼怒的瞪着张云寒。这个人无耻的程度,真的是超出了她的意料。 「你看我敢不敢!」尽管一笑就会牵动伤口,但张云寒还是笑的肆意无比。 沈玉君冷冷的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赵宝璋略带责备道:「表弟,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沈六小姐也是好心……」 「殿下,人已经走了,你可以回去了么?」张云寒冷嘲热讽道:「你不是真心来看望我的,就不要在我面前啰嗦了。」 「云寒!你怎么能这么跟殿下说话!」齐氏急道。 「娘,我脸疼……」张云寒慢吞吞的瞧了齐氏一眼,闭上眼睛装睡。 「好好好!不说你了!」齐氏忙伸手替他将枕头放下来,然后将被子盖好,当她习惯性的去摸儿子的脸之时,才看见那包扎的严严实实的伤口,顿时触电般的缩回手。 看到此情此景,赵宝璋只能道:「大舅母,你好生照看表弟,本宫还有些事,就先离开了。」 「你就是现在去。也追不上人了。」张云寒睁开眼睛冷哼一声,眼神里有些幸灾乐祸。 赵宝璋看到他这个表情,心中顿时恼怒,同时也有被戳穿心事的窘迫。他冷冷道:「表弟都伤的这般厉害了,就不要在那里胡思乱想了,当心加重病情,本宫回宫去了。」 说着,起身大步往外走去。 齐氏连忙跟过去相送。 赵宝璋出了张家,外头街上哪里还有沈家的马车?他只得怏怏不快的回宫去了。一连半个月,沈玉君每天都去给张云寒上药。每次只要张云寒有无礼要求,她就会直接拂袖而去,次数多了,张云寒终于渐渐的老实下来。 这一日,沈玉君最后一次去到张家,上完这次药,她就再也不用来了。 而经过这半个月的调养,张云寒面上的伤已经渐渐的好转,结痂,除了大笑时候会牵动伤口导致微微的疼痛之外。其他时候都不会再痛了。 这么严重的伤,还能好的这样快,几位太医看过了之后都啧啧称奇,齐氏连日来对沈玉君的不满达到了顶点,听了太医的话。总算对沈玉君稍稍有了好脸色。 「沈六小姐,今日上了药之后便不用包扎了么?」 沈玉君闻言点点头,众目睽睽之下走到床沿边坐下,伸出双手一点一点拆开张云寒脸上的绷带,一层又一层。当那已经结痂了的伤痕,以狰狞可怖的形态出现在在众人面前之时,很多人都不忍的别开了目光。 「快!拿镜子给本世子!」张云寒却显得兴致勃勃。 齐氏眼中霎时便有眼泪落下,闻言忍不住道:「云寒,不急,等等再看好不好?」 「不好!」 齐氏正要再劝,忽然听到外头奴僕禀报导:「夫人!五殿下到!」 眼看着身着玄色长袍的赵宝璋从外走了进来,众人连忙起身请安,张云寒却阴沉着一张脸,死死的拉住了沈玉君的手,不让她起身。 「你放手!」沈玉君简直无语,这个张云寒,才安生几日,又开始捣乱了! 「好!」张云寒阴测测一笑,勐然松手。 然而。他以为的,沈玉君会狼狈不堪的摔倒的那一幕并未出现。 「表弟,一个月了,你的伤恢復的不错。」赵宝璋的目光看了过来,在沈玉君准备下跪请安之时及时伸手:「免礼!」 「多谢殿下。」 第083章 「沈玉君!你该给本世子上药了吧?」眼看着赵宝璋的目光落在沈玉君的身上,张云寒的声音凉凉传来。 齐氏在一旁生怕惹出事端,抢先一步道:「是啊!沈六小姐,已经耽搁了这么久了,你快给云寒上药吧!上过了最后这一次,你以后就不用来了。」 总算是要把这个瘟神送走了! 「好。」沈玉君应了一声,再次在床边锦凳上坐下,从药箱里取出膏药来,用一根自制棉签小心翼翼沾了药膏往张云寒脸上的伤疤处涂去。 「齐夫人,这个药膏是专门怯疤用的,我最近才赶制出来的,够世子爷用上半年。」沈玉君一边上药,一边回头对着齐氏道:「夫人等下让太医验看一遍,确定药膏没有问题,我便可以走了。」 「沈六小姐的为人我信的过!不用验看了。」齐氏闻言忙笑盈盈道。 「不!夫人。我这么做是为了避嫌。」沈玉君摇头道:「毕竟府中人多眼杂,万一世子爷出了事情,我可担待不起。」 「沈六小姐,你也太小心了点……」齐氏闻言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云寒是侯府世子,我们还能害他不成?」 「这可难说。」沈玉君丢下一句,并不回头,只专註上药。 张云寒的目光直勾勾的盯在沈玉君的脸上,这张脸他连着看了一个月了,却总也没有腻的时候,相反的。在沈玉君不在他身边之时,他甚至是有些牵肠挂肚,此时齐氏的话,他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眼中只有沈玉君。 赵宝璋坐在一侧。见几人说话偏偏将自己摈除在外,神情不由的有些落寞。目光一转,他忽然注意到了张云寒瞧着沈玉君的目光。 柔情款款,柔情蜜意,他还从来没有在张云寒的身上看到过这样的目光。 赵宝璋心中一惊。 他这个表弟,难道真的看上了沈玉君? 他心中顿时有些不是滋味起来。 「好了。」却在这时,沈玉君淡淡的道了一句,起身准备离开。 「是么?」张云寒忽然露出一抹笑意,勐的抓住沈玉君的肩膀往自己的方向一拉,同时伸长脖颈,在所有人都转过头来之时,朝着沈玉君的嘴吻去! 赵宝璋与齐氏勐的瞪大了眼睛! 沈玉君在他一有动作之时便心生警觉,眼看着那急速凑到自己面前的脸,她迅速出手。 张云寒还没吻上那日思夜想的红唇,忽然便觉得自己上半身不能动弹了,僵硬的就像是一块石头一样。 功败垂成!他眼中露出一抹不甘心。 沈玉君缩回手,众人终于看到张云寒的肩膀上插着一根明晃晃的银针。 「啪!」 下一刻,她勐然出手,狠狠的给了张云寒一巴掌,同时拔了银针迅速撤退。 张云寒还在病中,整个人都被打的朝着床里倒去。 「云寒!」亲眼目睹这一切的齐氏惊呆了,直到她看到自家儿子张云寒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之时,立刻大惊失色的扑了上去:「云寒你怎么样?」 张云寒却伸手擦一把嘴角,呵呵的笑了起来,似乎被打的那个不是他一样。 「沈六小姐。你没事儿吧?」赵宝璋又惊又怒,上前拉着沈玉君远远退开,先是询问她一句,这才转头怒瞪张云寒:「表弟!你也太肆意妄为了!沈六小姐是未来的四皇子妃,你到底知不知道?」 「那又如何?」张云寒笑的得意而又猖狂:「若是四皇子生气了。他可以将沈玉君让给我!」 「不可以!」 「你休想!」 一同叫出声的是齐氏与沈玉君,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十分愤怒,齐氏:「云寒!你将来的妻子那得是才貌俱佳,我与你父精挑细选之人,绝对不会是沈玉君!不她已经与四皇子订婚了!」 沈玉君:「这辈子我嫁给谁,也不可能嫁给一个变态!」 张云寒闻言目光瞬间一冷,他勐的坐起身来直勾勾的盯住了沈玉君:「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沈玉君恨恨的瞪他一眼,没有说话,拿出帕子来擦了擦手,随后将之扔了,弃如敝屣。 张云寒望着那帕子,眼中似乎聚集了风暴。似乎被丢在地上的是自己一样…… 「齐夫人,你儿子做下的蠢事你自己都看在眼里,我不想说什么,算我倒霉。」沈玉君瞧向徐氏:「这世上以怨报德之人何其之多。我想齐夫人应当不是那样的人吧?」 「沈六小姐说哪里话,你这些天来救治我家云寒,这份恩情我都记在心中……」齐氏闻言忙道。 「夫人说的好听,可不要人前一个样,人后一个样。」沈玉君冷笑。 她知道齐氏心中暗恨自己。这种事情不是做不出来。 不过,她难道就怕了吗? 这个张云寒,脸都被毁了,居然还如此令人生厌!改明儿得给他一些教训才好! 「沈六小姐这是不肯相信我么?」齐氏闻言面色沉了沉:「不过说到底,这件事情你也有责任。你瞧你把云寒都打成了什么样子……」 「夫人说的不错,我不该孤身一人跑来给张世子瞧病,他毕竟是未婚男子。」沈玉君接过了话道:「可是那是皇后娘娘亲自派人去请的我,我不来便是抗旨不尊,要被杀头。来了。却要被如此侮辱,夫人是想让我吊死在你家大门前,以死明志么?」 「别!别!沈六小姐!千万别!」齐夫人闻言脸色顿时变了一变,无论如何他儿子的伤都是沈玉君治好的,沈玉君这么做。老百姓的唾沫能淹死他们! 沈玉君是真的怒了,她一刻也不想呆在这里,这一辈子都不想再踏入忠勇侯府!没给齐夫人再开口说话的机会,她伸手将放在桌上的药膏拿起丢入药箱之中:「忠勇侯府乃是京中第一世家,什么珍贵的药找不到,我这药夫人大概看不上,就不在这里丢人现眼了。告辞!」 说着,拎起药箱便要离开。 「沈六小姐!别啊!」齐氏顿时着急了。 沈玉君看都不看她一眼,自顾自的离开了。赵宝璋在一旁瞧着这一幕,张了张嘴发现不知道说什么好,干脆抬脚去追沈玉君:「沈六小姐,药膏的事情再商量商量。」 齐氏眼睁睁的看着二人消失在自己面前,心中又是气,又是恨,她转过了头。恶狠狠的瞪了自家儿子一眼:「云寒!你说你刚刚是不是痰迷心窍了!你怎么能做出那么失礼的事情来!」 「娘!她这是最后一次来给儿子上药了。」张云寒不以为忤道:「日后儿子想要看到她,都不可能了……」 齐氏怔怔的瞧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心中又气又恼。 沈玉君有什么好的,为什么这一个两个的都被她迷的神魂颠倒?不行,她得想个法子…… 「沈六小姐。」 沈玉君一出忠勇侯府大门,便听到身后有人唤她。 沈玉君停下脚步,诧异转头,结果就看见了匆匆追来的赵宝璋。因为走的急,少年人步子迈的很大,袍摆在空中晃动,虎虎生风。那精緻的凤眼微微眯起,是个焦急的表情。 「殿下,你有事情?」沈玉君行了一礼,递过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赵宝璋在沈玉君面前停了下来。 喘息一口气。望着对方亮晶晶的眸子,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为什么追过来? 他自己心中也没有一个理由。 「刚刚,我,我表弟他不是故意的,你不要往心里去!」想了半天,赵宝璋才结结巴巴的开口,都不像平时的他:「本宫代替他向你道歉,日后也会好好劝他,不要再纠缠于你。」 「如此,那就多谢殿下了。」沈玉君闻言。嘴角当即涌现出一个笑容来:「五殿下,这一次,你不觉得是我勾引令表弟么?」 「怎么会!」赵宝璋闻言神情顿时一凛:「刚刚那一幕,本宫看的清清楚楚!表弟越来越放肆了,那不是你的错……」 「殿下这么说,我便放心了。」沈玉君点了下头,招手叫过吉祥,从药箱里将那瓶药递给赵宝璋:「殿下,你是为这个来的吧?如今给你了,这忠勇侯府。我日后是不会再踏足其内了。」 赵宝璋迟疑了一下,伸出手去,将药膏接了去。 「也好,这药膏不留下,难保表弟再生事端。到时候又要烦沈六小姐了。」 「殿下,请你一定要当众请太医检查一下再交给齐夫人。」沈玉君不忘叮咛道:「这样出了事情,日后与你我都没有关系,让她们自己查去。」 「你这么说,就跟笃定日后真的会发生事端似的……」赵宝璋有些想笑。那是给张云寒的药,怎么可能有人敢做手脚!他那个舅母,将这个儿子看的眼珠子似的,怎么会容许别人碰这个药膏? 「那也难说。」沈玉君闻言挑眉:「如果张云寒想要害我,自己在药膏上动手脚,到时候你说齐夫人是相信他,还是相信我?我可不想再扯嘴皮官司!」 「依表弟的性子,他还真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赵宝璋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你考虑的果然周到,本宫记住了。」 「殿下,告辞。」沈玉君说着,行了一礼,转身便往沈家的马车走去。 赵宝璋呆呆站在原地,一直望着,等马车离去之后。他才抬脚,又返回张府。 府门前的一幕早已经被齐氏派去的人盯着,赵宝璋再次回到松涛院之时,齐氏已经得了消息,连忙便迎了出来:「多谢殿下为云寒求药……」 「请太医过来吧!」赵宝璋淡淡开口。 却在此时,院外裊裊婷婷走进来的张雪凝听了这话,顿时怔住了。 第084章 张云寒的事情告一段落。忠勇侯夫人齐氏实在是不想见到沈玉君,千求万求,终于求得自家儿子能够安生片刻,沈玉君也得了自由。 春喜每日都去给王刺史家的小姐上药,王韵灵的伤也算是全好了。刺史夫人看到女儿光洁如玉的脸,终于觉得那两千两没有白花,对沈玉君是千恩万谢。 这天,沈玉君坐在廊下品茶,吉祥满脸喜气的从外奔了回来,手中还举着一样东西。 「小姐!殿下来信了!」 「那个殿下?」沈玉君问出口才一愣,还能有哪个,自然是赵连成了。 「当然是四殿下了!小姐,殿下才走一个月,你该不会是把他忘记了吧……」吉祥目光有些哀怨。 「怎么会!我忘记别人,也不可能忘记他。」沈玉君说着。朝着吉祥伸出手去:「不是有信么?还不快拿来给我看?」 吉祥闻言,忙双手将信奉上。 一旁的春喜与如意听到动静,也都凑了过来。 沈玉君接过信,看着信上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吾妻玉君亲启」顿时觉得有些牙酸,忍不住磨了磨。 这个赵连成,写个信也这般花里胡哨!单只这几个字,就像是赵连成用那副张吊儿郎当的笑脸在跟前晃悠一样,沈玉君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小姐!快拆信啊!您怎么愣住了?」吉祥提醒道。 沈玉君点了下头,撕开信封,取出了里面的信纸。 赵连成会给她说些什么呢?他在外头可曾安好。那些刺客,可曾伤到了他? 这一刻,沈玉君心中很多念头纷至至沓来。 然而,一目十行的看完信里面的内容之后,她的嘴角有些抽搐。 她不应该对赵连成抱有希望的。 这个人从来没有正经的时候。沈玉君要是期望他在信里将他这一个月来的经歷与遇到的危险一一诉说,那就是痴心妄想,那信中对此只字未提,赵连成洋洋洒洒写了十几页的,不是情诗就是他对沈玉君的一腔思念。 沈玉君又开始磨牙。 有想要咬死某人的冲动。 「小姐!殿下在信里面说了什么?」吉祥看到沈玉君一张脸一阵红一阵白,甚至还有些发黑,便忍不住问道。 「想知道你自己看!」沈玉君将信纸甩给她,自己出门去院子里闲逛去了。 距离年节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各房下人早早的便已经开始布置,春暖阁当然不例外,屋檐下一群下人正在更换屋檐上的红灯笼,忙的不亦乐乎。 沈玉君抬眸瞧了片刻,视线转移到了院子东南角方向,那里一颗百年老梅树,此时满树的梅花开的如火如荼,在这凌冽的深冬里,透出一股别样的美来。 「小姐!殿下不肯将那些危险之事告诉小姐,只是怕小姐担忧而已。」吉祥跟了过来:「被小姐打发去冀州的暗卫,主子留下来了,没有撵走。」 沈玉君回头瞧她一眼,声音十分平静:「有时候什么都不知道,才更担忧。」 吉祥听了这话,当即将手中的信纸递给了沈玉君:「小姐,信你没有看完,末尾的时候。殿下有交代小姐几句话。」 「不会又是酸掉牙的情诗吧?」沈玉君一愣,慢慢伸手接了过来。 那信的末尾,只有一句话,当心皇后,不要进宫。 「小姐。你看,殿下即便是身在冀州,也不忘关怀小姐。」吉祥见沈玉君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来,当即有些的欣慰道。 沈玉君沖她翻了个白眼,正要回答,忽的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沈玉君一回头,便看见是沈老太君身边的齐嬷嬷来了。 「嬷嬷这么这个时候来了?快进屋喝杯茶吧!」沈玉君当即笑着走过去。 「哎呀我的六小姐!这大冷的天,您不在屋子里歇着,怎么又跑出来了?」齐嬷嬷笑呵呵的迎上来,先是对沈玉君叮咛一番,紧跟着才道:「老婆子今儿来,是奉老太君命令,给小姐传达句话。」 「什么?」沈玉君有些意外,这两日天气格外的冷,有下雪的迹象。沈老太君便免了沈玉君的请安。她已经有两三日没有去福荣院了。 「是这样的,宫里面传下消息,今年除夕夜,皇上在宫中大摆筵席,邀请了不少官员。都是可以携带家眷的,咱们家也在其列……」齐嬷嬷笑呵呵道:「老太君让奴才转告六小姐,只剩下一个月的时间了,您要多休息,可千万不要累病了。影响了除夕夜进宫。」 「好。嬷嬷,请转告老太君,就说玉君谨记教诲。」沈玉君笑着道,然后给一旁的吉祥递了个眼色。 吉祥忙将身上携带的一个荷包拿出来递给齐嬷嬷:「嬷嬷,这大冷的天劳您跑一趟。这个拿去喝茶吧!」 「不了……」齐嬷嬷连忙拒绝。 吉祥不由分说的便将荷包塞进了她怀中。 齐嬷嬷道谢一番,顺势将收下荷包,这才离开。 沈玉君也没心情欣赏梅花了,命春喜几个将梅花摘下来一些,做梅花糕。 年结临近。这天沈老太君忽然提议去皇觉寺里上香还愿,答谢佛祖保佑沈老太君平安度过了一年。沈家众人都无异议。 于是挑了个天气晴朗的日子,沈玉君与沈家众女眷便坐上马车去往皇觉寺。 沈老太君因为这两日受了些凉,便不曾出门,同去的,只有沈玉君与大夫人丁氏母女,三夫人徐氏,另外还多了个沈青桐。 因为人不多,便只安排了两辆马车,沈玉君原本是要与徐氏共乘一辆马车的,奈何她实在是不愿意看徐氏那张晚娘脸,便自掏腰包,命人多备了一辆马车自己乘坐,将三个丫头都带在身边。 徐氏对此冷笑连连,沈玉君却压根不去管她。 原本一路畅通无比。但是在城门口之时,发生了一点小插曲。 前行的路不知道怎的被人堵住了,闹哄哄的一群人聚集在一处,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马车根本就过不去。 沈玉君在马车里等的百无聊赖,便派吉祥下去打探消息。 「小姐!路上有个人病死了。」吉祥不一会儿便回来了:「死的很突然,他身边有个婆娘,哭天抢地的,很是悲惨,引了很多人在围观。大夫人已经派人给了那婆娘一些银子了,想必他们一会儿便会挪开,不会耽搁咱们进山的路程的。」 沈玉君闻言点点头,心中却是忽然一动:「吉祥,你再去打探,他们是哪里人士。」 「是!小姐!」吉祥也不嫌烦,转身便利索的下了马车。 春喜在一旁皱眉:「小姐!你打探这个。难不成还打算出银子送他们回老家不成?」她家小姐总是这般心善。 沈玉君睁开闭目养神的眼睛:「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情有些奇怪。」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不过就是死了个人而已……」春喜疑惑道。 话音落,她便看见车帘抖动,下一刻,吉祥从外头钻了进来。 「如何?」沈玉君问道。 吉祥的脸色有些凝重:「小姐,那婆娘说她们是冀州人,他的相公,是得病死的,不知道是什么病……」 冀州? 赵连成就在冀州!他是去办差的…… 「吉祥,你老实告诉我。四殿下去冀州,到底是办什么差事的?」沈玉君的脸色一下子便沉了下来。从前她只知道赵连成这一趟出去很危险,但是他到底办什么差事,她从未过问过。 「回小姐,殿下去冀州,是去赈灾。」吉祥犹豫了一下,答道:「今年冀州偏冷,一入冬便接连下雪,将很多地方的房屋房舍都压塌了,还冻死了不少人。好几个州县的百姓都流离失所,皇后娘娘便推主子去办这件事情。小姐请放心,主子从前办过赈灾的事宜,不会出事的。」 「你怎么知道会没事?」沈玉君深深皱起了眉头,压低声音道:「今年过完年。初五一开朝,皇上便会册立五皇子为太子,在这个节骨眼上,皇后将四殿下打发去了冀州赈灾,这件事情。怎么可能会简单?」 「小姐……」吉祥闻言面上顿时出现一丝担忧:「您的意思是,主子还有别的危险?」 沈玉君却皱起了眉头:「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之前王韵灵还有张云寒的事情让我忙的焦头烂额,一直没有功夫去想这些,现在看来,我们都忽略了很多东西。皇后这么多年都没能除掉四殿下,不是她不想,而是她在找一个契机,一个让赵连成身败名裂的契机……」 「小姐!那我们要怎么办?」吉祥闻言顿时大大吃了一惊:「殿下会不会有危险?」 「危险当然会有!」沈玉君冷声道:「他的身边,向来都是危机重重。这个你不知道么?」 吉祥听了这话,一张脸都吓白了,她喃喃开口道:「小姐!那我们要怎么办?怎么救殿下?」 「你去,暗中将那婆子与她相公留下,避人耳目带到皇觉寺中隐藏起来,不要惊动任何人,你能办到么?」沈玉君语速极快的问道。 吉祥思索片刻便点了下头:「小姐。这个没问题,只是小菜一碟。」 「那就好。今晚我去看看,他的死因是什么。」沈玉君沉声道:「如今情况堪忧,不能干等,得想个法子为殿下做些事情!」 「小姐!你不怕危险么?」吉祥一脸震惊。 第085章 「怕,可是怕有用么?」沈玉君喃喃道:「为了不成为刀下鱼肉,任人宰割,只能硬着头皮豁出去!」 吉祥闻言心中一震。 她从沈玉君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悲壮。 那情绪感染了她,吉祥的眼中露出一丝坚定来。 「小姐放心,奴婢一定完成任务!」她语气坚决,说完便下车趁着没人注意熘入了人群中。 不一会儿,人群便散开,那死去的人被一副担架抬到了路边,他的婆娘一路哭哭啼啼的跟着,总算是将道路给腾了出来。 沈玉君趁着沈家马车缓缓启程,将车帘掀开一道小缝,朝着那路边的人群里望去。 可惜的是,除了一些人的后脑勺,她什么也看不见。 耳边传来车轮辘辘的声音。马车离开大路,往山上行去。 沈玉君收敛心思,开始在心中暗暗琢磨起来。不知道想到什么,她的眉头皱的死紧。 三个时辰之后,皇觉寺便到了。 沈玉君神情如常的与沈家众人去大殿上上香祭拜,听了佛前讲座,一直忙到昏才去了为自己安排的厢房。 因为有五皇子安排给她的十个侍卫贴身一直跟随,沈玉君一个人单独住了一个院落,徐氏看到这一幕,简直恨沈玉君入骨。 但她又无计可施。有五皇子的人在,她根本就近不了沈玉君的身,更别说谋害她了。 此事只能慢慢筹谋。 徐氏各怀心思,沈玉君却没空理会这些,她在房间里安心等到半夜。夜深人静之时,吉祥从外走了进来。 「如何?」 「回小姐,五皇子的十个侍卫都已经中了迷香晕倒了,不到明日一早绝对不会醒来。」吉祥恭敬回答。 「很好!」沈玉君闻言点点头,从椅子上起身:「那人安排在厢房里头了?」 「是!」吉祥应道。 沈玉君抬脚就往外走去,吉祥忙拿起一件披风披在她肩上:「小姐,外头天气十分阴冷,小心着凉。」 沈玉君伸手接过了披风带子,自己在胸前系了个蝴蝶结。 吉祥已经点上了灯笼在前引路。 不一会儿,位置偏僻的厢房便到了,这里原是废弃了不用的,也不知道吉祥是如何想到此处的。 「小姐,人就在里面。」 吉祥说着轻轻推开了房门,让到一旁。 沈玉君抬脚朝屋子里走去,屋中当先一张方桌,桌上一灯如豆,照着桌后一方草蓆。草蓆上一个年约四十出头的壮年男尸直挺挺的躺在那里,身上只一张白色床单,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如厮简陋的情景,瞧着却有一些恐怖。 饶是吉祥胆大,也有些胆怯,然而沈玉君却神情如常的走上前去,在草蓆前蹲了下来,伸手要去掀那男子的眼皮子之时。吉祥阻止了她。 「小姐!万一这个人得的病会传染怎么办?还是不要亲自碰他……」 沈玉君抬眸瞧了吉祥一眼,点点头:「你说的有些道理。」她缩回手,拿出了一方帕子来,垫在手上,这才掀开那男子的眼皮瞧了一眼。 瞳孔早已经散开。眼中浑浊,什么也看不出来。 沈玉君收回了手,目光移开,将男子全身上下全都打量了一遍:「人死之前十分憔悴,瘦的皮包骨头,看样子受了些苦,她的妻子呢?」 「回小姐,在另一间厢房里安置之着,如意看着她。」吉祥低声道。 沈玉君当即站起了身:「走,带我去看看。」 「小姐,那这个病人……」 「他是饿死的,不是得了什么疫病。」沈玉君没有回头:「情况还算好,没我想的那般严重。去问问她的妻子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情况再说吧!」 「是,小姐!」吉祥点点头,当即抬脚。跟上了沈玉君。 隔壁厢房里,那几乎哭了大半天的妇人吃了斋饭,沉沉的睡了过去,吉祥走过去推了她好几下才将之弄醒。 「小姐!饶命啊!」那妇人一睁眼便看见自己面前站了个身穿绫罗,俏生生的十几岁美貌大姑娘。先是一怔,紧跟着便跪下来不住的磕头:「我只求一口吃的,求小姐不要杀我……」 「我不杀你。」沈玉君柔声道:「吉祥,扶她起来吧!」 「夫人,起来吧!」吉祥走过去。伸手去搀扶。那妇人苦了大半辈子,一直被人婆娘婆娘的叫,冷不丁听到夫人二字,顿时受宠若惊,连反应都忘记了。傻傻的被吉祥扶了起来。 「听说你的家乡是冀州,你们从那里逃难来的?」沈玉君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来,瞧了那妇人一眼道。 她虽是语气平平,然浑身上下透着一种高贵气质。让她婆子不自觉的便心中恐惧,根本就不敢撒谎。 「是的!」婆子连连点头:「冀州遭了雪灾。冻死饿死不少人,很多人都逃了,小姐问这个做什么?可是你有亲眷在冀州?那可不得了了,得赶紧接回来……」 「是啊,我有亲戚在冀州。」沈玉君顺口答道:「敢问夫人,一个月前,皇上已经派了人去冀州赈灾,归置灾民,您为什么要逃呢?」 「什么?皇上派人去赈灾了?」那夫人听了这话顿时瞪目结舌:「我们从来都不知道此事哇!」 吉祥忍不住道:「皇上派遣了当朝的四皇子亲自前去主理赈灾事宜,这么大的事情,你们会不知道?」 「四皇子?你说的是一个月之前刚在冀州露了一面便失踪了的那个?除了他还有没有别人?」妇人闻言立刻答道:「这个消息我倒是听说过,我说姑娘啊!你就别指望朝廷里的人了,现在冀州一片混乱,根本没人管……」 沈玉君脸色勐然变了。 吉祥早就忍不住了,一张脸唰的没了血色。她颤颤巍巍的回头瞧了沈玉君一眼。 只一眼,主僕二人便心意相通,明白各自的想法了。 「原来是这样。」沈玉君说着,压下心惊,面上却感慨万千道:「夫人,也多亏了你,我们才知道这些消息,否则,还一头雾水呢!」 「我说姑娘啊!你们要去冀州接亲戚,就赶紧派人去,再晚,可就迟了……」那婆子看在两人客客气气,吉祥又给了她一顿饱饭的份上,絮絮叨叨的劝道:「不是饿死就是冻死,不是冻死就是病死……唉!」 「病死?」沈玉君抓住了关键:「有人病死。是什么症状?」 那妇人闻言瞬间一呆:「姑娘,你问这个做什么?」 「了解了解。」沈玉君垂下眼眸,掩去眼中焦急,嘆息道:「毕竟有亲人在那边……」 「原来这样。」那妇人不疑有他,点点头道:「其实病死的也只是少数罢了,官府怕发生瘟疫,一旦有人病死,就会就地掩埋,我不清楚别人病死是个什么状态,我只知道。我家相公病死,却是饿的因为这一路上,就连树皮都没的吃,也咬不动了……」 沈玉君听到这里,已然明白自己从这妇人嘴里再也套不出什么话来了,怕其越说越伤心,沈玉君便站起了身:「夫人早点歇息,等天明时候,我会派人送你与你的丈夫下山,还会出钱替你葬了他。」 「大好人哪!」那夫人万万没有想到还有这等好事。闻言满脸喜色,当即跪下来不住给沈玉君磕头:「小妇人多谢小姐!」 沈玉君不愿意受她的礼,当即转身离开,只留那妇人在厢房里又是哭,又是笑。状若疯癫。 回去后,沈玉君坐在桌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微微有些出神。 吉祥忍不住劝道:「小姐,殿下失踪了。这可怎么办才好?」 「别慌。」沈玉君回过神来瞧了她一眼道:「殿下都能派人送信回来,说明他此时是安全的,失踪之事说不定是他的计谋,从那妇人说官府发现有病死之人便会就地掩埋来看,一切事务还是井井有条的,情况没有那么糟糕……」 「既然没那么糟糕,小姐你怎么脸色还是那么难看?」吉祥瞧了沈玉君一眼,低低说道。 「有么?」沈玉君一愣,然后嘆息一口气道:「好吧!我其实没有那么淡定,吉祥,我问你,赈灾过程中,最要紧的事情是什么?」 「当然是安置伤员与无家可归的流民啊!」吉祥答道:「安抚了受灾的百姓,他们便不会闹腾,朝廷安稳。这灾也就算是平了。并不算什么大事。」 「不,最关键的不是这个。」沈玉君闻言当即摇头:「安抚住就算了么?朝廷不可能一辈子供着那些流民,他们终究还是要靠自己度过这个难关,有灾便会死人,只要有死人,就会产生疫病,这个才是最难办的……」 「是啊!」一旁的如意立刻点头:「当年奴婢的家乡也曾闹过灾荒,死了不少人,很多人都感染了疫病,无药可救,那副场景,不亚于阿鼻地狱……」说着,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显然是心有余悸。 吉祥一张脸更白了,她小心翼翼的问道:「小姐,你说,这一次会发生疫病么?」 「有皇后在,你觉得这种情况可能避免么?」沈玉君闻言嘆息一口气,道:「她巴不得有疫病,死几个百姓算什么,若是自己的眼中钉,肉中刺也跟着一起染了疫病死了,那最好不过了……」 「退一万步,就算赵连成没有感染疫病,皇后的人也会想法设法让他感染,等他死了,就是死于天灾…… 第086章 「……皇后不会担一点责任,名声更不会受损,来年五皇子登基,会获得更多人的拥戴!」 听了这话,吉祥与如意两个人眼中都露出一抹绝望来,照这么说来,殿下真的丝毫没有生路了么? 「现在当务之急,是与殿下的人联繫上,找出他为什么失踪。」沈玉君瞧了吉祥一眼:「这个只能靠你了。」 吉祥当即点点头:「奴婢立刻就去办!」 「我们也得做些事情防患于未然,不能干等着!」沈玉君说着,忽然起身,从带来的包袱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锦盒。打开来,里面放着的是好几张银票。 「好在还有这一万两千两的银票。」沈玉君沉声道:「离过年还有一个月,一切都还来得及……」沈玉君伸手拿出了银票,喃喃开口。 吉祥眼中露出一抹惊喜来:「小姐!你有办法?」 沈玉君没有答话。而是径直在书案前坐了下来,凝眉想了片刻,便低头奋笔疾书,过一会儿,再抬头沉思,紧跟着又写,好一会儿,才弄出一张药方来。 「拿着这一万两银子,与这药方,派人在京中各大药铺。或者是京城周边州县药铺里抓药,注意不要露了行踪,更不要让人发觉这个方子是干什么用的,可以每个药铺只抓一味药……」沈玉君将银票与药方交给了吉祥:「你连夜下山,凑集了药材便即刻派人送往冀州。争取亲自送到殿下手中!不可以假手他人。」 「小姐,有了这个,冀州就有可能不爆发疫病么?」吉祥眼眸一亮。 沈玉君摇了摇头,道:「我不能保证,但是,只要这批药材到了冀州,熬成汤药被百姓们喝下去,那便可以有八成把握……」 说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从腰间取下一块玉佩来:「这是我母亲陪嫁庄子的信物,你拿着这个,若是银子不够,就再去铺子里支取……」 「小姐!一万两尽够了!不需要这个!」吉祥连连推拒。 沈玉君摇摇头,硬是将玉佩塞进了她的手里:「吉祥,还是拿着,能多弄药材,就尽量多弄一些,这是在救四殿下!钱财乃身外之物,记住了!」 吉祥低头瞧着手上的玉佩,眼圈儿忽然一红! 她如何不知道沈玉君要回这块玉佩有多不容易?可如今沈玉君眨也不眨眼的便拿了出来,就是为了四殿下…… 嘴上平时挺硬气,可是一旦出事还不是…… 吉祥伸手擦了擦泪:「奴婢这就去办!」 说着,她将手中药方与玉佩小心翼翼的放进胸口位置,冲着沈玉君重重的行了一礼,转身迅速离去。不一会儿,身影便消失在了夜中。 沈玉瞧了如意一眼:「那夫妻俩,就由你负责送下山去。」 「小姐,奴婢与吉祥都走了,你可怎么办?」如意有些迟疑:「奴婢们在跟着小姐之前。王爷就对我们交代过,无论何时何地,必须要有一个人守候在小姐身边……」 「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沈玉君道:「不是还有春喜在么?」 听了这话,春喜连忙上前,还特地的挺了挺胸脯。 但如意依旧满脸迟疑。 「好吧,你现在就将她们送下山,快去快回。」沈玉君嘆息一口气,道:「再有一个时辰,那些侍卫就都醒了,有他们在,不会有人胆敢对我动手。」 「那奴婢就再等半个时辰!」如意当即开口。 「随你吧!」沈玉君拿她没了法子,她没想到如意平日里闷声不吭的,脾气却跟她一模一样,倔强的很。 累了这半天。沈玉君终于是有些困了,两个丫头扶着她去内室中休息。 也许是心中藏着心事,第二天刚蒙蒙亮,沈玉君便醒了过来。 春喜一直守在床前,就在脚踏边上打地铺。沈玉君一翻身她便惊醒了,忙坐起身来道:「小姐,您醒了?天色还早,要不再睡一会儿?」 「不睡了。」沈玉君摇摇头,披了外衫。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一边穿鞋一边问道:「如意呢?可回来了?」 「一个时辰前就回来了!小姐交代的事情也办妥了!」春喜也利索的将衣衫往自己身上套,起来将铺盖收了,笑着应道:「一回来便跑进来非要亲眼看着小姐您没事,她才去睡的。这会子睡的正香,小姐,要不要奴婢将她叫醒?」 「不用了!」沈玉君连忙摇头:「你赶快打洗脸水来,等下我去看看她去。」 「是,小姐!」春喜一熘烟便出门去了。不一会儿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水进来,沈玉君就着手洗了脸,这才在桌前坐下。 寺中当然没有准备铜镜,春喜就拿了个靶镜出来给沈玉君捧着,自己干脆利索的替沈玉君梳着头髮,还拿出了髮油:「小姐,今儿梳个飞仙鬓吧?小姐的脸型很好,很适合那个髮型……」 「不好,还是朴素一些的好。」沈玉君闻言嘆息一口气,道:「春喜,你为什么一直都这么开心?」 好像真的没有什么事情是她担忧的。 「奴婢开心,是因为小姐一直都在奴婢身边啊?」春喜闻言笑嘻嘻道:「从前在庄子上的时候,奴婢整天愁眉苦脸,咱们缺吃少穿,日子一直难过。是小姐您劝奴婢想开些,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呢?后来咱们果然回到了侯府,从那之后,奴婢便一直都是笑着的了……」 沈玉君静静的听着,春喜说完,她也笑了。 是啊!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尽力去做便是了。 用过早膳,沈大夫人丁氏派遣身边的婆子来请沈玉君去佛殿里继续听大师讲佛经。 沈玉君只带了春喜便去了。 到了那里,丁氏徐氏都在,就连沈若兰沈青桐也赫然在列。 「玉君哪!你平时带在身边的那两个小丫头呢?怎么今儿不见人影了?」丁氏有些好奇的问道。 「没什么,昨儿夜里她们俩守夜,不知道怎的着了凉,我让她们多休息一会儿。」沈玉君应道。 徐氏冷哼一声道:「别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吧?」 沈若兰面无表情,只一心面向佛像,仿佛真的潜心向佛一般,沈青桐听了这话。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面带嘲讽的笑容来。 「弟妹,怎么说话呢!这都是一家人!」丁氏不满的责备了徐氏一句,面带担忧道:「玉君哪!你可千万别着凉了,这一次,咱们要在这寺中住上三五日呢……」 「咳咳咳!」 话音落,沈玉君便勐的咳嗽起来,咳的惊天动地,满面通红。 「玉君,你不会也着凉了吧?」丁氏大惊失色。 沈玉君好容易止住了咳嗽。面带愧疚道:「大伯母,不碍事的,我休息一会儿便好……」 「那你赶快回去。」丁氏忙道:「春喜!扶着你家小姐!」 「是,大夫人。」春喜应了一声,当即搀扶起沈玉君,主僕二人朝外走去,时不时的有咳嗽声传来。 「这还真是病的很重呢!」徐氏冷笑起来:「大嫂,一看她的样子便是想要偷懒,不肯礼佛,这你也能忍?」 「弟妹。别说风凉话了。」丁氏回头漫不经心瞧她一眼道:「是人皆会生病,你自己平日里还有个头疼脑热的,怎么就不允许她生病了?何必要将事情想的那么龌龊呢?」 「是我想的龌龊,还是她做的龌龊?」徐氏冷哼:「她自己便是大夫,又怎会让自己轻易得病……」 「弟妹没听说过医者不自医么?」丁氏打断了她:「好了。不要再说了,安心听讲。」 徐氏有心再讽刺几句,听了这话只得狠狠住嘴。 到了晚间,沈玉君却发起了高热,浑身滚烫。整个人都陷入了昏迷之中。 丁氏吓坏了,回头就斥责徐氏:「都病成这样了,你还说她是装病!你瞧瞧!有装病装到这种地步的么?」 徐氏脸色难看的探头朝着床上的沈玉君望了一眼,说不出话来。 「如今耽搁不得了,只能尽快下山,早些请大夫来给她医治……」丁氏嘆息一口气,转头对着身边的婆子吩咐道:「将东西收拾收拾,准备下山吧!」 「大嫂!老太君可是吩咐要呆足五日的!」徐氏立刻睁大了眼睛:「咱们就这么回去了,难道不怕老太君责备么?」 「都什么时候了,还顾忌这个?」丁氏有些无语:「那弟妹你带着青桐留下吧!好歹听足五日,也算是有了交代,我与若兰送玉君回去。」 「派人送她下山便得了,何必还要护送?」徐氏皱眉:「大嫂,你可是老太君钦定的人,怎么能一走了之?」 「你没看见玉君都病成这样了么?」丁氏有些恼怒:「再耽搁下去。出了人命的话,你负责还是我负责?」 「大嫂你何须危言耸听?」徐氏表情有些讪讪:「你们下山吧!我不说什么了……」 丁氏恨恨瞪她一眼,拉着沈若兰去收拾自己的东西了。 沈青桐站在一旁,看着大家忙成一片,却没有人注意到自己,顿时有些百无聊赖。 「咦,玉君妹妹不是有三个丫鬟的么?怎么少了一个?」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沈玉君昏迷着,回答她的是春喜:「我家小姐今早发觉病情加重,吩咐吉祥下山去抓药去了。」 第087章 「原来是这样啊!」沈青桐似笑非笑。 丁氏却没空理会她,只吩咐人即刻收拾东西,一个时辰之后,众人便出发下山了。 徐氏压根没露面,沈青桐站在山道上远远的目送马车队伍离开,嘴角的笑容终于消失,变得面无表情起来。 丁氏为了表现重视,这一路上都是与沈玉君共乘一辆马车,嘘寒问暖,端茶递水,使得春喜与如意两人无事可做。 「大伯母,您不必如此……」沈玉君十分虚弱,却强撑着劝道:「这些让她们去做便是了。」 「你这孩子!」丁氏闻言嘆息一口气,却是重新绞了一块帕子敷在沈玉君额头上,道:「都是大伯母疏忽。才让你病成了这样,若不再做点事情,等回去大伯母不还得被你祖父责备?」 「不会的……是玉君自己不小心……「 」好了好了,不要再说话了,好好躺着,睡一会儿,马上就到家了。」丁氏伸手拍拍沈玉君的手心道。 沈玉君虚弱的闭上眼睛。 再睁开眼睛之时,却已经身在春暖阁里了,屋子里点着灯,显然已是夜里。 「小姐。您醒了?」春喜端着个托盘走进来,一看到沈玉君睁开了眼睛,面上立刻露出一丝惊喜的表情来。 沈玉君只觉得喉咙里干涩难受,不由的道:「水。」 春喜连忙放下托盘,扶着沈玉君起身。如意端着药从外头进来,看到这一幕连忙去倒水,两个人一起服侍着沈玉君喝了一杯茶,如意道:「小姐,刚刚太医过来瞧过了,与预期的一样,只诊断出风寒的症状,并未发觉小姐您是装病。」 「那便好。」沈玉君松了一口气,靠回到枕头上去。 「吉祥可回来了?」 「回小姐,还不曾。」如意低声道:「不过她给奴婢传了信回来,事情进行的很顺利,京城各大药铺里小姐需要的药都买下了,目前正在紧急送往冀州,只是,为了掩人耳目,需要分批送出去。」 「那便好!」沈玉君点点头,目光中露出一丝欣慰来:「叫她再小心谨慎些!」 「是!小姐!」如意应了,瞧着沈玉君难受的样子,心中有些不忍:「小姐,为了殿下,您这也付出太多了……」 「这不算什么,只是装病而已。」沈玉君闻言无所谓的笑笑。 但如意与春喜又如何不知道沈玉君为了造成真实生病的效果,是真吃了药的?这番苦,却是实打实的要遭受一遍,二人心中如何不心疼? 如意想着。等殿下回京了,她一定要将此事禀报他才好! 她才这样想,便听到沈玉君低声道:「如意,我生病的事情,你与吉祥都不得告诉赵连成。知道么?」 如意微微张了张嘴,面容有些惊讶,小姐是如何猜测到她心中所想的? 沈玉君却闭上眼睛,睡过去了。 春喜瞧着一旁桌上的托盘,那里放着一碗她刚刚端来的燕窝粥,还冒着腾腾的热气,但是该吃饭的人却已经睡着了,她到底要不要叫醒她? 至于一旁放着的药,两个人谁也没曾提起。 「走吧,不要打搅小姐睡觉,等她醒来再说。」如意瞧了春喜一眼,低声道。 春喜点点头,走过去将托盘端着,两个人小心翼翼的退下了,并未发出一丝声响。 隔天一大早。沈玉君便醒了,一醒来就喊饿。 春喜瞧着她已经变得红润的脸庞顿时松了一口气:「小姐,您吃了解药了?」 沈玉君点点头,掀开被子便要翻身下来,却被春喜拦住了:「小姐不要。等下大夫人肯定是要来探望您的,昨儿个还在床上躺着,今儿个就能下床走动,这会让人起疑的。」 「那总得要洗漱吧?」沈玉君闻言皱眉:「这样子真是不习惯……」 说话间,春喜已经扶着她在床上坐好。如意绞了干净的帕子上前,小心翼翼的给沈玉君擦了手和脸,略略整理了一番鬓髮,道:「小姐,先这样将就着吧!等会儿大夫人来过了之后。奴婢再替您梳个好看点的鬓髮。」 沈玉君点点头。 春喜便端着粥碗上前,刚餵沈玉君吃了一口,院子外便响起一阵嘈杂声,大夫人丁氏果然来了。 「大伯母。」沈玉君作势要下床,丁氏忙抢上两步。一把拦住了:「快快躺好!别起身!」说着,仔细观察沈玉君的气色表情,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来:「看样子江太医开的方子不错,才睡了一夜,你的气色便大好了。」 「大伯母,祖父祖母可好?」沈玉君面上有几丝羞愧:「玉君不能给二老请安,真是觉得心中羞愧……」 「这说的什么话!」丁氏闻言立刻摇头:「你如今病了,老太爷老太君心疼还来不及,又怎会怪罪你不去请安?老太君说了,从今儿起,免了你十天请安!怎么样?」 「玉君心中有愧……」 「好了,好了。」丁氏闻言笑呵呵道:「你好好养着罢!我也不在这里打搅你休息了。」说着,便站起了身去。 沈玉君瞧着丁氏满脸的喜色,心中一动,当即问道:「大伯母。可是老太君为若兰姐姐找到好的亲事了?」 「也算是吧!」丁氏点点头,面上喜色不减:「若兰身子不中用,我也想开了,与其让她给皇子做侧妃做妾,倒不如找个门当户对的,只要对方人品好,若兰嫁过去过的和和美美,我这个当娘的,也就心满意足了。」 「侄女多嘴问一句,老太君给说的,是哪一户人家?」沈玉君神情一动,状似无意的问道:「老太君给选的,一定是福泽深厚的人家……」 「也不算是老太君说的。」丁氏闻言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瞒你,是你大伯父选的。户部尚书卢尚清的长子,若兰嫁过去便是长媳,凭着沈家在京中的地位,日后若兰想要掌家,那是轻而易举……」 「只是不知道,这卢尚书的儿子人品如何?」沈玉君笑道:「想必极为出众吧?侄女在这里先行恭喜大伯母了。」 「人品样貌倒还好。」丁氏闻言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终究有些苦涩。 选定卢尚清的儿子做女婿,不过是无奈之举,她何尝不希望自家女儿能嫁了皇子做王妃,甚至是皇妃。皇后?但现在事已至此,为了不让女儿日后嫁不出去,当老姑娘,她只能狠下心来给她挑选一个不是那么满意的人嫁了。 心有不甘又如何?日子终究要照常过。 吉祥是晚上才回来的。 沈玉君已经等了一天的消息,见到她回来,立刻一喜:「快说说看,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小姐,这是奴婢买的那些药材的清单。」吉祥似乎很累,闻言喘息一口气,忙从前襟里掏出一张小心翼翼摺叠起来的纸筏递给了沈玉君:「一万两千两银子全都花掉了。」 沈玉君接过去。一样一样仔细的看了起来。 春喜伸手将吉祥一拉:「你忙了一天,吃饭不曾?我去厨房端来?」 「那便谢过春喜姐姐了!」吉祥闻言面上顿时一阵感动,今儿一天,她的确是粒米未进。 春喜点点头,转身便退下了。 沈玉君看了好一会儿才将清单看完。脸上的神情却十分凝重:「吉祥,你办的很好,只是,光是这些还不够。」 「小姐的意思是,还需要多多的准备一些?」吉祥立刻问道。 沈玉君点点头。感嘆道:「冀州好几个州县,光是百姓便有好几万人口,光是这点药如何能够?」 「但是京城里的药铺奴婢几乎全去过。」吉祥闻言立刻皱起了眉头:「现如今,想要在京城里再找药材,却是不能够了……」 「京城不行,那便去周边临县!」沈玉君当机立断:「这不是问题,问题是,现在没钱……」说着,她抬眸瞧了吉祥一眼:「我交给你的那块玉佩,你可曾使用?」 「这毕竟是夫人留给小姐您的嫁妆,奴婢如何敢动?「」吉祥闻言忙将那玉佩掏出,递给沈玉君道:「小姐,我们再另外想办法……「 「时间来不急了……」沈玉君闻言嘆息一口气。 「小姐!我们有银子!」却在这时,从外头提着食盒进来的春喜,忽然转身登登的朝内室走去。不一会儿抱着个盒子走了出来,打开来,里面都是散碎银子,多是五两,十两的。 瞧着众人诧异的目光,春喜轻咳一声道:「小姐,这二百两银子是您近一年来的月例银子,奴婢一直替您收着……」 「春喜,多谢你了。」沈玉君看着那些银子,面上露出一丝笑容来。 「小姐!奴婢还有!」如意也从身上掏出了银子来,面上有些发红:「奴婢只是丫头,攒的只有十两……」 「奴婢也有!」春喜不甘示弱,从自己身上也拿出了月例银子来,面上十分依依不捨:「从前在庄子上我与小姐吃不饱穿不暖,回到府上才有了月例银子,不多,只有三十两……」 吉祥则道:「我的月银,今日都买药了……」 沈玉君瞧着几个丫头神情,心中说不感动是假的,她伸手将那些放在桌上的银子一一塞回丫头们的手上:「银子都拿回去!即便再不济,也不能用你们的,我会想办法……」 第088章 「小姐!」吉祥等人神情都有些焦急:「夫人留下来的嫁妆,千万不能动……」 「为什么不能动?」沈玉君反问:「若是那些银子能够从铺子里提出来,救治冀州百姓性命,我母亲就是泉下有知,也会感到安慰。」 「可是,夫人一定希望那些嫁妆铺子是随着小姐您一块出嫁,而不是被卖掉……」春喜低低道。 沈玉君闻言顿时一愣:「我什么时候说要卖掉铺子了?我只是说从每个铺子里提一些银子出来,救救急,没说要卖铺子啊?」 「奴婢以为,还需要很多银子呢……」吉祥呆呆的。 不卖铺子怎么能够凑够? 沈玉君看了众丫头表情,这才明白她们理解错了。 「放心吧!我不会卖掉铺子的,咱们有多少弄多少,尽力而为,剩下的,就看老天爷的安排。」 这一天夜里。吉祥狼吞虎咽的吃了饭,美美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天蒙蒙亮便悄悄随着府中採办的下人熘出了府去。 沈玉君照常起床,用膳,这一次,她终于去拜见了沈老太君。 「玉君丫头!没想到你居然好的这般快!」沈老太君瞧着面前神采奕奕的沈玉君,笑的合不拢嘴:「看样子,得多给江太医一些诊金才是!」 沈玉君闻言微微一笑,道:「祖母,孙女病了这两日。累的大家担忧,心中十分愧疚难安,如今我身子已是大好,想起母亲与四姐还在觉寺中日夜听经,便想着再去寺中一趟。完成孙女该完成的任务。」 「你不用去了!」沈老太君一听这话便摇头:「如今天寒地冻的,万一你再病了怎么办?这次是江太医医术好,这才让你没受什么罪,要不然,你连除夕宫宴也要错过了!」 说着,顿了一顿,转头瞧了一眼边上的沈老太爷:「若你觉得在府中呆着烦闷,可以上街逛逛散心,城门就不要出了。老三媳妇明日便回,你不用操心这些。」 沈玉君听到说自己可以上街逛,眼睛顿时一亮。 「多谢祖母!孙女听您的!」 从福荣院出来,沈玉君硬憋着等了一天,这才带着如意等丫头坐车出门。 但在沈家大门前,她们碰上了正要出门的沈大夫人丁氏与沈若兰。 「大伯母,若兰姐姐。」沈玉君走了过去。 沈若兰一看到她,脸上突的一红,转身便上了马车。 丁氏脸上表情也有些尴尬:「是玉君哪!你这病才刚刚好,这是要往哪里去?」 「回大伯母,玉君不过是出来走走透透气。」沈玉君笑的十分温婉,眼中有着好奇:「大伯母,您这是……」 丁氏眼中尴尬更甚,闻言遮遮掩掩道:「没什么,我带若兰去拜访一位夫人。」 「哦,那大伯母快去,玉君不耽搁你们了。」沈玉君一听这话瞬间明白了。 丁氏这是带着沈若兰去相看那位户部尚书的嫡长子了。若是成功,这亲事就要定下来了。 难怪沈若兰一见到她,便羞红了脸。 沈玉君心中瞭然,站在原地等丁氏母女的马车离去,这才慢慢上了马车。 「小姐。先去哪一家?」马车里,如意低声问道。 沈玉君却从衣袖里拿出一张单子来瞧了几眼,伸手指着一处:「去这里!」 春喜凑过去一看,见是城中很有名望的一处酒楼,这些年生意一直很兴隆。 「先从这醉香居开始吧!这酒楼是所有产业里最赚钱的一处地方……」沈玉君沉声道:「只是不知道,这些年握在徐氏手里,如今还剩下多少……」 春喜闻言,面上顿时出现一丝恨恨之色:「这三夫人真是心!贪了嫁妆不说,连银子也贪了!」 「没关系,我会让她一样一样的全都吐出来!」沈玉君面色平静的收起了单子。醉香居大门前,车如流水马如龙。 马车在门前停下,几乎都找不到停的地方,车夫饶了好几个圈子才在旁边空地上停好。春喜扶着沈玉君慢慢下了马车。 三人走到醉香居门前,只见人来人往,酒香肆意。虽不是饭点,但也依旧顾客爆满,春喜转头瞧了沈玉君一眼,有些担忧。 这样人多的地方,她们就这样走进去好么? 正发愁的时候。春喜却见沈玉君面色平静的拿出一块面纱来覆在脸上,抬脚便朝酒楼内走去。 春喜与如意连忙跟上。 酒楼里人满为患,她们进来并未引起轰动,只有店小二迎了上前,点头哈腰道:「三位姑娘。楼上请!」 「有没有包厢?」沈玉君问道。 「有!有!」那伙计也是有眼力劲的,看沈玉君穿着不俗,气质出众,便知道她是哪家的千金小姐,并不敢怠慢。亲自带着她们上楼而去。 二楼大厅内也有不少的人在座,看到她们上来,有一桌围坐了四五个青年书生的客人,其中一人忽然起身开口道:「沈六小姐?」 沈玉君听着这声音十分耳熟,她诧异回头。便看见了秦子润。 「沈六小姐,果然是你!」秦子润已经大步从那边走了过来,深深的凝视沈玉君一眼:「这些日子,小姐过的可还安好?」 「多谢秦三公子惦记,还好。」沈玉君点点头,略带惊讶的问道:「你不是已经与秦大人一起回乡了么?怎么会……」 「我没有回去,我父亲自己回去了。」秦子润低低道,说着,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的神情。 沈玉君看了他的神情,顿时明白了,恐怕秦大人是因为昭阳公主的缘故,才让秦子润留在京城。 只是不知道,秦子润这些时日可与昭阳公主见过面…… 「秦三公子快回去吧!别让你的朋友们等急了。」沈玉君朝着那一桌全都眼巴巴望着这边的客人望了一眼,道。 秦子润也知道自己该回去了,但是他却有些捨不得立刻就走。 自城门那一别。他已经许久没有见过沈玉君了。 但是沈玉君这些时日每天都去忠勇侯府为张云寒治伤换药的事情他却一清二楚。 再一次对这个女孩子心生敬佩,毕竟一个养在深闺中的女孩子要想拥有高超的医术,必定吃了平常人难以想像的苦,这才有了今天。 「秦三公子,请。」沈玉君冲着秦子润点了下头,转身朝着店小二打开的包厢走了过去。 秦子润站在那里,直到包厢的门关上,才怅然若失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 「子润!这就是那位与你有缘无分的沈六小姐?现在的四皇子妃?」几位同样年轻的公子们霎时便将秦子润团团包围了。 「吃饭,问那么多做什么?」秦子润收敛了心神,面色平静的环视一圈,道:「你们也知道人家是四皇子妃了,就不要再议论了。」 「可是,子润兄,你恐怕对这位沈六小姐有不一般的心思吧?」其中一个公子笑呵呵道:「你的眼神出卖了你……」 「王子文,你胡说什么?」秦子润面容顿时一冷:「我不过是念在两家过去交情匪浅的份上。过去与之打个招唿而已,这难道有错么?」 「没错!没错!」众人连忙应道,看秦子润是真的生气了,刚刚那个开玩笑的公子哥儿王子文当即道:「秦兄别生气了,我是无心之举。这位沈六小姐的医术出神入化,曾经还替我家小妹治过病,所以难免好奇了些,还请莫要见怪。」 「她还替你小妹看过病?」众公子纷纷吃了一惊,当即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如何诊治的?王兄你跟我们讲讲?」 外头的议论声沈玉君没有听到,她在包厢内点了些菜。伙计退下去之前叫住了他。 「将你们掌柜的叫来,我有事情找他。」 小二闻言顿吃一惊:「小姐,您找我家掌柜的做什么?现在这么多客人,他抽不开身的。」 「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吧?」沈玉君反问。 小二瞧着她的眼神瑟缩了一下,紧跟着答道:「是,奴婢知道您是沈六小姐。」 「那好,你便去告诉你家掌柜的,就说我来了。」沈玉君慢吞吞的掏出一块玉佩来,啪的一声放在桌子上:「我给他半个时辰考虑,若是不来。这醉香居的掌柜也该换一换了。」 沈玉君讲的很慢,声音也很轻,但即便是这样,小二也感觉到了一股子威压朝着自己散发而来,他浑身哆嗦了一下。等看清楚了桌上那块玉佩,他浑身哆嗦了一下,再不敢废话,当即点头答应:「好!小的会原话告诉掌柜的,至于他来不来。小的不能保证。」 「你只要将话带到便是了。」沈玉君说着,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 小二神情复杂的瞧她一眼,转身慢慢退下了。 「小姐!你说,那掌柜的该不会不来吧?」春喜见门关上了,便有些担忧的问道。 沈玉君没有答话,只慢悠悠的喝茶。 如意见她胸有成竹的样子,便给春喜使了个眼色,春喜当即闭嘴。 不一会儿,她们点的菜便一样一样的送上了桌。 八凉六热,尽管只有三个人,沈玉君却点了满满一大桌子的菜,等菜上齐,她便招唿春喜与如意开动:「快吃吧!这些天辛苦你们俩了。」 「多谢小姐!」如意满脸感动:「最辛苦的就是吉祥了,可是她今日却不在……」 「怕什么,等这事儿忙完。我请她好好吃一顿!」 第089章 一直等到这顿饭吃完,沈玉君也没有见到醉香居的掌柜。 如意气的涨红了脸:「小姐!你让奴婢下去,将那掌柜的好好打一顿带上来!」 「先不急。」沈玉君闻言摇了摇头,道:「咱们要有点耐性才行,这样吧!等我手中这杯茶喝完,那掌柜的还不来,你便下去揍人。」 「是!小姐!」如意闻言立刻眉开眼笑,她早就忍耐不住了! 然而,沈玉君堪堪放下茶杯,包厢的门便从外头打开,一个头戴儒巾,身穿蓝绸衣衫的中年男子笑眯眯的从外头走了进来,一张大圆脸,两撇八字鬍,油光满面。 「是沈六小姐呀!真是幸会!幸会!」 「您姓刑是吧?」沈玉君抬眸瞧了他一眼。声音平静道:「坐。」 刑掌柜推辞道:「不了,您是客人,我站着便好。」 「好,那我便不客气了。」沈玉君拿起桌上的玉佩在刑掌柜面前一晃,道:「这个东西,刑掌柜知道代表的是什么意思吧?」 「知道!知道!」刑掌柜闻言连忙点头,眼中却露出一抹复杂来:「这是沈三夫人的信物,敢问可是夫人有事,让小姐过来跑这一趟的?」 沈玉君闻言眼神顿时一凛:「刑掌柜,你说的是哪个沈三夫人?」 「自然是沈三爷的嫡妻……」 沈玉君冷哼一声打断了她:「我娘亲早死了。不知道你说的哪个,这酒楼到底姓方还是姓徐?」 「沈六小姐这话就说的不对了。」刑掌柜冷笑一声道:「不管是谁的陪嫁庄子,现在这是沈三爷的!」说着,抬眸瞧了沈玉君一眼,神情有些傲慢:「沈六小姐。您今日要是来捧场的,这顿饭刑某便免了这顿饭钱,劳驾您回去之后替刑某向沈三爷问个好,若是有别的事情,劳烦您回去,跟沈三爷说道清楚了,再来也不迟!」 「我还从来都不知道,妻子死了,嫁妆不留给女儿,会留给继室的!」沈玉君闻言一声,也不拐弯了:「刑掌柜的,你别拿我爹来压我,这么些年,他从未管过这酒楼的事情,一直都是徐氏在办!你不是原来的老掌柜,是徐氏提拔上来的吧?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辞退了你?」 「沈六小姐!」刑掌柜的听了这话,心中微微吃了一惊,但他压根就没将沈玉君放在眼里:「刑某任这酒楼掌柜七八年,一直兢兢业业,就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说辞退就辞退,也不怕寒了大傢伙儿的心?」 「刑掌柜,你估计还不知道。」沈玉君语气凉凉道:「我娘亲的嫁妆早在几个月前徐氏便已经交还给了我,包括这个酒楼,此事就连沈老太君也是准许了的。我今日来,是好言好语跟你说话,难不成你真的要与我对薄公堂才行么?」 刑掌柜神情一凛。 他仔细观察沈玉君,发现这女孩子真不像是说谎话的样子,但没有徐氏的准许。他还真不敢就将这一切交给沈玉君,否则徐氏那里,他根本不好交差。不由的左右为难起来。 「看来好话说尽,对你也是没用。」沈玉君懒得再废什么话了,转头瞧了如意一眼:「你动手吧。」 如意立刻撸起两只袖子,摩拳擦掌的走上前来。 「你,你们干什么?」刑掌柜看了如意脸上的冷笑,顿时吓了一大跳,不由的往后退了一步。 他起先觉得包厢里不过是三个女孩子,这酒楼内外都是他的人,因此才有恃无恐,没有想到沈玉君发现跟自己说不通之后,当即就要动手。 「你,你再过来,我就要喊非礼了!」刑掌柜又往后退了一步。 如意寒了脸。大步上前,狠狠一脚便将刑掌柜从包厢内踹了出去!砰的一声落在了外头的花厅。不少用饭的人都纷纷扭头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刑掌柜的狼狈不堪,翻了个身便想爬起,但他才一动,便感觉到一只脚朝着自己脖颈狠狠踩了来。下一刻,他发出一声嘶哑的尖叫来。 「杀人拉!」 声音落,他便看见自己面前出现了一双绣花鞋,顺着那鞋往上看,他看见了沈玉君的脸。 说实话。沈玉君长的的确是很漂亮,她脸上甚至还带着笑,然而此时此刻,刑掌柜却没功夫理会这些,因为踩在脖子上的那只脚弄的他快要窒息了。 「刑掌柜。这酒楼是我母亲的陪嫁,房契地契都在我手中。」沈玉君慢吞吞的开了口:「就连这信物玉佩也在我手上,让你老老实实说句话就那么难么?」 「你……放开我……」刑掌柜被踩的几乎说不出个囫囵字来,一张原本就油光满面的脸霎时涨成了一颗发亮的紫茄子。 「如意,放开他。」沈玉君转头瞧了如意一眼。 「算你好命!」如意冷哼一声。狠狠踩了一脚,这才放开了刑掌柜。 有小二奔上前来,大唿小叫的将刑掌柜的从地上扶起,有两个人还对沈玉君怒目相视,其中就有那位一开始送沈玉君上楼的小二。 「沈六小姐,你说的都是真的?」却在这时,人群之中有人开口问道。 沈玉君听这声音十分熟悉,诧异回头,果然看见秦子润正一脸担忧的望着自己。没想到,他居然还没离开。 秦子润的身侧则围满了人,显然大家都被吸引过来看热闹了。 「自然是真,玉君从不骗人。」沈玉君点点头,瞧了如意一眼。 如意会意,立刻从袖中掏出几张票据来,众目睽睽之下。举的高高的让众人过目:「大家瞧见了吧?我家夫人故去多年,留下的陪嫁庄子一直被继室所占,如今我家小姐有了婚约,沈家老太君开恩,将嫁妆与铺子都还给了她,我们今日来,只是例行的交接,刑掌柜的好好说话便是,但是他从头到尾都不肯承认这件事情!」 那票据与地契上盖着官府印记,的确是真的。 「刑掌柜,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众人纷纷嚷嚷道:「这都是沈夫人当年留给沈六小姐的,现在人家要回,你凭什么不给?」 刑掌柜的一张脸一阵红,一阵白,争辩道:「刑某没说不还给她啊?可是她这上来就打人。是怎么一回事?」 「刑掌柜,打你自然有打你的理由,你还别不服气。」沈玉君说着,冷笑一声,转头对如意道:「你下楼去,将酒楼这些年的帐本找出来,我当着大傢伙儿的面来对帐,要是没有亏空二十万两银子,今日我沈玉君便当众给你磕头!」 刑掌柜的一听这话,一张脸霎时全白了。 「你去。我倒要看看谁敢阻拦你!」沈玉君嘱咐道。 如意内心中一阵激动,闻言点点头,转身便下了楼,人群果然给她让开了道路,没一个阻拦她的。 众人看看沈玉君,再看看刑掌柜,俱都饶有兴致的等着,等着看好戏。 时间一点点过去了。 沈玉君依旧气定神闲,而刑掌柜的额头上却渐渐的沁出汗珠子来。 众人看到他的模样,少不得议论起来:「我看沈六小姐说的是真的!那帐面上的银子都被亏空了!这刑掌柜的真是大胆!」 「这醉香居开了十多年。生意一直很好,不知道赚了多少!这刑掌柜的还真的大胆哪!这都敢贪……」 「你小声点!刑掌柜的当然不敢自己贪!你忘记了么?沈三爷还有个继室,这些贪污的银子,八成都进了徐氏的手里了……」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刑掌柜不肯将酒楼归还给沈六小姐了!吃进嘴里的,谁愿意吐出来啊!」 听着众人的议论声。刑掌柜的一张脸一阵红一阵白,如意还没回来,他便想拔脚熘走! 然而,众目睽睽之下,他往哪里去? 沈玉君也不会放过他呀! 刑掌柜的心中涌起一阵阵懊悔来。若是早知如此,他定不会轻视沈玉君,然而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回头徐氏绝对不会饶了他的! 「小姐!」终于,如意抱着厚厚一摞的帐本气喘吁吁的上楼了:「都在这里了!奴婢找了半天才找到的!」 「很好!」沈玉君冲着如意一笑,伸手接过那一摞帐本,全都放在了一张已经空出来的圆桌上,伸手拿起一本帐册来,翻开便念:「程干十三年七月十六,共卖得银钱一万三千六百二十一两,支出银钱四千八百八十两,总受益八千七百四十一两……」 她念一句,如意便写一句,上来之时,她还顺手拿了一本空的帐册与笔墨。 四周的围观者也听着。 沈玉君念的极快,她几乎不用思索便念出了答案来。如意忙的手脚不停,才堪堪跟上她的速度。 大家一听霎时便愣住了,这速度,跟不上啊! 短短一盏茶功夫过去,沈玉君便对完了厚厚一本! 「这一本帐册里,总共亏空三万一千一百两。」 众人眼中全然都是惊诧!万万没有想到沈玉君不过是一个养在深闺里的小姐,居然心算本领如此厉害!连算盘都不用。 当下有人仔细的算了好久,连连点头:「不错不错!我刚刚只记住了七月三十日的,算下来与沈六小姐的并无差异!」 刑掌柜的两只眼睛瞪的熘圆,直勾勾的盯着沈玉君,半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玉君算完一本便算另一本,依旧的连想也不想便说出结果来,围观众人越听越兴奋,居然没有一个离开的。 第090章 「算完了。」用时一个时辰,沈玉君将那厚厚一摞的帐本全都心算了一遍,得出一个总数来:「帐本里总共亏空了二十八万六千三百一十八两银子。」 说着,她目光灼灼的盯住了刑掌柜:「我可有冤枉你?」 刑掌柜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闻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好半响才强词夺理道:「沈六小姐,你说是多少就是多少?我不信你就没有算错的!」 「她还真就没有算错!」出声的是秦子润,他目光冰冷的瞧了刑掌柜一眼道:「你以为我等站在这里就是看笑话的么?谁家中不需要算帐?尽管我们的速度没有沈六小姐快,但偶尔捡一条算,也总是能算的!你们大家说说看,刚刚沈六小姐可有算错?」 「没有!」众人齐声应了,又七嘴八舌的对着刑掌柜道:「你就认了吧!这么多银子,你都弄到哪里去了?」 「今日你说不出个好歹来。那咱们便见官。」沈玉君面色平静道:「我刚刚算的那些,已经记下来了,即便是你找出十个掌柜的来对帐我也不怕!刑掌柜,你可敢跟我进衙门一趟?」 刑掌柜一张脸一阵红一阵白,已经输了却不肯承认,咬牙切齿道:「沈六小姐!想要知道银子去了哪里,回家去问沈三爷吧!你觉得我有几个胆子敢贪污这么多银子?」 「这么说,你是承认你自己做了假帐。暗中转移了银两?」沈玉君说着,转头瞧了众人一眼:「你们大家说,像这样吃力扒外,又贪污成性的人。该不该送官府?」 「该!」 众人一个喊的比一个大声。 刑掌柜的脸色在众人的哄叫声中越发的白了,这时候他终于感到了一丝害怕,沈玉君能说让人打他,那便打他,如今说要送他见官,那便不会骗人。 「沈六小姐!奴才知道错了!这酒楼里的一切,奴才立刻就整理好,全都交託给您!」刑掌柜终于放下脸面哀求起来。 但沈玉君瞧了他一眼便笑了:「刑掌柜,你在开什么玩笑?放了你我这二十八万两银子找谁要去?」说着,面色一冷:「如意!押着他见官!」 「沈六小姐!这事儿闹大了对你没好处!」刑掌柜闻言面上顿时出现一丝绝望来,当如意摩拳擦掌的朝他走过去之时,他心中惊骇到了极点:「你不怕沈三爷怪罪么?」 「我父亲要是知道我娘的陪嫁庄子里有了你这等狼心狗肺之人,他只会感到伤心!」沈玉君不为所动。 「走!」如意一把揪住了刑掌柜的胳膊,拉着他便往外走去,可怜刑掌柜人高马大的一个人,愣是半点不得反抗。 众人看到刑掌柜的被抓走,很多都开心起来:「太好了!这个抠门又嘴碎的刑掌柜终于被弄走了!这下以后来醉香居吃饭就不用看见他那张嘴脸了!」 「各位。」沈玉君这时候忽然提高了嗓音:「这酒楼乃是玉君生母所留,从今日起物归原主,今日在场的各位所吃的饭钱,一律打八折!各位可还满意?」 原本是想要免单的。可是沈玉君如今急着凑钱,话到嘴边便改了口。她知道这酒楼的银钱早就被徐氏亏空了,如今留给她的不过是一个空壳子,若是全部免单。她今日未必能拿到钱。 「太好了!」听到这话,众人都开心起来,纷纷重回座位,看了一场热闹,饭钱还打折,再没有比这个更划算的买卖了。 等众人散去,沈玉君的目光落在那七八名浑身瑟瑟发抖的小二身上。 「你们若是识趣,我也不会赶你们离开。」沈玉君看了他们一眼便面色平静道:「现在,该干什么便干什么去吧!」 「是!小姐!」众小二下意识的应了,这才转身退下,各自忙各自的。 沈玉君看到现场恢復了平静,顿时松了一口气。抬脚便朝楼下走去。 「沈六小姐。」当沈玉君下了楼,在小二的带领下准备去往后院之时,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她。 正是秦子润。 「秦三公子,刚刚多谢你了。」沈玉君回头瞧了他一眼。问道:「你还有别的事情么?」 「沈六小姐,可否借一步说话?」秦子润慢慢下得楼梯,目光炯炯的盯住了沈玉君。 沈玉君看到他这样的目光,心中当即一凛。 这个秦子润。该不会察觉到什么了吧? 「沈六小姐放心,即便我察觉了什么,也是绝对不会往外说出去的。」秦子润走到沈玉君面前,目光坦荡的望着她。 沈玉君便笑了。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秦三公子,请吧!」 「沈六小姐请。」秦子润闻言微微一笑,抬脚先走了进去。 醉香居的后院乃是一处两进的院落,第一进乃是酒楼伙计与厨师休息之所。第二进院落一直空着,没有主人,倒还幽静。沈玉君命小二打开了锁,请秦子润在院中梧桐树下的石桌旁落座。 等伙计奉了茶上来,沈玉君便喝退了所有人,命如意在外围守着。 「秦三公子,你要讲什么?」 秦子润慢条斯理的喝了茶,放下茶杯瞧沈玉君一眼,笃定道:「沈六小姐,你最近很缺银子?」 沈玉君不置可否。 「可是据我所知,你这一个月来,先后从刺史府与忠勇侯府得了不少诊金。总有一万两之多吧?按理说,你是不缺银子的……」秦子润说着,微微皱起了眉头:「但今日你不惜将刑掌柜弄进官府也要接下这做酒楼,我猜,你一定是急着用银子,但我却不知你是为了什么事。」 「秦公子问这个做什么?」沈玉君心中暗暗警惕起来。 秦子润一看她的神情,便知道沈玉君想歪了,忙解释道:「你不用慌,我也无意打听你要做什么,我来找你,是为了这个。」说着,便从袖子里拿出一张银票来。放在石桌上往沈玉君面前推去:「这是一万两银票,你先拿去用。」 「秦三公子,这如何使得?」沈玉君见状顿时吃了一惊。 她的确猜测过秦子润忽然叫住自己的原因,但却没有想到,他居然是来给自己送银子的。这人,果然是心思剔透! 「沈六小姐,还请你不要拒绝。」秦子润轻轻摇了摇头,微微一笑道:「也不需要有心理负担。日后你再还我便是了。我们之间清清白白,你难道还怕四殿下怪罪么?」 「这倒不是……」沈玉君接过了银票。 她也不是那犹疑之人,现在的她确是缺银子,否则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要收回那些店铺,原本她是打算想法子让徐氏主动自己还给她的,而不是如今日这般,亲自登门去要。 「秦三公子这份心意,玉君牢记于心!日后定会归还这些银子。还请公子放心。」 「不急。」秦子润说着,便站起了身:「沈六小姐,事情已经说完,我便……」 他话才说了一半。半掩着的院门忽然哗啦一声被人推开了。紧跟着,一个一身火红衣裙的女子风风火火的便沖了进来:「秦子润!你做的好事!」 「昭阳公主?」沈玉君一看到那人便吃了一惊。 「沈玉君!你怎么会在这里?」昭阳公主走近,一眼就看见了沈玉君,她顾不得收拾秦子润。立刻伸手抓住了沈玉君的衣襟领子,怒道:「你都要嫁给我四哥了!怎么还在外头勾三搭四!这就算了,为何还要勾搭他?」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沈玉君指挥者春喜去踩刑掌柜的脖子之时,万万不曾料到自己也会有被人扯着衣领喘不过气来的时候,一张小脸憋的通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公主!你这是干什么?快放开沈六小姐!」秦子润见到昭阳公主冲进来之时,先是吓了一大跳,紧跟着便看见她揪住了沈玉君的衣领,立时便怒了。 「我若偏不放呢?」昭阳公主转过了头,狠狠的瞪住了秦子润:「你说!是不是这个贱人勾引你的?说!」 「公主!没有人勾引我!」秦子润说着,走上前去,伸手便去掰昭阳公主的胳膊:「您有话好好说话便是。何必动粗?」 昭阳公主闻言冷哼一声,无动于衷。 秦子润瞧了沈玉君一眼,见她被掐的快要晕过去了,终于忍不住伸出手去,在昭阳公主的腋窝下轻轻的挠了挠。 「哈哈哈……」昭阳公主立时便大笑起来,笑的浑身都没了力气,自然而然的放开了沈玉君。 「小姐!」如意惊怒交加的冲上前去,将软软摔倒的沈玉君扶了起来,双眸恨恨的瞪了昭阳公主一眼。 「你个小丫头瞪什么瞪?信不信本宫挖了你的眼睛?」昭阳公主笑够了,便恶狠狠的瞪了如意一眼。 如意顿时吓了一大跳。 「公主,您何必跟她一个小丫头片子计较呢?」沈玉君满脸无奈道:「这醉香居是我的,秦三公子今日与友人来此吃饭,刚巧碰见了,便进来说说话,您至于这样么?」 「你,你们两个孤男寡女的呆在这里,还敢责怪本宫?」昭阳公主听了这话顿时气的脸红脖子粗:「沈玉君!不检点的人是你吧?你信不信四哥没有回来前,本宫先替他清理门户?」 「我现在并未嫁给他,你清理什么门户?」 第091章 沈玉君满脸无奈:「公主,您能别闹了么?」 「沈玉君!你好大的胆子!你居然敢指责本公主?」朝阳闻言立刻勃然大怒,冲过来便要狠狠扇沈玉君耳光,从前她便看沈玉君不爽,如今因为秦子润的缘故,就更厌恶了。 「啪!」的一声,巴掌落了下。 冲上前来的秦子润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子润!你……」昭阳公主收回手,瞧着秦子润半边脸上的鲜红手掌印,当即傻了眼。她要打的是沈玉君,为什么挨打的人却是秦子润? 秦子润抬起手来擦拭了一下嘴角上的血迹,沉声道:「公主!您能别闹了么?」 这话与沈玉君刚刚那句简直如出一辙,昭阳公主闻言立刻瞪大了眼睛,她想要发火,可是瞧着秦子润那半张脸已经肿胀起来。她又觉得他怪可怜的。 造成这一切的都是沈玉君! 「本公主警告你!倘若你再敢接近子润,本公主绝对饶不了你!」昭阳公主回过头来,对着沈玉君恶狠狠的警告道。 「公主!在下与公主并无瓜葛,沈家与我秦家却是世交,你这样根本就是强人所难……」秦子润面无表情道:「这种话,希望公主以后不要再讲了。」 昭阳公主闻言立刻睁大了眼眸,满脸都是不可置信:「子润!她已经是我四哥的人了!你,你是翩翩君子,怎么能纠缠有夫之妇……」 「我并未纠缠于她。」秦子润断然否认:「只是碰巧遇见,见沈六小姐有难。所以多问了两句罢了。在下还没问过公主,你怎会跑来这里?」 说着,目光灼灼的盯住了昭阳公主。 昭阳公主被这样的目光望的有些心虚:「本宫是无意听到有人说你在这里,所以才……」 「公主,请你日后不要再派人跟踪在下了。」秦子润声音冰冷道:「在下已到适婚年龄。家中如今也在张罗亲事,倘若公主再这样与我纠缠下去,让旁人产生了误会,对你我都不好,你说对吗?」 昭阳公主听了这话,脸色一阵惨白。 让她心痛的,不是那句家中正在张罗亲事,而是秦子润的态度。 他这么说,分明就是要与她划清界限! 一个女孩子,制造无数巧合与你相遇,不是喜欢你又是什么?昭阳公主以为自己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秦子润应该明白她的心意才是,可他却想与她划清界限,生怕旁人误会。 这代表什么,代表他明知自己心意,却打算拒绝! 「是因为沈玉君的缘故,你才拒绝本宫么?」朝阳公主沙哑着嗓子问道。 「公主,您应该回去问问皇后娘娘。」秦子润沉声道:「有她老人家的吩咐,秦子润对公主不敢有丝毫非分之想,请公主放过在下吧!」说着,双手作揖,端端正正给公主行了一个大礼。 朝阳听了这话,身形一个趔趄,几乎站立不稳! 「公主!」沈玉君一把扶住了她,面带担忧之色:「公主您没事儿吧?」 「让开!」朝阳一看见她便气不打一处来。一甩袖子狠狠推开了沈玉君,跌跌撞撞前行两步,在秦子润面前站定,死死的盯住了他。 「本宫会找母后问个清楚明白!」丢下这句话,她转过身去跌跌撞撞的大步离开。 「公主!」秦子润开口唤道。 「你还有话要说?」朝阳勐的转过身来。面上虽然依旧满是怒容,但眼神里的希冀却丝毫遮掩不住。 「公主。」秦子润上前两步:「你这么气沖沖的跑回去质问皇后娘娘,只会有一个后果。」 「什么?」 「在下乃至秦家全部人,都从京城里消失。公主明白在下的意思吧?」 朝阳闻言面色一阵红一阵白。然而她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身为皇后之女,她又岂能不知自己母亲的脾气?秦子润并未说错,皇后的确手段狠辣,雷厉风行。 「当日在下亲口答应了皇后娘娘,此生此世,不会对公主有一丝一毫的非分之想。」秦子润斟酌着语气,慢吞吞道:「在下只想要一家人好好的,平平安安,请公主不要逼迫微臣。」 「你难道就不怕本宫一怒之下,告诉母后,让你们秦家所有人都不得好死么?」秦子润一字一句都像是无数的利刃一般,扎在昭阳公主的心上。她怒极反笑。 只是那笑容怎么瞧怎么惨烈。 「在下知道公主不会这么做!」秦子润闻言面不改色:「因为你不是皇后娘娘。」 昭阳公主微微一怔,他怎会知道她不会这么做? 他是相信自己还是因此而有恃无恐? 「公主,在下从没有威胁您的意思。」似是看出了朝阳所想,秦子润声音淡淡道:「事实上,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无论要公主杀要剐,子润悉听尊便!」 他这样堂而皇之的说了出来,朝阳公主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一颗心乱如麻。 这个时候。她忽然转过头来瞧了沈玉君一眼,却发现沈玉君远远的躲开,并不往他二人跟前凑,她面容一冷:「沈玉君!本宫要你告诉我,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公主!」沈玉君闻言朝着这边走了两步。神情坦然:「我之所以会站在这里,是因为四殿下,我遇到了一些困难,秦三公子猜到了,所以想要帮我。才说了个开头,您便来了,其实真的什么事情也没有。」 「当真?」朝阳闻言一愣:「你为了四哥才在这里?什么困难?」 「公主,抱歉,我现在不能告诉你。」沈玉君闻言面上出现一丝愧疚来:「等四殿下回京之后,我发誓,我一定会将所有事情都告诉你的。」 「你别真的背着我四哥哥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吧?」朝阳满脸疑惑。 沈玉君没有想到自己不过是想帮赵连成一把,就要受到如此侮辱,闻言面上出现一丝苦笑来:「公主爱如何想便如何想吧!在见不到证据之前,一切的解释都是无用的,我只有一句话!等四殿下回来,公主就什么都知道了!」 昭阳公主瞧见了沈玉君的苦笑,不由的微微一怔。 沈玉君不想解释了,认了她的话,她反而有些相信沈玉君。 或许。她是真的为了四哥哥吧? 秦子润回京这么久,沈玉君从未主动去见他,今日之事说不得还真是凑巧…… 「你,给本公主过来!」想通了之后,昭阳公主转过身来瞪住了秦子润:「她的帐算完了,现在轮到你了!」 「殿下。」秦子润闻言也是一脸苦笑,身子不前反退:「这天下间优秀男儿千千万,请公主莫要将时间浪费在我这样的人身上,不值得的……」 「值不值得,那要本公主说了算!」朝阳冷哼一声,抬脚上前,一把抓住了秦子润的衣袖:「走!与本宫一起去母后面前说个清楚明白!」 「公主!」秦子润闻言顿时一怔:「您要做什么?」 昭阳公主回头瞧他一眼,笑靥如花:「你不是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么?走!本公主送你上刑场!」 秦子润:「……」 「公主放开在下吧!」秦子润挣脱了昭阳公主的钳制,正色道:「微臣懂公主的意思了。」 「哦?说来听听?」朝阳问道。 沈玉君看她面容上甚至还带了一丝笑意。与刚刚那副癫狂到要杀人的样子判若云泥,不由的微微有些咂舌。 这位昭阳公主,性子还真是阴晴不定,暴怒无常啊! 秦子润终究还是被昭阳公主拎走了。 沈玉君瞧着两个人离开的背影,眼中微微露出一丝担忧来。 希望朝阳只是说着玩玩,不是当真要去皇后娘娘面前质问,否则,以她那么聪慧的人,定能从这件事情中察觉到什么,现在那些药材都还没运到冀州。她不希望这件事情发生意外。 如今之际,只有加快进度了。 沈玉君没有多呆,送走昭阳公主与秦子润,她便带着如意春喜离开了醉香居。 「如意,我记得你上一次说过,四殿下曾带我去的那间饭铺,其实都是他的人……」马车里,沈玉君低声道:「你亲自去一趟,从那里找个能胜任掌柜的人来……」 「小姐!这个简单!抱在奴婢身上了!」如意闻言立刻应道。 「好!那你快去。」沈玉君闻言点点头。 有了醉香居的事情,其他十几家陪嫁铺子的掌柜在听闻了刑掌柜的结局之后。没人敢在沈玉君面前蹦跶了,一个个乖乖的上交了帐本,沈玉君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收回了所有。 尽管每家店铺里都亏空了不少银子,但沈玉君难得的没有再与掌柜们计较,只放出话来。从今日起,若谁还敢贪污一两银子,定扭送官府! 这样恩威并施下去,效果立竿见影,沈玉君只花了一天时间。便全数搞定。 刑掌柜的在衙门里只关了一天便被放出来了,保释他的人果然便是沈三爷。 沈玉君对此早有预料,听闻此事后,只是微微一笑。 她知道,回府之后,定然还会有一场狂风暴雨,但她不在乎。 马车行驶到沈家大门前停下之时,忽然有个小童奔过来,将一张小纸条塞进了车夫手中。 很快,那纸条便递到了沈玉君的手上。 「朝阳已经抚,不会惊动皇后,请放心。」 短短十四个字,写的工工整整,一如秦子润的为人。 沈玉君看了这纸条,一颗心终于放松下来。太好了。 第092章 沈家,自然还有另一场风暴等着沈玉君。 「小姐!这次您损害的可是三老爷三夫人两个人的利益……」春暖阁里,春喜一边给沈玉君更衣,一边担忧道:「会儿老太君面前,他们一定联合起来对付您,这要怎么办才好?」 「不要担心。」沈玉君闻言嘴角顿时勾起一丝冷笑来:「你家小姐我是那种打没有把握仗的人么?敌人是联合起来了,可要是他们内部产生矛盾了怎么办?」 「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奴婢不明白?」春喜听的一愣一愣的。 一旁的如意则笑道:「前些日子,小姐不是一直派人盯住了沈三爷与沈三夫人么?这一盯梢,便发现了一个大问题,小姐早有准备,现在三房恐怕已经闹的鸡犬不宁了,他们才没有功夫管咱们家小姐呢!」 「真的么?」春喜闻言又惊又喜。 如意正要答话,却见沈玉君缓缓起了身:「好了。咱们也该去福荣院里看热闹了。」 春喜听了这话,再看着沈玉君淡定的神情,一颗紧张的心总算是放松下来了。 福荣院。 「你个天杀的……不得好死!」 沈玉君主僕二人一进院门,便听到了沈三夫人徐氏哭的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同时还有拳打脚踢的声音。 沈玉君抬头去望,便瞧见沈三爷直挺挺的跪在上房门外,而徐氏则是手脚并用,在自家丈夫脸上,身上,又抓又踢又咬。一旁四个五大三粗的婆子都拉不住她。 几个月之前的这一幕,诡异的重现。 「这是怎么了?」沈玉君眼角出现一抹讽刺,佯装吃惊的问道。 那正在打闹着的二人听到声音都朝着这边望了一眼,徐氏冷哼一声,继续挣扎着伸出脚去。朝着沈三爷狠狠的踹了过去:「你个天杀的!我今日打死你!」 沈玉君似乎是吓了一大跳,站在那里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却在这时,老太君房里的丫鬟桃红走了出来,对着沈玉君道:「六小姐,您回来了?老太君请您进去。」 沈玉君瞧着沈三爷望了一眼,见他那张刚刚痊癒的脸上又添新伤,鲜血淋漓的,十分可怜。她心中冷笑一声,冲着桃红点了下头:「好,我这就去给她老人家请安。」 「玉君!」却在这时,沈三爷忽然大喊道:「你快帮父亲将这个臭婆娘撵走!快呀!」 沈玉君闻言心中一阵冷笑。 沈三爷啊沈三爷,你将我扔在庄子上不闻不问,贪污起我娘亲铺子里的钱时丝毫也不手软,冷心无情到了极点,现在有了困难,才想起我这个女儿了?晚了! 「父亲……」沈玉君回过身来之时,已是泪流满面,仿佛她真的伤心不已:「母亲,无论父亲做了什么事情,您就饶了他吧!」 说着,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徐氏视若无睹,依旧对沈三爷又抓又咬,癫狂的几个婆子也拉不住。 「我叫你过来拉开她……你跪在那里干什么?」沈三爷浑身都痛,见状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沈玉君才不傻。她扑上去就是抢着挨徐氏的打,她有那么蠢么? 「母亲,您就饶了父亲吧!」沈玉君哭的泪流满面,却硬是不起身。 说话间,沈三爷脸上又多了几道爪印。看的沈玉君暗爽不已。 桃红看到这一幕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跺跺脚又奔回屋子里去了。 不一会儿,沈老太君在几个丫鬟搀扶下匆匆出来了,面沉如水,看到眼前这一幕,她怒喝道:「徐氏!我给你脸了是不是?还不快住手?」 徐氏身子颤抖了一下,终于松了手,但却哭的更加大声了。 「老太君!您给评评理!上次玉娇的事情才过去多久?他居然就在外头养外室,还生了个女儿……」徐氏说着,扑上前来,一把抱住了沈老太君的双腿:「求老太君做主啊!」 「这件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沈老太君听了这话一脸的疑惑:「既是连孩子都生下来了,那说明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三爷这段时间心不在焉的,总是往外头跑,媳妇心生警惕,怕他做出什么对沈家不利的事情来。所以才派人偷偷跟着,谁知就发现了他在外养外室……」 「你居然派人跟踪我?」沈三爷听了这话,立刻对徐氏怒目相对起来,也许是因为太过激动的缘故,牵动了脸上的伤口。他疼的嘶了一声。 沈老太君将儿子的窘态望在眼里,只觉得自己这张老脸都要丢尽了,这个老三,整日介弄出这样的事情来,谁耐烦一直给他擦屁股? 徐氏打人是不对。但如今沈梦蝶已经嫁进了五皇子府做侧妃,这点面子她还是要给的。 想着,沈老太君重重的咳嗽了一声,沉声呵斥道:「老三!不要再说了!这件事情是你不对!为什么要瞒着家里在外养外室?打死你都是轻的!」 说着,她话锋一转。朝向了徐氏:「沈三爷再不对,你一个妇道人家也不能一直撒泼打人!再有下一次,你便收收收拾东西,回娘家去!我沈家容不下你这样的泼妇……」 徐氏听了这话,瞳孔一缩。万万料不到沈老太君会真的动怒,吓的一个字也不敢说。 但心中对沈三爷的愤恨却是到达了顶点! 沈三爷亦是恨恨的瞪着徐氏,这个婆娘,又把他的脸给抓烂了! 「好了!都进来吧!跪在外面成什么样子!」沈老太君打一棍子给一个甜枣,恩威并施:「桃红,扶着三夫人点。」 「是,老太君。」桃红听了这话,尽管眼中满是胆怯,却还是上前将徐氏一扶。 徐氏对桃红也不喜,但此时桃红代表了老太君的面子,她还真的不能对她怎样,只能任由其扶着自己进屋。 屋子里暖烘烘的,又是炭盆又是地龙,这让在天寒地冻的院子里,闹腾半天的沈三爷夫妇都松了一口气。二人在椅子上坐了。互相不看对方。 这样的氛围里,谁还能想起铺子里的事情? 沈玉君嘴角勾了勾,只静静站在一侧,尽力的隐藏自己的存在感。 「弟妹啊!有事好商量,你也不能每一次出事就挠三爷,这传出去多让人笑话……」丁氏话里明着安慰,实则讽刺。 徐氏毫不示弱:「难道养外室就不丢人么?大嫂表现的这么开明,赶明儿个大哥也在外头养个外室,看你还能不能这般镇定!」 「你大哥就不是那样的人。」丁氏听了这话,心中有气,面上却笑的温婉,将自己贤良大度的形象无形中又提高了一些。 徐氏正要反唇相讥,只听上座的沈老太君不耐烦道:「好了好了!年结将尽,你们能不能说些好话!不要再吵了!吵的人头疼!」 说罢,狠狠瞪了两个儿媳一眼。 丁氏与徐氏都底下了头去。 沈老太君轻咳一声。这才开了口:「老三,你那个外室,我会叫人给她一笔钱,日后无论是嫁人还是怎的,都随她的意,只是她不能在京城里呆……」 「至于那个孩子……」沈老太君说着,皱起了眉头。 沈三爷脸上出现一丝急切来:「娘!那的确是我的孩子!儿子以性命担保!」 「不过是个女孩儿,以后多陪一副嫁妆罢了,将她接回来吧!」沈老太君一锤定音。 徐氏心有不服,但是瞧着沈老太君阴沉沉的脸。她却不敢开口。 那句休她回娘家的话,徐氏是真切的听到心里去了,她知道沈老太君说到做到。 「娘,一定要她嫁人么?」沈三爷依旧的面有不甘。 他只有徐氏一个女人,如今看腻了,想换个口味,怎么就这么难? 「闭上你的臭嘴!」沈老太君转头恶狠狠的瞪了沈三爷一眼。 沈三爷再不敢说话了,只是一张脸铁青,显见得十分不情愿。 那日一直到离开福荣院,沈三爷夫妇也没能想起嫁妆铺子的事情。等想起,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了。 沈玉君早就提前告诉了沈老太爷,等沈三爷一发难,立刻就被老太爷噼头盖脸的教训了一顿。 最后,不了了之。 就在沈三爷恨不得将沈玉君暴打一顿之时。沈老太君忽然亲自做主,将自己的大丫鬟给了他,收在房中做姨娘。 桃红模样身段一流,在府中丫鬟堆里乃是箇中翘楚,性子又好。换上一身衣裳,说她是个千金小姐也丝毫不为过。沈三爷早就惦念她多时了,如今母亲骤然松口,他高兴之余,也不追究自己被撵出京城的外室了,那个接回来的女孩子也没多看一眼。 至于惹怒了他的沈玉君,有沈家二老护着,沈三爷找上门去狠狠的骂过一次,便丢在了一旁,一心沉入了温柔乡里。 徐氏盯上了桃红,对付沈玉君的手段只好先收一收。 这些事情沈玉君冷眼旁观,暗中却有条不紊的安排人往冀州运送东西。她的一万两千两银子,加上秦子润借的一万两,后来铺子里抽调的一万两,全都换做了药材。 辛辛苦苦忙活了这样久。在距离除夕只剩下五天的时候,沈玉君终于收到了赵连成送回来的信件。 「小姐!殿下派人送了信回来,说明他现在人是安好的……」如意与吉祥两个,激动的眼眶都发红了。 第093章 沈玉君却显得十分冷静。 「有时候有消息也未必就是好消息。」说着,她伸手接过信,打开来看了起来。 「小姐,信里写的什么?」春喜忍不住问道。 沈玉君没有吭声,一直到看完了信的最后一行字,她的脸上才露出一丝笑容来:「还不错,他还活着。」 「真的,太好了……」吉祥等人全都泣不成声。 这对她们来说,真的是天大的好消息。 「冀州距离这里实在是太远了,我们能做的都做了,现在,就听天由命吧!」沈玉君嘆息一口气,转身往院中去了。 吉祥与如意听了这话,面面相觑。 殿下还活着,这难道不是好消息么?活着。自然有活着的另一番境遇。 冀州府衙。 雪灾发生已有数月,然而这府衙内的情形与往日并无不同。张灯结彩,一派热闹,与外头简直是两个天地。 冀州知府朱文远今日迎娶他的第十八房小妾。 虽然是妾,但那排场却不小,大吹大擂,锣鼓喧天,一顶四人抬的大红喜轿在鞭炮声中稳稳停在府衙门前,早有喜婆上前,掀了轿帘将新娘子从轿中背了出来。 四周围着来看热闹的百姓不少。几乎围了个水泄不通,大家都是来蹭吃蹭喝的——知府大人发话了,大摆流水宴三天,施粥棚时日。 闻风而来的外县百姓也不少,竟造成了个万人空巷之势。 蹭吃的同时。大家也都对这个即将进门的十八姨太十分感兴趣,眼看新娘子下轿,便有百姓在那里悄声议论:「据说知府迎娶的这位十八姨太今年才十六岁!真真是一朵鲜花将将要吐艷,便被摘了!」 众人瞧瞧朱文远那副布满皱纹的五十多岁的老脸,心中都一阵阵扼腕嘆息。 然而也有人眼中露出艷羡来,如今天降雪灾,饿殍遍野,这嫁给了知府大人,不说穿金戴银,最起码能吃一顿饱饭吧? 得,这还有不少羡慕的。 「哎呦!」就在众人或艷羡或扼腕之际,忽听那背着新娘子的胖胖喜婆尖叫一声,身子一个趔趄,便直直的朝着地上倒去! 「嬷嬷!你小心点!」四周原就有不少丫鬟僕妇,看到这一幕连忙眼疾手快的扶住新娘子,这才避免她摔倒在地。 进门头一天,脸先挨着地了,那可不吉利呀! 背新娘子的喜婆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看着四周责备似的目光,她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说也奇怪,明明她身手好的,往日里就是背个一百来斤的大胖妞,也从未觉得吃力,今日这新娘子看着不胖啊?怎么就这么重呢? 她艰难的背着新娘子一步一步挪到了知府大门前,无论如何也买不进去那道门槛了。只能略带尴尬道:「喜鹊丫头,找个人来帮帮我!不知怎的,今儿竟然有些吃力……」 「一定是你贪吃酒吃多了!」几个丫头撇撇嘴,招手叫来另一个喜婆上前帮忙,二人这才将新娘子背进了门去。 唢吶声鞭炮声陡然大了起来。 知府府中走出数十位手捧大箩筐的下人来。箩筐里放的满满的都是白面大馒头,还是热乎的,看到这个,群众的眼睛一下子发红了,再顾不得去看新娘子,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去抢那箩筐里的馒头。 少时便有人怀里捧着两三个大馒头退出人群狼吞虎咽的吃着,有人一边吃,还不忘低低的八卦起来:「你们觉得那新娘子怪不怪?那么胖的喜婆都背不动,还有她垂下来的双手双脚好长,都快要挨着地了……」 没人回答他,别人都只顾着往嘴里塞吃的了。 那人顿觉没意思,三个馒头下肚也没吃饱,看着依旧拥挤的人群,他长吸一口气,一鼓作气冲进了人群。 红烛高照。新房中布置喜庆,堂桌上一盘一盘的摆满了金银首饰,玉翠摆件,烛光下,几乎刺花人的眼。 新娘子两手交握的坐在婚床上。坐的端端正正,大红色绣着鸳鸯戏水的盖头遮住了一切的风光,两个身穿红色棉袄的丫鬟静静的侍立在一旁,这一切瞧着十分静谧。 不知道过了多久,丫头们只看见喜烛燃烧过半。外头便有了动静。 「参见老爷!」几个丫头连忙将房门打开,冲着来人福身请安,一股子浓浓的酒气沖鼻,差点将她们熏晕过去,两个人都有些可怜起新娘子来。不知道碰上这样的老爷,新娘子可还受得住? 「你们……都下去吧!远远……的退开!不到天明……不许过来!」朱文远醉的眼睛都睁不开了,一张布满了褶皱的老脸红彤彤的,他看也不看两个丫头一眼,挥手命她们退下。一步窜进屋中,「砰!」的一声将房门关住了。 「夫人……」他大着舌头,一步三晃的走上前来,色眯眯的瞧着床上的人儿,抬手便要去掀开那红盖头。 「别动。」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剑抵在了朱文远的脖颈上。 冰凉刺骨的感觉从脖子上传来,朱文远的酒意一下子醒了一大半! 「夫人,你,你这是……」他结结巴巴的问道,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不要叫我夫人!」那盖头底下伸出另一只手来,只一掀,便露出了床上那人的眉眼来。 脸儿雪白,眼波如水,红唇秀丽,好好一张美人脸……败在了那下巴上突出的喉结上。 「朱大人,别来无恙啊!」美人儿开口了。阴测测一笑。 朱文远一听这声音,脑袋里嗡的一声! 「四,四殿下……」他结结巴巴的问道,眼神里全是惊恐。 「一直听人说,朱大人乃廉洁奉公之好官,颇得百姓爱戴,没想到好官也会强抢民女啊!」赵连成站起身来,用另一只手来将脑袋上插的横七竖八的钗环步摇一股脑儿全都拔了下来,随意的往地上一扔,语气寒凉:「你说,我是杀了你,还是将你押于众人面前,揭露你暗地里做的那些勾当比较好?」 「不,不要,四殿下……」朱文远吓的几乎屁滚尿流。眼中全然都是惊恐之色。 他没有想到,自己所做的事情赵连成全都知道! 「为什么不要?天降雪灾,民不聊生,你却大肆迎娶第十八个小妾……」赵连成阴测测的笑着,配合着他脸上女性化的妆容,瞧起来有多妖孽,就有多妖孽。 朱文远害怕到了极点,但是瞧着他那勾魂摄魄的眼神,惊呆了。 「狗官,你胆子还真大啊!」赵连成一看朱文远的眼神便知道他心里想什么。邪魅的脸上出现一丝厌恶,下一刻,他便抬脚狠狠朝着朱文远的肚子踹了过去! 「扑通!」一声,朱文远被踹的七荤八素,身子飞起一道弧线狠狠的摔在了三丈开外。还没等他爬起来逃命,赵连成的剑便如影而至。 「殿下!饶命啊!饶命啊!都是皇后娘娘的吩咐,不关下官什么事情……」朱文远腹痛难忍,忍不住便哀求起来,他不求赵连成能放过他,只求拖得一刻是一刻。这府中被他安排下的暗中杀手不知凡几,只要能出得这道门,他便有把握将赵连成杀个屁滚尿流! 可惜他忘记了,现在屁滚尿流的人是他自己。 赵连成怎么会上这个当呢? 「你在拖延时间?朱大人,可还记得刚刚打发那俩丫头的时候。你说了什么?」赵连成冷冷一笑。 朱文远听着这话有异,面色不由一变。 待他仔细回想之后,那脸色就更惨白了。刚刚进门之际,他对婢女说,不到天亮不许进院子来。更不要打搅他…… 明日之前,这府中不会有任何人敢上这里来…… 「殿下!饶命!饶命啊!」想通了所有关节之后,朱文远立刻扑通扑通的磕起头来:「下官听从皇后娘娘的吩咐,才会派人暗中刺杀殿下,冤有头债有主,殿下您应当找皇后娘娘算帐才对啊!」 「本宫不会杀你。」赵连成一字一句道。 朱文远闻言立刻满脸感激:「多谢殿下不杀之恩!」 「你先别忙着道谢。」赵连成摇摇头,道:「说不定本宫要你做的事情,依旧会让你生不如死呢?」 朱文远听了这话,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他明白赵连成的意思了,他这是要借着自己的手,来对付皇后! 就算失败,四皇子有皇帝罩着,顶多受一顿责罚,而他呢?投靠皇后又背叛皇后,他们全家都会不得好死…… 朱文远一张脸白的没有任何血色。眼中全然都是绝望。 这辈子他兴师动众的迎娶了十八房姨太太,结果就栽在这十八姨太的身上!真真应了那句红颜祸水!这辈子如果还有机会,他一定将那十几个女人全都遣散了!这辈子再也不迎娶姨太太了! 「这个药吃下去,可以保你一个月不死……」赵连成变戏法一般的拿出一颗药丸来,扔了长剑,俯身上前,一手捏住了朱文远的下巴,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时,便将药丸塞进了他的嘴里! 待朱文远喉咙里传出一阵异响之后,他才松开手。 「你,你给我吃的是什么……」朱文远一得自由便伸手去抠自己的喉咙,发觉什么都抠不出来之后,他不禁满脸惊骇。 「当然是毒药!朱大人以为本宫会好心给你吃补药么?」赵连成冷笑一声,伸手将身上碍眼的大红喜服脱了下来,随手往地上一扔,露出了里面月白色的长袍。 朱文远看着他动作,只觉得眼前一花,分明是个身长八尺的健硕男儿,他怎么会以为是美娇娘呢?怎么会觉得他眼波动人呢? 难怪一向号称力气惊人的喜婆会背不动他…… 从一开始种种细节便表明了问题所在,是他瞎了眼没有看出来…… 「愣着做什么?还不将房门打开,准备做事?」赵连成冷哼一声。 朱文远一个哆嗦,巴巴的问道:「殿下,现在应该做什么呢?」 「将你知府的印章交出来,从今日起,你这个知府,本宫代劳。」赵连成一字一句道。 第094 「什,什么?」朱文远闻言大吃一惊,断然拒绝:「殿下!皇上亲自封您为钦差,主理这次赈灾事宜,何必要我知府印章呢?」 「朱大人,你明知故问啊!」赵连成兇狠的将眼眸一眯,语气冰冷道:「我这个主理赈灾的亲王一路被人追杀,无奈只得隐藏踪迹,你倒好,派了人假扮本宫,天天泡在妓院娼馆里,让本宫在百姓间的名声都臭了!本宫现在出面,不是等着被百姓喊打喊骂么?」 朱文远一听这话,眼中顿时露出阵阵的尴尬来,他讪讪道:「殿下。对不住,这也是……」 「不要解释那么多。」赵连成打断他,语气深沉道:「本宫要你明日一早便派人四处去闢谣,就说现在那个泡在妓院里的人不是本宫,本宫是冤枉的……」 「好!好!下官这就去办!」朱文远结结巴巴道,说完便想开熘。 「回来!」赵连成开口叫住了他:「朱大人,去妓院的人是你朱知府的大公子朱鼎文。你可记好了?」 朱文远闻言面色一下子又一白! 朱鼎文是他的大儿子,更是他的心尖尖!这么做,他们主家一门还有活路么?还有希望么? 全部都会毁掉的! 「朱大人,早在你派人败坏本宫的名声之时。你便应该有此觉悟。」赵连成语气冷冷:「亲自毁掉你儿子的名声,和换你一条命,你自己考虑。」 朱文远闻言,一张脸一阵黑,一阵白。半响说不出话来。 「你不要以为一死了之,本宫就没有办法。」赵连成说着,忽然笑了起来:』本宫自小便狂妄肆虐,除了父皇母后还有皇祖母,其他人都不放在眼里,杀个把人根本就不算事儿,即便朱大人你是朝廷官员也一样!你可以试试!」 他每说一句,朱文远的脸色便难看一寸,及至说完,他已面无人色了。 」如果真如殿下所说的这般,下官无论投靠皇后,还是殿下您,都是一个死……「朱文远的脸上忽然出现一抹决绝来:「那就请殿下给下官一个痛快吧!下官绝不会亲手毁掉自己儿子的前途!」 「倾巢之下,焉有完卵?朱大人,你死了,你觉得你的儿子能好过?」赵连成啧啧两声,面上出现无限的感慨来:「不知道你这般为朱鼎文着想,他念不念你这个父亲的情呢?」说着,轻轻拍了两下手。 很快,房门被人从外头打开,一个面容与朱鼎文略微有些相像的年轻人慢慢从外头走了进来,看也不看朱文远一眼,直挺挺的在赵连成脚下跪了下来:「朱鼎文参见四皇子殿下!」 「你,你这个逆子……」朱文远看到这一幕,几乎惊呆了。他万万料不到自己最疼爱的儿子,居然会狠狠捅他一刀! 朱鼎文终于回头瞧了他一眼:「爹,孩儿已经投靠四殿下,儿子劝您,还是乖乖听殿下的话吧!」 「你!你……」今晚的震惊一拨接着一拨。朱永文的心一痛再痛。到现在已经有了些木的感觉。瞧着儿子那张欠扁的脸,他冷笑一声道:「鼎文!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与虎谋皮?」 「父亲暗中听取皇后娘娘调遣,派遣大批杀手暗中刺杀四殿下,难道不是与虎谋皮?」朱鼎文冷笑反讥:「那些刺客虽然死了,但是尸首还在,父亲就那么肯定不会查到你的头上?来日皇上降罪之时,您觉得皇后娘娘会保您么?为了不让这个秘密曝光,你说她会不会杀人灭口?因为活人的嘴巴再严实,也比不上死人吧?」 朱永文听了这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儿子说的这些,他何尝不知道? 但皇后的命令,谁敢不听? 为了朱家的未来,他已经很小心了…… 「鼎文!你知不知道!四殿下他刚刚说什么?他要败坏你的名声!他……」 」那又怎样?「朱鼎文无所谓的打断他道:「爹!殿下是试探你的!其实也算不得冤枉,二弟炳文不是经常在花楼娼妓馆里夜宿不归么?四殿下也没冤枉他。这些冀州的老百姓谁不知道?」 「你!你打的是炳文的主意?」朱永文听了这话,立时勃然大怒:「你母亲对你不薄……」 「父亲!他不是我娘!」朱鼎文冷冷打断了他。 「不是亲娘胜过亲娘!」朱永文的声音更大,破口大骂:」狼心狗肺的东西!这些年她含辛茹苦将你养大……「 「爹,你居然说的出这种话来……「朱鼎文听了这话一声冷笑:」自从我亲娘去世,您迎娶了那赵氏进门。儿子便一直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要不然今日根本就不可能站在这里!「 说着,唰的将上衣一撕,转身以后背示人。 只见那背上密密的全是伤痕。有大有小,有深有浅,瞧着十分可怖…… 」这,这是怎么回事?「朱永文见了这一幕,顿时大吃一惊。 朱鼎文慢慢将衣衫穿上。这才转过了身来,嘴角带了一丝冷笑:「爹,这些伤痕都拜赵氏所赐,您整日繁忙,儿子从不以此事打搅您。但今日……」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朱永文勐的打断他,双眼通红:「我竟然不知道,你居然受了这么多委屈……」 他相信儿子的话,在这整个冀州府,除了赵氏,还没有人胆敢有这个胆子对付他最引以为傲的长子。 「那现在呢?现在你知道了,你又待如何?」朱鼎文道:「殿下是务必要在我与二弟之间选一人的,父亲,你自己选吧!无论你选谁,我都不会有怨言!」 说着,苦涩一笑。 朱永文瞧见他这幅表情,只觉得内心里一股悲痛袭来,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三日后,赵连成大摇大摆的出现在冀州府衙,随着他一同出现的。还有整整六七车的药材,冀州府衙大门外架起了一口巨大的铜锅,当着众人的面儿煎起了药。浓郁的药香飘散出去,十里八乡的老百姓都闻风赶来。 「众位乡邻,这些药材,是预防瘟疫的。」赵连成站在铜锅前,彤彤的火焰将他的脸膛映的神采奕奕,那双幽深的凤眸似乎有吸力一般,使得每个人都不由自主的望住了他。 「原来,这就是四皇子啊!果然丰神俊朗……」 「那知府二公子自己偷摸的去妓院,却还冤枉四殿下也是那样的人!幸亏那日他自己露了行迹……」 众人议论纷纷,望着赵连成的时候,都很激动。 「大家稍安勿躁。」赵连成挥了一下手,沉声道:「现如今天降灾祸,本宫奉皇上之命特来此赈灾。之前发生了一些意外,这才导致本宫来的晚了一些,不过请大家放心,从今而后,只要雪灾一日未平息,还有一个百姓遭受流离之苦,本宫便绝不会回京!」 「这些药,是本宫与一些朋友的心意,愿诸位乡邻喝了此药能够强身健体,不生疫病……好了。现在请诸位排队领药吧!」 「多谢皇上!多谢四皇子!」众百姓七嘴八舌的喊着,却十分有自觉性的排起了长队,像是平日领粥饭那样领一碗药去喝。 赵连成静静站在那里,这一天一直到日落黄昏,最后一位百姓领了药离开,他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去。 知府朱永文已经恭恭敬敬的等在那里了,只是与昨日不同的是,他的左脸到耳后根的地方,有很清晰的三道血痕。他还低着头,就怕人看见。 「朱大人。你这是……」赵连成偏偏一口道破,望着朱永文窘迫尴尬的神情,赵连成恍然大悟。 他想起来了,这些类似美人抓的伤痕,他好像从他未来的岳父沈三爷脸上见过。 原来。这位知府夫人赵氏,也是个母老虎…… 「让殿下见笑了……」朱永文尴尬的开口,心中却埋怨连连。 赵连成心知肚明,脸上笑容依旧:「朱大人,今日能有此效果。还真是多亏了您的帮忙啊!等回去,本宫定向父皇禀明朱大人的功劳……」 「别!殿下……」朱永文闻言连忙拒绝:「实不隐瞒殿下,下官其实是一个很低调的人,恩,低调!这种事情就不要向皇上禀明了吧?」 「那怎么可以?」赵连成有心想逗弄朱永文几句,奈何他今日忙了一天,实在是累,当下便摆摆手道:「好了,此事以后再议,本宫要休息了,朱大人,你退下吧!」 「是!殿下!」朱永文请了安之后,马不停蹄的便离开了。 赵连成懒洋洋的摊在椅子上,一动都不想动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他眯缝着眼睛快要睡着之际。忽然感到身上刮过一阵凉风。 赵连成迅速抬头,便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屋子里的窗户无声无息的从外头打开了,一股股冷风窜进来,使得桌上燃烧着的铜灯一下吹灭,屋子里陷进一片黑暗。 黑暗中,赵连成站起了身,眼中闪过一道杀机。 与此同时,窗外似乎响起一道惊雷,将天空炸出一道白光! 赵连成的眼前也是两道白光一闪!两个一黑衣蒙面人从窗外跳了进来!个个手执长剑,杀气腾腾,一出手便是凌厉杀招。 「你们这么久不出现,本宫以为母后已经忘记我了呢!」赵连成一声冷笑,勐然抽出身上佩剑,起身与那些个刺客缠斗起来。纵然生死攸关,他的身形依旧洒脱,与对方形成鲜明对比。 与此同时,窗子里依旧有源源不绝的黑衣人涌入…… 屋子里的动静很快便引起了外头人的注意力,知府里的下人根本就不敢靠近,唯有赵连成所带的数十名暗卫听到动静都奔了来,与那些黑衣人纷纷厮杀在一起,一时之间场面相当惨烈,鲜血与哀嚎齐飞。 第095章 不知道过了多久,打斗声终于停了下来。 「唰!」的一声,赵连成放下手中长剑,疲惫的摊到在了地上,这屋中唯一一块没有被鲜血浸染的地方。 「殿下,共歼灭刺客三十二人,全都是绝顶高手,能歼灭他们,实属不易……」清点了一下人数,同样疲惫不堪的暗卫首领走过来道。 「很好!」赵连成回过头来瞧了他一眼,忽然咧嘴一笑,雪白的牙齿在布满了鲜血与血腥味的房间里显得幽深而又恐怖:「第十一次刺杀又失败了!她一定很愤怒吧?」 「殿下,属下觉得,这些刺客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暗卫首领低声道:「而且这里是刺史府,皇后娘娘的人未必有这么大的胆子。属下想,是不是应该从朱永文的身上查起……」 「不用!」赵连成断然拒绝:「朱永文还没那么大的胆子敢做这样的事!而皇后,她几时在意过这些?毕是皇后无疑,不用再查了。」 「是,殿下。属下愚钝了。」暗卫答道。 赵连成从地上站起身来,摇摇晃晃的往屋子里走去:「你们将这里收拾干净,然后好好的睡个好觉。」 「是,殿下。」 赵连成也不知道是麻木了,还是心真的很大,经歷了如此惊心动魄一幕。他依旧睡的十分香甜。 早上侍卫敲门进来喊他起床之时,却看见赵连成依旧熟睡,只是放在床沿上的手里,还捏着一封信。 侍卫大着胆子伸长脖子去瞧,却见那信封上几个工工整整的大字:「赵连成亲启。」 什么人敢这么大胆。直唿殿下名讳? 那侍卫身子抖了一下,再不敢多停留,将房门关上,在外头守着。 赵连成这一觉一直睡到了日上三竿。 翻身坐起,慵懒的伸了个懒腰,赵连成低头瞄了一眼手中的信纸,不屑的撇撇嘴。 字写的这么难看,怎么当他的王妃?看来等回京以后,他得亲自手把手的教沈玉君写字,不然到时候会丢他的脸哪! 说是这么说,只是赵连成自己没有发现,他瞧着那封信的眼神温柔的像是能滴出水来。 沈玉君并不知道赵连成打算回京以后要亲自手把手的教自己写字。距离除夕夜只剩下三天了,她在忙着学习礼仪,沈老太君生怕出错,专门给沈玉君从宫中请了一位年长女官,亲自教习她宫廷礼仪。 沈玉君表现的中规中矩,却博得了女官滔滔不绝的赞赏:「没有想到沈六小姐自小在庄子上长大,却如此有慧根,学的这样快!」 「那也是师傅教的好!」沈老太君闻言笑不拢嘴。 一旁的丁氏酸熘熘的瞧着这一幕,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女儿,眼中有失望之色一闪而过。徐氏倒是面无表情。 三天时间一眨眼而过。 一大早沈家便跟乱了套似的,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忙乱景象,沈玉君本想睡个好觉,不料天刚蒙蒙亮便被吵醒了。 「夜宴不是晚上么?」 「小姐!快起床吧!」春喜与吉祥端着洗漱用具从外头走进来,掀开床帐笑道:「宴席虽是晚上。但是夫人们白天还是要进宫给宫中太后,诸位娘娘请安的。」 「那也是下午吧?」沈玉君闻言皱了一下眉头:「用不着这么早起床的。」 「这是老太君的吩咐。」春喜走过来道。 好吧。 沈玉君无奈,只得起床。 这一天果然如同她所预料的那样,乏善可陈。 终于,在太阳落山之后。沈老太君一声令下,沈家众人浩浩荡荡的上了马车,直往皇宫而去。 沈梦蝶出嫁,沈若兰因为身体的缘故被老太君禁止入宫,所以今日陪着沈玉君一起进宫的,只有二房的沈青桐。 「六妹妹!你跟紧了我!等下我做什么你便做什么,否则出了错,可是要被人笑话的。「马车里,沈青桐一反常态,亲亲热热的对着沈玉君交代起来。 」是么?「沈玉君的反应却很冷淡。 她没有忘记之前就是因为沈青桐的大嘴巴,嚷嚷的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她看上了赵连成,之后,皇后才会赐婚。 「六妹妹是不肯相信我的话么?」沈青桐假装看不懂沈玉君的冷脸,闻言诧异道:「还是说,你觉得四姐我会害你?」 「四姐。我只是想冷静一下,仔细想想等会儿进了宫应该怎么做,您能闭嘴,让我耳朵根子清净一下么?」眼看着沈老太君的目光朝着这边转了过来,沈玉君扬起一个比沈青桐还要甜美的笑脸来。 沈青桐一呆。继而笑道:「进宫的规矩,我这不是正在跟你说的嘛……」 「青桐,你闭上嘴巴让大家安静一下。」沈老太君打断她道:「吵的人头疼。」 她既然发话了,沈青桐自然不敢再说什么,只目光幽幽的瞧了沈玉君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路无话。 等到了皇宫,沈老太君亲自将沈玉君带在身侧,先是随着众位夫人去慈宁宫拜见了太后,这才又去拜见皇后。路上所到之处,皆是打扮得体的夫人与小姐。热闹非凡。 沈玉君不想引起众人的注意,但四皇子正妃的头衔加注在她身上,想掩藏行迹都不行,只得接受众人的注目礼。 「原来这就是沈六小姐啊!看起来蛮有气质的……」 夫人小姐们不少人都在窃窃私语,沈玉君不耐烦应付这样的局面。奈何身边还跟着沈老太君这尊大神,她只能勉强将脸上的笑容维持住。 「五皇子妃到——」却在此时,宫人一声唱喏,坤宁宫闹哄哄的大殿霎时安静了下来。 沈玉君随着众人转头,便看见殿门外一行人缓缓走了进来。 当先是一名身穿蓝色宫装的少女,看年纪只有十四岁左右,但却出落的极其美丽,.最要紧的是那一股气质,浑然天成,宛若空谷幽兰。她一出现,满殿的姑娘全都然失色。 不少人心中都不约而同的掠过一句诗:.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世间安得一绝色,.芙蓉不及美人妆。 此诗倒也配的上张三小姐张雪凝。 沈玉君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内定的五皇子妃,一见之下。心中却是不由感嘆起来:「忠勇侯夫人齐氏那样的人,居然也能养出如此出色的女儿。五皇子的确是艷福不浅。 当朝两位皇子正妃都到齐了,殿上各位夫人的目光在沈玉君与张雪凝的身上来回的打转,当时便有一位夫人笑着逢迎道:「皇后娘娘果然好福气!五皇子妃钟灵毓秀,大气端庄,实乃京中闺秀典范,风采无人能及!」 说着,还侧头用轻蔑的眼神瞧了沈玉君一眼,眼中的讥讽神色一清二楚。 沈玉君认得这位承恩伯夫人李氏,闻言笑着点头道:「是啊!张三小姐小小年纪便有如此风采,真令我等望尘莫及。」 她说的是张雪凝,但目光却是落在一直站在张雪凝身边,充当隐形人的张云秀。 今日张云秀也精心打扮过一番,但为了突出张雪凝,那妆容只能称得上是随意。见沈玉君望来,张云秀回以微微一笑。 「沈六小姐还真是有自知之明。」那承恩伯夫人并不罢休,矛头依旧对准了沈玉君:「当今两位殿下皆是丰神俊朗,俊逸不凡,沈六小姐能被赐婚于四皇子,真乃是皇恩浩荡,若是换了旁人,早已日日烧香祈福,才算是不负皇恩。」 「夫人说的极是。」沈玉君毫不犹豫点头:「皇后娘娘大恩,玉君无以为报。只能日日祈福,夜夜抄写经文,只盼得娘娘寿与天齐,美貌长存,……(此处省略一千字)」 「好了。」皇后重重放下茶盏,目光幽然的瞧了承恩伯夫人一眼,眼中有着不快:「沈六小姐的孝心,本宫一向都知道,雪凝,你过来。坐在本宫身侧。」 「是,姑母。」张雪凝自从进殿之后,便一直尴尬的站在那边,风头全被承恩伯夫人与沈玉君抢过去了。皇后大概也是因此而厌恶承恩伯夫人——那就是个没脑子的,想要巴结自己。踩低沈玉君,却没那个本事! 承恩伯夫人接触到皇后的目光,顿时浑身一凛,然退去一旁,再不敢开口了。 众人又说笑了一阵子。话题自然都围在张雪凝的身侧,有了前车之鑑,已经没人再敢寻沈玉君的霉头了,她乐得清净。 「沈侧妃到——」 「孟侧妃到——」 却在此时,外头宫人接连两次唱喏,众人纷纷转头,朝着门外望去。 「六妹妹……」沈玉君正在低头喝茶,忽觉有人扯了一下自己衣袖,抬眸一瞧,见正是沈青桐。 沈青桐朝着门口努努嘴。 沈玉君诧异的看了她一眼,这才转头往门口瞧去,下一眼,她便惊呆了。 只见外头走进来的,分明就是两个大肚婆。 孟玉兰大腹便便,看样子已有七个月的身孕。而沈梦蝶小腹才刚刚隆起,看样子只有两三个月的身孕。两个人在宫人的搀扶下艰难无比的走进殿来, 气氛一下子冷凝起来。 五皇子正妃张雪凝还没嫁过去,然而五皇子却已经有两个快要出世的孩儿了,这真是一件令人悲伤的事情。 当然,这还是一件喜事。 两个孕妇,总有一个会是生儿子吧? 不少人的心思都活泛起来,有人转头瞧了一眼张雪凝虽然美丽,但是只有十四岁的身体,心中已有计较。 第096章 过了这个年,皇上便打算册立五皇子为太子,为此事,钦天监与礼部已经准备了一个月有余,只等来年。 张雪凝开年一嫁过来便是太子妃,但她年幼,要生孩子却需等几年。 在这期间,只要能成功嫁进太子府,便有机会为太子生下孩子,日后身登高位也不是不可能…… 「俗话说的好,宁做鸡头,不做凤尾……」趁着此时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两位五皇子侧妃身上,沈青桐凑过来,在沈玉君耳朵边上低声笑道:「你以为能做四皇子妃就很得意么?」 「四姐想做鸡头,那就快去。」沈玉君声音平淡:「跟我说有什么用?」 「你……」沈青桐有些愣怔的瞧了沈玉君一眼。眼神变换莫测:「你当真不在乎?」 沈玉君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但她懒的解释,有些事,自己心中清楚便可。 沈青桐静静的凝视她片刻,忽然低低的笑了:「四皇子的魅力真是大啊!才短短不过半年时间,便让你改变了心意,心甘情愿的做这个无人理会的四皇子妃……」 沈玉君闻言皱了一下眉头,不着痕迹的将身子往旁边挪了挪。 却在此时,她忽然感觉到一股冷冷的目光盯在自己身上。 沈玉君异的转身,却看见了谢姚玉。 谢姚玉今日精心的打扮过,一身桃红色的华丽衣裙将她的肌肤衬托的白嫩如凝脂一般。眉目如画,坐在闺秀中间倒也很是独特。 见沈玉君望来,她勾起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来,不屑的转过了头去。 沈玉君收回目光。 夜幕降临,宫灯齐亮。 凤宁宫里。众人整整翘首期盼的等了两个时辰,皇帝终于带领着领着朝臣们姗姗来迟。太后今日身体微恙,便没有出席晚宴。 也许是赵连成那日的话起了作用,沈玉君在瞧见皇帝的时候,心情有几分复杂。 她与母亲这些年来的遭遇,或多或少都与眼前之人有关,但皇帝并未做错过什么,这让她即便是想要怨恨他也不能够。 见了皇帝,众人纷纷行礼。 「沈侧妃,孟侧妃,快快起身,有了身孕就不用行此大礼了!」皇帝笑呵呵道。 五皇子赵宝璋闻言忙朝身后招手。 即刻,便有几位宫娥走上前去,将沈梦蝶与孟玉兰二人分别扶起。 有人不怕事大,扭头去看张雪凝,却见这位即将的五皇子正妃一脸平静,当真好气度。 女眷中皇后最大,她将张雪凝安排在自己跟前显眼的位置,那叫一个亲热,至于太子的另外两位侧室,她却看也不看一眼,安排的位置也不靠前。 谁亲谁疏,一目了然。 底下众人瞧见了,心思各异。 「四皇子妃呢?今日没来么?」却在这时,皇帝环顾四周一圈。没有看到沈玉君,当即问了一句。 厅上忽然静了一静。 很多人都纷纷转头,沈玉君在众人或艷羡或妒忌的目光里,硬着头皮起身上前两步:「臣女沈玉君,参见陛下!」 「起身吧!」皇帝将目光落在沈玉君的脸上。透过这幅平静而又秀美的面容,他似乎看到了一个久远的,似乎已经快要被他遗忘了的人。 「谢皇上。」沈玉君面容平静道。 皇帝张了张嘴,半响才道:「老四如今不在京城,你今日是代表他出席的,自己照看好自己。」 「多谢皇上关心。」「好!下去吧!」皇帝收回目光挥了一下手。 沈玉君福了福身,转身慢慢走回自己的座位上。沈青桐就坐在旁边,顺带着也接受了一些众人的注目礼,不由的有些飘飘然。 如果这个四皇子妃换自己来做,也不错…… 打住!千万不能这么想! 皇后将这一幕看在眼中,嘴角微不可见的勾了勾,眼中嘲讽一闪而过。 「好了,陛下,人都到齐了,该开宴了。」 「好。就依皇后的。」 当众人都收回目光,五皇子赵宝璋却是转过了头,目光有些复杂的瞧了沈玉君一眼。 那日朝阳回宫之后,气愤之下说漏了嘴,将沈玉君与秦子润在酒楼后院里避人耳目相会之事告诉了他。赵宝璋很想不明白。这世上怎会有沈玉君这样水性杨花的女人? 明明已经与四哥有了婚约,却还与别的男人私相见面,他应该将这件事情说出来让她遗臭万年的! 但,几次话到了嘴边,他却一个字也讲不出来…… 可恨!都是这个女人害的自己犹豫不决! 赵宝璋幽幽的瞧了沈玉君一眼。收回了目光。 他没有看到,坐在他身后的沈梦蝶一直都默默的关注着这边,将他脸上的表情变化全都看在眼里。 沈梦蝶心中暗恨不已! 放在袖子上的右手紧紧的攥着帕子,几乎绞烂了…… 「皇上,无歌舞不成宴席。」宴席过半。皇后突然笑盈盈的开口,她一挥手,便从殿外走进来数十位身着彩衣的宫娥美婢,在殿宇中间的空地上翩翩起舞。 皇帝却是兴致缺缺,每年跳舞的都是那几个人。有什么好看的? 但似乎今年还真的有些不一样…… 「叮铃铃……」耳畔响起一阵悦耳动听的铃铛声,似有似无的幽幽香气,底下数人倒抽冷气的声音终于让皇帝转过了头。 只见大殿中央众女围绕中,一个身穿红色舞裙的少女手执彩绸正在翩翩起舞,容貌绝佳,笑容甜甜,那柔软而又窈窕的身影似乎有某种魔力一般,皇帝只看了一眼便挪不动眼睛了。 宫中什么时候有如此艷丽绝色的女子了? 「皇上,瞧着可还入眼?」皇后笑盈盈问。 皇帝艰难无比的抽回目光,瞧了皇后一眼,心中警惕暗生:「皇后此话何意?」 「陛下何必揣着明白装煳涂?」皇后微微一笑,端起了桌上茶盏。 皇帝看她这个样子,心思顿时活泛起来。 这个美人儿,难道皇后打算允许自己收下? 一舞毕,皇后招招手。示意那绝色女子上前:「你叫什么名字?」 离的近了,皇帝更加的头晕目眩,这个女子的确是生的极美,有着非常傲人的资本。 「回娘娘话,奴婢名唤徐莲儿。」少女小声的回答。 皇后转头瞧了皇帝一眼,将他神魂颠倒的样子瞧在眼里,闻言笑道:「你起身,就近服侍皇上吧!」 少女似乎有些吃惊,闻言抬眸瞧了皇后一眼,满脸都是错愕。 「怎么,你不愿意?」皇后脸上出现一丝不耐烦,脸色沉了下来。 「不不!奴婢不敢!」莲儿吓了一大跳,忙起身站在皇帝身后,只是她浑身微微颤抖,显得十分激动。 一朝梦想成真。皇帝不由的咽了咽口水,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心中却是乐开了花。 不过,他心中也有几分疑惑,今儿这是怎么了?皇后怎么会突然如此大方? 过去十几年里,她可是寸步不让…… 此事不光皇帝诧异,就连底下朝臣与众女眷也都面露诧异。 得了美人儿,皇帝今日开心之极,也不管这其中有没有问题,放开怀痛快畅饮。不免多喝了几杯。 宴席才过半,他便熏熏然有了几分醉态,目光频频朝着身后的美人儿张望。 「陛下,不如,让徐美人服侍殿下回寝宫歇息去吧!」皇后体贴的开口。 这正和了皇帝的意,他懒洋洋的伸出手去,准备去握徐莲儿那双雪白柔嫩的小手。 「陛下!有紧急情报——」却在此时,从殿外忽然匆匆走进来一名侍卫来,带起一股冷森的寒风,将殿中靡靡气氛冲散许多。 众人纷纷转头。 好事被打断。皇帝脸上十分不悦,闻言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什么紧急事情?还不快快禀报?」 「陛下,您何必动怒?让他好好说吧!」皇后却是递给那个侍卫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他开口。 那侍卫原本被皇帝的冷眼吓到了,此时接收到皇后的眼神。终于开口:「陛下,冀州传来消息,雪灾数月没有缓解,现如今爆发瘟疫,冀州百姓围攻了知府县衙。四皇子不知所踪!恐已身染瘟疫!」 「连城身染瘟疫?」皇帝一个趔趄,差点从龙椅上摔下去! 他总共就两个儿子,连城可千万不能出事! 「陛下!保重!」皇后连忙上前,想要搀扶皇帝,却见徐莲儿已经将皇帝紧紧的搀扶住了,她的眸光不由的沉了沉。 「这情况属实?你们没有弄错?」皇帝震惊之后便是暴怒。 「陛下!事实就是如此!」那侍卫见皇帝发怒,早扑通跪下去了:「之前四皇子不知道从哪里运去好几车的药材,说是煎药给百姓们服下,便不会感染瘟疫,但谁曾想,这药一喝下去,冀州便爆发了大面积的瘟疫,死伤无数,百姓们暴怒,已经将府衙围住。要杀了四皇子!」 「怎,怎么会这样?」皇帝听了这话,脸色霎时雪白一片。 沈玉君听到这里,脑袋里嗡的一声! 那些药材都是她命人给赵连成送过去的,她怎么可能会害他? 而且自己十分肯定,那些人若是真的感染了瘟疫,就绝对不会是因为那一批药材…… 唯一能够肯定的是,有人在那些药材上做了手脚…… 是皇后!原来在这里等着她! 沈玉君闪电般抬头瞧了皇后一眼,却见她正满脸焦急:「陛下,现在要怎么办?老四怎么能做出这也的事情来?这真真是料想不到……」 第097章 沈玉君一颗心霎时沉了下来,她就说,那些药材从京中运出去太过顺利了些,她早该想到的…… 「还能怎样?派人去冀州,镇压乱民,寻找老四!」皇帝闻言一脸的痛心疾首:「真是反了天了!一帮乱民,居然还敢以下犯上……」 「陛下,您没有听到侍卫刚刚说的话么?」皇后勐然拔高了音调,一字一句道:「是四皇子没有禀明朝廷,弄来一批不明不白的药材,导致冀州爆发瘟疫!无知百姓又有什么错?他们被人害的如此,不过是反击罢了!皇上您就看不见四皇子所犯下的错么?」 皇帝被她这一声怒喊吓了一大跳,神情不由的怔了一怔,撇开头道:「朕不相信老四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话虽如此,他的身体却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脸上的表情也很难看…… 「陛下,臣妾也不相信四皇子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皇后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知道皇帝其实已经相信了八分,不过是强撑着罢了,当即冷笑一声:「可是事实就是如此,不相信又能如何?」 「朕还是不相信……」 「陛下,再过五日,五皇子便要册封太子,此时传来这样的事情,真是于国不利啊!」宴席上一个鬍子花白的大臣站起身来道。正是忠勇侯张国安。 「那就推迟册封太子好了……」 「什么?」皇后的声音勐然变冷:「陛下,您一推再推,从去年推到了今年,迟迟不肯立璋儿为太子,到底是为什么?难道璋儿的品质比不了残害百姓的四皇子么?还是说。你心里压根没想过要立璋儿为太子?」 「朕不是这个意思……」 「陛下!不可啊!太子乃社稷之根本,五皇子温厚贤良,德才兼备,乃是太子的上上人选……」 「初五可是个大吉之日,千万不能再推迟了……」 一帮老臣匆忙从宴席上起身,纷纷跪下来冲着皇帝进言,领头的自然是忠勇侯张国安。 「明明不是璋儿的错,你却要推迟册立太子,不是惩罚他是什么?」皇后步步紧逼:「凭什么四皇子犯下的错要璋儿来承担?他又做错了什么?!」 皇后说着,还嘤嘤的哭了起来,哭的好不伤心。 众臣纷纷附和:「陛下,这个时候更要立太子啊!百姓们看到了才会相信朝廷……」 皇帝见状顿时一脸的为难:「朕没有说不册立璋儿为太子!只是推迟几天而已!连城现在生死不明,难道不应该以找到他为重么?其他的,以后再说……」 「陛下!五皇子这是犯了众怒!」却在这时,另一个大臣站了起来,一脸的义正言辞:「他原本奉命去赈灾,却弄的冀州百姓死伤惨重,百姓怨声载道,此罪不惩,难扬我大周国威!」 「是啊!陛下!……」 众臣纷纷附和。 竟然成了个一面倒的形式。 沈玉君坐在那里,看到安定侯脸色铁青,神情愤怒,但却一声不吭,显然的,他选择了明哲保身。 「不!你们全都是胡说八道!四殿下不是那样的人!」却在此时。女眷中忽然有人勐的大声喊道。 沈玉君一回头便看见了谢瑶玉,她已是泪流满面,神情倔强而不服输。 「姚玉!」安定侯夫人谢氏看到这一幕早已经吓破了胆儿,死命去拉女儿,想让她坐下。可是谢瑶玉固执的站在那里,她无论如何也拉不住。 皇后的目光已经转了过来,她看见谢瑶玉脸上的神情,忽然就笑了:「谢小姐,你刚刚喊什么?本宫没有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即便是聋子也听出了皇后这话中的威胁意味。 沈玉君清楚的看到谢瑶玉的眼中露出了一丝惊恐,然而她已然直直的站在那里,神情倔强,声音清脆:「四殿下不会残害百姓!他不是那样的人!」 厅上众人为这变故惊呆了,谁也想不到谢瑶玉一个小小的女孩子,敢在这满是朝臣的大殿上当众开口。 「姚玉!你住嘴!」安定侯惊怒交加,勐的起身冲着自家女儿喝骂一句,转身冲着座上皇帝皇后诚惶诚恐道:「陛下,娘娘,请原谅小女口无遮拦。臣这就带她回去,好好教育!」 「别。」皇帝还没出声,皇后先笑了:「都说女大不中留,安定侯爷,听说这段时日你为了姚玉的婚事一直在发愁?四皇子风度翩翩。也难怪谢小姐会心生喜欢,他也还差个侧妃,不如……」 「娘娘!这使不得!」安定侯闻言脸色顿时巨变,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四皇子一表人才,小女蒲柳之姿。配不上他!」 「可是谢小姐愿意啊?」皇后闻言不为所动,却是似笑非笑的瞧了谢瑶玉一眼,鼓励似的朝她投去一瞥。 「我……」谢瑶玉心中激动万分,张开口正要回答,却发现自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憋的脸色通红。 她要说什么?难道要当着这所有人的面儿,说她喜欢四皇子,要嫁给他?这羞也羞死人了! 「可惜了,四皇子不在,没能看到谢小姐勇敢为他出头的这一幕。不然,我想他一定会爱上她的……」沈青桐幸灾乐祸的凑到沈玉君耳朵边上,以极低极低的声音道。 沈玉君压根就当她是空气,闻言面不改色。 沈青桐讨了个没趣,不由的冷哼一声,脸上满是嘲讽,在她看来,沈玉君不过是强撑着罢了。 赵连成活不了了,她这个四皇子妃也该走到末路了吧……想想还真令人开心呢! 「谢小姐,你说啊!只要你说出来,本宫与皇上便都会为你做主的……」皇后笑盈盈的又开了口,但是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她眼中并无丝毫笑意。 「我……」深知自己能不能嫁给赵连成,就看这一次了,谢瑶玉刚想要张口。却看见了她的父亲安定侯,正用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冰冷目光望着自己。 那目光中隐隐有一丝恨意。 她吓了一大跳,那话便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皇后看了她的样子,深觉没趣,终于大发慈悲放谢瑶玉一马,转头望向了皇帝:「皇上,刚刚重臣所请您也看见了,四皇子所做所为,不惩罚难以服天下……」 「皇后娘娘!」却在这时,沈玉君忽然站起了身,用一种不卑不吭的语气道:「即便是要惩罚四皇子,那也应该先把他找出来吧?四皇子毕竟是皇上亲子,被乱民随意处置了,会让皇上,让朝廷颜面无光啊!请皇上三思!」 「不错!正是这样!」皇帝当即反应了过来。终于不再被皇后牵着鼻子走了:「几个乱民,竟然就敢对朕的连城动手!朕绝对不会轻饶他们……」 「陛下,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四皇子……」沈玉君纠正道。 「对对对!就是这样!」皇帝连连附和。 皇后也反应了过来,沈玉君的话将她气的够呛,但这个女孩子不同于谢瑶玉,沈玉君也不是那种吓一吓便会没主见的人,皇后省了那些客套,语气冰冷道:「沈六小姐关心未来夫婿,这份心意真是令人感动,可是刚刚侍卫的话你也听见了。四皇子身染瘟疫,这让人怎么找?万一被他感染,或者没有找到他便死了,这可如何是好?」 说着,转头瞧了一眼殿上大臣:「你们谁愿意远赴冀州,寻找四皇子殿下?」 话音落,鸦雀无声。 满殿的大臣,没有一个开口的,全都将脑袋垂到了胸前。 皇后见状顿时冷笑出声:「人在做,天在看。也不是本宫冷血无情,只是没有大臣愿意去冀州而已,这也怪不得别人,谁叫四皇子做下此等……」 「皇后娘娘!」却在这时,沈玉君出声打断了她:「臣女愿意亲自前往冀州寻找四皇子!」 此言一出。满殿再一次寂静无声。 众人纷纷抬头望着沈玉君,都被这个女孩子满脸的坚定神色给惊讶到了。 「玉君……」沈老太君满面惊骇,万万料不到沈玉君会说出此等话来,想要开口劝阻,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沈青桐一愣。紧跟着无声的笑了一下。 她这个妹妹,看似聪明,实则真是蠢笨如猪啊!上天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进去…… 五皇子赵宝璋却是心头狠狠一跳! 他被沈玉君的话给吓到了。 这个傻瓜!他低低的骂了一句,然而心中却不由自主的想到,倘若易地而处,今日面临如此绝境的人是他,可会有人如沈玉君一般神情坚定的相信自己,并且不顾千难万阻也要去找他么? 想着,赵宝璋不由自主的转过头去瞧了一眼自己身后的孟玉兰。 却将孟玉兰眼中的嘲讽神情看个正着。 赵宝璋的一颗心霎时冷了下来。她知道,孟玉兰不会去。 他的玉兰身子那般娇弱,倘若遇到这样的情况,恐怕吓也吓死了,又怎会去冀州找他? 更何况,孟玉兰在嘲讽沈玉君。 这个嘲讽神情。让赵宝璋心中很是不舒服。 谢瑶玉在听到沈玉君的话之时,也是狠狠的吓了一大跳。 这个疯子!疯子!她狠狠在心里咒骂了一句,但是瞧着沈玉君不卑不吭,站的稳稳的身影,她忽然又有几分羡慕。 倘若易地而处,试问她能说出这句话么? 谢瑶玉呆呆的想了半天,心里却茫茫然一片空白,她不知道…… 第098章 「你去冀州?」皇后听了这话,愣了一愣,随即便笑了起来:「沈六小姐,你果然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倒也是个对四殿下痴心一片的女子,只是,冀州偏远,你身娇体弱,根本经不得长途奔波,让你去找老四,怕是连你自己也要失踪了。看在沈阁老的面子上,本宫不欲计较你的冒冒失失。你坐回去吧!」 说着,大发慈悲的一挥手。 「不,娘娘。」沈玉君闻言却是摇了摇头:「臣女是医者,看到冀州百姓有难,又怎能不顾?」说着,转头瞧了那侍卫一眼:「你可有冀州知府递上来的奏摺?」 「有!有!这是冀州知府朱永文关于瘟疫一事的奏章。」那侍卫闻言,立刻从胸襟里掏出一本奏章来,双手奉上。 「你有奏章怎么不早说?!」皇帝狠狠的瞪了那侍卫一眼。命身侧太监将那奏章呈上来,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 沈玉君注意到,皇后脸上的表情变了一变。 「来人!宣太医!」皇帝放下奏章沉声道:「朱永文这奏章里,有五皇子给冀州百姓採办药材的一张方子。让太医瞧瞧有无问题。」 很快,太医们便被带来了,方子被宫人递到了太医院院首江太医的手上。 「殿下,这张药方并无不妥。」太医瞧过之后当即答道:「冀州百姓喝了这个药,的确有预防瘟疫的作用,至于为什么会全面爆发瘟疫,却不知是什么原因。」 「可与五皇子有关?」皇帝急急问。 太医沉吟半响,答道:「回陛下,微臣说过了,这药材只是对瘟疫有预防作用,却并不能完全阻止瘟疫的发生,五皇子殿下与此事并无关联。」 「这么说,不是老四害的那些百姓?」皇帝闻言,面上顿时出现一丝欣慰,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江太医能够保证那些运送到冀州的药材就没有一点问题?」却在此时,一个官员站起身来道:「一张药方,并不能代表什么。」 沈玉君立刻朝着那人望去,见是忠勇侯本人,心中道了句果然。 「老四是朕派去赈灾的,下毒害死了那些百姓对他有什么好处?」皇帝闻言怒道:「你们是当朕是傻子。还是当老四是傻子?」 「微臣不敢!」忠勇侯连忙道:「可是,现在四皇子闹的天怒人怨,陛下!不可姑息养奸啊!」忠勇侯面色沉痛道:「陛下想一想那些感染了瘟疫命丧黄泉的老百姓吧!想一想朝廷在百姓心中的地位吧!」 他说的声嘶力竭,但是随声附和的官员却没有刚刚那么多。 「好了!」皇帝大手一挥。沉声道:「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老四,沈六小姐说的不错,即便想要定他的罪,也得先找到人不是?另外,冀州的瘟疫,也要赶快制止,哪位太医愿意去冀州解救百姓于水火之中啊?」 江太医立刻垂下头去。站在他身后的几名太医动作如出一辙。 开什么玩笑,瘟疫是那么好治的么?谁愿意去送死? 「臣女愿意去!」万籁寂静之时,沈玉君开口了。 「陛下,臣女愿意跟随朝廷人马,去冀州赈灾救治百姓。请陛下成全!」一字一句,声声打在众太医们的脸上。 一个年纪不足二十的女孩子尚且有勇气去冀州赈灾救治百姓,他们这些年长的太医们却不肯去,当真是讽刺。 「你不过是想去冀州寻找四殿下罢了!」谢瑶玉勐然开口:「少拿救治灾民说事儿!」 她就是不爽沈玉君这幅姿态。万一赵连成真的被找回来了,不得被沈玉君感动死?那她还有什么机会住进赵连成的心中?刚刚她是吓懵了,但现在已经反应过来了。 她绝不允许沈玉君这么做。 「四殿下是我未婚夫,我去找他。天经地义。」沈玉君勐然转过了头:「救治灾民不过是我的一番心意罢了,谢小姐为何要如此诋毁于我?你又是四殿下什么人?」 她是什么人!她是赵连成亲口答应要娶的人!她才是真正的四皇子妃! 「我……」谢瑶玉张口便要反驳,坐在她身侧的安定侯夫人谢氏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冲着沈玉君笑道:「沈六小姐高风亮节。愿意用自己的一手医术救治灾民,这是天大的好事!请不要在意瑶儿说了什么,她只是胡说八道罢了……」 不是这样的! 「唔……」谢瑶玉拼命的想要挣脱母亲的手,开口替自己辩驳。但安定侯夫人另一只手狠狠在她腰侧一掐,谢瑶玉吃痛,再也不敢开口了。 「陛下!请答应玉君!冀州路途遥远,早一些赶到,冀州的百姓就多一些希望……」沈玉君并未在意谢瑶玉说了什么,她在意的是赵连成,事情已经朝着最坏的状态发展,她必须要劝陛下早些派人去冀州,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沈六小姐说的不错!」皇帝闻言当即点点头:「户部尚书卢尚清可在?朕命你立马从国库拨银两……」 「陛下!」皇后勐然打断了他:「拨库银,安排人手这些事情太慢了,至少要半个月的时间,沈六小姐说的不错。现在当务之急是要赶快派人去冀州,救治百姓,寻找四皇子,万万不能耽搁了……」 「皇后的意思是……」 「陛下先派一些人去冀州吧!即刻就上路……」皇后说着瞧了沈玉君一眼,笑道:「沈六小姐思夫心切,怕是一刻也等不了,就安排你明日带人去冀州吧?如何?」 「皇后娘娘。」沈玉君一眼便看穿了皇后的打算,闻言沉声道:「从国库拨银,安排人手这些,根本用不了半个月的时间吧?您也说了,臣女自小身娇体弱,若是没有与朝廷派遣的队伍一同上路。怕是半路上就一命呜唿了,臣女死了不要紧,可不能耽搁了救治百姓,寻找四皇子啊!」 「说的这般大义凛然,却原来怕死。」皇后没有想到今日会被沈玉君一再的打脸,脸上的表情就快要维持不住。 「母后!儿臣愿意带人远赴冀州,寻找四弟!」却在此时,五皇子赵宝璋忽然起身走到御座前跪了下去:「请父皇母后成全!」 「璋儿!」出声的乃是皇后。她脸色大变,声音颤抖:「再过六日你便要被册立太子了!怎么能这个时候……」 「母后!四哥他如今踪迹全无,儿臣如何安心等着被册立太子?」赵宝璋打断了她:「儿臣只要一想到四弟,便会忧心如焚,只有找到他,儿臣才会安心……」 「璋儿,你,你当真这样想?」皇帝也吃了一惊。 「是!父皇!」赵宝璋闻言当即点点头。神情坚定:「请父皇成全!」 皇帝张了张嘴,一时没有开口。 「殿下!万万不能!」朝臣们都惊呆了,忠勇侯张国安第一个开口:「国不可无太子,更何况四皇子现在已经失踪了!冀州遍地都是灾民。瘟疫四起,不能让五皇子冒这个险啊!皇上!」 说完,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老泪纵横。 「请陛下三思!」 「请陛下三思!」 其余重臣也纷纷下跪。 「请陛下三思!」却在这时。忽然有一道响亮的女声响起。 众人回头,便看见五皇子妃张雪凝缓缓从椅子上起身,在沈玉君身侧跪了下来。 「都起来吧!朕不会答应璋儿的请求。」皇帝已经反应过来了,他摆摆手道:「大家所言不错,朕统共只有两个儿子,万万不能都折在了冀州!」 「皇上圣明!」皇后听了这话,感动的都快要哭了。这是第一次,她没有反驳皇帝的话。 「父皇!」赵宝璋轻轻的摇了一下头:「儿臣心意已定,绝不会更改,请父皇成全!」 「璋儿,你这么这般固执呢……」皇帝看见了他这幅模样,很是头疼。当即转头望向皇后:「这件事情你来解决吧!你的儿子,你自己劝!」 「璋儿!」皇后在赵宝璋第二次开口的时候,脸色已经冷了下来,此时皇帝的话她充耳不闻,只是盯紧了自己的儿子:「你要相信你父皇,有了朝廷的人手,你四哥一定能救回来的。」 「不,没有儿臣监督,他们不会尽心尽力的寻找四哥的。」赵宝璋闻言摇头道:「也请母后不要担忧,儿臣不是那种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的人,这次去冀州,儿臣只是监督他们,并不会亲自上阵,也绝不会让自己感染上瘟疫,还请母后放心。」 「放心!本宫如何放心!」皇后听了这话怒道:「瘟疫不长眼睛,并不会看人下菜碟,你是太子,未来的天子,无论是本宫,还是众位朝臣,绝不会让你冒一丝丝的风险!」 「不错!正是这样!」皇帝在一旁附和道。 他虽然也疼爱赵连成,但说起来最为疼爱的,却是赵宝璋这个儿子。另一个儿子已经出事了,他绝不会允许他也出事! 沈玉君自从赵宝璋说了那令人人恐慌的话之后,便一直没有开口。 对于赵宝璋的请求,她也微微吃了一惊。 皇后暗中毒害赵连成,怎么这个五皇子却…… 她看不透这个人。 这件事情吵来吵去,吵到最后都没有一个结果。 年除夕的这个夜宴,最终不欢而散。 令沈玉君吃惊的是,赵宝璋看似柔弱,但是他说出来的话却是死也不改口,无论帝后与朝臣们如何劝说,他都不肯松口,执意要去冀州。 第099章 事情僵持了下来。 沈玉君随着沈老太君等人要出宫之际,却被皇后娘娘派来的宫女阻拦住了。 「沈六小姐,皇后娘娘吩咐,沈六小姐心繫四皇子殿下,即便回宫也一定难以安心,不如就在宫中住下,等事情有了结果再回去。」 听了这话,沈玉君面上神情一变。 沈老太君也是微微吃了一惊:「皇后娘娘当真这样吩咐?玉君并未与四皇子成亲,就这么住下来,怕是于理不合吧?」 「请老太君放心,这并未于理不合。」那宫女面无表情道:「四殿下如今人在冀州,他的宫殿一直空着。皇后娘娘安排沈六小姐在他的寝宫住下。」 「这……」沈老太君闻言回头看了沈玉君一眼。 「请沈六小姐速度快些。宫门很快便要下匙了。」宫女开口催促道。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沈玉君闻言只能无奈点头:「还请姐姐带路。」说完,她递给沈老太君一个不用担忧的眼神。 皇后要她留下,沈老太君根本就拦不住,与其撕破脸,不如听她的安排,然后见机行事。 沈老太君也明白这个道理,听了这话心中担忧,面上却露出一丝笑容来:「娘娘真是细心周到……」 「那是。沈六小姐毕竟是四皇子妃,我们娘娘当然会多关照她一些……」宫女理所当然的道,说完冲着沈玉君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玉君无奈,只得转身往宫道上走去。 沈老太君眼巴巴的站在那里。眼睁睁的看着沈玉君离开,眼中有一抹担忧之色。她就知道,今日之事不会善了!都怪她!一定要带玉君进宫,若是不进宫,便没有这档子事情了…… 「祖母,咱们回去吧!怪冷的。」却在这时,沈青桐忽然开口。 沈老太君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出宫门之际,却是忽然开口道:「青桐啊!你的年纪也不小了,过了年,便把你的亲事办了吧!」 沈青桐闻言身子一僵,脸上掠过一抹复杂的神情来。 坤宁宫中。 皇后一喝退左右,便回身勐的给了自己儿子赵宝璋一巴掌。 「啪!」的一声,响彻整个寝宫,右手边上的博古架中,一熘儿古玩玉器全都颤了几颤,跃跃欲试的往下跳跃。 「冀州那么危险,你为何非要去那里?跪下!」皇后这一巴掌打的自己手都痛了起来,但是更痛的。却是内心。 「母后,」赵宝璋依言下跪,左脸已经高高肿起,他却似是一点也不在意。只是瞧着皇后低声道:「母后可气消了?」 「没有!」提起这个,皇后当即气不打一处来:「赵连成是个什么东西,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一次,你难道真的打算去救他?要救也来不及了!他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既然这样,母后还担心什么?」赵宝璋闻言却是轻轻笑了起来:「无论儿臣去与不去,四哥都没有回来的可能了,儿臣若连一点表示也没有,岂非让天下人觉得本宫冷漠无情?」 「只要儿臣去冀州,便可以堵住悠悠众口,还能为自己博得一个贤良大度的名声。」赵连成慢悠悠道:「更不会有人怀疑,四哥的死。与母后,与本宫有什么关联。」 「就算他没有死,也没脸再与本宫争抢什么了,不然就是忘恩负义。」 听了这番话。皇后脸上的暴怒表情慢慢的平静下来。 「你当真这样想?」 她沙哑着嗓子问道。 赵连成点点头:「是的,不然儿子也不会在群臣面前坚持己见。」说着顿了顿:「沈六小姐一介女流,都有这个勇气去冀州,儿臣却没有一丝表示。传出去不是打本宫的脸么?」 「这个沈玉君!就是多事!」皇后想起自己所谋划的全被沈玉君在大殿上给打乱了,当即来气:「今日真不应该让她进宫……」 「母后,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赵宝璋闻言轻声打断她道:「还是想想安定侯府吧!这谢家隐藏的够深的,怕是背地里已经投靠了四哥了。倒是要好好查一查……」 「谢家不足为惧。」皇后听了这话顿时一声冷笑:「不过是墙头草罢了,不一定就是投靠了老四,谢瑶玉蠢笨如猪,连沈玉君也不如。根本不用担心……」 赵连成闻言沉了下,道:「母后,话也不能这么说,安定侯毕竟是朝中武将,早年统领万军,这些年还有些威信在,若他当真投靠了四哥,也算是一个强劲的支撑……」 「说的也是。」皇后闻言点点头,沉思道:「这事儿你不用操心,有本宫在……」 「那母后好生歇息。」赵连成闻言轻声道:「儿臣这就回去了。」 皇后一抬眼便看见了赵宝璋脸上的鲜红巴掌印,心中一阵心疼,都怪自己。没有问清楚便下这样重的手。 「还疼么?」皇后伸出手去想要抚摸儿子的脸。 赵宝璋轻轻一侧头便躲开了:「母后,儿臣回去上药了。」 「好。」皇后有些失落的放下了手,眼睁睁的看着赵宝璋昂首阔步的离开了。 随即,她的眸光便有些深沉。 谢瑶玉,谢家,安定侯府…… 是你们自己往枪口上撞的…… 「娘娘,勐侧妃求见!」却在这时,有宫人进来低声禀报。 皇后的沉思一下子被打断了,脸上出现一丝恼怒:「这么晚了,她还来做什么?你告诉她本宫睡下了,要请安等明日。」 说着,起身准备回后殿去。 「娘娘。孟侧妃说她有重要的事情要跟娘娘说。」宫人再次开口。 「什么?」皇后勐然回身。 宫婢几乎将脑袋垂到了胸前:「奴婢也是这么跟她说的,可是孟侧妃不肯走。」 皇后闻言愣了一愣,忽然冷笑起来:「既然如此,那便让她进来吧!」 「是,娘娘。」 没过多久,大腹便便的孟玉兰便被宫人搀扶着走了进来,不等皇后开口,她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娘娘!臣妾有重要的事情要向您禀报!」 皇后看见她因为大肚的原因。一张脸憋的通红,心中不由软了一下,到底是璋儿的孩子…… 「你起来吧!来人,赐坐。」 很快,孟玉兰便被宫人搀扶着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皇后挥手命人全都退下去,开门见山道:「到底有什么事情,让你连明日都等不到便跑来本宫这里?」 「娘娘!五皇子殿下去冀州!完全只是为了一个女人!」孟玉兰忽然泣不成声。 「什么?」皇后闻言顿时吓了一大跳。怒斥道:「孟侧妃,这话你可不能乱说!」 「娘娘!臣妾没有胡说!」孟玉兰抽抽搭搭道:「殿下的确是为了那沈六小姐才执意要去冀州的,请娘娘想想看,沈六小姐没有说出去冀州之前。殿下可曾说过要去冀州的话?」 皇后不由哑然,还真是这样…… 「娘娘,其实这件事情臣妾已经想与您说很久了……」孟玉兰抽抽搭搭将这些时日以来自己心中的疑惑与谜团全都讲了出来:「前段时间,殿下经常出宫去忠勇侯府。说是看望张大小姐,妾身也没往心里去,可是后来,妾身听说,每次殿下去忠勇侯府之时,总会碰上那位沈六小姐……」 「这些事情你怎么不早说!」皇后闻言面色一下子便沉了下来。 「妾身只是怀疑,毕竟沈六小姐是皇上赐给四殿下的王妃……」孟玉兰哭道:「但是今天!殿下就是为了这个女孩子,才执意要去冀州的!臣妾没有看错!」 皇后听了这话,沉良久。 「你说的这些,实在是匪夷所思了一些。」她沉声道:「本宫实在是难以相信。」说着,瞧了孟玉兰一眼,意有所指道:「璋儿最喜欢的。不是你这个侧妃么?当日他为了立你为正妃,不惜与本宫闹翻之事还歷歷在目,如今又怎会为了另一个女子不惜以身冒险?」 孟玉兰又哪里知道赵宝璋心中所想?闻言痛哭流涕道:「娘娘,自从臣妾进宫之后,便发觉太子的心竟似已经不在妾身身上,想必沈侧妃心中也是有感觉的……」 皇后瞧着她痛哭流涕的样子,先前心中还有所感动,但是此刻却只有冷笑连连:「原来这一切不过是你自己臆想的罢了!璋儿关心兄长,为他不惜冒险亲赴冀州,你却在这里胡乱揣测!这是为妻之道么?当日没有立你为正妃真是作对了!你且回去,好好想想罢!这些时日就不要再来给本宫请安了!禁足十日!」 孟玉兰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千想万想也想不到皇后听了她这一番哭诉之后,会是这个态度! 皇后瞧着她惊愕的样子,心中却是冷笑连连。 即便璋儿真的是为了那沈玉君而去冀州,此事也不能由你说出口! 她就是这般护短! 等孟玉兰离开,皇后所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派人将忠勇侯夫人齐氏火速请入宫中。 「娘娘!那沈玉君可不得了!别说五皇子了,就连云寒也……」齐氏对沈玉君早就怀了满肚子怨恨,此时好容易有个人愿意询问,她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将前些时日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讲了一遍。 「这么看来,这个沈玉君还是个狐媚子,她不仅仅祸害璋儿,还不肯放过云寒……」皇后听了这话,一张脸霎时如锅底:「这个女子,真是不能够留了!」 第100章 「娘娘!正是如此!」齐氏听了这话,当即激动不已:「您打算如何做?」 皇后闻言却摇头:「此事与你无关,你先回去吧!」 齐氏非常想为整治沈玉君出一份力气,但没有想到皇后却直接拒绝了她。她脸上露出一丝失望来,却是顺从的点点头:「是,娘娘。」 她依旧如来时那般悄悄出宫去了。 等她走后,皇后叫来了自己的贴身宫女:「如何?孟侧妃回去,太子如何表示?」 「回娘娘话,太子一回去,便去了书房,将自己关在书房里一直没有出来,并未去孟侧妃那里……」 「果然是不一样了啊!」皇后听了这话。顿时冷笑连连:「从前本宫只要稍稍怠慢一下孟玉兰,璋儿便万分紧张,现如今,本宫明着处置了她,他却连一丝反应都没有,果然是心不在。」 说着,她眼中出现一丝冷意:「本宫这个儿子,姣若明月。怎能被那些不三不四,上不了台面的人染指!」 说着,手指在桌上轻轻的敲了敲,这是她思考问题的表情。 宫人悄无声息的退下。 「娘娘!别伤心了。再伤心下去,恐怕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利啊!」兰花轩内,孟玉兰一回去便趴在床沿上嘤嘤嘤的哭了起来,谁劝也不行。 「蔡嬷嬷,你说,皇后娘娘为什么不肯相信我?」孟玉兰抬起哭的红肿的两只眼睛,满脸委屈道:「我说的是事实啊!殿下就是因为那个沈玉君,才……」 「我的娘娘啊!您怎么还想不明白呢?」蔡嬷嬷立时便打断了她:「就算这是事实,也不能由你说出来啊!这不是打皇后的脸么?那是她引以为傲的儿子,半点容不得旁人诋毁!」 「我没有诋毁,我说的是事实……」 「可是在皇后娘娘眼里,你那就是诋毁!」蔡嬷嬷打断她道:「你让皇后相信她自己的儿子是一个因为女人就昏头的人,她肯么?」 「不肯。」孟玉兰呆呆的想了片刻,便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窍,不由的有些后悔。 同时心中也有些暗恨:「那就这么轻易的放过那个沈玉君么?是她蛊惑的五皇子殿下……」 「娘娘啊!这个就不是你能操心的了……」蔡嬷嬷闻言嘆息一口气道:「您等着吧!皇后娘娘一定会暗中调查此事的,也绝不会放过沈玉君的。只是,咱们自己倒是可以合计合计……」 「怎么合计?」孟玉兰听到这里,眼睛顿时一亮。 蔡嬷嬷瞧她一眼,低低道:「沈侧妃应该还不知道这件事情吧!你说,咱们将这件事情告诉了她。你说她如何能够容忍?」 「不错!正是这个理儿!」孟玉兰闻言立刻点头:「沈梦蝶一直以嫁给殿下为傲,此时知道殿下心繫的却是她的姐姐,这放谁身上都会受不了的,咱们只要悄悄的派人将这个消息透露给她……」 「娘娘!这么做不妥。」蔡嬷嬷闻言当即摇头:「悄悄泄露的消息。她未必肯相信。再说,这是一个与沈侧妃联手的好时机,娘娘想想看,张家三小姐过了年便要进宫了,那是最大的敌人,咱们如何抵挡?」 五皇子妃花落张雪凝,这一直是沈梦蝶心中一根刺,扎的她日日夜夜难以安寝。此时蔡嬷嬷的话算是说到了她的心坎里去:「你说的不错,此事的确是一个与沈梦蝶联手的好时机。那等明日……」 「娘娘!此事宜早不宜迟啊!」蔡嬷嬷劝道:「明日沈六小姐便有可能出宫,那便来不及了……」 孟玉兰想起今日宴席上,赵宝璋的目光总是似有似无的落在沈玉君的身上,心中便一阵刺痛。她想也不想的便答应了:「好。就这么办,你悄悄去请沈侧妃过来,就说本宫有要事与她相商。」 「是!娘娘!」蔡嬷嬷应道。 安抚住了孟玉兰,蔡嬷嬷便悄悄出了宫门。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她对一个小小的宫女禀报导:「去告诉娘娘,事情办妥了。」 时隔几个月,沈玉君再一次来到长秋宫时。心情却有几分复杂。 「姑娘请便,若是有什么需要,派人来找娘娘便可。」带路的宫女轻轻一福身,便转身离开了。 沈玉君站在灯火通明的殿宇门口。瞧着门口依旧懒懒散散的几个宫人,一时没有动作。 「小姐,请进来吧!」这些宫人谁不知道沈玉君是将来的四皇子妃,眼见得那位宫女是皇后的人。便知这是皇后的吩咐,态度恭恭敬敬的邀请沈玉君。 「有劳了。」沈玉君点点头,抬脚便走了进去。 宫人一路将她带到正殿后的寝宫,只留下一个宫女贴身伺候,其余的全都退了下去。 沈玉君也没问那宫女的名字,见打了热水进来,便洗漱一番,上床歇息了。 那宫女自在外殿守着。 这是一间很华丽的寝殿,赵连成几乎没有在这里住过,沈玉君瞧着床上铺着的捻金银丝线滑丝锦被,床沿挂着的云渺纱帐,愣了一会儿才轻轻坐了上去。 「姑娘!」却在这时。那殿外的宫女忽然一脸惊慌的走了进来。 沈玉君诧异抬眸:「什么事情?」 「皇后娘娘身边的齐嬷嬷来了……」宫女低低道:「姑娘出来见见她吧!」 就知道皇后不会轻易放过她。 「好。你先出去。」沈玉君无奈点头,其实事情发展到这里,她也早已经预料到了。 只是不知道,皇后到底想如何? 沈玉君想了一会儿,摸不着头脑,便起身走了出去。 外头,一个年纪四十来岁的胖嬷嬷已经等在那里了,一身的丝绸罩衫,露出来的腕子上带了好几个玉镯。此时正一脸傲慢的坐在正殿上吃茶,见沈玉君出来了,才懒洋洋的起身沖她行礼:「奴婢齐嬷嬷,见过姑娘。」 「嬷嬷请起。」沈玉君上前笑道:「深夜来此。可是娘娘又有吩咐?」 「娘娘没有吩咐。」那齐嬷嬷笑道:「是太子侧妃沈氏,想是今日宴席上嘴馋了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此时有些腹绞痛,娘娘唯恐太子子嗣有所闪失,所以派奴婢来请姑娘过去。」 「这却奇怪了。」沈玉君闻言满脸诧异:「沈侧妃出事了,该请太医才对,怎么能来请我呢?我也不会治这个啊?请赎我无能为力。」 「沈六小姐又谦虚了。」齐嬷嬷闻言皮笑肉不笑:「您连瘟疫都敢治,这一个小小的腹痛您会治不了?再说也并不是没请太医。可是怪了,沈侧妃死活不让太医近身,娘娘没法子,只好派奴婢来请姑娘过去。」 「小姐,您不能对自己亲妹子见死不救吧?」见沈玉君面无表情,齐嬷嬷又补了一刀。 「说的也是,无论能不能治,我也的确是应该过去瞧瞧。」沈玉君闻言笑了笑。道:「请嬷嬷稍等片刻,我换一下衣裳。」 「小姐!事情紧急,还是不要在意这些繁文缛节了吧?」齐嬷嬷半丝不让:「可不能让侧妃娘娘等,万一出事……」 「那不是有太医在吗?」沈玉君闻言轻轻笑了起来:「我倒是不知道沈侧妃对我居然这般相信。宁肯失去孩子也不肯让太医们医治。」说完,根本就不会齐嬷嬷反驳的机会,执意进门将自己带来的东西整理了一下,全都带在身上。 齐嬷嬷看着她动作。眼眸不由的沉了沉。 好在不一会儿,沈玉君便出来了。 齐嬷嬷冲着她一声冷笑:「姑娘,现在可以走了么?」 沈玉君没有回答她,抬脚往外走去。 齐嬷嬷一张脸霎时变黑,恶狠狠的在心里骂道:猖狂吧!等下有你好看的! 自从沈梦蝶嫁给五皇子赵宝璋做侧妃之后,沈玉君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了。她跟在齐嬷嬷的身后,七拐八拐的在宫中饶了好几圈,终于在一座宫殿前停了下来。 「沈六小姐,请吧?」齐嬷嬷皮笑肉不笑的开口。 沈玉君没有看她,抬脚便往屋子里走去。该来的终究会来,伸头是一刀,缩头还是一刀。皇后办法多的是,她不进去她还会想别的办法,不如将计就计,看她有什么诡计! 门口的宫人看见她们,当即奔进去禀报。 不一会儿,披着外衣被宫女们搀扶着的沈梦蝶便匆匆从内里走了出来,一看见沈玉君,她满脸惊讶的问道:「六姐姐,你怎么来了?」 「不是你派人来请我的么?」沈玉君当即转头,可身边哪里还有齐嬷嬷的影子? 「妹妹没有派人请你啊?」沈梦蝶闻言皱了一下眉头,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姐姐,既然来了,那就进来坐一坐吧!」 「不了。」沈玉君闻言摇头道:「既然是一场误会,我就不进去了,天色已晚,不打搅沈侧妃休息了。」说着,便要离开。 「等等!」沈梦蝶张嘴叫住了她,神情有些复杂:「姐姐过门而不入,这事儿要是传扬出去,妹妹岂不是要落个薄情寡恩的名声?姐姐还是进来坐一坐吧!正好妹妹我还有些话想要跟姐姐说。」 沈玉君深知这一切都是皇后的算计,哪里还敢进去? 闻言只道:「妹妹,我明日再过来吧!你还怀有身孕,经不得劳累的。」说完,不给沈梦蝶开口的机会,转身大步朝着来时候的宫道走去。 「古里古怪的……」沈梦蝶站在台阶上,目送着沈玉君匆匆离开,眼中尽是不解神色。 第101章 「娘娘,外头冷,还是进去吧!」贴身的宫女小声说道。 经她这么一提醒,沈梦蝶还真的觉得有些冷,当即点点头,在几个宫人的搀扶下往殿内走去。 「沈侧妃娘娘!」却在这时,忽然有人高声喊道。 听着这声音有些熟悉,沈梦蝶立刻转过了身,果然,来人正是孟玉兰身边的蔡嬷嬷。 「嬷嬷怎么这么晚过来了?可是有事?」沈梦蝶一看见她脸色便沉了一沉,但依然好脾气的问道。 蔡嬷嬷闻言走上前几步,不着痕迹的打量沈梦蝶一眼,满脸神神秘秘道:「沈侧妃,我们娘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讲,请你过去一趟。」 「天色这样晚了。本宫身体不舒服,有什么事儿明日再说吧!」沈梦蝶一口回绝,心中感到有些痛快,同为太子侧妃,两个人一起嫁入太子府,勾心斗角不知道多少回,早已是仇敌一般的存在了,对于孟玉兰的人,她的耐心已经用光。 「娘娘,我们侧妃要说的事情与沈家六小姐有关。更与这一次五皇子殿下执意要去冀州有关,您真的不想听么?」 就在沈梦蝶转身要进屋之际,蔡嬷嬷慢悠悠的开口。 沈梦蝶神情顿时一凛,迅速回头。 蔡嬷嬷冲着她露出一个笑容来:「娘娘有请。」「沈六小姐!快醒醒!出大事了!」沈玉君回到赵连成的寝宫,才刚刚睡着。便被人给摇醒了。 她一睁开眼,便看见服侍自己的宫女一脸惊恐神色:「小姐快起来吧!皇后娘娘派了侍卫在外捉拿小姐,您再不起,他们就要闯进来了!」 沈玉君闻言一惊,当即翻身坐起,一边将外衫往身上穿,一边匆匆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你可知道?」 「奴婢听闻,今晚上沈侧妃突然腹痛不止,经过太医查证,害她的人正是沈侧妃,而有人指证,沈侧妃在残害孟侧妃之前,与您见过面,皇上怀疑,小姐与沈侧妃乃是同谋……」 沈玉君拿着衣衫的手瞬间一僵。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诬陷,嫁祸,牵连!这么简单的伎俩,而她一开始竟然没有看穿! 沈玉君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来,若无其事的继续穿衣,很冷静的对那宫女道:「烦你去打一盆水进来,我净个面。」 宫女闻言吃了一惊,她以为她说了那些话,这位沈六小姐会吓晕过去,可是没有。沈玉君依旧好好的站在那里,脸上的一开始的惊讶表情这时候早已经没有了。 「是,小姐。」宫女愣愣的点了下头,忙奔出去打水去了。 沈玉君从容不迫的穿好衣裳,自己坐在铜镜前将鬓髮整理一番。又洗了脸,整装完毕,这才让宫女打开宫门。 「小姐,这是您的荷包,掉在床上了。」宫女伸手将一个荷包递给沈玉君。 沈玉君伸手接过。 很快,宫殿大门便打开了。 只见茫茫月色中,两排身穿铠甲,手执佩刀的宫廷侍卫静静的站在门外,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带了一丝杀气。 宫女吓的浑身一哆嗦。 「带路吧!」沈玉君神情平静的说了一句,抬脚目不斜视的从侍卫身边走过,神情没有一丝害怕。 宫女眼睁睁的看着沈玉君就这么被带走,消失在夜中,心中忐忑不安。 侍卫一路将沈玉君带到了玉兰轩,没有停留便押着她进去了。 屋子里灯火通明,皇帝与皇后双双坐在上首。五皇子赵宝璋不见踪迹。宫人安静随侍两侧,安静的几乎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如果,忽略掉沈玉君走进来的脚步声的话。 「沈六小姐!」皇后听见脚步声当即回头,头上所戴的朝阳五凤挂珠钗在烛火下摇曳生姿,透着一股子渗人的凉意:「本宫真不知道。你的心里在想些什么,你是在怪本宫当初没有将你许配给璋儿吗?你与沈侧妃共同谋害孟侧妃肚子里的孩子,还不快快认罪!」 「臣女参见皇上,皇后娘娘。」沈玉君跪下去给二人请完安,神情平静道:「皇后娘娘。臣女不懂你在说些什么。」 「还敢狡辩!」皇后怒斥一声,一挥手喊道:「来人!将沈侧妃带上来!」 很快,外头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与重物在地上拖拽的声音,片刻之后。沈玉君听到「啪!」的一声,有个人被扔在了自己身侧。 她回头,便看见沈梦蝶奄奄一息,浑身是伤的躺在那里。 才仅仅两三个时辰不见,她居然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皇后娘娘。你这是什么意思?沈侧妃还身怀有孕,这么对待她,就不怕遭天谴么?」沈玉君只看了一眼,便转身面向了皇后。 这一刻,她是真的有些生气了,沈梦蝶固然不好,可她肚子里的孩子却是无辜的! 「哼!你在质问本宫?」皇后听了这话,顿时一声冷笑,她正想再说些什么,一墙之隔的内室里突然传出一声悽厉的女子尖叫,闻之令人丧胆。 「这是怎么了?」皇后眉头一皱,正要发火。却在此时,有个宫女跌跌撞撞的从里面奔了出来,满脸都是惊慌神色:「皇后娘娘不好了!孟侧妃的孩子保不住了!」 「什么?」皇后满脸都是惊讶:「不是已经请了最好的太医了么?宫中最好的药都拿来了,怎么会保不住?」 「娘娘。这也怪不得太医,孟侧妃闻了麝香,这孩子原本就保不住,即便生下来,也是死胎……」 听了这话,皇后立刻转头,用恨恨的目光瞪着沈玉君,声音冰冷:「沈六小姐!你现在还有何话要说?」 「皇上,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孟侧妃的这个孩子……」沈玉君没有搭理皇后,而是将目光望向了一直沉着的皇帝:「如果臣女有法子,能令孟侧妃平安生下这个孩子,皇上信么?」 「你当真有办法?」一脸阴沉的皇帝听了这话,眼眸霎时一亮。 「沈六小姐!你可真会开玩笑!」皇后听了这话,冷笑连连:「孟侧妃的这个孩子只有七个月。尚且不足月,如今还闻了麝香,你当真有那个本事能够救下她?」 沈玉君正要回答,忽然内室的门开了。 屋子里妇人的惨叫变得更加清晰可闻,一个人面色铁青的大步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正是赵宝璋,他疾步奔到躺在地上的沈梦蝶身边,抬脚便踹。 沈玉君吃了一惊,大叫一声「不可!」扑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抵挡了赵宝璋这一脚。 「是你?」赵宝璋看见沈玉君顿时吃了一惊,但随即脸上的表情就阴沉下来:「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说着。走到皇后身边,满脸都是焦急神色:「母后!玉兰的孩子保不住了……」 「别担心……」皇后连忙伸手拍了拍儿子的手心,安抚道:「这个没了,还有下一个,叫孟侧妃养好身子便成……」 「不可能了,太医说,这一次伤了根本,玉兰以后再也不可能有孩子了……」赵宝璋说着,忽然失声痛哭起来。 他的哭声配合着屋子里孟玉兰一声接一声的惨叫,十分应景。 皇后见状脸色顿时一变! 她正要出声再次安慰儿子。却听沈玉君大声说道:「殿下!我可以去救孟侧妃的这个孩子!」 赵宝璋勐然回头! 就在这一瞬间,屋外忽然响起一道轰隆雷声,将半个天空照的大亮,随即,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当中。 赵宝璋死死的盯住了沈玉君。眼神里夹杂着恨意,恼怒,等等复杂的情绪,勐然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了沈玉君身侧。每一步,都重于千斤。 「璋儿!你怎么了?」皇帝瞧着赵宝璋神情有异,当即出声喊了一句。 赵宝璋充耳不闻,只死死的盯住了沈玉君,下一刻,他勐然扬手! 「啊!」两边的宫娥发出一声尖叫,人人低下头去,不敢看眼前这一幕。 传说五皇子殿下身手超绝,神力无边,一掌便可以打死一头熊,这一掌打下去,那沈六小姐还有没有活路? 眼看着那手掌到了眼前,沈玉君却不闪不避。 赵宝璋咬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沈玉君!你为什么不躲?」 「殿下要打便打。」沈玉君声音平静如水,半点不见波澜:「臣女无力反抗。受着便是。」 「好一个无力反抗!」赵宝璋一声冷笑,声如夜桀,十分渗人:「本宫给你这个机会去救治玉兰,倘若你救不活她们母子,本宫亲手结果了你的性命!」 「好。」沈玉君毫不犹豫的便答应了,趁机提出要求:「那殿下也要保证,不可以再打我妹妹了,请太医为她保胎。无论如何,那也是你的孩子!」 「璋儿!不可!」皇后听了这话,神情大急:「这个女子与沈侧妃合谋陷害兰儿,你怎么还能相信她呢?」 「本宫依你。」赵宝璋对皇后充耳不闻,只是死死盯住了沈玉君:「只要你能救活玉兰母子,这一切本宫既往不咎,也不会为难沈侧妃。」 「璋儿!不可!」皇后大急,当时便要走过来阻拦儿子,却被皇帝一把拉住了:「皇后!这件事情就让璋儿解决吧!再过几日他就要当太子了,连区区后院都平息不了,又怎能治理家国天下?」 皇后一怔,慢慢松开了自己的手。 第102章 因为赵宝璋与皇帝的双重阻拦,皇后终究没能如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沈玉君走进内室去。 她脸上的愤恨神情在这一刻却突然变成了冷笑。 进去又能如何?孟玉兰半条命已去,无论如何都不能生下那个孩子,就算生下,也不过死胎而已,太医已经判定了的事情,她就不信了,沈玉君能逆天而行! 是的,皇后认为沈玉君这就是逆天而行。这是要遭报应的。 赵宝璋没有跟着进屋,光只是听着那一声声的惨叫,他便受不了,更何况是亲眼进去看着孟玉兰受苦? 他倒也遵守承诺,命人将沈梦蝶抬到一侧厢房里,找了两个太医给她治伤。至于沈梦蝶肚子里的孩子,保不保的住,赵宝璋根本就不在意。 就连沈梦蝶身上的伤,也是他打的。 今夜一听到孟玉兰出事,还是沈梦蝶所害,他便什么也顾不得了,心中唯一的念头便是打死她! 贱人!居然敢害他的玉兰! 皇后瞧着这一幕,目光闪了闪,却没开口。 就算现在派太医去治又能如何?沈梦蝶的这个孩子,终究是保不住的…… 沈玉君进去没多久。便有宫人端着一盆接一盆的血水从内室里走出,孟玉兰的叫声也有所缓解,看的赵宝璋胆战心惊,再也坐不住了,起身便要进去! 「璋儿!不可!你就要做太子了。怎能进妇人产房?」皇后一把拉住了他,神情焦急:「这会给你带来晦气的!千万不可!」 「母后,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顾忌这个!」赵宝璋一把扯开自己母亲的手,沉声道:「不亲眼看一眼玉兰,我心中不踏实!」说完,转身就朝屋子里奔去! 「快拦住他!」皇后见劝说不行,神情当即冷了下来,大声吩咐。 宫人们只好冲过去阻拦赵宝璋,却被赵宝璋一脚一个全踹开了,推门便进去了。 「这……真是反了他了!」皇后气的不轻,哆哆嗦嗦的伸出手道:「来人!去,去把殿下拉出来!」 宫人们神情怯怯,不敢上前。 「废物!都是废物!」皇后气的破口大骂。 「皇后,你安静些,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一旁皇帝忽然开口道:「就算璋儿进了产房,这也不影响他做太子,朕都没怪他,你怕个什么劲儿?」 皇后闻言神情幽怨的瞧一眼皇帝,沉声道:「陛下!璋儿毕竟是要做太子的人,怎么能……」 「若今日躺在那里面的是你的侄女张雪凝,你恐怕就不会阻拦了吧?」皇帝道。 皇后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那怎么能一样? 「孟侧妃,用力啊!孩子就快要露头了……」雾气缭绕,热气蒸腾的产房中。沈玉君站在床侧,一手端着一碗参汤,一边鼓励孟玉兰。 这古代生孩子没有医疗设备,全凭母亲那一口气,若是自己都泄了气。那孩子就更生不出来了。 「情况怎么样?」一个人影穿过重重蒸汽大步走到床前。 「五皇子殿下……」一看到来人,产床前的几个接生嬷嬷全都吓了一大跳,忙忙的跪下来磕头,只有沈玉君依旧站在那里不住的安慰孟玉兰,但是收效甚微。 产妇的力气终究是有限,更何况孟玉兰身娇体弱,先前还闻了香,此时一番折腾,早已气息奄奄,双眼翻白了。 「殿下!你来给孟侧妃打气!」沈玉君勐然回头,伸手便将赵宝璋往床前来,神情十分急切:「快啊!你快来劝她不要昏迷过去,孩子胎位先前不正,我已经想法子……」 话说一半,她便怔住了。只见赵宝璋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牵着他的手上。屋子里蒸汽腾腾,也不知道他能看见什么。 沈玉君触电般的缩回了手,神情有几分尴尬:「殿下,情况紧急,玉君并非冒犯。请您不要见怪。」 赵宝璋脸色阴沉的瞧着沈玉君,也不知道心中在想些什么。 「殿……殿下……」却在此时,产床上的孟玉兰似乎是又有了一些力气,竟然睁开了眼眸。 赵宝璋立刻转头,扑到了床前。一把握住了孟玉兰的手:「玉兰!本宫在!你一定要坚持住,给本宫生下这个孩子!你放心,以后不会有人再害你的!本宫向你保证!」 「殿下……」孟玉兰的眼中落下泪水来,她重重的点了一下头。用力的回握住赵宝璋的手。 「孟侧妃,你快些用力……」沈玉君见机不可失。忙劝着孟玉兰将注意力放在孩子身上,已经折腾了这么长时间,她真的不能保证孩子生下来还是不是活的。 孟玉兰一听到她的声音,脸色却是勐然一变。 「你……出去!」她用尽力气大喊一声。 「玉兰!」赵宝璋沉声开口:「沈六小姐她是来帮你的!这个孩子太医已经判了死刑,是她……」 「我不要听!」孟玉兰眼中涌出泪水来。满脸的伤心欲绝:「殿下,你是因为她在这里,你才进来的是不是?」 「怎么会呢?本宫实在是担心你,所以才进来的!」赵宝璋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真,真的么……」孟玉兰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随即便暗淡下去:「不,你是为了她,才进来的……」 「孟侧妃,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沈玉君没好气道:「本宫是四皇子妃,你是觉得五皇子品行不端,还是我品行不端?」 「不,就是因为你,他才非要去冀州……」孟玉兰轻轻摇了摇头,神情坚定道。说这些话她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差点昏迷过去。 沈玉君浑身一颤。不由自主转头瞧了赵宝璋一眼。 赵宝璋却是撇开了头不去看她,只沉声道:「沈六小姐!你快些想办法吧!她们母子有个闪失,本宫说到做到。」 「好!」沈玉君闻言点点头,说了声得罪了,便伸手去摇孟玉兰。 赵宝璋还在想得罪什么,却见沈玉君忽然冷笑起来:「不错!我就是喜欢五皇子殿下,不想嫁给四皇子了,怎么样?」 赵宝璋浑身一震!一颗心忽然不可抑制的狂跳起来。他压也压不住。 「四皇子这一次凶多吉少,能不能回京还是两回事,我怎么能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呢?」沈玉君接着笑道:「害死了你,还有你肚子里的孩子,我便可以将你取而代之……」 孟玉兰勐然睁大眼睛,目光死死的瞪住了沈玉君:「你这个贱人!我不会让你如愿的!」 「不想让我如愿,那就将孩子生下来。」沈玉君道:「不要说你做不到!这样你才有与我对抗的资本,不是么?」 孟玉兰死死的咬着嘴唇。都快要咬出血了,这时候,一阵勐烈的阵痛袭来,她不由闷哼一声。 「玉兰!你坚持住……」赵宝璋勐的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在她耳边劝道:「只要你好起来,本宫绝不会多看别的女人一眼!」 「真的?」孟玉兰浑身疼痛难忍,眼中却露出一丝惊喜来。 「当真!本宫一言九鼎,绝不会食言!」赵宝璋一字一句道。 孟玉兰被汗水浸的汗津津的脸上当即浮现出一丝幸福的笑容来。紧紧的握着赵宝璋的手,不捨得放开。 「孟侧妃,请你配合我的指示用力。对,就是这样……」沈玉君抓紧时机,一边安抚着孟玉兰,一边仔细的观察着。 经过沈玉君的刺激,与赵宝璋的承诺,孟玉兰好似浑身拥有了无穷的活力一般…… 半个时辰过后,坐在厅上满脸急色的皇帝与皇后,勐然听到里屋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 「哇……」 皇帝勐然站起了身,神情充满惊喜:「生下来了!活的!」 皇后心跳如雷鼓,那孩子的啼哭声像是夜桀的叫声一般令人恐怖。她手一抖,便将手中玉杯摔了个粉碎。 「皇后,你这是太过高兴了吗?」皇帝听到动静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是啊!本宫是太过开心了……」皇后尴尬一笑,掩饰着眼中的复杂神情。 皇帝不疑有他,笑呵呵的转过头去望着门边。他迫不及待的等着要抱孙儿了。 不一会儿,屋子的门打开,赵宝璋一手抱着个襁褓当先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对着满脸期待的皇帝沉声道:「父皇,玉兰生了个儿子。您有孙儿了。」 「好好好!真是太好了!」皇帝闻言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先前因为赵连成失踪而产生的那一丝失落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年后就要册立太子,而你现在喜得儿,这真是双喜临门啊!」 「是啊皇上。」皇后勉强一笑,也走过来,伸手便要去接赵宝璋抱在怀中的孩子。 「母后,你小心些。」赵宝璋嘱咐道。 皇后顿时来气:「你母后我也是生养过的人,不然哪里会有你?居然还教训起本宫来了!」 「皇后,你这发的哪门子火啊?」皇帝满脸纳闷:「这个孩子千难万险才生下来,尚不足月,是应该小心些,璋儿也没说错什么。」 皇后张了张嘴,发现没法答话,便狠狠的瞪了自家丈夫一眼。 皇帝不以为意,伸了头去打量孩子。笑呵呵道:「这个孩子哭声那般响亮,虽然不足月,但瞧着胖乎乎的,倒也精神。」 这话吸引了皇后,她将孩子接过来以后,还没仔细的看过他,闻言当即低下头去。 怀中的婴儿咧着嘴小小的呜咽着,因为刚出生的缘故皱巴巴的,但是看那五官眉脸,却是与赵宝璋如出一辙。 她一见之下,便捨不得松手了。 第103章 「孟侧妃呢?她现在如何了?」皇后一边逗弄着怀中孩子,一边问道。 「她昏睡过去了,沈六小姐在照看着她。」赵宝璋答道。 皇后抬眸瞧他一眼,终于将孩子交给了一旁的嬷嬷,沉声问道:「沈侧妃呢?你打算怎么处置?」 「母后,孩儿觉得,玉兰身中麝香这件事情尚且有许多疑问,等玉兰醒过来,还要再审问一遍才能定罪。」赵宝璋沉声道:「若此事真的是沈梦蝶所为,本宫可以饶她不死,但也绝对不会留她在宫中。」 「那,沈六小姐呢?」沈梦蝶不足为虑,皇后压根就没将她放在心上,她关心的只有沈玉君一个。 赵宝璋听她如此问,面上闪过一丝复杂神情来:「无论她做过什么。这一次玉兰能平安生下这个孩子,却都是她的功劳,功过相抵吧!」 「功过相抵?」皇后谋算了半天,万万料不到得了一个这样的结果,不由面色沉了沉。 「璋儿,这一次,孟侧妃早产,说不定就是这个沈六小姐在背后主谋……」 「主谋?」赵宝璋闻言顿时一声冷笑:「她是四哥的王妃,却来害我的妻儿,难不成母后是想告诉我。玉兰暗中与四哥有私情,所以沈六小姐才这般害她?」 皇后听了这声质问,心中有些发虚:「本宫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的意思是,沈六小姐她不喜欢四哥,喜欢本宫了?」赵连成冷笑连连:「母后不要告诉儿臣。你就是这么想的,这是无稽之谈!」 「好了好了!这件事情等沈六小姐出来了再说。」皇帝抢在皇后开口前道:「不要再争论了!吵的人头疼!」 赵宝璋住了嘴,沉声道:「父皇,母后,让您二老劳累一夜,是儿臣的不是,如今天已将明,还请父皇母后早些回去歇息吧!这件事情,明日再说不迟。」 皇后没有料到他居然毫不客气的就下逐客令,眼眸一冷,刚要说什么,却被一旁的皇帝拉住了手:「走吧!皇后!朕困了,你难道不困么?」 皇后不由自主的被拉着朝外走去,却忍不住频频回头看。 这个儿子,当真是要脱离她的掌控了…… 沈玉君一直忙到天色大亮才拖着疲惫的身体从内室里走出来。 孩子已经交给了早先孟家亲自送进宫的奶娘餵养,此时也已经吃饱了沉沉睡去。外殿只有赵宝璋一个人,即便是劳累担忧了一夜,他却依旧精神奕奕,丝毫看不出一点疲惫。 「弄好了?」看到沈玉君出来,赵宝璋当即转过了头,但是看清楚沈玉君的模样之后,他却大吃一惊。 「你,怎么累成了这个样子……」 沈玉君两只眼睛底下两个深深的眼圈,鬓髮凌乱,双眼无神。走起路来随时能昏倒过去。像是打了一场仗一样。 可不就跟打仗一样么?救人如救火,若是孟玉兰没有成功生下这个孩子,如今沈玉君必死无疑。 瞧着沈玉君疲惫不堪的模样,赵宝璋表情有些复杂,他应该骂她活该的。这一切都是沈玉君自找的! 但是这句话他却说不出口。 在殿外等待的这一个多时辰里,他脑海中一直翻来覆去的重现沈玉君在产房内对着孟玉兰说的那句话。 不错,我就是喜欢五皇子,不想嫁给四皇子了,怎么样? 这话就像是一场惊雷,照亮了他心中阴暗角落里某些不为人知的,连他自己也察觉不到的龌龊想法。 扪心自问,他难道不希望这样么? 不不不!不能这样! 他该知道的,当时那种情况,若不是为了刺激孟玉兰,沈玉君绝对不会那样讲,她是故意的,那不是她心中所想…… 可是为何,他的心却砰砰跳的这样快? 「殿下,孟侧妃身子很虚。接下来必须要太医寸步不离的照看,方能脱离危险。」却在这时,沈玉君强撑着开口道:「至于这件事情到底是怎样的,现在可以去查……」 「沈六小姐。」赵宝璋忽然打断了她。 沈玉君有些不解。 赵宝璋勐的转过了头,神情有些不自在:「你累了一天。还是休息休息再说吧!不管这件事情跟你有没有关系,本宫都会既往不咎。」 「殿下,那我的清白怎么办?」沈玉君沉声道:「这件事情越早查证越好,我不希望日后顶着迫害当朝太子亲生儿子的罪名,更不想成为孟家与皇后娘娘恨之入骨的对象。」 「你想怎么做?」好心当成了路肝肺。赵宝璋心中勐然升起一股子愤怒,他勐然转身,双眼愤怒的瞪住了沈玉君:「清白,呵呵,这两个字。从你口中说出来,你难道不觉得羞愧么?」 「我羞愧什么?」沈玉君神情有些不解:「我本来就是清白的。我没有陷害孟玉兰的理由。」 赵宝璋瞧着她,忽然一怔。 没有理由? 怎么会没有理由呢?她难道从未…… 「哼!沈六小姐,空口无凭,本宫不可能相信你的话。一切事实,都有待查证。」赵宝璋瞬间冷了脸,转身拂袖而去。 「殿下!等一等!」沈玉君有些愣怔,她不明白好好的赵宝璋怎么又生气了? 听到她的喊声,赵宝璋勐的停了下来,却没有转身。 「殿下,您是生气刚刚在产房中我说的那些逾越的话吧?」沈玉君走近他,略带愧疚道:「当时我也是没有办法,为了激起孟侧妃的求生欲,这才胡诌,请殿下不要放在心上……」 「胡诌?不要放在心上?」赵宝璋勐然回头,紧紧的盯住了沈玉君。 明明已经知道答案,但是亲口听她说出来,他依旧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沈玉君被他的眼眸吓了一大跳,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神情里充满了戒备:「殿下,对不起……」 赵宝璋瞧着她的眼圈,冷哼一声道:「你还是回去洗漱一番吧!瞧瞧你的样子!」说罢转身进里屋去了。 沈玉君呆呆的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嘆息一口气,转身去了后边厢房里去看望沈梦蝶。 沈梦蝶的孩子没有保住,在赵宝璋的拳打脚踢之下,化成了一滩血水。好在太医救的及时,她自己的损伤不算太严重,此时已经清醒过来,得知孩子没了,正在屋中哭闹不休。 沈玉君运气不好,正赶上沈梦蝶歇斯底里的时候,进门之时,一只青花大瓷枕夹带着凌厉气势朝着她的脸飞来,沈玉君偏头躲过。却累的气喘吁吁。 这时一声悽厉的哭喊:「你这个骗子!你离我远一点!滚出去!」 沈玉君吓了一大跳,抬眼望去,便见沈梦蝶躺在屋中一张大床上,满面苍白之色,眉宇之间却有一股戾气,四周奴僕远远的躲开,没一个敢靠近她的。 「这是做什么?孩子没了以后还会有的……」沈玉君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对不对?姐姐?」沈梦蝶见了沈玉君,又哭又笑:「我的孩子没了!还是殿下亲手打死的!你来干什么?你来看我笑话的对不对?」 「丢了孩子事小,再哭下去,你的命可就没有了。」沈玉君闻言嘆息一口气。 沈梦蝶的哭闹之声瞬间戛然而止。 「不哭了?」沈玉君抬眸瞧她一眼。道:「将昨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讲出来,或许能为咱们两个求得一线生机。」 「我们两个?」沈梦蝶重复一遍这个词儿,神情复杂的盯着沈玉君,眼中有着怨恨之色。 「对。」沈玉君闻言点了下头:「昨晚那是一个局,一个企图将你我二人一网打尽的局!要不是我救活了沈侧妃肚子里的孩子,你以为现在你还能躺在这里?」 「那现在要怎么办?」沈梦蝶闻言一声冷笑:「说起来,我还是受了你的连累……」 「不,是我受了你的连累!」沈玉君打断她道:「是你自己蠢笨如猪,居然上了别人的当,连累的我也跟着遭殃!」 「那些人根本就是冲着你来的!」沈梦蝶并不上当:太子为了你。要去冀州!「 沈玉君瞧她一眼,冷笑一声:」为我?沈梦蝶你是傻子么?这话你也信?你敢说你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别人的挡路石?皇后心中只有张雪凝这个儿媳,你又不是看不见,她为自己的侄女清空障碍,想杀了你与孟玉兰。你到此刻也想不明白么?「 沈梦蝶听了这话,吃了一惊,但随即便冷笑起来:」皇后想要杀你也是真的!「 」这么说来,我们都一样。「沈玉君闻言笑了起来:」谁也别怨谁,沈梦蝶。你若是不想死,最好按照我的吩咐,这样子,我们还有一线生机……「 因为沈玉君坚持的缘故,发生这样大的事情,派往冀州去的官员与赈灾银两依旧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这日下午,皇后终于将所有人都」请「到了坤宁宫,由皇帝亲自审问这件案子。 皇后陪审。 孟玉兰产后依旧十分虚弱,被一顶轿子抬来,沈梦蝶亦是如此。 赵宝璋推掉了公务,坚持守在孟玉兰身侧,他要亲眼看着,最后查明的兇手到底是谁! 皇后首先发问:」沈六小姐,昨夜戌时三刻,你因何故去找沈侧妃?从实招来!「 沈玉君跪在大殿上。闻言神情平静道:」回娘娘话,臣女当时已经就寝,是齐嬷嬷……」 第104章 「齐嬷嬷?哪个齐嬷嬷?」皇后一口打断了沈玉君:「这宫中姓齐的嬷嬷,至少有十几个,沈侧妃身边好像就有一个。」 沈玉君抬起头来,目光平静的盯着皇后:「齐嬷嬷自称,她是皇后娘娘派遣来的,说是沈侧妃腹痛难忍,请臣女过去瞧瞧。臣女想着,好歹姐妹一场,便去了。」 「沈六小姐推脱的还真干净啊!焉知不是你们姐妹二人避人耳目的偷偷相会,为的就是谋害孟侧妃肚子里的孩子?你们怕孟侧妃先你们一步替太子生下长子,是也不是?」皇后闻言冷笑连连,转头瞧了皇帝一眼道:「昨夜戌时三刻。臣妾派遣齐嬷嬷去给皇上送了一碗臣妾亲手做的莲子羹,皇上可还记得?」 皇帝闻言,眉头轻轻一皱,想了片刻答道:「还真有这么回事,皇后所言不虚。」 「沈六小姐,你还有何话要说?」皇后恢復了笑容,神情有几分得意的望着沈玉君。 对于这个结果,沈玉君早已预料。 「娘娘。臣女去找沈侧妃之时,第一併未进她的寝宫,第二当时无数宫人在侧,第三只是问候两句便离开了。并不是皇后娘娘所说的偷偷密谋。」沈玉君声音平静的答道:「要证明这一点。可以将四殿下寝宫外的守门太监,还有沈侧妃宫中侍从叫来询问,便能对上。」 「沈六小姐是在开玩笑吧?」皇后闻言一声冷笑:「你是四皇子妃,那些守门的人焉能不听你的吩咐?她们的话做不得数!还有沈侧妃宫中的人也是一样。」 「当时事发突然。」沈玉君闻言面不改色:「臣女至今没有回去,如何收买串通那些侍卫?皇后娘娘可以派人一问,臣女是什么时间去沈侧妃寝宫,又是什么时候回去的,中间相差的时间是多少,若是有一个人说的时间不对,便是臣女撒谎。」 「不必去查了!」眼见无法将沈玉君困住,皇后当即转过了话头:「孟侧妃昨夜万分兇险,险些失去了腹中孩子,是闻了香导致,沈六小姐,你来看看,这个荷包可是你的?」 话音落,一个宫女手捧托盘上前,盘中放着一个银线绣芙蓉的精美荷包来,赫然就是沈玉君出门之际,身上所佩戴的哪一个。 而此刻沈玉君身上空空如也。 「孟侧妃就是闻了这荷包内的香才会突然早产。而这个荷包佩戴在沈侧妃的宫女身上,却是你的,沈六小姐,请你解释一下。」皇后双目紧紧的盯住了沈玉君。一字一句的说着,脸上表情尽是扼腕嘆息,似是没有料到沈玉君这么个淑女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回皇后娘娘话,这个荷包的确与臣女的很是相像……」沈玉君伸手将荷包拿起,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然后摇头道:「可惜,这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皇后闻言冷笑连连,转头瞧了皇帝一眼道:「陛下,昨晚上沈六小姐站出来,以弱女子之身要求去冀州寻找四皇子,当时可是所有人都看见了,她身上所佩戴的就是这个荷包!」 「朕没看清楚。」皇帝闻言却是摇了摇头。 当时他震惊都还来不及。谁会看这个? 「陛下没看清楚,可是臣妾看清楚了。」皇后转头,瞧着沈玉君道:「沈六小姐,你就承认了吧!你与沈侧妃密谋。交给她这个荷包陷害孟侧妃,导致她昨夜早产……」 她暗恨不已,要不是沈玉君多事,现在那两个早已死去! 可是。想到那个白胖胖的孙儿,皇后心中顿时有几分复杂…… 「娘娘想是忘记了,我妹妹沈侧妃她也是有孕在身的。」沈玉君不紧不慢道:「我交给她含有香的荷包,难道就不怕没有害着沈侧妃。先伤害了她?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样的蠢事,对不起娘娘,无论是我。还是沈侧妃,或者是沈家,都不会做。」 「也有几分道理。」皇帝闻言,竟然深以为然的点了下头。 皇后怒不可遏,面上却努力装出一副平静模样:「不管怎么样,这个荷包导致了孟侧妃小产,而你形迹可疑,先是与沈侧妃私下秘密见面,又有荷包为证,沈六小姐,无论你如何狡辩,这都是事实……」 「娘娘!」沈玉君打断她道:「这是诛心之言。您不给臣女证明清白的机会。却口口声声说是臣女害了梦侧妃,证据呢?一个假冒伪劣的荷包,就能定臣女的罪么?」 脆生生的质问弄的皇后脸色发青,沈玉君没有理会她,一边说一边一把从宫女手中拿过那个荷包,不假思索的顺着边线一撕,只听撕拉一声,那个做工精美的荷包就变成了两瓣,里面的香料药粉纷纷洒落了出来。 两边宫女齐声尖叫,纷纷后退。 「这荷包是昨夜连夜赶制的吧!如此粗制滥造。造假也不多下点功夫。」沈玉君冷哼一声,将手中破碎的荷包往地上一扔。 「沈六小姐!你好大的胆子!」皇后见状顿时勃然大怒,还从来没有人如沈玉君这般放肆!大殿之上公然将证物毁坏! 不过没关系。这下子她就更有理由治她的罪了,就连皇上也无话可说! 「皇上请看,这才是臣女自己的荷包。」正在这时,沈玉君忽然变戏法一般从袖笼里拿出一个与被剪碎的荷包一模一样的一个来,却是仰头对着一旁的宫女道:「麻烦拿个剪刀过来好么?」 宫女满脸都是惊恐神色,望一眼帝后二人,并不敢开口。 「去拿。」皇帝沉声道。 「陛下面前如何敢有如此兇器?沈六小姐,你是越来越放肆了!「皇后怒道。 不料皇帝却冲着她摆了摆手:「皇后。这么多人在,你怕什么?是瞧不起御林军还是瞧不起朕?」 皇后闻言目光闪了一闪,却没吭声,任由那宫女退下了。 不一会儿,剪刀取来。 沈玉君伸手接过,毫不犹豫的将手中荷包剪碎,将其中香料倒出,翻出里面的一面。举着向众人过目:「大家请看,这个荷包内里绣有一个沈字,这才是臣女的荷包。」 「呈上来。」荷包那么小,绣在其上的字就更小了。皇帝只看了一眼便开口。 很快。荷包便呈了上来。 皇后半响无言。 「这下你还有何话要说?」皇帝转过头道。 「这并不能证明沈六小姐就是清白的。」皇后沉声道:「到底是她蓄意谋害孟侧妃的孩子,还是连沈侧妃的孩子也一起谋害了,这还有待查证。」 「查?还查什么?」皇帝闻言冷哼一声:「皇后你一口一个沈六小姐谋害了孟侧妃的孩子,需知那个孩子是沈六小姐一手救回来的!一个假的荷包。就能定一个人的罪么?」 皇后也知道这话说起来太牵强,但她不肯示弱,亦不肯认输:「但沈六小姐与沈侧妃暗中密谋却是千真万确!」 「人家是亲姐妹,就是见一面能怎么了!」事到如今,皇帝对这件事情已经厌烦透顶,闻言声音变冷。 皇后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她强自镇定,但是事情发展到如今,败局已定,心中很有几分颓败。 亦有几分怨恨。 沈玉君!很好!她记住她了。 「嘤嘤嘤……」安静的大殿内忽然响起几声低低的啜泣声。 「孟侧妃,你怎么了?」众人纷纷转头,却却见哭泣的人是孟玉兰、 「玉兰。不要怕,本宫在你身边。」赵宝璋瞧了她这个样子,心中只觉万分心疼,他走过去,在榻边蹲下身子,伸手握着她的手,郑重其事道:「你放心,本宫不去冀州了!会一直呆在你身边,看着你痊癒健康……」 「殿下!」孟玉兰听闻此言,眼中顿时流下感动的泪水来,一整个梨花带雨的娇媚模样。 皇后看到这一幕,气馁的脸上也是出现一抹笑容来,她意味深长的瞧了沈玉君一眼,道:「玉兰!你可是有话要说?不要怕!母后站在你这边!」 孟玉兰瞧着皇后语笑晏晏的模样,心底里却是勐的打了个寒颤,对于这个婆婆,她实在是怕到了极点,然而此时此刻,她心中另有更加要紧的事情要当堂问个清楚,因此强打精神,幽幽的开口:「沈六小姐,你敢将你昨日在产房之中,当着五皇子面儿对我说的话再说一遍么?」 第105章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沈玉君。 「沈侧妃想说什么?」 沈玉君神情如常,但一旁的赵宝璋忽然感觉浑身僵硬,面庞发红。 「玉兰!你不要胡说八道!」他勐的转身,目光死死的盯住了孟玉兰:「昨日你昏迷过去,半点力气也没有,沈六小姐是为了救你与孩儿,这才说的那些话!」 「殿下,你相信她的话是么?」孟玉兰哭的泪水涟涟:「妾身也以为沈六小姐当时所说的话是为了救妾身与孩儿,但是如今,妾身因此身受大损,沈侧妃也失去了孩子。这件事情得利的到底是谁?由不得臣妾不去相信!「 「沈侧妃,沈六小姐昨日到底说了什么?「皇后插嘴问道。 」说的是……「孟玉兰才一开口,便看见赵宝璋死死的盯住了她,眼神里满是威胁意味。 他从未用这种眼神看过自己。 孟玉兰一颗心霎时沉入谷底! 他不准她说出来!他要维护那个贱人! 「说啊!沈六小姐到底说了什么?」皇后追问道。 面对皇后的咄咄逼人,孟玉兰心中又痛又悲,她咬咬牙,豁出去一般道:「回娘娘话,当日产房之中。沈六小姐当着五皇子的面对妾身说,她心中喜欢的人一直是五皇子,从来都不是四皇子,她早就不想做四皇子妃了……」 「玉兰!不要再说了!」赵宝璋一张脸由红变白。厉声打断了孟玉兰的喋喋不休:「你为什么不说当时沈六小姐说这些话的时候,所有人都说你们母子没救了?若不是她用了激将法,你怎么还有命在?」 孟玉兰侧过了头不去看他:「臣妾只知道,这些话千真万确就是沈六小姐所说。」 什么叫做恩将仇报沈玉君算是切身的体验了一把。 「沈六小姐,原来这才是你心中所想?」觉得自己必输的皇后此时终于又有了底气,冷笑道:「先前本宫也想不通你为何要害璋儿的两个孩子,现在这一切终于有了合理的解释,原来你不想做四皇子妃,想做五皇子妃,乃至太子妃,你好狠毒的心思!」 「并不是这样!」赵宝章气的口不择言:「当日情况紧急,沈六小姐只是为了救玉兰,这才胡诌的那些话!事后,她向本宫说明此事,并且道歉了!」 「璋儿,沈玉君都还未曾开口,你却急成了这个样子。」皇后目光幽深的瞧一眼自家儿子,慢条斯理的开口:「到底谁才是你的妻子,你还分的清楚吗?」 此时说赵宝璋对沈玉君没有别的心思,打死皇后也不信。 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居然看上了沈玉君…… 这比当初看上孟玉兰还要噁心! 「儿臣当然分的清楚。」赵宝璋闻言毫不犹豫的答道:「沈六小姐是儿臣将来的嫂嫂,都是皇室中人,她的名誉受损,岂非是朝廷受损?还请母后慎言。」 「你倒是会给本宫戴高帽子。」皇后闻言一声冷笑:「清白名声是要自己挣的。可不是靠旁人施捨。」 前一句还是回答赵宝章,后一句就开始贬低沈玉君了。 沈玉君都还没开口说一句话,事情就成了这般,有赵宝章在,她无须多言。 孟玉兰看了赵宝璋极力维护沈玉君的样子,伤心欲绝之下,居然昏过去了。 「玉兰!玉兰!」赵宝章吓了一大跳,忙奔过去搀扶她,又一迭声的喊太医。 这一段公堂审案最终不了了之。 皇后杀不了沈玉君,想要极力抹黑她的名誉,这个目的也没达到。 天色微明,东方露出鱼肚白。 隆冬的郊外一片荒芜。滴水成冰,无论是人还是马队,在这样的情况下都透出些许的颓废之感。 押送药材与银两的车队已经先行一步,沈玉君一大早便乘坐马车出了城门。却被等候在那里的几个太医告知,要等正午时分才能出发去冀州。 「明明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为何还要等正午?要知道救人如救火!」在宫中耽搁了这么久,沈玉君早已忧心似焚。语气有些不善。 话音落,队伍前面的一个骑在马上的年轻侍卫便勐然回头,冷冷开口:「请沈六小姐稍安勿躁,五殿下既然这么吩咐了。就有他的道理,小姐若是不愿意等,大可自行去冀州!只是,这路途兇险。还请小姐三思……」 这是赵宝璋的吩咐?沈玉君眼中掠过一阵讶异。 放下了车帘,她坐在马车里微微闭上眼睛。昨夜,沈玉君并未睡好。 明明那个人油嘴滑舌,奸诈成性,她却止不住的为他担忧。 赵连成,你到底在哪里? 午时刚过,城门附近涌来一大批侍卫,肃清了现场之后,赵宝璋终于乘坐着华辇众星拱月般姗姗来迟。 「小姐,你看,是五殿下!」春喜掀开了车帘不胜唏嘘:「他到底还是来了……」 沈玉君侧头,从春喜掀开的轿帘中往外看去。却只看见了汹涌澎湃的朝着这边走来的侍卫,连赵宝璋一片一角都看不见,马蹄带起满天飞舞的尘土,她立刻伸手将轿帘放下了。 「小姐,您不去给五殿下请安么?」吉祥小声问。 沈玉君还没回答,便听到马车外有人说道:「沈六小姐,五殿下让小的给您带句话,咱们这就出发去冀州了,若是沈六小姐反悔或者是身体不适,现在便可以下车回去,我们殿下绝对不会阻拦您!」 「请转告殿下,臣女不会后悔。」沈玉君朗声应道。 「那就好!」外头那人应了一声。紧跟着脚步声走远。不过这在人满为患的城门口并不显眼。 春喜小心翼翼的抬眸瞧了沈玉君一眼,却见她面色平静,既没有恐惧也无担忧。 小姐心里面,其实是担心四皇子的吧? 春喜嘆息一口气。 过了没一会儿,马车终于缓缓启动,从车窗内只看得见骑马奔走的侍卫,与前头马车的背影,其余什么也看不见。 马车里烧着炭炉。热茶点心是不缺的,沈玉君却是兴致缺缺,什么也不想吃,只窝在毯子上闭目养神。 春喜几个知道自家小姐这几日在宫中过的如履薄冰,如今正是需要好好休息的时候,所以都不敢惊动她,做事都是小心翼翼。 不知不觉中,沈玉君睡着了。 等她睁开眼之时。外头天色已经黑了下来,身下依旧摇摇晃晃,证明她们现在还在马车上。 「小姐!您醒了?」春喜满脸惊喜道:「前面镇子很快便到,您就不用这么累了……」 沈玉君就着她的搀扶慢慢坐起身来。脑袋还有些晕乎,声音略带沙哑的问道:「什么时辰了?」 「回小姐,酉时三刻了。」 都这么晚了?她睡了一天?沈玉君略微有些惊讶。 「小姐,晚上您想吃点什么?」春喜一边拿出梳子铜镜等物。要帮沈玉君整理鬓髮仪容,等下下马车,沈玉君总不好蓬头垢面,那样有损颜面。吉祥与如意也在一旁帮忙。 「随便。」沈玉君兴致缺缺。 春喜闻言正要回答,却在这时,马车一阵晃动,然后便停了下来。 「沈六小姐,请下马车吧!已经到了驿站了。」外头有侍卫恭敬开口。 「知道了。」春喜朗声答道。 在那侍卫离去之时,吉祥捧出一张面纱来:「小姐!戴着吧!」 沈玉君瞧了一眼,神情略带迟疑:「不用了吧?」 「小姐,您毕竟是皇子正妃,身份尊贵。」吉祥并不气馁。好言好语的相劝起来:「这面纱还是戴起来的好。」 沈玉君无奈,只得任由吉祥帮她戴起面纱,下马车的时候,她十分小心,生怕一个不小心摔倒,那样比不戴更加丢脸。 不过,很快沈玉君便发现自己多虑了,有这么几个丫鬟在身边,她怎么可能会摔倒? 「沈六小姐,这一路可还好?」却在这时,赵宝璋穿过人群朝着她走了过来。 夜色沉沉,幸而驿站外的屋檐下亮着一排灯笼,被东风吹的摇摇晃晃,侍卫们手中也亮着火把,将赵宝璋倾长的身材衬托的挺括如竹,那刀削一般的面庞与亮如星辰般的眼眸看着比平时多了几分魅惑。 他的眼平静如水。 没有愤怒,没有生气,没有……怨恨,反倒是隐隐约约的多了一丝担忧。 担忧? 她在一个即将要做太子的人脸上看到了担忧? 第106章 而他又在担忧什么?自己? 话说,赵宝章此时不应该是生气么? 「回殿下,臣女一切都好。」沈玉君心中疑问重重,却一句也没问出口,只面色平静的上前,行礼,回答。 一切都很规范,然而,也少了几分热情。 赵宝璋看不清楚沈玉君面纱下是什么表情,这个女孩子的态度恭敬,姿态娴雅,可为什么总让他有一种隔了十万八千里的感觉。她难道就不想问问自己,明明说了不来,为什么偏偏却来了? 亦或者,她其实早已经知晓。却偏偏不说破。就这么看着自己像是一个跳樑小丑一般,在她面前无措,惊慌?故作深沉? 「既然无事,那便进驿站吧!」冷冷的看了沈玉君一眼,赵宝璋扭头大步走进驿站。 「殿下。」却在这时,沈玉君忽然开口唤住了他。 赵宝璋勐然回头,眸光在烛火与月色下显得分外亮:「沈六小姐还有事情?」 沈玉君没有回答,而是上前一步。 少女的衣裙被风吹的飞起,两只宽大的衣袖鼓动如蝴蝶,薄薄的面纱遮不住她的秀美容颜。反而又增添了一丝神秘,一丝魅惑。 月色下,只听她问:「殿下,孟侧妃刚刚生下皇长孙,满月也未过。殿下真的就狠心扔下她们母子去往冀州么?其实说实话,殿下要去冀州寻找四殿下,臣女心中十分感激,但是理智告诉我,殿下应该呆在京城,多陪陪她们母子才好。」 「你叫住本宫,就是为了说这个?」赵宝璋听的面色一沉,他没有想到,沈玉君居然是来劝他不要去冀州的! 「这是本宫的事情,无须你多言!」 「我知道。」沈玉君闻言嘆息了一口气:「殿下既然来了,那自然就没有回去的道理,我只是替孟侧妃感到委屈。」说完,行了一礼转身便走。 赵宝璋阴沉着脸瞧着沈玉君离开,这一刻,他有一种冲动,上前拧断沈玉君的脖子! 不过,他强自忍住了。 驿站之中,沈玉君望着满满一大桌子形形色色的菜餚,直接叫几个丫头同吃:「这么多我根本就吃不完,你们一起!」 「小姐,这不合规矩……」春喜皱眉。 沈玉君立刻打断了她:「出门在外,怎么那么多讲究?一块吃,难道你们想吃残羹冷?」 「好,好吧。」 用完了膳,几个人闲聊片刻。沈玉君还没吩咐,春喜便叫侍卫抬来了一桶热水进房:「小姐,坐了一天的车了,你一定累坏了!洗个澡睡的更香!」 沈玉君闻言点点头。 脱了衣衫,躺在浴桶之中。浑身都被热水包围,这种感觉的确很舒服。 泡了一半,沈玉君发觉,她有些困了。 半睡半醒之间,门外忽然穿来一阵嘈杂声。 「什么人!」沈玉君一睁开眼,便听到吉祥大喝一声,冲到了外间。 如意与春喜紧张万分的护在了浴桶前,二人的目光纷纷朝着屋外望去。 「沈六小姐,是本宫。」赵宝璋的声音自门外响起:「今日客栈中混入了刺客,有人在本宫的茶水之中下毒,人已经逃脱,本宫是来问问沈六小姐可否受到惊吓。」 「多谢殿下关心,玉君一切安好。」沈玉君拿起一旁放置的衣裳,迅速起身披在身上,快手快脚的系好。一边回答,一边对着吉祥小声道:「取披风。」 吉祥看了沈玉君一眼,见她半个身子的玲珑曲线在薄薄的衣衫下若隐若现,忙不迭点头,从包袱里取出一件赵连成送的狐皮披风给沈玉君披在身上。一下子将她包裹的严严实实。 沈玉君给一旁的吉祥递了个眼色,示意她上前将门打开。 吉祥见状不由的迟疑了一下,赵宝璋到底是外男,深夜进香闺,恐会留人把柄。 「当真?」赵宝璋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沈玉君又看了吉祥一眼。 吉祥无奈。只得上前将房门打开。 门一开,一股子混合着香味的热浪便扑面而来,赵宝璋轻轻皱了下眉头,下一刻才看清楚沈玉君穿着一件厚厚的雪白披风出现在门前,鬓髮已拆。湿漉漉的长髮随意的披散在肩头,越发显的面孔雪白,五官秀丽。 实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儿。 美人儿赵宝章见的多了,可是唯有眼前这一个令他挪不开眼。 赵宝璋实在是没有想到沈玉君刚刚是在沐浴。 一想到他打搅了她,他站在门外之时。她浑身不着寸缕的躺在浴桶里,他的脸一霎时红如朝霞,就连耳朵根子都红透了。 「殿下若是担心玉君包庇刺客,大可以进来一搜。」沈玉君双眸亮晶晶的盯着赵宝璋,热气将她的脸颊薰染上几丝红晕,却更显俏丽,灯光下,出水芙蓉一般。 说完,沈玉君便大大方方的走出屋子,让到一旁去。 赵宝璋的神情总算恢復几分,却不敢再去看沈玉君,将头偏向一旁:「本宫也是例行公事,那刺客狡猾无比,万一无声无息的潜入房间,沈六小姐也未必能够察觉。还是让侍卫们检查一番,方能保证安全。」 说着,一挥手,便有几个侍卫抬脚跨进门内去。 春喜脸上顿时出现一丝紧张来:「我们家小姐才不会窝藏刺客!」 「这一点本宫自然相信,但是这么多人,到处都搜查了,却偏偏没有搜查此处,说出去也是招人诟病。不如检查一番,以证清白。」赵宝璋说着,神情严肃的瞧了春喜一眼,一抬脚,也走进屋子里去。 春喜吓了一大跳,缩着脖子躲到沈玉君身后去:「小姐!好可怕!」 「不要怕。」沈玉君伸出手去拍了拍她的肩膀,以作安慰,但实则她内心里也有几分怀疑。当真是有刺客么?这才第一天。赵宝璋就弄了这么一出,他到底想干什么? 还不等沈玉君想个清楚明白,屋子里有侍卫匆匆奔出:「沈六小姐!殿下请小姐您进去!」 「怎么了?」沈玉君站在那里却是没动,神情又客气又疏离:「不好意思,这于理不合,请恕我不能从命。」 话音落,赵宝璋便阴沉着脸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一句话不说,伸手将沈玉君一拉,扬长便往屋子里走去:「你给本宫过来看看!这到底是什么!」 「小姐!」春喜等人惊叫出声。想要阻止,却有些不敢。尤其是吉祥,双手握拳,差点就忍不住动用武力,但是因为沈玉君没有吩咐,便硬生生忍了下来。 一进屋,赵宝璋便松了手。 沈玉君一个不查,收势不住便撞在了他的后背上。 「对不住!」沈玉君吓了一大跳,连忙后退几步。 赵宝璋瞧着她满脸惊吓的模样,心中觉得有些好笑:「本宫是老虎么?你就怕成这样?」 话音落。他却蓦的想起刚刚二人肌肤相接的情景,不由有些目眩神驰。 女人的身体与男人到底不同,更何况沈玉君才刚刚沐浴过,匆忙间披风里面只穿了一件外裳,撞在后背上之时。那触感就更清晰了。 那销魂的触感,让赵宝璋连眼神都变了。 沈玉君见状面上涌上一阵难堪之色,却不能掉头就走,只好强自忍者道:「殿下,你拉我进来。到底所为何事?」 听了这话,赵宝璋这才想起,刚刚就是自己那一拉,沈玉君才撞到他身上的。 他脸上顿时又一红。 「没什么,你来看看这个。」为掩饰尴尬,赵宝璋伸出手去,朝着屋中靠近屏风的地方伸手一指。 沈玉君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瞳孔不由一缩。 那里,有一个很显眼的大男人脚印,十分清晰。 「这个脚印,是本宫一进来便看到了的。」赵宝璋沉声道:「总共进来就五个侍卫,为保险起见,本宫已经将他们每一个人的脚印都与之对比过,都不是。」 「不错。」沈玉君闻言点点头,在那脚印旁蹲了下去。一边看一边道:「这脚印的花纹与侍卫所穿的靴子并不相同,却也并非是平民百姓所有,的确有几分古怪。」 最古怪的是,她当时沐浴之时,春喜与吉祥等都在屋中守着,居然没有一人发现这一点! 「你只看一眼便知道了?」赵宝璋闻言略微有几分吃惊。 「当然。」沈玉君说着站起身来,回头瞧了赵宝璋一眼:「不过,殿下所穿的靴子足底是何花纹,这个我还不清楚。」 「要不要本宫脱了靴子给你检查?」赵宝璋闻言立刻弯腰。 「不用不用!殿下的为人玉君信的过!」沈玉君闻言连忙摇头:「殿下,还是去外头说话吧!」 「好。」赵宝璋知道她要避嫌,刚刚事出突然,他没有想到这一层,不由的有些歉然。 一时也查不出什么来,驿站里里外外都被赵宝璋搜查过了,连刺客的半根汗毛也没见着,夜已深沉,赵宝璋安慰了沈玉君几句,便带着侍卫们离开了。 驿站楼下密密麻麻的都是守卫。 闹了这一出,沈玉君也无心思再泡什么澡了,热水也早已经凉透,她吩咐春喜等人将水桶抬出去,便上床安寝了。 不料才刚刚躺下,门口又起了敲门声。 「沈六小姐,殿下命属下抬了热水上来,为刚刚打搅小姐之事道歉。」春喜刚走到门口,便听到了这话。 「小姐?」她回过头,用询问的眼神看了沈玉君一眼。 沈玉君闻言看了吉祥等人一眼,低声问道:「你们可想沐浴?」 「不!奴婢要保护小姐!让春喜与如意洗吧!」吉祥答道。 「留下吧!」沈玉君看了春喜一眼。 第107章 从京城到冀州,需要半个月的路程,还是日夜兼程才能赶到。 由于沈玉君是女孩子,为了照顾到他,赵宝章特地的命人放缓了行路的进程,但饶是这样,也让沈玉君累的够呛。每日晚间一到下榻的客栈里,她都是一沾枕头便睡了过去。 如此过了十来日,终于快要到冀州地面了。 不料连日来的劳累,却让沈玉君病倒了。不得已,队伍只好在靠近冀州的一个小镇上多停留了几日,以做休养。 年节一过,天气便渐渐发暖回春,东厢房里的窗台外一簇簇的迎春花已经盛开,嫩的颜色透着勃勃的生机。沈玉君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好几日都没有下地,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偶尔精神头好的时候,望着窗外的花,眼里有忧色一闪而过。 吉祥了解她的想法,当下劝慰道:「小姐,莫要担心了,都过了这么久也没有四殿下的消息,疫病也暂时压制住没有扩散,殿下会找到的!」 「但愿吧!」沈玉君闻言嘴角露出一丝勉强的笑容来。只是笑容才刚刚绽放,便凝固了。 「五殿下。」吉祥顺着沈玉君的目光望去,便看见赵宝章身长玉立的站在门口,目光幽静而又复杂。 「殿下。」沈玉君挣扎着就要起身下床请安,却因为头脑发晕而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吓的吉祥一声尖叫,忙要伸手搀扶之时,却发现早有另一只手眼疾手快的扶住了沈玉君。 「身子不好,就不要起来了。」赵宝璋扶着沈玉君在床上坐好,语气凉凉道:「看看你现在病怏怏的样子,回想起当日大殿之上那个目光坚决,分毫不让的女子,本宫真有一种错觉,从前的沈玉君回不来了,你要是想打退堂鼓,就趁早……」 「殿下何须打趣于我?」沈玉君闻言无奈道:「我是身子不中用,但是冀州,我是一定要去的。」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赵宝璋抬起头来深深望了沈玉君一眼,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笑了:「本宫倒想看看,等到了冀州,你要如何寻找四哥。」 「不还有五皇子你在么?」沈玉君闻言瞧了赵宝璋一眼,低头道:「殿下此次赶往冀州,为的就是寻找四皇子,天下人都感念五皇子的兄弟情深与深明大义,想必殿下应当不会让我失望才是。」 「你就那么相信我会找到四哥?」赵宝璋闻言目光一闪。 当日在大殿之上,他脑子一热,冲口而出,当着所有人的面儿说出那句话来,那份坚定的神情不仅感动了在场的官员。甚至也感动了他自己,有那么一个瞬间,赵宝章以为自己是真的想将赵连成找回来的。 可是现在,当着沈玉君的面儿,他发觉自己从未那么想过。 冲动的跑来冀州。到底为的是什么? 赵宝璋回望沈玉君,眼前的女子美好而又娴静,跟她在一起,他总是莫名的觉得心安。若是抛开身份,这真的是一个很适合自己的女子,比之孟玉兰还要好。 等等!打住!他在想什么?!难道,真的被孟玉兰说中了么?他这一次跑来冀州,为的就是沈玉君? 「殿下,你怎么了?」却在此时,沈玉君有些好奇的开口问道。赵宝章的脸色实在是太怪异了。 好似心事被人拆穿,赵宝璋脸色勐然一红,匆匆丢下一句:「本宫还有事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便逃也似的出去了。 「这是第六次了。」吉祥瞧着赵宝璋』落荒而逃『的身影不由自主的摇头嘆息:「小姐,现在连我也有些相信孟侧妃所说的话了。」 「吉祥,你无聊不无聊?」沈玉君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那是即将要做太子的人。自古皇家无真情,你懂不懂?」 「那小姐你要如何解释五殿下的怪异行为?」吉祥纳闷道:「他见了小姐你,就浑身都不自在,动不动脸红,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搁……」 「有么?」沈玉君闻言不由自主的皱了一下眉头:「吉祥。我看是你想多了吧?」 「但愿是奴婢想多了才好呢!」吉祥吐了一下舌头,笑嘻嘻道:「奴婢是小姐的人,自然希望小姐与四殿下日后成婚了琴瑟和鸣,举案齐眉,才不希望旁人从中横插一脚呢!」 「果然又爱瞎说。日后与四殿下琴瑟和鸣的自然有其他人,我你就不要多想了。」沈玉君闻言伸手摸了摸吉祥的头髮,打了一个哈欠:「让我再睡一会儿吧。」 「是,小姐。」吉祥当即点头,并伸手替沈玉君拉了拉被角。 屋外。赵连成心跳如雷鼓,双眼发直的盯着某一角落,直到脚步声走到近前他才发觉,忙不迭闪身躲开。 不一会儿,吉祥便从屋子里走了出去。朝着厨房走去,想必是去为沈玉君准备膳食去了。 赵宝璋从角落里走了出来,神情复杂的盯着面前那道紧紧关闭上的屋门,内心十分冲动,他想要进去问一问沈玉君,这个与赵连成琴瑟和鸣的另有其人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是,他不敢。 天下间还没有赵宝璋不敢去做的事情,这是头一件。 经过这几次的接触,他已经知道沈玉君是一个说话滴水不漏的人,即便他去问,她恐怕也会拿别的理由搪塞他,而他,想要的显然不是这样的回答。 一切还是暗中慢慢查证吧!不管是什么事情,总会有蛛丝马迹…… 赵宝璋在沈玉君门前站了片刻,终于转身轻飘飘的离开了。离开时。嘴角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沈玉君对此毫不知情。 这一日过后,她原本转好的病情突然急转直下,连床都下不了了。 赵宝璋暗暗心惊,忙让随行太医诊治,得知的结果却是风寒入体,再加上连日来的辛苦劳累,只能静养,不得劳累,要卧床半年之久。 「沈六小姐,看来你是去不了冀州了。」打发走了太医,赵宝璋坐在沈玉君的床前,轻轻的嘆息了一口气。 沈玉君静静的瞧他一眼,目光里却似乎看穿了一切:「殿下,我自己就是医者,没有人比我更加了解我自己的身体了。不过我搞不懂的是,殿下为什么不想我去冀州?」 「你在怀疑本宫给你下药?故意阻止你?」赵宝璋闻言脸色瞬间转冷。 沈玉君摇头:「殿下,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并未怀疑殿下,只是,我这个病,实在是太蹊跷了些……」 「不要想那些,你就是太累了。」赵宝璋神情缓和下来:「你好好休养,寻找四哥的事情,就包在本宫身上了。你放心,他大难不死,一定会回来的……」 「那殿下打算何时动身去冀州?」沈玉君打断了他。 赵宝璋静静瞧她两眼:「等你病好了本宫就去。」 「等我好了花菜都凉了!」沈玉君闻言顿时急了,话音落便勐的咳嗽起来,咳的惊天动地。难受间,只觉有一只手轻轻落在她的后背上拍打着,那咳嗽便慢慢停了下来。 沈玉君缓过这劲儿,抬起头的时候却见赵宝璋正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那目光幽幽,像是春日里一幽清泉。又像是无底的深潭一般,想要将她吸引进去。 沈玉君忙收回目光,垂下头去故作镇定道:「殿下,这不合规矩,难道我脸上有花么?」 「有。」赵宝璋低低的答道:「再好看的花。也比不上你的容颜。」他伸出颤颤的指尖,想要去碰触面前这张姣好的容颜,但是在距离还有一寸的时候,沈玉君躲开了。 「小姐,茶水端来了。」外间响起春喜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赵宝璋触电般的缩回手。人也不着痕迹的退开了些,脸上有些发烫。 等春喜进来,就看见自家小姐在床上躺着,五殿下一脸严肃的坐在床边椅上,好像在生气一般,她连忙开口解释道:「殿下,我家小姐她不是有意生病拖延行程的,请陛下不要生气,要怪,就怪奴婢等人吧!」 「本宫没有怪她。」赵宝璋已经恢復了平静,闻言淡声道:「春喜,你退下吧。」 春喜闻言不由一惊。 五殿下居然连她这个小丫鬟的名字都记住了? 她顿时受宠若惊的答道:「是,殿下。」 等她离开,赵宝璋回过头来再次深深的瞧了沈玉君一眼,却见她目光望向窗外的迎春花。只留给他一个窈窕消瘦的背影。 那孤单落寞的身影,让他产生了一种想要将之揽入怀中的冲动。似乎是这样,她就不寂寞了,他也不寂寞了。 可是,这不合规矩。 沈玉君的话迴响在耳畔,赵宝璋心中却有一个声音在吶喊:这是不和规矩,可是,你与那人也是不可能的! 但,与自己就可能么? 自己已经迎娶了沈家七小姐沈梦蝶,很快就要迎娶张雪凝过门,自己与沈玉君,显然也是不可能的…… 但,真的是不甘心啊! 若当初赐给自己的侧妃是沈玉君,那该多好啊!就没有这一切的烦恼了。 赵宝璋心中有着深深的懊悔,自责,一时冲动下,他勐然对着沈玉君深情道:「你与丫头的话本宫听到了,你,可愿意跟随本宫?」 一句话出口,两个人都怔住了。 第108章 沈玉君最先反应过来。 她睁大了双眸瞧着赵宝璋,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听到这样一句话。 「五殿下。」她斟酌着语气,压抑着心情,一字一句慢慢道:「在你的哥哥四皇子生死未卜之际,你,要跟我说的就是这样一句话么?」 这不是趁人之危么? 这一句话沈玉君没有说出口,但赵连成感受到了,他的脸腾的一下子再次红了。心中涌上一股羞愧来。 是啊!自家大哥还生死未卜,他怎能对着他的未婚妻目眩神驰,而且说出这样逾规的话来?这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么? 「是本宫失言了,你就当没听到!」再也无颜留下,赵宝璋匆匆丢下这句话。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似乎每一次遇到沈玉君,他都是以这样的方式离开。 但这一次,沈玉君却是深深的凝视他的背影,一直到看不见人才收回目光。眼中有着深深的担忧。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了这样? 沈玉君总算是明白了皇后为何会在宫中那般迫不及待的想要杀死自己,也明白了孟玉兰那日当殿的哭诉。 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五皇子。 她该怎么办呢? 「小姐,请喝茶。」却在此时,春喜走了过来。拿起桌上茶杯递给沈玉君。 沈玉君刚一抬头,便看见端着茶杯的春喜忽然目露凶光,手一甩,一根三尺长的白绫便朝着她甩了过来! 她一个病怏怏的人。如何能够抵抗?只一瞬那白绫便死死的缠绕上了沈玉君的纤细脖颈,缠的她不能唿吸,渐渐的翻起了白眼…… 那人嘴角咯咯的露出一丝狞笑来,声音根本就不是春喜的! 「咣!」的一声,房间门被人推开了。 当先出现在门口的人正是赵宝璋,看到屋内情形,他顿时吃了一惊,抬脚便朝着这边奔来:「你是谁!快放开她!」 「小姐!」吉祥等人随后赶来,看到这一幕也都脸色发白,急忙奔过来。 「别过来!」那『春喜』紧紧勒着沈玉君,脆声冲着几人怒斥道:「在过来我立马弄死了她!」 赵宝璋一下子停下了脚步,伸手拦住了吉祥与如意。 「你到底是谁?大白天的潜入这里行兇,你信不信本宫将你碎尸万段?」赵宝璋沉声喝道:「再不放开他,本宫就不客气了!」 「那又如何?死了还有她陪葬!」那『春喜』咯咯的笑着,并不松手。 赵宝璋瞧着沈玉君渐渐闭上双眼的奄奄一息模样,又是心痛又是愤怒,却不敢轻举妄动:「你想要什么,本宫都答应你!你快放开她!」 「当真?殿下为了你的女人,当真什么都愿意做?」那人先是一愣,紧跟着便咯咯笑了起来。笑声刺耳而又难听。 沈玉君差点晕过去。听着这声音,她简直想戳瞎双目,这个假春喜什么时候潜入她身边的,为什么她一点也没有察觉到? 吉祥与如意二人也是后悔不迭。若她们警觉一点,早日发觉这个假春喜,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 「你快放开她!」赵宝璋怒道。那一句你的女人戳中了他的心事,他脸色一红,但随即变成了青色。 因为,他从那女子眼中看到了一丝狠毒。 下一刻,那缠绕在沈玉君脖子上的白绫蓦然收紧了。 「住手!」赵宝璋再也忍不住了,勐然拔出佩剑来朝着假春喜刺了过去! 泛着寒光的剑尖刺到胸前,带着凛冽的气息,在内室中划出一道飘逸的弧度,五皇子就是五皇子,即便是怒到了极致。行事作风也透着一股子优雅。 假春喜咯咯一笑,不闪不退,只将怀中的沈玉君轻轻往前一送,赵宝璋的剑便被迫往后退去。 「你到底是谁?想要干什么?」赵宝璋怒气勃发。如玉的脸颊上是从来也没有过的冰冷神情。 「她是谁还用问么?不是皇后娘娘派来的,就是孟侧妃派来的!」吉祥一语道破:「殿下!不能顾忌那么多,再这样下去,我家小姐必死无疑!」 一语惊醒梦中人。赵宝璋目光霎时一凛。 「唰!」的一声,他扔下佩剑,大步朝着沈玉君走了过去:「本宫倒想看看,你是否连本宫也敢杀!」 「你!你不要过来!」假春喜见状神情大变。紧紧抓着沈玉君往后退去。 赵宝璋一霎时全明白过来了,吉祥说的没错,这就是皇后与孟玉兰的人,否则不会这般害怕他。 他一声冷笑。直直走到假春喜的面前,周身带着泰山压顶般的气势,慢慢朝着她伸出手去…… 假春喜面色大变,就在赵宝璋的手伸到面前之时,她忽然松手一推,便将沈玉君往赵宝璋怀中推去! 眼见着佳人似要落入怀中,赵宝璋心中一喜,不由自主的伸手将沈玉君一揽。 「殿下!小心!」却在这时,吉祥忽然一声惊唿。 赵宝璋霎时抬头,便看见假春喜一脸狞笑着,孤注一掷般用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狠狠的朝着沈玉君的后背刺来…… 电光火石间,赵宝璋来不及思考。只将沈玉君往旁边一推,然后他就感觉到肚子上一阵刺痛…… 假春喜一招得手,嘴角上刚刚绽放得意笑容,下一刻便看见她刺中的人居然就是赵宝璋,那笑容瞬间就凝固了。 「殿下!」吉祥与如意看到赵宝璋身上中剑,全都吓了一大跳,忙扑上来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沈玉君被推到了一旁,软软的倒在那里,许是昏迷过去了。 「啊!——」假春喜满脸惊恐的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整个人似乎陷入癫疯。 「抓刺客啊!」吉祥一声高唿,哗啦一下子从外面涌入一大批的侍卫,将假春喜团团包围。 但是还不等众人动手。那假春喜便勐然窜起身,朝着一旁的柱子狠狠撞了过去! 一霎时,头破血流。 这一切都在瞬间发生。 屋子里霎时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吉祥才反应过来:「快!快请太医!五殿下遇刺了!」 赵宝璋腹痛欲裂,在众人小心翼翼的抬着他出去之时他都还没有昏倒,努力的侧着头朝着躺在地上的沈玉君望去。 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心中刚闪过这一个念头,他便陷入了深深的昏迷之中…… 沈玉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在梦中有人用白绫狠狠的勒着她的脖子。使得她喘不过气来,她拼命的挣扎也无济于事…… 忽然有人出现了,她脖子上的束缚也被打开了,那人是谁,迷雾朦胧中却怎么样也看不清楚面孔,只看得到一个修长如竹的身影,忽远忽近…… 赵连成,是你么? 她拼命的奔跑。追赶,却怎么样也追不上,迷雾似乎越来越浓……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玉君忽然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天光大亮的光景。屋子里很安静,角落里焚着安神的香,床头矮几上一只玉瓶中居然插着一枝雪白的梨花,一室静谧。 沈玉君张了张干涩的嘴巴。想要开口,却忽然听得外屋里有人压低了声音在讲话。 「如意!这是大好的时机!有五皇子在,咱们殿下猴年马月才能登上太子宝座?如今五皇子受伤,咱们只要趁着混乱神不知鬼不觉的下药,五殿下就没命回到京中,这样一来,咱们岂不是……」 这是吉祥的声音。 「可是……五皇子是为了救咱们家小姐才受的伤……」如意有些迟疑道:「小姐应该不贊同咱们这么做吧?」 吉祥似乎沉了。 屋子里,沈玉君心跳如雷鼓,她万万没有想到一醒来居然就听到自己的两个丫头在密谋这样的大事! 但,赵宝璋居然为了救她而受伤?这是怎么一回事? 却在这时,吉祥的声音再一次想起:「五皇子是救了咱家小姐不错,可是你不要忘记了。那个假冒春喜的刺客是皇后娘娘派来的!还有在宫中,哪一次皇后不是想要置咱家小姐于死地?五殿下这不过是母债子偿罢了,小姐也说过天家无真情,咱们即便是那样做了,谁又敢多说一个不字?」 沈玉君闻言吃了一惊,她料不到吉祥的口才居然这般的好,即便是她,听了这番话也无力反驳。 「可是……」如意迟疑道:『皇后娘娘与张家势力雄厚,就连陛下也要让她三分,五殿下这一次要是出了意外死了,她又岂会放过咱家小姐?即便日后四殿下身登大宝,那个站在他身侧,成为太子妃的人,也不会是咱家小姐吧?」 「小姐待咱们亲如姐妹,从未刁难,吉祥,你当真要陷她于不义么?」如意低声道。 吉祥再次沉。 过了好久,她才重重的嘆息一口气:「这可真是令人左右为难,我一条贱命死不足惜,为了殿下即便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可是这件事情要连累到小姐,我,我实在是……」 沈玉君听到这里,心下感动,想要开口唤二人进屋,忽然便听得吉祥笑道:「罢了,如此危难之事我也不纠结了,还是去厨房看看吧!小姐的药快要煎好了……」 「春喜至今没有找到,辛苦你了……」如意道。 紧跟着,便是脚步声远去的声音。 沈玉君等了片刻,才看到如意慢慢的从屋外走进来,看到沈玉君依旧沉沉的睡着,她不由的嘆息道:「小姐!你快醒来吧!」 第109章 沈玉君忍了半日,一直到晚间,才装作忽然醒来。 「小姐!你醒拉?」吉祥与如意满脸都是喜色,一个急急忙忙去请太医,一个匆匆吩咐厨房准备膳食,忙的团团打转。 在如意服侍着沈玉君喝了半碗温水之后,沈玉君终于开了口:「五殿下现在情形如何了?」 听了这话,如意脸色微微一变。 从屋外走进来的吉祥也是面色一僵。 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古怪。 「殿下受了剑伤,太医说,休息两三个月便好了。」打破尴尬的是如意,她笑着道:「殿下早就醒了,反倒是小姐,躺了这三五日也一直都昏迷者,五殿下一直派人询问小姐的消息呢!」 话音落,吉祥便狠狠瞪了她一眼。说这么多做什么? 沈玉君将二人神情看在眼中,只做不知:「春喜呢?她找到了没有?」 听到问这个,吉祥的脸色总算是恢復了正常:「回小姐话,也不知道那刺客是什么时候假扮的春喜,这个镇子几乎大半都搜查过了,没有春喜的踪影……」 「看来是凶多吉少了。」沈玉君嘆息一口气。 从她来到这个世界开始,最开始一直陪伴着她的人就是春喜,这个丫头叽叽喳喳,每日里最大的乐趣就是给她做好吃的,沈玉君从未想过有一日她会这么消失在自己面前。还是以这样匪夷所思的方式。 当然,没有一个人会永远的陪伴另一个人,沈玉君也早就做好了日后给春喜找个好婆家,离开自己的准备,但这么突然。她还是难以接受。 「多派些人手好好的找一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沈玉君低声道:「她好歹跟我一场,临了,无论如何也不能……」 她说不下去了。 吉祥与如意二人的眼眶也有些发红,二人用力点头:「小姐放心,奴婢们一定会找回春喜!」 赵宝璋那日受了剑伤,回去之后得太医极力诊治,总算是保住了一条性命,也亏得那假扮春喜的女刺客刺的有些偏,否则,现在躺在床上的就是一具尸体。 原本很快就要成为太子的人,若是落得这一个结局,不知道得多少人担忧伤心? 「殿下,这件事情瞒不住,一定会被娘娘知晓。」屋子里,病床前,几个带刀侍卫面色深沉的望着躺在床上的赵宝璋:「还请殿下早做打算,趁早杀了东苑那几个祸害……」 「你说什么?」赵宝璋眼神勐然一冷,还很苍白虚弱的脸上却是透出一股子威严来。 那开口的侍卫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眼中露出一丝惶恐来,却依旧倔强:「殿下!您这一次受伤完全是拜沈六小姐所赐!若是没有她,殿下怎么会……」 「你住嘴!」赵宝璋厉声打断了他:「这是本宫自己的事情,轮得到你妄加议论?来人!拉出去,杖责五十!」 「殿下!您即便是打死了属下。属下还是要说!」那侍卫大声道:「那沈六小姐就是祸国殃民的妖精!殿下将她赐给了四皇子,四皇子就下落不明,殿下与她一路同行,便受了这无妄之灾,日后。不定还要……」 「你闭嘴!」赵宝璋怒喝一声,苍白的面色硬是气的通红:「四哥失踪之事本就与她无关,本宫这次受伤不过是个意外,你竟然将这些事情安在一个无辜弱女子的身上,其心可诛!」 「殿下!」 「拉出去!」 很快,院子里便响起啪啪的杖责声,赵宝璋阴沉着脸靠在枕头上,胸膛上下起伏,显然心绪未平。 「殿下,不管怎样,这件事情还是要禀告皇后娘娘的。」一个蓝衣婢女端着茶水走来,低声开口。 这一次来冀州,赵宝璋只带了这么一个贴身宫女,名唤蓝衣。 这蓝衣自小服侍赵宝璋,她的话。在赵宝璋跟前倒也有些分量。也只有她,敢在主子暴怒的时候,上前说话。 赵宝璋如何不知道? 可是这一次,母亲公然让人潜入沈玉君身边,暗中刺杀她。赵宝璋实在是不能忍。 「把那刺客的尸体带会京都,呈给母后看吧!」他沉声道。 蓝衣闻言不由惊讶的瞪大眼睛:「殿下的意思是……」 「你照做,不用问为什么。」赵宝璋挥挥手,示意她退下:「你收拾收拾,明日就上路吧!」 蓝衣身子顿时一僵。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陛下,是要奴婢带着刺客的尸体回京?」 「是,怎么,你不愿意?」赵宝璋终于抬头瞧了蓝衣一眼。 在他幽深的眸子注视下,蓝衣慢慢的低下了头去:「是。殿下,奴婢明日便启程回京。」 「在母后跟前,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可清楚?」 「奴婢知道怎么做。」 「那便好。」 蓝衣离开。赵宝璋刚刚闭上眼睛,便听到有急促的脚步声从屋外传来。 「殿下!沈六小姐醒过来了!」 听到这一声惊喜的唿声,赵宝璋眼前顿时一亮:「她当真醒过来了?」 前来回禀消息的小太监闻言当即点头:「自然是真,今日晚膳,东苑的几个丫头特地的命人多准备了几道软烂好消化的吃食,已经送过去了!」 赵宝璋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说着,他忽然笑了:「她只是受了一些轻伤,却比本宫醒的晚这么久!」 说着,挣扎着要坐起身来,吓的小太监忙上前搀扶:「殿下!您这是要起来么?太医吩咐过,您现在暂时还不能起身……」 赵宝璋起了一半的身体顿时僵住,小太监看他如此,也不知道是该扶他起身还是扶他躺下。 过了良久,赵宝璋才慢慢躺倒:「既然如此。那本宫就谨遵医嘱。」 小太监顿时松一口气。 春喜的尸体是在五日后找到的,距离驿站外不远处的一个偏僻小巷子里有一口枯井,那水井荒废多年,平时少有人去,找到人的时候,尸体已经开始发臭。 沈玉君执意要亲眼看一看她,却被几个丫头拼死阻拦:「小姐!您大病初癒,不能接触尸体!否则病情加重了,咱们又要耽搁到猴年马月才能去寻找殿下了……」 沈玉君无力的垂下手去,看着两个丫鬟脸上急切的神情,她嘆息一口气道:「罢了罢了,命人多弄一些冰块,将春喜的尸首送回京都里去,她跟我一场,总得让她魂归故里。我记得春喜的娘还在庄子上,要多给她一些银子……」 「奴婢明白了。」吉祥用力点头:「一定会将这件事情办妥,小姐你就放心吧!」 当日,便有几名侍卫护送着春喜的尸身往京城去了,一切都按照沈玉君的吩咐。 赵宝璋得知此事,不由的感嘆起来:「不过一个丫鬟而已,她居然就能做到如此这般情深意重,也算难得了……」 继而低头,瞧着自己的腹部出神。 这一次,他替她挡了那一刀。沈玉君可会记得他的恩情? 赵宝璋心中涌上一丝苦涩,无论如何,那是赵连成的妻,他想要关心她,却是名不正言不顺,连一丝小小的感激都是奢侈之想。 也许,可以想法子…… 「来人。」一个念头闪过,赵宝璋低声唤道。 「殿下,有何吩咐?」屋外立刻便有侍卫走上前来。 「殿下,我家小姐命奴婢前来问候殿下。不知殿下近日来身体可还好一些了?」厢房内,赵宝璋坐在床沿上,面前站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小丫头,手中捧着的托盘中放着一碟精緻好看的点心。 赵宝璋认得她,记得她是沈玉君身边的丫头吉祥。 没有想到。沈玉君居然会主动派人前来问候。 「本宫好多了,多谢你家小姐记挂。」赵宝璋微微一笑,道。 「这是我家小姐亲自命奴婢做的杏仁糕,还请殿下品尝。」吉祥说着,端着糕点上前。低头将之放在赵宝璋面前的茶几上。 当即便有太监捧着银针上前。 「不用了,你退下吧!」赵宝璋挥挥手,命那宫人退下。 「殿下,这不合规矩。」宫人闻言,面上顿时出现一丝难色。 吉祥见状,当即伸手拿起一块往嘴里塞去:「殿下请看,并无毒。」 三两下将糕点咽了下去,吉祥抬头,用亮晶晶的眸子盯住了赵宝璋。 「你看,你就是多心了。」赵宝璋回头看了那太监一眼,轻轻一笑,目光落在那盘糕点上,温柔而又迷离。 下一刻,他伸手拿起一块来,放到嘴边去。 吉祥的眼眸中顿时露出一丝精光来。 那试毒的宫人见她无事。便没有再阻拦,眼看着那块糕点被赵宝璋递到嘴边,忽然屋外响起一急急的女声:「不要吃!」 赵宝璋一愣,勐然转头,便看见沈玉君披散着头髮,跌跌撞撞的从屋外奔了进来,一直奔到自己面前。 女孩子脂粉未施的脸颊上满是急色,容颜说不出的动人,赵宝璋从未见过沈玉君这个样子,确切的说,他从未见过一个女子不梳妆,不打扮,不穿正装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沈玉君是第一个。 但,却说不出的好看。 赵宝璋想,他一定是疯了,不然为何沈玉君总有一股魅力深深的吸引着他,让他移不开眼? 好像自从这个女孩子在那大殿之上,神情坚定的说出那番话后,他便再也无法移开眼…… 「啪!」的一声,沈玉君伸手一把打落赵宝璋手中的糕点。 吉祥脸色巨变。 第110章 赵宝璋何等样人,自小浸淫宫中,各种阴谋诡计,杀人陷害的伎俩不知见过多少,一看沈玉君与吉祥的神情,他便什么都明白了。 「这糕点之中有毒?」他问的却是沈玉君。 沈玉君忽然不知道应当如何回答。面对着赵宝璋的眼眸,她觉得有些羞愧难当。 倘若当日听到吉祥与如意的话,她就出面阻止的话,也就不会有今日之事了。总之,都是她的错。 「殿下,这丫头疏于管教,今日做下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全是我之过,殿下要怪罪的话,就怪我吧!」 「你何错之有?」赵宝璋静静的瞧一眼沈玉君。慢悠悠道:「你这几日一直病着,自顾尚且不暇,又岂能事事都预料到?若本宫猜测的没错,这丫头是四哥给你的吧?」 他何其聪明,只一瞬便猜到了关键。 唯有赵连成的人才不会放过这个暗杀自己的机会,只是没想到,赵连成居然在沈玉君身边安插了人手。 想到这一点,赵宝璋心中忽然有些不舒服,瞧向吉祥的眼神也有些凌厉。 「殿下,请您放过吉祥。」沈玉君道:「我知道这个要求有些过分。可是一日为主,我便一日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去送死,殿下放心,日后我定会严加管教,今日之事再也不会发生了。」 「本宫信你。」赵宝璋闻言点点头:「更何况四哥心高气傲。食中下毒这种阴毒伎俩想来他是不屑用的。」 跪在地上的吉祥身子瞬间一僵。 「本宫还要多谢你。」赵宝璋忽然瞧一眼沈玉君,笑道:「若不是你赶到的及时,本宫今日还真的有可能中招。」 想到此处,他心中忽然警觉。 他不是那种粗心大意之人,往日递到手边的食物向来都是由人试吃过的,今日若非吉祥打着沈玉君的旗号,又亲自吃了一块,他也不可能相信她…… 沈玉君,沈玉君,她已经成了他人可以利用起来对付自己的武器么? 这也说明了,这个女子对他有多重要。 「我也是刚刚得知这丫头居然瞒着我跑来了这里,才发觉不对的。」沈玉君有些羞愧的道。 抛开赵宝璋与赵连成的敌对身份不谈,他救过自己,还因为自己而受了伤,沈玉君无法眼睁睁的看着旁人利用自己去害他。 『』沈六小姐果然警觉。「赵宝璋看到了沈玉君脸上那一抹愧色,忽然觉得心情大好。 沈玉君见他一直盯着自己,一低头才发觉自己出门的匆忙,连衣裳也未曾更换,更不用说梳妆打扮了。她现在的样子,简直是蓬头垢面…… 「殿下,既已无事,我便先回去了。」匆匆丢下一句话,沈玉君转身便走。 走了几步看见吉祥还跪在那里,她当即停下脚步:「你还不走?」 「小姐,你。你还肯要奴婢?」吉祥勐然抬头,睁着一双眼睛不可置信的瞧着沈玉君。 「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当着外人面,沈玉君不好说什么。 「是!小姐!」吉祥立刻起身,跟了上去。 「殿下,就由着他们这么离去?」见人都走远。赵宝璋还在痴痴凝望,小太监忍不住道:「这也太便宜他们了……」 「小德子,你不懂。」赵宝璋回过头来看他一眼,笑道:「那小丫头算什么,沈玉君能出现阻止她,这才真真是叫本宫意外……」 「这有什么好意外的。」小德子不满的嘟囔道:「殿下拼着性命救了她一命,倘若沈六小姐真的不管不顾,那才叫狼心狗肺呢!」 「是啊!这世上狼心狗肺的人多的是。」赵宝璋笑道:「但是她不是,这真的令本宫很高兴。」 这有什么好高兴的? 小德子不明所以,但是瞧着自家主子嘴角上噙着的那一抹笑容,他终究是没敢再开口多说什么。 发生了这两件事情之后,驿站中戒备空外森严。 耽搁了这样久,赵宝璋与沈玉君都暂时无法赶去冀州,好在赈灾用的粮草药材物资全都已经送到,那一批同行的太医们也先行上路。但奇怪的是,在这些太医赶到冀州之前,瘟疫突然停止蔓延,并且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短短半个月过去,这场瘟疫便全部解除了。 只是。赵连成依旧毫无踪影。 有人说,他是被乱民杀死了,尸体扔在哪个不知名的角落里,也有人说,是他得罪了人。被人杀人灭口了,最无稽之谈的是,说赵宝璋是被冀州的一座山上的土匪给抓走了。 没有哪一个消息是确切的。 在休养了二十天后,赵宝璋实在腻烦呆在床上,便不顾太医们的阻拦。执意下床走动,好在他年轻体壮,这一番走动下,伤口居然安然无恙,丝毫没有开裂。吓的几个太医连声念阿弥陀佛。 这一日。侍卫快马加鞭的送来宫中旨意。 皇上宣召五皇子即刻回京册封太子,至于沈玉君,可以依旧留下来寻找赵连成,直到找到为止。 「回去告诉母后,不找到四哥,本宫绝不会回京去。」收了圣旨,赵宝璋瞧一眼传旨的太监,沉声道:「本宫主意已定,你无须再劝,回京去吧!」 「殿下!倘若四皇子真的找不到,您还能一辈子留在冀州么?」那太监闻言一脸的为难之色:「倘若这次带不回殿下,娘娘的怒火可以烧死一整个宫殿的奴才……」 「半年!倘若半年之后,还是找不到四哥,那么本宫就会回去。」赵宝璋沉声道:「本宫不信四哥就这么不走运。半年都找不到人。」 「殿下啊!您难道就不想念皇后娘娘与陛下么?」太监满脸都是无奈:「陛下与娘娘可是日日夜夜的想念殿下来着,再说还有孟侧妃娘娘。日日都在打探殿下的消息,还有小皇孙,殿下已经给他起了名字,殿下难道不想念他么?」 听到提起儿子,赵宝璋的眼中霎时露出一丝渴望来,但随即便没了。 那个孩子,出生之后他只见过几次,抱过一次,连孩子的满月宴他都没能赶上,他这个父亲的确做的不够称职。 可是想到孟玉兰,赵宝璋的脸色又是一变。 他想起出宫的那一日,孟玉兰抱着孩子,哭哭啼啼的拦在门口就是不想让他出去:「殿下!您不是答应过臣妾,这一次不去冀州么?为什么又要去呢?」 「本宫为什么要去冀州,原因你难道不明白么?」他沉声道:「一直都以为你是一个兰心蕙质。心地善良的女子,本宫没有想到,你居然也会昧着良心说瞎话,沈六小姐一心一意的去救你们母子,到头来却被你在大殿上如此污衊,还颠倒是非白,这样的你,实在是让本宫失望!」 孟玉兰听到失望二字,哭的差点昏厥过去:「殿下,臣妾也不想那样的。可是,殿下对她实在特殊,臣妾心中害怕,所以才……」 「你害怕什么?害怕本宫休了你还是怎的?」赵宝璋冷冷道:「你是本宫的侧妃,还为本宫生下了孩子,这东宫之中永远都有你的位子,你有什么好怕的?」 如此冷的语气,让痛哭之中的孟玉兰勐然打了哆嗦,她勐然摇头:「殿下!不是那样的!」 单单只是身份,她又岂会如此在意? 几十年来霸占赵宝璋的心之人是她。可是从今而后,那人心中不再有她,满心满眼装的都是别人,这才是最令孟玉兰恐慌的事情。 可是,这些话。在赵宝璋面前,她却难以启齿。 「不要哭了,本宫又不是一去不回。」见她如此,赵宝璋终究是软了心肠,放缓了语气道:「你且在家好好休养。等着本宫回来。」说完,伸手拨开孟玉兰握着自己的手,抬脚走了出去。 「殿下是怪我在大殿上没有听您的指使行事么?」孟玉兰不甘的追问道。 赵宝璋的脚步停顿了一瞬。 「是。」丢下这一个字,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 收回心思,赵宝璋看着眼前的传旨太监,淡声道:「本宫自然想念父皇母后,想念孩子,但是四哥也很重要,本宫既然出宫来寻找四哥了,那么不将他找回,岂非让天下人笑话本宫假仁假义,装模作样?」 「殿下,您做的已经够多了!天下人会明白您的心意的!」老太监还想再劝,但赵宝璋朝他挥挥手示意道:「公公赶了许久的路,想是累了。先下去歇息歇息再说。」 满嘴的话全咽了下去,老太监失望的离开。 不料没过一会儿,宫人再次进来回禀道:「启禀殿下,沈六小姐在外求见。」 沈玉君来了? 赵宝璋勐然抬头:「请她进来!」 公公瞧着赵宝璋脸上的喜色,心中不住的犯嘀咕,却一个字也不敢多说,只应了一声便退下。 赵宝璋连忙站起身来,整整衣衫发冠,只是,哪里又有一丝凌乱? 不一会儿,沈玉君便从外面款款走了进来。 「臣女参见殿下。」 「你我何须多礼?快快起来吧!」赵宝璋忙道。 「多谢殿下。」沈玉君坚持着将礼行完,抬眸瞧了赵宝璋一眼,开门见山道:「殿下,我今日前来,是劝殿下回京的。」 赵宝璋闻言眉头瞬间一挑。 尽管早已经猜测到沈玉君的来意,可是亲耳听她说出口,他却仍旧止不住的失望。 她就这么希望自己离开? 第111章 「你就那么肯定本宫会听你的劝?」赵宝璋冷冷一笑。 沈玉君瞧着他,轻声道:「不是肯定,我只是知道,殿下身为一国太子,将来的储君,是不会将国家大事当做儿戏的。」 「本宫不回京,与国家大事又有什么关联?」赵宝璋失笑,他想了千万种沈玉君拿什么话来劝自己,却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一种。 沈玉君道:「自然有关,太子乃国之根本,你不在京,陛下如何能够心安?陛下不心安,又如何能静下心来处理政务?陛下不专心处理政务了,你说会怎么办?」 赵宝璋听她绕来绕去,像是绕口令一般,居然还能自圆其说,不由觉得好笑:「你说错了,本宫现在还不是太子。」 「殿下谦虚不是?你跟太子也没什么两样了。」 赵宝璋皱眉。上前一步看着沈玉君道:「其实,你可以不劝本宫。」 「为何?」 「本宫要是出事了,你的夫君四皇子不是就能做太子了么?你也就可以做太子妃了,飞上枝头变凤凰,多少人想要的,你难道不开心?」 沈玉君听了这话,静静的抬眸瞧一眼赵宝璋,轻声道:「殿下怎么会认为我有那样的心思?若我有,当初陛下给我赐婚的人,就不会是四皇子。」 赵宝璋一颗心狂跳起来,他压抑着心中激动道:「那现在呢?现在你可有这个想法?」 「殿下,我现在是在劝你回宫。你不要扯开话题。」沈玉君闻言不由的轻轻皱起眉头。 「若本宫执意要问呢?」 沈玉君瞧着他眼中那一抹急色,张了张嘴,却发现无论自己说什么话都会很伤人。 「没有。」最终,她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赵宝璋眼眸一眯。 「沈玉君。」他有些咬牙切齿,又有些愤恨不已:「难道本宫这些天来对你的心思,你都感觉不到么?」 「我感觉到了。所以我才来劝殿下回京。」沈玉君答道:「瘟疫已除,太医们都已经回京,殿下这个未来太子实在是没有必要留下来陪我在这里漫无目的的寻找。倘若你出了一点意外,皇后娘娘的怒火可不好平息。」 「你,你知道了,也要劝本宫回京?」赵宝璋似乎是有些不可置信。 沈玉君点点头。 赵宝璋心中当即涌上一丝挫败之感,亦有一丝愤怒。 他知道自己今日问出这些话来是逾规了,可是不问却又憋的慌!沈玉君的回答最刺痛人的心。 「两年!还有两年,你才会嫁给四哥,这两年中可能发生的变故实在是太多了!」赵宝璋有些咬牙切齿:「你就能确定他能为了你万念具消的等你两年?」 「不能。」沈玉君老实的回答道:「说实话,我也从未奢望过。」 赵宝璋闻言不由一愣,他以为沈玉君会斩钉截铁的回答他说能。 「既然如此,你为何要拒绝本宫的心意?」 他心中涌现出一丝惊喜来,既然如此,那他的机会岂非更多? 沈玉君反问道:「殿下!倘若我跟了你,你可会册封我为太子妃?日后登基也册封我为皇后?后宫中再不纳妃?只独宠我一人?」 赵宝璋顿时愣住了。 那怎么可能? 他是喜欢沈玉君,并且那份喜欢比他身边所有的女孩子都多,在他心中占据了很大一部分,但这份喜欢却并不能让他做到沈玉君要求的地步,他的太子妃,只能是张雪凝,这是皇后决定的事情,他根本就无力反抗。 无论是太子妃,还是皇后,他都不可能给沈玉君。 「你是在痴心妄想,天下间无人能答应你这个条件!」他断然拒绝。 沈玉君顿时笑了:「是,我是痴心妄想,我知道殿下会这么说,所以,殿下还是回京去吧!」 「沈玉君!你难道以为赵连成能做到?」赵宝璋怒了。一把抓住沈玉君的手,被她毫不在意的模样刺痛了:「本宫都做不到的事情,不会有人能做到!」 沈玉君沉默着没有回答。 赵宝璋看着她的样子,好似被自己吓到了,他不由自主的放缓了语气。 「你相信本宫,两年的时间。本宫一定会想办法让你与四哥解除婚约,到时候你再进东宫,本宫向你保证,此生心中只会有你一人……」 「我知道。」沈玉君轻轻的掰开他的手,道:「多谢殿下抬爱,只可惜,此生我绝不会与人为妾。」 赵宝璋满脸的神情霎时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惊诧。 「殿下,当日京郊初见孟侧妃,她与殿下伉俪情深,殿下对她百般爱护,一直到她生下孩子之时,殿下仍然不改初心,我还曾十分羡慕,觉得孟侧妃所託良人,乃此生之幸。」 沈玉君苦笑道:「可没想到她生下孩子这才短短一个来月的功夫,殿下便对另一个女人说出了此生只爱她一人的话来,不知道孟侧妃听了这话。要多伤心?」 赵宝璋闻言神情一变,他没想到沈玉君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沈玉君会拿这个来反击他! 「你是怕本宫日后会向对孟侧妃一样的对你么?你放心,本宫绝不会那么做!若是敢辜负你,本宫就……」 「殿下。」沈玉君打断了他的深情告白,摇头道:「张小姐还在京中痴痴的等着殿下回京迎娶她,望你莫要再辜负一个可怜女子。」 「张雪凝可怜?」赵宝璋闻言霎时冷笑出声:「她与她的父母一样。为的都是这母仪天下的荣耀罢了!几时在意过本宫这个人?」 「话不能这么说,一个女孩子嫁给你,赔上的是她的终身。」沈玉君道:「只要殿下肯打开心扉,便会发觉,你身边早就有了很多优秀的女孩子,你又何必非要……」 「本宫就是非你不可呢?」赵宝璋勐的出声打断了她。 沈玉君嘆息一口气。道:「殿下这又何必呢?你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玉君何德何能,能让殿下如此……」 「本宫也不知道为何,就总是被你吸引……」赵宝璋说着,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去想要触摸沈玉君的脸蛋,但被沈玉君躲开了。 赵宝璋眼神霎时一冷,强硬的伸手将沈玉君的脸板正:「你就那么讨厌本宫的碰触?」 说着。不顾沈玉君的挣扎,低头朝着那两片如花瓣一样嫣然的嘴唇吻去。 沈玉君拼命的向后躲,却无济于事。 「啧啧啧!好一个正人君子!」却在这时,屋子里忽然响起一道阴测测的冷笑声来。 赵宝璋一愣,立刻放开沈玉君转过了身:「谁!」 他的眼眸透着浓浓怒火,上下将屋子里扫视一圈。却连半个人影也看不见。 「来人!」 「不用找了,我在这里!」话音落,一人飞身从屋顶的横樑上跳了下来,轻飘飘的落在堂屋的地上,脸上一条疤痕从右自左横穿整张面孔,将一张原本清秀的脸变得狰狞可怖。不是张云寒又是谁? 先前的他,只是性情乖张乖戾令人害怕,如今这幅模样,平白的增添了几丝阴寒气息,令人见之害怕。 「表弟,你怎会在此处?」赵宝璋看见张云寒,一张脸瞬间变冷。 「啧啧,我不来,怎么会知道,堂堂太子殿下,会背地里抱着自己嫂嫂,欲行不轨之事?」张云寒对着赵宝璋嗤嗤冷笑两声:「殿下的豪言壮语,等回到京都。我一定好好的向姑姑讲讲!」 「你在威胁本宫?」赵宝璋怒道:「张云寒!你信不信本宫杀了你!」 「这就想杀人灭口了?殿下还是想想回京以后怎么向皇后娘娘交代吧!」张云寒说着,似是不耐烦应付他,转过头来用戏腻的眼光将一旁的沈玉君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冷笑道:「沈六小姐,多日不见,你勾引男人的本事又更上一层楼了,真是令本公子嘆为观止啊!」 「张世子毒舌的本领也更上一层楼了。」沈玉君声音十分冷淡:「想来你是忘记之前挨过的打了,这爬人房梁的毛病还是改不掉!」 「冤枉啊冤枉!」张云寒嗤嗤笑道:「今日若非本公子爬这个房梁,你说不定就被眼前这个禽兽不如的人给糟蹋了,本公子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应当感谢我怎么能恩将仇报呢?」 说完,不等沈玉君回答又抢着道:「啊!我知道了!你其实是愿意他的?如此说来,是本世子坏了你的好事了……」 「少在这里打岔,你知道我说的是客栈那一夜。」沈玉君冷冷打断他道:「屏风上那个脚印是你留下来的吧?」 张云寒滔滔不绝的声音噶然停止。 但是下一瞬他立即嘎嘎的笑了起来:「开什么玩笑!本世子是那种偷看旁人洗澡的人么?没有证据你少冤枉我!」 「原来真的是你?」赵宝璋的神情也是一变再变:「那夜在本宫茶水中下毒的人是你!」 「切!那也叫下毒?真正想要置你于死地的话,你现在还会站在这里么?」对于赵宝璋的控诉,张云寒嗤之以鼻。 赵宝璋有些束手无策,他这个堂弟乃是忠勇侯的独子,忠勇侯借着他母妃的势在朝中如日中天。这也导致了张云寒的嚣张跋扈,居然连自己也不放在眼里,他想要收拾他,却还要顾忌母后那一边。 「你来此处,到底所为何事?」赵宝璋问道。 「奉姑姑之命,来找表哥你啊!」张云寒勾起嘴角一笑,一张脸更可怖了:「我亲自来接你回京。」 「不可能!母后不会下这样的命令!」赵宝璋断然否决。 「殿下,若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先回去了。」沈玉君忽然开口,弯腰冲着赵宝璋行了一礼,转身便走。 张云寒在后面哎哎的叫他:「你光给表哥行礼,怎么不给本世子行礼?你好没礼貌!」说着。追了出去。 赵宝璋不由自主的向前迈了一步,想要将张云寒拉回来,可是一旁的小德子却走上前来:「殿下,您真的该回京了。」 赵宝璋便停了下来。只是面色十分难看:「本宫回不回去,还轮不到你个奴才来决定!」 「殿下赎罪!是奴才逾规了。」小德子立刻跪了下来。 赵宝璋瞧他一眼,嘆息一口气道:「你起来吧。」说着,甩袖进屋去了。 沈玉君回到住处,一进屋子便命人将门关上了,理也没理跟在后面的张云寒。 这个人太可怕了,居然阴魂不散的跟来了这里,看来事情要糟。 她在屋子里愁眉苦脸的走来走去,忽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阵敲锣打鼓的声音。十分刺耳。 「小姐,是张世子!」如意从外面走进来道。 沈玉君不由的有些动怒,这个张云寒,到底想干什么?他既已经跟来了此地,却又不现身,一直到今日才出现在大家面前。还拿住了赵宝璋的把柄,弄出如此动静,绝非善茬。 沈玉君思前想后,也想不出应对之法,便干脆躲着不见,外面敲锣打鼓。她却蒙上被子闷头大睡。 屋外,张云寒兴致勃勃的敲了一阵儿,没等来沈玉君,却等来了赵宝璋的侍卫,强行将他带离了沈玉君的门前。 夜间,沈玉君想到张云寒那来去自如的轻功与手段,便命如意吉祥两个严防死守,她自己也做好了彻夜不睡的打算。 但是,很快沈玉君便发觉自己多虑了。 原来,赵宝璋派遣了十几名侍卫在院子里守着,张云寒根本就闯不进来。 「小姐,这位五皇子殿下,对您当真是用心良苦啊!」如意一边给沈玉君铺床,一边有些感慨万千的道。 沈玉君正站在窗子前看着外面,橘黄的灯光柔和的洒在她的身上,越发衬托的她肌肤如玉,只是那张美丽的脸上此时却并无表情。 听了如意的话,沈玉君转过头来一笑。 那笑容灿若烟花。将满室的灯火辉煌映衬的黯然失色。 只听她喃喃道:「如意,看来你又忘记我说过的话了,自古天家无真情,他对我,也不过是一时的迷恋罢了,你信不信等回到京城,五皇子连我是谁都想不起来?」 「小姐,没有这么夸张吧?」如意听了这话,却是吃惊的瞪大了眼睛。 沈玉君笑笑,又转过头去看着窗外。 如意瞧着她的身影,心里面却是微不可见的嘆息一口气。 殿下啊!你到底在哪里?你再不出现,媳妇可就要被别人抢走了。 第112章 「谁敢抢我媳妇?」几公里外的一个山道上,刚刚窝在一颗树下打了个盹儿的赵连成勐然睁开眼睛。 眼前绿油油的一片草地,零零碎碎的开着不知明的花儿,不远处一头大牛正在低头啃草,天连着山,山连着天,风儿柔柔的吹着,好一片安静而又美丽的世外桃源。 「又做梦了。」赵连成嘟囔一句,站起身来将手中一条汗巾子往背上一搭,踢踢踏踏的朝着牛走去。一边走,一边毫不在意的将破破烂烂的衣袖往胳膊上撸去,涂抹的的脸上只有两只眼睛亮晶晶的——任谁也猜不出他就是在冀州消失了几个月之久的赵连成。 走到牛身边,赵连成伸出手去朝着牛肚子上一摸,嘟嘟囔囔道:「一条懒牛,怎么样也吃不饱!」 牛不理会他,打了个响鼻,依旧慢条斯理的吃着青草。 「阿牛哥!阿牛哥!」却在此时,从那山道上响起一道清脆的女孩子叫声,由远及近,很快的,一道绛红色的窈窕身影便出现在视线中。 赵连成看清楚来人。立马将脸上的散漫神情收了起来,一边朝着女孩子走去,一边笑道:「樱子,你怎么来了?又给我带什么好吃的了?」 「阿牛哥!」女孩子气喘吁吁的奔到跟前,邀功一般将手中捧着的一个食盒递给赵连成:「给,炖山鸡,我娘亲手做的!」 赵连成眼睛一眯,立时便笑了:「替我谢谢你娘!」 「客气什么?」瑛子笑道,说话间二人来到大树下,瑛子亲手打开了食盒,看着赵连成狼吞虎咽的吃着,眼神里有着崇拜与钦慕。 十几岁的女孩子,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 「阿牛哥,今日太阳落山。大当家的要在山寨里当众处死四皇子,到时候你去不去?」瑛子问道。 赵连成嚼着鸡腿的动作霎时一僵。 「大当家的抓住四皇子了?」 樱子没有注意到赵连成的声音有一些异样,闻言开心道:「是啊!那四皇子别看是皇亲国戚,但是在冀州这个地界,却是咱们大当家的说了算,一场造假的瘟疫,便要他众叛亲离。这个时候的四皇子早已经是过街老鼠,抓住他有什么好奇怪的。」 赵连成瞧着她漫不经心的样子,心中疑问重重,面上却装作担忧道:「可是,那四皇子到底是皇亲国戚,咱们抓了他,皇帝老儿能放过咱们么?就不怕招惹灾祸?」说着,顿了顿道:「樱子,你也别多心,我只是为大傢伙儿的安危着想……」 「阿牛哥!」樱子笑道:「我知道你是一番好心,不过你的担心是多余的,四皇子咱们抓就抓了,也没见朝廷如何发怒啊?顶多就是派了几个不中用的人走个过场找一找,找不到就算了,那皇帝老儿不还有另一个皇子么?他不会放在心上的。」 这一句不会放在心上刺痛了赵连成的心。 对于皇帝来说,有赵宝璋在,他的确是不怎么将赵连成放在心上。 继承皇位的人大有人在,永远都不会缺失。 樱子见他没有回答,当下滔滔不绝道:「你就放心吧!瘟疫已经平息了,朝廷派来的人也都回去了,前阵子听说五皇子思兄亲切,亲自带着人来冀州寻找,但至今没见踪影,而且还听说,一块来的还有四皇子的未婚妻,不知道她长的什么样子,我真想去看看……」 「玉君也来了?」赵连成眼睛一亮,差点脱口而出喊出这句话,幸亏他机智,硬生生的忍住了。 「阿牛哥,你说什么玉?」 望着樱子略带疑惑的目光,赵连成笑道:「那四皇子妃有什么好看的?我猜,她连樱子你的一半也不如。」 樱子闻言一张脸霎时满脸飞霞,低了头扭捏道:「阿牛哥!你又在取笑我!」 「哪有?」赵连成矢口否认。 但是瞧着樱子略带害羞的脸颊,他心中忽然涌上一丝罪恶感来。自己早已经心有所属。却在这里调戏女孩子,简直该死! 但没办法,在这个几乎与世隔绝一般的秦家寨里,唯一愿意维护他,保护着不让他被当做逃兵处死的人,只有樱子。 没错,当初秦家寨攻打冀州知府县衙之时。赵连成拖掉了那一身华丽的绸缎衣袍,抹脸假扮士兵才逃过一劫,但是最后,却仍然被抓到了这秦家寨来。 若没有樱子,他已然死了。 「这么说来,朝廷也并没有放弃四皇子啊?」压下心中愧疚,赵连成装作不解道:「大当家的这样做真的好么?」 「阿牛哥!你就相信大当家的吧!他是不会打没准备的丈的!」樱子自信满满:「杀了这个四皇子真的能带来灾难的话,我相信大当家的不会这么做的!」 赵连成勉强一笑:「说的也是。」 碗里的山鸡肉已经有些发凉,油腻腻的早没了一开始诱人的香味与色彩,赵连成食不下咽,干脆放下食盒低声问道:「樱子,你能不能告诉我,大当家的为何会对朝廷的人如此恨之入骨?据我所知,那四皇子今年才二十岁不到,不像是与大当家有仇恨的样子啊?」 「四皇子本来就与大当家素不相识。」 「那是为何……」 「提起这个,就不得不提起二十年前的一桩公案。」樱子闻言嘆息一口气,在赵连成身侧的草地上坐了下来,细声细语道:「那时候大当家的并不是土匪,他其实是朝廷命官,官居三品,膝下一子。生的俊俏非常,也十分的有才华,大当家的对他疼爱非常,有一年浔阳灯会,这公子在酒楼中与人喝酒,当众写了一首咏春的诗篇,不料诗中一慎字犯了当今圣上的忌讳。」 「后来被人告发。第二天秦家便涌入大批官兵,将公子抓走了。」樱子嘆息道:「大当家的四处求人,只盼得皇上能放过自家儿子,即便罢免他的官职他也不在乎,但是谁也没有料到,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头。」 「借着公子的事情,朝中不少劲敌纷纷落井下石。搜罗罪证,居然诬告大当家的在浔阳任知府的那三年贪污枉法,搜刮民脂民膏共三十万两白银,两件事情并发,那狗皇帝不查证,不审案,直接就将大当家的罢免官职。抓进了监牢,判秋后处斩。」 「后来,大当家的带着儿子越狱逃了,才带着人在这深山中建了秦家寨?」赵连成接口道。 「不,大当家的逃出来了,但是公子却被那些官府衙役乱箭射死。连尸首都没有抢回来。」樱子沉声道:「这件事情发生之后,大当家的几次寻死。后来终于被大家劝下来了,这些年来,支撑他活下来的唯有仇恨,造成这一切的都怪那个狗皇帝!」 赵连成一呆,万万没有想到那个公子哥儿居然死了。 他心中顿时有不好的预感发生。 「大当家的恨死了皇帝老儿,是朝廷害死了他的儿子,现在,他就杀了四皇子,要让那皇帝老儿也尝一尝丧子之痛!」樱子说完,忽然神情激动的站起了身来。 「我要去观看火烧四皇子的大会,你要不要去?」她转过身来问道。 明明那么一张清秀的脸庞,可是赵连成看见了樱子脸上的神情却是心中一凛。 「当年的事情,皇帝固然有错,可是这个后果是多方造成的,你们这样武断的杀死当朝皇子,是不是太草率了?」 樱子没有听出赵连成语气里的异样,但这一次她却有些生气:「阿牛哥!你听了这个事情,居然不同情大当家的,反而心疼那个狗皇帝?你到底是不是秦家寨的一份子?我们穷人就活该被欺负么?这血海深仇就不报了么?」 「报!报!应该报!」赵连成附和道,说完了这句话,他便闭上了嘴。 「走。你跟我一起去!」樱子忽然勐的一拉赵连成的手,便朝外走去。 「我就不用去了吧?再说我还在放牛呢!」赵连成连忙拒绝。 樱子蓦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炯炯的盯着赵连成。 被那一双似乎能洞悉一切的大眼睛盯着,赵连成有一种错觉,就好像他隐瞒在心里面的那些事情都逃不过这双眼睛,他下意识的垂下头去,隔绝了与樱子的对视。 「你是不是男子汉?连杀人都不敢看?」 樱子嗤笑出声:「是的话,你就跟我走!」 赵连成被拉的一个趔趄,不由的苦笑连连,这还真是土匪窝,明明看着那么秀气可爱的女孩子,做起事情来却透着一股男子汉才有的彪悍,他当真是看走眼了。 还是他的玉君看着舒服…… 两个人牵了牛,便朝外走去,赵连成假装不想去,故意拖延时间,一会儿停下来喝水,一会儿要解手,一会儿又是脚疼,一路上折腾不断,等赶到寨子里之时。天色早已经了下来。 寨子前的空地上架起了一个高高的木台,上面一个巨大的十字架上绑了一人,远远的看不清楚,下面则是堆满了柴火,而四周,则密密的站满了人,人人手执火把,将暗夜照的比白天还要亮。 木台前醒目的站了一个五十来岁的男子,身形看着有些消瘦,一道扭曲如蚯蚓一般的疤痕自左往右贯穿了整张脸,显的有几分狰狞与恐怖。 这便是秦家寨的大当家了,这里人人称唿他大当家的,他原来的名字早已经无人记得了。 赵连成听了樱子讲的故事,结合印象里朝中发生过的大事。对这位大当家的倒还有几分印象,但即便如此,看到秦大当家的之时,他依旧感觉到了一种萧杀的气息。 这个人,浑身充满戾气。 赵连成任由樱子拉着他挤进了人群中,像是一滴水混入了汪洋大海,他在这山寨中已经住了些日子,人们对他早已不陌生,没有一个人对他行注目礼,大家的关注点都在台上被绑的那个人身上。 赵连成也抬头朝着台子上的那个人望去。 寒风中,一个衣衫褴褛,手脚被绑缚的人静静呆在高处,脑袋垂在胸前,一头乱糟糟的长髮垂下来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孔。根本就看不清楚长相。 「看!这就是四皇子!」樱子用一种略带了兴奋的语气对着赵连成道。 赵连成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有些好奇:「上面那个人根本就看不清楚长相,你是怎么认定他就是四皇子的?难道你以前见过他?」 「我不认识他!」樱子语气轻快道:「但是大当家的说他是,那就没错了。」 赵连成闻言有些无语,他不知道樱子对大当家的这种莫名其妙的信任感从何而来,但是看看四周,似乎这里的人们每一个都如樱子一般。对大当家的无比信任。 赵连成目光闪了一闪,用一种复杂的心情再次望了一眼那个高台,然后便垂下了头去。 台子上的那人,不是他的亲兵就是暗卫,此时此刻,谁也没有他的心情复杂。 冲上去救人是不理智的,可是什么都不做。的看着却又不是他的作风。 到底该怎么办呢? 「谁能肯定那就是四皇子?」却在此时,人群中忽然有人道:「传闻四皇子一张脸俊美非常,人也十分的风流洒脱,绝非一般人可比,大当家的,让人抬起他的脸,给咱们大伙儿瞧瞧!」 「是啊!瞧一瞧!」 众人纷纷起闹。 「真想看看这个四皇子到底长什么样子。」樱子站在赵连成的身边,扑闪着一双大眼睛十分好奇的道。 赵连成调侃道:「樱子,难道他长的比我好看,你便要抛弃我么?」 「阿牛哥!你瞎说什么呢!」听了这话,樱子脸色一红。 赵连成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却忽然听到大当家的开口了:「好了!都不要喊!」 一瞬间,人群便安静了下来。 秦大当家这才慢慢抬脚,一步一步,朝着高台走去,每一步都似乎重于千斤。 台下众人全都的看着,不知道为何,众人眼中的兴奋神色都消失了许多。 赵连成蓦然抬头,双目一眨不眨的盯住了秦大当家的后背,他在想。等下趁着他下令防火之前,他飞身扑上去抓住秦大当家的,会不会令这些人束手就擒? 擒贼先擒王,不是么? 第113张 终于,秦大掌柜的走到了十字架前,他凝视着被绑的那人片刻,然后缓缓伸手,撩开了他额前垂下来的头髮。 一张苍白,而又五官硬挺的青年男子面孔出现在大家面前。尽管他低着头看不清楚全貌,可众人仍能感受到他浑身的俊朗气息,蓬头垢面也不曾遮掩分毫。 人群中霎时安静了下来。 良久,樱子捂着嘴巴喃喃道:「天哪!这个人也长的太好看了点吧?五皇子俊美非凡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赵连成没有听到樱子的呢喃,他的视线紧紧的盯在台子上那人,没有人察觉到,他衣袖里的手微微颤抖。 居然是安青,那是他从小到大一直陪在身边的侍卫,也是他最信任之人。 没有想到。秦大当家的居然抓住了他! 唯有安青,能在身陷囫囵之时,一口咬定自己是四皇子,从而为自己求得一线生机。 二人名为主僕,实则兄弟一般。 「大家听着!狗皇帝不仁,杀害我儿,今日,老夫杀了四皇子,让那狗皇帝也尝一尝丧子之痛!」秦大当家的说着,转过身来。用充满了阴霾的目光一一扫过人群,然后,缓缓走下了高台。 「放火!」 「是!大当家!」 当第一个人将火把丢向高台之上时,赵连成动了。 然而还没等他奔到秦大当家的前面,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嘹亮的喊声:「报!大当家!有紧急情报!」 众人的目光纷纷转过来。 「什么事?」众目睽睽之下。秦大当家上前一步问道。 那探子满脸喜色:「大当家!我们在山下发现了一大批可疑人马!据兄弟们暗中观察,这批车队中有不少的金银珠宝,最重要的是,那马车之中坐着一个自称是四皇子妃的女人!」 「当真如此?」秦大当家的闻言顿时喜上眉梢:「太好了!最近寨中开销颇大,有了这些银钱,咱们也能过一段逍遥日子了!」 众人纷纷叫好。 唯有樱子悄悄凑在赵连成的耳畔悄声道:「这真是天意啊!刚刚我还在想这天下间能配的上四皇子的女人到底是何等模样,没有想到这晚上就要看见她了。」 她说完,忽然发觉平日里叽叽喳喳的赵连成显得很安静,脸上神情也有一丝古怪,便伸出一根小手指头轻轻碰了他一下:「阿牛哥,你怎么么了?难不成是在想那位四皇子妃?你不要妄想了,寨中的青年不知凡几,这位四皇子妃要是被抓了来,是轮不到你的。」 赵连成啊了一声,方才如梦初醒。 「阿牛哥,你今日这是怎么了?怎么心不在焉的?」樱子见了他的样子,有些不满的皱起了眉头。 赵连成连忙赔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这样的,我只是……想起来一些事情。」 「什么事?」樱子好奇的问。 赵连成瞧着她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火把照映下,那眸中似乎洒落了天空中的星辰,十分好看。 赵连成有一瞬间的失神。 但很快他便反应了过来。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这件事情透着一股子巧合。四皇子妃,怎么这个时候出现呢?」 「你管这么多做什么。有好戏看就成。」樱子天真烂漫的道。说着,伸手一指:「你瞧,大当家的已经清点人数,准备下山抢劫了。」 「那……他怎么办?」赵连成扭头望了一眼高台,只见刚刚那才燃烧起的火堆已经被扑灭了。 「你说四皇子啊!大当家肯定是暂时留着他。等抢完四皇子妃再说。」樱子道:「怎么着也得让他们夫妻团聚一番再说吧!」 「原来是这样。」赵连成听了这话,脸上陪着笑,心中却是苦笑连连。 事情已经够乱了,他与安青都身陷囫囵,倘若连沈玉君也陷了进来,那要如何是好? 心思烦乱如一团乱,偏偏樱子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阿牛哥,你身强力壮的,要不咱们也跟着一块下山去吧?」 赵连成闻言眼睛一亮,正要答应,忽然便听到身后有人道:「樱子,阿牛,你们俩就不要下山了,留在寨中保护老弱妇幼吧!顺便帮着看守四皇子,这些皇室中人全都十分狡猾。万一给他逃了呢?」 赵连成回过头来,却见秦大当家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二人身后,也不知道两个人说的话他听到了没有。 赵连成心中咯噔一声,面上却丝毫不露,只作遗憾道:「大当家。我们真的不能下山去么?」 秦大当家一双锐利的眼眸扫过赵连成。 在他看来,赵连成不过是个落魄的小子,从前在四皇子跟前当差的时候点头哈腰,来到秦家寨里也总是伏低做小,这样的人。虽然有几分狡猾,但是胆小如鼠,借给他个胆子他也不敢趁机作乱。 「你的心思我还不知道?是冲着四皇子妃吧?」秦大当家一副看透了赵连成的模样,嗤之以鼻道:「想看美女等回来再看,安安稳稳的呆在山寨中不比山下厮杀好?就这么说定了!」 赵连成脸上露出一副被说中心事的羞愧感来。似乎还有几分不甘。 秦大掌柜的一个锐利的眼神扫过来。 赵连成顿时怂了:「是,大当家,阿牛一定好好呆在寨子中,与大家一起看守好四皇子。」 「这还差不多。」秦大当家闻言,露出满意的表情来。恰逢有人前来禀报东西已经备好,他当即提着一把长剑率领众人扬长而去。 赵连成目送着他离开,然后转头看了一眼木台。 安青依旧牢牢的被绑缚在木头架子上,木台四周围了一圈寨里的汉子,人人神情戒备。四周灯火通明。 这样的情况下,想要救出安青虽然困难,但却已经比秦大当家的在之时好多了。 但,他真的要救下安青逃走么? 他们下山去绑的人可是沈玉君啊!那是他的妻,他怎能放任不管? 可是安青也不能不救…… 赵连成左右为难,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来。 他甚至有一种冲动,想要追下山去。 但这个想法还来不及实施,便被一旁的樱子给打断了:「阿牛哥,我们去那边坐一坐吧!」 樱子伸手朝着一旁的草垛一指,道。 赵连成看到那边距离木台也很近,于是便答应了。 两个人如情侣一般走过去。路过的寨中妇人看到这一幕都纷纷抿唇而笑,樱子是孤儿,被大家集体抚养长大,如今已经到了可以许配人家的年龄,阿牛如今既已经是寨中之人,看样子两个人郎情妾意,寨中人思想开明,已经将二人看做一对。 等在草垛子里坐下来,眼看四周无人,樱子忽然开口:「阿牛哥,我知道,你想救四皇子对不对?」 赵连成闻言大吃一惊:「樱子,你在开什么玩笑?我就算曾经做过侍卫,可是我并未见过四皇子,更谈不上忠心。我怎会……」 「阿牛哥,你不要说了。」樱子摇头打断他,轻声道:「女人的直觉是很准的。我就是知道你想救那个人。」 赵连成张了张嘴,发觉自己辩无可辩。 「无话可说了么?」樱子忽然轻轻一笑,看到赵连成蓦然变了脸色,她忽然轻轻一笑:「阿牛哥,你放心,这一切我是不会说出去的,相反的,我会帮你的忙。将那个四皇子救出去……」 樱子话还没说完便被赵连成勐的捂住了嘴巴。 掌下温柔的触感,还有女孩子亮晶晶的眼眸,都让赵连成心跳了一瞬,但很快他便冷了脸,松开手道:「樱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 「我自然知道!」樱子一瞬不瞬的盯住了赵连成,有些伤感的道:「阿牛哥,你知道么?虽然你邋里邋遢的,脸也很,但是每次一见到你,我总有一种感觉。你是不属于这里的,属于你的天空,更高,更远,那是一个我永远都无法企及的地方。」 说着。她的目光转向远方,带了些嚮往与悲伤:「我无力去探索你的身世,我也不想知道你与四皇子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是,我愿意帮你!」 赵连成大为触动。 他一瞬不瞬的盯着樱子。这是第一次,他认认真真的看一个除了沈玉君之外的女孩子。 「你帮我,就是与大当家,与寨子里的人为敌,你不害怕么?」良久之后,他用沙哑的嗓子问。 「不怕!」回答他的,是樱子斩钉截铁的声音。 赵连成却勐然转头:「不成!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阿牛哥……」樱子低低的唤道:「你担心我,我真的很开心。」 「樱子,这不是你应该承受的。」赵连成低声道:「你应该无忧无虑,每日里开开心心,我不想让那些繁琐之事打搅你原本平静的生活……」 「你可以带我走!」樱子蓦然打断了他:「阿牛哥,我,我愿意跟你浪迹天涯,你愿不愿意……带我走……」 这大概已经是一个少女鼓足勇气达到的极限,说完这句话之后。樱子便满脸通红的垂下头去,看也不敢看赵连成一眼,只等着他的回答。 赵连成看到她这幅样子,内心中却是深深的嘆息一口气。 倘若他的人生中没有遇见沈玉君,那么此刻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答应樱子,四皇子的府邸里,从来也不多一个女人。 第114张 但是,他遇见了沈玉君。 那是上天赐给他的礼物,是他用尽全力才能得到的一切,他不愿,也不想玷污这份爱。 「樱子,你很好,比很多女孩都要好。」赵连成斟酌着语气,低声道:「倘若我没有妻子,我一定会娶你,可是现在……」 「是四皇子妃么?」樱子蓦然打断了他:「你爱的人,是四皇子妃么?」 说完了这句话,她脸孔苍白的盯紧了赵连成。眼眶里红红的,似乎要落下泪来。 赵连成霎时一僵。 樱子,是猜测到他的身份了么? 他要怎么回答才好? 一霎时,赵连成心中闪过无数个念头,但是面对着樱子如此纯真美好的女孩子,他捨不得说谎话。 也不愿意说谎话欺骗她。 「那就是了。」樱子眼中落下泪来:「原来,你就是因为与四皇子抢女人,才假扮侍卫的……我。我从来也不相信你只是一个侍卫。」 赵连成一呆。 他再也想不到樱子的脑迴路会是这样的。 他与四皇子抢女人?他用得着抢么? 但眼下当务之急,却是安慰樱子,赵连成过去毕竟是花花公子,对于各种安抚女孩子的技巧早已经炉火纯青。简单几句话便逗的樱子破滴为笑。 「好了,你要抢四皇子的女人,却还要救他,真不知道你心里是怎样想的。」樱子语速极快的道:「现在没有时间了,你想好要如何去救人么?」 「其实,我与四皇子是至交好友。」赵连成犹豫半天,道。 樱子霎时一愣,紧跟着眼中掠过一丝鄙夷:「既然是至交好友,你却还惦记着他的女人,真是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 说完,伸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捶了一下:「以后不许你惦记她了!」 「好。」赵连成毫不犹豫的答应。 樱子嫣然一笑。 赵连成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附耳低声道:「等一下,你如此这般……」 「阿牛哥!你实在是太坏了!」 …… 一个时辰之后。 天空已经完全的了下来,已是晚膳时间,各家各户忙忙碌碌一天,傍晚时分又兴奋无比的围在木台前观看了半天,此时早已经飢肠辘辘,人群早已经散去,只有木台下那三十名大汉依旧坚守着岗位,牢牢的守着『四皇子』。 赵连成与樱子也已经回去用膳。那些人也没说什么。 忽的,空气里传来一阵草木焚烧的味道,空气里也有些浓烟飘散。 「咦!你们看,东面着火了!」大汉们抬起头来朝着东面望去。果然看见滚滚浓烟,期间还夹杂着火舌,一副越烧越旺的趋势,众人脸色巨变。 「不好!寨子里的房屋全都连成一片,若是不切救火,恐怕整个寨子都会被烧光!」其中一个大汉开口:「咱们快去救火!」 「那四皇子怎么办?咱们走了,万一他逃了怎么办?」另一个大汉皱眉道:「我怎么觉得这件事情透着一股子怪异呢?」 「有什么好怪异的,不就是着火么?你还担心有人将四皇子救走?别天真了!这里可是秦家寨,寨子里都是自己人,他能淘到哪里去?」 「说的也是。」先前问话的那人点点头,转身离开之际,忽然回头看了木台一眼。口中喃喃道:「不过此人跑了咱们兄弟实在是无法交差,杀了他也比跑了好。情况紧急,想必大当家的不会怪罪我们。」说着,将手中的火把朝着木架旁的柴垛扔去。 「砰!」的一声。柴垛被烧着了。木架上的人瞬间被火焰包围。 「好了,现在我们去救火吧!」那人拍拍手道。 众人全都点点头,跟在那人身后朝着着火的地方扑去。 等他们一离开,赵连成出现了。 他没有去管柴垛。飞身跃起,跳到台子上用匕首割断了安青身上的绳子,将他从柴垛上救下。 「殿,殿下……你没有死真是太好了……」安青居然还没有晕倒。当赵连成扛着他下了台子之时,他忽然喃喃开口。 赵连成正要应答,忽然看见面前不远处无声无息的站着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窈窕的身影,身子单薄。还在微微颤抖。 不是樱子又是谁? 看樱子这幅模样,安青刚刚所说的话她是听到了。 赵连成怔住了,面对此情此景,纵然他巧舌如弹,却也不知道如何向樱子解释。 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樱子忽然快步上前,从另一边扶住了安青:「快走!大当家的他们快要回来了!」 火光照映下,樱子清秀的脸庞上,全然都是关切的神色,没有半点不愉与恼怒。 赵连成愣了一下,紧跟着面上出现一丝感动。他瞧了樱子一眼,重重的点了下头。 「好!我们去那边!」 「阿牛哥!你小心些!」 …… 「哈哈哈!今日真是不枉此行,不枉此行啊!抓住了四皇子夫妇不说,还白得了这么多金银珠宝!够咱们用个一年半载的了!」秦大当家一进门便兴高采烈的沖众人宣布。 三十余年来,唯有今日最为痛快! 「报!大当家——」却在此时,门外一汉子满脸惊慌的奔了进来:「四皇子逃跑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秦大当家满脸得意的笑容瞬间一僵,神情有几分扭曲。 那汉子见状吓了一大跳,却硬着头皮禀报导:「今日大当家的带人下山抢劫四皇子妃,我等奉命看守四皇子,哪知东门徐二娘家的厨房突然着火,发现的时候火势已经很大了,怕整座山寨被烧光。我们只好都去救火……」 「所以没人看守,就这么让四皇子逃跑了?」秦大当家的冷冷道:「你们可知道这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那人吓的一哆嗦,低了头道:「这个小的知道!当时并非是无人看守,我们去救火之时,已经将高台四周的柴垛点燃,那四皇子绑在木架子上,就是插翅也难飞啊!」 「那照这么说来,四皇子并非是他自己逃跑的。而是有人暗中帮忙。」秦大当家的冷冷道:「没有想到,我们这秦家寨中,居然有了奸细!」 此言一出,众汉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大当家,我们妻儿老小全都在寨中,一生所託全在此处。绝不会背叛大当家啊!」 「我自然信你们。」秦大当家上前一步,伸手将众汉子扶起:「你们都是跟着我出生入死之人,我有什么理由怀疑你们?只是,这件事情太过蹊跷。还请大家连夜搜查,看看寨中到底有无可疑人物!」 「是!大当家!」众汉子齐声应道。 「现在,你们去寨中搜查,每一处都不可错过。」秦大当家接着道:「我亲自去高台上勘察。」 「大当家的。那,那个抢来的四皇子妃如何处置?」却在此时,有人忽然怯怯的开口。 秦大当家一回头,便看见了赵连成。 「我不是命你看守四皇子的么?你怎会在这里?」 赵连成闻言连忙答道:「回大当家,当时着火了,地方离樱子家又近,便与大家一起冲过去救火了!此事张二狗子可以作证!」 「好了好了!」秦大当家冲着他挥了一下手:「你也去搜查尖细去!」 然而,其他人却站在原地没有离开:「秦大当家,您还没说四皇子妃如何处置呢?」 忽然有个人道:「咦!既然有四皇子妃在手,我们还找什么奸细?直接将四皇子妃绑了,挂在高台上示众,看那个四皇子出不出现!」 秦大当家的眼睛霎时一亮。他没想到这一点! 「二虎,你接着说!」 「是!大当家!」二虎闻言得意一笑,当即答道:「那个四皇子或许惜命,不肯为了女人现身,不过咱们也有办法,四皇子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女人被别人睡了吧?」 说着,挤眉弄眼一笑。 在场都是男子,谁又不明白张二虎话中之意? 赵连成眼眸霎时一冷! 这人好歹毒的心思! 他正要开口,却听那张二虎接着道:「不过大当家,咱秦家寨的确是有奸细,要想分辨这奸细是谁,只要看看他是不是反对这件事情……」 赵连成当即闭上嘴巴。 「说的不错。」秦大当家点点头,严厉的眸子扫过四周,终于满意的点点头:「就按照二虎说的办!将那四皇子妃押上高台!」 一群人眼中放着贼亮的光芒,浩浩荡荡的朝着高台走去,即便已经是深夜,却无人有困意。 赵连成跟在队伍之中,眼睁睁的看着众人从一间房子里押出五六个个浑身被绑的结结实实的女子来,由于鬓髮散乱,他并不能看清楚那其中有无沈玉君。 正在焦急之时,赵连成忽然听到一声尖利无比的女声怒喝:「你们放开我!告诉你们!我是四皇子妃!你们敢动我一根汗毛,我爹,不!四皇子一定会把你们杀的片甲不留!」 赵连成霎时一呆。 他知道这女孩子是谁了。 谢姚玉。 她怎会在此处?还口口声声的自称四皇子妃? 满肚子的疑问,但赵连成没有注意到,他结结实实的松了一口气。 心里那根紧绷的弦霎时松了。 「四皇子会来救你?哈哈哈!你最好祈祷他能来!」秦大当家的走到不停怒骂的谢姚玉面前,一伸手便勐然擒住了她的下巴。 第115章 谢瑶玉千里迢迢奔赴冀州而来,原本身上穿着一件金线所绣的华丽衣裙,浑身打扮的珠光宝气,但是被抓之时,那浑身的首饰都被剥了下来,就连那件绣娘们耗费巨大心力所缝制的裙子也不能倖免。 此时此刻,她身上只有粗布衣衫,若非她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四皇子妃,恐怕谁也不会相信这一点。 但,美女就是美女,即便是蓬头垢面,谢瑶玉的美也还是惊艷了在场的所有人。 」啧啧!果然是个美人儿。瞧瞧这秋水般的眼眸,樱桃般的小嘴……四皇子真是好福气啊!只是可惜,这福气他却不想要……「 「你个畜生!你快放开我!」谢瑶玉歇斯底里的大声喊叫着,一扭头想要挣脱下巴上的钳制。 「啪!」的一声秦大当家的狠狠甩了她一巴掌,甩的谢瑶玉天昏地暗,连哭泣都忘记了。嘴角一抹鲜红的血迹流淌下来,给她平添了几丝狼狈与楚楚可怜。 但秦大当家的却并非是怜香惜玉之人,谢瑶玉越是可怜。他笑的越是开心:「给你脸了是不是?还以为你是高高在上的四皇子妃呢!你看清楚了!这里是什么地方!由得你来撒野!」 「嘤嘤嘤……」别看谢瑶玉在京中时候嚣张跋扈,做事阴毒下作,遇人趾高气扬,但是在比她更强更霸道的人面前。她只有认输的份儿,此时秦大当家的一个巴掌打过,她整个人的气焰都落了,再不敢张嘴骂人,只知道一味的哭泣。 「这样还有几分惹人心疼……」秦大当家的收了手,呵呵一笑,笑容在深夜里透着一股子阴森气息:「那四皇子不可能走远,下山之路已封,派人四处散播四皇子妃即将被烧的消息,不信他不出来!」 「大当家英明!」众人纷纷称赞起来。 秦大当家的哈哈一笑,忽然面容一冷:「那你们还不快去!」 哗啦一下子,众人便散了一半。 秦大当家的目送着众人朝着四面八方的地方涌去,微微眯缝起了眼眸,烛火照映下,他浑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杀落寞气息,与四周的情形格格不入。 没有散去的民众有的便将目光纷纷落在十字架上的谢瑶玉身上,大部分都是寨子中的青壮年劳力,人人眼中露出饥渴的神色。 秦大当家对此视若无睹。 「阿牛哥……」赵连成混在人群中正低头想着什么,忽然感到有人拉了拉他的衣袖,紧跟着。樱子的声音便在耳畔响起:「你饿不饿?」 赵连成抬眸瞧了她一眼,眼中涌上一股温柔:「不饿。」 樱子顺着他的目光望了一眼那被绑缚在十字架上的谢瑶玉,眼中露出一丝羡慕来:「她长的真好看!难怪能做四皇子妃……」 说着,不知道想到什么。看了赵连成一眼,眼眸忽然一。 「再是四皇子妃又如何?现如今还不是阶下囚,在此等死?」赵连成低声道。 对于谢瑶玉,他没有半丝同情。 虽然赵连成并不知道谢瑶玉是如何来的冀州,又是如何出现在山下,并且被秦大当家的抓来,但他并不打算现身去救她。 他如今自顾都不暇了。 樱子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忽然察觉到秦大当家的朝着这边望了过来,她当即住嘴。 谢瑶玉在十字架上嘤嘤嘤的哭的好不伤心。一方面她是伤心自己现在的处境,另一方面,她在担忧赵连成。 这些悍匪们的话她也有听到,知道他们抓了自己做诱饵。是为了引赵连成上钩,至于抓了他来做什么,她却猜不到。 总不会是为了杀他吧? 谢瑶玉心中暗暗吃惊。同时她内心里暗暗的祈祷他们不要抓到赵连成。 但,不抓住他。自己怎么办? 活生生的被烧死,还是被这些猥琐不要脸的臭男人毁掉清白? 哪一个结果她都不想承受。 这时,谢瑶玉心中总算是感到了一丝深深的懊悔。倘若她不来冀州,好好的呆在京中。哪里还有这些糟心之事发生? 真是千不该万不该啊! …… 时间慢慢的过去。 一个时辰后,出去寻找四皇子的汉子们全都无功而返:「大当家的!这狗娘养的四皇子,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俺们没找到!」 汉子们一个个累的气喘吁吁,满脸都是愤慨。 对于这个结果。秦大当家的似乎早有预料,一张脸面无表情,似乎惊不起半点波澜:「既然如此,不用找了。放火,烧了这个女人吧!」 「大当家!」话音落,众汉子们便纷纷叫嚷起来:「之前不是说好了么!若是四皇子不出现,俺们就睡了这个女人……」 接触到大当家的冷冰冰的目光,众人说话声音越来越低。 「这个女人暂时还不能动。」秦大当家的慢吞吞道:「目前,抓住四皇子仍是首要任务!大家想一想!抓捕当朝四皇子是什么罪名?那四皇子回了京城,还不得带领官兵剿灭这里?我们这些人都不能活了!」 这话似乎太有杀伤力,空地上站着的男女老少人人眼中露出一丝惊恐来。 但是还有那不甘心的汉子嘟囔道:「既然不能动,大当家的为何还要烧了四皇子妃?」 「这个问题问的好!」秦大当家的勐然转头,朝着那说话的汉子望了一眼:「我要烧死四皇子妃,就是为了逼四皇子现身!我不信他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女人惨死!」 「杀了她,四皇子还可以娶一个啊?」有汉子嘟囔道:「唯有他的女人给他戴了绿帽子。他才不能忍受……」 秦大当家的目光冰冷的望过去,那汉子瞬间低下头去。 同时心中也有些纳闷,之前秦大当家的不是已经同意了么?为什么此刻又反悔了呢? 秦大当家的没有理会众人心中的疑惑,只是冷笑一声。 女人只有一个,但是秦家寨中却有这么多兄弟,无论给了哪一个,众人都会不满,为了不发生争执与吵闹,齐心协力的寻找四皇子,他只能这么做。 「点火!」 秦大当家一声令下。 众汉子没有动。 秦大当家的走过去,亲自拿过火把,朝着木架子下的柴垛上扔去! 那柴垛上都淋的有油。一霎时,火焰窜起老高! 众人无人敢阻拦这一切,眼睁睁的看着火舌渐渐的引燃台下所有柴垛,将十字架上的谢瑶玉包围其中。 「四殿下……我们来生再见……你在哪里……」台子上,谢瑶玉瞧着四周窜起的火焰,终于吓的花容失色,但却硬气的不肯向秦大当家的求饶,只是大声的痛哭起来。 赵连成站在台下。听着这伤心欲绝般的哭泣,神情终于有几分动容。 抛开谢瑶玉痴恋自己的事情不谈,自己与安定侯有同盟之约,他又岂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活活被人烧死? 但,以他的身份,此时真的不适合冲出去相救。搞不好会连他自己也身陷囫囵。 赵连成深深的皱起了眉头。 那一声声的痛哭也刺痛了樱子的心,她转过了头,有些忧心忡忡的瞧一眼赵连成。生怕他冲动之下奔上台去,那样的话,一切都完了。 人群中,她悄悄伸出手去。握住了赵连成的手。 赵连成身子一颤,却没有挣开,他知道樱子这是担心自己。 火焰越烧越旺,恰逢此时挂起了一阵风。从赵连成的角度望去,谢瑶玉的整个身子几乎都被火舌给吞没了,那哭声也似乎越来越微弱…… 不能再等下去了! 赵连成握紧了另一只拳头,眼神一眯,正要往前沖,忽然听到秦大当家的沉声道:「把火扑灭吧!看样子四皇子的确是铁石心肠,连他的女人也不管不顾。」 四周的汉子早就在等着这句话了,闻言喜的抓耳挠腮:「是!大当家!」 很快,一桶桶水运送过来,又朝着柴垛上泼去,很快,大火便被浇灭了。 谢瑶玉已经被浓烟呛晕过去了。被人从架子上抬下来的时候浑身软绵绵。一丝力气也无。 秦大当家的命人端来一碗水,走到谢瑶玉面前,一甩手全泼在了她的脸上。 「咳咳咳……」下一刻,谢瑶玉便咳嗽着慢慢醒了过来,如一只落汤鸡。 秦大当家的扔了碗弯下腰去,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说实话,你到底是不是四皇子妃?」 被他这样的眼神盯着,还有其脸上可怖的伤疤,谢瑶玉勐的打了一个哆嗦,眼中露出一丝恐惧来。 但是,她仍然嘴硬:「我就是四皇子妃!你们不信可以将四皇子叫过来问!」 「他要是在这里,我又何必问你?」秦大当家的阴测测一笑,沉声道:「你不要扯这么多,只说你到底是不是四皇子妃?」 「我是!我自然是!」谢瑶玉勐然大声喊道。像是故意跟某人置气一般的道。 秦大当家的瞧她一眼:「皇上亲自册封的?」 谢瑶玉当即闭嘴。 「看来你不是。」秦大掌柜的慢慢站起身来,眼中说不出的失望:「难怪赵连成不肯现身。留着你也没什么用处了,二虎……」 「大当家的!小的在!」声音落,一个满脸惊喜的猥琐汉子便奔了过来,瞧着谢瑶玉的眼神充满了占有欲,仿佛她是囊中之物一般。 谢瑶玉吓了一大跳:「我是四皇子妃!」 第116章 但是,已经没有人信她了。 「我真的是四皇子妃!!是四皇子亲口承认的四皇子妃!」谢瑶玉大声喊道:「他说过的!日后倘若他做了太子,会册封我为太子妃!」 「当真?」秦大当家的目光一闪。 谢瑶玉看他终于肯听自己讲话了,点头如捣蒜:「自然是真!我的父亲是安定侯,我母亲是谢氏长女,四皇子为了让我父亲依附于他,亲口答应的……」 秦大当家的露出一丝将信将疑的神情来。 「你们相信我!我虽然暂时不是四皇子妃,但是我对于四皇子来说,绝对是一个很重要的人,他不会放任我不管的!」谢瑶玉拼命的解释。 「好!我就再信你一回。」秦大当家的沉声道。 此言一出,周围的汉子们顿时急了:「大当家的!这小娘皮肯定是在拖延时间!她说她是安定侯的女儿,她就一定是么?难保不是胡诌出来骗咱们的!」 「我有证据!」谢瑶玉大喊道:「来时我乘坐的马车上有安定侯府的标记。我的玉镯是去年生辰皇后娘娘亲自赏赐给我的!我的丫鬟们也可以证明!」 「去看,她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秦大当家转头看了众人一眼:「这丫头身上的玉镯在谁那里?」 话音落,众人全都转头朝着一个身穿蓝色粗衫的妇人望去。 「看我干什么?我没拿!」妇人叫道。 「乔婶,那镯子就是在你那里,我们大傢伙儿都看见了,你拿出来吧!」众汉子纷纷叫道。 乔婶闻言把眼一瞪,正想找个什么由头搪塞过去,便听秦大掌柜的道:「你没听这丫头说么?那是唐朝皇后赏赐给她的东西。这天家之物,当不得,要不得,一旦被官府发现。那可是要抓去砍头的!」 乔婶把脖子一横,不屑一顾道:「大当家的,你不会是在矇骗我吧?老实告诉你,我可不是三岁小孩……」 「乔婶,这是真的!」却在此时,一个汉子勐然开口:「你忘了去年贺家当铺里发生的事情了?因为一个扳指,不说当铺了,就连当初在当铺里当东西的那人都被官府抓走了!至今人没放出来……」 乔婶闻言脸上当即涌现出一丝恐惧来,忙不迭伸手入怀,将一个水汪汪的绿镯掏了出来:「既然是违禁之物,你们怎么当时不提醒我一句?」 众人在心中嘀咕,你那么强悍,跟吃了枪药似的,连大当家的都敢骂,谁敢告诉你? 马车查看了,玉镯也到了手中,秦大当家的仔仔细细端详一番,然后点头:「不错,这玉镯成色上佳,的确不是普通之物。由此可见,你的身份的确是很尊贵。」 「那当然!我父亲安定侯可是朝中元老,深的皇上宠信!」谢瑶玉得意洋洋道。 「是么?」秦大当家的闻言面色霎时一冷。 他当年做官失败,被儿子连累几十年落草为寇。这一生都不曾得过皇帝宠信,此时听谢瑶玉说的热闹,他心中却颇不是滋味。 偏偏谢瑶玉没有察觉这一点,还在那里滔滔不绝的说着:「那是自然!否则我又怎敢大言不惭的说我是四皇子妃?你们等着瞧好了,这四皇子妃的位置必定是我来坐,那个沈家六小姐这辈子註定嫁不出去!」 「你都落入我们手里了,四皇子还会要你?」秦大当家的还没开口,一旁的乔婶便嗤之以鼻:「身份再尊贵,那也是破鞋!我就不信四皇子会要你……」 「你才是破鞋!你全家都是破鞋!」谢瑶玉此生从未受到过如此辱骂,一瞬间便气红了双眼,当下不管不顾连珠炮似的朝着乔婶便骂开了:「看你长的五大三粗,好似一头老母猪。又蠢又笨,简直……」 「你骂谁?」乔婶火冒三丈。 「就骂你!」谢瑶玉毫不示弱。 乔婶怒了,撸起袖子便奔了过去,胳膊高高扬起:「你再说一遍。你骂谁?」 谢瑶玉张口就要骂,秦大当家的冷冷开口:「好了!大家闺秀就要有大家闺秀的样子!张口闭口骂人,泼妇一般,这就是安定侯教育女儿的规矩?」 一句话。成功堵住了谢瑶玉的嘴。 至此,谢瑶玉一条性命算是暂时保留了下来,但是将她安置在何处却又是一个大问题。 「大当家的!我那里有空房间!让她住我那里!」寨中青年纷纷毛遂自荐,争先枪后的想要谢瑶玉住在他们那里。但是秦大当家的一个也没答应。 「樱子,这位谢小姐就先住在你那里,你可有意见?」秦大当家拒绝了所有人后转头望向了樱子。 「我?」樱子闻言吓了一大跳。 「你可愿意?」秦大掌柜的沉声问道。 「我……」樱子迟疑着,回头看了赵连成一眼。 赵连成冲着她轻轻摇了一下头。 「大当家的。多谢你对樱子的信任,只是,我无父无母,平日里也独身惯了,恐怕照顾不来谢小姐……」樱子婉言谢绝。 秦大当家的闻言笑了:「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会派乔婶过去给你帮忙,再不济,王婶,李婶也都可以去帮忙,没关系,一回生二回熟嘛!怎么样?」 「这个……」 「好了!就这么说定了!」秦大当家的一锤定音:「就将谢小姐安置在你那里!不过为了防止她逃掉……我们需要用到这个。」说着,拿出一个铁链来。 谢瑶玉吓了一大跳:「这是做什么?」 秦大当家的没理会她。只一挥手,便有一汉子上前接过铁链,大步走到谢瑶玉面前,不顾她的挣扎用铁链栓住了她双腿。 戴上了这么一个沉重的东西,谢瑶玉就是想逃,也逃不掉。 而能打开铁链的钥匙,被秦大当家的自己收起来了。 「好了好了!大家都回去吧!」秦大当家的挥挥手,对着众人道。 劳碌了大半夜,众人都感到十分疲累,闻言纷纷转身往寨子中走去,谢瑶玉被两个大汉亲自推搡着朝前走,一张小脸皱成了苦瓜状。欲哭无泪。 跟在她身侧的樱子看到她这幅惨状,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一时无言。 走了一半她才注意到,一直跟在她身侧的赵连成忽然不见了。 「阿牛哥呢?阿牛哥怎么不见了?」樱子惊慌失措的喊道。 赵连成当即从人群中现身:「樱子别慌!谢小姐不是住在你那里么?我一个男子,当然要避嫌了,从今天起,只要谢小姐在寨中住,我就去二林那里……」 赵连成自从来到山寨中。的确是一直住在樱子家里的,此事众人刚刚都没想起,听了樱子的话,众汉子纷纷点头:「对对对!避嫌!」 樱子眼中立刻露出一丝浓浓的失望来。 如果一开始知道结果是这个,她必定坚决不同意谢瑶玉跟她一起住! 但反悔晚矣。 谢瑶玉不情不愿的被押着走,一颗心全被懊恼怨恨填满,根本就没听众人议论什么,后来见大家都在看赵连成。她也转过头来漫不经心的看他一眼,随后便收回了目光。 又丑又。 这是她对赵连成所扮成的阿牛第一印象。 赵连成注意到了谢瑶玉的鄙夷目光,心中却有几分好笑。 这个女孩子总是号称爱他爱的死去活来,以嫁给他做四皇子妃为此生夙愿。但他不过是抹了脸颊,换了一身衣裳,她便认他不出。 亦或者,她爱的。始终是四皇子的身份,而并非是他赵连成? 倘若今日站在这里的是沈玉君,她会不会将自己认出来? 赵连成想的痴了。 …… 与此同时,沈玉君一行人终于抵达冀州。 这一路多了一个张云寒,那叫一个热闹,这个公子哥儿虽然一张清秀面容损毁,但风流不逊往日,每日马车中至少有四个鲜衣美婢随侍在侧,饮酒寻欢,醉生梦死,无所不及。 这么走法,原本三日能到的路程。硬生生被他拖成了七日。 沈玉君心中焦急万分,然而又不愿意正面与张云寒槓上,只好压抑着不满情绪耐心等候,才七天光景,沈玉君觉得她好像将这一生的耐性都给用光了。 赵连成找不到,沈玉君觉得她自己已经快要疯掉了。 同样快要疯掉的还有赵宝璋,张云寒每每饮酒寻欢之际,必定派人去请他,身为表兄,他是不能不给张云寒几分薄面的,最后导致的结果就是,一连七天他都见不着沈玉君一面。 要么就是人见到了,身后还跟着张云寒这个跟屁虫,让他酝酿了一肚子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等终于到了冀州的时候,赵宝璋才反应过来,张云寒这是故意拖着自己!就是不让他见沈玉君的面! 这个表弟…… 赵宝璋哭笑不得,撵又撵不走,打也打不得,对于这么一个性情乖张之人,他真的束手无策。 但令人奇怪的是,到达冀州的第一天,张云寒便撇下所有人,上街游玩去了。 赵宝璋又惊又喜,当即便要赶往沈玉君处,但他多了一个心眼,派人去打探张云寒的行踪。 得回来的结果是,张云寒是真的出去游玩去了,没有设什么局。 「我的老天,他顶着那么可怖的一张脸,居然就这么出去了……」赵宝璋有些感嘆万千的道。 说实话,面对如今的张云寒之时,他自己心里也有一丝髮憷。 第117章 赵宝璋没有多想,只是匆匆赶往沈玉君处,虽然只是短短几日不见,但于他却像是一生一世。 从来没有一个女孩子能够如此令他魂牵梦绕。 就连孟玉兰也没有。 虽然,赵宝璋内心中仅存的理智告诉他,这一切不可以,那个女子是赵连成之妻,可每当这样的想法浮现心头之时,沈玉君那日的话便打破这一切。 日后做四皇子妃的女子另有其人,绝不会是沈玉君…… 沈玉君又说过绝不会为妾的话,那么她与赵连成便是不可能…… 想到这里,他忽然一怔,停下了脚步。 他怎么忘记了!沈玉君既然不会为妾,那又如何会答应他?此番前去,岂非又是无功而返? 赵宝璋紧紧的皱着眉头,继而眼中露出一丝坚定神色。 暂时先不要想这么多了!日后等自己做了太子,乃至身登大宝,不愁沈玉君不嫁给他!做他赵宝璋的皇妃。贵妃,难道不比做四皇子侧室强多了? 想到此处,他抬起头来,朝着面前已经在望的沈玉君院落深深凝视两眼,决然而然的转身离开了。 …… 谢瑶玉被看押起来,搜捕四皇子的行动还在继续,然而一连七天,众人都无功而返。 秦大当家的怒了,当即命人将当日一同擒来的谢瑶玉婢女押了上来,当着谢瑶玉的面儿赏赐给了寨中几个没有娶妻的光棍:「现在是她们,再抓不到四皇子,很快就轮到你了!」 「也许四皇子他已经回京了呢?」谢瑶玉眼看着自己的婢女被几个眼冒淫光的汉子拉走。眼中当即露出一丝恐惧来:「只要你们散播消息出去,他一定会来救我的!」 「谢小姐以为我们全是白痴么?」秦大当家的闻言冷哼一声:「将你在这里的消息散播出去,很快就会引来朝廷的大肆追捕,我寨中人再多,却是无力与朝廷抵抗,这就是你要的结果吧?」 谢瑶玉心事被拆穿。面上顿时有些不自在,她有些负气的道:「那你们说怎么办?四皇子他一直都不肯现身,我恨死他了!」 「谢小姐先别慌,我敢肯定,四皇子此时一定还在寨子中,但却不知道躲到了哪里去。」秦大当家了瞧见了谢瑶玉眼中的愤恨神色,目光闪了一闪,忽然换了一副口吻道:「你不是说你是四皇子心爱之人么?放心,只要你在这里,他一定会来的。」 谢瑶玉听到这句心爱之人,心中忽然一痛。 她哪里是赵连成心爱之人?赵连成爱的是那个沈玉君!她算什么?不过是一个没人要,没人爱的可怜人罢了…… 想到伤心处,她忽然哇的一下失声痛哭起来。 「大当家的,你别说她了行不行?」这寨中汉子整日里干一些打家劫舍的勾当,女子虽然见了一些,但是像谢瑶玉这样水灵灵,哭起来泪花带雨的小姑娘却是从没见过,当下个个心痒难耐,忍不住开口劝阻起来。 秦大当家的眼神霎时一冷。 那些大汉尚且没咋样,谢瑶玉却吓的一个激灵,再也不敢哭了。眼前这个脸上带着丑陋疤痕,浑身散发着凛冽气息的中年男子,是真的让她害怕。 「好好看着她!」秦大当家的回过头来冲着樱子说了一句,转身便离开了。 谢瑶玉顿时松了一口气。 「谢小娘子?」却在此时,寨中几个没有分到婢女的青年男子讪笑着朝谢瑶玉靠了过来,没有了秦寨主在,他们胆子大了许多。 「你们想干什么?别靠过来!」谢瑶玉吓了一大跳,自己行动不便,她顺手拉过了樱子挡在自己身前。 「我们也没想咋,就想问问你。京城是个怎样的繁华模样?瞧把你吓的。」几个汉子见状当即哈哈大笑起来:「这小老鼠一样的胆子,也敢说自己是大家闺秀?」 谢瑶玉闻言脸色一红,她最不耐烦别人说她胆子小!闻言冷哼一声道:「大家闺秀平日呆在秀楼里,不是弹琴就是刺绣,什么时候见过你们这等糙汉子?我害怕也是正常的!」 「这话有那么几分道理。」几个汉子闻言点点头。 他们还想说什么,樱子伸手将谢瑶玉一拉:「不好意思。几位接着闲聊,我们先回去了。」说着,拉着谢瑶玉的手便要先行离开。 「等等!」 一个青年当即伸出手来将二人一拦:「谢小姐都没说什么,你这是做什么?」说着,脸色往下一沉:「樱子,你可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啊!」 「秦大当家的将她交给我,我便要保证她的安全。」樱子平日里看着胆怯,但此时却半分不退:「你们若是有什么不满,那就与大当家的说去!只要他同意你们接近谢小姐,我无话可说。」 说完,拉着谢瑶玉便离开了。 几个青年倒也没有追来。 「吓死我了,多亏了你。」谢瑶玉松了一口气,终于正色的瞧了樱子一眼。 在秦家寨住的这几日,一直都是樱子照看她,谢瑶玉并没有多大触感,她只把樱子当做她从前的丫鬟一般,此时樱子为她出头,她才觉得她不是一般的女孩儿。 「没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樱子淡淡道,说完,她便转过了头去。 谢瑶玉清楚的感觉到一股冷淡与疏离。 这是为什么? 等回到那个冷冷清清的小院中,谢瑶玉坐在堂屋唯一一张椅子上沉思着,樱子则是去厨房里忙活去了,不一会儿她从厨房出来。手中拿着两个烤红苕。 「咱们午饭就吃这个?」谢瑶玉看着递到自己面前中带红的食物,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这个很好吃的。」樱子说着,拿起一块小心翼翼的剥开外皮,露出了里面烤的金软嫩的红苕肉来,递给谢瑶玉:「家里只有这个,你不吃。就得饿肚子。」 「你们抢我的那些金银珠宝呢?为什么不拿去买吃的?」谢瑶玉养尊处优惯了,尽管那块递到他面前的红苕闻着很香甜,但她拒不接受。 樱子闻言霎时笑了:「你那些东西已经被大当家的充公了,还想着呢!」说着,收回手将红苕递到嘴边自己吃了起来。 谢瑶玉肚子咕咕的叫了起来,她也饿了。 瞧见樱子吃的香甜。她终于放下了骄傲:「好,我吃。」 樱子放下手中吃食,将另一块红苕剥好了皮递给谢瑶玉。 此生从未吃过红苕这种贫民才会吃的食物,东西一入嘴,谢瑶玉眼睛霎时一亮:「香香甜甜的,到很好吃!」 樱子瞧她一眼。笑了:「那不过是你饿了,红苕怎比得了山珍海味?」 谢瑶玉没有理会她的打趣,狼吞虎咽的将手中食物吃了个一干二净。 饭后,谢瑶玉看樱子手中提着个篮子似乎要外出,当即问道:「你干什么去?」 「我去地里摘些菜,光吃红苕怎么能够,再说窖存的不多了。」樱子答道。 谢瑶玉一听便兴致缺缺,当即摆手:「那你去吧!我好好睡一觉。」 她这个样子,打死樱子也不会相信谢瑶玉会逃跑,闻言点点头:「也好,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走出门的时候,樱子看到自家院子外站了好几个青年,另外不远处的水井旁,乔婶正挽着袖子洗衣裳,身边三三两两的都是寨中妇人,樱子放了心,当下便朝寨外走去。 秦家寨建在深山山顶,而被围墙包围的山寨外头。密密的都是耕田,下山的路只有一条,其余都是悬崖峭壁,跌下去必死无疑。 而此时那唯一的山道上,早已经被重重把守。为了防止四皇子逃下山去,秦大当家的几乎派了一大半的人力在此罢手,除非赵连成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本领,否则真逃不下去。 樱子没有朝那下山的路望一眼,一直走到了自家的唯一一块耕田里。 不出她所料,赵连成果然等在这里。 「阿牛哥!」一看到赵连成,樱子眼中当即涌现出一丝喜悦来,将手中的竹篮朝赵连成一递:「给!我带了烙饼给你吃! 」好几天没吃你烙的饼了,正想这一口呢!「赵连成冲着樱子一笑,伸手接过竹篮,从中拿起一块烙饼,咬了老大一口。 」在你家中那个谢小姐,如今怎么样了?「赵连成咬着饼子含混不清的问道。 樱子俏脸霎时一沉:「你等在这里就是为了向我打听她的消息?」 「怎么会!」赵连成伸手将樱子一拉,陪着笑脸道:「我是心疼樱子你!又要伺候千金小姐。还要来给我送吃的,真是难为你了。」 「她倒也不难伺候。」樱子缓和了神色:」千金大小姐没吃过红苕,这两天一直吃这个也不腻歪,跟你当初一样。从这一点上说,你们俩才是一类人。」 赵连成咬着饼子的动作一顿。 「樱子。」他语重心长道:「并不是说吃一样的食物,穿一样的衣裳就是一类人,有些人即便是穿金戴银,也掩不住他骨子里的犯贱,你不用理会她!」 樱子大奇:「你,你不是要救谢小姐么?怎么会说她……」 用犯贱这两个字来形容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子,她实在是说不出口。尽管,她内心之中对谢瑶玉有着非同一般的妒忌。 樱子妒忌谢瑶玉。她可以正大光明的喊出自己就是四皇子妃,可以逃也不逃的呆在这里,等着她的四皇子来救她。 而她,什么也不是。 「她不是四皇子妃!」赵连成毫不犹豫的道:「不过是一个痴心妄想的女人罢了,四皇子有王妃,但却绝对不会是她。」 「你,你怎会知道?」樱子神色古怪的瞧一眼赵连成。 「我不是跟你说了么?我与四皇子乃是至交好友。」赵连成说着,凑近樱子低声道:「至于四皇子,你不用担心,他现在呆在一个绝对不会让人怀疑的地方,吃喝都不成问题。你只要好好的应付谢小姐就成了。」 「真的?那太好了。」樱子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她脸上便出现一丝疑惑来:「那。四皇子,他就没有打算要救谢小姐么?」 「救是肯定要救的,但却不是现在。」赵连成闻言毫不犹豫道:「这个谢小姐虽然不是四皇子妃,但她的父亲安定侯却的确与四皇子相交匪浅,眼睁睁的看着她被这些人糟蹋,并非是四皇子的风格。」 樱子听了这话。眼中露出一抹失望之色来:「那这么说,谢小姐也并非撒谎,四皇子既然与他的父亲相交,那个婚约……」 「你关心这些做什么?」赵连成闻言好奇的看了樱子一眼:「难道你真的看上了他不成?」 樱子闻言脸色霎时一红:「你胡说什么呢?我怎么会看上四皇子?」 赵连成正要回答,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冷冷道:「这话说错了,四皇子怎么会看上你这个目不识丁的乡野村姑?」 二人大惊。齐齐回头,便看见谢瑶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二人背后。 赵连成心念电转,第一个反应便是四处张望,要是刚刚他与樱子的那番话被寨子里的人听见了,那就烦大了。 「不要看了!我是偷偷跑出来的!」谢瑶玉见状得意洋洋道:「不过是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与妇罢了,摆布他们还不是小菜一碟?」说着,脸上出现一丝鄙夷神色来。 「我倒是不知道樱子你,看着文文静静的,谁知道背地里却是一个不知廉耻,偷偷与情郎私会的下贱女人!你还敢妄想四皇子?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够了!」赵连成一把拉过樱子,挡在她身前,冷冷对着谢瑶玉道:「你明明不是四皇子妃,却到处招摇撞骗,不知道谁才是下贱之人!」 谢瑶玉眼眸霎时一眯:「你居然连这个都知道?」说着,有些疑惑的上下打量赵连成。但无论她怎么看,这都是一个土生土长的乡下野汉子,这在平日里,看一眼都是污了她的眼睛。 「哪里来的野汉子。还不快滚?」谢瑶玉冷哼一声。 赵连成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樱子却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要与她多说,我们将她带回去吧!谢小姐偷偷跑出来,想必也不愿意秦大当家的知道这回事儿吧?」 只一语,便抓住了谢瑶玉的七寸。 谢瑶玉脸色一变。 第118章 「你敢威胁我?你就不怕我将你与人偷偷私会之事讲出来?」谢瑶玉冷哼一声道。 「你去说正好。」樱子闻言半点羞怯也无,反而侃侃而谈:「正好我与阿牛哥郎情妾意,告诉了秦大当家的,正好要他为我们俩主婚。」 这一次,轮到赵连成吃惊了:「樱子!我……」 「怎么,你不愿意?」樱子转过了头,眼波柔柔的瞧他一眼,眼中无限柔情蜜意。 赵连成沉了下来,他有些犯愁,到底如何拒绝,才不会伤到樱子这般天真善良的女孩子? 「说啊?我也想听听。」谢瑶玉在一旁双手抱胸,饶有兴致的瞧着赵连成。 樱子则道:「阿牛哥,你不要紧张,你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无论结果如何。我,我不怪你就是。」 这下赵连成更加难以启齿。 过了良久,他才艰难无比的吐出一句话来:「樱子,其实,我一直都将你当做小妹妹。」 樱子面上出现一丝难堪之色来。 「哈哈哈!」谢瑶玉夸张无比的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嘲讽:「还以为你当真与他郎情妾意呢!原来也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人家压根就不喜欢你!」 「你有什么资格嘲笑我?你那个四皇子难道就喜欢你了?他还不是要娶别的女人为妻?」樱子勐然抬头,用一种咄咄逼人的口吻道:「你与我也并无二致,有什么资格嘲笑我?」 「你胡说八道!」谢瑶玉听了这话顿时勃然大怒,冲上去便想撕烂樱子的嘴! 「住手!」赵连成连忙阻拦。 正在三个人扯成一团之时。忽然由远及近的奔过来好些人,人人手中拿着锄头等物,远远便嚷嚷道:「快啊!她在那里!抓住她!」 谢瑶玉霎时一愣。 赵连成当机立断将她手一握,高高举起大声喊道:「快来人!我抓住谢小姐了!她在这里!」 谢瑶玉当即挣扎:「死阿牛!你放开我!」 赵连成纹丝不动,只是不停的冲着奔过来的几个人招手。示意他们在这里。 谢瑶玉急了,勐然低头,狠狠朝着赵连成的胳膊咬了过去! 「哎呦!」赵连成疼的一哆嗦,勐然跳起老高,顺势放开了谢瑶玉。 「阿牛哥!你怎么样了?」樱子当即扑了过来,待看见赵连成胳膊上鲜血淋漓的模样,她吓了一大跳,眼中泪水滚滚而落。 「我没事。」赵连成看见了她的泪水,连忙装作若无其事道:「不过小伤,我就当被狗咬了,没事的。」 这时候,谢瑶玉也被冲过来的民众抓住了,只是不停的扑腾着,还想要挣扎。 「乱折腾什么?」乔婶不耐烦的给了她颈上一下子,谢瑶玉一颗脑袋当即软软垂下。 「阿牛,你怎么样了?」乔婶将昏迷的谢瑶玉交给其他妇人,走过来道。 赵连成腼腆一笑,冲着乔婶直摇头:「我没事,不过被那个疯女人咬了一口罢了,好在,终于阻止了她逃跑,这真是一件好事。」说着,咧开嘴憨厚的笑。 乔婶低头朝着赵连成鲜血淋漓的胳膊望了一眼,顿时倒抽一口冷气:「这还叫小事儿?都伤成这样了!快快快!我这里有上好的伤药,给你抹一点……」说着。从衣袖中宝贝似的掏出一瓶药膏来,打开了塞子。 赵连成鼻子尖,闻了这药味便知道那是上好的金疮药,没有想到这小小的秦家寨中,一个粗壮的妇人手里也有这种药。真是难得。 「那就多谢乔婶了。」有药不用是傻子。赵连成不傻,千恩万谢的朝乔婶道谢之后,他便伸手接过了药膏,涂抹在自己胳膊上的伤处。 顿时疼的他龇牙咧嘴,差点哭出声来。 乔婶见赵连成用指甲抠了那么大一块药膏,原本还有些心疼,不料见了他这个表情当即扑哧一笑:「真是个瓜娃子,没见过世面,这点小伤就疼成这样!」说着,从赵连成手中拿回自己的药膏。 「是真的很疼啊!」赵连成眼泪汪汪道。 谢瑶玉这次下了狠嘴,差点咬掉赵连成胳膊上一块肉。 其实这点小伤对于经歷过无数刺杀暗杀的赵连成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但他现在隐姓埋名的呆在这秦家寨中,假扮一个穷家傻小子,自然要扮的像一些。也是豁出去了。 「好了!人既然找到了,就回去吧!」乔婶环顾一下四周,这才看见樱子也在:「樱子,你又来地里摘菜啊!」 「是啊!不能总是顿顿给谢小姐吃红苕吧!」樱子道:「我也是一番好心,没有想到谢小姐居然就这么逃了出来……」说着。脸上出现一抹羞愧来。 「这不关你的事!」乔婶伸手拍拍樱子肩膀:「这都是他们看守不牢!这么几个五大三粗的人,连个小鸡仔般的人都看不住,真是丢我们秦家寨的脸!」 汉子们闻言脸色都是一红,二虎有些不甘心道:『乔婶,这事儿你不能光怪我们啊?秦大当家的也命你们几个看守谢小姐了啊?「 」我们有活要干。你们有么?「乔婶子顿时怒了。 她一怒,再也没有人敢吭声了。 众人垂头丧气的跟在乔婶身后,抬着谢瑶玉回到了寨中。 秦大当家的第一时间便知道了这件事情,先是派人将赵连成叫过去,对他嘉奖一番。又赏赐给了他一瓶伤药:「这次多亏了你才抓住那个小贱人,你回去以后好好将养身子。」 「多谢大当家!」赵连成毕恭毕敬的接过药膏,的脸上全然都是感激神色。 秦大当家的不甚在意的瞧他一眼,挥挥手命他退下了。 赵连成乐的屁颠屁颠的捧着药膏回去了。 然后,秦大当家的将守在樱子家四周的十几个汉子全数叫过来。无一例外全打了板子:「看守不牢,惩戒二十大板,这是你们应得的!」 这个结果,众人在回寨之前便已经预料到了,二十大板还是轻的,因此,秦大当家的一发话,众人虽然愁眉苦脸,却没有一个人有异议。 打完了板子,接着回去看守去。 为了保险起见,他又多派了两三个人:「全是受伤的人,那谢小姐更有机会逃跑了,你们给我看牢了她!」 「是!大当家!」 …… 是夜,谢瑶玉昏昏沉沉的醒来,屋中一灯如豆。却空无一人。 平日里一直守着她的樱子却不知去了何方。 「樱子!樱子?」谢瑶玉喃喃的唿唤道,她睡了一天,又飢又渴,正是需要人服侍的时候,可偏偏樱子却不知道去了哪里。 半响无人应答,谢瑶玉腹中饿的厉害,终于忍不住翻身下了床,推开门朝院子里走去。 她没有发觉,自己身上只穿了一件里衣。不过,这院中只有她与樱子二人,大家都是女人,也无须避嫌。 「樱子?樱子?」谢瑶玉在厨房里找了一圈,冷锅冷灶,并无人影。 院子里树影斑驳,月光洒满了整个庭院。透着一股子荒凉,谢瑶玉在院中呆呆的站了片刻,找不到人,她心中忽然感觉到一丝惧怕,转身便朝睡觉的屋中走去。 却在此时,她忽然听到自己身后传来了沙沙的脚步声。 「樱子?你回来了?」谢瑶玉大喜过望,勐然转身,满脸的笑容在看清楚来人之时,全都僵掉了。 「你是谁?你半夜三更的来此做甚?」谢瑶玉浑身颤抖的对着站在面前的粗布青年大喊道:「快出去!」 那青年不答话,目光落在谢瑶玉只着里衣的模样。眼中露出一抹亮色来。 少女的身量窈窕如杨柳,单薄宽大的里衣根本遮掩不住那成熟的气韵,反而更添魅力,青年男子看着看着,眼眸逐渐闪过一丝晦暗与纠结。 他抬脚,朝着谢瑶玉走了一步。 谢瑶玉吓的啊的尖叫一声,不住后退:「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男子不答,看了她惊慌失措的模样,脸上原本的纠结神色终于被欲望压下,他有些不受控制的抬脚朝着谢瑶玉走了过去。 「啊!」谢瑶玉尖叫一声。勐然转身跌跌撞撞的朝着屋子走去,她知道自己今天晚上要糟糕了,唯一能给她一丝安全感的地方就是身后的屋子。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青年勐然追上几步,张开手臂朝着她扑了过去! 「啊!」又一声惨叫。伴随着谢瑶玉的不住踢腾挣扎,房间的门咣的一声被人撞开,谢瑶玉终于得偿所愿的进屋了,不过却是被人抱进屋的,一进门便被人甩在了大床上。 一阵天旋地转。她一声救命尚未喊出口,嘴巴便被人死死的封住了,紧跟着,身上单薄的衣帛传来撕拉一声…… 谢瑶玉万念俱灰,她想不到自己精明一世,最后会落的个这样的结局! 倘若身子真被人污了,她还有什么脸面回去见赵连成? 还不如死了算了! 她拼尽全力的摇晃着脑袋,终于挣脱那人的钳制,张开嘴,狠狠朝着舌头咬去! 这是她此时唯一能做的,正确的事情。 却在此时,屋子里想起咣当一声!谢瑶玉的牙齿刚刚咬到舌尖,便感觉自己身子一轻,压在身上那人被人像是提麻袋一样的提起,唰的扔在了地上。摔的半天爬不起来。 舌尖瀰漫起一股子腥甜,谢瑶玉感觉不到痛,只觉得眼睛迷迷煳煳的,似乎要睡着一般,泪光朦胧中她似乎看到一个人端端正正的站在床前…… 第119章 但是不等她看清楚那人到底是谁,她便彻底的晕了过去…… 晕过去之前,她听到一阵杀猪般的惨嚎。 …… 「这就是我当初为何不肯听二虎话的原因。」秦大掌柜的用阴鹫的目光扫视一圈堂下站的满满当当的寨中年轻人,道:「这世家大小姐向来烈性如火,毁她清白就等于要她的命,谢小姐一死,我们如何再抓四皇子?王栓,你做的好事!」 被点名之人王栓浑身是伤,站都站不稳,还是几个大小伙子齐力搀扶,他才能站稳,此时听了秦大当家的话,满脸羞愧,低着头一言不发。 昨晚,他不知道怎的就突然鬼迷了心窍。半夜三更摸进谢瑶玉的房里,企图非礼,却被随后赶来的赵连成拳打脚踢,差点弄残废了。 姑娘没能摸成,自己反而差点被打废了,此时还要经受大当家的审讯,王栓想死的心都有了。 「我也不能包庇于你,虽然你受了伤,但我还是要说一句,阿牛打的好!」秦大当家的冲着赵连成投去赞赏的一瞥。回过头来满脸严肃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来啊!将王栓拉出去,责打二十大板!」 此言一出,王栓的娘老子当即哭天抢地的扑上前来:「大当家的!栓子半条命都没了!不能再打了!」 「这还就是看他受了伤,才打二十大板的。」秦大当家的道:「若非如此。今日非打他五十大板不可!」 众人都不吭声。 唯有王栓的娘痛哭不止。 她也知道今日之事不能善了,秦大当家的是要杀鸡给猴看,今日若是不严惩她的儿子,日后还有人再打那位金贵大小姐的主意怎么办? 祸害!都是这个祸害才导致他的儿子有此一灾! 王栓他娘心中恨极了谢瑶玉,眼看着众人架好了板凳,准备好了大棍就要来拉她的栓儿,她当即大声喊道:「大当家的!我让二儿代替栓儿领这二十大板成不成?您若是不同意,我就跪死在你面前!」 说着,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众人见状当即纷纷劝阻起来:「大当家的!您就答应了她吧!左右二十大板有人受了就是,想来那王栓日后再也不敢对谢小姐起心思了……」 「我不是担心他,我是担心你们!」秦大当家的冷哼一声:「日后若是有人胆敢做出与王栓一样的事情,我便不会打他板子,连动也不会动他一下。」 众人闻言霎时一呆。正自狂喜之时,忽听的秦大掌柜的接口道:「我会直接撵他下山,一草一木,一针一线都不会允许他带下去,从此是生是死,与秦家寨再无关联。」 撵下山去! 那还不如打板子呢! 这句话一出,瞬间让几个邪心不死,准备拼着挨板子也要一亲芳泽的年轻人再无半点想法。 他们这里的山贼,要是被撵下山去,那只能是死路一条。 他们是喜欢女人,但没人喜欢死。 「好了,王婶,既然你说要你家小儿代替栓子领这二十大板。那便将他带来吧!」秦大当家的环视一圈,见自己的话真正起到了威慑的作用,心下满意,当即沉声道:「你老人家既然开口了,我岂能不给你一个面子。」 王栓的娘张了张嘴。却无话可说。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秦大当家的派遣人去自己家中去抓二儿,她虽心疼,但话已经出口,便绝无反悔的可能。 当日,秦家寨众人一齐聚在一起,听着秦大掌柜的训斥,目睹了王家二儿被打板子的经过,那惨嚎声,能传出几里去。 秦家寨的板子与官府的又有不同,全是竹子所做,专挑那深山里长了许多年的粗壮竹,所做的板子结实耐用,打人一下便会皮开肉绽。 王栓他娘痛的心肝欲碎,不敢明着反抗秦大当家,心中对樱子以及樱子的同伴赵连成恨之入骨。 尤其憎恨赵连成。 要不是这个不熘秋的少年抓住了她的栓儿。还暴打他一顿,如今能落的这个结果么? 她不会给他好看! …… 「嘶……」谢瑶玉是活生生被疼醒的。 别人先睁眼,她是先张嘴,粉嫩的唇花瓣一样张开,露出了一条血迹斑斑的舌头来。那一口咬的相当不轻。 幸亏这寨中还有仅存的一个老大夫。给谢瑶玉洗了伤口,抹了药,否则,她现在已经去鬼门关报到去了。 「我……我……」谢瑶玉张了张嘴,发觉一说话舌头便痛的厉害。 「你先不要说话。等你的伤好了,就不会疼了。」樱子出现在床前,扶着她坐起,捧了一碗粥在床沿坐下,舀了一勺吹到不烫才往谢瑶玉嘴巴里递。 谢瑶玉一见樱子。当即分外眼红,当日若非出门去寻她,自己怎会落的个如此结局?她简直想杀了樱子! 接触到谢瑶玉要杀人一般的目光,樱子不由瑟缩一下,脸上出现一抹愧疚来:「你快吃吧!再不吃饭。你会饿死的。」 我饿死关你什么事? 口不能言,这简直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谢瑶玉恨极了樱子,偏偏一动嘴就痛,气的她一挥手便将樱子精心熬制了好几个小时的粥打落在地。 「真是可惜了。」樱子瞧着地上破裂的粥碗嘆息道:「这可是我从大当家那里特地拿来的粳米,总共熬了这么一碗,已经没有了。」 谢瑶玉冲着她冷冷一笑。 樱子也笑了:「你不吃饭饿的是你自己,与我又有什么关系?」说完,弯腰捡起地上的碎片,拿抹布把地擦了。 临走的时候,她回头看了谢瑶玉一眼:「昨日要不是你咬阿牛哥那一口,我也不会偷偷去看他,这你不能怪我,还有,将你从王栓身下救下来的人也是阿牛哥。没有他,你早死了!」 说完,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谢瑶玉在屋子里惊的目瞪口呆。 原来昨夜那个将他从王栓身下救出来的人是阿牛,那个不熘秋,丑不拉几的阿牛…… 亏的她梦中以为看见了赵连成! 想也知道不可能,四皇子顶天立地,玉树临风,浑身上下充满了贵族气息,怎会是那个扔在人堆里几乎找不到的阿牛可以比拟的? 昨晚上救她的人一定不是阿牛!樱子绝对是看错了! 话虽如此,谢瑶玉脸上的愤恨神色还是减少了许多。 第二日,樱子再端来粥的时候,她乖乖的吃了。 樱子要走的时候,她拉住了他,用手比比划划。 樱子看了半天才懂:「你是叫我将阿牛哥叫来见你?」 谢瑶玉连连点头。 「不行!」樱子断然拒绝:「你昨日还恨阿牛哥恨的要死!我不能让你见他!」 谢瑶玉连忙阿阿的又一通比划。 但樱子还是摇头:「不行,不能这么做。你现在什么也不要想,好好养好身体,等你能说话的时候,你自己去见他!」 说着,不给谢瑶玉反驳的机会,站起身来一熘烟的跑走了。 谢瑶玉呆呆的坐在床上,看着樱子离开的背影呆了一瞬。 这村姑是傻了么? 看来她得给她点好处才行。 当晚樱子再端来饭菜之时,谢瑶玉拿出了一对耳坠子放在桌子上。 那耳坠是用玉所雕刻,很美丽的水滴形,樱子一辈子也没见过如此华丽。奢侈的首饰。 她瞧着谢瑶玉愣了一愣:「送我的?」 谢瑶玉点点头,冲着她比比划划。 樱子听懂了她的意思,却是轻轻的摇了摇头:「不行,我不能答应你,阿牛哥他不想见你,这个玉坠你自己收好。」说完,将玉坠往谢瑶玉的方向一推,转身便走。 身后传来咣当一声。 樱子回头,便看见谢瑶玉将桌子上的碗挥到了地上,已经碎成了八瓣。 樱子正惊诧着。便看见谢瑶玉一把抓起了桌上被退回的玉坠,冲着她口齿不清道:「你……不收下,我……摔碎了它去叫乔婶过来,说……是你……摔的……」 影子震惊万分,万万不曾料到谢瑶玉还敢威胁自己! 那玉坠一看便是值钱东西。若谢瑶玉真的将之摔碎然后叫来乔婶,自己一定会被那几个泼妇骂到吐血的。 怎么办? 「叫……他来……这个就是……你的……」谢瑶玉摇晃着玉坠道。 樱子静静的看着她,过了好半响她轻轻道:「好!我答应你。」 谢瑶玉眼中顿时露出一丝得色来。 樱子走上前来,伸手拿过了玉坠,小心翼翼的收好。然后将地上的碎片也收拾好,这才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她这幅样子,的确很像一个丫鬟。 至少谢瑶玉又有了这样的感觉。 等樱子离开,她微微闭上眼睛,挣扎着说了这么久的话,她是真的很累了。 当赵连成得知谢瑶玉要见自己之时,惊的一蹦三尺高:「老天!不是吧?她想要见我?为什么?」 「大概,是想亲自向你说一句谢谢吧。」樱子说着,低头拉过赵连成的手,将他的袖子轻轻往上一撸,露出了上面的两排深深牙印,虽已经结痂,但看着还是触目惊心。 「亦或者,她是向你道歉。」 「不需要!你回去告诉她!我不稀罕她的道歉!」赵连成想也不想的就给拒绝了:「当日救她不过是赶上了。任何一个有血气的男子看到那样的事情都不会无动于衷,你叫她无须放在心上。」 「可是,你不去,她会为难我。」樱子拿出了那双玉坠,说了谢瑶玉威胁她之事。 「真是没瞧出来啊!这小妮子手段还不少!」 第120章 樱子静静站在那里,听着赵连成吧嗒吧嗒将谢瑶玉整整骂了半个钟头。 然后,她递上了一杯热茶。 赵连成伸手接过,然后一饮而尽,转头道:「你别理会她!等下我便去找大当家的,就说你照看不了她,让他重新找个人去照看谢瑶玉!给她惯的!」 「这不是解决办法,她并不在乎谁来照看她。」樱子闻言轻轻的摇了摇头:「阿牛哥,你当真不知道她只是想要见你而已么?」 「她要见我这个穷小子做什么?」赵连成瞪着她,一字一句道:「我说樱子!你不是不知道这寨中有不少的人惦记谢瑶玉吧?你知道我若去见她,很有可能明日会缺胳膊断腿的?」 「阿牛哥,你对谢小姐的闺名记得可真清楚。」樱子却笑了:「咱们山寨中只有你一口一个谢瑶玉。」 赵连成愣了一愣,然后重重嘆息一口气。 「樱子,你就说你到底希不希望我去吧!别这么阴阳怪气的好不好?你阿牛哥真心受不了……」 樱子闻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阿牛哥,没那么严重,既然谢小姐想去见你,那你就去见见她吧!」 赵连成一愣:「你愿意?你不怕她突然看上了我?」 「看上了又如何?看不上又如何?」樱子笑了:「谢小姐既然说自己是四皇子妃,不论这事儿是真是假。她这一生都与四皇子纠葛不清,她的家人也不会允许她看上阿牛哥你这样的穷小子。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说的也是……」赵连成讪笑起来。 但樱子紧跟着又开始嘆气:「只是阿牛哥,我却不知道你到底是那天上的云,还是地上的泥,我总也感觉,你跟谢小姐才是一路人……」 「樱子,无论我是哪一类的人,我都是你的阿牛哥!」赵连成出声打断了她,轻声道:「这个问题你能别纠结了么?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是谁……」 「嘘!不要说……」樱子勐然伸手捂住了赵连成的嘴,身子轻轻往前一靠,依偎在赵连成的怀里面:「我听你的话。你永远都是我的阿牛哥……」 赵连成心中一惊,他从这话中听到了别样的意味。 「樱子,你听我说……」赵连成伸手将樱子从自己怀中拉起,沉声道:「你说了,我是你的哥哥,那么哥哥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自己心爱的妹妹能够找到一个如意郎君,与之情投意合……」 赵连成说到一半便说不下去了,他看到了樱子泛红的眼眶。 「阿牛哥,你心里面有人对不对?」樱子颤抖着声音问道。 赵连成很是心痛,但还是硬起心肠点点头:「是!在你之前,我心中已经有了一个与之情投意合的女子,我已经发誓此生对她不离不弃,樱子,希望你能理解我。」 「那个人,是谢小姐?」樱子眼中说不出的失望,却还是鼓足勇气问道。 「不是!」赵连成当即摇头:「我怎会让我的女人陷入到如此的绝境?」 「原来是这样……」樱子喃喃道:「真想看一眼能让阿牛哥爱的如此深沉的女子到底是何等模样。」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绝对想不到自己还会有梦想成真的那一天。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当日,赵连成随着樱子一起去见了谢瑶玉。 「那日……当真是你救了我?」谢瑶玉上上下下打量赵连成一番,用一种怀疑的语调居高临下的问道。 看到她的这幅模样,赵连成不知道怎的忽然就有了调侃的心思:「这个我不知道,那晚我送樱子回去,看到一个禽兽企图强姦一个少女,这我就当然不能放任不管喽!谁知道那个被救的女孩子是不是你……」 「你住嘴!」谢瑶玉听到这话,登时勃然大怒:「你才被人强姦了!」 「哎呦!你不结巴了?我是男人,还是一个很丑的男人,没有人有那个兴致的……」赵连成两手一摊,做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来:「不知道谢小姐你请我过来到底所为何事?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不准走!」谢瑶玉怒道:「谁让你用语言侮辱我的!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头,叫声姑奶奶我才准许你走!」 樱子闻言吓了一大跳:「谢小姐!你怎么能提这么无礼的要求!那晚真的是阿牛哥救了你……」 她不提还好,一提谢瑶玉登时更怒:「你住嘴!我才不相信这个不熘秋的丑男人会有那个本事!」 赵连成站在那里没有动,原本带笑的脸孔有些冷。 偏生谢瑶玉没有看到这一点,还在那里耻高气扬的喊道:「我叫你磕头你听到没有啊?」 「谢小姐,你又不是七老八十的老太太,我给你磕头,你也不怕折寿?」赵连成冷冷道。 对于谢瑶玉。他真的觉得够了。 这样一个嚣张跋扈,蛮横不讲理的女人,无论这辈子,还是下下辈子,他都不可能娶她! 「你敢不听?」谢瑶玉怒道。 赵连成张了张嘴,忽然笑了。 他一伸手便从樱子手中拿过了那个玉坠。冲着谢瑶玉诡异一笑:「你喜欢叫人给你磕头是不是?好!你等着!」 说着,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阿牛哥!」樱子急了,忙追了出去。 只剩下谢瑶玉一个人目瞪口呆的坐在那里,想到赵连成临走之时那个诡异的笑容,她忽然浑身打了一个冷战,有了不好的预感。 没过多久,赵连成回来了,他的身后还跟了好几个寨中的年轻小伙儿,个个双眼放光。 「阿牛!这个谢小姐身上当真还有很多值钱的首饰?」 「那是自然!」赵连成将手中的玉坠高高举起,让众人看的更清楚些:「看见我手中的耳坠没有?那,谢小姐说了,谁给她磕头,她就把这个耳坠送给谁!」 「臭阿牛!你胡说八道!」谢瑶玉气的鼻子都歪了,冲着众人喊道:「你们给我滚出去!他是骗你们的!我没有!」 然而,没人愿意相信她的话。 当下,已有年轻男子扑通一声跪下去朝着谢瑶玉磕起头来,其他人见状,也都纷纷效仿。 在他们这帮人眼里。银钱是最重要的,只要能得到,即便是让他们卖掉媳妇也愿意,更何况只是简简单单的磕几个头?简直是小菜一碟! 「停下!你们全都停下!」谢瑶玉看到这一幕吓了一大跳,忙忙的往后退去,但她身后就是墙壁。又能逃到哪里去? 很快,众人磕完了头全都站起身来,纷纷朝着谢瑶玉伸出了手:「首饰拿来!」 「大家不要抢啊!」赵连成将手中两个玉坠儿递给最先磕头的两个人,然后双手一背,笑盈盈道:「剩下的你们自己问她要吧!」 说着,拉着樱子往外走去。 不料才出门便撞见了乔婶。 「乔婶!您怎么来了?」赵连成一看见乔婶顿时变得兴高采烈:「您来的真是时候。谢小姐给大家发首饰呢!」 「真的?」乔婶狐疑问。她也是听到这个消息才匆匆赶来的,但对赵连成的话还是不肯相信。 当初谢瑶玉被抓来的时候,浑身上下她们都搜过了啊!怎么可能还会有遗留下来的宝贝? 赵连成只一眼就看穿了乔婶的想法,见状当即笑嘻嘻道:「乔婶子,这些大家闺秀跟一般人可不同,她们自然有办法将东西藏匿在旁人找不到的地方。那对耳坠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说话间,乔婶看见了一个青年手中举起的玉坠儿,那亮晶晶的光芒霎时耀花了她的眼,她顾不上跟赵连成再说什么,急急上前朝那青年男子走了过去…… 赵连成贼贼一笑,拉着樱子悄悄退了出去。 坐在四下无人的田埂上。樱子略带担忧的问道:「阿牛哥!这么做,不会被大当家的责备吧?」 「放心!」赵连成闻言胸有成竹道:「那谢瑶玉刁难你这个伺候她的人,还想要我给她下跪,这些事情闹到大当家的跟前,不定是谁受罚呢!」 樱子闻言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 良久,她才低低道:「我只是觉得,这个谢小姐,有一些可怜……」 「她可怜?」赵连成嗤之以鼻,当下将谢瑶玉在郊游时候谋害沈玉君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讲了一遍:「你别看她只是一个柔弱女子,她的心肠比毒蛇还毒!你最好离她远一些,经过此事,秦大当家的将她弄走最好!」 「她,她居然这般恶毒?」樱子闻言吃惊的张大嘴巴,眼中满满的都是不可置信。 「是啊!我也没想到。」赵连成感嘆万千:「当初,我也是将她当做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妹妹来看待的,谁知道一个人最后会变成那样呢……」 樱子闻言浑身勐然一震。 赵连成没有察觉,依旧在那里滔滔不绝:「樱子。日后阿牛哥离开这里的时候,带你走好不好?你这么好的女孩子,呆在这深山里简直是浪费了,哥哥身边有许许多多的青年才俊,到时候任你挑选……」 樱子听了开头脸上出现一丝惊喜,但是听到后来,那眼中的光芒就暗淡了下去。 「阿牛哥!我不走。我自小就长在这深山里,我不想离开。「 樱子说着,忽然走到大树下躺了下去,抬头望着天空。 赵连成跟着过去,也学着樱子的样子躺了下来:」樱子,你是担心不能适应么?」 「不是。」樱子轻轻的摇了摇头。 此后,无论赵连成再问她什么,她都不肯讲话了。 四周渐渐的暗淡下来,当天边最后一抹霞光也隐去,寨子里的灯火远远的便亮了起来。炊烟升起,有浓郁的饭香远远的传了来。 但是烛光再亮,也比不上天上的星星。 赵连成看一眼天上的星。再转头看着樱子:「天晚了,你不回去做饭么?」 「阿牛哥,你饿了么?」樱子闻言,当即翻身坐起。 「没有。「赵连成跟着坐起,轻声道:」走吧!我们回去,寨子里也该闹的差不多了。「 樱子点点头。 两个人回去的时候,寨中一片平静,各人忙各人的,见了樱子与赵连成只慵懒的打个招唿便去忙自己的了,没人特别理会他们。 樱子忧心忡忡,赵连成却显得很是轻松:「这证明那件事情并没有闹到大当家那里去。」 「希望是吧。」樱子嘆息一口气,道。 等回到家中。乔婶她们早已经离开,樱子点亮了堂屋的灯,看见谢瑶玉躺在里屋的床上已经睡着了。 樱子顿时松了一口气。 她忽然有了劲,奔到厨房里,找出了一点荞麦面粉,与两个鸡蛋,摸索着做了两张香喷喷的饼出来,又弄了一锅热汤,与赵连成对桌而坐。 虽然只是简单的吃食,但因为香气扑鼻,霎时就将赵连成的馋虫勾引了出来,他端端正正的坐在餐桌前。像是等待吃一顿山珍海味。 「吃吧!再不吃就凉了。」樱子说着,拿起一张饼递给赵连成,柔声道:「等吃完,你就回去。」 「嗯。」 …… 更鼓敲响了一下。 樱子站在厨房中,一边慢慢的洗着碗,一边透过门往院门方向望去。 沉沉的夜色中。赵连成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樱子收回目光,有些怅然若失。 她这一颗放心已经错许在一个不应该的人身上,这对她来说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每每想起赵连成心中还有另一个女子,樱子便觉得心如刀割一般。 可日子再难熬,她也得过下去。 收拾干净了厨房,樱子终于不能再磨蹭下去。她在院子里呆呆站了片刻,才想起系在腰间的围裙还没解下,匆匆忙忙又返回了厨房中。 却在此时,院子里有了轻微的动静。 樱子心中一惊,忙出门查看,却在此时,她忽然感觉到后颈上一痛,然后眼前一,整个人便晕了过去…… 赵连成走在回去的路上,夜色很冷,夜风中,有人影在面前影影幢幢的出现。 「谁!」赵连成大喝道。喊完了这一句话,他忽然觉得有些头晕。 不对啊?今晚上他并没有喝酒啊?怎么会头晕呢? 疑惑中,那远处的人影奔到了近前,成包围势将赵连成围成一圈。 一个,两个,三个……数也数不清。 「你,你们想干什么?」赵连成结结巴巴的问。 「我们想干啥?」为首一人冷冷一笑。夜色中,仿若阴鹫…… 第121章 赵连成心道不好。 难道这帮人已经识破了他的身份? 不应该啊!他如此这般小心翼翼,寨中无论男女老少,除了樱子之外没人会多看他一眼,怎么会被识破呢? 「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你们……」 「甭跟他废话!先抓住人再说!」领头的男子一声冷笑,挥舞着一根大棍抢先扑了过来,满脸狰狞之色。 赵连成虽然浑身都晕晕的,但练了多年的身手还在,只灵巧的一转身便躲开了,抬手去抢对方手中那根大棍。 不料此时另一根长棍从背后袭来,赵连成闷哼一声,双眼一闭,终于软软躺倒。 「他奶奶的!都这样了还不倒下,这个阿牛真是不简单!」领头男子想起刚刚惊鸿一瞥之时,赵连成眼中的萧杀之意,自己竟然感到了胆怯,不由恼羞成怒,走过来狠狠一脚踹在赵连成身上。 「好了好了!再踹下去就真出人命了!」其余众人纷纷阻拦:「咱们还是赶快把他抬过去吧!否则误了时辰就不好了……」 …… 樱子从晕迷中清醒过来之时。发觉天光已经大亮,而自己躺在厨房的地上睡了一夜。 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脚,觉得浑身都酸痛无比,这是睡地板的后遗症。樱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全身上下并无伤痕,衣衫虽有些稍稍凌乱,但还算整洁,唯有后脑上鼓起一个大包,一按就痛。 大包。 难道自己被人打了?被谁打了? 樱子暗暗吃了一惊,不知道为何,她忽然没来由的担心起了赵连成。不知道她的阿牛哥现在怎么样了? 从厨房里奔出来的时候,樱子忽然看到堂屋的房门大开。 她的脚步立刻停了下来。 被打昏,厨房,堂屋大开的门……这一连串诡异的事情串联到一起,樱子就是再迟钝也意识到昨夜一定发生了自己不知道的大事,那个背后打昏她的人肯定是不想她看见。所以才这么做,那个人是谁呢? 带着满腹的疑虑与担忧,樱子压下摔门去找阿牛哥的冲动,一步一步的朝着堂屋走去。在洞开的门口,她停留了一瞬。 听不到里屋里有什么动静,而堂屋里空无一人,干净整洁。 山里的清晨原本就静谧,若非是从院中掠过的鸟儿发出一阵叽叽喳喳的叫声,这院子里简直死一般的寂静。 「谢小姐?你起身了么?」樱子压下心中的疑虑,抬脚垮过门槛,一步步朝着里面走去。 「吱呀」一声,她伸手推开了东厢的门。 目光一寸一寸从地面往上看,越过矮几,油灯,茶碗,墙上唯一一张画,最后,落在床上。 樱子瞳孔勐然一缩! 床上有人!而且是两个人!相互拥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那女子是谢瑶玉无疑,而那男子的身形,樱子无论怎么看,都觉得很熟悉。 那背影很像是……她的阿牛哥。 怎么会是阿牛哥呢? 樱子大惊,三步并不做两步的奔到床前,将被子一掀。 他的阿牛哥抱着谢瑶玉睡的正香,不知道梦里梦见了什么,嘴角上还带着一丝笑容。 那笑容像是针尖一般扎了樱子的心,她踉踉跄跄的后退几步,光洁如玉的脸颊上忽然滚落下几滴晶莹剔透的泪珠。 「骗子!都是骗我的!」樱子内心中大声吶喊。 她明明问过他许多次,是不是喜欢这个美丽高贵的谢小姐,每一次,他都否认了。甚至还说自己喜欢的是别人,但今天她看见了什么? 说不喜欢谢小姐的阿牛哥紧紧的搂着谢小姐,睡的那般香甜…… 骗子!都是骗子! 樱子伤心欲绝,再也不想看到这一幕,勐然转身夺路而逃…… 这件事情闹的很大,很快。秦大当家的带着宅中青年浩浩荡荡的奔到了樱子家中。 「樱子!你看清楚了!就是阿牛睡在了谢小姐的床上?」进门之前,秦大当家的仍然有几分不可置信的对着跟在身后的樱子问道。 樱子两只眼睛已经红肿如核桃,闻言艰难无比的点了下头:「我天天见阿牛哥,又怎么会认错呢?不是他又是谁?」 语气十分的伤心欲绝。 秦大当家的还没开口,一旁的乔婶便破口大骂:「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上一次这个阿牛还抓了我家栓儿,说他企图强姦谢小姐,没想到这一次他自己却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我家栓儿真是冤枉死了啊!」说着,便席地而坐,嚎啕大哭起来。 「乔婶,你这是跟着胡闹什么?」秦大当家的已经准备进屋了,被这哭嚎声刺的耳朵痛,当即皱着眉头问了一句。 「大当家的!你得还我家栓儿一个公道!」乔婶闻言一下子从地上窜了起来,她那么胖的一个人,行动起来却迅捷如风,很快便如一尊铁塔一般出现在秦大当家的面前:「上一次企图强姦谢小姐的肯定也是这个阿牛!他不是我们寨中的人,平日里也是鬼鬼祟祟的,一定是我家栓儿发现了他阴谋,被他倒打一耙……」 「乔婶。这件事情稍后再说,先进去看看是不是阿牛再说吧!」秦大当家皱眉道:「你莫要在这里胡搅蛮缠了……」 「我只问大当家的一句话!」乔婶勐然出声打断了秦大当家,大声喊道:「若里面真的是阿牛那小子,大当家的可会加倍惩罚于他?我家栓儿挨了多少板子,他得翻倍!」 「好!」秦大当家的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乔婶这才挪动她铁塔一般肥大的身躯让到了一旁。 秦大当家的终于带着人破门而入。 屋子里还是樱子临走的样子,床上的两个人并头而睡。香甜无比,也不知道在做着什么好梦,双双露出笑容来。 「看清楚了吧?是阿牛那小子吧?」乔婶得意无比,当下就逼着秦大当家的实现他的诺言。 「你先别急,等查问清楚再说。」秦大当家的摇头道。 乔婶冷冷一笑:「这种事儿还有什么好查的?这两个人狼狈为奸,已经明摆的在这里放着。难道大当家的还要亲自逼问过程不成?」 她身为女子,说出这种话来,居然丝毫也不害臊。 一霎时,四周的汉子们立时哈哈大笑起来,站在人群中的樱子看到这些笑容,只噁心的差点吐了。 「乔婶。你好像对这件事情格外的积极啊!」秦大当家的原本已经准备下令将床上的赵连成拖下来,可是听到乔婶的话,他忽然流露出一丝奇怪的神情来。 乔婶一慌,但很快便装作若无其事:「我当然关注!当初我家栓儿伤成那样还被大掌柜的责打二十大板,今日这个阿牛做出如此伤风败俗之事,不狠狠的责罚他。实在是难以服众!」 「是!难以服众!」众人齐声高喊。 赵连成假扮成阿牛,不仅霸占了秦家寨中第一美女樱子,居然还悄无声息的睡了人人都想得到的谢小姐,这怎么不令人妒忌,令人不爽呢? 他早就成了众矢之的,众人不合力对付他,对付谁? 秦大当家的没了话说,挥手吩咐道:「来人!将阿牛给我拉下来。」 众人早就摩拳擦掌,迫不及待了,秦大当家的这一声令下,至少有五六个小伙子朝着床铺奔了过去,准备将赵连成从床上拖下来狠狠暴揍一顿,再顺便不小心的观看一下京城富家千金小姐的身体,看看是不是令人销魂夺魄…… 「等等!都住手!」秦大当家的一声怒吼。 众人诧异之极的停了下来。纷纷问道:「大当家的,怎么了?」 「你们退下!」秦大当家的说完这句话,转头瞧向乔婶与樱子:「你们两个上前,将阿牛那小子拉下来。」 樱子还没说话,一旁的汉子们便纷纷叫嚷起来:「不成!樱子还是黄花大闺女。怎么能看男人的裸体?」 「樱子迟早都是阿牛的媳妇,早看晚看有什么区别?」秦大当家的瞧了樱子一眼,目光灼灼:「我没说错吧?这一次,你能抛下个人利益,亲自来向我告发阿牛,可见你心中乃是以寨子为重,等这件事情了了,我便把你嫁给他……」 「不!我不会嫁给他!」樱子勐然出声打断了秦大当家,声音含有几分悽厉。 众人全都愣了一下,谁也没有想到平日里温顺如绵阳一般的樱子,居然会发出如此尖利的声音来。 可见,阿牛这一次是真的伤了樱子的心了…… 众人皆幸灾乐祸起来。 「樱子,你这又是……」秦大当家嘆息了一口气,一句何必还没说出口,眼前忽然一花,早不见樱子身影。 「樱子!樱子!你往哪里去!」众人纷纷叫道。 然而,樱子已经奔出院子,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乔婶!你快跟着去看看去!别让她做了傻事!」秦大当家的当即吩咐道。 然而。乔婶却站在原地没动,只对着她身后的一个妇人使了个眼色:「你去!好好看着樱子,你家那小子不是至今没有娶媳妇么?把握机会啊!」 那妇人不等她说完,已经像是离玄之箭一般奔了出去。 乔婶得意洋洋的转头:「我还要看着大当家的惩罚阿牛这小子,我怎么能离开?」 秦大当家的看她一眼,只觉得无语到了极点,沉声道:「还愣着做什么?上去把人拽下来啊?」 说完,回头看一眼众人:「大家都去院子里等。」 「为什么?」众汉子们愤愤不平。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秦大当家的冷冷丢过去一个不容置疑的眼神,率先转身朝院子外走去。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垂头丧气的跟着走出屋子。 屋子里,乔婶摩拳擦掌。双眼放光的朝着床铺的方向走去。 片刻后,屋子里发出一声惨叫! 众人吓的心肝都哆嗦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惨叫声好像是个男人的? 耳朵没出毛病吧? 刚这样想的众人下一刻便听到屋子里再次传出男子惊慌失措的声音来:「乔婶!你扒我衣裳做什么?非礼啊!非礼啊!」 惨叫声一声比一声悽惨。 院子里,众人面上皆露出一丝古怪神情来。 秦大当家的看着事情不对,抬脚便朝屋子走去,只是没想到,他才刚走两步,堂屋的门便砰的一声从里面打开了,一个衣衫有些凌乱的男子跌跌撞撞,大惊失色的从屋子里奔了出来。 「大当家的!你救救我!乔婶她扒我衣裳!」来人一把抓住秦大当家,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开始哭开了。 众人终于看清楚了。这个从屋子里奔出来的人就是罪魁祸首阿牛,只是,他刚刚在尖叫什么?非礼?不是他非礼了谢小姐么?这都是怎么一回事? 众汉子们面容抽搐,终于有人忍不住大声喊道:「阿牛!你胡说八道什么?谁非礼你了?不是你非礼的谢小姐么?」 正在嚷嚷不停的阿牛闻言似乎是被雷噼了一般,浑身一颤。 「这个天杀的……」却在此时,屋子里又有一人跌跌撞撞的奔了出来。额头上乌青一块,看样子像是被人踢了一脚,正是乔婶,她满脸怒容的瞪着赵连成,骂道:「你踢我做什么?」 「那你扒我衣裳做什么?」赵连成双手环胸紧紧抱着胸前的衣襟,怒道:「你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难道是想招我做上门女婿么?你这么肥,我可不要……」 乔婶这一生最讨厌别人说她肥胖,此时听了这话,简直将肺给气炸了:「臭小子!胡说八道什么?谁想招你做女婿了?你想也别想!」 「那你扒我衣裳做什么?」赵连成摆出一副楚楚可怜样儿,配着他那一张乌漆墨黑的脸,要多噁心就有多噁心,有几个汉子已经忍不住转过头去呕吐了。 能把抓姦抓的这样别开生面的,这还是有生以来的头一回啊!不少人在心里纷纷感嘆道。 乔婶大怒,冲过去便想怒揍赵连成,却在这时,秦大当家的忽然开口了:「乔婶,这小子说的是真的?你真扒了他的衣裳?」 乔婶闻言浑身一僵。 她停下了所有的动作,转身平静道:「我把他从床上拖下来的时候,想起他玷污了冰清玉洁的谢小姐,心中分很难当,便想扒开他的衣襟,让大家看看这人是如何的荒淫无度……」 「你说谎!你分明就是看我衣衫整洁,想扒了我的衣裳给大家看。造成通姦的事实!」赵连成跳了起来。 第122 「我不是这个意思!」乔婶急了。 「你为什么扒他的衣裳?」秦大当家的沉声问。 赵连成指着乔婶叫道:「她不仅扒我的衣裳,还扒谢小姐的衣裳!」 「我没有!」乔婶急了:「你们俩都躺一块儿了,什么事情没做,还用的着我来扒衣裳么?」 「这话问的好!」赵连成转头瞧了秦大当家一眼道:「我不为自己辩解,只请大当家的找几个懂验身的妇人进去一看便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秦大当家的闻言轻轻皱了一下眉头。 赵连成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并没有动谢小姐一根指头,至于我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床上,大当家的请看。」说着,忽然转身,低头将自己的后脑勺亮给秦大当家看。 只见那后脑上,一个拳头大小的大包出现在众人眼前。 「昨晚上我在回去的路上,被人打了。」赵连成抬起头来道:「醒来就这样了。」 「被人打了?」秦大当家的目光一闪。 乔婶顿时急了:「谁没事打你做什么?那个大包说不定是你自己打的!就是为了推卸责任!」 「你自己试试给你后脑勺上打个包?看能不能?」赵连成冲着她翻一个白眼。只回头对着秦大当家的道:「去查查谢小姐是否还是贞洁之身,便能给我清白了。」 秦大当家的紧紧盯着赵连成,看了好半响才道:「一般人遇到这样的事情,早就吓的尿裤子了,你为什么这么镇定?」 赵连成心中一惊,面上却笑开了:「大当家的如何知道我不紧张?说着,抬起了一直在打哆嗦的手。 然而秦大当家的目光却落在赵连成的双腿上,从刚刚开始。他就注意到这双腿一直在打摆子。 一个人是控制不住内心里的恐惧的。恐惧表现的形式有很多种,双腿打颤,双手发抖就是其中一种。 」没有想到,如此紧张之下。你还有如此冷静的头脑,真是一个人才。」他道。 「过奖!过奖!」赵连成丝毫也不敢松懈:「我若不拼命想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岂不是要被板子打死?对了,樱子呢?她在哪里?」 说着,目光在人群中搜索起来,但最终无功而返。 秦大当家的看他一眼,道:「告发你非礼谢小姐的人正是樱子,看到你们二人亲密无间的睡在床上的样子,她受不了就走了。」 赵连成闻言张了张嘴,眼中露出一丝失落来,他道:「她一定是误会我了,我要去找她!」说着,便要离开。 「回来!哪儿也不许去!」乔婶像是一堵墙一般的横在了他的面前:「你非礼谢小姐的事情还没查清楚呢!想走?没门!」 赵连成冷冷的看她一眼,回头对着秦大当家道:「办法我已经给你了,想不想查明真相,就看大当家自己的选择了,不过就算打我板子,我也还是要说,我并没有对谢小姐做过什么,试问一个昏迷不醒的人除了睡觉还能做什么呢?」 「你说你没睡就没睡啊?谁信呢!」乔婶冷哼一声。 赵连成却没看她一眼。只盯住了秦大当家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大当家的终于缓缓开口:「好!去找丁婆子来。」 丁婆子。 听到这个名字,院子里霎时安静了一瞬。 乔婶第一个忍不住道:「大当家的!丁婆已经七十八岁了!这样麻烦她老人家真的好么?」 丁婆在秦家寨是一个特殊的存在,早年她在大户人家家里做奶娘。伺候人的活计至少干了十几年,她的二儿子先前是山寨中的二当家丁酉,丁酉死后,她便被寨中人供了起来,轻易不让她老人家出面。 没有想到,秦大当家的听了赵连成的话,居然打算请丁婆子出来。 他这是一定要查明真相么? 自从在床上掀开被子见到赵连成与谢瑶玉二人衣冠整洁模样,便心中直犯嘀咕的乔婶听了这话,当即连连阻止:「为了这个臭小子,值得么?事情不是明摆着的么?还查什么呀?」 「查一下也好让他死心。」秦大当家道。他的内心中也是不相信赵连成的话的,但是这个青年跟别人实在是太不一样了,那么害怕的情况下还能说出如此冷静的话来。这让他忍不住想给他个机会,若能证明清白也好,不能证明,到时候再打板子也不迟。 乔婶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出话来。 只能干等着眼,看着两个妇人在秦大当家的吩咐下出院接丁婆子去了。 她恨恨在心里想到,就不信了,美人儿在怀。阿牛这个臭小子当真什么也没做? 赵连成还当真什么都没做。 真正让他晕迷不醒的其实不是脑后那一下子,而是昨晚上那阵子突如其来的晕迷醉酒之感,凭他的经验,自然早就明白。他是被人下药了,而昨晚唯一接触过他的人,只有樱子,还有樱子做的那顿饭。 赵连成真不愿意相信是樱子害了自己。 但昨晚若非被人下药。那几个人岂是他的对手?早被打趴下了…… 这里面的底细,赵连成心知肚明却不敢告诉秦大当家,他怕他顺藤摸瓜,然后查出自己会武功,那么他费尽心机隐瞒的身份就会暴露。 没过多久,丁婆被接来了。 赵连成没有想到丁婆居然是那么老的一个老太太,浑身鹤髮鸡皮,然而双眸闪亮,看起来精神头还好,说话也条理清晰,是个神志清明的老太太。 「丁婆,这次麻烦你了。」秦大当家的态度恭敬道:「若非事关寨子生存。我绝不会请您出来。」 「不麻烦不麻烦!还能为寨子尽一份力,是我老婆子的荣耀!」丁婆呵呵笑了两声,便催促搀扶她的两个妇人带她往屋里去。 众人目送着丁婆进屋,这其中包括赵连成。他是否清白,就看这一次了。 乔婶站在一旁,用难以掩饰的怨恨目光瞧一眼赵连成,心中分很难平。这个臭小子,滑不熘秋,当初真不应该让他留在山寨中! 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不一会儿,堂屋屋门打开,丁婆颤颤巍巍的被妇人搀扶着走了出来。 「还是完璧之身。」她一走出来,便高声宣扬了这个结果:「千真万确。请大当家的莫要再处置人了。」 「不可能!」乔婶第一个跳了起来:「两个人都睡到一起了!怎么可能会什么也没做……」 「你是说我老婆子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丁婆转身严厉的瞪了乔婶一眼:「那姑娘别说是处子之身了,就连衣裳都整整齐齐的,那要多瞎才会说她被人非礼了?」 一众汉子全都有些羞愧的低下头去,心中各自嘀咕,他们又没有看见被子底下的风光啊!怎么会知道那两个人全都穿着衣裳,什么也没做呢? 乔婶脸色涨的通红,然而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太可恨了!阿牛那个臭小子,美人儿都送到怀里了。居然傻的什么也没做!简直不是男人! 很多人心中也这么想,阿牛真不是男人。 「就算他什么也没做,但睡在一张床上,谢小姐的名声也是完了。」却在这时,忽然有一个人道:「四皇子日后还要不要谢小姐,还是两说。」 赵连成勐然转头,看着一边说话一边从外头走进来的樱子。 她还穿着昨晚上给他烙饼做汤之时所穿的那一身湖绿色衣衫,衬托的一张小脸儿洁白如玉。然而人还是那个人。说出口的话却那么的让赵连成费解。 樱子,樱子怎么会这么说? 她可知道,她这一句话,重新将赵连成抛到了风口浪尖? 赵连成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原本一声唿唤已经到了嘴边,然而他又给咽下去了。 寨中其他人听了樱子的话,也都渐渐变了脸色。 不错,不管昨晚上赵连成有没有碰谢小姐。他都已经毁掉了她的名声。按照规定,他就是寨中的罪人!是要接受惩罚的! 乔婶内心狂喜! 往日里真是没白疼樱子!关键时刻,这个女孩子给了她莫大的支持! 「说的不错!」乔婶大声喊道:「四皇子是不可能会要谢小姐了!大当家的,你还不快下令杀了这个狂徒么?」 「要杀也是先杀王栓!」赵连成用更大的声音道:「那日晚上我与樱子都看见他钻进了谢小姐的屋子,企图强姦她,他还撕烂了她的衣裳,是樱子补好的!」 「在那个时候,谢小姐的名声就已经毁掉了!要我说,罪魁祸首是王栓子!我只是个从犯!」 听着赵连成振振有词的说法,秦大当家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无从反驳。 这小子说的倒也没错…… 乔婶惊呆了。 她万万料不到事情转了一圈最后居然又转回到了她的儿子王栓子身上。看着赵连成那副死不松口的模样,她也怒了:「现在是说你!你扯我家栓儿做什么?他又没真的非礼谢小姐!」 「我也没有啊?」赵连成两手一摊。慢条斯理道:「就算是破坏名节,也是王栓子在前,我在后,好了,我也不想与你争辩什么了,一切就看大当家的怎么处置吧!」 说着,转过了头,双眸亮晶晶,信任无比的盯着秦大当家。 众人也都转过了头,想看这件事情最后会得一个怎样的结果。 第123章 众目睽睽之下,秦大当家的张了张嘴,发现嘴唇有些干涩。 「那个……先把谢小姐弄醒吧!看看她有没有印象……」 「大当家的!那这个臭小子你就不惩罚了?」乔婶急了。 「那就按这小子说的来,先处置王栓子,在处置他!」秦大当家的道。 乔婶子立刻闭嘴。 赵连成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轻蔑的笑,这个胖婆娘,这下没话说了吧? 却在此时,他忽然感觉到旁边有一道注视的目光。 赵连成一回头,便对上了樱子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哀怨,凄婉,伤心,几乎五味杂陈一般。 赵连成呆住了,他不知道应该怎么样跟樱子解释这件事情。 这件事情,最后的结果是。秦大当家的在乔婶的极力坚持下,打了赵连成二十大板。 但那些汉子们因为妒忌他,打的时候比王栓子那会儿重多了,二十板子下去,赵连成身上便挂了彩,整个人也差点晕迷过去。 秦大当家的看了他那个不中用的样子,却是轻蔑的笑了:「瞧这淡薄的身子,就是给他胆子,他也不敢做出那种事情来!」 赵连成被几个大汉从地上抬起时候,所有人都笑了。 从此。他多了一个孬种的称号。 不过,他并不在意。 真正令赵连成感到烦不胜烦的,是谢瑶玉。 这姑娘自从清醒后,听了寨中人添油加醋的描述之后,认定赵连成就是那个毁了她清白的男人。对之恨之入骨,好几次拿着匕首想要刺杀赵连成,都未果。 这也让一些暗中觊觎谢瑶玉美色的汉子们稍稍清醒几分,这个妞是美,然而却是带刺的,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摘取的。赵连成当初也不是怂,可能真的是被那女孩子给算计了。 倒有不少人开始同情赵连成了。 然而樱子,从那一天开始,便的疏远了赵连成,赵连成伤好后,几次想找机会跟她解释,却都被樱子躲开了。 这一天,赵连成躲在暗处,看着樱子提着篮子出了山寨,他连忙悄悄的尾随了过去。 来到二人时常休憩的大树下,樱子站定了脚步,没有回身,声音微凉:「你出来吧!」 赵连成慢慢的从大树下走出来,小心翼翼的道:「樱子,你不恨我了?」 「为什么不恨?你骗我那么多次。」樱子冷笑一声道。话虽如此,她的眼睛却不受控制的上上下下将赵连成打量一番,他双腿站的笔直,面无痛色,看样子,那些伤早已经好了…… 「先不谈这个。」赵连成将她的眼神望在眼里。脸上顿时多了几丝柔情,他走过去,对着樱子轻声道:「你如此聪慧,不用我想,也一定能发觉那一夜的古怪。」 「有什么古怪的?那夜从背后打晕我的人就是你吧?」樱子冷笑一声。瞧着赵连成眼中露出一抹憎恨来:「我想不明白,你想要与谢小姐成其好事,跟我直说便是了,我还能阻拦你不成?可你为何要打我呢?」 「你以为是我打晕了你?」赵连成勐然出声打断她:「你可知道,那夜从你家中出去不久,我便被人打晕了……」 「这种客套的说辞,你就不要跟我讲了吧?」樱子道:「阿牛哥,好歹我们缘分匪浅,我,我也帮你那么多,你何必骗我?」 「我几时骗你了?」赵连成皱眉:「樱子,你是真的没有发觉一点古怪的地方么?」 「你到底想说什么?」 赵连成见无论怎样解释,樱子都不肯相信,终于嘆息一口气,伸手入怀。掏出一个小小的茶碗来:「你闻闻看,这茶碗有何不同?」 樱子见是从他怀里掏出来的东西,便没有伸手去接,将脸扭到了一旁:「阿牛哥,你偷我家的茶碗做什么?」 「这不是偷。」赵连成伸手拉过樱子的手。将她的脸板正,正色道:「那晚我吃了你做的饭,一出去便感觉头晕晕的,像是喝醉了酒一般……」 赵连成终于将那夜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樱子闻言吃了一惊:「你是说,有人在咱们的茶水中下毒。还半路上拦截了你?最后将你送到谢小姐的床上去?」 「正是如此。」赵连成点点头。 樱子一声冷笑,唰的一下扔了茶碗:「谁那么无聊!会做这种事情!有这等好事,他们为什么不自己去?阿牛哥,你不要以为我是傻子……」 话说一半,她便看见赵连成弯腰从地上捡起破碎的茶杯碎片。那是茶杯底部的一角,居然有薄薄一层残留的白色斑点,赵连成沉声道:「这便是迷药,你不信,我吃给你看。」 说着。掏出一个酒壶来,往其中倒了一滴酒,混匀之后喝了下去。 樱子脸色难看的看着赵连成,他的动作太快了!她都来不及阻止! 然而,赵连成的眼睛依旧是亮晶晶的,半丝没有晕倒的迹象。 樱子仔细的看了一阵儿,不由的放下心来,将赵连成牵着自己的手一甩:「你骗我!根本就不是什么迷药!」 话音落,站在她身侧的赵连成便一个倒栽葱,大头朝下的倒了下去! 「阿牛哥!阿牛哥!」樱子大惊失色,忙去搀扶,却被赵连成倒下来的力道压的一同摔倒在地。 「阿牛哥!」赵连成的脑袋正好枕在樱子的小腹,她觉得很不好意思,伸手去推拒赵连成,但是没有想到。他纹丝不动。 樱子吃了一惊,小心翼翼的伸手去掰赵连成的眼眶,结果,一抹一手的。 这是怎么回事? 樱子吃了一惊,再次伸手去摸,又是一手的,而赵连成的脸被她三下两下的蹭过之后,居然变白了。 樱子一颗心瞬间加速,这,就是阿牛哥本来的样子么? 他好白啊!为什么将自己装扮的这么呢? 「你在干什么?」正当樱子皱眉思索之际,忽然听到一声女子的娇喝。 樱子吓了一大跳,抬起头来便看见谢瑶玉手中握着一把匕首气势汹汹的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没,没干什么。」樱子一看见她,顿时吓了一大跳,下意识的便伸手捂住了赵连成的脸颊。下意识的,她不想让谢瑶玉发现这个秘密。 「你们这对狗男女,在这里干什么呢!」谢瑶玉一张嘴便没有好话。她的目光落在樱子惊慌失措的神情,与紧紧捂住赵连成脸的手,心下疑虑从生,走过去伸手去拉樱子:「你起来!让我看看你到底跟谁在这里做没羞没躁的事情!」 「不要!」樱子惊叫一声,更加用力的捂住了赵连成的脑袋。 谢瑶玉发现了不对劲。 「你让开!」她冷冷道:「我知道你怀里抱着的人是阿牛!他胆大包天,坏了本姑娘的名誉,死一万次都不够!你让开,让我杀了他!」 「谢小姐!求求你了!你放过阿牛哥吧!他是被人陷害的!」樱子勐然开口哀求道。 谢瑶玉根本就不肯上当。听了这话冷笑出声:「被人陷害?谁会陷害他?」 「乔婶!是乔婶陷害的他!」樱子大声喊道。 说完了这句话,她仿若福至心灵一般,豁然开朗,想通了所有的事情:「乔婶的儿子王栓儿企图强姦你,却被我与阿牛哥撞见了,阿牛哥把他打了一顿,又闹到大当家的跟前,最后她的另一个儿子也挨了板子,她对阿牛哥心怀怨恨,便也想让阿牛哥尝尝被人毒打的滋味……」 「说的轻巧!那乔婶是怎么办到这一切的?」谢瑶玉冷笑连连:「我倒要看看你能编排出什么样的故事来!」 樱子最初的惊慌已经过去。变的镇定了一些,她牢牢的抱着赵连成,沉声道:「乔婶趁夜摸进家中打昏了我,又买通了人在半路上抓住了阿牛哥,用手段使他昏迷。然后塞到了你的床上……」 「你知道的,乔婶奉命帮忙监视你,那个院子她来去自如,你,你就不好奇自己怎么会昏沉沉的睡了一夜。一点印象也无?」 谢瑶玉静静的听完,脸上的愤怒情绪逐渐平息下来:「真是那个胖婆娘暗中算计的我?」 「她是想对付阿牛哥。」樱子点头:「因为阿牛哥救过你。」 「你抱着他做什么?阿牛他怎么了?」谢瑶玉忽然问道。 接触到她的目光,不知道怎的,樱子心中忽然一慌,她心中有一种错觉,不能让谢瑶玉看到阿牛的样子,否则她的阿牛哥就真的回不来了…… 「他没事,不过是有些累,睡着了,一会儿就醒来。」樱子急中生智。 「睡着了?怎么在这里睡?着凉了可不好。」谢瑶玉双手抱胸,疑惑的盯着樱子瞧了两眼,忽然站起身来若无其事道:「既然如此,我就去叫几个人来,抬阿牛回去……」 这样子岂非更多人看到阿牛的脸了? 「不可以!」樱子冲口而出。 「为什么不可以?」谢瑶玉就是傻子也知道事情不对了,她的目光凌厉的将樱子上下打量一番。晃了晃手中一直提熘着的匕首:「你是自己放开他呢?还是让我自己动手?」 「谢小姐,我好歹也服侍你这么久,你就不能放过我这一次么?」樱子开口哀求道。 谢瑶玉不为所动。 樱子眼中落下泪来。 「啧啧,跟我玩这一招。」谢瑶玉霎时便笑了:「这一招姑奶奶我早就玩腻了好不好……」 第124章 话音落她的脸色便冷了下来:「我数三下,你不放开他,我便不客气了!」 「谢小姐……求求您饶了阿牛哥吧!」樱子依旧不住的哀求着,但无论如何,也不肯松开被她紧紧抱在怀中的赵连成。仿佛那是她的命一般。 谢瑶玉脸上出现一丝怒容。 她唰的将匕首朝着樱子一指,一字一句道:「放开他,否则我就划花你的脸!」 第一个让她有这个冲动的人是沈玉君,没想到隔着京城十万八千里的地方,她再一次对另一个女孩子起了杀机,这个人还是个村姑。 谢瑶玉有些恼恨自己,她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你……你……」樱子吓的花容失色,任何一个女孩子对于自己的样貌都是十分看重的,冷不丁被人拿匕首指着要挟,都会惊慌失措。 「松开!」谢瑶玉加重了语调。匕首也往樱子脸前移了一寸。 樱子骇到了极点,瞧着面前匕首的尖端,她一咬牙,道:「好!你把匕首往后撤,我这就放开他。」 「不成。我要你先放开他,我才会松开匕首。」谢瑶玉摇摇头,道。 樱子没了法子,她低下头去看了一眼被她抱在怀中的赵连成的后脑勺,有一滴泪落在他的头髮上:「你要答应我,不要伤害他。」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么可能会伤害他?」樱子闻言嗤之以鼻:「我只是想看看他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居然让你变成了这般。」 「阿牛哥没什么好奇怪的!」樱子低低道:「谢小姐,你之前不是见过他么?为什么……」 「从前我从未正眼看过他,现在我想仔细的看他一眼,怎么了?」谢瑶玉回答的漫不经心。话音落,她有些不耐烦:「你再不松开他。我就真的要割破你的脸了……」 话才说一半,谢瑶玉忽然感觉一阵劲风袭来,紧跟着,手腕一阵刺痛,拿捏不住匕首,咣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谁!谁敢踢我?」谢瑶玉大怒。 下一刻。她才看清楚被樱子搂抱在怀中的赵连成已经翻身站起,依旧顶着那张的脸,此刻正用一种充满了厌恶的表情望着自己:「谢小姐,你这是要做什么?樱子伺候你这么久,你打算恩将仇报?」 谢瑶玉一瞬间便失望透顶,这个阿牛还是之前见过的阿牛,没有一丝改变!自己处心积虑的这是做什么? 不对,若当真如此,樱子怎会那般害怕自己见到阿牛?这其中一定有所古怪…… 想着,她扭头看了一眼那惊喜交加的二人。 「阿牛哥!你终于醒了!我好害怕……」 赵连成伸手摸摸樱子的头髮,柔声道:「现在你可相信我的话了?」 「我相信你了!你没醒来之时我便信了!」樱子忙不迭点头:「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见异思迁之人……」 赵连成闻言一笑,不知道想到什么没有开口。 谢瑶玉在一旁看着看着,忽然心生疑虑。 这个阿牛,神情语言还有肢体动作,为何都那么熟悉?就好像,她以前见过一样…… 「四哥哥?」鬼使神差一般,她突然喊出了口。 与樱子正说着话的赵连成浑身一僵,紧跟着便若无其事起来:「樱子,你既然相信我,那我们回去吧!阿牛哥的肚子饿了,想吃你做的饼……」说着,二人转身便要离去。 「赵连成!」谢瑶玉大声喊了出来:「我认出你了!你别再装了!不然我就去大当家的面前出拆穿了你!」 赵连成站住脚步,没有回头:「谢小姐,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还在装!」谢瑶玉勐的奔过来,伸手便要去摸赵连成的脸:「四哥哥,你为什么要把自己打扮成这个丑样子?是为了矇骗大当家么?」 赵连成往后一闪,伸手推开谢瑶玉的手,满脸厌恶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滚开!否则我真的杀了你!「 说着,目露凶光。 但谢瑶玉却没有被吓到,她反而咯咯的笑了起来:「四哥哥!我就知道是你!你若真的是阿牛。又怎么会武功,还能杀了我?」 「我不会武功也能杀了你,一个男人要杀一个弱女子,哪有什么理由。」赵连成冷哼一声:「你不要再胡说八道了,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滚开!」 「你叫我滚?」谢瑶玉瞪目结舌:「四哥哥!你知不知道我为了找到你,付出了多大的艰辛!爹跟娘不肯让我来冀州找你。我就偷偷的带了银子逃出来,歷尽千辛万苦才找到了这里,你却……」 她似乎已经认定面前的阿牛就是赵连成。 也或许不需要什么理由,从赵连成开口的那一刻,谢瑶玉便坚信了这一点,尽管赵连成刻意的改变了平日说话的语气与口音,她还是认出了他。 「你到底想怎样?」赵连成心烦意乱,尤其是他看见不远处山寨的方向已经有两三个妇人缓缓的朝着这边走了过来,这个话题必须打住,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四哥哥!你终于承认了?」谢瑶玉闻言大喜过望,闻言腼腆一笑:「我能想怎么样呢?抛开我们先前的婚约不谈,那日晚上,你还睡在了我的床上,于情于理,你都必须对我负责……」 「谢瑶玉!你脑子有坑吧?」赵连成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她:「你是不是忘记王栓子那天晚上企图强姦你的事情?你都被他摸遍了,你觉得我还可能会要你么?」 其实他心中不是这样想的,赵连成原也没打算用如此恶毒的话语来对付谢瑶玉,但是这个女孩子冥顽不灵的程度就连他自己都甘拜下风。他懒的再用别的理由拒绝了。 就这个,简单,迅速,杀人于无形。 谢瑶玉的脸颊果然一瞬间就变的苍白如纸! 她用不可置信的目光望了赵连成一眼,任她巧舌如弹,此时也难以分辨一句。 那日王栓子企图非礼她的事情。是赵连成亲眼目睹。 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再娶自己了。就算之前他们两个人有过口头约定。 谢瑶玉一霎时心如死灰,心中产生了将王栓子一家千刀万剐一百遍的冲动,脸上有了悽惶与恳求的神色:「四哥哥!你既亲眼所见,就应该知道,那不是我自愿的!我。我不求什么王妃的位分了,你就让我做你的侧妃好不好?」 一直在旁边聆听的樱子听了这话霎时惊呆了。 王妃,侧妃?他的阿牛哥到底是谁?为什么谢瑶玉会说出这种话来? 「阿牛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惊慌之下,樱子转头向着赵连成问道,伸手企图去拉他。 「你闭嘴!」谢瑶玉一巴掌拍落了她的手,趾高气扬道:「什么阿牛哥!你看清楚了!这是当朝的四皇子殿下!我是他的王妃!你个乡野村姑。不要在这里痴心妄想了!」说着,伸手去揽赵连成。 赵连成一侧身躲开了。 「桃夭,别闹。」 再一次听到赵连成唿唤自己的乳名,谢瑶玉的眼泪差点夺眶而出!为了等这一天,她付出了多少? 还好,还好。她终于抢在沈玉君的面前找到了赵连成! 天意如此!她才是四皇子妃! 「桃夭,人来了,你说话注意点,不要胡闹了。」看到来人渐渐的走近,赵连成立马压低声音道。 但,谢瑶玉听了这话,却是诡异的笑了:「四哥哥,你想要我不要闹腾,就必须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别胡闹!那根本不可能!」赵连成毫不犹豫的拒接:「玉君是父皇亲自赐给我的王妃,这辈子我都不会负她,无论是王妃还是侧妃,你都不要妄想!」 谢瑶玉霎时冷了脸。 「当真如此?」 「是!」赵连成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即便是被人拆穿身份,面临死亡,你也毫不在意?」谢瑶玉一字一句的问,脸上的表情一寸一寸凝结成冰。 「是!」 「好!」听了这回答,谢瑶玉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的眼泪都快要流出:」那好,我就成全你……来人吶!四皇子……」 她刚喊出四皇子三个字。赵连成便闪电般出手,在她后心一点。 谢瑶玉霎时软软躺倒,她晕了过去。 「诸位婶婶,快过来搭把手!谢小姐身娇体弱,晕过去了!」赵连成冲着走过来的几个人招手示意。 「刚刚还好好的,怎么会晕倒呢?」妇人们离的远其实看不太清楚,闻言纷纷奔了过来,帮着将谢瑶玉扶起。 「不知道。」赵连成很光棍的道。 很快,一行人返回寨中,路上,赵连成才有机会向樱子投以歉意一瞥。 对不住,他不是故意要隐瞒身份利用她的,但是没办法,不这么做,他就没法活命。 樱子看清楚了赵连成眼中的歉意。 她心乱如麻的想着,原来,原来她的阿牛哥就是那位号称天下第一俊美男子的当朝四皇子。她是不是做梦? 难怪,他一再的拒绝她。甚至要认她做妹妹。原来,他早已经有了未婚妻。 不是谢瑶玉,更不是她。 玉君,她似乎从他的嘴里听到过这个名字,那是个怎样的女孩子? 樱子眼中出现一抹嚮往羡慕的神情来。 谢瑶玉有一句话说的没错,她是乡野村姑,而他是高高在上,身份尊贵的四皇子,两个人的身份有着天壤之别。她的确是痴心妄想。 …… 「玉君,你一定要去那座凤凰山么?传说那里土匪肆虐,是个土匪窝,这一次袭击冀州知府县衙。杀死知府大人的那一批人就有可能是出自那里。」赵宝璋急匆匆的从外头走进来,赶来阻止沈玉君。 沈玉君正在收拾行囊,见到赵宝璋闯进来连忙放下东西弯腰行礼:「见过五皇子。」 「平身!」赵宝璋走到沈玉君面前,看一眼佳人,再看一眼屋中收拾的整整齐齐的行李,一颗心霎时涌上一股失落来:「你当真要去?」 「是。」沈玉君毫不犹豫的点了下头:「打听了这样久,好容易探得一点四殿下的消息,他人很有可能就在凤凰山,我不可能退缩。」 「玉君。」赵宝璋闻言嘆息一口气,上前握住了沈玉君的肩膀,不容她后退:「你有没有想过,去救四哥这样的事情是男人应该做的。你一个弱女子,就不要去冒险了……」 「不!我要去!」沈玉君侧身躲开赵宝璋的手,退到安全范围里道:「听说这个凤凰山中最大的一股土匪乃是秦家寨,他们几乎霸占了整座凤凰山,个个凶神恶煞,并不好对付。早一天去。才能早一天将四殿下救回。」 已经耽搁了这样久,沈玉君找到赵连成的心非但没有变淡,反而更加炙热。 赵宝璋看着她这幅模样,又是感动又是心酸,他强硬道:「本宫说你不能去,你就不能去!玉君!你相信我。本宫先派遣士兵上山打探,若真有四哥的消息,再好好商议不迟……「 」那样太慢了!「沈玉君断然拒绝:」秦家寨的这帮土匪危害四方乡邻多年,早就成了祸害,无论是对朝廷,还是对国家,都是一个灾难,五皇子乃是当朝储君,将来要继承这个天下,您难道不愿意为此地百姓们出一份力,一举端掉这个土匪窝么?玉君愿意鼎力支持!」 赵宝璋听了这话,神情有几分古怪:「你的意思是,要本宫端掉这个土匪窝?」 「是!殿下宅心仁厚,心地善良,定看不得百姓受苦。」沈玉君高帽子戴了一顶又一顶:「此情此景,您一定不会视若无睹,对不对?」 赵宝璋静静的望着沈玉君,像是要望进她的心里去:「你说这番话。是不是出于私心?」 「公心有,若说没有私心,殿下是不会相信的。」沈玉君答道:「我是希望能够救出四皇子,但是我更希望这大周的天下国泰民安,人人都能过上好日子。」 赵宝璋轻声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四哥此时已经不在人世了呢?」说着顿了顿道:「本宫没有要咒四哥的意思,这只是一个假设,毕竟他已经失踪这样久,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沈玉君听了并无生气:「殿下说的这件事情,并非没有可能。」 赵宝璋一颗心忽然心跳加速:「那你呢?你打算怎么做?」 第125章 是守着四弟的骸骨过下去,还是另行找人改嫁? 这句话赵宝璋没有问出口,但话中之意,他想沈玉君懂得。 这些天来,他曾无数次的想过这个可能,每每想到此处便会心跳加速。他并非有意要跟赵连成抢女人,只是,赵连成不在了,他来照顾他的遗孀,这难道有错么? 此时,他终于将这话问了出来,就看沈玉君怎么回答了。 她是拒绝,还是打算抱着赵连成的骸骨以未嫁之身死守一辈子? 即便她愿意,他也绝不会让她这么做! 为了表现的镇定与毫不在意,赵宝璋问完了话,便若无其事的走到桌边坐了下来,慢慢替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这才抬眸去瞧沈玉君。 在这个空档里。沈玉君心中早已经转过数十个念头。 赵宝璋为何会问出这句话,她心知肚明,而怎么回答,却是一个危险活。 回答的好,她无恙,赵宝璋即便心中不乐意,也会维持表面的样子,派人去寻赵连成,倘若回答的不好,她有可能会直接为赵连成招来杀身之祸。 沈玉君出于谨慎,没有立时开口。 「怎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赵宝璋慢条斯理的问道,在看见沈玉君微微皱起的眉头之时。他心中有些心疼,这么美的人儿,怎么能被忧愁笼罩呢? 可今儿个,他必须要一个答案来。 「殿下,在你问出这个问题之前,我从未想过此事。请容我好好想一想。」沈玉君道。 「没事,那你慢慢想。」赵宝璋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显得整个人温润如玉。 沈玉君想了想,道:「四殿下若真的不幸罹难,按朝廷规矩,我是需要出家为尼,日日为他祈福的,但若有可能,我并不想过这样的日子。」 「哦?那你想过什么样的日子?」赵宝璋心跳加速,他放下茶盅起身走过来,慢慢伸手去握沈玉君的手:「规矩虽难改变,但请你相信本宫,你想过什么日子,本宫都能满足你。」 沈玉君躲开了赵宝璋的手。 赵宝璋这些天来已经被拒绝习惯了,见状并未生气,只是双眸亮晶晶的盯住了她,眼中闪烁出几丝希冀来。 「你放心,本朝规矩虽然森严,但还是准许妇人改嫁的,你为四哥未亡人,有本宫开口,你不必去守这个规矩……」 「殿下,我虽然不想过那样的日子,但我并不想改嫁。」沈玉君打断了他:「若是有可能,我想要隐姓埋名,去寻一个世外桃源一般的村庄,以一手医术济世救人,无忧无虑的过这一辈子就好。」 赵宝璋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你想离开京城?那怎么可能!」 他的身份註定了此生与平凡无缘,而沈玉君却选择去过平凡的日子。她这分明就是拒绝自己的意思! 没有想到,这些天以来的小心呵护与委曲求全,并没让沈玉君将一颗芳心转移到自己身上! 赵宝璋脸上渐渐的出现一丝怒气来。 「别说朝廷不会答应你的要求,本宫也万万不能答应!」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沈玉君闻言顿时苦笑出声:「这终究只是我的一个梦想罢了,殿下问我才说,还请您不要生气。」 赵宝璋一瞬不瞬的盯着沈玉君。却见这个女孩子不闪不避,不卑不吭,那浑身的气度让他心嚮往之,然而这姑娘说出来的话却每每想让他逃走。 「好!本宫答应你,会尽全力派人捣毁秦家寨,至于能不能救出四哥,那要看天意!」说完,拂袖而去。 …… 当然下午,赵宝璋便派人去凤凰山下打探路线,制定攻山方案。 由于山脉险峻,易守难攻,事先需要派人打探,若是不熟悉地形就攻上山去,死伤一定惨重。 如此多的士兵与队伍,几乎将整个山下包围了,此事当然惊动了山上的秦家寨众人。 「当朝五皇子?他怎么也来这里了?不是在冀州没有找到人,准备打道回府了么?」秦大当家的满脸都是惊讶:「是谁走漏了风声?」 这不用走漏风声也能查到的好不好?众人全不吭声,有人眼中露出惧怕的神情来。 早在一开始他们趁着民乱攻入知府县衙之后。便劝着秦大当家的逃离此地,但秦大当家的说什么也不肯走,扬言即便将命送在了这里,也要先抓住四皇子再说。 于是,众人便留了下来。 「让老人与孩子先行下山。」值此危难之际,秦大当家的终于松了口:「尔等身强力壮。随我死守山口,这凤凰山地形险峻,我们占据有利位置,不信那个五皇子能攻打上来!」 「大当家的,听说这位五皇子与四皇子可不一样,那是个文韬武略之人。文能策国,武能上战场之人,当真是他要来攻打,这山寨,咱们还真有可能守不住……」 秦大当家的眼眸一冷,看向那个开口之人:「老七。你不要在这里长他人气势,灭自己威风!五皇子就是再厉害又如何?如今四皇子在这里,他就投鼠忌器!」 「可是,四皇子并不在咱们山上啊?」有人疑惑问道。 秦大当家的霎时冷笑:「那就编造他在山上的事实!五皇子若是不相信这个,又怎么会要攻打咱们?还不是认定了人就在山中!咱们就让他投鼠忌器,对了。还有那个谢小姐……」 很快,谢瑶玉便被五花大绑的带上来了。 「五皇子就是再能征善战,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嫂子落入敌手吧?」秦大当家的笑的奸诈无比,一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兴奋至极的光芒:「原本我只打算折掉皇帝老儿一个儿子,没想到又给我送来一个!连老天爷都在帮我……」 「若是连五皇子也被我们抓住杀掉,这个丧子之痛,不知道他能否承受的住?」想到得意之处,秦大当家的疯狂大笑起来。 疯了,一定是疯了! 这是秦家寨中所有人的唯一想法。 谢瑶玉原本不住的挣扎,想要大家放开她,但是此时听到秦大当家的话,她勐的打了寒颤,连哭闹也忘记了。 四皇子有五皇子都被杀了,那,会怎样? 谢瑶玉不知道,她只知道,光是听到四皇子这三个字,她便已经心痛到无以復加了。 情况万分紧张起来。被送下山去的老人与孩子半路上折回来了,原因是朝廷的兵马已经封住了唯一的出口,他们下不去山了。 若是真的被五皇子攻打上山,他们一个也别想活命。 除了秦大当家,所有人都感到了恐惧。毕竟被皇帝害死儿子的人不是他们,他们无法切身的体会那份丧子之痛。 所有人都开始忙碌起来,在这样的情形下,唯有樱子与赵连成无所事事。 秦大当家的看见赵连成,当即招手将他叫了过去:「这一次朝廷派遣兵马攻山,你认为咱们有几分把握能胜?」 「大当家的,这我一个穷小子,哪里会知道这些?」赵连成陪着笑脸道:「我也没那个眼界与实力啊!」 话音落,他便看见秦大当家的正冷冷的盯着自己。 赵连成心中一突,知道秦大当家的在这关键时刻开始怀疑他了,毕竟他是这山寨中唯一一个外人,还是才来没多久的外人。 「大当家,我看咱们一定能挺过去,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杀朝廷个屁滚尿流!让那五皇子再也不敢来!」 听了这话,秦大当家的脸色终于转好一些:「你倒是信心十足,若是山寨中所有的人都向你一样就好了。」 是夜。 火把照亮了整个山寨,下山的唯一一条道路上,布满重兵,秦大当家的稳稳坐在大堂中央,听着手下兄弟禀报消息。 「报!大当家!不出所料,朝廷人马已经在山下聚齐,明日一早必定攻山!」 「报!朝廷人马已经突破了三万人!」 听着这一道道的命令,其余人胆战心惊,但秦大当家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多:「不错!再探!」 「大当家的,你到底要做什么?为什么兄弟们都看不明白?」终于有弟兄忍不住道:「这山路再是崎岖。朝廷兵马也终究有破的一天,咱们能阻挡得了一时,还能阻挡一世?若是被攻破,这山寨中的人可怎么办哪!」 「那么多老弱妇幼,他们已经半辈子没有见过刀光剑影了……」 「是啊是啊!」众人纷纷点头,不少人脸上露出了心有戚戚然的表情来。 「山寨不可能被攻破。」秦大当家沉声道。 「为何?」 「等下你们就知道了。」秦大当家说着,吩咐道:「去,把谢小姐押过来。」 「是!大当家!」 没有战乱的时候,谢瑶玉在山寨中的日子过的还不错,有人伺候,看管的也不是那么严密,她甚至都能偷偷跑出来。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自从得到朝廷准备大举进攻的消息之后,谢瑶玉便被严严实实的捆了,身边三四个婆子严密的监视她。 当她被众人押解上来之时,已经又累又饿,一整天都没有喝水了。见到秦大当家的那一刻,她的眼中爆发出巨大的怒火来:「你们将我绑起来到底想怎样!」 「谢小姐,你口口声声号称自己是四皇子的未婚妻。「秦大当家的缓缓开口,语调波澜不惊,但是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让谢瑶玉感到害怕:」那么你一定是亲眼见过他本人了?我也不为难你一个小姑娘,你将他的外貌模样讲述一遍。最好能够画下来,我就饶你不死。」 谢瑶玉闻言吃了一惊,张了张嘴半响说不出话来。 秦大当家的立刻皱起了眉头「怎么?这很为难?难不成你根本就没见过四皇子?这不可能吧?」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谢瑶玉连忙摇头:「我只是很吃惊,原来你们到现在也没见过四皇子本人……」 「老夫很多年前倒是见过他一面。」秦大当家道:「然而那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四皇子现在是什么模样,这里根本无人知晓。你到底画还是不画?」 「我画!」谢瑶玉闻言连连点头:「只不过大当家的你要说话算话,我画了图你就要放了我。」 「那是一定。」秦大当家的笑着点头:「只要你肯画。」。 一挥手,便有一人上前为谢瑶玉松绑。 谢瑶玉终于得了自由,连忙活动筋骨,这时,一套文房四宝呈在了她的面前,看起来还是崭新的。 谢瑶玉不受控制的瞧了一眼躲在人群中的赵连成,眼中闪过一丝狡。 赵连成暗道不好。 果然,只听谢瑶玉道:「大当家,这突然的作画,我一时还无法下笔,不如。找个人做参样吧!就阿牛好了。」 说着,招唿阿牛上前。 「等等。」秦大当家的当即疑惑起来:「我让你画四皇子,你叫阿牛来做什么?难不成,四皇子长的像阿牛?不,不,这不可能!四皇子乃是闻名天下的美男子……」 「大当家,我没说阿牛就是四皇子啊?」谢瑶玉一双眼睛滴熘熘的转,既不饿了,也不累了,浑身像是吃了兴奋剂一样:「不过他的脸型有那么一点点像四皇子罢了,我照着他的轮廓画,五官嘛!当然是四皇子的……」 说着,冲着赵连成诡异一笑。 赵连成当然知道这妮子要做什么,但值此关键时刻他又不敢表露什么,闻言憨憨一笑,道:「我真的长的像四皇子么?谢小姐,没听你说过啊?你该不会是画不出来害怕大当家的责备你,所以胡乱说的吧?」 「我没有胡说!」谢瑶玉霎时急了:「四皇子他身长八尺,脸若刀削,眉似远山,眸似星辰,气质独特,风华绝代……」 「这也不像阿牛啊?」一个汉子撇撇嘴嘟囔道:「谢小姐,你大概是太久没有见到四皇子,所以魔怔了,看谁都像他……」 「我没有魔怔!他就是像四皇子!」谢瑶玉大声喊道。她的尖利的嗓音压过了在场所有人的声音。 秦大当家的脸色勐然一变! 他忽然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到了赵连成的身侧,盯着他上上下下仔细仔细的打量起来:「他与四皇子到底有几分相似?」 八分相似!谢瑶玉差点脱口喊出! 但是注意到秦大当家的冷冰冰的目光之时,他勐然打了个哆嗦,然后支支吾吾道:「大当家,他,他只是脸型与四皇子有些相似意外,其余的没有一份相似……」 她后悔了。 祝大家情人节愉快哈! 第126章 早知道戏弄赵连成会让秦大当家的产生怀疑,她一定不会这么做! 然而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秦大当家的已经一把抓住了赵连成的衣襟!将他拉的靠近自己的脸,一字一句道:「我再问一遍,你到底是谁!」 四周汉子们不着痕迹的将赵连成包围在了中间,只要他一有动静,他们手中的木棍与砍刀便会照着他的脑袋砍下去。 别看这些人平日里嘻嘻哈哈,仿若无害一般,但实际上个个都是亡命之徒,谁敢欺骗他们,那结局就是一个死字。 谢瑶玉看到这剑拔弩张的一幕,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上。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像是哑巴了。 「大当家,我知道你的意思。」赵连成却冷静了下来,在秦大当家的威压下不紧不慢道:「你无非是想要在朝廷的人马攻打上山时,以四皇子来胁迫五皇子,让他投鼠忌器,但因为真的四皇子一直都没有找到。所以就必须要找一个人来假扮他。这个人。我可以来做。」 「你当真愿意?」秦大当家的闻言目光一闪,神情微微动容。 这小子居然能猜到他的心思! 「我不这么做还能怎么样呢?」赵连成苦笑道:「谢小姐与我有恨,巴不得我死而后快,我死没关系。但我不想樱子与我死在一起,大当家,倘若我照你说的去做了,希望你能尽力的保全樱子,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阿牛哥……」樱子在一旁听的感动至极。 谢瑶玉怒了!她差点就想破口大骂,然而接触到赵连成冷冰冰的目光,她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是了,他如今这样都是她害的,她不能再开口害他了。 否则他一定会杀了她的! 「你只有这一个要求?」秦大当家有几分疑惑,他瞧了谢瑶玉一眼,将她眼中的愤怒与懊悔尽收眼底:」那谢小姐呢?你不打算求我保护她么?「 赵连成闻言不为所动,冷冰冰道:」谢小姐不是说她是四皇子妃么?她是皇家儿媳,我阿牛就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也不敢打她的主意啊!「 」这话说的,你之前不是都爬上她的床了么……「秦大当家的还没开口,底下便一群冷嘲热讽的。 赵连成却没理会,只盯着秦大当家:「现在,我可以回去更衣了么?堂堂的四皇子不可能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裳吧?」 「那你也没有他的衣裳啊?」有人问。 但是不等赵连成答话,秦大当家的便开口了:「乔婶,我之前交给你的那一身绸缎衫,可以拿出来用了。」 乔婶闻言当即点头。走上前来对着赵连成面无表情道:「你跟我走。」 …… 「阿牛哥,你真的要按大当家说的,假扮四皇子么?」安静无人的房间里,樱子有些困惑的小声问道。 赵连成一边急匆匆的将乔婶拿来的绸缎衣衫往身上套。一边低低道:「樱子!你还记得之前咱们在山寨外的林子里打兔子那一回么?」 「记得啊?怎么了?」樱子有些困惑的问。 赵连成三下两下将衣衫整理好,抬头双眼警惕的朝着四周看了一眼,确定无人偷听之后,他低下头去,附耳道:「樱子,等下我出去以后,你就去那个林子里藏着等我……」 「阿牛哥!」樱子勐然拉住了赵连成的衣角,脸上出现一抹紧张神情来:「我不走!我要跟你在一起!」 「乖,我这不是抛下你。」赵连成打断她道:「樱子,你想不想跟我一起逃出去?」 「想!」樱子毫不犹豫的道。 赵连成当即点头:「那好,你按我的吩咐去做,你放心。待会儿,我便回去与你回合,你相信我,倘若我赵连成敢欺骗于你。就让我天打五雷轰……」 这一次,他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名字。不再是化名阿牛。 「不许发这么恶毒的誓言!我,我信你还不成么?」樱子勐然伸出手来捂住了赵连成的嘴吧。 「乖,等我走后你就熘。听到没有?」 伴随着赵连成叮咛的,是外头乔婶粗大的嗓门:「里面的!衣裳换好没有?」 「就来了!」赵连成回过头来冲着樱子使了个眼色,这才推门而出。 …… …… 天光微明,山野里死一般的寂静。 人走在山路上的时候。裙摆还还是会沾染露水,即便再小心翼翼,也会发出一些响动。当沈玉君走到赵宝璋身后之时,勐然听到他用不耐烦的语气道:「你们不用再劝了!凤凰山的这股悍匪。本宫一定会剿灭!不管能不能找到四哥!你们不用再拿母后的话来劝了!本宫是不会听的!」 沈玉君的脚步霎时停下,神情有些复杂的望着赵宝璋,她没有想到自己会听到这些话。 「四哥即便是回京,对本宫的影响也是甚微,他不会影响到本宫任何事……」赵宝璋喋喋不休的说了半日,勐然发现没有回答,他诧异的转过头来。 正好对上沈玉君审视的目光。 赵宝璋大囧:「你怎么来了?」 「我睡不着,来看看事情进展的怎么样了。」沈玉君道。为了亲自参与剿灭凤凰山悍匪的行动,她脱下了襦裙,换上了士兵的衣服,此时出现在赵宝璋面前的就是一个身形有些羸弱淡薄的小个子男人,而不是往日里他见惯了的那一副大家闺秀模样。 但这样的沈玉君。俏皮中反而散发出另一种美来。 也许真的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赵宝璋暗暗在心里嘆息一口气,他想,他一定是魔怔了,不然为什么不管眼前这个女子变成什么模样,他都觉得好看之极? 也不知道刚刚的话,沈玉君到底听见了多少。 赵宝璋有些不自在:「这里太靠近山路,待会儿打起来可能会波及,你还是回去营帐那边好好呆着,万一出事了,本宫可不好向四哥交代。」 「多谢殿下关心,我待会儿就会回去。」沈玉君也没坚持留下来,等下这里刀光剑影的。她一个弱女子的确是不适合呆在此处。但她有话要跟赵宝璋讲。 「殿下,你有没有想过,四殿下有可能被山寨中的人抓了……」她慢慢道:「时间过去这样久了,这样的事情不是没有可能。」 赵宝璋没有想到她说的会是这个:「若真如此,这山寨中的人本宫绝不会留下活口!」 毕竟堂堂一国皇子,却被山贼抓走,这也显得太没用了些。 这样说来,他也是为赵连成考虑了。 「不。殿下,我说的不是这个。」沈玉君闻言轻轻的摇了摇头:「您有没有想过,万一他们以四殿下胁迫殿下收兵怎么办?」 这个赵宝璋还没有想过,闻言不由愣了一下。 「若当真如此……那本宫……」 「嗖!」 身后传来破空之声,迅疾无比,瞄准的方向正是赵宝璋。 赵宝璋的话被打断了。 在那只箭距离他的后脑只有一公分的时候,他勐然出手,准确无比的抓住了它。 「殿下!小心!」沈玉君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连忙惊唿。 「你放心,本宫不会有事!」赵宝璋冲着她一笑,然而下一刻他便勐然转身,用尽全力将手中那支被拦截下来的剑朝着它射来的方向投掷而去! 箭尖带着唿啸的风。以比来时还要强悍的姿态激射而出! 「啊!」的一声,不远处的丛林中传来一声惨嚎,紧跟着是重物坠地的声音。很快,无数的侍卫刷刷亮着剑刃朝着那边奔了过去。 赵宝璋回头。看见沈玉君脸上的惊魂神色还未收起。 见到这一抹忧色,他心中泛起一丝喜悦,当下上前一步,轻声问道:「玉君,你没事吧?」 「殿下,我没事。」沈玉君摇摇头,神情凝重道:「这些山贼胆大包天,居然敢暗中刺杀殿下,抢在咱们前面动手!看来,不能等了,要即刻攻上山去……」 「你就这么急么?这么急着要见赵连成?」赵宝璋心中不由的悲愤吶喊,然而面对着沈玉君的焦急神情。他却一个字也没说。 「好。」过了良久,他才道。 …… 漫山遍野都是哀嚎声,鲜血与残破的肢体,断掉的剑刃,还有熊熊燃烧的大火证明了这一场战役有多么的惨烈。 这惨烈,指的是秦家寨。 有险峻深山做掩护又如何?得尽地利之势,抢先布置机关暗阵,然而兵力悬殊,在对方几乎是碾压势的攻打之下,他们很快溃不成军。 最后的最后,所有人都逃进了山寨之中。 那是整个山寨最后的一道防线了。 然而此刻,在那高高的山寨城墙上,则五花大绑的绑着一个女人。 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 此时这个女人正在破口大骂:「赵连成!我谢姚玉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若是再见到你!我一定会杀了你!将你碎尸万段,千刀万剐,剥皮吃肉(此处省略一千字)……」 骑在一匹浑身通白的骏马之上的赵宝璋,身后是千军万马,听着那女孩子的叫骂声,他有一瞬间的疑惑。 那是谁?为什么在骂赵连成? 「谢小姐?她怎么会在这里?」却在此时,他的身边有人疑惑问道。 赵宝璋一回头便看见沈玉君依旧穿着她那一身的铠甲出现在他的身侧,此时正一脸的疑惑:「按照道理不应该啊……」 第127章 赵宝璋深深凝视她一眼,道:「在咱们出发来冀州不久之后,京中便传来消息,说安定侯府千金失踪,没有想到谢瑶玉居然来了此处……」 「原来是这样。」沈玉君道:「只不过,这位谢小姐怎么会出现在此处?而且还被绑在城楼上?」 「这本宫就不得而知了。」赵宝璋看她一眼,慢悠悠道:「可能这位谢小姐对四哥实在是情深意重,所以追来了此处吧?只是她既然被绑在此处,那就证明四哥不在,否则,他怎会对谢小姐放任不管?」 「不,赵连成他一定在这里!」沈玉君斩钉截铁道:「谢瑶玉若是寻而不得,只会失落难受,绝不会破口大骂,能让她变成这样子。只能是赵连成欺骗了她……」 沈玉君冷静的分析起来。 赵宝璋一愣。 沈玉君的话让他无法反驳,因为谢瑶玉此时的模样的确怪异,他的确是没有办法来解释,想了想,他道:「那四哥既然在这里,又去了何处?」 「我不知道。」沈玉君摇头答道。 赵宝璋不由微微皱起眉头,却在此时,他忽然听到不远处的山寨城楼上喧譁起来。 他一抬头,便看见那山寨上再一次出现一个五花大绑的人来,由身形与穿着来看。是个男子,但是面貌却看不清楚。 「城外的官兵听着!这是你们当朝的四皇子!他已经被俘虏了!你们若想要他活命,就乖乖的退兵下山,永不侵犯凤凰山!」秦大当家的开口,声如洪钟一般将声音传送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在这个城楼上。还有另一个女子,是皇帝陛下亲自册封的四皇子妃,我数三下,你们再不退下,他们二人立刻就会变成尸体!」 四皇子妃? 赵宝璋听了这话简直想放声大笑,沈玉君一直都跟自己在一起,哪里还有另一个四皇子妃? 这时,他听见沈玉君用冷冷的声音道:「他说的四皇子妃,指的是谢瑶玉。」 赵宝璋一愣,紧跟着不屑一顾起来:「谢瑶玉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妄称是四皇子妃?」 「话不能这么说。」沈玉君道:「谢小姐一个娇生惯养的千金大小姐,能抛开京中一切繁华,歷经磨难的跑到此处来寻四殿下,说明她也是一番真心,四皇子说不定真的答应立她做四皇子妃也有可能。」 赵宝璋看着沈玉君平静的神色,面上出现一丝古怪来:「你,你不吃醋?」 「吃醋?」沈玉君一愣:「我有必要吃这个醋么?没看谢瑶玉在骂人么?连城将这个女人耍的团团转,压根就没对她动过真心,否则她也不会落入敌人手里,我为何要生气?」 赵宝璋哑口无言。 沈玉君总有本事让他无法辩驳。 「那个男子,当真是四哥?」他转过头来朝着高高的城门看了一眼。 「不是。」沈玉君想也不想道:「那人身形看着就不像。」 回答的这般干脆,连犹豫都没有,可见赵连成这个人在沈玉君心里是多么的根深蒂固!要有多么的熟悉才能让她说出这句话来? 赵宝璋心中一阵刺痛。 「你们听到了没有!」看到五皇子这边无动于衷,城楼上的人终于忍不住了。 赵宝璋听了这话霎时冷笑:「你们拿一个假的四皇子与四皇子妃就想在这里矇骗本宫?真是笑话!」 此言一出,他身后原本有些骚动的人马立刻安静了下来。 原来城楼上那二人是假的! 「五皇子,是你不打算救下四皇子。所以才这么故意说的吧?」秦大当家的眼眸一眯,他没有想到赵宝璋这么不好骗,当下冷笑连连:「世人都说五皇子温润如玉,乃是不可多得的贤良人才,只是你这一面做出努力去救四皇子的样子。一面却置他于死地,这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样子真是令人寒心!」 赵宝璋对此不屑一顾:「假的就是假的,永远也变不成真的,真正的四皇子妃就在本宫身边,本宫又岂能被你所矇骗?」 「此话当真?」秦大当家的大吃一惊。赵宝璋这一招倒是打了个他措手不及。 沈玉君也开口了:「诸位将士,我乃陛下亲自下旨册封的四皇子妃,今日我可以以项上人头保证,城门楼上那人根本就不是四皇子,至于那所谓的四皇子妃,不过是安定侯府的谢瑶玉小姐罢了,大家光是听声音就能听出来,无须旁人多言。」 她这番话是面对身后己方的士兵,生死之战还没开始,若是气势被敌人打败了,那便很难胜利。 「听那个声音的确是很像谢小姐……」赵连成身边的侍卫长开口道。 「四皇子妃在哪里?我倒是想要看看!」秦大当家的站在城门楼上大声喊道。一边喊,一边回头用刀子一样的目光在谢瑶玉的脸上剜了一下。 若不是压抑着怒火,谢瑶玉此时早被折磨死了!这个女人,谎话连篇,与那个阿牛联合起来。害惨了他们! 「大当家的,我没有骗你,阿牛真的就是四皇子……」谢瑶玉被五花大绑,根本不能动弹,痛哭流涕的喊道:「因为我的捉弄。他才抛下我,与樱子逃了……」 说到这里,她眼中霎时出现一丝恶毒来! 谁能想到,赵连成会趁着换衣裳的空档里,与樱子一起逃了?他们翻遍了整座山寨也没有找到他人。只留下了她来面对秦大当家的满腔怒火,她恨赵连成入骨! 此生若是能活着见她,她一定,一定将之碎尸万段! 不说谢瑶玉的恶毒诅咒,单说秦大当家的。他听了这话脸上霎时出现一丝怒容来:「那你察觉到他是四皇子,为什么不先来禀报于我?事情会变成今天这样,都是因为你这个贱人!」 说着,勐然扬手,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谢瑶玉被打的一个趔趄,差点从城门楼上翻下去!还是背后两个民众眼疾手快的拉住了她,才倖免于难。 然而,秦大当家的却厌恶的挥挥手:「把这个女人从城门楼上吊下去!她就算不是四皇子妃,至少也是安定侯的女儿,我就不信了,五皇子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去死,看他回去如何向安定侯交代……」 很快的,谢瑶玉便被一根白绫缠绕着扔下了城门楼,吊在了半空中,脖子上的锦带勒的她直翻白眼。四肢也用力的挣扎起来,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要不了一刻钟,她便会被勒死…… 秦大当家的这才对着赵宝璋大声喊道:」既然殿下不肯相信,那我就杀了这两个人好了,先杀四皇子妃,后杀四皇子,一个一个来……「 「弓箭!」 他话还没说完,赵宝璋就已经动手了。 只见他迅速接过一旁侍卫递上来的弓箭,拉弓,射箭,一气呵成。明明是凌厉的动作,但是被他做来,却偏偏透着一股子行云流水一般的优雅。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那只箭像是流星一般带着凌厉的气势。朝着被吊在城门楼上的谢瑶玉射了过去! 」不好!他想杀人灭口!「秦家寨众人慌了,纷纷叫嚷着,却无计可施。 」哼!「秦大当家的冷笑一声! 与旁人不同的是,他看出了赵宝璋是想救谢瑶玉。没有想到,这个满嘴谎话的女人还有一点用处。竟然能让五皇子费心救她。 但是,哪有那么容易? 秦大当家的冷冷一笑,忽然大步走过去,伸手将缠绕着谢瑶玉的那根白绫勐的往上一提! 赵宝璋射箭的时候,是瞄准了方向的,他既然要救谢瑶玉。那就需要看好准头,那只箭看似朝着谢瑶玉射过去,但目标却是她头顶上的白绫,只要白绫断了,她就会掉下来,到时候他们的人冲上去,一定能将她救下来。 但,城楼那么高,谢瑶玉从上面摔下来会不会摔伤,已经不是赵宝璋思考的范围了。 他也压根顾不上思考。 秦大当家的就在赵连成的箭射来之际。用力一提,谢瑶玉整个身子便往上提了半尺多高,这样一来,那只箭就对准了她的胸膛。 箭已在空中,一切都来不及阻止了。 谢瑶玉必死无疑。 秦大当家的猖狂的大笑起来。仿佛已经看见了谢瑶玉血溅三尺在城门前。 然而笑着笑着,他便笑不出来了,脸色也渐渐的僵硬起来。 因为他看见了,赵宝璋射过来的那一箭并没有射中谢瑶玉的人头,而是偏高一尺。 」砰!「的一声。箭矢像是扎进了他的心脏一般。 谢瑶玉整个身子像是一片落叶一般飘飘洒洒的从城门上落了下去。 「杀!」赵宝璋大喝一声,率领着众人朝着这边沖了过来。 「想要救她!没那么容易!」秦大当家的面上出现一丝狰狞来,继而疯狂的冷笑起来,笑声癫狂而又苍凉,透着一股子绝望。 「大当家的!怎么办!城门马上就被攻破了!」众人纷纷叫嚷起来。 秦大当家的不为所动,只是直直的站在那城门楼上,望着朝着这边冲过来的大批兵马,嘴角扬起,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来:「以我一人,换五皇子的命,还有这么许多兵马陪葬,够本了,够本了!」 人们一愣,不明白秦大当家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然而很快,他们便明白了。 因为就在此时。城门楼下忽然响起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破声来。 「轰!」 第128章 爆炸声响过后,城门楼都震了几震,更不用说城下那么多的士兵了。 浓浓的烟雾飘散过后,地面上出现一个大坑,到处都是血肉模煳的尸体,血腥,恐怖,到处都是哀嚎之声。 秦大当家的早在爆炸声响起之时便勐的趴在了地上,双手抱头,准备迎接接二连三的爆破之声,早在一开始,他准备带领寨子中兄弟去攻打知府县衙的时候,便悄悄命人在这里埋下了火药,做好了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想法。 这才是他为什么敢有恃无恐的去抓四皇子的原因。 至于五皇子,那是意外之喜。若是能同时让皇帝老儿的两个皇子一起陪着他上路那就太完美了,只可惜,四皇子逃走了。 真是令人遗憾啊! 秦大当家的趴在地上嘆息着,他等了许久,也没听到第二声的爆破之声,他心中勐然一惊。 而城门楼下也乱成了一锅粥。 「五皇子!五皇子!」死伤惨重,倖存下来的士兵到处的寻找赵宝璋的身影,然而一时哪里寻的到?入目不是残缺的尸首就是浑身是血的士兵,没有看到赵宝璋的身影。 终于,众人的视线落在一个十分瘦弱的士兵身上。在他的身子底下,还压着一个人。 爆破声响起的一瞬间,沈玉君暗叫了一句不好,第一个反应便是拉着赵宝璋扑倒——这个人可以说是她此时唯一能依靠的人,要救赵连成就得靠他。若他没了,皇后必定不会放过她! 「五皇子?」赵宝璋的贴身侍卫走上前来,一把推开沈玉君,被隐藏在底下的赵宝璋终于露了出来,没有缺胳膊少腿,浑身都安然无恙,只是昏迷过去了。 「殿下!殿下!」众侍卫叫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赵宝璋才慢慢睁开了眼眸。 大家全都喜出望外:「殿下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 「玉,玉君……」赵宝璋喃喃的喊着,被侍卫搀扶起来的时候,目光望见一旁软软躺倒的沈玉君,立刻扑了过去。 「她怎么样了?」把人掰正,看着沈玉君胳膊上淌血,人也昏迷不醒,赵宝璋大惊失色。 「回殿下,爆炸的那一瞬间,是沈六小姐抱着您扑倒的,您没有事,她却受伤了……」 「是她用自己的身体保护了本宫?」赵宝璋又惊又喜,望着沈玉君晕迷不醒的样子,他只觉得心疼不已,伸手就要将她揽入怀中,然而一动他才发觉自己浑身没有力气。 「快!快叫随行大夫给她止血!治伤!」赵宝璋叫道。 很快,一个鬍子花白的牢头便被侍卫们拖了来,蹲下来给沈玉君清理伤口。上药。 而此时,城楼顶上秦大当家的已经快要疯狂了:「炸药呢?怎么不响了呢?炸死这帮王八蛋啊!」 他的额头一角有缓缓流淌下来的鲜血,那伤疤更可怖了,整张面孔显得十分狰狞,不仅仅吓到了城楼下的敌人。连他自己山寨中的兄弟们也吓傻了不少。 大当家彻底疯了! 这是所有人心中的想法。 「炸死这帮王八蛋……」秦大当家的一边喃喃说着,一边忽然伸手抱起城楼一角放置的大石头朝着楼下扔去——那是先前二虎等人搬上来的,当时还被他耻笑一顿。 「殿下快闪!」侍卫们喊着,连拉带拽的想要将赵宝璋带离这里。 「咚!」的一声,那石头砸在了一个腿受伤的士兵身上,砸的他惨叫一声。 秦大当家的哈哈大笑起来:「不想死的都不要动!这整座山都埋的有炸药!谁敢妄动,我一声令下,立刻便炸死了他!」 整座山都有炸药? 所有人都惊着了。 「大当家!你这是拉上所有的人给你陪葬啊!」乔婶惊慌失措的喊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想要四皇子与五皇子给我陪葬。」秦大当家的慢慢伸手,擦去流到嘴角的鲜血,毫不在意的在袖子上擦了擦,神情里颇有几分满足:「儿啊!爹总算是给你报仇了!」 说着,他便对着楼下大喊起来:」给你们一个选择,将五皇子交出来!只要你们将他给了我,我便饶你们不死……否则,大家都死在这里!」 众侍卫们刚刚已经看见了这炸药的威力。闻言都有些迟疑的瞧了一眼五皇子,神情犹豫。 他们并非刻意背叛,只是身不由己,在生死存亡面前,谁还能顾得上别人? 「大家不要上他的当!」却在这时。众人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你们若真将四皇子交出去,那也是一个死字,就算他不杀你们,作为逃兵,你们认为朝廷会放过你们么?不如留下来誓死保护五殿下。就算最后战死,你们的家人也会得到朝廷抚恤,这总比连累一家人都要逃亡要好吧?」 赵宝璋听了这个声音当即惊喜交加:「玉君!你醒了!」仿佛忽然之间浑身的伤痛都没有了似的,他勐然站起身来,跌跌撞撞的走到了沈玉君的面前。 「殿下。你如今还有伤在身,轻易不要走动。」沈玉君看见他这个样子却是轻轻皱起了眉头:「我很好,殿下不要担心。」 赵宝璋的脚步一下子停了下来。 往日里他听到沈玉君这样疏离的话语总是要然神伤一阵儿,可是今日,沈玉君不惜一切的救了他。这份最开始他想要的感觉,以一个不可思议的方式出现,赵宝璋整个脑子里都是乱糟糟的,浑身飘飘然,充满了喜悦。 神情有些犹豫的残存士兵,听到沈玉君的话又安静下来,不一会儿,大家自动列成阵,能走的,能动的,全都咬牙起身,牢牢的守护在赵宝璋的身边。 来时他们有一万多人马攻打上来,如今损失许多,最最重要的是,秦大当家的说。这山中到处都掩埋了炸药,这比面对十万兵马还要令人恐怖。 引起最开始混战的谢瑶玉,在这一场炸药炸响过后,已经不知所踪,也不知道她此时怎么样了。 但十有八九都是一死,因为炸药炸响之际,她是最靠近的人。 「哈哈哈!这一群顽固的人,都想给我陪葬,真好,真好……」秦大当家的癫狂的笑着,一边笑,一边冲着不远处大声喊道:「点火!」 埋在这城楼底下的炸药不响了,没关系,这附近还有,城墙根。大树下,甚至是赵连成他们此时站立的土地。 今日这些人,一个都别想逃!都要给他陪葬! 话音落,秦大当家的便捂着脑袋蹲下身去,站在他身侧的山寨居民们一个个尖叫着也蹲了下去,个个脸上露出了惊恐神色。 不要!他们不要死! 「殿下,怎么办?」有士兵慌张的问。 不知道炸药埋在何方,根本无从躲起。 赵宝璋却没有回答他,而是勐然伸手将沈玉君牢牢的抱在怀中,自己也垂下了头。 上一次是她以己身躯保护了自己。这一次换他来保护她。 「殿下……」勐然被拥入一个陌生的怀中,沈玉君当即挣扎起来,但她顾念着赵宝璋身上有伤,便没有很用力。 赵宝璋有些哀求的道:「玉君!你就让本宫保护你一次,能怎样?」 是啊!能怎样? 沈玉君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看到赵宝璋的模样,士兵们也有样学样,跟着全都蹲了下来,乌压压好大一片人。 「呦!你们都在干嘛啊?蹲着捉兔子么?」却在这时,众人听到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沈玉君勐然挣开了赵宝璋的怀抱站起了身:「连城!」 然而下一刻,她脸上的笑容便凝固了。 只见赵连成一身粗布衣。多日不见,还是一如既往的俊美非凡,而他的左手牵着一个灰头土脸的姑娘走来,此时正在低声的叮嘱她小心些,别被地上蹲着的人给绊倒了。 「玉君?你怎么会在这里?」赵连成听见沈玉君的声音。勐然一惊,待看清楚是她之时,立时松开牵着的樱子,惊喜交加的朝这边奔来:「你是来找我的么?」 沈玉君站在那里没有动弹。 等赵连成奔过来之后,她轻声的问道:「她是谁?」 「哦。她是樱子,待会儿我再跟你介绍。」赵连成匆匆的说着,转头看见了赵宝璋。 「五弟!你也来了!」 赵宝璋黑着脸看着他,沉声道:「四哥,这些天来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害本宫与玉君好找!」 赵连成听他这般娴熟的喊出玉君二字,不由的愣了一下,继而便笑了:「叫什么玉君!那是你嫂嫂!」说着,转头朝着城墙上正朝这边张望的秦大当家笑眯眯道:「大当家,好久不见。」 「阿牛!是你!是你这个兔崽子!」秦大当家的听到他的声音,再看着他那张已经恢復了俊美白皙的面孔,霎时气的快要晕过去了:「原来你就是四皇子!你骗我的我好苦……」 「原来阿牛就是四皇子啊?天哪!这太疯狂了……」已经与赵连成相处了一段日子的寨中兄弟们个个傻了眼。 樱子听到众人的惊唿声,不由的想起自己第一次听说赵连成是四皇子的情景,还好,她没这么激动。 她的目光有些复杂的瞧着沈玉君。刚刚赵连成那一声唿唤,她听到了。 原来!这就是真正的四皇子妃啊! 尽管这个四皇子妃此时穿着一身不伦不类的衣裳。打扮的也像一个男孩子,但是樱子仅从赵连成那一声惊喜的唿唤就能看出来,这是那个让赵连成牵肠挂肚的女人。 第129章 这可真是令人羡慕啊! 拥有高贵的世家小姐身份,还被皇上赐婚,正大光明的拥有她的阿牛哥。 樱子一直不想以四皇子来称唿赵连成,在她看来,他永远都是她的阿牛哥。 隔着无数的鲜血与尸体,隔着无数的士兵,沈玉君与樱子就这么隔空对望了一眼。 此时的沈玉君绝对不会想到,这样的血腥场景在她的生命中还有一次。 当然,那是后话了。 沈玉君若无其事的收回了目光。 这时候,她听见赵连成懒洋洋的对着城楼上的秦大当家道:「大当家,过了这样久,也没有爆炸声响起。你难道就没怀疑过什么么?」 此言一出,众人神情皆是一喜。 难道,那些炸药都不会响了么? 「你们猜测的不错,那些炸药的确都不会响了。」赵连成双手抱胸,懒洋洋的道:「因为有人已经将它们全都挖走了。」 「是你!」秦大当家的大怒:「是你破坏了我精心筹谋的计划!」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在你的山寨中呆这样久?你真以为我没有那个本事逃下山去?我不走,就是为了看见你此刻恼羞成怒的样子……」赵连成冷笑。 佯装了那么久,此刻他终于得以扬眉吐气。 「你是四皇子,那最开始抓住的那个人……」秦大当家一张脸都快要扭曲了。但仍然冷静的问出了这句话。 赵连成笑了:「那人是我的侍卫安青。这些天他的伤早就养好了,这山寨的地下埋有火药,就是他查出来的。大当家的将他伤成那样,他总要回一份礼不是么?您可还满意?」 「满意。十分满意……」秦大当家的惨笑几声,瞧着赵连成直点头:「不错!不错!四皇子有勇有谋,又善于伪装,简直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老夫死也死的明白!」 败局已定。 最后的筹码都没有了,秦家寨中人早已经没了力气反抗,人人脸上面如死灰。 似乎活着,也没有比死亡轻松多少。 「来人,攻破城门,将这一窝悍匪全数捉拿!」赵宝璋已经恢復了镇定,尤其是当他看见沈玉君自从见到赵连成之后便再也没笑过,心情便十分的好。 「玉君……」赵连成似乎是到现在才察觉到沈玉君的异常,他回头看了樱子一眼,低声道:「等回去我再向你解释……」 「四哥,你想纳妾就纳妾,何必要解释?」赵宝璋语气凉凉道:「你一向都是肆意洒脱之人,怎么现在这般没有主见?」 说着,懒洋洋的上马,留给二人一个潇洒的背影。 赵连成脸色霎时一。 他正要说什么,忽然听到身后城楼上秦大当家的悽厉无比的大声喊道:「赵连成!赵连成!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说完,他勐然拿出一把匕首。好不犹豫的朝着自己的脖子抹去! 一抹鲜血挥洒出来,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然后,人和血还有匕首都朝着城楼底下抛去。 「咚!」的一声。重物坠地,震出许多灰尘来。 楼底下原本就有许多尸体还没来得及打扫整理,秦大当家一掉下去就像是一滴水落入汪洋大海,与四周的尸体融为了一体。 这惨烈的一幕吓的城楼上的人哇哇大叫,楼下赵连成等人都感觉到了一丝压抑般的感觉。 他们胜了,他也成功的逃了出来,从此不必呆在这里隐姓埋名,可是,赵连成却感觉不到一丝的快乐。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声低低的啜泣。 赵连成一回头,便看见了樱子正在哭泣,寒风中。颤抖如一片即将被狂风暴雨打烂的花骨朵儿。 「阿牛哥!」樱子扑通一声便跪了下来,口中哀求道:「我求求你,让他们饶过寨子中的其他人吧!一切都是大当家的所为,大家都是无辜的……」 「是啊是啊!都是大当家的逼着我们这么做……」寨中其他人看到这一幕纷纷的跪了下来。 赵连成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是他说饶过你们就可以的。」却在这时,沈玉君走上前一步,沉声道:「这件事情要朝廷说了算。」 「沈小姐,他们只是一帮无辜的乡民……」樱子忍不住道。 沈玉君的眼神立刻望了过去:「无辜?你们这些人。哪个手上不是沾满鲜血?谁没有打家劫舍,危害乡邻?若没有,尽管大胆的讲述,五皇子可以放过你们!」 此言一出。原本满含希望的山寨众人,全都纷纷低下头去,眼中的亮光没了。 沈玉君说的没错,他们谁手上没有沾染过鲜血? 「人都需要为自己做出的事情付出代价。」说完这句话。她转身便走。 」玉君!累不累?我来扶你!「赵连成屁颠屁颠的跟了上来,一把拉住了沈玉君的手。多日不见,终于能够见到所想之人,赵连成满脸都是喜色。 赵宝璋一直没有离开,此时听到声音忍不住回头,目光恰恰落在那相握的两只手上。 他的心里面又不舒服起来。 然而此情此景,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赌气一扬马鞭,远远的离开,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殿下,我很累。」沈玉君嘆息一口气,想要挣脱那只紧紧握着自己的手,却没挣开。 赵连成笑嘻嘻的瞧她一眼。道:「你累了?好!我抱你下山!」说着,伸手去揽沈玉君的腰。 「殿下!我骑马!」沈玉君吓了一大跳,连忙闪躲。 赵连成闻言笑嘻嘻的牵过一匹马来,作势又要去抱她:「来,我扶你上马。」 「不用!不用!」沈玉君连连拒绝,走到马旁利索的爬了上去,伸手去要缰绳:「给我。」 赵连成没有回答她。 沈玉君只看得见他咧开嘴甜甜一笑,下一刻,她眼前一花,便没有了赵连成的影子,随后,她感觉到身后忽然多了一堵人墙。 「王妃想要骑马。本宫怎么能不满足你的愿望。」赵连成笑嘻嘻道:「没想到几日不见,王妃连骑马也学会了。」 沈玉君有些生气,她拿胳膊肘去推赵连成:「你下去!这么多人,看了不好!」 「你是我的王妃,谁敢说个不字?」赵连成提高了音调。 沈玉君瞪他。 赵连成嘆息一口气,忽然头一歪靠在了她的肩膀上,用一种撒娇的语气道:「玉君,我好累……」 沈玉君顿时没了办法。只得任由赵连成握着缰绳,以一个环抱的姿势搂着她,慢慢的朝着山下的路走去。 樱子失魂落魄的站在那里,眼睁睁的望着二人离开,眼泪未干的眼眸中出现一抹落寞之色来。 安青朝着她走了过去:「樱子姑娘,请跟属下来。」 …… 当日不到晚间,秦家寨众人全都被押解着送进了知府县衙的大牢。 战场被打扫干净,死伤的士兵尸体也运下了山。在今日之前,谁能想到,这样一座凤凰山,这样一个土匪窝。会藏着那么多的炸药? 当赵宝璋亲眼看见赵连成与安青两个人挖出来的炸药之时,大吃一惊:「那个秦大当家,当真是狼子野心!」 「不错,咱们兄弟两个。差点就全折在了那山上。」赵连成闻言嘆息一口气,道。 两个人都心有余悸。 凤凰山上的秦家寨房屋,最终被一场大火烧毁,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知府县衙后院。 赵连成不顾自己浑身的疲惫,狠狠将自己清洗一番,换上了惯常穿的锦袍,这才去沈玉君的房间。 一进门,他便闻见了浓郁的饭菜香味。 「哇!准备的好生丰富……」赵连成两眼放光,吃了快两个月的青菜萝蔔,好容易见到鸡鸭鱼肉,他如何能不激动? 沈玉君已经捧起了碗筷,见状道:「那位姑娘是叫樱子是吧?叫她过来一块吃。人多热闹些。」 赵连成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后知后觉的他这才明白这一路上沈玉君在别扭什么,不过这是好事,证明沈玉君在乎自己不是么? 「玉君,我不过是拿她当妹妹的。」赵连成坐下来,一边拿筷子,一边笑着解释道:「在那山寨里,她帮过我许多……」 「我懂!」沈玉君打断了他:「男人总是需要几个红粉知己的,你就是真的纳了她我也不会多说什么。」 「玉君?你真生气了?」赵连成一边说,一边偷偷打量沈玉君的表情。 然而,他从她脸上看不到一丝怒气。 这就奇怪了。 「再不吃就凉了。」沈玉君没有理会他,自己拿起筷子来夹了菜慢慢的吃着。吉祥与如意站在身后,二人全都不作声。 「春喜呢?怎么不见春喜?她没有跟你来这里,留在了京城?」赵连成打量一下四周,这才发觉了不对。 沈玉君神情一,没有回答。 吉祥上前低声道:「殿下,前些日子有刺客假扮春喜刺杀小姐,她,死了。」 「死了?」赵连成闻言大吃一惊,那可是跟着沈玉君最久的一个丫鬟!居然就这么没了? 「真是可恨!若是查出是谁做的,本宫饶不了他!」赵连成恨恨道。 沈玉君放下筷子站起身来:「我吃饱了。」说着,转身往内室而去。 赵连成放下筷子就要跟过去。 沈玉君的声音传了来:「殿下,已经很晚了,你回去休息吧!」 赵连成的脚步僵在原地。 他的眼中出现一抹疑惑神情来,不对劲,这很不对劲。 然而哪里不对,他却又说不出来。 第130章 隔壁院落里,赵宝璋无心用膳,正在听侍卫的禀报。 「四殿下沐浴更衣后,便去了沈小姐那里,沈小姐正在用膳,并没有给四殿下好脸色瞧,全程都是冷冰冰的,只吃了几筷子的菜便说吃饱了,现已经打发了四殿下,歇息了。」 赵宝璋听到最后,张了张嘴:「打发走了?」 「是的。」那侍卫恭敬道:「沈小姐现在与四殿下并未真正的成亲,两个人不可能住到一起,沈小姐这样做远也无可厚非。」 赵宝璋心道,沈玉君的这个态度,与面对自己时也差不多了,难道在她心中,自己与赵连成其实是不分伯仲的? 想到沈玉君可能对他也有情谊,赵宝璋整颗胸腔里都充满了喜悦。整个人浑身都轻飘飘的。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当即对着侍卫吩咐起来:「你去,吩咐厨房做一碗她最喜欢吃的荷叶粳米粥送过去。她都没怎么用膳,肯定饿了……」 他想亲自去来着,但是想也知道,沈玉君定会拒绝,更何况还有个赵连成在一旁虎视眈眈。 「是,殿下。」侍卫领命退下。 赵宝璋站起身来,走到了窗子前,抬头朝外望去。 只见夜空中一轮圆圆的月亮挂在树梢,在院子里洒下一层白霜。好一个寂寞如水的夜晚啊! 寂寞的人不止他一人吧? 「殿下。那位樱子姑娘还呆呆的站在四殿下的院外。」这时,安泰从外面走了进来,他是赵宝璋的心腹侍卫。 赵宝璋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出现一抹笑容来:「这件事情你做的很好,接下来,就要看赵连成怎么应对了。一个死了的。再加一个活的,够他头疼!」 「殿下,您也别开心的太早。」安泰低声道:「陛下与娘娘催促您回京的诏书如雪片似的,您全都不理会,娘娘可是已经将您与张三小姐的大婚典礼准备的妥妥噹噹了……」 远离京城的时候,赵宝璋心无杂念,一颗心全都装满了沈玉君,但是一旦提到回京,他便像是从梦境中被打落回了现实。安青的话还没说完,他整张脸已经冷了下来。 「本宫不想迎娶雪凝表妹!」他沉声道。 安泰闻言当即嘆息一口气:「殿下,您现在才反悔,是不是太迟了?」 赵宝璋没有答话,一张脸上半点笑容也没有。 他想起了沈玉君的话。 「殿下能放弃三宫六院,只宠爱我一人么?」 」殿下,此生我绝对不会与人为妾。「 」我喜欢过的生活是,找一个风景优美的山庄,过平平淡淡的生活……「 …… 原来,他们之间还有这重重的阻隔,不单单只是一个赵连成那么简单。 」玉君,本宫要如何做,才能让你心甘情愿的跟随本宫呢……「赵宝璋喃喃的低语道。 …… 」玉君晚上没有吃多少饭,你让厨房给她做些茯苓糕,我记得她喜欢吃这个。「赵连成叫过吉祥吩咐道。 然而,吉祥却低了头不动:「五殿下已经派人送了荷叶粳米粥,小姐吃过了……」 「五弟派人送过了?」这一次,却是轮到赵连成大大的吃惊。 「是的,殿下。」吉祥抬起头来偷瞄赵连成一眼,道。 赵连成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难看起来,忽然一挥手勐的朝着旁边的柱子狠狠的挥了一拳:「这是我的媳妇儿!他到底想做什么!」 咚的一声,柱子被砸了个拳头大的坑出来。但是再破裂的柱子。都没有赵连成的表情难看。 吉祥没敢答话,只垂头站在一侧。 赵连成发泄够了,转过头来问道:「到底玉君是如何来冀州的,经过你与我讲述一遍!」 「是!殿下。」吉祥应了一声,当下一五一十的将当日宫宴上发生的事情,沈玉君要来冀州。五皇子执意跟随,途中所发生种种,所有的事情都讲了一遍。 赵连成听着听着,脸上难看的表情渐渐的舒缓下来,他有些感动,在那样的情况下,所有人都认为他必死无疑的情况下,唯有沈玉君,坚定不移的认为他还活着,并且坚定的来冀州寻他。 有这样好的妻子,夫復何求? 但是听到后来,他脸上的表情再一次的难看起来:「赵宝璋!你居然敢在玉君洗澡的时候闯进去!」 「殿下,他并未看见什么。」吉祥说道:「当时小姐为了避嫌,可是连披风都穿上了……」 「你接着讲!」 吉祥有些担忧的看了他一眼,才接着道:「殿下,有一些话,是奴婢偷听到的,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讲!」 「是。殿下。」吉祥道:「五殿下曾经问过小姐,愿不愿意以后跟随在他身侧……」 「砰!」的一声赵连成一拳头砸在了茶几上! 「本宫还没死呢!!」一声怒吼,茶几整个的翻到在地,发出很大的声响,赵连成的虎口鲜血淋漓。 「殿下!」吉祥吓了一大跳,忙上前要查看赵连成的伤口。却被他制止了。 「你接着说。」他用一种极力隐忍的声音问道。 吉祥有些后悔讲这些了,她怕赵连成真的气出毛病来,那样就太不好了。 「讲!」赵连成的眸子里浮现出一种嗜血的光芒来。 就连在凤凰山上,面对着疯狂的秦大当家之时,他都没有这样过。 吉祥吓的胆战心惊,只能回答道:「当时小姐直接就拒绝了五殿下……」 「她是如何拒绝的?」 「小姐反问五殿下。这一生可愿意从此只宠幸她一人,并且绝不让她为妾?五皇子不可能答应这样的条件的,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他还说……」 「说什么?」赵连成追问。 吉祥看了他一眼,道:「他说,这些条件。即便是殿下您,也绝不可能做到的。」 「笑话!本宫会做不到这些?」赵连成冷笑出声:「他赵宝璋还以为这天底下的男子都跟他一样么?他做不到的,本宫能!」 「所以,小姐是殿下的。绝不会是五皇子的。」吉祥轻声道。 赵连成对她这个回復很满意,当下摆摆手道:「行了,本宫没有什么要问的了。」 然而。吉祥却站在那里没有走:「殿下,那个樱子姑娘,您打算怎么办?这一次小姐是真的生气了。」 赵连成早已经忘记了樱子,此时闻言才想起来,不由的皱了一下眉头:「秦家寨已经毁了,她一个单身姑娘,无父无母的,这倒是一个难题……」 吉祥默默的听着,等赵连成说完,她才道:「殿下,奴婢说句不该说的话,这个樱子姑娘您应当早早安排妥当了,无论是赏赐给哪位侍卫做婢女,还是打发走,都不应该让她在出现在殿下身边了……」 赵连成听了这话,却是皱了一下眉头:「樱子才刚刚从那个土匪窝中出来,对这一切都不熟悉,早早扔进一个谁也不认识的环境里真的好么?」 「奴婢言尽于此。」 「好。这件事情本宫会好好考虑。」赵宝璋沉思片刻,道:「你回去吧!」 「是!殿下。」吉祥恭敬应了一声转身退下。 赵连成望着她的背影眼中却是露出了一丝赞赏来,很好,这丫头还知道维护自己主子。 倘若不是吉祥刚刚那句大不敬的话,他早将她从沈玉君身边撵走了。 …… 沈玉君睡的迷迷煳煳中忽然感觉到鼻子上痒痒的,搅的自己睡不安稳,她伸出手去「啪!」的打了一下那个不明物体,哪里来的蚊子! 可是那触感…… 沈玉君迷煳中感觉有些不对劲,她费了老大的劲儿才睁开眼睛,便看见赵连成一脸怒气沖沖的站在自己面前,左脸上还有一个可疑的巴掌印。 那……是她打的? 「你是不是特别恨我……」赵连成咬牙切齿的说着,不给沈玉君反应的机会,便勐然翻身上了床,正好压在沈玉君身上。 「快起来!你好重……」沈玉君被压的哀嚎一声,瞌睡虫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赵连成不为所动,将全身的重量全都压在沈玉君的身上,眼看着那张赵思梦想的小脸憋的通红,他这才大发慈悲的翻身躺在床上。两只手却将沈玉君揽入怀中,抱的紧紧的。 「这么久没见,你想我不想?」问话的同时,他已经低下头去,朝那两片嫣红的嘴唇吻去! 「你……放开!」沈玉君见机极快的伸手一挡,怒道:「这三更半夜的,你不睡觉,跑来这里做什么?」 「我来找我媳妇啊?没有你我睡不着。」赵连成伸出手将沈玉君的手压下,直视着她道:「再不来,你就跟人跑了。」 「你都另结新欢了,还管我跑不跑。」沈玉君冷笑。 「樱子我明日就送走。」赵连成瞧着她的样子直笑:「想要她嫁人还是送走,你说了算。」 「我若是要她给你做妾呢?」 「沈玉君!」赵连成气的咬牙切齿。忍不住低下头去在她耳垂上狠狠咬了一口:「这辈子除了你,我不会纳妾!你放一百个心!」 沈玉君吃痛,忍不住啊的一声叫了出来。那声音在这样安静的夜色里平添一丝暧昧。 赵连成的眼神慢慢变了。 沈玉君道:「我信了你的话那才叫白痴,赵连成,你敢说你没有起过心思……唔」 话还没说完,她便被赵连成吻住了,这个吻不同于以往的蜻蜓点水,带了一丝灼热,一丝急切,却又十分的温柔…… 沈玉君挥手便想要推开赵连成,但她还没来得及动作,两只手便被他齐齐的压住了。赵连成仿佛用尽全身力气似的抱紧了她,沈玉君感觉到有一丝窒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赵连成才放开了她。 沈玉君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整个人瘫软在那里,目光半天没有焦距。 等她终于缓过神来之时,便看见赵连成笑的像是一只偷腥的猫。 沈玉君心中来气:「你这是做什么?宣誓主权?」 「是!」没想到赵连成毫不犹豫的承认了:「我只是想告诉你。不论是你的人,还是你的心,都是我的!你若是想要变心,打算爱上别人,我绝不会答应!」 「好像变心的那个人是你吧?」沈玉君冷笑。 赵连成毫不犹豫的指出:「你敢说五弟没有在你跟前大献殷勤?」 「你都知道了。」沈玉君沉默。 赵连成勐然伸手挑住了她的下巴,眼神里带了一丝玩味:「我的王妃。你不要告诉我,只是这一路上的贴心照顾,你就爱上了他?你可知道他日后是要登基做皇帝的?你想要的他根本就给不了!」 「你也给不了。」沈玉君淡然道:「四皇子殿下,你走的这一条路与他又有何分别?都是为了那把皇椅奋不顾身,不择手段,他日你后院中的姬妾美婢也并不会比他少……」 「本宫说过了,这一辈子只会要你一个女人,绝不会要第二个!」赵连成勐然打断了她:「你要本宫说几次你才会相信?」 「我只相信我自己。」 听了这话,赵连成笑了。 「既然说再多都是徒劳,那我不说了,用做的。」话音落,他勐然低头狠狠去吻沈玉君。 「你放开我!赵连成!你吃错药了你!」沈玉君怒了。 赵连成停下来,低头看了她一眼,眼中满是隐忍的欲望:「玉君,我知道你并没有打算背叛我,可是五弟,我必须要做些什么让他死心的事情来……」 沈玉君瞬间明白了赵连成的意思。 「要他死心的办法有那么多种,你为什么要选这个?」 赵连成没有答话。他低着头,冷不防又朝沈玉君的耳垂咬去,他似乎发现了,沈玉君这里十分敏感。 但是这一次,沈玉君死死的咬住了嘴唇,没有发出一声尖叫。 赵连成有些失望:「你不叫出来,他怎么会听到?」 说完,想要故技重施,然而沈玉君左躲右闪,就是不想让他碰她的耳垂。 赵连成来劲了,你不想让我咬,我偏要咬! 挣扎间,赵连成的眸子越来越暗,即便这是一场由他主导的演戏,然而有那么一刻,他是真的想要跟身下的这个女子圆房了。 这原本就是他的妻子,他这么做天经地义,不是么? 「殿下!殿下!樱子姑娘上吊了!」却在此时,屋外有人急匆匆的喊道。 沈玉君看到压在自己身上的赵连成霎时脸色一变。 第131章 「快起来!」沈玉君一把推开赵连成,将胸前被扯开的衣襟掩好,翻身下床。 赵连成满腔的情慾好似在一瞬间退的干干净净,在沈玉君翻身下床整理鬓髮之时,他已经走过去将房门打开了。 院子里,赵宝璋带着人打着灯笼正急匆匆的赶来。 当他看见站在沈玉君屋门口,面上还有未曾褪去的潮红色,衣衫有些凌乱的赵连成之时,脸色勐然一变,浑身都僵硬了。 「五弟!你来的这样早,是没睡么?」赵连成却像是没有注意到一般,走过去哥俩好的拍着赵宝璋的肩膀道:「要我说。今日去凤凰山剿匪,都那么累了,就别出来了……」 「那个樱子就是从凤凰山出来的,满山的悍匪都死了,只剩下她一个。」赵宝璋面无表情的道:「她出事了,本宫怎么可能不管?」说完,嫌弃一般后退一步躲开了赵连成的手。 赵连成也不尴尬,只是转过头问道:「现在人怎么样了?」 「回殿下话。樱子姑娘已经被救下来了,并无大碍。」有侍卫上前恭敬开口。 「既然救下来了,那还说什么?好好照看着啊?」赵连成双眼一瞪,便开始训话了:「这么点小事也要向本宫禀报?」 四周的侍卫们看到这一幕全都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这个姑娘明明是殿下带回来的啊!怎么她要寻死。殿下反而毫不在乎呢? 四殿下真是对四皇子妃情深意重啊!瞧瞧这小两口亲热的…… 有不少人已经将好奇的目光悄悄转向赵连成身后的屋子。 那里面可是四皇子妃的住所啊!两个人还没有成婚啊! 四殿下刚刚从里面出来…… 「没什么大事,都退下!」赵宝璋看到这样的猜测目光,心中像是被刀割一般,就好像那个被人议论的人是他一样难堪。 他知道,赵连成是故意这么做的,就是为了气自己。 很快,所有的侍卫都退了下去,灯笼也被提走了,院子里霎时陷入黑暗。 赵宝璋神情复杂的朝着那扇门看了一眼,转身离开之际,勐然听见赵连成开口了:「一个人惦记了他不该惦记的,那么就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来。」 「四哥是在说谁?」赵宝璋勐然回头。 月亮从厚厚的云层里钻出来,洒下一片银灰,也给赵宝璋的目光增添了几丝凌厉。 赵连成笑了:「五弟知道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有什么是能让我惦记的?」赵宝璋也在冷笑:「身为父皇的儿子,你一不学无术,二纨绔成性,三游手好闲,本宫真不知道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讲出这句话!」 「我有玉君你没有。」赵连成道。 月色下,赵宝璋的神情一变。 的确,沈玉君。是他唯一想要,却没有的。 也是他辗转反侧,心心念念也得不到的唯一所爱。 但,今日有了她捨身相救的那一次。他此生已经无憾了。 「四哥说这句话好生奇怪。」赵宝璋闻言笑了:「你有王妃,难道本宫没有么?本宫好像比你多几个侧妃吧?你真的无须在这件事情上得意……」 「我有玉君,你没有!」赵连成懒洋洋的道。依旧是那副欠揍的嘴脸。 赵宝璋一张脸霎时了。 这厮哪壶不开提哪壶! 「五弟,天色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本宫就不送了。」赵连成斜睨他一眼,懒洋洋一笑,转身竟然又要去沈玉君的屋子,赵宝璋忍无可忍叫住了他。 「四哥,你的院子好像不是这里吧?」 赵连成眨巴眨眼眼睛,毫不在意的道:「发生这样大的事情,玉君一定受到惊吓了,我去安慰安慰她也不可以么?五弟放心。你大哥我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 「你是么?」赵宝璋一声冷哼。 赵连成闻言不由的翻了一个白眼:「五弟,我发现你最近对我意见不少?」 「没有!」赵宝璋冷冷扔下两个字,转过身去头也不回的走了!再在这里呆下去,他不敢保证自己会突然爆起。将赵连成揍上一顿。 太可恨了! 赵连成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微微一笑,转身进屋去了。 两个人,谁也没有想起去看樱子一眼。 屋子里。沈玉君已经重新躺下了,但是听到推门的声音,她还是很警觉的坐起身来,双眼警惕的盯着赵连成。 「睡觉还穿这么多衣裳。你不嫌累啊?」赵连成瞧着沈玉君全副武装的样子,不由莫名想笑。 沈玉君气鼓鼓的看着他:「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去睡?」 「我想跟你睡。」赵连成瞬间恢復了嬉皮笑脸。 「出去!」沈玉君冷了脸下来。 赵连成收起脸上的调笑,放软了语气道:「五弟的人还在外头盯着。你让我多呆一会儿可好?」 沈玉君鄙夷的看他一眼:「你这般激怒他,不怕等不到京城他就找个机会把你咔嚓了?」 说着,做了个抹脖子的举动。 「我就知道玉君你最担心我了!」赵连成呵呵一笑,走过去在床沿上坐了下来,将浑身都长满刺的女人拉入自己怀里:「这么久不见,让我好好看看你。」 沈玉君想要拒绝,然而她却看见了赵连成眼中满满的疲惫。 这些天,他也累坏了吧? 沈玉君不由的有些心软,猜想着赵连成是如何在皇后一拨拨刺杀后活下来的…… 「唿唿……」她正想的出神,忽然便听到一阵打唿噜的声音。 沈玉君诧异低头,便看见赵连成头靠在她的肩膀上睡着了。 居然累成了这样。 「醒醒,你不能这么睡。」沈玉君伸手去推赵连成。这么个大活人靠在她身上,那是会累死人的。 「扑通!」一声,赵连成从她肩膀上倒在了床上,唿噜声停了一瞬,眼睛却没有睁开。 「玉君!你不要走!」他就那么眯缝着眼睛准确无误的抓住了沈玉君的右手,然后紧紧的抱在怀里,像是小孩子得到了想要吃的糖果一般,沉睡的面容上出现一抹喜悦来。 很快,他便陷入了深深的沉睡之中。 沈玉君看着他这幅耍赖般的模样,不由有些头疼,却又不忍心将赵连成叫醒。 那么,只能她离开了。 沈玉君试着用另一只手去掰赵连成的手。想要将自己被禁锢的右手抽出来,然而无论如何也抽不出来。 这是用了多大的劲儿啊! 沈玉君无奈嘆息一口气,在床沿上坐了下来。 怎么办? 吉祥与如意已经在外间睡下,听着她们那均匀的唿吸声,沈玉君却有些心烦意乱,但是瞧着赵连成这一张俊脸,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渐渐的,困意袭来…… …… 赵宝璋回去之后。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安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他索性披衣下床,命人在屋子里点上灯,拿起一本从京中带出来的书册看了起来。 但是今晚上不知道怎的,连书他也看不进去。 「来人!」最后,他心烦意乱的喊道。 很快,安泰便从外面走了进来:「殿下。有何吩咐?」 「东院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安泰听了这话,抬眸瞧了赵宝璋一眼,低声道:「殿下,您睡不着就是为了这事儿?我怕我说了您就更睡不着了。」 「赵连成没有离开?」赵宝璋眼睛霎时凌厉。 「是。」安泰点了点头。嘆息道:「殿下,这毕竟是别人家闺房中的事情,咱们实在是不好插手……」 「本宫原以为那个樱子可以在他们二人之间横插一脚,没有想到根本无济于事!」 「殿下。容奴婢说一句。」安泰大着胆子道:「您已经迎娶了沈家的七小姐为侧妃,这个六小姐,您实在是不必……」 「你懂什么?沈梦蝶算什么,她怎么能跟沈玉君比?」赵宝璋闻言霎时冷哼一声:「不过你说这个倒是提醒了本宫,沈梦蝶呆在本宫身边终究不是个事儿……」说着,皱眉深思,片刻后好似已经有了办法。 安青一愣,他没想过要赵宝璋想法子对付那个可怜的沈侧妃啊? 「殿下,那身侧妃并无过错……」 「谁说她没有过错?若非是她,玉兰怎么会早产?」赵宝璋冷哼一声。 安泰挑了挑眉:「可是殿下,这样一来,岂非沈六小姐也不能倖免?」 「本宫从来也不会相信玉君会做这样的事情。」赵宝璋沉声道:「你无须多言。本宫知道怎么做!」 安泰闻言眼眸垂了垂,低声道:「殿下,没有其他的事情,属下就告退了。」 「你回去以后,盯着那个樱子,千万不能让她寻了短见。」赵宝璋冷冷一笑,道:「她若是死了,那可是帮了赵连成的大忙。」 「是,殿下。」 眼看着安青转身要走,赵宝璋忍不住又叫住了他:「赵连成他,当真没有离开?」 「是,而且沈六小姐的屋子烛火已经熄灭了。」安泰有些不忍的道。 赵宝璋一张脸霎时变得苍白起来。 半响之后,他忽然下定决心一般道:「没事!本宫不在乎!只要玉君愿意跟随本宫,做本宫的妃子,本宫不在乎!」 就算是嘴上不在乎,但是心里还是介意的吧? 安泰瞧着赵宝璋大受打击的模样,不由的在心里面暗暗的嘆息一口气。说实话,对于自家主子喜欢上别人未婚妻的事情,他打心底里是不贊同的,但是瞧着赵宝璋悲痛欲绝的样子,他又不忍心说什么。 第132章 「你先下去,让本宫一个人静一静。」 「是,殿下。」 房间门打开的声音与合闭的声音响过之后,屋子里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当中。 赵宝璋感觉到了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深深孤独,作为父皇最为宠爱的皇子,这样的情况原本不应该出现在他的身上,但是现在,却出现了。 一颗被寂寞与妒忌吞噬的心再也无法安眠,赵宝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最终,站在了窗子前。 就连外头的月色也透着一股深深的悲寂。 …… 赵连成做了一个好梦,一个很美很美的梦,在梦里面他终于娶到了自己心爱的女孩子,两个人一身凤冠霞帔,站在广华大殿上。接受所有群臣的朝拜。 那样的意气风发,那样的睥睨天下。 在那一刻,他是她的夫君,而她,是他的皇后。 这个梦实在是太美妙了,美妙到赵连成睁开眼睛的时候,首先摸到了一脸的口水。 视线再往前,他才看见被自己握了一夜的沈玉君的手,顺着这只手,他看见了在床前锦凳上趴着睡了一夜的沈玉君。 「玉君。」赵连成吃了一惊。忙轻轻的唤了一句,但沈玉君并未醒来。那一头乌亮丽的青丝在朝阳暖暖的照射下,透出一股惊心动魄的美来。 这个女孩子,真是倔强的让人心疼。赵连成心中有些懊悔,倘若不是他故意要睡在这间屋子里。沈玉君昨夜就不用受这些磨难了。 然而,他心中却有几分气闷,她是他的未婚妻,难道两个人睡在一起就那么不可饶恕么?她就这么不愿意与他亲近?更何况昨晚上他也没打算做什么啊? 然而,看着沈玉君可怜的样子,他却又气不起来。 慢慢起身,赵连成下得床来,伸手将沈玉君一抱,想让她回床上睡会儿。 然而他这么一动,沈玉君便被惊醒了。 「你睡醒了?」沈玉君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揉揉眼睛问道。 赵连成点点头,没好气道:「你再睡会儿,瞧瞧你那眼圈!都不好看了!」 沈玉君没有与他争辩,只是下了逐客令:「殿下,你请回,我要梳洗打扮了。」 「你就让本宫这么蓬头垢面的出去,不怕别人笑话?」赵连成说着,便一迭声的叫了起来:「吉祥!给本宫打水来!」 轻松自在的就好像这是他自己的屋子一样。 「是,殿下。」 很快,洗脸水便打来了,吉祥与如意各自端着个铜盆,另有丫鬟捧了手巾痰盂等物,几个人站了半个屋子。 「王妃,与本宫一起洗漱吧?」赵连成回过头来笑眯眯的看了沈玉君一眼。 沈玉君没理会他,自顾自的洗脸,漱口。吩咐如意给她梳头,对他视而不见。 赵连成没有想到沈玉君这股子无名火一直到了现在还没消停,不由的有些头疼。 「殿下。」却在此时,有侍卫在外禀报导:「樱子姑娘不肯用早膳,吵着要见殿下。」 赵连成一愣。这才想起还有樱子这么一号人来,他轻轻皱了一下眉头:「她为何不肯吃饭?难道要本宫亲自餵她吃不可?对不住,这样的待遇只有本宫的王妃有……」 「殿下,樱子小姐昨夜寻了短见,被人救下来之后一直等着殿下,几乎等了一夜……」来人有些吃惊。 赵连成反而更吃惊:「樱子昨夜寻短见了?」 「是啊。」门外的侍卫不由愣了一愣,昨夜不是已经禀报过殿下了么? 「我去看看。」赵连成终于良心发现,无心与沈玉君纠缠,匆匆洗漱一番便去看望樱子去了。 自始至终他离开,沈玉君都没朝他的方向看一眼。 「主子,您不打算去看看么?」正在替沈玉君挽发的如意忍不住问道。 「去看她,那是掉我的身份。」沈玉君却是笑了一笑:「我既然是沈家姑娘,那便不能给祖父丢脸。」 一旁的吉祥闻言,不由开口道:「殿下,从昨夜到今天。五殿下一直派了人在咱们院子中打听……」 「他想做什么,那是他的自由,我还能去阻止不成?」沈玉君一声冷笑:「那是当朝太子殿下。」 吉祥当即闭嘴。 梳完头,沈玉君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的鬓髮,当即满意的点了下头:「如意。你梳头与挑选首饰的本领是越来越强了。」 「多谢小姐夸奖。」如意道。 她不过是揣摩出了沈玉君的心思,知道她既不想在赵宝璋面前表现什么,却也不想自掉身份,所以无论是妆容还是配饰,都显得很大气。 那眼睛下的乌青已经被如意巧妙的用脂粉遮盖住了。话说。这是沈玉君第一次往自己脸上扑粉。 「让人传膳吧!不必等他了。」沈玉君道。 那个他指的自然是赵连成。 吉祥连忙起身:「是,小姐。」 隔壁院落中,赵宝璋看着自己面前满满一大桌子的山珍海味,却一丝胃口也没有。昨夜他揪心了一夜,不曾入睡。此时精神却是有些不济。 安泰看着他的样子,不由有些担心,终于道:「殿下,属下已经打听清楚了,昨夜四殿下虽然留宿沈六小姐屋中。却并未做过什么。」 「他忍的住?」赵宝璋并不肯相信赵连成的为人,那本来就是一个花心纨绔。 「是真的。」安青道:「沈六小姐想撵他走来着,但是四殿下赖皮,沈六小姐拿他没有办法,因此只能将床让给了他,自己在床边趴着凳子睡了一夜。」 「当真?」赵宝璋眼中一亮。 「自然当真。」安泰道:「这都是今早服侍沈六小姐的婢女说的,殿下您也不想想看,四殿下或者任意妄为,但沈六小姐是那样的人么?离他们大婚还有两年,这中间会不会发生什么变故还是个未知,沈六小姐不会轻易就让自己吃亏的。」 「说的也是。」赵宝璋闻言赞许的点点头。此时他换了一种心情,便没有那种看什么都生厌的感觉了。 「把这些都撤下去,换一些清淡的来。」赵宝璋走到桌边看了一眼道。 「是,殿下。」安泰当即领命。 「等等。」赵宝璋叫住了他:「你吩咐下去,就说明日便启程回京。让他们准备准备。」 早该如此了! 安泰心中一喜,忙道:「是,殿下。」 …… 赵连成被侍卫带着来到后院厢房之中。 这是一个很僻静的院落,平日里也就是安置府中丫鬟或者婢女等的住所。没有想到,樱子居然被安排在了这里。 赵连成见了,却没有什么异样的表情,只是吩咐侍卫将房门推开。 将所有侍卫留在外面,他自己一个人走了进去。 屋子里有一些潮湿,屋中央一根宽大的横樑上还挂着半根被剪断了的白绫,明确的向赵连成展示出这里曾经发生过怎样的事情。 赵连成抬起头来目光复杂的朝着那根白绫看了一眼,这才转头朝床上望去。 那张宽大而又显得有些寒酸气的床上,侧身躺着一个姑娘,被子很薄,将姑娘苗条美好的侧身展现无遗,此时此刻。樱子正在哭泣。 「樱子。你这又是何必?」赵连成嘆息一口气,走过去,在床沿上坐了下来。 「阿牛哥!我怕!你终于来了!」樱子勐然掀被起身,双臂一张,便牢牢抱住了赵连成,泣不成声道:「阿牛哥!你说过你不会丢下我的!」 女孩子的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般,一颗一颗滚烫的落在赵连成的肩膀上,隔着衣裳,他都能感觉到姑娘的颤抖。 「是!我是说过这句话。」赵连成伸出手去,一点一点掰开了樱子的手掌。将她身子扶正,正视着她道:「但我只是说过,我会带你离开秦家寨,现在,我已经做到了。」 樱子浑身一震。 「阿牛哥!所有的人都死了,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她泪水涟涟,神情孤寂而又悲伤:「倘若连你也不肯要我的话,那,那我就只能……」 「你这说的什么话!难道离开我你就不能活了么?」赵连成沉下脸来:「樱子,从一开始我便告诉过你。我只是拿你当妹妹……」 「阿牛哥!我不求做你的妻子,我愿意做妾,你让我做你的妾好不好?」樱子急切的打断了他,一把抓住他的手,双眼饱含希望的望着他。楚楚可怜道:「我是个身份卑微的女子,也不敢与沈小姐抗衡什么,只求阿牛哥你能给我一个避风遮雨的地方,让我留在你的身边,我就知足了……」 「不成。」赵连成缓缓的摇了摇头。抽回了自己的手:「这一生我都不会纳妾。」 「是,是因为沈小姐么?」樱子暮然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你是皇子,高高在上,这一生怎么可能不纳妾呢?阿牛哥,你是不是为了拒绝我才这么说的?」 「不,我是认真的。」赵连成有些怜悯的瞧了她一眼,他知道这些话很刺耳,但是他必须要说:「另外,你也不要叫我阿牛了,凤凰山已经不在,我不是什么阿牛,我是当朝的四皇子……」 樱子仿若受了巨大打击,浑身都是一颤,眼神空洞道:「阿牛哥。你不是说过,你将我当妹妹的么?」 「是,本宫是拿你当妹妹。」赵连成有些不忍:「可因为你我的身份限制,此事只能永藏心中,在凤凰山上,你对本宫的帮助,本宫不会忘记……」 第133章 「不错,土匪窝里出来的樱子,的确没有这个资格。」樱子苦笑一声,自嘲道:「殿下的妹妹乃是当朝的公主,是樱子痴心妄想了。」 「樱子,你莫要这样。」看着对方脸上挂泪,却要强笑的模样,赵连成有些心疼:「好歹咱们相识一场,你又帮我许多,你放心,有本宫在,你的后半生定会安稳无忧……」 「殿下,你难道真的不明白,樱子喜欢你么……」樱子不顾一切的大声喊道。 赵连成看了她的模样,面上当即出现一抹为难之色来:「樱子,不是每一份感情都能得到回报的。」 「我知道,我知道……」樱子喃喃的重复着,脸上不知道是哭还是笑:「殿下。您回去吧!沈小姐还在等着您,别让她等的着急了。」 「你,不会再做傻事吧?」 赵连成瞧着樱子露出的雪白脖颈上鲜红刺目的勒痕,说不心痛却是假的。樱子是个好女孩儿,他希望他幸福。 「殿下都来看望我了,我不会再寻死了……」樱子勉强一笑,道。 赵连成将信将疑的看她一眼,安慰道:「樱子,除了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强,其余的,你有什么要求,本宫都会答应你。」 「那。我要跟着你们回京去,可以么?」樱子忽然扬起小脸来,充满希冀的望了赵连成一眼。 看着她的神情,赵连成不知道怎么开口。 …… 在冀州府衙里,赵宝璋的话就是圣旨,他一声令下之后。所有人都抓紧时间收拾,很快,第二日一大早便整装待发,可以启程了。 赵连成一大早便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来陪沈玉君吃饭。 赵宝璋走进来的时候,便看见他靠沈玉君很近,正满脸笑意的向沈玉君诉说他在寨子中的经歷:「那秦家寨的大当家把安青当做了我抓了,将他弄在十字架上准备烧死,我急的都不知道要怎么样才好,却在这时,谢瑶玉那个傻女人出现了,若不是她,安青根本救不下来……」 赵宝璋闻言没好气道:「四哥,本宫看你还是好好想一想回去以后怎么样向安定侯爷交代吧!他唯一的亲生女儿千里迢迢的跑来这里找你,却死的那样惨,你不怕他向父皇上书,联合御史弹劾你么?」 「五弟当时也在现场,你难道没有看见我也曾拼尽全力想要救下谢瑶玉么?奈何天意如此,我有什么办法?」赵连成闻言无奈摊手。 「见过五皇子殿下。」沈玉君已经站起身来行礼。 赵宝璋仔细观察她一眼,见沈玉君面色红润,精神状态良好,当下便满意了:「不用多礼,起来吧!」 「殿下请坐。」看到吉祥已经搬了椅子过来,沈玉君客套道。 「好。」赵宝璋毫不客气的坐了下来,看一眼桌上的菜色,笑道:「准备的还挺丰盛啊!正好,本宫也还没有用膳,那就一起吧!」 赵连成闻言语气酸酸道:「五弟,你是看见我与玉君卿卿我我,感到孤单寂寞了么?哎。早知道如此,你应该随便带一个侧妃来的,哎呀不对,沈侧妃与梦侧妃都刚生了孩子,不能长途跋涉……」 「四哥,你能闭嘴。好好吃饭么?」赵宝璋没好气的打断他道:「你那个樱子姑娘还在后院里巴巴的等着你去看望她呢!我说四哥你怎么能辜负美人恩呢?不如叫她过来一块儿吃吧!」 两个人唇枪舌战,谁也不肯让步,说的唾沫横飞。 「你们要吵出去吵!」沈玉君怒了!这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 她一发怒,赵连成与赵宝璋都停了下来。 「玉君!这是你最喜欢吃的冬笋干。多吃点。」赵连成殷勤的加了一筷子菜放在了沈玉君的碗里。 赵宝璋不甘示弱:「来,沈六小姐,这道金丝枣糕很适合你吃……」 赵连成唰的一下子将沈玉君的饭碗拿走,横眉冷对:「五弟,这是我的王妃,你要献殷勤,等回到京城里,见了你那些个侧妃,有你献的!」 「沈六小姐还没与你成婚。」赵宝璋不甘示弱:「两年里能发生的事情可多着呢!」 沈玉君被吵的头疼,干脆站起身来:「你们慢慢吵,我吃饱了。」说着,便朝外走去。 赵连成连忙去追:「玉君!你都没吃多少,怎么就饱了呢?」 「把这碟子金丝枣糕放进食盒里,另外多准备几样点心,等下带到马车里去。」赵宝璋已经开始对着吉祥等人吩咐起来。 「五弟!你为什么处处抢我的事情来做!」赵连成气的脸色发黑。 然而赵宝璋却是笑眯眯的:「四哥。沈六小姐不是你的私人玩物,她是活生生的人,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你不能给他幸福,就不要阻拦别人。」 「不能给她幸福的人是你吧?」赵连成闻言冷笑:「你身边那么多妃子,还有一个恨不得杀了她的皇后娘娘。你确定玉君喜欢过这样的生活?」 「母后她没有不喜欢玉君。」赵宝璋脸色沉了下来。 赵连成却是笑了:「五弟,何必自欺欺人呢?母后若喜欢玉君,她就不会成为我赵连成的王妃,你若是不想让玉君置身于危险的境地,就请收起你那些心思,离她远一些吧!」说着。起身绕过他大步去追沈玉君去了。 赵宝璋呆呆的站在那里,神情有一瞬的错愕。 他想到了来冀州之前,宫中发生的那些事情。 母妃的咄咄逼人。孟玉兰的当众啜泣……还有那一场几乎令他两个孩子都命丧黄泉的阴谋,那一切,都是冲着沈玉君去的。 若不是他极力阻拦,皇后是一定要处置沈玉君的。 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 人生第一次,赵宝璋开始了反思,他没有去追沈玉君与赵连成两个。 然而此时知府大门外却是另外一副场景。 沈玉君一走出来,面前便扑通一声跪了一人! 大庭广众之下,众目睽睽之中,那女孩子满脸泪水。满含委屈的道:「四皇子妃,民女求求您了!您就让民女留在四殿下身边吧!哪怕为奴为婢也好……」 「这个女孩子是谁?为什么要跪下来?」围观群众纷纷议论起来。 有人道:「这好像,是四皇子从凤凰山上带出来的女孩子……」 「原来是土匪窝中出来的啊?」 冀州悍匪肆虐,百姓深受其苦,对其憎恨莫名,听到这句话,众人瞧向樱子的眼神便都带了一丝厌恶。 「你求错人了吧?」沈玉君看了一眼这个跪在自己面前哭的楚楚可怜的女孩子,淡淡的笑了一下,回头对着吉祥道:「你去,将四殿下请来……」 「沈小姐!您不松口,殿下不会答应让民女留下来的……」樱子见状忽然勐的磕起头来,口中连连哀求:「民女自知身份卑贱,又自小被悍匪掳走,配不上四皇子,所以只求为奴为婢!」 「其实民女原本也是家世清白的好人家女儿的……」 樱子哭的很可怜。 她能不能跟着赵连成回京,跟着他住进四皇子府,成败就在此一举了,自然要表演的卖力一些。 看她哭的那般伤心欲绝。又口称自己也是清白人家的好女儿,围观群众已经有不少人脸上露出了不忍的神情来。 已经有不少人将目光转向了沈玉君,看着她怎么回答。 传说,这个女孩子才是皇帝下旨赐给四皇子的正妃,这一次是为了寻找失踪的四皇子才千里迢迢来到冀州的,乡下百姓,很少见到什么皇亲国戚,千金贵女更是全靠想像,然而见了沈玉君,他们心目中的娇贵千金总算是有了具体的形象。 容颜秀丽,气质卓绝,一言一行都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韵味,何为世家贵女,当如是。 倘若他为四皇子,也绝不会放着眼前的沈小姐而去要一个土匪窝出身的小丫头。 不少人纷纷在心里面想道。 「你真的以为只要我松口,他便会留你下来?」沈玉君淡淡问道。 「是!求沈小姐答应奴婢!」樱子直起身子,道。刚刚那几个头磕的太用力了,此时她的额头上已经隐隐泛红。 一旁的如意怒了:「我们家小姐凭什么答应你?你要留下来。去求四皇子啊?」 「四皇子与沈小姐伉俪情深,他为了顾忌沈小姐的心情,是不会答应让我留下来的……」樱子哭哭啼啼道:「但是,除了四皇子我已经没有任何一个亲人了,所以我才……」 「亲人?」沈玉君打断了她,语气有些玩味:「四殿下这样对你说过?」 樱子被她那样的目光看的有些发憷,然而仍然回答道:「是!臣女不敢撒谎!」 此言一出,围观百姓霎时如同一锅煮沸的开水,沸腾了。 「四皇子居然当她是亲人?这个土匪窝里出来的小姑娘,还真是不简单哪!」 众人纷纷议论起来,有妒忌,也有鄙夷的。 「很好。」沈玉君却笑了:「既然如此。那我便去劝劝四殿下,好歹让他带着你回京……」 「玉君!」一句话没说完,身后便传来了赵连成的唿喊声。 众人让开路来纷纷行礼,不一会儿赵连成便走了过来。 看到眼前这一幕,他大吃一惊:「这是怎么一回事?」 「殿下。」沈玉君笑着开口解释道:「这位樱子姑娘说她与殿下是亲人,我便想着,她孤苦一人,无依无靠的甚是可怜,咱们回家的时候便带着她吧……」 沈玉君的话没毛病,甚至堪称贤良大度的典范。围观群众纷纷点头,世家出来的小姐就是不一样,不善妒。不吃醋。 然而,赵连成的一张脸却黑了。 他勐的转过头去盯住了跪在地上神情已经有些惊惶失措的樱子,声音冷冷:「本宫昨日已经答应带你回京,你今日大庭广众之下闹这么一出是想怎样?」 「殿下……」樱子抬起头来,用泪眼朦胧的一双眼盯着面前的这个男子,只觉得十分陌生。赵连成已非昨日阿牛。他身着一身墨色锦袍,玉冠墨带,更衬托的一张脸俊朗无比,这样的他与沈玉君站在一起,当真是男才女貌,十分登对。 而她跪在那里。连丫鬟都算不上,简直就是个小丑。 无边无际的痛苦瀰漫上心头,樱子紧紧的咬着嘴唇,只觉得嘴里又腥又苦,那是她咬破了嘴唇的皮所导致。 早知今日,当初她何必对他动心…… 现在说什么也晚了,她已经深陷进这样的泥沼中不能自拔…… 「回去吧!你的东西本宫已经命人收拾好,马车也已经备好。」赵连成的语气始终都是冷冷的,蕴含着巨大的怒气:「还是说,你闹成这样,其实是不想去京城?也罢,本宫成全你……」 「不!我愿意去京城!」樱子急忙道。 「那便退下吧!」赵连成说完这句话,便没有再看她一眼,而是回过身去,用温柔的语气对着沈玉君道:「玉君?你累不累?本宫扶你上马车……」 「那就多谢殿下了。」大庭广众的,沈玉君给他面子,没有拒绝。 二人转身正要离开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调侃的声音来:「四哥。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怎的这般热闹?」 人们转头,便看见一个一身贵气的俊俏青年大步从院子里走了出来,看那服饰的华贵程度,是五皇子无疑。 这位可不得了,不同于四皇子只是皇子,这可是即将要做太子的人。 没有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未来的天子,百姓们心中全都激动不已,忙忙的下跪磕头,虔诚的模样比起刚刚向四皇子行礼时候强多了。 「大家都起来吧!」赵宝璋笑眯眯的冲着众人摆了摆手,这才看向赵连成,他的眼睛在樱子身上扫了一眼,最后落在沈玉君的身上。 期待中的怒气果然没有出现。 赵宝璋心中微微的有些失望,这样一场好戏,沈玉君居然毫无反应,真是太可惜了。 「五弟,你怎么来了?」赵连成看到他便不爽,这件事情眼看着压下去了,赵宝璋一来,不知道要闹出怎样的风波来。 果然,下一刻,赵宝璋便笑着看了樱子一眼,笑眯眯的问道:「你不是四哥从凤凰山带出来的那个小丫头么?你怎么在这里?」 「民女见过五皇子殿下。」从来也没有被人如此关注过的樱子,勐然见到赵宝璋这样英俊不凡的男子亲切的看着自己,那张脸霎时便红了:「民女是来求沈小姐大发慈悲带民女回京的。」 「那她要是不发慈悲呢?」赵宝璋反问道。 快要月底了,作者君厚重脸皮向大家求钻石,大家投的多,作者君更新就越多,总之,看大家了! 第134章 樱子霎时一愣。 这个人态度很亲切,怎么说出来的话却是这样? 「四哥,之前你不不是告诉过本宫,这个女孩子与你有救命之恩么?回京去不带着她是不是太过无情了些?」 听了赵宝璋这挑拨是非的话,赵连成忍者怒气解释道:「五弟误会了,本宫从未说过不带她回京的话,是她自己心中忐忑,生怕被人抛弃,才闹了这么一出,好在所有的事情都已经解决了,时辰不早了,大家启程吧!」 说着。便想拉着沈玉君离开。 「等等。」赵宝璋出声打断了他,看向沈玉君:「沈六小姐,你可愿意四哥带着樱子姑娘回京?不愿意的话,无须勉强。」 「殿下说过,樱子小姐救过四殿下,于情于理,我们都应该感念她的恩德,对于四殿下来说。她就是亲人一般的存在,而殿下又怎么能让亲人流落在外呢?当然是带着一起回京去了。」沈玉君答道。 尽管她的声音波澜不惊,但是赵宝璋还是从中察觉出了一丝隐藏的怒气。 很好!后面让你失望的事情还多着呢!他微微一笑,道:「沈六小姐真是贤良大度。」 这句话几乎说出了围观者的心声。 说完这句话之后。赵宝璋便抬脚朝着马车的方向走去,沈玉君还在愣神之际,赵连成已经牵起了她的手:「我们也走吧!」 场上只剩下樱子一个人跪在那里了。没有人叫她起身。 这可真是有些丢人现眼。 众人望着樱子摇头嘆息着,觉得没意思看,都散了。 还不到午时,这一批四皇子五皇子领头的队伍便出发了,浩浩荡荡的往京城赶去。为了能早一日回到京城,他们几乎可以说是轻车简从。 但,即便是这样,队伍也很壮观。 此时,沈玉君面色平静的坐在马车里,吃着吉祥端上来的点心,她早上没吃几口饭,此时的确是有些饿了。 「小姐!让奴婢晚上找个机会,悄悄杀了那个樱子!省的碍眼!」吉祥愤愤不平道。 沈玉君闻言眉头一皱,正要回答,忽然便感觉到马车停了下来。 她一转头便看见赵连成伸手掀开帘子,从外头跳了上来。 吉祥张了张嘴,喊了声参见殿下便想熘,赵连成冷冷的叫住了她:「回来!你刚刚说你要去杀谁?」 「去杀那个樱子!」在赵连成的注视下。吉祥分明感觉到有一些恐惧,但她还是鼓足勇气道:「谁叫她总是惹的我家小姐心中不快!」 「你家小姐心中不快?」赵连成闻言当即回头看了沈玉君一眼,却见这个女人正在漫不经心的吃着点心,仿佛对这一幕视若无睹。 赵连成有些生气:「沈玉君!你的丫头要杀本宫的救命恩人!」 「那殿下可以先杀了吉祥。」沈玉君慢条斯理的咽下口中最后一口糕点。拍拍手上的糕点碎屑,拿帕子擦了擦手,这才抬眸去瞧赵连成:「你想怎么做都可以,不必问过我的意见。」 「又在说气话了。」赵连成看见她这个样子,却是忍不住嘆息一口气:「玉君,我以为你知道我为何要留下樱子。」 「说的对,男人纳妾不需要什么理由。」沈玉君答的漫不经心:「我当然理解你。」 自从归来,两个人的相处便始终透着一种古怪,赵连成说不出什么原因,但他心中却莫名的感觉到一阵心慌意乱,沈玉君明明是为了找回他才千里迢迢来冀州的,可如今他回来了。她又在赌什么气。 他猜不透沈玉君的心思。 「咦,这桌上的糕点不是你平日吃的那几种……」赵连成垂下目光,看了一眼矮几上的糕点,这一眼便发觉了不同。 「是五皇子命人送来的。」看了他的神情。沈玉君主动道。 赵连成一张脸霎时便冷了,勐然伸手将桌上糕点都拂了下去:「沈玉君!你明明知道五弟对你的心思,却还接受他的好意!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沈玉君语气淡淡:「人家也是一番好心……」 「好心?」赵连成气的额头上青筋暴起,他恼怒无比道:「我算是看出来了。你移情别恋了是不是?觉得我当不上太子,所以打算投入人家怀抱是不是?」 「原来在你心中,我就是这样水性杨花的女人。」沈玉君却笑了:「看来殿下有了清新脱俗的小白花少女,便处处看我不顺眼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赵连成一愣:「我也不想这样想你的。可是……」 我千辛万苦,千里迢迢的来这里寻你,甚至还大病一场……「沈玉君收敛了笑容,一字一句慢慢道:「我吃了这么多苦头。但是见到你的第一眼,便是你拉着另一个女孩子的手,怎么都不肯松开,你又知道我心中是如何的难受……」 赵连成听着这一声声的控诉,勐然一愣。 他没有想到,那件事情会对沈玉君造成这么大的伤害! 」玉君!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勐的伸手,紧紧的将沈玉君抱进了怀中:」我心中只有你,从来都没变心……「 吉祥与如意二人悄悄的退了下去,只留二人在车厢之中。 」那个救命之恩,到底是怎么样一回事?「沈玉君感受到了赵连成的颤抖,她没有伸手推开他,任由他紧紧的抱着自己。 这个怀抱。她也想念了许久…… 」凤凰山的悍匪攻入县衙之时,我的手下还有许多暗卫都被汹涌的人潮挤散了。「赵连成开口,将那段颠沛流离的生活一五一十的讲述了出来:」街上到处都是染病的人,逃也没有地方逃,悍匪们将没有染病的青壮年男子全都抓到山上去做苦力,因为他们在县衙里并没有抢到多少的东西……「 」我也在其中,为了不引人注意,我早就将自己身上的衣衫与一个贫民换了。「赵连成低低道:」干完活之后,秦大当家的要将我们这些人全都杀了,是樱子苦苦哀求,才让秦大当家的留下我的命……「 」但即便是她没有恳求,你自己也不惧怕那个秦大当家的吧?「沈玉君打断道。 赵连成闻言当即苦笑:」玉君。你大概不知道,那个时候,我身边已经一个暗卫都没有了,我只有我自己,如何能与几百号悍匪对抗?「 沈玉君默不作声。 赵连成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语气坚决道:」玉君,请你相信我,从一开始我便告诉过樱子。我早有妻子,此生绝不会纳妾,我只会拿她当妹妹,可是这个女孩子十分固执,真的是让人头疼……「 」连城,你有没有想过。「沈玉君忽然抬眸瞧他:」据你所说,那凤凰山上的男人对女人都十分的饥渴,曾经有那么多人企图侵犯谢瑶玉。可为什么就没有人对樱子起邪念呢?她长的也不难看啊?楚楚可怜的,大多数男人都是喜欢她的吧?「 赵连成闻言一愣:「这个我倒是没有想过……」 「你还说她是孤儿。」沈玉君接着道:「一个孤女无依无靠的,在那样的环境下,早就被那些男人给撕成碎片了。绝不可能活到现在的,也绝不可能保持清白之身,我猜,她的身份并不简单。」 「你接着说。」赵连成尽管不愿意相信沈玉君说的这些。可是理智告诉他,沈玉君的猜测并没有错,这件事情的确很诡异。 「我猜,那个樱子绝对是秦大当家的亲生女儿」沈玉君接着道:「不知道什么原因他没有认她,但是这件事情全寨的人都知道,所以,才不会有人去打樱子的主意,因为他们害怕秦大当家,而樱子,显然是知道这件事情的,否则秦大当家的死的时候,她才会哭的那般伤心。」 「不可能!」赵连成连连摇头:「这太惊悚了!若她真是秦大当家的女儿。他为何会眼睁睁的看着樱子与我亲近而不阻止?」 』「也许他是看上你了,想要你娶樱子呢?」沈玉君道。 赵连成下意识的便想反驳,然而他的脑海中忽然回想起秦大当家的曾经好几次当众夸奖他的事情,不由一呆。 似乎,还真有这个可能…… 「我一直想不通,那个秦大当家的临死前,为什么会喊出你会后悔的这句话。」沈玉君皱着没头道:「如今有了樱子的事情,便容易解释的通了。」 赵连成张了张嘴,半响没有说话。 「我言尽于此,你自己好好想想,别哪日突然做了刀下亡魂,一生的心愿包袱付诸东流,才后悔。」沈玉君说完这句话,便松开赵连成的手,自己去榻上歪着了。 赵连成呆呆的望着她,有些心乱如。 他并非不相信沈玉君的话,事实上,沈玉君所说的每一个字他都信。只是有些难以接受而已。 一直都楚楚可怜的樱子,居然还有这样的身份背景,这真是令人想不到。 赵连成心中半点没有感到悲伤,只是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真好,原来樱子接近也有她的目的。 甭管她是想杀了自己为她亲爹报仇,还是想怎样,他都不怕。 「玉君,既然你都能猜到这些,为何还要吃这些飞醋呢?」赵连成伸手摸了摸沈玉君的鬓髮,嘆息一口气道:「我赵连成此生,除了你不会再爱上别人任何女人……」 第135章 「少来!你四皇子的风流史可以写一本书了……」沈玉君朝他翻一个白眼。 赵连成顿时笑了:「玉君,此生能得到你的真心,我已无憾了……」 另一辆马车里,赵宝璋将所有伺候的人都打发下去,自己孤零零的坐着,听着后面马车里隐隐约约传来的笑声,他心中一点一点变的焦虑起来,不行,得想个法子将那二人隔开…… 法子没想到,赵宝璋却盼来了一个他不想听到的消息。 「殿下,宫中得知您与四皇子一同返京的消息,皇上龙颜大悦。已经派遣朝中官员前来迎接,一同前来的,还有张家三小姐,据说她十分想念殿下,连一刻也等不得,现在,人已经出京往这边赶来迎接殿下……」 「张雪凝!她不好好呆在京城,跑来这里做什么?」赵宝璋先是一怔。紧跟着便一脸怒气:「一个个闲的都没事情做了么?」 「是张世子。」安泰轻声道:「殿下难道就不奇怪么?最近已经很少听到他的消息,他回京去了,并且已经向皇后娘娘讲述了那夜客栈里发生的事情,张三小姐恐怕就是为此事而前来……」 赵宝璋闻言脸色勐然一变! 不好!那夜客栈中。他向沈玉君表白心迹,情不自禁的想要亲吻她,这一幕被张云寒看了个正着,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他还没找到机会堵住他的嘴,没想到,张云寒竟然回京了…… 母后若是知道这件事情…… 不好!玉君有危险! 赵宝璋霎时明白自己干了一件怎样的蠢事。皇后知道了他喜欢沈玉君,第一件事情便是想办法杀了她,永绝后患,四皇子妃的身份并不能保护沈玉君。 怎么办?怎么办?他要如何去救她? 赵宝璋心急如焚,他猜不到皇后会准备怎样一个陷阱等着沈玉君往里跳,但他知道,不能坐以待毙。 他眼眸复杂的盯着车窗看了半响,然后心中默默下定了一个决心。 …… 「真是奇怪,难道他真的被气到了?」又赶了一天的路之后,赵连成将沈玉君送回房里安寝,目光有些复杂的望着隔壁屋子里的赵宝璋。 自从踏上回京的路程之后,赵宝璋便再没有要接近沈玉君的意思,这几日来安分守己的就好像他从来都没有对沈玉君起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这傢伙,不过是一时新鲜罢了!」赵连成心中冷笑连连。自此放下心来。 一路颠簸而又无趣,然而越接近京城,吉祥与如意两个丫鬟就越发的高兴:「小姐!我们很快便哟要回京了!太好了!」 相形之下,沈玉君就显得兴致缺缺:「回京可不是什么好事。还有一堆大烦在等着啊!」 谢瑶玉死了,安定侯府不会罢休。 赵宝璋来了冀州,皇后也不会放过她。 而且沈家还有那么多不安分的人…… 这情形比当日离京之时还要复杂,险峻,沈玉君头疼的很,她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能够一劳永逸,只能到时候见招拆招。 这些烦恼的事情,赵连成好像并未放在心上,一路之上,他时时刻刻陪在沈玉君身边,整个人笑哈哈的,一副有妻万事足的模样。 经过是来日的赶路。距离京城终于只剩下三日的路程。 这一日黄昏,整个队伍终于碰上了朝廷派来迎接他们的队伍,浩浩荡荡,极尽铺张之事。领头的官员却是张云寒。 怪异的是,他在自己脸上戴了半幅鎏金面具,将他那半张毁容的脸遮住了,看起来倒是没有平日里恐怖。 「本世子奉皇上之命。前来迎接表哥与四殿下!」客栈中,张云寒站在大堂上,笑眯眯的向着众人行礼,目光却盯在沈玉君的身上。 目光满含嘲讽:「沈六小姐奴夫的本事真是高明。夫君不在的时候,可以与他人卿卿我我,如今夫君回来了,亲夫与姦夫还能和平共处。真是恭喜恭喜……」 「张云寒!你胡说八道什么?」开口的人是赵宝璋,他怒气沖沖的瞪着张云寒,道:「你再敢口出狂言,污衊沈六小姐,本宫对你不客气!」 「太子殿下。」张云寒转过了头,语带嘲讽:「殿下去了冀州这样久,可还记得你的未婚妻么?雪凝她在京中日夜思念殿下,若是亲眼看到殿下这般为一个女子开脱,不知要如何伤心!」 「你怎么知道本宫不记得雪凝表妹?」赵宝璋气的双眼发黑,他堂堂一国太子居然要被张云寒如此羞辱!往日里看在母后的份上他可以不予理会,但是今日,当着沈玉君的面儿。他再忍气吞声,岂不是要被她看不起? 「张云寒!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本宫杀了你?」 「殿下明明做不到,何必还要说大话呢?」张云寒闻言满脸不屑:「若殿下真的有那个本事,恐怕我早已经人头落地了,根本就不会活到现在!」 「你真以为凭着你张府世子的身份,本宫就对你无可奈何?」赵宝璋的声音十分冰冷,一如他的此刻的表情。 不论从前如何,今时今日,他心中真的是起了要杀张云寒的心。 「我信!殿下!我好怕啊!」张云寒笑嘻嘻的道,说完这句话,当他转过头去准备奚落沈玉君与赵连成之际。却发现二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这两个懦夫! 张云寒怒了!他还没骂完呢! 「表哥。」却在此时,他身后响起一道柔柔的声音来,带着一丝怯懦,一丝惊喜。 「妹妹。」他立刻回过身去。 赵宝璋也怔住了。 二人看着门外一个淡绿绸衫的美貌女子缓缓走了进来,她一双眼睛漆黑而又明亮,仿若星辰一般,看见赵宝璋的时候,满脸都是喜悦:「殿下!你终于回来了!」 「雪凝表妹。」赵宝璋在没有见到人的时候。心中对于张雪凝是各种的不耐烦,但是此刻望着这天仙一般的人儿,他却有些愣怔。 「表哥。」张雪凝一步一步婀娜多姿的走上前来,扶风弱柳般向赵宝璋行了一礼,继而皱眉看向自家亲哥哥:「大哥,你又对太子殿下不敬了,若再不收敛点,看我回去向姑母告状!」 「你这还没嫁给他呢!就胳膊肘往外拐了?」张云寒闻言冷哼一声。却很有自知之明的转身往外走去:「本世子不打搅你们两夫妻重聚了!待会儿见!」 说着,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雪凝表妹,你身娇体弱,怎么不在京中呆着却跑来了这里。万一累着了,你要本宫如何向母后交差?」堂屋里只剩下二人相对,赵宝璋的神情立刻变得有些不自在起来。 「沈六小姐同样是弱女子,她能千里迢迢的去冀州寻找四皇子。我为什么就不能来此地迎接表哥你呢?」张雪凝假装没有看见赵宝璋眼中的闪躲神色,走上前去牵他的手:「同样的事情,沈小姐能做到,我也能做到。表哥,你这么久不归京,可知道姑母与陛下对你十分担忧?」 「本宫这不是已经平安回来了么?待到回京,本宫自会去向父皇母后请罪去!」赵宝璋微微一闪,躲开了张雪凝的手,扭过头道:「你赶路也很辛苦,就先回去歇着吧!」 说着,转身大步朝外走去。 张雪凝有些落寞的收回手去,眼睁睁的望着赵宝璋离开。脸上充满了失望。 她要如何做,才能让表哥将他对沈六小姐的那一腔心思都转移到自己身上呢? 他都能对孟玉兰移情别恋,想必这一次同样也会…… …… 回到屋里的沈玉君与赵连成,都有些无法开口。 赵连成不知道是生气,还是愤怒,亦或者这两者都有,他在桌边坐下,一杯接一杯的往肚子里灌酒——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这是真的生气了。 「我实在是等不下去了!张云寒必须死……」赵连成重重一拳打在了桌子上,几乎将那一整张的檀香木矮几打碎。 「为几句闲言碎语就如此沉不住气,这可不像是我认识的赵连成。」沈玉君看他一眼,面无表情道:「你若是想发火就继续,我回去休息了。」 「玉君!」赵连成连忙伸出手去一把拉住了她:「你不要走!陪我说说话!」 吉祥捧了茶水进来,听到这话连忙给一旁的如意使了个眼色,两个人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你想听什么?」沈玉君双眸平静的望着他道:「张云寒就是故意激怒你与五皇子,你们两个人要是能够成为仇敌,狠狠的打上一架,双双被皇上责罚,他就开心了。」 「不错,鹤蚌相争渔翁得利。」赵连成冷静了下来:「我与四皇子都被惩罚,他就容易出头了,我差点忘记了,这个张云寒也对你有不轨之心。」 「他那是故意跟你作对。」沈玉君听了这话却是皱了一下眉头:「阴魂不散的,真是令人头疼。」 赵连成听了这话,定定瞧着沈玉君,半响道:「五皇子纠缠不休的时候,倒是没有听你这么说。」 沈玉君闻言立刻翻了一个白眼。 「你觉得五皇子与张云寒是一类人么?」 「怎么?在你心中,他们两个还分了三六九等?」赵连成虽然是笑着问的,但是脸上的表情已经沉了下来。 「瞧瞧,这就不开心了。」沈玉君凉凉道:「难道在你心中,张云寒与五皇子是一类人么?」 「是!他们都是企图跟我抢媳妇的人!」赵连成大声喊道。 第136章 沈玉君:「……」 沈玉君莞尔,赵连成这个表情,这个样子,喊出这句话来,莫名的让她觉得好笑。 「是你的就是你的,别人抢也抢不走。」沈玉君笑道:「还是说殿下你,连这一点自信都没有?」 赵连成听罢忽然欺身靠近沈玉君。 「你想干嘛?」沈玉君神情里立刻带了一丝警惕,身子微微朝后倾去,同时伸出右手去捂嘴巴。 赵连成没好气的一把打落她的手,气道:「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抗拒的样子!本宫心里倘若有一点点底气,就不会在这里拈酸吃醋!」 「殿下,你承认你是在吃醋了?」沈玉君眨眨眼睛,道:「我不与你亲近,是因为这不合规矩,难道殿下想要所有人都认为我沈玉君是那种放荡女人?没有成亲就……」 剩下的话被赵连成吞进了口中。 沈玉君想要挣扎。但是赵连成抱的很紧很紧,就像是要把她嵌进他的身体里一样。 过了良久,赵连成才放开她。 沈玉君气喘吁吁,脸颊潮红,一把推开赵连成,狠狠瞪了他一眼。 这一眼含羞带怯,还带了一丝怒意,但是瞧在赵连成眼中,却差点将他的魂勾去。 「真是不得了。」他喘着粗气道:「你再这么看着本宫,本宫真的忍不住……」 他话还没说完。沈玉君便已经扭过了头,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这女人…… 赵连成看着她别扭的样子,自己哈哈笑了起来,然而笑着笑着,他眼中涌现出一丝苦涩来。 他没有忘记当初二人定下的协议。共同抵御皇后,想方设法在这残酷的世界里生存下去,两年之后,他与她就再也没有一丝关系。 那道赐婚,太过虚无缥缈,根本就不能将这个女孩子绑在他的身边。 沈玉君的出色,註定了会有很多男子注意到她。 而他,真的能守住她么? 还有那把势在必得的龙椅…… …… 「沈六小姐请留步。」 花园中,张云寒望着一见到他便打算扭头匆匆离去的沈玉君高声喊道:「你见了五皇子也是这幅模样么?势力的女人!」 「张世子,你有什么资格与五皇子比?」沈玉君回头冷冷瞧他一眼,口中并不客气:「你的父亲不过是忠勇侯,你一不是皇子,二文韬武略都比不上五皇子,三性情乖张,这样的你,不好好呆在京中反省己身,却处处都要与五皇子见个高低,我倒是不明白了,难道张世子你打算去抢夺五殿下的太子宝座么?你有什么资格?」 「还有脸在这里嘲笑别人,真是可笑!」沈玉君语速极快,吐字清晰,一番话将张云寒从头骂到脚,说完话,她不给张云寒开口的机会,转身便走。 「沈六小姐好厉害的一张嘴!云寒佩服!」张云寒等了好几日。才终于等到沈玉君落单的时候,怎么肯轻易让她就这么离开?口中说话的同时,他的人已经迅速挡在了沈玉君的面前。 「张世子,你到底想怎样?」沈玉君后退一步,满脸警惕的盯着他:「这里到处都是侍卫。我奉劝你最好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沈六小姐在害怕什么?你以为我会对你做什么?」张云寒冷笑一声,忽然问道:「我戴上这个面具,好看么?」 沈玉君霎时一愣。 「好看么?」看到她的表情,张云寒神情一变,然而很快便恢復了平日里猖狂放肆的模样,冲着沈玉君连连冷笑:「说起来,我的脸变成这个样子,沈六小姐要负一半的责任。」 他的语气有些咬牙切齿。 倘若不是沈玉君与张秀云设计陷害于他,张老太君又怎么会惩罚他?若不是受了伤,怒火无处发泄,他又怎会去亵玩两个丫鬟?然后被她们毁容?「 「张世子,你脸上的伤好像还是我治好的吧?」沈玉君一愣,道:「倘若不是我,你根本就挺不过去,什么叫做恩将仇报。我今日算是看明白了!」 「就是因为你救过我一次,所以我才说你有一半的责任。」张云寒邪魅的笑了起来,脸上的鎏金面具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为他的面容增添了一丝邪魅,那另外半张脸的皮肤却是十分的白皙细腻。透着一股子苍白。 这一金一白的颜色差距实在是太大,给沈玉君视觉上造成了很大的冲击。 她有些想不透,最开始她在京城中认识张云寒的时候,他还是一个脾气有些怪异的公子哥儿,并不是如今这样子变态。是什么让他变成了如今这幅模样?因为毁容么? 「你可真会开玩笑,你脸上的伤又不是我弄的。」沈玉君冷冷道:「若没有其他事情,请容许我告退。」沈玉君说着,低头往外走去。 张云寒的声音冷冷传来:「五皇子向你表明心迹的事情,本世子不才。已经一字不落的告诉了皇后娘娘,还有我妹妹。」 见沈玉君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立刻便残忍的笑了起来:「沈六小姐,你猜猜看,我姑母见到你回京。会是如何的开心?」 「你一定不会告诉皇后娘娘,我拒绝五殿下的事。」沈玉君回头面无表情道:「皇后只会认为是我下贱,勾引五皇子是不是?」 「沈六小姐真是聪明!」张云寒笑着走近她,沈玉君生气的样子也好美啊…… 他真是想忍不住将她抱进怀中轻恋蜜爱一番,不知道赵连成与赵宝璋两兄弟看到这一幕会不会气的自杀? 这样的场景光是想一想就好有趣…… 「张世子,你就这么唯恐天下不乱么?」沈玉君后退一步,声音冰冷:「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只要看着你这张倾国倾城的小脸布满了哀愁,本世子就很开心很开心……」张云寒笑眯眯道:「本世子回送给你的这一份大礼,你可还满意?」 说着,不受控制的伸出手去想挑起沈玉君的下巴,却在这时,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张云寒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子,勐的摔出了好几丈远。 沈玉君吃了一惊。 一回头她便看见了赵连成,他一脸的怒气沖沖。此时正用一种憎恶无比的目光死死的盯住了张云寒。 「四殿下,来的是你啊?真是可惜,我以为来的会是五皇子呢……」张云寒笑嘻嘻的从地上爬起来道。 赵连成着脸走过去,一把拎住他的衣领,抡起拳头狠狠的给了他一巴掌! 「叫你犯贱!叫你犯贱!」清脆的巴掌声连续不断的在院中响起,赵连成噼里啪啦一连打了张云寒二十几个耳光,到后来越打越有劲,似乎要将连日来的怒火一股脑儿全发泄掉。拳风脚影,雨点般的落在张云寒的身上。 不多时,他便被赵连成揍的躺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了。诡异的是,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反抗过,一次也没有。 「哈哈哈……」被打完之后,张云寒鼻青脸肿的躺在地上,鎏金面具也掉了,那道恐怖的疤痕暴露在空气里。一股说不出的恐惧。 比他的脸更恐怖的,是他的笑声。 「哈哈哈……」 似乎就没有停下来的时候。又阴森,又可怖。 沈玉君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转过头去对着赵连成道:「这人疯了,咱们走吧!」 她是一刻也不想呆在这里了! 赵连成也是心有余悸,张云寒被打之后,如同一挑癞皮狗一样躺在地上,但是那双眼睛里射出的光芒却如毒蛇一般淬着毒:「赵连成,有本事你打死我啊?」 打死我啊? 沈玉君哆嗦了一下,这人简直是变态! 「我嫌脏手!」赵连成回头冷冷瞧他一眼。拉着沈玉君离开了。 很快,赵宝璋便知道了这件事情,他惊讶的长大了嘴巴。 「殿下,张三小姐哭的很伤心,已经请了大夫去给张世子疗伤,他这次伤的很重。」安泰低声禀报导。 「打的好!」赵宝璋冷笑起来:「本宫早就想这么做很久了!」 「殿下,无论如何,张世子也是忠勇侯的儿子,看在他的面子上……」安泰有些无奈。 赵宝璋闻言冷冷的瞧他一眼:「安泰,你跟在本宫身边这么多年。不知道本宫过的什么日子么?张家人把持朝政,在朝堂上对父皇不恭不敬,在后宫,又塞进一个张雪凝,妄图效仿母后一样。将本宫也玩弄在鼓掌之中,所以张云寒才会屡次在本宫面前放肆,这一次,本宫不打算忍了!」 「殿下,小不忍则乱大谋。」安泰出言劝道:「目前朝中局势不稳。想要熬到身登大宝的那一天还要很久,等您真的掌握了朝中重权,再想办法处置他们……」 「好吧,你说的也有些道理。」赵宝璋闻言嘆息一口气,道:「你去拿些补品与伤药代替本宫去探望表弟。」 「殿下,张世子您可以不去探望,但是张三小姐,您不去安慰安慰她么?」安泰低声劝道。 听到张雪凝的名字,赵宝璋俊美无俦的脸上霎时出现一丝厌恶来,然而他想了想,却是嘆息一口气:「好吧!本宫去安慰安慰她。」 「殿下。」安泰没有想到他会答应,脸上霎时出现一抹喜色来。 张雪凝的确是在等着赵宝璋的到来,不过不是兴师问罪,一见到赵宝璋,她便勐然跪了下去:「大哥无状。惊扰了沈六小姐,雪凝在这里替大哥向表哥道歉!」 第137章 「你起来吧!这又不是你的错。」赵宝璋伸出手去,将张雪凝从地上扶了起来。 「请殿下代替我向沈小姐说一句对不起。」张雪凝满脸愧疚道:「我大哥无端打搅,还请她原谅则个……」 「那你为什么不亲自去?」赵宝璋凝视着她:「四哥打了表弟,你们兄妹两心中也是恨他的吧?」 「四皇子为了保护自己的妻子,怒而打了大哥,这原本就不是他的错……」张雪凝轻声道:「是我大哥,他故意纠缠沈小姐……」 「希望他经此一事,能长一些记性。」赵宝璋道。 张雪凝闻言目光闪了闪,没有接话。 因为张云寒被打伤的事情,众人暂时多停留了两日才开始启程返京,这个时候距离京城已经只剩下半日的路程了。 沈玉君离京的时候,上元节都还没到,但是如今回京,却已经开始入夏了,天气渐渐的炎热起来。一路之上到处都能听到蝉鸣,衣衫换成了单薄的轻纱材质,马车里的厚重垫子与蒲团换了好几次,但即便是这样,也还是热的不行。 正午时分,沈玉君昏昏欲睡,半点提不起精神头,停车休息的时候,直接就睡了过去。 赵连成过来送午膳的时候,看到她这个样子。忙吩咐人去附近的城镇买来冰块,放进马车中,丝丝凉气散发开来,沈玉君这才勉强喝下一碗汤,饭却是说什么也不肯吃。 张云寒自从那日被打。老老实实在床上躺了三天,这个时候已经恢復自如了,看到沈玉君这个样子,在马车外头幸灾乐祸:「我说大表哥,当日孟侧妃初怀身孕的时候,是不是嗜睡厌食来着?跟沈小姐这个样子好像啊!」 赵宝璋听着他这夸张的语气,脸色霎时变得难看起来:「沈小姐她是热的!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毁坏她的名声!再敢多说一句,信不信本宫让人拔掉你的舌头?」 「别!我不说了还不行么?」张云寒闻言连忙闭嘴,只是他脸上的鄙夷表情却说明了他心中所想。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给他一拳头。 赵宝璋隐忍下心中想揍人的冲动,但是见张云寒说的信誓旦旦,他不由的在心里面怀疑起来,沈玉君不会是真的有了身孕了吧? 难道她已经与赵连成…… 这可真是要丢人现眼了,赵宝璋心中不是滋味的同时,忍不住替沈玉君担忧起来,女孩子未婚先孕的名声传扬出去的话,必定是要被别人所耻笑的,光是唾沫星子就要淹死了她,这可怎么办呢? 下午开始赶路的时候,赵宝璋已经坐进了自己的马车中,却忽然听得外头传来一阵嘈杂声。 「安泰,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赵宝璋皱着眉头问道。 「回殿下,是四皇子,他不知道什么原因,又撸起袖子跑去要揍张云寒了,沈小姐正在阻拦他。」安泰答道。 赵宝璋一听这话便知道张云寒所讲的那些闲言闲语终究是传入赵连成的耳朵里了。 「这些人。就是不能安生。」他嘆息一口气,掀开马车帘子跳了下去。 赵宝璋没有察觉到,此刻他的心中竟然有一种隐隐的兴奋感,他不知道沈玉君会如何反驳张云寒那张臭嘴,不由有些期待。 人群看到五皇子。全都让了开来。 「表哥。」一向最懂规矩的张雪凝忍不住掀开车帘往外去看。 「没事。」赵宝璋冲着她点了一下头。 下一刻,他便看见赵连成正抓着张云寒的衣襟,用一种愤怒无比的声音道:「张小二,你丫要是再敢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拔了你的舌头!」 「你自己敢做,还不准我说了?」张云寒懒洋洋道:「整日里同乘一辆马车,同吃一桌饭,同在一屋檐下呆到很久才离开,难道我有说错什么?」 赵连成大怒,伸拳头便要去揍赵连成,但却被沈玉君拉住了:「殿下,何必要与一条疯狗见识呢?难道他咬你一口,你也要咬回去?」 四周人听了这话,不少人都纷纷嘲笑了起来。 「沈玉君!你有种再说一遍?」张云寒听到沈玉君骂他疯狗,那比数十个人加在一起打他巴掌还要厉害。他的眼眸中露出一丝怨毒目光来。 「好话不说两遍。」沈玉君并不怕他:「我不过是有些中暑,居然被你传成了那个样子,张世子,你都想害我名誉扫地了,被骂两句就受不了?看不出你还有一颗琉璃心啊?」 「什么是琉璃心?」赵连成听她说的热闹。忍不住问道。 这个时候,他满腔的怒火已经无声无息的消散了。 「琉璃你见过没有?一摔就碎。」沈玉君淡然道:「而拥有琉璃心的人,内心脆弱,根本就经受不了一点打击,整个人阴暗而又骯脏。只想着报復别人……」 「别说了!」张云寒勐然打断了她,面孔上全是狰狞的表情:「沈玉君,你又是骂我疯狗,又是嫌我骯脏,在你心中。我就是那样的人?」 「不错。」沈玉君面无表情:「一个人想要别人尊重他,首先就要自己尊重自己,明明身长三尺,顶天立地,拥有一把子好力气。也不缺胳膊断腿,不去保家卫国,不去惩恶扬善,反而每日里游手好闲,如长舌妇一般窥探别人的隐私,恶意猜测,当做笑话一般传播,这难道是一个男人应该做的事情?」 她一番话说的张云寒哑口无言。干瞪着一双眼睛充满怨毒的站在原地,却无可奈何。 他是嘴毒,但是每每彭见沈玉君,就都会甘拜下风。 而他明明知道会被她骂,却还是乐此不疲,有病的是他啊! 张云寒在心中苦笑。 一旁,赵宝璋饶有兴致的瞧着沈玉君,这姑娘每每说出来的话都那么的有意思。一个人想要别人尊重他,首先就要自己尊重自己。听起来别有那么一番意境。 马车里,张雪凝静静的听着,脸上的笑容一寸一寸的僵硬了下来,她几乎无力抬头去看马车外面的沈玉君。 她有些懂赵宝璋为什么会被沈玉君吸引了,因为这个女孩子与他身边的女孩子都太不一样了。 太特殊了。 这件事情最后不了了之。 抵达京城的时候,沈玉君的中暑症状好了许多,进城门之后,她还有兴致让如意掀开马车的帘子往外去看两边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让她霎时有了几丝亲切之感。 终于回来了。 不料沈玉君还没感嘆完,便听到马车外头传来了一阵阵嘈杂声,她在马车里听外面有人喊道:「快看!这马车里坐着的就是那个与四皇子一起,残害谢小姐,害的安定侯夫人卧床不起的四皇子妃!」 紧跟着,她便听到咚的一声。有什么东西重重的砸在了车厢外面。 「小姐,这些人真是疯了!」如意探出头去看了一眼,满脸惊讶:「还扔臭鸡蛋,谢小姐压根就没与主子打过照面,她的死与小姐又有何种关联!」 沈玉君也是面色凝重,但是她根本就来不及回答,因为外头的人好像是疯了一样,不约而同的将她们手上的东西朝着马车砸了过来,马车被迫停了下来。 要不是马车四周还有侍卫守着,人群早就冲上来了。 「小姐!」如意等吓了一大跳。唰的一声抽出剑就要冲出去,却被沈玉君拦住了:「没用的,外头人太多了,马车里还能安全一点。」 话音落,整个马车都开始摇摇晃晃起来,就好像有人在外头伸手去推已经停下来的马车一样。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越来越多的人涌了过来,侍卫们已经被挤散,根本就护卫不住马车,可以想像外面是什么场景。 「小姐!再这样下去。马车会翻掉的!」吉祥怒道:「咱们不能忍下去了……」 「这些人……都是谢家雇来的么?」慌乱中,沈玉君问道。 没有人回答她,因为外面的声浪一声比一声大,这幅气势,竟好似外头有千军万马似的。 沈玉君是料到了谢家人会将谢瑶玉之死算在她的身上。但她绝对想不到一回京,谢家居然给了她这么大一个见面礼。 赵连成的马车就在后面,不知道此刻他是怎样的一番境遇?恐怕也不会好过吧? 谢家不会放过她,却也绝对不会饶过赵连成。 怎么办呢? 不能坐以待毙,在外头的民众掀翻马车之前。她必须想出对策来,但是此刻,面对着这帮无知而又被旁人煽动起来的百姓,沈玉君心急如焚,却是束手无策,又能有什么办法可以达到立竿见影的效果呢? 没有! 「众位乡邻请听本宫一言!」却在此时,马车外头响起了赵宝璋的声音,穿透了层层障碍,送到沈玉君的耳朵旁,带着凌厉的气势:「谢家小姐的死本宫亲眼所见,与四皇子,沈小姐并无任何关联!」 人群安静了一瞬,很快便炸开了锅。 「谢小姐是追随四殿下去的冀州!现在人死了,怎么能说没有关系呢?」 「对啊对啊!殿下不能因为兄弟情深,就罔顾他人性命吧?没看见谢侯爷一家已经快要妻离子散了么?」 即便赵宝璋是未来的太子。京城的百姓对他含有很大的敬畏与热爱,但是在这个万民暴怒的情形下,他的话似乎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第138章 更何况,赵宝璋这一次推迟册立太子,执意去冀州寻找四皇子的行为,已经让所有人都认为他与赵连成兄弟一条心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的话很难有什么说服力。 「大家冷静一下!」赵宝璋怒了:「谢小姐此去冀州,是被凤凰山上的一帮土匪抓去的!本宫为了让冀州百姓安居乐业,决定捣毁那个土匪窝,谢小姐被他们当做了人质,不小心从城楼上扔了下来,她的死!是本宫之过!」 是本宫之过! 人群霎时安静了下来。 众人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人人睁着眼睛茫茫然的望着前方那直直站立在人群中,即便是周围站满了人山人海,也显得鹤立鸡群的五皇子,一时没有言语。 谢小姐的死怎么能是五皇子之过啊?五皇子带头剿灭土匪窝,也没什么不对啊?可是为什么。这件事情这么怪异呢? 「她的死,本宫也有责任!」却在这时,另一方向再一次传来一道沉重的男声:「当日我等在城楼底下营救谢小姐的时候,不料那凤凰山的悍匪破釜沉舟,决意一死,临死还要拉上本宫与五弟给他陪葬,竟然在那山上到处埋了火药,就在我等准备解救谢小姐的时候,悍匪的火药炸响了……」 众人回头,便看见赵连成已经从马车里下来了。正无所畏惧的站在人群中,似乎一点也不害怕自己被大家的口水所吞没。 阳光照耀下,他那张有些的面孔倒是照耀出几分雪白来,身形挺拔如松,是一种与赵宝璋截然不同的俊美。 这样的他。一霎时让不少人倒抽一口冷气,几个月不见,这位名声似乎狼藉的四皇子似乎越发的好看了…… 「我与殿下都因此受了伤,而谢小姐则被那炸药炸的死无全尸。」赵连成声音沉痛:「没有救下她,本宫心中真的很惭愧……」 「你惭愧什么?那时候你也被悍匪抓了,自顾都来不及,如何去救谢小姐?」赵宝璋冷哼一声,不客气的打断他道:「谢瑶玉也是她招摇太过,明知道冀州那个地方正在闹瘟疫,饿殍遍野,土匪横行,她却带着那么多的金银珠宝上路,不抓她抓谁呢?」 「早就听闻四皇子前段时间失踪了,原以为他死了,没有想到却是被悍匪抓去了……」有人低声道。 然而大多数人却被赵连成的话吓的不轻。 冀州城外有悍匪,那悍匪还在山上埋了炸药,两位皇子差点死在那山上…… 天哪!皇帝陛下只有这两位成年的皇子!膝下再无子孙! 若是这件事情真的被悍匪做成功了,那对陛下是怎样一个沉重的打击…… 在此情形下,死一个谢瑶玉就太微不足道了。 众人愤怒的情绪终于渐渐的冷静下来,也没有人再向沈玉君的马车里投臭鸡蛋烂菜叶了。 沈玉君在马车里不由的松了一口气。 今日这一关,看样子能闯的过去。 不料这口气才松了一半,沈玉君耳朵里便听到外头有人起闹道:「怎么才能证明这件事情是真的?两位殿下该不会是为了给沈家六小姐开脱才故意这样讲的吧?谢小姐就是被她害死的!」 「你们怎么这么冥顽不灵呢?」赵宝璋头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发怒了,气的整张俊美无俦的脸庞微微扭曲:「剿匪这样大的事情,本宫会拿来当儿戏?那座凤凰山几乎已经快要炸平了,山上所有悍匪已经全部羁押回京。不日便要当众处斩!」 「四皇子,你带回来的那位樱子姑娘要如何解释呢?」却在这时,张云寒忽然唯恐天下不乱一般开口道:「她好像就是凤凰山上的悍匪吧?四殿下你不仅没有杀她,也不交给朝廷处置,反而自己带了回来。可疑啊可疑!」 「张云寒!」赵连成听了这话气的面色铁青:「樱子是凤凰山上长大的不错,可是她一个姑娘家,还能打家劫舍不成?本宫被囚困于凤凰山上的时候,多蒙樱子相救,才能活着回到京城,你要本宫将救命恩人投入监牢,做那忘恩负义之人,本宫做不到!」 的坐在马车里的樱子勐然听到自己的名字被人提起,还是用来威胁赵连成的,她霎时白了一张脸,想要站出去开口替赵连成解释几句,却始终没那个胆子。 她怕,怕外头那些疯狂的百姓撕碎了她! 她心中不由的有些后悔,倘若当初知道跟着赵连成回京之后会是这样一番境遇,她不一定会来…… 「啧啧啧!口口声声将一个悍匪当做救命恩人。大家总算看清楚四皇子的真面目了吧?」张云寒笑的张狂肆意:「谢小姐可是被那帮悍匪用炸药炸的连尸体也不留呢!可怜的谢小姐啊!倘若你泉下有知,定会死不瞑目……」 事情明明不是这样,被他这样曲解下来,居然有了别的意味。 民众已经熄灭下去的怒火霎时被点燃了,不少人纷纷的叫嚷起来:「杀了那个悍匪的女儿!杀了她!祭谢小姐在天有灵!」 渐渐的。所有人都高声吶喊起来,声势浩大,犹如河决堤。 樱子在马车里几乎昏厥过去! 她的眼中出现一抹绝望来,不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赵连成会不会将她交出去。 然而很快。她的担心便烟消云散了。 因为,赵连成已经对着所有的人开口了:「本宫说过,樱子是我的救命恩人,即便是死,我也不会将他交出去!」 「那你怎么有脸面对安定侯呢?」张云寒冷笑:「他可是已经打算将女儿嫁给你了啊!可怜的谢小姐。千里迢迢的跑去冀州……」 「是本宫让她去的么?」赵连成忽然发怒了:「我的王妃乃是沈家六小姐!父皇亲自赐婚!她去冀州找本宫乃天经地义,谢小姐与本宫既无媒妁之言,也没长辈亲允,她凭什么要去?去了本宫就要负责人么?是不是天下间所有爱慕本殿下的女人,本宫都应该迎娶回去?」 众人完全被他的怒火吓着了。谁也没有想到,赵连成也会有如此冷厉的一面。 很多人终于意识到,谢瑶玉并不是四皇子的女人,无论谢家人哭的再冤枉,再伤心,那也是她们没有管好女儿之过,倘若她们将女儿看牢了,又岂会发生这样的惨剧? 四皇子也很无辜,每一个偷偷逃家去找他的女孩子,他都要负这个责任么? 当时那样混乱的场面,他能顾好自己的性命就不错了…… 很多人都纷纷沉下来,不再随着张云寒的挑拨而暴怒了。 「这真是近朱者赤……」张云寒一愣,继而冷笑起来:「四皇子有这么好的口才,这是得益于沈六小姐吧?只是不知道,你将这位樱子姑娘带回京来。是准备迎娶她么?」 马车中,樱子一颗心霎时狂跳起来! 她多么希望赵连成能当着这许多人的面儿说一句是。 然而很快,她的希冀便落空了。 「没有。」赵连成回答的很是干脆:「樱子是个好姑娘,并没有沾染山贼的坏习惯,我带她回京,是因为她一个亲人都没有了,希望给她找到一个可以依託终身的人。」 「这个人不会就是你吧?」张云寒冷笑。 今日所有筹谋全都失败了,然而他不甘心! 「不可能是我。」赵连成毫不犹豫的答道:「张世子这么关心樱子,可是对她有意思?你若愿意,本宫倒是可以考虑考虑将她送你为妾……」 他料定张云寒不会答应,所以才这样说。 果然,张云寒不屑一顾:「一个山贼的女儿,本世子才看不上眼!」 「自然会有能对她看的上眼的人出现。」赵连成环顾一下四周,沉声道:「众位乡邻可还有什么要问的?本宫与五弟还要急着赶回宫中去见父皇,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听了这话。乌压压的围观群众自动自发的给马车让开了一条道路来。 赵宝璋回过头来目光复杂的看了赵连成一眼,以及,他身后的那辆被砸的狼狈不堪的马车。 玉君坐在车中不知道有没有受到惊吓? 然而,这不是他该关心的事情…… 赵宝璋眼睁睁的看着赵连成走到马车旁,低头与车中人说着什么,他定定的看了两眼,便回身上了自己的马车。 「走吧!回宫。」 赵连成吩咐侍卫赶来一辆干净的马车,请沈玉君上去坐。 「让樱子也上来吧!她一个人刚刚应该受了不少的惊吓。」沈玉君轻声道。 「不用。」赵连成摇摇头,道:「有侍卫照看,她不会有事情的。」说着。放下帘子:「本宫拼着被父皇责骂,先送你回沈家,再进宫。」 「不用了……」 沈玉君拒绝的话才刚说了一半,便听到赵连成有些悲切的打断了她:「玉君!出风头的机会都被别人抢占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在你面前表现的机会?」 沈玉君从来也没有想到,一向高傲自信的赵连成,会在她面前用如此悲切的语气讲话。一时愣住了。 想了想,她才明白赵连成在担忧什么。 「你的担心根本就是多余的。」她说:「朋友与丈夫,我还是分的清楚的。」 他是丈夫。 赵宝璋是朋友。 赵连成脸上的神情不由动容。他用激动的表情望了一眼马车,转身往外走去。 「殿下……」却在此时,他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了怯怯的唿唤。 赵连成一愣,回过身来之际,看到樱子慢慢朝着这边走了来:「殿下。我应该往哪里去……」 赵连成要送沈玉君回沈家去,自然没有功夫管她。闻言不甚在意道:「会有士兵带你去落脚的,你不用跟着本宫。」说着,上了前面的马车。 樱子看着他潇洒而又利索的背影,差点哭出声来。 马车行驶过去的时候。沈玉君从如意掀开的帘子往外看了一眼,正好将樱子面如死灰的样子看了个正着,她没有错过樱子那双泪水涟涟却又充满了倔强的眸子。 这姑娘,看样子很不甘心呢! 沈玉君在心里面轻轻的嘆息一口气。 打死她!这个山贼的女儿!」却在此时,她忽然听到身后的方向又起了嘈杂声。 满含怨怼的民众们,将怒火对准了樱子这个凤凰山中唯一倖存的人身上,用那些刚刚砸过沈玉君马车的臭鸡蛋,狠狠的往她身上砸去! 奉命护卫她的安青连忙带人阻止,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将樱子从混乱中救了出来。 前面赵连成已经得到消息,满脸怒容的下了马车大踏步走过来。 樱子已经被打的浑身脏污,快要昏厥过去了。 「殿下……你不用管我……」樱子瞧见赵连成,却是努力扬起一个笑脸来。 赵连成看着她这幅模样,不由的十分心痛,樱子在凤凰山上的时候对他百般照顾,他终究不能做到对他无情无义。 「玉君。你先回沈家,我给她安顿好了地方就去看你。」赵连成走过来,掀开帘子对马车里的沈玉君道。 「好。」沈玉君点点头:「你快些去吧!待会儿还要进宫呢!」 赵连成深深的凝视她一眼,道:「玉君,我不是食言而肥,也不是故意丢下你不顾,实在是……」 「我懂。」沈玉君打断他:「你的心意我都明白,快去吧!」 赵连成这才安心,转身命侍卫抱起樱子,一行人离开了。 「小姐!你怎么能答应殿下跟她离去?」吉祥气唿唿道:「奴婢看那个樱子根本就是故意的!」 「别说了,她也怪可怜的。」沈玉君嘆息一口气,道:「在这京城里举目无亲,还被大家所厌恶,这种滋味怪不好受,殿下只是送她过去,不会有事情的。」 她这样说,樱子与吉祥两个都不好再说什么,只好气鼓鼓的闭上了嘴巴。 民众终于散去了,沈玉君的马车得以畅通无阻的一路来到沈家所在的那条街。不过,她要回家,就要经过安定侯府。 那里,是谢瑶玉的家。 远远的,沈玉君便听到前面巷子里传来惊天动地的哭喊声,令人闻之动容。 「小姐!谢府在置办丧事。」如意掀开帘子望了一眼,回过头来忧心忡忡道:「小姐,我看,我们还是绕路吧!」 「现在才绕路已经来不及了,人家就是专门等在这里的。」 第139章 沈玉君面上露出一丝嘲讽来。 吉祥怒了:」小姐!那谢瑶玉的死与咱们并无任何关联,谢家人根本就是胡搅蛮缠!奴婢派人去请四皇子殿下来!「 「不用。」沈玉君摇头拒绝:「他这会子正忙着进宫,还是不要打搅他了。」 吉祥闻言愣了愣,才道:「是,小姐。」 马车依旧不紧不慢的朝前行去,吉祥与如意都掏出了匕首来紧紧握在手中,双眼警惕的盯着四周,只要一有不对劲,她们便会护住沈玉君。 然而,城门外那一幕并没有出现。 安定侯爷死了女儿,前来凭弔的人全是来安慰他们两口子的,此时府门前倒是聚集了不少的人。沈玉君的马车经过之时,并无一人上前阻拦。 然而如意与吉祥并不敢放松警惕。 眼看着马车就要过去了,却在此时,从那府门前奔出一人来,悲悲戚戚的冲着沈玉君的马车喊道:「玉君!昔日我对你诸多照顾,我家瑶儿也以姐姐称唿,你,你不下来祭拜她一番么?」 正是安定侯夫人。谢氏。 众人皆传她受不了女儿已死的事实,已经卧病在床,没有想到,她竟然会出现在大门外。似乎是在专门等着沈玉君。 沈玉君已经许久都没有见过谢氏了。这个妇人以她已故母亲之交好友的身份出现,先是假意示好,紧跟着又因为一个四皇子妃的位置与她翻脸,没有想到,如今竟然还有再见的一天。 「小姐……」如意担心的唤了一声。 倘若谢家人不管不顾的冲上来辱骂,她们或许可以藉机正大光明的反抗,然而谢氏只是悲悲戚戚的请求沈玉君进府凭弔谢瑶玉,这个要求合情合理。 她们不好拿着刀子冲出去啊! 沈玉君坐在马车里沉了一瞬,紧跟着她便掀开车帘,一脸平静的下了马车:「谢夫人,事已至此,你就不要太过难过了,想必桃夭在天有灵,也不希望看到您这样。」 「玉君……」一身素白衣裙脂粉未施的谢氏,面容憔悴不堪,一看见沈玉君,哭的更加厉害了。上前拉着她的手就不松开了。 「夫人,您节哀。」沈玉君试着想要挣脱她的手,然而谢氏抓的很紧,她没有成功。 四周前来弔唁的客人看到沈玉君的那一刻。不少人纷纷露出了复杂神情来,然而谢氏已经拉住沈玉君的手了,她们不好再说什么。 「玉君,桃夭与你亲如姐妹。你一定要去送她最后一程,虽然……只能是衣冠下葬。」谢氏哭完,便拉着沈玉君的手朝谢家走去。 「亲如姐妹?会眼睁睁的看着她客死异乡,连个尸首都找不回来?」身后有妇人满是嘲讽的道。 沈玉君没有开口,她身后的吉祥怒了:「亲如姐妹,会千里迢迢的跑去勾引别人的未婚夫?」 「吉祥!住嘴!」沈玉君立刻回头瞪了她一眼。 「是,小姐。」吉祥立刻低头。 四周妇人没有想到不过是一个丫鬟罢了,居然还敢当众顶嘴,不由气的眼前发晕。 然而,谢瑶玉企图勾引四皇子却是事实。 她一个未嫁女儿,居然能做出此等伤风败俗之事…… 「玉君,是桃夭不好。给你与四皇子添麻烦了,你能原谅她么?」谢氏脸上一阵尴尬,眼中有复杂神情闪过。 「夫人说笑了,是我与四皇子施救来迟。才让桃夭香消玉殒,我还要请夫人原谅才是。」沈玉君客套道。 「这原本也怪不了你。」谢氏两只眼睛哭的肿胀如核桃,听了这话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来,只是笑比哭还难看。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进了谢家大门,穿过影壁,往灵堂而去。往日繁华而又富丽堂皇的府邸,此时入目一片萧索气息。 吉祥与如意两个。紧紧的跟在她的身侧,神情充满了警惕。 不正常。 谢瑶玉死了,按理说谢氏夫妇应该恨毒了沈玉君,恨不得将她大卸八块才甘心。却为何又做出一副根本不在意的模样来? 这说明他们是在装。 沈玉君一路之上都摆脱不了谢氏的钳制,她的一只手从头到尾的拉着沈玉君,一直到进了灵堂才放开。 「玉君,给瑶儿上一炷香吧!」灵堂前,谢氏转过身去看了沈玉君一眼。这一刻,沈玉君从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很复杂的神情。 「我没有了女儿,而你,没有母亲,以后,我能将你当做女儿来看么?」谢氏说着,又流泪了。 一般人看到这样的情况,听到谢氏这样的话语。都会心生愧疚,而沈玉君却不是,她从谢氏的眼眸里看到了一丝隐藏的很深的怨毒。 明明恨毒了她,却口口声声说要将她当做亲生女儿来看。 沈玉君对谢氏的演戏功力当真是嘆为观止。 「夫人能这样想,是玉君的福气。」沈玉君答道。谁又不会演戏呢?这大概是人类天生就会的本领吧! 沈玉君在心里微微一嘆。 谢氏听了这话,脸上出现一抹喜色来,一边点头说好,一边将手中点燃的三根香递到了沈玉君的手中。 沈玉君接过香来,拜了几拜,才将手中的香插在香炉之中。 却在此时,身后传来卡的一声巨响。 吉祥与如意原本就警惕着,响声传来之时。她们二人早已抽出身上佩剑,唰的转身。 只见灵堂的大门已经沉重的从外头关上了,而刚刚跟着她们一起进来的弔唁客人已经全都不见了。 屋子里的光线一下子黑暗下来,唯有灵堂上点着的蜡烛为屋子里增添一丝光亮。显得更加诡异幽暗了。 「谢夫人,这就是府上的待客之道?」沈玉君已经退到了如意与吉祥中间,沉声问道。 谢氏已经卸下伪装,满脸怨恨的瞪着沈玉君:「你与四皇子一起害死了我的女儿,还来问我为什么这么做?沈玉君!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话音落。灵堂后面的屏风里便哗啦窜出来十来名身着衣的男子来,个个长剑闪闪。 「沈玉君,瑶儿就是死在你与四皇子的手上!」随着说话声,安定侯阴沉着脸慢慢从屏风里走出来,站定,目光阴霾的望着沈玉君:「今日先解决了你,再想法子对付四皇子!」 「那么多人看着我走进来的。」看到这一幕,沈玉君并未惊慌失措。显得十分冷静:「谢侯爷难道就不怕天下的悠悠众口么?难道不怕陛下责问么?」 「我们连死也不在乎,还会在乎这些?」谢夫人又哭又笑,几乎陷入癫疯:「沈玉君!杀人就该偿命!」 「我根本就连令千金的一面都没见着,凭什么说我就是杀人兇手?」沈玉君微微皱起了眉头:「五皇子殿下说的很明白。桃夭她是死于凤凰山上掩埋的那些炸药,兇手是他们。」 「你以为我会信这些么?」谢夫人目光怨毒的盯着沈玉君,一步一步朝着她走了过去:「沈玉君,我真是小瞧了你!你不仅迷惑四皇子。就连五皇子也不放过!终究人在做,天在看,就连皇后娘娘都忍不下去了!」 「实话告诉你罢,这一次杀你,也是皇后娘娘的意思!」谢夫人笑了,笑的得意洋洋:「所以,你死了,我们谁也不会受到惩罚,瞧见那些暗卫了么?那都是大内顶尖的高手,皇后娘娘亲自派来的人!你就好好受死吧!」 说着,转头看了安定侯一眼。 安定侯冲着她丢了个放心的眼神,一甩袖子大声喝道:「给我冲上去。杀了她们!」 …… 赵宝璋坐在车辇之中,眼看着就要通过宫门了,他的心却莫名的感觉到一阵不安。 然而,这股不安,他却不知道来自何处。 「安泰。」他转过头去看了自己身边的得力侍卫一眼:「沈小姐现在已经回到沈家了么?」 安泰不敢有所隐瞒,闻言沉声答道:「回殿下,沈小姐回去的路上,经过安定侯府门前,据探子传回来的消息,半个时辰前,她被安定侯夫人谢氏拉着进府去祭拜谢小姐了……」 「她去了谢家?」赵宝璋闻言面色霎时一变! 他总算是知道自己心中这股子没来由的担忧是从哪里来了。 「调转马车,去谢家!要快!」他沉声吩咐道。 「殿下,沈小姐不过是去单纯的祭拜,能有什么事情……」安泰显然不贊同自家主子的行为:「已经到了宫门口了,殿下还是先进去拜见陛下与娘娘吧……」 赵宝璋怒了:「本宫说的话你没有听到是不是!」 他有些想将安泰从自家身边踢走了,这样的侍卫,他已经踢走不下数十个。 安泰没有办法,应了声是,便吩咐侍卫们停下来,准备调转马头。 却在此时,从那宫门内冲出来好几个宫人太监来,大声喊道:「殿下!皇后娘娘有命,宣殿下即刻进宫!不得耽搁!」 哗啦一下子将赵宝璋的马车围住了,不远处还有御林军朝着这边包抄过来。 「看来玉君一定是出事了。」赵宝璋有些咬牙切齿:「否则母后绝不会在此时逼着我入宫。」 眼看着众人重重围堵,马车根本就走不出去,赵宝璋不假思索便弃了马车,将边上一个侍卫从马上拉了下来,一夹马肚便朝着来路奔了过去。 「殿下!殿下!您不能走啊!」无数的宫人叫喊着,企图伸手将赵连成从马上拦下来。 第140章 「呦!这是闹什么呢!」却在此时,众人忽然听到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听到这个声音,好多宫人的脸色变了。 有那不明所以的宫人转过头去,便看见宫门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着一辆马车,此时那马车的帘子掀开,一个俊美无匹的美男子缓缓从上面走了下来。 不是赵连成又是谁? 「参见四皇子殿下!」众宫人纷纷请安。 赵连成眼尖,一眼便看见赵宝璋趁机要熘,当即朗声道:「五弟,你要去哪里?」 「殿下!你不能走啊!」宫人们这才醒悟过来,纷纷丢下赵连成去拦赵宝璋,场面一时热闹无比。 赵连成觉得好笑,不由的哈哈大笑起来。 「你还有脸笑!」赵宝璋怒了。一边左躲右闪,一边冲着赵连成怒吼道:「玉君被安定侯那两口子抓走了!危在旦夕!去不去救她,随你的便!」 说罢,他用剑柄一下敲晕那个攀着马腿不让他离开的宫人,风驰电掣般的窜了出去。 不一会儿便消失不见了,只留下那个宫人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 「什么意思!你说清楚!」赵连成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眼看着赵宝璋奔的远了,他迅速伸手将一个侍卫从马上拉下来。翻身上去,朝着赵宝璋追了过去。 留下宫门前一干人仰马翻的太监宫人,哭爹叫娘。 …… 「如意,你保护小姐!」眼看着那十几名暗卫朝着这边包抄过来。吉祥咬咬牙,挥舞着手中剑大喝一声冲进了黑衣人中,厮杀起来。 如意则是将沈玉君紧紧的护在身前,双眼警惕的盯着四周。 「擒贼先擒王!如意,你不要管我,去抓安定侯!」沈玉君说道。 「不!」如意想也不想的就拒绝了她:「这些人是奉皇后娘娘的命令来杀小姐的!安定侯死不死他们根本就不在乎!奴婢的职责是保护小姐!」 沈玉君这才明白自己想岔了,看着两个丫鬟对她如此维护,不由的感激满满。 若不是这两个丫鬟,此时她已经成了刀下亡魂了。 「沈小姐还真是不简单。」安定侯看到这一幕冷冷的笑了起来:「两个丫鬟居然身手不凡,可你们撑不了多久了!今日无论你怎么挣扎,都难逃一死!」 「你们给我用力杀了她啊!怎么这么不中用呢!」谢氏已经癫狂了,不看到沈玉君身死她难以平静,眼看着一时半刻的暗卫们还不能杀死沈玉君,她便急了,恨不得自己拿着刀子冲上去,亲自杀死沈玉君。 谢侯爷一把拉住了她:「你急什么?不过是两个有些本事的丫鬟罢了,还能比得上大内精心调教过的高手?她们撑不了多久了。」 他说的没有错,吉祥已经支撑不住了,这些暗卫的人手实在是太多了,打斗中她的胳膊中了一刀。这就更加捉襟见肘,用不了一盏茶的时间,她必死无疑。 她一死,沈玉君与如意也逃不了。 「你们这些败类!」吉祥大叫一声。几乎拼劲了全身力气。 却在这时,如意沖她喊道:「你来保护小姐,让我来顶一阵儿!」 吉祥听到了,一咬牙抱着受伤的胳膊便退出了战圈,如意立刻沖了上去。没有想到,她的功夫比起吉祥还,还要好一些,一时之间,与那些暗卫们打的难捨难分。 「吉祥!你怎么样?」沈玉君连忙上前,看着她血流如注的胳膊心疼无比,那伤口深可见骨,若是不及时医治。吉祥这个胳膊就报废了。 万幸她身上一直都随身带着药膏,都是大内上等药物,是赵连成给她的,为的是危难之际可以保沈玉君一命。 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沈玉君掏出那个药膏,撕开吉祥的胳膊,为她上起药来。 安定侯在另一边看着他们,一张脸黑沉如磨。他没有耐心等下去了,提着剑便走了过来,想要一剑结果了沈玉君。 谢氏也在一旁疯狂的大喊大叫:「杀了她!杀了她!为瑶儿报仇!」 吉祥立刻将沈玉君护在了身后,唰的抽出了身上佩剑:「谢侯爷!我即便是受了伤。那也是有功夫在身的!你确定你要过来?」 不料一旁的谢氏却合身冲着沈玉君扑了过去:「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吉祥一刀子捅进了谢氏的肩膀,一霎时血流如注。 谢氏晕了过去,却还没死。 吉祥不是不想杀了这个疯狂的妇人,这样做只是不想给沈玉君惹烦。 「你杀了我夫人!」这下安定侯也癫狂了。眼中嗜杀如血。 亲生女儿的死他没见着,但是自家妻子就在自己眼前眼睁睁的中剑,这个刺激实在是太大了。谢侯爷怪叫一声,提着剑便朝吉祥沖了过去! 人一癫狂,力气就特别的大,吉祥眼看着冲过来的谢侯爷眼中癫狂若疯子,不由的露出了一丝怯意,拉着沈玉君往旁边闪去。 「当!」的一声,谢侯爷的剑一下子刺在了屏风上,将整座花费数十位绣娘精心绣好的屏风噼成了四瓣。 「去给我瑶儿陪葬!」他大叫着,再一次冲着沈玉君沖了过来。 一座灵堂里能有多大空间?还有那十几个身手高绝的暗卫。沈玉君与吉祥狼狈不堪的左躲右闪,眼看着安定侯追了上来…… 却在此时。那已经从外面关闭了的灵堂大门忽然传来通的一声! 安定侯一回头,便看见那大门上破了一个大洞,紧跟着,有一个人的身影从那洞中飞快的掠了进来。 正是五皇子赵宝璋。 安定侯吃了一惊,忘记了追赶。 但是紧跟着,又有一人从那破洞中掠了进来,一身的墨色长袍,一张脸俊美如玉,正是四皇子赵宝璋。 「殿,殿下,你怎么来了?」安定侯喃喃喊道。 然而无论是赵宝璋还是赵连成,没一个人顾得上理会他。赵宝璋望向了那群还在与如意打斗的暗卫,而赵连成则奔向了沈玉君:「玉君!你怎么样?」 他的声音里带了一丝颤抖,语气里满是懊悔。 这一次若不是赵宝璋的提醒,他根本不知道他的玉君已经陷入这样的危难之中…… 「你们给本宫住手!」赵宝璋怒道:「是要本宫亲自出手杀了你们么?」 此言一出,那些暗卫终于停了下来。 赵宝璋吩咐:「来人!将他们全都给本宫押下去!仔细审问幕后主使!」 很快,已经破了一个洞的灵堂大门从外面打开了,无数的御林军从外头沖了进来,将那些刺客全都押了下去。 眼看着功败垂成。精心设计的一切变成了镜中花,水中月,安定侯再也忍无可忍,提剑向着沈玉君沖了过去——只要沈玉君身死,皇后就不会怪罪于他! 他挑选的时机很对,赵连成将沈玉君搂在怀中,女孩子的后背暴露在空气中,还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一定要杀了沈玉君。替他的妻子还有女儿报仇! 然而,他奔到半路上,手中的剑便被人打飞了。 出手的人是赵宝璋,他冷冷的望着安定侯。道:「谢侯爷,你在府上埋伏刺客,暗杀四皇子妃,证据确凿。本宫会亲自向父皇禀报!来人!把他押下去!带进宫!」 面对着五皇子,安定侯的神情有一些绝望,他不敢反抗,任由那些御林军冲进来,将他押了下去。那把掉落在地上的长剑被人踩来踩去,不一会儿剑刃便弯曲了。 所有人都押了下去,灵堂上只剩下了赵宝璋,还有拥抱在一起的赵连成与沈玉君。 如意则在给吉祥上药。 「四哥,你好好照顾沈小姐。」赵宝璋神情复杂的瞧一眼那拥抱在一起的二人,心中满是苦涩。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大概就是不顾一切的救了心爱的女人之后,却不能上前拥抱她。任由另一个男人行使权力,只因为他名正言顺。 总有一日,他会让沈玉君正大光明的属于自己…… 压下眼中的晦涩与心中苦楚,赵宝璋没有再看那二人一眼,转身大踏步走了出去。 灵堂里,赵连成正在对沈玉君道歉:「玉君,对不起,我没有想到安定侯夫妇会包藏祸心,让你受惊了……」 「没关系,你来了就好。」沈玉君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脸颊,这种能够真实触摸到他,感受到他温度的感觉真好。 终于一切过去了。 「走,我送你回家。」赵连成说着,懒腰将沈玉君一抱,亲自抱着她走出了谢家灵堂。 发生这样大的事情,很多人都被惊动了,谢府门外早就被围的水泄不通,然而看到他们二人出来,众人纷纷让出了道路。 被这么多人看着,沈玉君很不好意思:「殿下,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赵连成却没理会她,一直将她放进马车里才罢休。紧跟着,他亲自坐着马车将沈玉君送到了沈家。 …… 皇宫之中,皇帝勃然大怒:「安定侯,璋儿已经亲口说过,你的女儿是被那些山贼害死了!与沈六小姐并无关联!你为何还要趁着她去祭拜的时候,埋伏下杀手,要置她于死地?」 安定侯浑身都被五花大绑,跪在殿堂中央,听了皇帝的话,他抬起头来声音沉重道:「我不信!五殿下包庇沈六小姐,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 一旁的皇后听了这话,双目霎时一眯。 第142章 「荒唐!」皇帝怒了,狠狠一拍桌案,吓的身边几个太监浑身都哆嗦了起来:」你自己怀恨在心,却将责任推卸到璋儿的身上!沈六小姐是连城未婚妻,也算是皇室中人,安定侯你胆敢谋杀他,就等于是与朝廷作对,来啊!除去他的官帽官服,押入天牢!等候大理寺审判!」 「老臣冤枉!」安定侯霎时叫起屈来:「微臣只是想要为小女讨回公道罢了!并无反叛朝廷之心!求陛下开恩!」 「你冤枉?」皇帝霎时冷笑一声:「沈六小姐才冤枉呢!她从未伤害过你的女儿,却一回京就被你埋伏下刺客暗下杀手,幸亏两位皇儿察觉了你的阴谋,否则。你让朕如何去向沈阁老交代?」 「娘娘!求您替老臣说句话啊!」眼看着求情无望,安定侯的目光终于转向了一旁一直都默不作声的皇后,那是他最后的底牌了:「老臣对朝廷忠心耿耿,向来并无二心啊!」 「陛下。」皇后终于开口了:「安定侯说的也并非没有道理,他是三朝老臣了,从未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这一次之所以会对沈六小姐动手,也是因为他女儿之死的刺激。请陛下看在他一心为了女儿的份上,饶过他这一次吧!不过是个可怜之人罢了。」 「他可怜,那沈六小姐就不可怜么?」赵宝璋闻言冷哼一声:「倘若人人都像安定侯一样,对真相嗤之以。只靠着心中的执念和对别人的恨意,就做下如此事情,那朝廷的法度还管不管了?倘若今日受此惊吓的人是雪凝表妹,母后可还会如此轻描淡写的说话?」 没有想到儿子会当堂反驳自己的话。原本心中就不快的皇后,脸色更加难看了:「现在说的是安定侯,你扯雪凝做什么?」 「瞧瞧,这就是母后心中的偏爱。」赵宝璋闻言苦笑一声道:「母后心中喜爱雪凝表妹,就连儿臣说一声都不愿意听,但您可想过,沈六小姐在这件事情中受了多大的惊吓?她差一点就死了!难道安定侯不应该为此付出代价么?」 「不错!璋儿说的有理!」皇帝当即点头认同:「朕同意你的看法,对安定侯决不能轻饶!」 「还有安定侯夫人谢氏。」赵宝璋接着道:「他们夫妻二人合谋设下如此毒计,那谢氏曾经疯狂的举着刀亲自刺杀谢小姐,也不能轻饶!」 皇后看到这一幕,当即冷笑起来:「既然陛下与璋儿都已经做了决定了,那还犹豫什么?现在就将安定侯押下去处斩了啊?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那沈六小姐到底是个怎样的祸害!她去弔唁一场,居然就害的人家妻离子散!」 「母后!这一切又不是玉君的错!是安定侯夫妇咎由自取!」赵宝璋一下子急了。 皇后终于抓住了他的把柄:「玉君?璋儿,本宫没有听错吧?你居然唤她玉君?你知不知道她是四皇子的王妃,你的嫂嫂?你这样可有记起一丝一毫的人伦常纲?」 皇帝也皱了一下眉头:「璋儿,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下次不要这么叫了。」 赵宝璋的脸霎时红了。 他唤玉君这个名字,是因为心中曾经千百遍的叫过,情不自禁的叫出口的,没有想到就被皇后拿来小题大做了。 「母后。不过是一个称唿罢了,以后儿臣会注意的。」他道,却死也不愿意改口。 皇后将他脸上的表情瞧在眼中,早已怒不可遏,面上却笑靥如花:「璋儿,母后也是为沈六小姐着想,你想想看,你父皇若真的处罚了安定侯夫妇,那全京城的人岂不是都要对沈六小姐避若蛇蝎?被人隔离的滋味可不好受,你可要想清楚了。」 赵宝璋闻言不由的沉默了一下。 他觉得皇后说的也有那么几分道理。 「安定侯可以不杀,但是他的爵位必须要摘掉。」赵宝璋转过头来对着皇帝道:「父皇,具体的如何处置。您来做决定,只是,沈阁老看着呢!殿下不能伤了老臣们的心。」 「皇儿说的有理。那就革去安定侯府的爵位,收回一切官职。贬做庶民罢!」皇帝看了安定侯一眼,想起这个老傢伙亲自拿刀砍人的举动,心中便十分厌倦,当下补充道:「谢家后人。三代以内不能参加科举考试,不得入朝做官,即日起,便搬离京城。回老家颐养千年去吧!」 「皇上!这样的惩罚是不是太狠了点?」皇后连忙道。 「不恨,朕还没有限制其亲族不可以参加科举呢!」皇帝沉声道。 皇后立刻闭了嘴,她怕再说下去,安定侯便一无所有了。 如今这个结果。虽然很坏,但至少让安定侯保住了一条性命,不是么?他也不会将自己供出来…… 「老臣叩谢皇上开恩!」侍卫们松开了他,安定侯跪下来重重的磕头,脸上带着心如死灰一般的惨笑。 自己空有一副争权夺利的心,本想在皇子夺嫡当中藉此为谢家牟利,只要相助某位皇子登基做了皇帝,那自己在新朝当中便会高人一等,从此大权在握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现在,这一切全都化为了泡影。 他不甘心,不甘心哪! 安定侯被人拉下去的时候,皇帝对着赵宝璋开口了:「璋儿。既然回来了,那册立太子的事情可就不能再拖延下去了,你可有什么意见?」 「儿臣并无意见,全凭父皇做主。」赵宝璋说道。 皇后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等册立完了太子,你大婚的事情也该提上日程了……」 「母后,儿臣暂时不想大婚。」皇后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赵宝璋打断了。 「儿臣想过个两年再说,现在先以国事为重。」 皇后听了这话,先是愣了一下,紧跟着便怒不可遏:「你已经成年,怎么能不娶妻子!一国太子,岂能没有太子妃?」 「是啊!璋儿。」皇帝附和道:「你与雪凝的亲事老早便定下来了。当时你也没有意见,怎么现在反而不愿意了呢?不要闹了。」 「儿臣暂时不想大婚!」 无论皇帝与皇后如何劝说,赵宝璋都咬定了这一句话,将皇后气的恨不得沖关上去狠狠给他两巴掌。 然而,这是她的宝贝儿子,不是别人,皇后狠不下那个心来。 「罢了罢了,大婚的事情就稍后再说。」皇帝看了皇后一眼道:「劳烦皇后多劝劝璋儿吧!朕还等着抱孙子呢!」 「陛下不能每次都让臣妾来劝!」皇后板着脸道:「璋儿明显更听陛下您的话!」 「皇后谦虚了不是?」皇帝笑着起身:「得。朕有些疲累了,你们都跪安吧!」说着,转头瞧着赵宝璋:「册封太子之事,就放在明日,太子回去以后好好准备准备。」 「父皇!儿臣想多陪陪您!」赵宝璋道:「在冀州这样久,儿臣最想念的就是父皇了……」 要在平日里,赵宝璋这样说,皇后肯定会笑着附和。然后顺便夸奖一番,然而今日,她却只有冷笑。 太子这是为了逃避她的追问呢!今日他做了那么多大逆不道的事情! 先是不管不顾的冲进谢家,坏了她的好事。还在这大殿上一力促成了安定侯的离开,这些帐,每一件都将她气的发疯,恨不得揪着耳朵打他一顿。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难为皇儿有这番孝心。」皇帝呵呵笑着,转头看了皇后一眼,道:「你母后也很想你,这些时日里吃不好睡不好的,都憔悴了,你好好的陪陪你母亲吧!」 皇后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谢皇帝,不仅仅是因为他注意到了那些没有人注意到的事情,而是因为皇帝真正看穿了她的心思,并且成全她。 「是,父皇。」赵宝璋没了办法,只得答应。 「太子,随母后去坤宁宫吧?」皇后冷笑。 赵宝璋低下了头去:「是。母后。」 …… 一回到坤宁宫中,皇后便屏退了左右,当宫中只剩下母子二人的时候,她冷笑着开口了:「太子殿下如今的胆子可真是大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都敢往自己身上揽!」 「母后说笑了……」赵宝璋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儿臣不敢……」 「不敢?不敢你会置母后派去的人于不闻不问,执意闯进谢家?」皇后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变得冷冰冰一片:「你是因为沈玉君,才不愿意娶雪凝吧?」 皇后就是皇后,一句话便抓住了重点。 直戳入赵宝璋的心田。 「母后,不是你想的那样……」赵宝璋踌躇着,不知道怎样回答。 皇后上前,勐然一把抓住了他的下巴,指甲上的尖利指套几乎划破他的脸:「你是本宫生的,你那些小小心思以为能躲得过本宫的眼么?告诉你!明日册立太子,后日大婚,你若是不愿意,那就等着给沈玉君收尸吧!」 说完,他松开手,若无其事的走到上首一张软榻上懒洋洋的坐了下来,端详着手中的指甲。 「母后!不要!您不要逼迫儿臣!」赵宝璋霎时一惊,膝行着来到皇后面前,对着她恳求起来:「也不要伤害沈六小姐……」 「儿啊儿。」皇后端详着他,忽然嘆息一口气:「你长在这黑暗地狱一般的宫廷之中,怎么直到此刻都还如此天真呢?这两件事情你必须选一个!没得商量!」 第143章 「你迎娶雪凝,或者是三天后给沈玉君收尸。」 皇后的话冷冰冰的不带丝毫感情,说完这句话,她便站起身来转身往内室里走去。 「母后!」赵宝璋勐然哀声喊道:「若是儿臣不想给玉君收尸,也不愿意迎娶雪凝表妹呢?」 「那明日的登基大典你也不必去了。」皇后毫不犹豫道:「莲嫔已经有了身孕,再过六个月便会诞下儿,本宫可以从头再来,重新培养一个皇位继承人。」 赵宝璋闻言满脸都是不可置信:「母后,儿臣在您眼中,只是一个谋夺太子之位的工具?您对儿臣,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母子情……」 「你要这么说也可以。」相比于自家儿子的激动,皇后显得十分平静:「自古天家无真情。夫妻之间是这样,父子之间也是如此,本宫自认对你还算上心,但你若是执意冥顽不灵,让本宫失望,就怪不得本宫了。没办法,人都是为自己的利益着想。」 赵宝璋刚刚二十出头,在这一天里。他的世界观完全崩塌了。听着亲生母亲如此冷漠无情的话语,他目瞪口呆,好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怎么样?可打算改变主意?」皇后懒洋洋道:「其实说起来本宫也是不愿意费那么多事,只要你忘却沈玉君。迎娶张雪凝做太子妃,今日这一切本宫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 说完,她伸出双手,将赵宝璋的头颅抱入怀中,像是从前那般。 这个怀抱很热,然而赵宝璋的心却很冷,冷的就像是在最寒冷的冰天雪地里行走,到处都是冰窟,他一个不小心便会跌入万丈深渊。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 沈玉君时隔三个月再次回到沈家,得到了沈大夫人带着阖府上下所有人前来迎接,当然,沈老太君与沈老太爷是不可能亲自出来迎接她的。 「玉君!你可算是回来了……」沈大夫人丁氏泪眼婆娑的握着沈玉君的手,激动不已道:「再有三日你玉兰姐姐便要出嫁了,可算是赶上了……」 沈玉君闻言不由吃了一惊:「玉兰姐姐这样快便要出嫁么?这婚约定下也没几个月……」 「也不算快。」丁氏笑的十分勉强:「与她同年龄的很多姑娘都出嫁了,再说她也不算小了……」 时隔一年,五皇子有了两妃一子,沈玉君也与四皇子定了婚约,丁氏不可能就这么让沈玉兰呆在沈家,受尽旁人的耻笑。 只有把她尽快嫁出去,她才能耳根清净。走出去也能抬头挺胸。 「那恭喜玉兰姐姐了。」沈玉君在心里面嘆息一口气。道。 一旁徐氏满脸嘲讽的望着沈玉君,却并不开口讲话。 如果有可能,她真想三日后出嫁的那个人是沈玉君,这样她就不用再看见这个丫头了。 想着。她回过头去看了身侧的沈三爷一眼,却见他正有些欣喜的望着沈玉君,不由的目光一沉,悄悄伸出手去,在他的大腿根侧狠狠一拧。 「嘶……」沈三爷倒抽一口冷气。 「爹,你怎么了?可是不舒服?」沈玉君的目光当即望了过来,盈盈拜到:「女儿还没给父亲请过安呢……」 「回来就好!不用多礼!」沈三爷掩饰了脸上的尴尬神色,忙不迭道:「赶快进去拜见老太君与老太爷吧!都牵挂着你呢!」 「是,父亲。」沈玉君连忙点头。 说话间,众人已经进屋,朝着福荣院而去。 「玉君哪!四殿下刚刚亲自送你回来,为什么不请他进来坐一坐呢?」路上。沈三爷忽然开口。 破天荒的,他这是头一起主动向沈玉君问话。 「回父亲,他还急着进宫去给陛下娘娘请安。」沈玉君很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虽然她从心里根本也没有将沈三爷当做父亲来看。 「哦。是应该先进宫。」沈三爷闻言点了点头:「那就算了。」 一旁的徐氏不由的在心里面冷哼一声,不过是一个四皇子妃,又能怎样?五皇子可是马上要登基做太子了!俗话说的好,宁做鸡头。不做凤尾! 但,这句话她也就敢在心里面想想。 到了福荣院,自然免不了又是一番嘘寒问暖,沈玉君能够平安归来。这的确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就连平日里一直眉头紧皱的沈老太君都露出了笑容,就更不用说原本就十分宠爱沈玉君的沈老太爷了。 「玉君哪!你这一次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他笑呵呵的望着沈玉君。道:「恐怕日后整个沈家都要跟着沾光了……」 「行了老头子!人平安回来就好!」沈老太君笑不拢嘴:「三日后玉兰出嫁,这可真是双喜临门哪!」 「母亲,是三喜临门。」徐氏忍不住插嘴道:「明日太子殿下登基,梦蝶就是太子侧妃了,这难道不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么?」 「说的也是!」沈老太君笑呵呵道。 话毕,她便望向沈玉君:「对了,玉君那!今年已经过了半年,再有一年多你便要与四皇子举行大婚了,这婚前的礼仪也该学学了,打从今儿个起,你就搬到三房厢房里去住吧!也让你母亲好好的教导教导你……」 让徐氏教导她? 沈玉君闻言不由目光一闪。 这徐氏当真是好本事!趁着她不在家的这几个月,居然连沈老太君都给笼络住了…… 这么迫不及待的就想对付她了。也不知道最后是谁收拾谁。 「会不会累着母亲?」沈玉君笑着道:「能得母亲教导,玉君自然是十分愿意。」 「不累!不累!」徐氏连忙道:「梦蝶出嫁多日,我一个人闲着也是闲着,能教导未来的四皇子妃,那当真是与有荣焉。」 「教导可以,搬过去就不必了。」却在这时,沈老太爷开口了:「玉君住在春暖阁里,离福荣院近,可以没事过来陪陪老头子我。」 徐氏脸上笑容当即一僵,沈玉君若是还住那里,那她还唱什么戏? 但,沈家老太爷的话。她却不敢轻易反驳。 只好频频拿眼睛去瞧沈老太君。 不料沈老太君也不愿意反驳自家老头子的话,闻言只是笑呵呵的坐在那里喝茶,徐氏看的眼睛都酸了也没等到她开口。 徐氏失望的败下阵来。 一直到用过了晚膳,沈玉君才算是回到春暖阁里,如意连忙吩咐几个小丫头去烧热水,她们离开的这段时间,沈老太爷一直都有派人打扫这里,屋子里干净如昔。 受伤的吉祥也被安置好了。她暂时不用伺候沈玉君。 沈玉君反而拨了两个小丫鬟去伺候她。 「小姐,今日真是多亏殿下及时赶到……」如意一边给沈玉君捶背,一边在她耳畔轻轻道:「那么多刺客,真是吓死奴婢了。」 沈玉君闻言却是笑了:「我没觉得你有害怕过啊?你今日倒是让我刮目相看,身手比起吉祥来还要好,这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其实我只是没有吉祥那么爱表现罢了。」如意羞涩一笑。 她的性子透着一股子沉稳劲儿,与毛躁性急的吉祥刚好相反,两个人性格互补。也不知道赵连成是从哪里找来这两个丫鬟。 沈玉君感嘆一番,便上床睡了,春暖阁的烛火很快便熄灭,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 与此同时。京城中的某一个客栈中。 枣木做的饭桌上,三菜一汤静静的从早上躺到了晚上,半点也不曾被人动过,樱子坐在桌边。眼往门外,整整等了一天。 赵连成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 晚上的时候,安青出现了,当他看到桌子上未动过的饭菜之时,不由吃了一惊:「主子早说过让你不必等她,你为什么不吃饭呢?不得不说,你用绝食来逼迫男人出现的法子实在是太不堪入目了,四殿下从未受过旁人的胁迫。」 樱子没有答话,望着他的目光里带了一丝仇恨,仿佛他是她的仇人一般。 安青看到她这个模样,不由的有些心软:「你不吃饭又能怎样呢?之前他送你过来,让沈小姐陷入了危难之中。心中相当自责,着一段时日,他是都不会过来的……」 「什么危难?」樱子沙哑着嗓子问道。 安青看她一眼,没有答话。 「你说啊!她不是四皇子妃么?有什么人会杀她……」樱子走上前去,轻轻的摇晃了一下安青的手臂,有一滴眼泪掉落下来。 安青看见她这抹眼泪,心中一软,便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 樱子有些吃惊:「原来,谢瑶玉当真是定国公府的千金小姐,之前我还有些不相信。」 「那又如何?安定侯一家已经被贬出京城了,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出现了。」安青转身出去,叫店小二重新送一份热的饭菜上来。 「你先在这里住几日,等院子找好了,你就会搬过去。」 樱子听了这话,咬了咬嘴唇,轻轻道:「那,四殿下他会去看我么?」 「不会。」安青斩钉截铁的便拒绝了:「樱子姑娘,你不必对我家主子痴心妄想了,这一辈子你没可能嫁给他的,他心中爱的人,一直都是沈家小姐。」 「连做妾也没可能么?」樱子低低道:「我不渴望做他的妻,我只愿呆在他的身侧……」说着,她勐然上前一步抓住了安青的手臂,眼中带有一丝渴望:「你告诉我,殿下打算什么时候接我入四皇子府?」 第144章 这辈子都没那个可能。 安青静静的凝视樱子,对方眼中的急切渴望,让他不忍心说出这句话来。 「他不会接我进府的,是不是?」樱子慢慢松了手,眼中的光亮也一点一点的散了,最终失魂落魄的蹲下来,坐在了地上。 「你不要这样。」安青忍不住道:「你人生十五年的岁月里,没有殿下不也一样活过来了么?现在他也不是永远都不来看望你,你为什么就不能……」 「你不懂。」樱子轻轻摇了摇头,怅然若失道:「这世界上一旦有那个人出现过,所有的风景便都入不了眼,没有他,我宁愿一死。」说着,轻轻闭眼,眼角一滴眼泪掉了下来。 「客官!您要的饭菜!」这时候端着饭菜的店小二从外头走了进来。将所有东西都放在了桌子上,便很懂眼色的退了下去,走的时候,还将房门轻轻带上。 安青呆不住了,这样的氛围实在是太压抑了,谁愿意跟一个动不动开口便要别人去死的人在一起?他开口劝道:「你快吃一些吧!不然等不到殿下来看望你,你就先饿死了……」 不得不说,他这个话说的很有水平,樱子听了,一双空洞而又伤心欲绝的眼眸里渐渐有了光彩:「你是说。我吃东西,殿下就有可能来见我?」 「但是你不吃东西,殿下是一定不会来见你的。」安青耍了个滑头。 樱子不明就里,闻言当即点头:「好,我吃。」说完。她便起身走到桌边坐下来,夹起碟子里的菜便往嘴里送,那些饭菜十分可口,她却吃的如同嚼蜡。 安青静静的看了片刻,终于起身:「你先住着,我两日后前来接你。」说着,大踏步走了出去。 屋子里,樱子狼吞虎咽的吃着。 …… 「殿下,今晚上是去孟侧妃那边,还是沈侧妃那边?」东宫,一个垂着头的小太监从外头走上前来低声道。 赵宝璋将看了半天一页也没翻过的书中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本宫今晚上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就歇息在书房里了,你退下吧。」 宫影重重,少年太子的背影在墙上投下一个长长的影子,一直垂到了桌边。宫殿里点着焚香,窗子却开着,窗外一支海棠花趁着夜色伸进了窗子,将浓郁的芳香洒遍殿宇的每一个角落。 「是,殿下。」小太监闻言十分惊讶,太子殿下已经出宫三个月了!身边一个跟随的女子都没有,他难道忍的住?如今回宫来,竟然一个侧妃也不召见…… 不过,后日太子殿下就要迎娶太子妃了,也许他是想等着太子妃娘娘吧!小太监在心里想着。低头退了下去。 不一会儿,这个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太子寝宫。 孟玉兰最先得知这个消息,彼时她正抱着怀中三个月大的儿子焦急万分的等着赵宝璋,没有想到,最终等来的就是这个消息。 「也许殿下是路上太辛苦。想要休息一两日也未曾可知。」孟玉兰喃喃道,却始终不能安心。 打发走了宫人,她一个人抱着孩子在这寂静如水的深夜里,辗转反侧,难以安眠。曾经,她想见赵宝璋一面十分容易,因为每一次都是他在等她。 可是如今,无论她怎样等待,都等不到他了…… 他的心给了别的女人。 沈梦蝶也得知了赵宝璋在书房里休息的事情,与孟玉兰不同的是,得知这件事情后,她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殿下不会来她这里,也不会去孟玉兰那里,这样最好! 那一日大殿之上。赵宝璋亲自踹掉她的孩子,让沈梦蝶从心底里对这个男人产生了恐惧,如今的她,已经不再梦想着获得赵宝璋的宠爱了,她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的生活。没有人打搅最好。 …… 第二日一大早,宫中便各种热闹,十几年了,皇帝陛下终于要册立太子了,这真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 所有的事情都有条不紊的准备着。大家各司其职,都在为那大典开始的一刻做着准备。 在这样一个重大的日子里,赵宝璋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宫人给他换下那身穿了许多年的深蓝色宫装,换上一身大红色的蟒袍。佩戴唯有太子一人可戴的九珠金冠,铜镜里的人逐渐褪下往日的青涩与生嫩,显露出一种凌厉的气势来。 然而,赵宝璋却没有对自己的新装束看上一眼,他满脑子都在想着。沈玉君在干什么?她是不是与赵连成在一起,两个人卿卿我我…… 今日,他们应该会进宫的吧?毕竟册立太子可是大事,所有皇亲贵族都要到场…… 耳边,宫人絮絮叨叨的交代着:「殿下,待会儿您先去奉先殿,拜见过陛下与娘娘之后,再去……」 「行了!你不用讲了,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本宫心中清楚的很!」赵宝璋打断了他,抬脚便往外走去,唬的那宫人连连叫道:「殿下!玉佩!玉佩还没戴呢!」 赵宝璋有些不耐的停了下来。 宫人一路小跑着奔过来,将一枚九龙玉佩小心翼翼的挂在赵宝璋的腰间。他才一松手,赵宝璋便走了出去。 「殿下!殿下!宫人一路小跑着追了上去。 然而赵宝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下来。 」哎呦!「宫人收势不急。便撞在了赵宝璋的后背上,吓的他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奴婢该死!请殿下赎罪!」 话音落,却没有听到斥责声,四周死一般的安静。 宫人心生纳闷,大着胆子抬头,这才看见眼前的太子殿下正面色铁青的望着前方,当即小心翼翼问道:「殿下,您怎么了?」 「你说,这是怎么回事,雪凝怎么会进宫……」赵宝璋没有回头,双目冷冷的盯着前方出现的一群人,那是忠勇侯府上的嬷嬷与下人。 「那些啊!是来服侍张三小姐……阿不!太子妃娘娘的!」宫人倒背如流一般道:「今日陛下册立殿下为太子的同时,还会同时册封太子妃,殿下不知道么?」 话音刚落,他便看见自己面前的赵宝璋已经勐然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大步走去。吓了他一大跳:「殿下!那边不是奉先殿的方向!您要去哪里?大典要开始了!」 赵宝璋充耳不闻,径直走远了。 「快来人啊!拦住太子殿下!」那宫人目瞪口呆的看了一阵儿,勐然间大梦初醒一般的转过头来对着四周的宫人太监们大喝起来。 …… 太子殿下逃了,在册封大典开始的前一刻。 他之所以会逃走,据说,是因为不满陛下给他挑选的太子妃,忠勇侯府三小姐。 「张三小姐有什么不好呢?人长的漂亮,性情也是一等一的好,真是不明白……」翠微宫中,皇帝听着宫人的禀报。满脸不解道:「璋儿既然不满意,那为什么一开始不提出来呢?现如今他无缘无故的就搞失踪,朕若是不处罚他,如何向天下百姓交代?」 皇后着脸坐在那里,已经半天都没有答话了,此时听闻此言,终于怒道:「殿下是应该惩罚璋儿!还应该趁着良辰吉日,将老四推出来,册立为太子!这样天下悠悠众口就都堵住了!」 「朕的太子只能是璋儿。」皇帝闻言脸上表情有些讪讪:「连城他没那个资格。」 他这样说,并不能让皇后的心情好一点。 赵宝璋会在临门一脚退缩逃走。这是她从来也没有想到的事情,倘若她一开始就猜测到这个愚蠢的儿子会这样做,她一定会提前布置好一大帮自己的人监视他的!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提起在偏殿里哭的泪人儿一般的外甥女张雪凝,皇后心中烦躁不已,她怒道:「派人去找!就算找遍整个皇宫。也要将太子殿下找出来!」 「已经派人去找了。」皇帝悠悠道:「等你现在才说,早就迟了!」 皇后着个脸不说话了。 却在此时,有宫人禀报说,张三小姐求见。 「雪凝这个时候跑来干什么?」皇后直觉的便感觉到没什么好事,当下便道:「你回去告诉她。现在太子失踪,宫中乱糟糟的,让她先歇着,本宫待会儿再见她。」 「还是叫她进来吧!反正璋儿也还没找到。」皇帝慢悠悠道;「朕很想知道,张三小姐想说什么。」 皇后没了办法,只好挥挥手让那宫人退下。 不一会儿,张雪凝便从外面走了进来,两只眼睛红红的,显见的哭过,一到大殿上,她便扑通一声冲着皇帝皇后跪了下来:「雪凝不知道做错了什么,惹的太子表哥心生不满,竟然连册封大典也不参加,雪凝是来请求陛下饶恕的!」 「你何错之有?都是璋儿那小子不惜福,有你这样好的妻子都不知道珍惜。」皇帝当即摆手:「来人!给太子妃赐坐。」 他喊的是太子妃。 这代表。他是承认张雪凝的太子妃身份的,即便现在赵宝璋失踪,太子并未册立。 也证明了,无论今日赵宝璋逃与不逃,这个结果都是註定了的,他必须迎娶张雪凝。 皇后意识到皇帝的意思,眼中精光一闪,好像也没有那么恼怒了。 「陛下!再派人去找璋儿吧!一定要找到他!」 第145章 皇帝回头,看一眼神情坚决的妻子,不由的轻轻摇了摇头:」不必了,让他一个人呆着,好好想想清楚,今日吉时已过,就算找到他,册立大典也是不能如期举行的,朕会对外放出话去,就说太子今日身体不适,让钦天监再算一个良辰吉日,择日册立吧!」 听了这话,皇后眼中当即露出一丝浓浓的失望来。 比她还要失望的,是张雪凝,她今日凤冠霞帔在身。原本就要成为高高在上的太子妃,受到所有人羡慕,可是没想到,如今竟然变成了这样。 皇上说了择日册立太子,却没说什么时候册立她这个太子妃,也许…… 「太子妃,你也不要伤心。」却在这时,皇帝的声音悠悠传了来,打破了张雪凝心中的顾忌:「等找到太子,朕会让你们提前成亲。」 「多谢陛下!」张雪凝脸上出现一抹喜悦。忙弯腰谢恩。 皇后直到此刻,嘴角上才露出一抹淡淡的浅笑来。 还好,事情没有坏到她承受不了的地步。 …… 「奴婢参见四殿下!」赵连成一踏进茶楼包厢之中,如意便躬身向他请安。 「起来吧!吉祥的伤可好些了?」 「好多了。」如意低声应道。 「那就好。」赵连成淡淡的应了一句,这才将目光转向坐在桌边慢慢喝茶的沈玉君身上。 「今日我本不该邀请你出来的。」赵连成说着。走过去在沈玉君身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如意悄然退下。 「即便你不请我,我也是要出来的。」沈玉君抬起头来淡淡望了她一眼:「春喜葬在了南郊城外,主僕一场,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去祭拜她一番。」 听了这话,赵连成忍不住上下打量沈玉君一眼,这才发觉她今日的打扮朴素的过火,脸上脂粉未施,头上只戴一根碧玉簪,一身藕白色的衣裙,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这样清水出芙蓉一般的沈玉君,赵连成还是第一次看见,眼中不禁有惊艷之色一闪而过。 「玉君,你很适合这样的装扮。」他轻轻道:」其实一个丫鬟,你不必如此……「 」殿下是说我不适合穿那些绫罗绸缎了?沈玉君淡然道:「春喜是第一个跟我的丫鬟,我没能好好保护她,但是于情于理,我都应该来祭拜她,这求的是我自己的心安。」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赵连成当即摇头:「你穿什么都好看。」 「你叫我来,到底是有什么事情?」沈玉君问道。 赵连成闻言目光闪了闪,好半响才道:「昨日五弟册立太子之事,你都知道了?」 「太子殿下于册立当日身体抱恙,皇上体恤,便推迟了册立太子之日。这样大的事情,我自然有所耳闻。」 「那你可知道,他其实不是病了,而是于大典之前逃走了?」赵连成将两只眼睛紧紧盯着沈玉君,口中轻轻道:「玉君。你应该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做。」 沈玉君闻言却是吃了一惊:「这不像是五皇子的风格啊?他怎会……」 话才说一半,沈玉君看到赵连成幽幽的目光,便什么也说不下去了。 她心中有些生气,负气一般道:「赵连成,你是在怀疑我么?这个样子下去,不用旁人挑唆,我们自己就会分崩离析!也罢,那个婚约原本就是假的,等一年半之后,你我二人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谁也不必理会谁……」 赵连成勐然伸手将沈玉君揽入怀中,抱的很紧:「玉君!你何必说这些诛心之言呢?你明明知道我是喜欢你的!」 「我知道。」沈玉君苦笑。 两个人在一起这样久,她如何不了解赵连成?他心中是有她不错。但是如何为娘亲报仇,还有成功谋得皇位,才是最重要的。 相比之下,自己反而是最不重要的那一个。 「你身上为什么这么冷?」赵连成忽然捏了捏沈玉君的手心,略带担忧道:「是不是穿的衣裳少了点?」他不住的用自己的手搓着沈玉君的手。企图用自己的体温来温暖她。 两个人的体温都升高之前,赵连成习惯性的吻住了沈玉君。 正当他想要深入下去的时候,沈玉君却轻轻一推,便挣开了他:「殿下,我待会儿要出城去祭拜春喜。」 赵连成眸中渐渐升起的情慾之色慢慢褪去。 「好。我送你过去。」赵连成站起身来道。 沈玉君却轻轻摇了摇头,慢慢伸出手将自己被赵连成弄的有些凌乱的衣襟整理好,淡淡开口:「皇后原本就想对你除之而后快,你去京郊,正是给了她最好的机会!我自己去就可以……」 「不要说傻话了!」赵连成一把拉住她的手:「这几日是五弟册立太子的关键时刻。我要是出事,难免会被大家捕风捉影的猜测,皇后不会在这个当口动手的。」 「反倒是你,玉君,上一次在安定侯府中没能杀了你。皇后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赵连成说着,面有担忧:「玉君,要我说,你就不要去京郊了,日后你想什么时候去都可以……」 「不!我必须要去!」沈玉君打断了他:「若是因为皇后暗中刺杀就退缩,那不是我沈玉君。」 赵连成愣愣的瞧着她,这些话再一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望着眼前这个神情淡然,无所畏惧的女孩子,他勐然发觉,自己好像从来也没有了解过她。 …… 马车驶过干净整齐的街道,一路穿过城门,往南郊而去。 沈玉君躺在赵连成的臂弯里,闭目养神,赵连成的手环着她的腰,目光却有些深重的望着车厢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马车里的气氛看起来很温馨。 二人身前的矮几上放着一只香炉,徐徐裊裊的清香随着烟雾在马车里飘散,将二人的轮廓都映衬的有些模煳。 当马车脱离大道,行走在山路上之时,便轻轻的颠簸起来,沈玉君被惊醒,从赵连成的怀中探出头去:「是不是快到了?」 「没有,你困了就再睡会儿。」赵连成轻声道。 「不了,我坐一会儿。」沈玉君轻轻摇了摇头,便挣开赵连成的手,在一旁端端正正的坐好。 赵连成伸手倒了一杯茶递给她。 郊外的光线看起来就是比城内明亮,赵连成今日穿了一件蓝色长袍,乌髮在头顶上简单的挽了一下,整个人显得又干净又俊美,伸出的那只右臂露出一抹比梨花还要白的颜色。霎时让大好春光都然失色。 一时之间,倒是让沈玉君看愣住了。 赵连成却是冲着她轻轻一笑。 那笑容比春花还要灿烂,沈玉君的小心肝狠狠的跳了起来,她连忙闭上眼睛,暗暗骂了一句妖孽。这人平时看着还挺正常的,今日真是见鬼了。 「怎么了?」赵连成带着磁性的声音响起。 沈玉君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睛里已经恢復了平静,她无视这只在她面前放电的大妖孽,伸手接过那杯茶喝了一口。 赵连成像是个丫鬟一样又将杯子接过去,放在一旁的茶几上。也不说话,就那么笑眯眯的望着沈玉君。 沈玉君被他看的不自在起来:「赵连成,我脸上有花啊?」 「你比花还要好看。」赵连成笑眯眯的凑近沈玉君,在距离她的脸只剩下一寸的时候,轻轻开口,语气里充满了得意:「沈玉君,你刚刚看本宫,看到失神了。」 沈玉君大大的翻个白眼,无语极了,身手一把将他推开:「马车这么大。你离我远一点!」 赵连成哈哈笑了起来,似乎很是得意,原本他想伸手将沈玉君揽入怀中的,可是想到沈玉君似乎对他的怀抱已经免疫了,只有对着他这一张脸。还有些不能自持,当下便懒洋洋的斜倚在榻上,不停的对她放电。 沈玉君心中有心事,看了赵连成这幅模样很是无奈:「殿下,你能正常一些吗?」 「我不喜欢你叫我殿下。」赵连成闻言却轻轻皱起了眉头:「我喜欢听你喊我赵连成。」 「好!」沈玉君当即点头:「赵连成。窗外景致那样好,你应该盯着外头,而不是我。」说着,伸出手去,将赵连成的脑袋扭向窗外。 松手的那一刻,沈玉君忽然感觉到一股大力袭来,紧跟着她便天旋地转的倒在了马车内的榻上。 身下是松软的毯子,身上则压着赵连成这只妖孽。 他似乎是上瘾了,今日不彻底的勾的沈玉君芳心荡漾就不肯罢休,两个人的髮丝落在榻上,再也分不清彼此,赵连成宽大的衣袍如流水一般倾泻下来,几乎遮住了沈玉君的身体,她只有一张小脸路在了外面。 「赵连成!你想干什么?」沈玉君气愤不已的伸手推拒道:「这是马车上!是郊外!你莫要胡来!」 听了这话,赵连成的眸子里浮现出一丝奇异的色彩来。嘴唇勾起,笑靥如花:「你的意思是说,只要不是郊外,我就可以胡来?」 隔着衣料,沈玉君感觉到了他身体某处的变化。 「那也不行!」沈玉君怒道。 赵连成眼眸中的表情越发晦暗,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一样,想要将她吸引进去,脸上的表情越发的魅惑:「玉君,我等不了一年半了,我现在就想让你成为我的王妃。」 第146章 「好啊!那你去说服陛下,还有皇后娘娘!」沈玉君道:「祈福三年,是我亲口所说,你难道要我食言么?」 赵连成静静的看她一眼,道:「若你只是担心这些,那完全不必,我只是想要问清楚,你到底愿不愿意嫁给我,就是现在,此刻。」 「赵连成!你明明知道现在根本就不可能……」 「我只问你,你愿不愿意嫁我?」赵连成打断了她。 沈玉君愣住了。 她终于看出来了,赵连成是认真的。他是认真的在等着她的回答。 愿意么? 沈玉君不由的扪心自问。 相识以来来的种种过往都掠上心头,赵连成的嬉皮笑脸,他的漫不经心,他的捨身相救。一切的一切都仿若浮光掠影一般,清晰而又真实。 沈玉君想,她是愿意的。 赵连成心中只有她,而且英俊潇洒,别说与赵宝璋这样的美男子相比丝毫都不逊色,就算是全京城里来,也挑不出第二个赵连成出来。 爱,她为什么不爱? 赵连成忐忑不安的望着身下的女子,等着她的回答。 其实以两个人目前的状态,他问出这句话来根本就是多余。没有一个女子会让一个她不爱的男人亲吻她,拥抱她,甚至已经养成习惯。 但他还是要问出这句话。 他想知道沈玉君的心意,想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样想的,在见识到了别的男人对她的真心以后。她可还会心甘情愿的嫁给自己? 等待,似乎很漫长,又似乎只有一瞬。 赵连成看见,沈玉君轻轻的点了一下头。 那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眼花了,不由的又问了一遍:「你可是真心?」 「是。」这一次,他终于清楚的听到了沈玉君的回答。 赵连成霎时狂喜起来,语无伦次道:「你放心,宫里那两位,还有你家祖父,都交给我来处置,你就在家中等着当新娘子好了,最多两个月,我要你属于我赵连成!」 沈玉君看着他开心的模样,不由的张了张嘴:「皇后娘娘此时恨我入骨,她当真不会阻拦?」 「不会!」赵连成胸有成竹:「你我成亲,五弟只能死心,只怕此时此刻,最期盼你我成婚的人,就是她了。」 沈玉君默然。她不得不承认,赵连成说的很对。 想着,她又有几分疑惑:「赵连成,你该不会就是瞅准了这个空子,所以才……」 她的话还没说完,赵连成的吻便落了下来。 沈玉君被吻的头晕眼花。心中只有一个感觉,他好重啊! …… 赵连成说到做到,一回到京城他便向帝后二人提出了提前迎娶沈玉君的话。 「连城,你怎么突然想开了?」年过半百的皇帝十分诧异的望着面前人高马大的儿子,有一瞬间的恍惚。 璋儿要册立太子。就连连城也要娶亲了?时间过的可真是快啊…… 「陛下,这是好事。」一旁的皇后闻言先是一愣,紧跟着便满脸笑容道:「就是连城不提,本宫也要提的,他是哥哥,哪有弟弟都成亲了,哥哥还单着的道理?」 「可是,沈阁老那边……」皇帝还是有些疑惑:「再说不还有一年半的么?沈六小姐性子那般刚烈,她怕是……」 「陛下!」皇后打断她道:「沈阁老这些日子以来,身子一天比一天的好,今年上元节的时候,他老人家还亲自出门看龙舟了呢!可见沈六小姐的孝心当真是感动了上天,上天也不愿意看着她年纪越来越大,却始终不能出嫁吧?」 「说的也是。」皇帝闻言点了一下头:「怕是沈阁老也希望他的孙女能够早日出嫁,却不好开口。这样罢!明日皇后你下一道懿旨。请沈老太君进宫,问问她们的意思……」 「把沈六小姐也请进宫来吧!殿下也可以顺便问问她的意思,咱们皇家,可不能做出强迫别人的事情。「皇后笑盈盈道。 」好!这件事情就交给皇后你来办。」皇帝点头。 …… 赵宝章是失踪的第二日下午被人找到的。 确切的说,并非是别人找到。而是他自己走回来的,归来时身上还穿着那身红色蟒袍,只是一张脸却憔悴不堪,鬍子拉渣,也不知道他都经歷了什么。只是看人的时候,目光微凉。 宫人们不敢怠慢,连忙服侍着他沐浴更衣,当赵宝璋焕然一新的坐在大殿里之时,皇后已经得到消息。带着人匆匆赶来了。 看到儿子的第一眼,皇后是震惊的。 赵宝璋还是那个赵宝璋,然而眼神却不一样了。 「母后,你来了,你想骂。就骂吧!」赵宝璋开口。 皇后沉默着,好半响才开口:「你回来了就好,母后骂你做什么?对了,你用膳了么?来人……」 「我会迎娶张雪凝。」赵宝章勐然开口,谁也不知道他昨日一天都经歷了什么,只是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不像是真的。皇后简直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璋儿,你,你想通了?」皇后一愣。 「是。」赵宝璋当即点头:「我想通了,只有做了太子,日后登上那个高位,我想要的一切才能得到。」 反之,他就一无所有。 皇后脸上当即浮现出一丝笑容来:「璋儿,你能想通真的是太好了!看来母亲这两日是白白担忧了。」 她不提赵宝璋失踪到底去了何处,而赵宝璋也绝口不提,母子两个又恢復了往日的模样。仿佛根本就没有发生过。 「璋儿。你好好休息。」皇后笑道:「等明日,本宫便让雪凝进宫来看望你……」 若是在往日,赵宝璋一定毫不犹豫的就拒绝了,但是今日,他居然点了点头。 「好。」他说。 皇后眼中再一次涌现出一丝喜悦,她笑盈盈道:「对了,四皇子今日进宫向陛下请旨,说想早一些与沈六小姐举行大婚,陛下已经恩准了,明日沈六小姐便会进宫谢恩,到底是一家人,到时候你也来吧!」 赵宝璋微微一怔:「这样快?」 皇后看到了他眼中的异样,不由的皱了一下眉头,待要训斥他时,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却笑了起来:「也不算快了,他们定下婚约,已经一年多了……」 「那儿臣就提前恭喜四哥了。」赵宝璋语气淡淡,令人听不出一丝异常来,他有些客套的对着皇后道:「母后,儿臣有些累,想早些休息……」 皇后盯着他,但却从赵宝璋眼中看不出一丝异样来。 「好。」她点点头,今日能得这个结果,已经是意外之喜了。作为母亲,她也不想将儿子逼迫的那样紧。 皇后被宫人搀扶着,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他一走,赵宝璋眼中强装的镇定便霎时消散,白皙如玉般的脸蛋上霎时浮现出一丝怒容来:「赵连成!你真是卑鄙!竟然趁着这个时候……」 他浑身都颤抖起来,仿佛受了巨大的打击,无力的瘫软在了椅子上。 赵连成一定知道他会百般阻挠他们成亲,所以选在了这个时候,让母后成为了他强有力的帮手,不给自己一丝反对的机会…… 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成了这样? 他明明已经定好了计策。却始终被赵连成抢先一步…… 不过没关系…… 没关系。赵宝璋喃喃道:「玉君始终会明白我的真心的,我一切都不在乎,只要最后她能回到本宫身边……」 寂静无人的深夜里,宫人都被打发下去了,宫殿里灯火通明。然而却透着深深的寂寥。 残烛更是将赵宝璋的身影拉的很长…… 月亮也来凑热闹,透过窗子照在他毫无血色的嘴唇上…… …… 第二日一大早,沈玉君便随着沈老太君一起进宫面见皇后。 「玉君哪!」沈老太君一路上都是忧心忡忡,忍不住对着沈玉君问道:「你说皇后这一次请我们入宫,是为何事?太子殿下身体有氧之事。总不能怪在咱们头上吧?还是说,她是想请你给太子殿下瞧病?」 「祖母,你不要瞎想了。」沈玉君轻轻答道:「孙女猜,应该与我的婚事有关。」 沈老太君闻言一愣,紧跟着便连连点头:「不错不错!叫咱们进宫除了这事儿还真没别的……」说着,她顿了一顿,有些担忧的瞧一眼沈玉君:「皇后娘娘该不会是想要解除你与四皇子的婚约吧?」 沈梦蝶身怀有孕却身陷残害孟侧妃的风波中,即便现在也还洗脱不了嫌疑,她不得五皇子喜爱,连带着整个沈家在京城中都有些灰头土脸。倘若今日皇后真的将这门亲事取消了的话,那沈家彻彻底底的就沦为京城笑柄。 沈家女孩子,日后真是别想出嫁了。 也怨不得沈老太君有如此猜测,实是现在,她已经成了惊弓之鸟了。 「不会的。」沈玉君摇头道:「若想真的退婚,陛下发一道懿旨便成了。何必请咱们入宫呢?我看倒是有催促成亲的意思在里头……」 沈老太君闻言,昏花的老眼中当即迸发出一丝亮光:「此话当真?」 「祖母,您应该想一想,万一娘娘要是开口催促,您怎么回答呢?」 沈老太君惊喜过后,听着沈玉君之言,忽然间明白了什么:「今日皇后娘娘邀请咱们进宫,是四皇子的意思吧?」 她毕竟是聪明之人,先前像是无头苍蝇一般猜测,此时倒是什么都明白了。 第147章 「是!」沈玉君大大方方的承认了:「殿下派人告诉孙女了……」 「太好了!」沈老太君闻言喜不自胜道:「如今太子大婚,你与四皇子的亲事也办了,玉兰后日就出嫁,咱们家也算是双喜临门了……」 沈玉君满脸羞赧的低下头去。 沈老太君看着她呵呵笑着,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在心中思忖着待会儿见了皇后要如何应答。 …… 慈宁宫外,沈玉君与沈老太君站在树荫下等着觐见。 有宫人婀娜多姿的走出来,上前行礼道:「奴婢参见沈老太君,沈六小姐,娘娘正在午睡,请二位先在偏殿里稍事休息吧!请跟奴婢来。」 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有劳了。」沈老太君说着。与沈玉君一起随着那宫人缓缓往殿中走去。 却在此时,二人听到身后传来跪地请安的声音:「奴才参见五皇子殿下!」 沈老太君一愣,赶忙转身与沈玉君一起跪下请安:「老身见过五皇子殿下……」 「老太君快些请起!您年纪大了,无须多礼!」赵宝璋大步走到二人跟前,伸手朝着沈老太君虚扶一把,等她起身来,他才望向沈玉君。 那日安定侯府一别,他已经两三日都没有见到沈玉君了。 无人知道他在不能安眠的深夜里喝了多少酒。也无人知晓他内心里深深挣扎的时候有多么的难受。 册立太子那一日,他逃掉了,的的确确是为了沈玉君,那一刻。他不想勉强自己去迎娶一个不爱的女人。 现在,他回来了,应下所有的事情,也是为了沈玉君。 赵宝璋想通了,他唯有做了太子,登上那九五之尊之位,才能得到他想要的。在此之前,一些小小的牺牲在所难免,只要他知道,他内心里一直深爱着沈玉君便是。 只不过他没有想到,赵连成的动作竟然这般迅速,抓住了这个机会提前要与沈玉君成亲。 打乱了他一切的计划。 而此刻,赵宝璋望着这个神情平静的站在他面前,盈盈下拜的女孩子,心中充满了苦涩。 「起来吧!」简简单单三个字,他却说的艰难无比。 「殿下,沈六小姐,皇后娘娘请三位进殿。」却在此时,刚刚那个宫女又走了出来。 「好!」赵宝璋一瞬间便收起了脸上的表情,抬脚率朝前走去。 沈老太君有些担忧的望一眼沈玉君。然然有再多的话。她也不能说,不能问。 进殿,请安,落座。一气呵成。 直到屁股挨着铺着软垫的锦凳,沈老太君还有些不可置信,她们就这么坐下了?顺利的有些不可思议。 更不可思议的是皇后的态度。 自从沈家祖孙二人进殿,她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消失过,此时正在笑意盈盈的吩咐宫人上茶:「沈老太君,今日冒昧请二位进宫,是为了沈六小姐的婚事……」 「娘娘请吩咐。」沈老太君连忙应道:「我们全听娘娘安排……」 皇后望了她一眼,正要答话,忽的外头宫人禀报导:「启禀娘娘,四皇子殿下求见!」 皇后脸上笑容一僵:「他怎么来了?请进来吧!」 话落,表情如常的端起一旁的玉质茶碗慢慢喝了起来。 沈玉君自从进了殿便一直低着头望着脚尖,此时终于微微侧头。朝着殿外望了一眼。 这时候,她注意到有一道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沈玉君没有回头。 她知道那是赵宝璋。 今日进宫谈论的是她与赵连成的婚事,赵宝璋原本不应该在场,但是他居然来了。也不知道是他自己要来。还是皇后娘娘如此安排。 无论哪一种,沈玉君若是不想惹怒皇后的话,就得对赵宝璋视而不见。 真是孽缘……沈玉君在心里面微微的嘆息一口气。 赵宝璋对她的心意她不是感觉不到,只是。她已经是赵连成的妻,便不会再对别的任何男人动心,也不能够。 回过头来看我一眼啊! 赵宝璋站在那里,望着沈玉君孤单决绝的背影。心中无声的吶喊着。 然而,直到赵连成大踏步的从外头走了进来,沈玉君也没有回头,等赵连成向皇后请过安之后。她便站起身来冲着他行了一礼:「玉君参见四殿下。」 那一副含羞带怯的小女儿娇态,硬生生刺痛赵宝璋的眼,然而,注意到一旁皇后似笑非笑的目光,他却只能强自将这份伤心忍耐下去,努力表现的平静一点。 「玉君!你也进宫了。」赵连成笑的十分开心。 「好了。」皇后懒洋洋的开口:「四皇子,你也请坐吧!今日谈论你的婚事,你倒来的凑巧。」 什么凑巧,分明就是故意安排好的。 赵连成眼中闪过一抹嘲讽,嘴角却带着笑容:「是母后体恤儿臣。」 「沈老太君。」皇后实在是不想看见这张笑脸,当即转头望向一旁的沈老太君:「连城与玉君的年龄都不算小了,连城二十一。玉君十七,也该给他们举行大婚了,只是之前玉君说过她要为沈阁老祈福三年的话……」 「回娘娘!」沈老太君闻言赶忙答道:「玉君的孝心我与阁老都是看在眼里,这孩子一片赤城之心,我们也不能硬生生的耽搁她的终身大事啊!一切还请娘娘做主,我与阁老都无意见!」 皇后听到了满意的答案,但面上却故意装作一副为难的样子来:「那阁老的身体状况……」 「娘娘放心!老头子身子好着呢!一顿吃两碗饭,上元节的时候还出府看龙舟去了……」沈老太君连忙道:「在活个三五年也是没有问题的,这都多亏了玉君这孩子孝顺……」 「玉君再孝顺,也要阁老身体好才行。」皇后接过了话道:「既是如此,那大婚便不是问题了。」说着,一招手。早有宫人递上来一个册子来。 皇后翻看了一页,抬眸道:「这个月初六,便是吉日,让他们两个选在这一日成亲吧!」 「这么快?」沈老太君闻言吃了一惊:「那距现在,也不过剩下五日了。」 「是啊!喜事早办早好。」皇后说着,转过头去看了一眼一直沉寡言的自家儿子:「璋儿你说呢?」 「母后说的对极了。」赵宝璋闻言面上露出一丝苦笑来:「初六是儿臣登基,四哥与沈六小姐选在这一天里成亲,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什么沈六小姐。你要改口喊嫂嫂了!」皇后笑眯眯道。 赵宝璋咽下心底苦涩,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来:「是,嫂嫂。」 这一句嫂嫂喊出口,仿佛他与沈玉君之间的名分已定,日后再无可能。 这才是皇后叫他来的用意。 赵宝璋一颗心霎时痛入骨髓,仿佛跌入无底深渊。 那边赵连成站在沈玉君身侧,将目光望了过来,随即伸出手去握住了沈玉君的手。 这原本是逾规之举。若是往日,皇后必定要将沈玉君与赵连成两个人拉下去重重的惩罚一番,然而今日,她却只是眉开眼笑道:「瞧瞧这两孩子的感情多好!沈老太君。你们回去以后完全不用担心嫁妆的事情,本宫会命礼部全权置办,到时候定会让你孙女风光大嫁!」 「多谢娘娘。」除了谢恩,沈老太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之前两个人成亲遥遥无期。可是如今却跟发了疯一样的逼着他二人成亲,这到底是为何? 难道,是因为玉君的缘故? 沈老太君回过头来目光复杂的望了沈玉君一眼。 「五殿下那一日也会成亲,玉君在这里恭祝殿下与张三小姐琴瑟和鸣,举案齐眉。」沈玉君开口道。 听到她的话,皇后脸上的笑容更浓:「本宫相信你与连城也会的。」 赵宝璋的眼眸一痛,可他还来不及隐藏,皇后的目光便望了过来。 「本宫在这里也预祝四哥与四嫂百年好合,永结同心。」赵宝璋当即开口。 「多谢五弟。」赵连成笑道。 看到这一幕,皇后的表情十分满意。 …… 因为皇帝突然派人来请,赵连成不得不打消了送沈玉君出宫的计划。 「待会儿你们直接出宫,哪里也不要去。知道么?」赵连成贴着沈玉君的耳朵低声道;「尤其是沈梦蝶哪里。」 「好。」沈玉君点点头。 赵连成从未见过她如此乖巧的样子,沈玉君今日进宫来,打扮的也是十分耀眼,他忍不住想低下头去偷窃一个香吻,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低低一声咳嗽:「殿下,时候不早了。」 开口的正是沈老太君。 「老太君,路上一切小心。」赵连成冲着她交代了一句,便转身离开了。 「走吧。」沈老太君道。 沈玉君应了。 前面是一处宫殿的拐角,二人刚走到路口,便看见了一个人直直的站在那里。 正是赵宝璋,此时的他,一脸面无表情。 「沈老太君,本宫有些话要对玉君说,您能迴避一下么?」 「殿下,这……」沈老太君目瞪口呆,万万没有想到赵宝璋竟然会直接命令她离开,他这是想做什么? 而且,他喊的是玉君,不是什么沈六小姐,更不是嫂嫂。 这下子,即便沈老太君相信这二人之间没有什么也不可能了,她满脸惊惧的回望一眼自家孙女,眼中全是骇然之色。 「老太君,玉君什么也没做过,您无须怀疑什么。」赵宝璋开口道。 第148章 「是本宫要见她。」 沈老太君张大嘴巴望着面前英武俊朗的五皇子赵宝璋,不,现在应该称唿他为太子了。 这个年轻人一脸严肃,眼眸中有着深深压抑的痛苦,他本来应该意气风发,睥睨天下不是么?怎么会痛苦呢…… 「沈老太君,请您迴避。」赵宝璋开口又道了一句。 沈老太君听着这一声声的催促,不由的为难起来,面前这个男子并非是沈玉君的未婚夫,两个人单独相见的话,势必要惹人闲话,但是望着一脸不容置疑的赵宝璋,拒绝的话她却怎样也说不出口。 「殿下,您这又是何必呢?」却在这时,沈玉君却开口了:「为难别人。也是为难你自己。」 她在说什么?她懂自己这些时日以来日日夜夜的伤心欲绝么?她懂自己是用尽了多少力气,才能站在这里,听她说话? 赵宝璋痛苦不堪的望着沈玉君,令他失望的是,他没有从这个女孩子眼中看到一丝丝的痛失落与痛苦…… 他的拳头握的死紧,眼神死死的盯着沈玉君,既不答话,也不让开。 「好吧!殿下有什么话就问吧!老身先去前面的凉亭里歇息片刻。」沈老太君呆不下去了,在被赵宝璋的眼刀千刀万剐之前,她还是赶快离开吧! 至于事情最后会怎样。全看老天爷的意思…… 「祖母。」沈玉君开口唤了一声,想要跟上去,但赵宝璋上前一步,一把拉住了她的手:「你跟本宫过来!」 沈老太君眼睛瞪的铜铃一样大,在赵宝璋的眼风扫过来之前。她连忙转身。 「殿下!你这是……」沈玉君本能的便想拒绝,用力挣扎,赵宝璋勐然转身,目光灼灼的盯着她:「你若是不想走路,本宫可以抱你过去。」 「我自己走。」沈玉君知道他说的出,做的到,连忙道:「殿下请松手。」 赵宝璋静静的瞧她一眼,这才慢慢松手。 沈玉君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已经有些红肿的手腕,一声不吭的抬脚直直往前走去。 赵宝璋望着她的背影,眼中掠过一抹愧疚,随后,他跟了上去。 这是他自己费尽心机求来的,不是么? 长长的宫道仿佛永远也没有尽头一般,沈玉君以为这一路上会遇到许多宫人太监,有这些人在,赵宝璋不会胡来,可她没有想到的是,这一路一个人也没有遇见。 看样子,他已经提前清过场了。 从坤宁宫到这里,才多长的时间…… 这个五皇子,果然是有手段的…… 沈玉君心里面正在嘆息的时候,忽然迎面撞上一堵墙。 原来赵宝璋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殿下,你突然停下也不打个招唿。」沈玉君后退一步,伸手摸摸鼻子。道。 话音落,她却看见赵宝璋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不由的又后退了一步,左顾右看道:「殿下,你想跟我讲什么?」 「你这么害怕本宫?在冀州的时候。也没见你这样啊?」赵宝璋追上前一步,目光灼灼的盯住了她:「一回到京城,你对本宫的态度便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你就那么喜欢四哥?不用看了,这四周不会有人来……」 「殿下,我对你的态度一直都没变过。」沈玉君闻言有些无奈:「你大概是想岔了……」 「本宫怎么可能想岔!」赵宝璋断然否决:」在冀州的时候,炸药扎响,是你不顾一起的护在本宫身上,还因此而受了伤,本宫一直都想要对你说一声谢谢……「 」殿下,在那样的情况下,任何人都会那样做的。「沈玉君打断了他:」因为若是你出了事,我与四殿下都会死无葬身之地,我是出于……「 」本宫不管你出于什么!「沈玉君的否认让赵宝璋急了,他打断了她。急切的解释道:「你以身相救本宫,那是事实!在这个世界上,唯有你一个人不是因为本宫的身份地位而对本宫如此维护,你叫本宫如何忘记你呢……」 「殿下,那不过是一件小事。你不必放在心上……」沈玉君无奈了。 早知道会造成这样大的误会,她当日一定不会…… 她是否能真的不去保护赵宝璋?沈玉君不知道。 「玉君!你不想嫁给四哥的是不是?」赵宝璋伸手去揽沈玉君,神情里带着一丝希冀:「今日坤宁宫里的话,你是故意说了气我的是不是……」 「殿下!」沈玉君连连后退:「您马上就要迎娶张家三小姐了,您……」 「本宫只是问你!你是不是心甘情愿嫁给他的!」赵宝璋勐然打断了他。沈玉君的一再闪躲让他伤心欲绝。然而他却不死心,今日他一定要问个清楚明白! 死,他也要做个明白鬼,不是么? 「殿下,我是心甘情愿嫁给他的。」沈玉君开口了。只一句话便将赵宝璋打入无底深渊:「殿下很好,帮了我许多,我心中对你十分感激,但是……我是真的将你当做我丈夫的弟弟,你明白么?」 「你比本宫小的多。有什么资格喊本宫弟弟?」沈玉君的话惹怒了赵宝璋,他欺身上前,将她逼到了墙角里:「沈玉君,倘若本宫今日不放你回去,你会怎么办?」 「殿下应该不是那种强人所难之人。」沈玉君有一丝慌乱:「这有违君子风度。」 「你都要嫁给他了,本宫还要什么风度!」赵宝璋冷哼一声,对于女孩子面上的慌乱有一丝满意,这至少证明沈玉君在面对自己的时候,并不是波澜不惊,如一滩死水。 「殿下,从一开始,我们便不可能。」沈玉君斟酌着语气,不想惹怒眼前之人:「你想想看,我,是四殿下的未婚妻。若是抛下他跟了殿下您,这就是乱伦,是要被天下人所不耻的……」 「你还没嫁他!」赵宝璋一把握住她的手,急切道:「那个婚约随时都会取消!只要取消了婚约,你便可以嫁给本宫……」 「然后呢?我便在殿下身边做一个侧妃或者侍妾?」沈玉君苦笑:「我为什么放着一个正牌王妃不做,要做殿下你的侍妾呢?宫中的水那么深,玉君并不想……」 赵宝璋面孔一阵惨白,沈玉君说的,恰恰是他不能给她的! 「玉君,你再等等,本宫一定会给你一个正大光明站在本宫身边的身份的,不会是侧妃,更不会是侍妾……」赵宝璋痛苦万分道。 沈玉君笑了:「殿下是想要立我做太子妃?陛下答应么?皇后娘娘答应么?」 赵宝璋听到皇后二字,脸上的激动霎时清醒几分。 「母后暂时还不会答应,但是玉君。请你相信本宫,假以时日,本宫一定让母后接纳你的……」 「殿下能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么。」沈玉君收回自己的手,语气淡然道:「你我都知道,皇后娘娘在世一天,你我二人便不可能在一起,殿下与其如此痛苦的纠缠,不如好好将这份爱分散到你的侧妃们身上去,他们可是日日都在等候殿下……」 「可本宫只想要你一人等候!」赵宝璋打断了她,神情十分痛苦。望着面前这张美丽的少女容颜,他仿佛控制不住一般的捧住沈玉君的脸,低头吻去…… 沈玉君不住的挣扎着,想要逃开。 却在此时,不知道从哪里扔过来一颗小石子,正好朝着赵宝璋的后背砸去! 「砰!」的一声正中目标。 赵宝璋吃痛,只得放开沈玉君回头。 树荫下,赵连成铁青着一张脸站在那里,眼中闪烁着嗜杀的光芒,一字一句道:「五弟。你有那么多的女人,为什么非得勾引我这一个?」 沈玉君得了自由,跌跌撞撞的朝着赵连成奔了过去:」殿下!「 」玉君!你没有事儿吧?「赵连成一伸手便将沈玉君揽入了怀中,低头安慰她几句,紧跟着唰的一下子抽出了佩剑:」本宫要你为今日所做之事付出代价!「 说着。放开沈玉君朝着赵宝璋刺了过去! 「殿下!」沈玉君吓了一大跳,忙伸手,却扑了个空。 「好!本宫倒想看看你一个纨绔子弟有何本事!」赵宝璋冷哼一声,也抽出了身上佩剑,与赵连成打在一起。两个人眼中的仇恨的一模一样的,手下都没有留情面,打的激烈无比,难捨难分。 「停下!你们都给我停下!」沈玉君急了,打斗的声音很快会将宫人引来的!到时候这件事情如何说的清楚?这样的后果赵连成想到没有?蠢! 然而,那两个人似乎上瘾了一般,对她的喊声充耳不闻,似乎不将对方撕裂成碎片就绝不会罢休。 「哎呦!我的脚!」沈玉君急中生智,忽然惊叫一声,痛苦的蹲下身去。 「玉君!」 「玉君!」 赵连成与赵宝璋齐齐转头,二人一起朝着沈玉君奔了过来。 沈玉君看准了朝着赵连成倒去:「殿下!我有些不舒服,你送我回去。」 赵宝璋眼睁睁的看着那令他魂牵梦绕的女子就那么倒入别的男子怀中,此后经年,这一幕一直盘绕在他脑海之中经久不散。 「好!本宫带你走!」赵连成说着,伸手将沈玉君懒腰一抱。面无表情的越过赵宝璋,大步离开了。 只剩下一个赵宝璋面如死灰一般呆在原地。 第149章 沈老太君还在宫门口胆战心惊的等着,她不知道自己是能到一个安然无恙的孙女,还是皇后的赐死旨意。亦或者,结局比这个还要更加糟糕。 早知道会是这样结局,今日真是不应该进宫…… 她正自懊恼,忽听一旁丫鬟满心欢喜的唿喊道:「老太君!你快看!是四殿下与六小姐!」 沈老太君连忙抬头,便看见身形高大威勐的赵连成怀抱着沈玉君大踏步从里面走了出来。即使这宫门依旧森严,沈老太君的一颗心却总算是松了下来。 …… 春暖阁里,赵连成半蹲在床沿下,两只手捧着沈玉君的脚丫子左看右看:「好好的,没有崴着,怎么会疼呢?」 即便是隔着袜子。沈玉君也感受了赵连成手掌的热度,她脸上一红:「好了,那时候看你与太子殿下打的那么厉害,我是故意那么说的。」 说着,想缩回脚。 赵连成不肯,他整个人身体往前一倾,便将沈玉君的双腿整个儿都搂进了怀中,轻轻嘆息一口气:「玉君。你说我应该怎么办呢?」 这话或多或少的带了一些复杂的情感,沈玉君当然能听的出来。 今日这件事情,赵连成其实是有理由发火的,作为他的未婚妻。她单独去见赵宝璋,就是对他的一种打击。 「以后不会再见他了。」沈玉君轻声而又坚决的道:「赵连成,我从来也没有想过要背叛你,真的……」 「我相信你。」赵连成点点头,又嘆息了一口气。 其实沈玉君与赵宝璋争执的时候,他已经听见了。否则,此刻他也不会这般的淡定。 「真想时间过的快一些,我就可以将你藏在我的四皇子府,不让任何人觊觎……」 沈玉君伸出手去摸了摸赵连成头顶的玉冠,轻声道:「不要蹲着了,你起来吧。」 「不要,我想这样抱着你。」赵连成摇头,语气里竟然有些撒娇的意味。 沈玉君甚少看到他这幅模样,又想到今日宫中赵连成与赵宝璋斗了许久,一定很累,当下轻声拍拍他的脸道:「你饿不饿?我让如意去做你最爱吃的菜好不好?」 「好。」赵连成终于松开沈玉君双腿,从地上站了起来。 下一刻,他便张开双臂将沈玉君拥入了怀中。 沈玉君没有推开他,而是将脑袋枕在了他的肩膀上,微微的闭起眼眸:」连城。你将樱子送走吧!我知道她曾经救过你,可是,她也需要过她自己的生活啊?不能总是……」 「我也是这样想的。」赵连成闻言点点头,道:「她在京中住着。始终会引来闲言碎语,你放心,我已经叫安青给她准备好盘缠,过几日就送她离开京城……」 沈玉君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来,饶有兴致的看了赵连成一眼,忽然起了玩心:「你当真捨得?」 「能让我捨不得的人,唯有你一个好不好?」赵连成低下头去,轻轻在沈玉君额头上亲吻了一下。 …… 隔天便是沈家大小姐沈玉兰出嫁的大喜之日。 沈玉君一大早便起身去大房那边帮忙了,作为一个几日之后便要出嫁的姑娘,大夫人丁氏见了沈玉君十分欢喜,她认为可以藉此让自己的女儿沈若兰沾一沾沈玉君的喜气。 毕竟沈玉君很快就是四皇子妃了,要过的是富贵日子。不是一般人能享受的起的。 沈若兰的闺房中人满为患,沈玉君反倒没有多余的事情做,献上了她为沈若兰准备的添妆礼——一对紫玉芙蓉钗,寓意比翼双飞。 「多谢六妹妹了。」沈若兰收了。转身命自己的贴身丫鬟小竹取了一个锦盒过来,打开来,里面躺着一支朝阳五凤挂珠钗,无论做工或者是材质。都与沈玉君送的那个不相上下。 「姐姐出嫁后,恐到时候不能参加妹妹的婚礼,这添妆之礼,我就先行送上。」沈若兰笑的有些勉强:「反正妹妹成亲的日子也没两日了。」 若是能嫁给皇子。她如何愿意嫁给氏族公子?但事到如今,纠结这个已经没有什么必要了。 「那就多谢姐姐了。」沈玉君迟疑着伸手将那锦盒接了过来,却不知道说什么安慰沈若兰。 沈若兰也不愿意让旁人看轻自己,送完了添妆之礼。她便收敛了脸上的神情,任由丫鬟婆子们在自己身上穿上层层叠叠的大红色嫁衣。 渐渐的,镜子里的女孩子显露出她此生最为灿烂夺目的容颜来,惹的四周的丫鬟婆子们纷纷开口称赞:「小姐生的好生相貌!这么美的新娘子还真的是很少见呢!」 听着这一声声的恭维声音,沈若兰笑的有些苦涩。 丁氏在一旁拿着帕子抹了抹眼睛。 两个时辰之后。 一切准备停当,新娘子坐在榻上,头上盖着红盖头,等着吉时到来的那一刻。 然而,香炉里的香一点点焚烧殆尽,外头却还没有一丝动静。 这误了吉时可就不好了! 众人渐渐察觉出几分不对劲来,有那能说会道的婆子当下便出言安慰道:「大家不用急!许是路途稍稍游学遥远,新郎官马上就到了……」 「不好了!出大事情了!」婆子话音未落。外头便传来一阵骚动。 原本已经提着心的众人闻言纷纷转头,便看见沈大老爷一脸神色凝重的从外头走了进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丁氏连忙奔过去,焦急问道:「林家的人呢?新郎官怎么没有进来?他……」 「不用看了。」沈大老爷面色沉重,语气艰难道:「刚刚传来消息,若兰的夫婿林之谦昨夜喝醉酒,不小心在院子里跌了一跤,药石无医,现已经去了……」 「去了……」丁氏喃喃的重复一遍,似乎没有弄懂这句话的意思。 然而其他人已经炸开锅了。 「新姑爷去世了?天哪!太不吉利了……」众人纷纷议论着,回过头去目光同情的望着一身嫁衣的沈若兰。今日不会有人来接她了。 「真的死了?」却在这个时候,沈若兰勐然一把扯下了头上的红盖头,面无表情的问道。 东方微微升起的朝阳。满庭寂静当中,一方绣着鸳鸯戏水的红盖头如枯枝落叶一般飘飘洒洒的落在地上。 那一抹身着大红色喜服的身影逆着光,美的惊心动魄,凤冠霞帔下的容颜倾世。 然而谁都知道,这一切很快就要枯萎了。 这没有进洞房是不能掀盖头的……一众婆子脑海中刚闪现这个念头,然而还没说出口便反应了过来——新郎官已经死了,这个盖头揭不揭的还有意义么? 沈家这位二小姐的命还当真是苦…… 「咚!」的一声,众人同情的目光声中。沈大夫人丁氏双眼直直的仰后倒下,再也没有起来。 「夫人!夫人!」众人大惊失色,忙丢下沈若兰奔去丁氏身边。 「夫人!」沈大老爷就站在丁氏身边,妻子摔倒的时候他没看见,等到察觉的时候,丁氏已经双目紧闭的躺在地上了,他吃了一惊,却对着一旁的沈玉君喝道:「你还站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过来救救你大伯母?」 沈玉君有些担忧的瞧了一眼沈若兰。见她神情虽然悲痛,但却不是会自寻短见的模样,当下大步朝着丁氏走了过来。 「都让让!我们家六小姐会医术!她能救活夫人!」丁氏的心腹嬷嬷齐氏大声喊道,同时伸手将围拢在自家夫人身边的妇人都拨开。给沈玉君腾出空位来。 沈玉君走过去,先是将手指放在鼻下一探,再翻开丁氏的眼皮子看了看,沉声道:「不是什么大病。不过是一时悲痛过度,昏厥过去罢了。」 说着,拔下头上玉簪,在丁氏人中上轻轻一刺。 不一会儿,丁氏便悠悠醒转。 「来人!快将夫人扶回房去!」院子里乱成了一锅粥,丁氏这一晕,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沈大老爷只能自己出面,先吩咐人将自家夫人抬回房间去,紧跟着便将一院子的人全都打发下去。 这个过程里,沈若兰一直都呆呆的站在那里,一动也没动过。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傻了。 沈大老爷望着女儿这幅模样,心中也很悲痛,也有些恨林家那些人——在这么关键的节骨眼上,为什么就不能好好看着儿子呢?林家那小子做了冤死鬼也就罢了,却害苦了他的女儿! 沈若兰因为哮喘的病婚事原本就艰难,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这一辈子都别再想要嫁出去了,日后,这就是他沈家的耻辱…… 短短一瞬间,沈大老爷便将沈若兰人生后半辈子几十年的岁月都想清楚了,他有心想要拂袖而去,却又实在是担心自家夫人。 而且,沈若兰若是想不开突然寻了短见,这对沈家来说,更是雪上加霜。 转身的时候,他忽然看见了沈玉君。 仿佛看见了救命稻草一般,沈大老面上出现一抹喜色来,连忙对着沈玉君道:「玉君哪!你大伯母平日里那般疼你,如今大房又发生这样大的事情来,伯父就是拥有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不知道你肯不肯留下来帮忙照看一下你二姐?」 沈玉君是很想拒绝的,一个想死的人是无论如何也拦不住的,更何况看沈若兰现在呆呆的样子,不定一会儿能做出什么事情来,她可不想担这个责任。 但沈大老爷的要求,她却不好意思拒绝。 想了想,沈玉君想出一个折中的办法来:「大伯父,我一个人实在是照看不过了,不如让四姐姐也来帮忙吧!大伯母平日里可是拿她当亲生女儿一样来看待……」 第150章 四小姐沈青桐原本都已经打算悄悄的熘了,勐然听到沈玉君把她也拖下水来,当即瞪起了眼珠子,她可不想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大伯父……」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一直到沈大老爷的目光转过来,沈青桐才讪笑着道:「大伯母平日里的确是照顾我颇多,能为大房出一份力,青桐当仁不让……」 于是事情便这么说定了下来。 一件好好的喜事便成了丧事。由于死的人是林家之人,沈家无须挂白绫设灵堂,但是却免不了被众人悄悄议论。 宾客都散去了,前门后宅的大红灯笼还有喜绸都被撤了下来。沈家恢復了往日里的冷冷清清。 三夫人丁氏在福荣院里唉声嘆气:「我说老祖宗。那红绸根本就不用撤,三日后玉君不是要出嫁么?这不整好……」 她话还没说完,沈老太君的目光便如刀子一般投了过来:「林家在大婚之日死了儿子,这是多么不吉利的事情!所有用过的东西都得撤走!万一沾染了晦气可怎么办?若是玉君大婚的时候,出了一点子事情,陛下还不拆了我们沈家!」 沈三爷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啊!那些东西必须得撤!留下来看着多烦……」 徐氏讪讪笑着道:「老祖宗别生气,我就那么一说,那些东西该撤还是得撤……」 沈老太君余怒未消的沖她冷哼一声。懒的再说什么。 徐氏更尴尬了,站在那里几乎手脚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放了。 自从沈玉君归京,不知道为何沈老太君又看三夫人徐氏不顺眼了,见她还处在那里。当即沉声道:「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玉君大后日就要出嫁了,你忍心让她一个未婚新嫁娘在大房忙前忙后?你去,让玉君回去好好歇歇。」 徐氏闻言气的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凭什么她干活让沈玉君歇息去! 然而,她不敢与沈老太君抗衡。 「是,老太君。」徐氏忍者不快赔笑道:「我这就去……」 虽然沈若兰到底还是没嫁成,但是沈玉君的婚事还是有条不紊的准备着。 原本就是圣旨赐婚,三媒六聘省了一大半的步骤,赵连成只需要挑选一个好日子,将聘礼送到沈家,大婚前一天沈家会将嫁妆提前送到四皇子府去,之后迎亲即可。 这实在是有些仓促,好在皇子成婚关乎皇家脸面,皇室绝不会允许这件事情发生任何意外,一切事宜都交给了礼部去办,再加上初六那一日还有太子登基,这两件事情赶在一处,将礼部所有人忙了个天昏地暗。 好在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沈府里众人也忙了个昏天暗地,沈玉君再不济也是皇子正妃,所需要置办的东西又岂是一般寻常女子可比。所有人都忙的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但正主儿沈玉君却很闲适。她只需要等礼部准备的嫁衣送来,试一试大小便可,其余的一样也不用她上手。 「小姐。虽然嫁衣是礼部准备了,不需要小姐动手。」吉祥的伤已经好了很多,看到大家都忙,她根本就躺不住,一瘸一拐的跟在沈玉君身边指手画脚,间或嘀嘀咕咕的对沈玉君说两句:「但您也得亲手为殿下做个什么,无论是绣个帕子,还是做一双鞋,都好……」 「这也是习俗么?」沈玉君一听到要她拿绣花针,脸上便露出为难的神情来,她手上的银针,可不是绣花用的。 吉祥毋庸置疑的点点头。 沈玉君犯愁了:「只剩下两天了。现学也是跟不上的,要不这事儿就算了吧……」 「怎么能算了呢?」吉祥有些焦急:「成婚可是一辈子的大事……」 「小姐,用这个吧!」却在此时,如意捧着一双新做的靴子走了过来。对着沈玉君道:「这鞋是奴婢提前做好的,还差两针,小姐做做样子便可……」 如意一看到那双鞋便大叫起来:「我就说你这两天晚上点灯熬油的忙着纳鞋底是为什么,原来是为了这个……」 「辛苦你了。如意。」沈玉君听着这话,看着如意眼睛底下隐隐浮现的黑眼圈,不由的心生愧意来,这个丫头。实在是太细心了…… 「小姐!奴婢不累!」吉祥笑着摇了下头。 沈玉君伸手接过那双鞋子,看着那又细緻又密集的针脚,不由的赞嘆起来,如意真是有一手好绣功。只可惜了,被她不伦不类的绣上两针,把整双鞋的水平都拉低了档次。 不过也顾不上这许多了。 初六那一日很快便到了。 沈玉君寅时一刻的时候便被叫醒了,彼时她睡的正香甜,被几个丫头叫醒的时候,整个人如身在云里雾里:「吉祥,你们在忙什么?」 「小姐,今日您大婚,您忘记了?」如意在她耳畔道。 沈玉君浑身打了个激灵,总算是清醒了。 「小姐,香汤已经备好,您可以沐浴了。」 一大早的就要沐浴。沈玉君有些不情愿,但是看着围在身边的一众丫鬟婆子们脸上毋庸置疑的神情,她妥协了,将自己丢进热乎乎的浴盆中整整泡了一个时辰。 之后,更衣又用去了一个时辰。 沈玉君站在窗子前,面前摆着铜镜,她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穿着三层外三层,显的臃肿不堪的身材,颇有些无奈:「一定要穿这么多件么?知不知道今天会是一个好天气,太阳会把我烤焦的……」 「小姐,没那么夸张的。」如意抿唇笑道:「新娘子都要走这一遭的,您忍忍吧!现在才三四月的天气。要是等到七八月份成亲,穿着这么多衣裳,那才是活受罪呢!」 沈玉君想像了一下那个场景,不由的庆幸起来,幸亏现在不是七月。 穿好嫁衣,她在铜镜前坐下,然后便有喜婆拿着玉梳一下一下的疏梳理她那一头乌黑亮丽的头髮。 喜婆一边梳,一边嘴里轻轻的念叨着:「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髮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地,四梳梳到四条银笋……」 沈玉君的神情有一些恍惚,前世今生她整整活了两辈子,这就要出嫁了么? 似乎还有一些不敢置信。 她正走神间,忽觉脸上一痛,抬眸之时听到如意在一旁低声道:「小姐,绞脸的时候有些痛。你忍忍……」 沈玉君张了张嘴没说什么,好一会儿她都觉得脸上木的没有感觉了,一旁的喜婆才松了手,接下来。上妆,挽发,一切都顺利的进行下去。 直到最后,喜婆将一顶镶嵌满了珍珠宝石。足足有七寸高的凤冠戴在了她的头上。 沈玉君的感觉就像是头顶上忽然压了一大块石头,重的她差点就缩了脖子,好在忍住了。 屋子里这么多人,要是被人看到四皇子妃露了怯,那是要被人嘲笑的。 接下来便是等待了。 如意早就贴心的命厨房准备了热粥点心,避在偏殿中一口一口的餵沈玉君吃,这样做是为了防止弄花她的妆容。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很快便要接近正午了。 因为有着前日沈若兰出嫁之事,如今轮到沈玉君,不少人暗地里都默默担起了心——不知道今日四殿下会不会准时来接亲?他就在京城里,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老天爷,可千万不要出什么乱子…… 此时皇宫中。身穿大红色蟒袍的赵宝璋也在百官的注视下,一步一步,稳稳的走上高台,亲手接过典礼官手中的玉册与印玺。 「儿臣多谢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他一字一字说的很慢。 从今日起,他赵宝璋就是明正言顺的太子了。 「好!好!」坐在龙椅之上的皇帝看着自己面前意气风发的儿子,笑的合不拢嘴:「太子谢了恩,就赶快出宫去接太子妃,然后一起去太庙祭祖……」 「是!父皇!」 听到赵宝璋这一声毫不犹豫的回答,一旁同样一身正装的皇后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来,化着精緻妆容的面孔,看起来倒像是年轻了几岁似的。 她目送着儿子远去,在过不久,她就可以见到自己最满意的儿媳妇了,两个人会一起前来谢恩…… ……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然而前边还是没有传出迎亲队伍到了的消息。 吉时,已经到了。 众人不免焦急起来,就连呆在沈玉君身边的如意都忍不住心急了,但她却对沈玉君劝道:「小姐,您莫要焦急,今日殿下无论如何也会来的……」 「四皇子来了!来了!」如意话还没有说完,外头便有婆子满脸惊喜的奔了进来,挥舞着手对大家道:「快快准备!」 「太好了。」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如意连忙低头再一次审视沈玉君的妆容,然后将早已经准备好的红盖头轻轻盖在了沈玉君的头上,遮住了她的容颜。 却在这个时候,沈玉君听到了一阵由远及近传来的哭声,撕心裂肺。 「如意!快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沈玉君脸色变了。 「是!小姐!」如意面色也是一沉,快步向外走去,她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居然敢在她家小姐大喜之日嚎咷痛哭?真是不想活了! 跟吉祥呆在一起时间长了,连她的性子都带了一丝火爆。 院子里其他人也都听到了那阵哭声,不由的面面相觑,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151章 如意很快便回来了,面色沉重:「小姐,是二小姐,刚刚她在房间里面上吊,现已经被丫鬟们救下来了……」 「沈二小姐上吊了?」这个消息霎时间以龙捲风一样的速度传遍了沈家内外,不少人唏嘘不已:「在成亲当日未婚夫就暴毙而亡,沈二小姐承受不住这个打击也是有可能的……」 但,沈若兰早不上吊,晚不上吊,偏偏选在沈玉君与赵连成成婚的这一天,还专门挑选了这一个良辰吉日,箇中缘由,就值得商榷了…… 「小姐!没想到这个二小姐居然是个白眼狼!她自己死了未婚夫,就想来噁心咱们家小姐……」吉祥气的破口大骂。 沈玉君却显得很冷静:「先不要慌张,派人过去问问。只要她人没有大事就好。」 「小姐!这可是您大婚之日!」如意也急了:「她触了咱的霉头,却还要咱派人去问她?」 「不去看她又如何?难道任由外人看笑话?」沈玉君耐心解释道:「咱们自己不能自乱阵脚,快去吧!只要她没事,一切都好说……」 说的也是,这人救下来还能想法子找个办法圆回去,但若沈若兰当真死了,那才真的是不吉利。 如意去问还没回来,新郎官赵连成便出现了。 沈大夫人丁氏自然是顾着自己女儿去了,沈三夫人徐氏压根就不往沈玉君跟前凑,此时说不定正躲在哪个阴暗的角落里偷笑不止。发生这样的情况她真是喜闻乐见。 但是现场并没有乱糟糟,一切都按照规章程序来办,赵连成拉了沈玉君的手,亲自带着她从内院里走出来,一路稳稳噹噹的将她送入花轿当中。 那一刻。鞭炮礼乐之声振聋发聩。 压住了大房里隐隐约约飘散出来的那一丝悲痛之声。 沈玉君坐在花轿之中,有心想问沈若兰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却没有那个机会开口。 迎亲队伍照例需要绕城三圈,只是,在经过城东的时候,赵连成他们遇上了赵宝璋,二人身前皆佩戴的有大红绸花,身后不远处都是八人抬的龙凤花轿,同样的喜庆洋洋,同样的让人注目。 「五弟,这样巧。」赵连成冲着对面微微一笑,目光在赵宝璋身后的花轿上望了一眼,眼中别有深意。 赵宝璋也在看赵连成身后的花轿,早在刚刚,他便不停的对自己说,一定要目不斜视…… 然而,他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不用猜,那花轿中坐着的人一定是沈玉君。赵宝璋心中一痛,不由自主的想到:「倘若,那花轿里坐着的人儿与她身后之人对换一下就好了。」 然而,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赵宝璋也明白自己是在痴心妄想,努力将情绪都藏在心中,面上丝毫不露。 「是啊!好巧。」他说道。 赵连成微微一笑,打马让在一旁:「五弟,你是太子。你先请。」 赵宝璋没有客套,这大路总共只有这一条,势必有人让出道来,让另一个先行,他是绝对不会让道的。那就只有赵连成让了,没有想到他居然这般好说话。 打马经过花轿旁边之时,赵宝璋忍不住侧过头去又看了一眼,然而花轿密闭,他什么也看不到。 「太子,你还是小心看路。」赵连成看到赵宝璋脸上的痴情,忍不住冷哼一声。 趁着无人注意,他袖子里的手指微微一扬,一颗小石子正中赵宝璋胯下宝马后蹄。 马儿吃痛,霎时便撒开四蹄一仰马身,赵宝璋没有防备之下,顿时便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太子殿下!您没事儿吧?」一众宫人全都大惊失色,忙忙奔过来搀扶赵宝璋。 赵连成心中冷笑连连,昂首阔步的打马朝前走去,他装的一本正经。任是谁也不能怀疑到他的身上。 沈玉君在马车里听到了赵连成的冷哼,还有赵宝璋的唿痛声,心中霎时一紧。 拜託,今日出的事情已经够多了!能不能消停点儿? 兴许是她的祈祷起了作用。两个迎亲队伍岔开之后,便什么事情都没发生。顺利的差点让沈玉君以为先前那些都是幻觉。 唯一不太好的就是,正午天气太热,花轿里又密不透风,沈玉君身上的厚重嫁衣简直成了最沉重的负担,绕城一周下来。她几乎要累虚脱了。 等花轿终于在四皇子府前停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进行了一系列亢长无趣的跪拜礼仪之后,沈玉君终于被送入了洞房。 刚刚被丫鬟们在婚床上安置好,沈玉君便听到众人跪拜的声音:「奴婢参见四皇子!」 「都起来吧!」赵连成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喜悦,低沉而又好听。 眼前红彤彤一片。什么也看不见,然而沈玉君还是下意识的抬起了头,然而下一刻,她便感觉眼前一花,随后充满喜庆的卧房。还有面前含笑着的某人,全都印入眼帘。 沈玉君眨了眨眼睛,终于看清楚赵连成的样子。 他穿了一身大红色的喜袍,一张俊美无俦的脸被衬托的越发吸引人,眼睛里带着一丝喜悦静静的望着沈玉君。 沈玉君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与赵连成见了这么多面,她还是第一次觉得尴尬。 还是在两个人成婚的晚上。 好在赵连成并没有多呆,他命令丫鬟们替沈玉君摘下头上凤冠,脱下厚重嫁衣,换上一身喜庆常服后,两个人在灯下对饮合卺酒。 之后,他便站起身来:「玉君,你若是累了的话,就先歇息,我去前院里招唿客人去了。」 「好。」沈玉君点点头。目送赵连成离去。 不一会儿,厨房送来了一桌精美菜餚。 「回禀王妃,因为不知道您的口味,奴婢便多准备了一些。」前来禀报的是赵连成的奶娘崔嬷嬷,她一副慈祥的样子冲着沈玉君直笑。 沈玉君看她和蔼可亲的,当下便道:「有劳崔嬷嬷了。」 「不烦!不烦!这是殿下一早就吩咐下来的,奴婢总算是完成了使命。」崔嬷嬷呵呵笑着,摆摆手退下了。 沈玉君卸了脸上妆容,才在桌前坐下。 桌上的菜餚都是她喜欢吃的,看样子的确是赵连成的手笔。这个王府中除了他不会有别人对她的爱好如此瞭若指掌。 吉祥因为身体原因今日并没有跟着来四皇子府,沈玉君让她现在春暖阁里呆着,等伤养好再说,除了如意之外,今日随着她来的还有另外三个陪嫁丫鬟,全是沈三夫人徐氏自告奋勇张罗的。 沈玉君懒的跟她计较。此时眼看着其他人都退下了,那几个丫鬟还跟木头杆子一样杵在那里,沈玉君当即面无表情的下命令:「你们全都退下吧!如意一个人服侍我便可。」 「是,王妃。」那三个丫鬟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退了下去。 累了一天,沈玉君却不是特别的饿,随意的吃了一些,其中好几样没有动筷的菜都给了如意:「你也忙了一天,快吃吧!厨房里未必留你的饭。」 如意笑了:「小姐,她们未必敢有这样大的胆子。」却也没推辞,她知道沈玉君不喜欢下人推辞。 用完膳。沈玉君洗漱一番,见赵连成还没归来,便直接上床去睡,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如意张了张嘴想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干脆守在床前,心想等四皇子回来了她再退下。 然而赵连成这一出去便一直喝到了大半夜才归来。 「这些人,都不怀好意。故意灌醉本宫……」赵连成摇摇晃晃的进了屋,见屋中红柱高照,满室静谧。灯影绰绰,婚床上却不见人影。 「玉君?玉君?」他低低唤了一声,跌跌撞撞的奔到床前一看,顿时笑了:「原来你等不到我,先睡了。我还以为……」 话才说一半他便转过了头去,目光正对如意:「你下去!」 「殿下,您不需要沐浴更衣么?」如意闻着他浑身上下那一股子酒气,心中有些替沈玉君担忧。 「酒味?」赵连成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袖,轻轻皱起了眉头:「的确是有酒味。也罢,本宫这就去沐浴……」 说着,脚下忽然一软,便要朝地上倒去。 「殿下!您怎么样?」如意身侧忽然冲出两个窈窕的人影来,齐齐伸手扶住了赵连成,灯光下,两个姑娘的皮肤白皙如上等的瓷器。 「走开!」不料赵连成却轻轻皱起了眉头,一挥袖子甩开二人,怒道:「本宫大婚,你们瞎凑什么热闹?都退下!」 「殿下,您不是要沐浴么?奴婢扶您……」其中一个丫鬟大着胆子开口道,眼波流转间,流露出丝丝媚态来。 赵连成闻言忽而一笑,绝美容颜如昙花绽放一般,剎那间夺去室内所有颜色。 紧跟着。他招了招手。 如意面色霎时一变! 「殿下……」两个丫鬟心跳如擂鼓,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如此这般轻易的就勾引到了四皇子,当下抬脚颤颤巍巍的上前…… 赵连成邪魅一笑,下一刻,他忽然张嘴哇的一声吐了出来,正好吐在两个丫鬟的衣襟上,连头髮上都沾染了一些。 「这下舒服多了。」吐完他抓起桌上茶水,咕咕咚咚灌下一大口。 如意在一旁看着二人狼狈不堪,目瞪口呆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第152章 「臭死了,你们俩还不快滚?」赵连成扔下茶杯看了那二人一眼,不耐烦道。 两个丫鬟这才知道自己道行太浅,根本就没有勾引住赵连成,自己反而被他羞辱了一番。 二人灰头土脸,再不敢留下,转身灰熘熘的退下了。 「殿下,奴婢已经让人为您准备好了洗澡水。」如意忍者笑,上前道。 赵连成冲着她挥了挥手,示意如意也退下,自己跌跌撞撞的去屏风后洗漱去了,左右不过是换一身衣裳,沖一冲身上的酒味,他很快便换了一身常服出来。 沈玉君早在赵连成呵斥两个丫鬟的时候便被吵醒了,不过她一直都在闭着眼睛装睡。此时感觉到脚步声一步一步的朝着床前走来,她的心跳忽然加速。 「呵呵……玉君。」耳畔忽然响起了赵连成的声音,低低哑哑的,带着一丝磁性,沈玉君刚睁开眼睛,便看见赵连成的脸近在咫尺。 「你,你回来了。」沈玉君连忙伸手将他一推,然后自己也坐起了身来,身上的大红喜被将她全身上下都包裹的严严实实。 「还裹着这个干什么,你就那么冷么。」赵连成一伸手。便将被子从沈玉君身上扯了下来。然后趁着沈玉君伸手去抢被子的时候,整个身子往床上一倾,紧紧的抱住了她。 「玉君,你终于是我的了。」一声喟嘆如泣如诉,配合着堂上滴泪红烛。将整个屋子都染上一丝暧昧色彩来。 沈玉君有些不自在。 「你,真的没醉?要不咱们好好说会儿话吧……」沈玉君努力的想要岔开话题。 赵连成一眼识破了她,低低一笑,道:「我的王妃,你难道没有听说过春宵一刻值千金么?如此良辰美景,只是谈话未免大煞风景,我们还是……」 他的行动大于言语,说话的同时,已经七手八脚的去解沈玉君的衣襟。手指灵活的如同一条小蛇一般,穿插游走间,已经探上沈玉君胸前。 「等等!」沈玉君一把推开了他的手,挣扎道:「赵连成!我,我还没有适应,你能不能……多给我一点时间。」 沈玉君越说,声音越低。 赵连成眼神霎时一冷。 「你还要多长时间?我们两个认识也不算短,五弟已经娶了三个了,而我,只娶你一个而已,你告诉我什么叫做不能适应?以后你会慢慢适应的……」 说着,低头继续手上动作。 沈玉君还想挣扎,然而赵连成却不给她这个机会,大手一挥,红色床帐便落了下来,视线变得昏暗,连同面前赵连成的脸她都有些看不清楚…… 算了。女人都有这么一遭,百般推辞也不过是矫情而已,他是她的夫,而她是她的妻,做这种事情不是很正常么? 沈玉君气馁一想。放松了抵抗。 然而黑暗中赵连成的动作却忽然停了下来,他喘息着在沈玉君身边躺倒,咬牙切齿道:「总有一日,我要你心甘情愿的给我!」 他的手紧紧的抱着沈玉君,将她拥在胸前,脑袋抵在她的后颈上,像是拥抱着稀世珍宝一般。 …… 沈玉君是被痒醒的,一睁开眼睛,便看见赵宝璋拿着玉佩上的穗子在她面前晃啊晃的,脸上带着促狭般的笑意。 红色的帐子映衬的他整张脸魅惑极了。 「殿下,你醒这么早。」沈玉君说着,飞快坐起身来,然而下一刻,她忽然面色一变。 小腹上一股熟悉的钝痛感觉传来,难道是…… 她啊的尖叫一声。掀了被子往身下去看,果然看见褥子上有一团可疑血迹…… 算算日子,她的那个也的确是快要到了。 沈玉君抬起头来时候,便看见了赵连成一张晦涩难辨的脸来。 「你今日身子不舒服,就不用去给父皇母后敬茶了。等身子好了再说。」下一刻,他便笑了出来。 难怪沈玉君昨晚上百般推辞,原来是这个原因…… 幸亏他没有孟浪,否则,现在后悔的人就是他了。 一剎那间。赵连成的心念电转,已经想到要厨房熬什么补品给沈玉君喝了,正当他转身准备吩咐下人的时候,勐然听到沈玉君道:「不!我得进宫!」 赵连成回头一瞧,刚好将沈玉君有些羞红的脸色看个正着。 「你是害怕不去。会被旁人误以为咱们昨晚上……」赵连成的视线暧昧至极的从上到下将沈玉君打量一番,语气凉凉道:「可是本宫冤枉啊!本宫什么都没做,抱着美娇娘,硬要当柳下惠,玉君。你说本宫是不是傻?」 沈玉君脸色一红,瞪了赵连成一眼转过头去。 什么跟什么啊!被他这么一解释,好像更尴尬了。 「玉君,不要进宫了,你小日子来了,即便进宫也会被母后说不吉利。」赵连成安抚她道:「倒不如在家躺着,你放心,一切有本宫在。」 沈玉君的想了想,觉得不去见皇后娘娘那张冷脸也好,但是,她却担心她不在,那个场面赵连成一人是否能够应付得来。 「玉君,你在担心我?」赵连成却笑了:「你放心,这不过是小事一桩。」 「那好吧。」沈玉君点点头,道:「我在家中等你回来。」 赵连成听她说出家中等你四个字。心中便是一喜。 忽然沈玉君又道:「虽然我今日可以不去,可是日后总是要见皇后娘娘的,那个时候岂非更丢脸?」 「有本宫在,哪个敢嘲笑你?」赵连成握住她的手,笑道:「旁人羡慕你都还来不及呢!也只有你,才有这个好福气,得到本宫这样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省略一千字)的人……」 沈玉君扑哧一声便笑了:「别贫了,快去洗漱更衣。」 赵连成点点头,外头守着的如意早已经听到动静,带着众丫鬟捧着洗漱用品进了房,伺候二人洗漱。 赵连成看时辰还早,便吩咐丫鬟将早膳端来,他陪着沈玉君用过膳,又对她百般叮嘱了她好好休息。这才独自一人出了门。 「小姐,您今日不进宫么?」如意低声问道。 说话间沈玉君感觉小腹一抽一抽的疼,她伸手捂住肚子,气若游丝道:「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好像格外的疼……」 如意也没想到自家小姐新婚头一天面对的便是难缠的月事,连宫都进不了。不由的微微嘆息一口气,去厨房里准备甜品去了。 这个时候,她才想起吉祥的好来,有她守着,不怕那三个丫鬟闹什么么蛾子。 …… 「太子殿下。已经寅时了,您不进殿么?」 更漏声声,殿宇森森,深夜的皇宫里,到处都是死一般的寂静。赵宝璋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皇宫。 彼时他站在东宫院外,倚靠着一颗桂树,一张脸隐藏在浓密的树荫下,即便是再亮的宫灯也看不清他的容颜。 任由宫人百般劝说,他只是不应,间或懒洋洋的抬起头去望头顶上的明月。 今晚的月亮好圆好大啊! 也不知道。四皇子府里现在是个怎样的情景? 赵宝璋有些出神的想着,眼前浮现出一副琴瑟和鸣的美好景象来,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惨澹的笑脸来。 「殿下!您不能再喝下去了!」看着劝说无用,宫人试图伸手去夺赵宝璋手中的酒壶:「太子妃娘娘还在内殿中等着殿下您……」 「放肆!」赵宝璋怒了。一挥衣袖将宫人推了个趔趄:「本宫想几时回去就几时回去,轮得到你一个奴才来管?」 「殿下赎罪!」那宫人哭丧着脸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他原想着太子殿下已经喝了这样多的酒,此时应该早就醉了,不过是在硬撑着而已,哪里想的到赵宝璋根本未醉? 他算是踢在铁板上面了。 「自己下去。明日找莫总管领二十个板子。」赵宝璋冷冷道,说话间,他一仰头,咕咚灌下去一大口酒,神情里充满了寂寞。 那宫人原本还在伤心自己的命运,然而不知道为何,看着面前赵宝璋这幅样子,他却觉得有些同情他。 随即他暗暗啐了自己一口。 太子殿下今日迎娶太子妃,本该是一件开心至极的事情,又怎么会悲伤呢?他真是想多了。 退下去之前,他忽然听到赵宝璋喃喃自语道:「也许,本宫是该放下了。」 放下?放下什么? 宫人一头雾水,却见赵宝璋忽然扬手扔了手中酒瓶,转身摇摇晃晃的要往面前依旧灯火通明的寝宫走去。 宫人迟疑着,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过去搀扶。照理说。那是他分内之事,可是他怕了赵宝璋了。 却在此时,从侧面的宫道上忽然行来一辆华丽车辇,身后浩浩荡荡的都是人。 「奴婢参见皇后娘娘!」一看清楚了那车辇之中所坐之人,宫人连忙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赵宝璋眯缝着眼,慢一拍的侧过头去,果然看见他母亲张皇后施施然从车辇上走了下来,一脸严肃。 「母后,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张皇后走近,一下闻到了赵宝璋浑身上下浓烈的酒气,她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璋儿!你到底喝了多少酒?」 「也不多,五坛而已……」赵宝璋哈哈一笑,道。 看着他嬉皮笑脸的模样,皇后把脸一沉,怒道:「璋儿,今日是你新婚之夜,都这个时辰了,你怎么还在外面?来人!扶太子回寝宫!」 第153章 扶太子回宫。 「是!娘娘!」很快便有宫人走上前来,他们都是皇后的人,自然不会如之前那个宫人一般无用。 赵宝璋没有挣扎,任由宫人搀扶着自己,只是两只脚如钉在地上一般纹丝不动。 「母后,您真是操碎了心,这么晚了都不肯睡……」赵宝璋冲着皇后呵呵一笑:「您回去吧!儿臣这就进去了……」 「你若不这样,母后能操碎了心么?」皇后紧紧皱着眉头,却不肯离开,非要看着他进去寝宫才肯罢休。 赵宝璋有一丝恼羞成怒,其实皇后不来,这个时候他已经进去了,但是闹了这么一出,激发了他的逆反心理,现在他反而不想进去了。 「母后。儿臣不是罪犯,您无须如此……」 皇后一张脸霎时冷了下来:「璋儿,你到底进不进去?天马上就亮了!」 那又如何?他已经按照她的要求娶了张雪凝,还想怎样? 赵宝璋的神情冷了下来:「母后,你可以逼我娶一个我不爱的女人,但你却不能强迫我与之同房。本宫倘若连这一点人身自由都没有的话,那这个太子不当也罢!」 「可是雪凝需要孩子。」皇后也没有想到赵宝璋居然会有这样大的反应,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便浮现出一丝冷笑来:「办完了这件事情,你想如何。本宫都不会再管你了……」 「不可能!」赵宝璋断然拒绝:「母后,请你不要再逼我了!」 「那好,孟侧妃的儿子如今才三个月,她位分低微,没有资格抚养皇长孙。从明儿个起,便将嬴儿交给雪凝来抚养吧!」皇后一甩袖子,面无表情的冷哼一声。 赵赢,是陛下为梦侧妃所生之子起的名字。 从冀州回到进城之后,赵宝璋还没看望过那个孩子。 听了皇后所言,他吃了一惊:「母后,这是你临时起意,还是早就作此打算?」 「都有!随你怎么样想!」皇后道:「如何?究竟应该怎么做,你自己做个决断吧!」 寒风中,赵宝璋只觉得浑身冰冷。 今日他若是进宫,那孟侧妃母子平安,倘若他不去,皇后就要拆散他们…… 怎么办?这可真是两难的决断…… 「母后!」赵宝璋勐然抬头:「您这是设了一个陷阱给儿臣啊!无论儿臣今夜进不进雪凝寝宫,您都会将孟侧妃的孩子夺过来由她抚养,是也不是?」 他毕竟是太子,只一瞬间便想通了其中关窍。 「若是能有自己亲生的孩子,谁愿意去抚养别人的孩子?」皇后声音冰冷:「怎么做,还要看太子殿下你自己的决断。」 赵宝璋霎时便笑了:「既是如此,那本宫便遂了母后与雪凝表妹的意吧!」说着转过身去大踏步的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皇后静静的站在原地,望着赵宝璋离开的背影久久没有开口。 身后,那张灯结彩,布置的喜气洋洋的寝殿依旧灯火通明。 …… 「干什么?你们为什么要来抢我的孩子?」 孟玉兰紧紧的抱着怀中的儿子,充满警惕的望着站在自己面前压压的一群宫人,神情十分慌张的往床的里面躲去。 而她自己寝宫里的人。早已经被挤到了门外,无人能给她伸以援手。 「孟侧妃,这是太子殿下的吩咐。」为首的梁公公冷笑一声,甩了甩手上拂尘,尖着嗓子道:「从今日起。皇长孙就由太子妃娘娘亲自抚养,侧妃娘娘,这对您来说,可是天大的恩赐啊!您还不快领旨谢恩?」 孟玉兰昨夜里几乎彻夜未眠,打听到太子在太子妃寝宫外站了一宿也不肯进去,她刚刚松了一口气,没有想到就听到了这个噩耗,差点就惊的昏厥过去。 「不可能!不可能!」反应过来之后,她一迭声的大声反驳道:「太子殿下是绝对不可能下这样的圣旨的!你们滚开!本宫要去见太子殿下!」 「沈侧妃,您就认命了吧!」梁公公冷笑一声,指挥者宫人冲上去抢夺她怀中的孩子:「太子殿下一早便出宫去了,这个时辰根本就不在宫中,您认命吧!」 这一声声的认命,就像是阎王催命鼓声,重重的敲打在孟玉兰的心坎上。此时此刻,心碎已经不足以形容她此时的心灰意冷。 但是,为了孩子,她还是想拼命为自己争取一下。 她即便是捨弃自己这条命,也不能舍下这个歷尽生死的孩子。那是她的孩子! 极度的愤慨,使得她不管不顾的在一个伸手来夺孩子的宫人胳膊上狠狠咬了一大口。 「啊!——」那宫人尖声惨叫着,松了手跌跌撞撞的退开,只见那只被咬的胳膊早已经血流如注。 懒得这一幕,其余的宫人们也都心有余悸。一时之间竟然无人再敢伸手去抢孟玉兰怀中的孩子了。 梁公公怒了,大声喝道:「给我冲上去把孩子抢过来啊!要你们都是饭桶么?连一个弱女子都对付不了?」 这一声令下,宫人们再不敢瑟缩,全都咬牙沖了上去。 「哇——」的一声,这个时候。孟玉兰怀中的孩子忽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声。 宫人们可以不用在乎孟玉兰,但是对于这个孩子却不能不忌惮,那可是皇长孙啊!就是借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对他怎样。 哗啦一下字,众人又退了下来。 「嬴儿乖……」孟玉兰眼泪如注。轻轻摇晃着怀中的孩子,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哄他不哭,那是她的孩儿啊!她怎么捨得让他啼哭不止呢?但若是不这样,这些人顷刻便将他抢了去…… 宫人们看着这对可怜的母子,俱都生了恻隐之心。 然而梁公公却愤怒了,抢不回孩子,他要如何去向皇后交差?交不了差那可是要命的事儿。 「孟侧妃,您这么顽固抵抗有什么意思?是太子殿下要让皇长孙在太子妃膝下长大,这对他来说,也是一个大好前程是不是?作为娘亲您怎么能如此目光短浅,只为了自己而不为孩子考虑呢?」 不能硬抢,他便换一个方法来,诛心谁不会? 孟玉兰听了这话,悲伤的表情果然产生了一些变化。 梁公公再接再厉:「皇长孙在太子妃膝下长大,那身份可是比一般的孩子高出一大截去。日后太子殿下登基做了皇帝,理所当然的皇长孙就是未来的太子啊!娘娘您想想清楚!」 说完,他忽然醒悟一般伸手轻轻伸手在自己嘴巴上抽了一下:「哎呦!瞧老奴这张嘴,又说了不该说的话了!你们几个听着,谁敢说出去半句,立刻要了你们的脑袋!」 宫人们连忙摇头称不敢。 「孟侧妃,怎么样,你可想清楚了?」梁公公得意洋洋的望着孟玉兰,道。 在他看来,这个女人的心防已经被他打开了,让其主动交出孩子来,已经易如反掌。 「嬴儿乖,不哭……」孟玉兰伸手在孩子嵴背上轻轻拍了一下,等孩子不哭了,她抬起头来看了梁公公一眼:「孩子交给你可以。本宫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希望能见太子殿下一面。」 「孟侧妃,你这不是得寸进尺么?」梁公公顿时挑眉:「太子殿下的行踪,那是奴才能掌握的么?」 「我不管,总之见到太子,孩子给你。」孟玉兰语速极快:「如若不然,本宫就是掐死了他,一同下地狱,也不会将他给你!」 说着,她眼中露出一抹凶光来。大有同归于尽之势。 梁公公吓了一大跳:「别!别!本宫这就派人禀报皇后娘娘!」说着,一挥手:「来人!」 孟玉兰低头望着怀中儿,头也不抬道:「你们先退下,在外殿等候便可。」 「娘娘,您这不是为难人么?」梁公公面有难色。 孟玉兰似乎伤心过了头,居然变得极为冷静,闻言抬眸平静的望了梁公公一眼道:「你放心,没有见到太子之前,本宫绝对不会对嬴儿做任何事,他毕竟是本宫亲生的。」 「那。侧妃娘娘请便。」梁公公看她神情不似作假,当即带着一帮太监去了外间等候。 没有外人在,孟玉兰缓缓的瘫软在了床上,望着怀中儿子,她泪水涟涟。 「嬴儿。娘的嬴儿……是你那狠心的爹要将你从娘亲身边夺走。不是娘亲不要您……」孟玉兰用颤抖的手抚摸着孩子的脸,眉眼,五官,一眨不眨的看,仿佛下一刻他就会消失不见一样。 「若早知如此。娘就不应该将你生下来……」孟玉兰喃喃道:「也就不会有今日母子分离的这一天,相比之下,沈侧妃简直太幸福……」 她想到了太子赵宝璋,想到了沈玉君,想到了与这个孩子有关的一切。 「孩子,为了你的将来,娘只能……」 …… 赵宝璋是第二日一早才踏入孟玉兰的寝宫的。 彼时孟玉兰维持着梁公公离开时候的姿势,一动不定的在床上呆了一整天,不吃不喝,不睡不眠,就那么痴痴的望着孩子,期间谁也不能从她手中夺走孩子。 「玉兰,你怎么变成这样……」赵宝璋从外头走进来,看见床上之人的那一刻,大吃一惊。 只见孟玉兰一头乌靓丽的头髮一夜之间竟然变白了一大半。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数岁。 月底了,作者君打滚求钻钻…… 第154章 「殿下,你来了。」听到声音,孟玉兰慢慢回头,用一张憔悴不堪的脸冲着赵宝璋一笑。 那眼中,没有怨恨,没有悲伤,竟十分平静。 然而赵宝璋一颗心却狠狠的疼了一下,他勐的走上前去,一把握住孟玉兰的手道冲动道:「玉兰!本宫后悔了!孩子你接着养,不会再有人从你身边夺走了!」 毕竟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就算是不爱,也总有一些深厚的感情在心中。 「当真?」孟玉兰抬头望了他一眼:「殿下不怕没法子对皇后娘娘还有太子妃交代?」 「本宫……」赵宝璋迟疑了一下,然后道:「本宫会去劝说她们。」 「不,殿下,臣妾愿意将孩子交给她们。」孟玉兰忽然摇了摇头。悽惨的笑道:「臣妾不愿意让殿下为难。」 赵宝璋听着这话,心中更痛。 他娶了她,却没能好好照看她,从这一点上看,他做人是失败的。 但是人心,又岂能轻易控制?倘若能由着自己决定,赵宝璋想,他一定不会爱上沈玉君的。 「玉兰,你怎么这样傻……」赵宝璋喃喃道。 孟玉兰悽美一笑,没有答话。 只是心中却是冷笑连连。她愿意将孩子交出去,却绝对不是为了赵宝璋。而是为了她的儿子。 得罪了皇后是没有好下场的,与其让儿子留在身边处处被人算计暗害,不如大方一点将孩子交出,这样还能暂时保得她与孩子平安。 只要赵宝璋的心不在张雪凝的身上。她的儿子这一辈子都是安全的。日后登高上位,简直轻而易举。为了他,她甘愿忍受痛苦。 这一夜,她已经将所有的事情都想清楚了。 包括面前的这个男人。 孟玉兰目光平静的望着赵宝璋,心知肚明,这个男人的心已经不在自己身上了。 她再强求也是无用,反而会消耗掉她在他内心里不多的那一丝感情,倒不如选择退却,自己也能求个安稳度日。 「殿下,时候不早了,你抱一抱嬴儿吧!从他生下来,殿下一次都还没抱过他呢!」相对无言,孟玉兰低头望了一眼自家儿子,满目慈祥道。 赵宝璋顺着她的视线下滑,最终落在襁褓里的那个婴孩身上。 那是一个相当漂亮的男婴,五官能看出一些他的影子。如今睡的正香。 「玉兰,你将他养的很好,辛苦你了……」赵宝璋说着,伸出双手小心翼翼的去抱孩子,不料却惊醒了他,孩子咧开嘴爆发出一阵尖利的哭声。 「殿下,要轻轻摇晃它,对,这样……」孟玉兰急了,生怕赵宝璋一个不高兴便扔下孩子走了。忙不迭的出声指导起来,说也奇怪,那么小的孩子,赵宝璋轻轻摇晃两下,他居然就闭上眼睛接着睡了起来。也不哭闹了。 「这孩子还挺乖。」赵宝璋霎时来了兴致,原本想将孩子交还给他母亲的,但此刻却抱着再也不想撒手了。 孟玉兰苍白的面上浮现出一抹笑容来。 不到正午十分,赵宝璋便亲自抱着儿子来到坤宁宫里,将孩子交给了皇后。 「孟侧妃什么也没有说?」皇后见状吃了一惊,昨日哭闹不止的孟玉兰,被太子一劝,居然肯交出孩子了? 「没有。」赵宝璋点点头,有些疏离的道:「母后,孩子我已经交给你了,日后还请您不要干涉儿子的私事。」 皇后眼眸一眯:「太子殿下与太子妃是否夫妻融洽,这是关乎国家的大事,怎么能是私事?」 「母后是想反悔?」赵宝璋神情霎时冷了下来:「那孩子儿臣还是还给孟侧妃吧!」说着,伸手要去孩子。 「你急什么?」皇后抱着孩子往后一闪,沉声道:「本宫是怕孟玉兰耍什么花样。不过在本宫面前,她最好不要。」说着,转身吩咐:「来人,去请太医来。」 赵宝璋知道她是要给孩子检查身体,实在是不想看到这一幕。当下简单行了一礼便要退下 「等一下!」皇后喊住了她:「你等本宫亲自将孩子交给玉兰了再走。」 「这就不用了吧!」赵宝璋断然拒绝,要他亲手将孩子从亲生母亲那里夺过来已经是很残忍的事情了,如今还要他亲手交给另一个女人,他做不到。 皇后也冷了脸:「太子,你不想与雪凝同房也就罢了。可你如今连见也不肯见她,这就太说不过去了吧?她不仅仅是太子妃,还是你的表妹!」 「母后,你能不能也在乎一下儿臣的感受?」赵宝璋有些生气:「孩子是儿臣亲自抱过来的,你还要儿臣亲手交给雪凝。您就不怕儿臣承受不了这个痛苦么?」 「怕痛苦,你就与雪凝洞房。」皇后道:「这样就没人逼你了。」 「母后,在你眼里,儿臣就只是生育的工具?」赵宝璋神情有些悲痛。 皇后面色一变:「住嘴!你胡说什么?本宫这也是为你好……」 「母后若是为儿臣好,就请不要逼迫儿臣。」赵宝璋平静的道。说完,看了皇后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皇后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终于没有说话。 「哇……」被她抱在怀中的孩子勐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来。同时皇后忽然感觉到双膝一热。 她登时怒了:「来人!快把他抱走!本宫要去沐浴!」 「娘娘!四皇子殿下求见!」却在这时,有宫人从外面走进来禀报导。 「不见!告诉他本宫今日不舒服!」皇后不耐烦的道,说着便急急忙忙的扶着宫人的手进内宫去了。 坤宁宫外。 赵宝璋一脸怒气沖沖的走出来后,一眼就看见赵连成优哉游哉的站在宫道上,看样子刚到,一脸的春风得意。 他心中一,然而面上却装作平静的样子迎了上去:「四哥进宫来给母后请安了?怎么没见四嫂?」 「你四嫂昨日太累了,本宫让她在府好好休息,就没一起来。」赵连成笑眯眯道,说着,他左看右看,疑惑道:「五弟。怎么没见太子妃呢?难道她昨夜也……」 「你不是来给母后请安的么?快进去吧!」赵宝璋面色一沉。为了防止赵连成问东问西,他大步离开了。 赵连成瞧着他的背影,笑容更深。 及至听了宫女的回话,他挑了挑眉,道:「也好,本宫改日再带王妃给母后请安。」 不见最好,他正好可以回去多陪陪娇妻,不是有句话叫做新婚燕尔么?他现在就是…… 赵连成回到府中,并未告诉沈玉君碰到赵宝璋的事情,只说皇后身体微恙,不见。 「也好,省了麻烦。」新婚头一天,不用给公婆敬茶,这简直是最幸福的新娘子,更何况还有赵连成无微不至的关怀。沈玉君这一天连床都不用下,吃喝全都是赵连成伺候。 「殿下,你不必这样,我有手有脚,能自己吃饭。」沈玉君颇有些无奈,她又不是七老八十,根本不习惯这个。 赵连成好看的剑眉一挑,道:「玉君,本宫愿意这样服侍你,你就给个机会嘛!」 沈玉君看着他疑似撒娇的模样。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赵连成也笑,干脆在床沿上坐下来,伸手握住沈玉君的手道:「玉君,你既然身体不适,本宫就放出话去,明日回门之事,就暂且往后推推……」 「不成!」沈玉君断然拒绝:「今日没进宫去已经够惹人闲话了,若是回门再不去,只怕所有人都会认为我是不懂规矩的傲慢之人了,必须得去。」 「可是你的身子……」 「没事。到了明日会好起来的。」沈玉君摇头。 赵连成看她坚持,当下无奈道:「好,都依你。」 两个人都没有提起樱子,这样的氛围里,也的确是不应该想起旁人。 「对了。我二姐她现在的情形如何了?」沈玉君问道。 赵连成想了一下,道:「因为抢救及时,她并无身体大碍,只是,成亲之日死了夫婿。你二姐的名声恐怕是……」 这一次,沈若兰必定会留下一个克夫,命硬的名声来。 抬起这件事情,沈玉君也很是无奈:「怎么就死了呢?这也太赶巧了……」 「这天下之事,谁能说的准?也是你二姐运气不好……」赵连成嘆息一口气,道:「她偏偏选在咱们成亲的时候上吊,连带着咱们也跟着受了影响,哎……」 沈玉君却忽然生出一丝疑惑来:「先前我以为这只是一个巧合,但是听你这么一说,我忽然觉得,这或许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人为?」赵连成愣了一下:「你是说有人在你二姐成亲前一天故意整死了林家公子?谁会这么做?不是闲的慌么?」 「不!我不是说这个。」沈玉君摇头:「我是说二姐上吊之事,她夫婿的死与咱们并无关联,她却偏要触咱的霉头,我了解若兰。她不是那样的人,除非……」 「除非有人在她耳朵边煽风点火,说这一切都是因为咱们之故!」赵连成立刻接过了话头,目光闪闪:「一定是这样没错!玉君,你心中可有怀疑人选?」 「除了我那个名义上的母亲,沈三夫人,我想不出别人来。」沈玉君苦笑:「除了她,别人不会有那个机会。」 「不错!她的嫌疑最大!」赵连成的神情冷了下来:「看来得给她一点教训了……」 第155 「这件事情你不用管,交给本宫来处置!」 沈玉君道了个好字。 也没见赵连成如何动作,第二天沈家却乱了套。 被女儿婚礼意外,以及上吊事件刺激的差点疯掉的沈大夫人丁氏,不知道从哪里听闻沈三夫人娘家侄子徐三郎在沈若兰成婚前一天,曾与林之谦一块喝酒。 而林之谦的死与酒脱不开干系。 丁氏再也坐不住了,她女儿沈若兰的悲剧就是林之谦的死造成的,如今这件事情与三房居然扯上关系,她立刻像疯了一样的从丈夫书房里找到一把佩剑,提着便杀去了三房。 一路之上遇到的丫鬟僕人从未见过自家夫人这幅红着眼睛凶神恶煞的样子,全都做鸟兽散,有的自行躲着。有的飞奔着将这个消息扩散到沈家上上下下每一个角落里。 很快,丁氏便畅通无阻的冲到了三房。 「大嫂?你这是做什么?」恰巧这一日沈三爷夫妇都在,看见丁氏这个模样,沈三爷当即满脸惊讶的问道。 而一旁的徐氏连忙躲在了她的身后。 「我来做什么?老三,你怎么不看看你媳妇心虚的样子!」丁氏举着剑一步一步朝着屋子里走,满脸杀气:「我就说玉兰的夫婿身强体壮,好好的怎会因为喝酒跌倒就一命呜唿,原来真的是有人在背后做手脚!徐氏!你敢将你做过的事情都讲出来么?」 「大嫂!你休要血口喷人!」徐氏听了这不明不白的指控。一张脸霎时又红又白:「你把话讲清楚!你家若兰的夫婿死了,又与我娘家侄儿有何关联?你莫不是整日里妄想有人害你,癔症了!」 「你才癔症了!」丁氏勃然大怒,伸手勐然将徐氏一指。道:「官府调查林家公子死因,查出了你娘家侄儿,现如今已经将他抓去县衙大牢了!没影儿的事我敢胡说么?徐氏啊徐氏,我是真没想到,多年的妯娌,我对你也不薄,如今你居然串通娘家侄儿暗害我家若兰夫婿,害的她上吊,我要跟你拼了!」 话音落,她勐然举起手中宝剑,冲着徐氏砍了过去! 徐氏与沈三爷连忙闪躲。 一个从未用过剑的妇人,手底下能有多少准头?但丁氏因为太过愤怒,导致力大无穷,那砍出来的每一剑都显得生龙活虎,沈三爷夫妇吓的胆战心惊,如丧家之犬一样左躲右闪。 屋子里乒桌球乓响成一片,不知道多少家具瓷器古玩字画遭了殃。徐氏一边闪躲,一边心疼不已,那损失的都是百花花的银子啊! 显然丁氏是不可能赔给她的。 院子里的下人们吓的也根本就不敢靠近。 情况最为危险的时候,沈老太君带着人来了。一看清楚屋子里的情况,她的脸色霎时就变了。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将她抓住!」她回头冲着身边的家丁护卫喊道。 很快,三五个身高体壮的护卫冲进门内,想要去夺丁氏手上的长剑。但丁氏却跟疯了一样。见人就砍,一时之间,几个人对她无可奈何。 「老祖宗!救命啊!」倒是徐氏看见沈老太君来了,顿时精神一震,趁着空隙便想从屋子里窜出来,不料刚奔到门槛那里,丁氏的剑已经朝着她的肩膀砍去。 「老三媳妇,快闪开啊!」沈老太君看的心惊肉跳,重重一跺拐杖,怒道:「真是反了天了!都给我住手!」 丁氏向来害怕沈老太君,勐然听见了她的怒喝声,不由心中一惧。紧跟着眼前清明,她这才看见沈老太君居然站在门口。 趁着这个空档,一个护卫一掌噼在丁氏后颈上,她眼前一便晕了过去。 咣当一声。手中剑掉在了地上。 「快!快把她抬回去!」沈老太君看到这一幕顿时松了一口气。 「老祖宗……」徐氏逃过一劫,哭哭啼啼的朝着沈老太君奔了过来,想要诉说丁氏的蛮不讲理。 不料她还未曾开口,沈老太君的脸色便沉了下来:「你娘家侄儿徐三郎的确已经被官府收押。有很大可能林之谦的死就是他害的,丁氏也未曾说谎,你不冤枉。」 徐氏一张脸霎时变白了,不是气的。是吓的。 「老祖宗,我娘家侄儿,他……他真的被抓了?」这一句话带着浓浓的哭腔,尾音颤抖。可见徐氏已经心思大乱。 「你也无须在这里装模作样。」沈老太君冷哼一声道:「林之谦的死,对若兰打击太大了,连带着我们沈家的名声都受了损,若是查明这一切与你脱不开干系,我绝不会偏袒与你!定要给大房一个交代。」 为了一己私慾,便要置别人于万劫不復之地,这样的人太可怕了,她不能让她再留在沈家,再出现在她的面前! 虽然,沈老太君现在还不清楚徐氏的私慾到底是什么。 徐氏闻言面色更白!身形摇晃了一下,几乎站也站不稳了,沈老太君话里的意思她听懂了。 更糟糕的是。沈三爷也开口了:「徐氏,你当真与你娘家侄儿合谋害死了林家公子?沈家对你不薄啊……」 沈三爷脸上的怀疑神情,无疑又捅了徐氏一刀。 环顾一圈四周,居然没有一个人是站在她这一边的。 徐氏心痛更甚,面对着丈夫的怀疑,她冷笑出声:「我害死林之谦,让若兰嫁不出去,对我又有什么好处?」 「怎么没有?若非是你暗中挑唆,若兰又怎会特地选在玉君大婚之日上吊自杀?你巴不得玉君嫁不出去是不是?」沈三爷满脸都是费解神色:「我就不明白了,你的心为什么这么狠毒?」 这一句话才是将徐氏置于死地! 而且是出自枕边人之口,亲自送她下地狱。 「不!不是这样的!我没有!」徐氏满脸都是悲伤神色,她拼命的摇头。一步步后退,却一个不小心狠狠的跌坐在了地上。 丁氏已经满脸愤慨的朝着她扑了过去:「你还不承认!昨儿个你来探望若兰,为什么要屏退左右?你到底跟若兰讲了什么?」 「快拉住她!」森老太君急道。她是真的害怕出人命。在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谁也不可以死。 很快,疯狂的丁氏便被好几个僕妇拉住了,然而她又踢又打,依旧疯狂的想要杀死徐氏。 徐氏躺在地上,无人伸手扶她。就连沈三爷,也沉着一张脸在一旁看笑话。 看到这一切,徐氏当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无人疼爱,无人站在她这一边,她这么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徐氏,你的确是很可疑。」最后,是沈老太君吩咐下人扶她起来的,但她已经不再偏袒徐氏了:「若兰上吊的事情与你有关。林之谦的死又与你娘家侄儿有关,你说,不是你又是谁?」 「老太君,你为什么不问问若兰我到底跟她说了什么?我当时只是想要劝她想开些……」徐氏苦笑一声道:「我娘家亲戚里有个人情况与若兰情况相仿。他是订了好几门亲事姑娘都没过门就去了,他与若兰说不定能成一对,我怕姑娘家脸皮子薄就屏退了下人……」 「你娘家哪个亲戚订过好几门亲事?」丁氏厉声打断她道:「还有,你要说亲。为什么不来找我,偏要去找若兰?你不知道她受不了刺激么?我不相信你只说了这些!」 「不错。」沈老太君点点头:「单单只是这些,若兰根本就不会寻死觅活,还专门选在了玉君成亲的日子,这件事情太诡异了。」 丁氏见无论自己怎样解释,都没有人相信自己,望着那一双双充满了怀疑的眼眸,她一剎那间心如死灰:「好吧!你们说怎样就怎样吧!是我指派的我娘家侄儿害的林之谦,还挑唆若兰在四皇子妃大婚之日自杀,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要杀要剐,请便。」 「我杀了你!」丁氏见她承认了。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再也忍不住的挣开搀扶她的两个僕妇,扑上去对徐氏又抓又打。 沈三爷别过了脸去。 「好了。」在丁氏狠狠的抓挠了徐氏好几下之后,沈老太君开口了:「徐氏,你犯下此等大罪,沈家你是留不得了……」 「不!我要她给林公子赔命!」丁氏不依不饶。 「你冷静些!」沈老太君怒道:「指挥自己娘家侄儿害人这种事情,我老婆子不相信徐氏能干的出来!你让谁给你赔命?你的若兰没死!「 丁氏被训斥,虽然依旧恼怒,却不得不闭上嘴巴。 」但是挑唆若兰在玉君婚礼上自杀,想以此令玉君名誉受损,此事却必定是徐氏无疑。」沈老太君转过头,用一双洞穿事实一般的眼睛望了徐氏一眼,沉声道:「你已经不能再做沈家媳妇了……」 「老祖宗!」徐氏勐然打断她,匍匐着一步一步爬过来,仰起头痛哭道:「我做不做沈家媳妇的倒是不打紧,但是梦蝶,梦蝶她是太子侧妃,我若被休,必定影响她在东宫的地位,说不定她还会被太子殿下休弃,请老祖宗开恩……」 徐氏说的这是实话,她要是被休,的确是会影响到嫁到东宫去的沈梦蝶。 沈老太君阴沉着一张脸,半响没有答话,却是抬头看了沈三爷一眼。 沈三爷也为难了。 到底休还是不休? 第156章 隔天,便是沈玉君回门之日。 这算是沈家近期内唯一的一件喜事了。 趁着人还没有到,沈老太君捧着茶杯,慢条斯理的问道:「徐氏已经妥善安置好了?」 「回母亲。」沈三爷答道:「安置妥了,那一处庄子距离京城有一日的路程,比较偏僻,儿子等过个几日,就对外宣布徐氏身体微恙,日后她即便不露面,也不会有人起疑。」 「那就好。」一旁的沈老太爷满意的点点头,放下茶杯看了一眼自家儿子道:「苦了你了,跟这个毒妇过了这样久。日后身边也没个贴心人……」 「母亲,儿子不苦,不还有桃红的么?」沈三爷笑道:「有她在,三房乱不了。」 「那便好。」沈老太君嘆息道:「还好有桃红。」 沈三爷在一旁陪着笑,脸上半点也没有失去妻子的痛苦,反而有一种解脱了的感觉。 「衙门那边可打听清楚了?」沈老太爷又道:「咱们总也不能冤枉了好人……」 「回母亲话,儿子打听了,林家咬死了徐三郎不肯松口。衙门那边倒也不敢轻易胡判,一直在调查着的。」沈三爷道:「这件事情一出,那徐三郎的仕途便算是完了,即便日后衙门判了他无罪。这个京城,他也是呆不下去了。那是个男盗女娼之辈,倒也不用可惜。」 「如此说来,倒也罢了。」沈老太君仔细的听着,末了嘆息一口气,又对儿子交代道:「待会儿玉君与四皇子来了,你再不能向从前那样板着一张脸了知道么?」 「这个儿子自然知道!」沈三爷连连点头:「这四皇子去了冀州一趟,回来后反倒显得越发的精神,看来他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玉君跟着他,倒也能享福……」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外头齐嬷嬷兴沖沖的奔了进来:「老太君!来了!来了!四殿下与六小姐已经在门前下轿了……」 「什么六小姐,要称唿四皇子妃了。」沈老太君嗔怪一句,却伸手让丫鬟扶着自己起身:「走,出去看看去。」 那边沈老太爷已经先她一步出去了。沈老太君看了那个高兴的模样,忍不住道:「你瞧瞧你爹,开心的跟什么似的。」 「娘,咱家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您就让爹开心开心吧!」沈三爷亲自搀扶着老娘,满脸都是笑容。 沈老太君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你今日心情倒是不错。」 沈三爷闻言讪笑一声。 小女儿出嫁。连回门都没有,他这个岳父连五皇子的面儿都没见着,如今终于能有机会摆一摆岳父的架子,他如何能不开心? 说话间。众人已经到了前院,那边沈玉君与赵连成也刚刚下了马车,被下人簇拥着踏进门来。 两下里一打照面,沈三爷的目光先是掠过气宇轩昂的赵连成,上上下下将他打量遍了,才去看一旁的女儿。 今日沈玉君穿了一身绛红色正装,梳了个飞仙鬓,精緻的妆容打扮下,美丽的差点就让人认不出来。 沈三爷喃喃的想道,这是他的女儿么? 「玉君……」不等他开口,一旁的沈老太君已经笑盈盈的伸出手去,招唿着沈玉君到她跟前去:「来来来。快进屋……」 「见过老太爷。」那边赵连成已经笑眯眯的冲着沈阁老行晚辈礼,随后才看向一旁的沈三爷:「岳父大人。」 「殿下无须多礼!无须多礼!」沈三爷被这一声岳父叫的眉开眼笑,忙不迭请赵连成入内。 很快,到了福荣院。赵连成陪着沈老太爷还有沈三爷坐着说话,沈玉君则被沈老太君拉到了内室里。 「玉君,你在四皇子府过的可还好?他对你如何?」内室中,沈老太君压低了声音问道。 沈玉君脸上扬起客套般的笑容来:「祖母。我过的很好,四殿下对我很照顾,很体贴。」 「那我就放心了。」沈老太君顿时松了一口气。 沈玉君问道:「祖母,玉兰姐姐现在情况如何?有没有好一点?我想去看看她……」 「你看她做什么?那是不祥之人!」沈老太君冲口而出:「你现在只要能在四皇子府里站稳脚跟。那就阿弥陀佛了!」 说着,瞧了沈玉君一眼:「听说四皇子之前府里有不少的姬妾……」 「现在一个也没有。」沈玉君打断了她:「全都打发出去了。」 沈老太君怔了一怔,随即笑了:「看来四殿下对你是相当的满意。」 沈玉君实在是不想讨论这一类的问题,当下岔开了话题:「祖母。刚刚进来的时候,怎么没有见着大伯母还有我母亲?」 「你大伯母因若兰之事受了刺激,现在卧病在床。」沈老太君嘆息一口气道:「至于徐氏,她被发配到庄子上去了。暂时是见不着了。」 她没有打算对沈玉君隐瞒此事。 「母亲她……怎么了?」沈玉君似乎是吃了一惊。 沈老太君伸手握着她的手,仔细的端详那如玉一样的肌肤,嘆息一口气道:「玉君哪!那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你知道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么?」 「还请祖母明示。」 沈老太君静静看她一眼:「玉君,你要抓紧时间给四皇子生个儿子,唯有这样,你才能在那王府里站稳脚跟。」 沈玉君:「……」 她以为逼婚逼生育是现代人的特长!她错了…… 「祖母,这种事情要看缘分的。」沈玉君为难道:「祖母,孙女不能向你保证什么。只能尽力而为……」 「好一个尽力而为!祖母信你!」沈老太君点点头,满脸欣慰道:「玉君哪!有你这句话,祖母就放心了。」 沈玉君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有答应什么么? 沈老太君还要说什么,外头齐嬷嬷走了进来:「老太君,四皇子妃,午膳已经备好,老太爷请二位过去。」 「走吧,玉君。」沈老太君扶着沈玉君的手慢慢起身。 沈家看似家大业大,但实际上所剩下的人口已经不多了,沈玉君坐在赵连成身侧,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人。 沈家大房只有沈大老爷与与其长子。丁氏母女未入席,二房一家在外地,只有沈青桐一个,而三房,只有沈三爷。 人丁不兴。沈玉君心头掠过这四个字。 她正沉思间,忽然注意到一道审视般的目光。沈玉君抬头望去,看见了沈青桐。 她是沈家唯一一个还没有出嫁的姑娘了。 察觉到沈玉君的视线,沈青桐做贼心虚一般的垂下头去。假装才看见沈玉君:「六妹妹,你不吃饭盯着我看什么?」 话音落,赵连成的目光也望了过来,眼中有一丝好奇。 沈青桐第一次与男子同桌吃饭,赵连成又俊美无匹,这导致她的脸一下子就变红了。一颗心扑通扑通的乱跳。 「没什么,只是想多看看四姐姐。」沈玉君淡淡一笑,收回目光。 忽的。她碗里多了一筷子笋干,这是赵连成知道她喜欢吃,特地夹给她的。 沈家众人看到赵连成对沈玉君殷勤的模样,皆松了一口气。 只有沈青桐暗地里嗤之以鼻。这两个人根本就没有同房,有什么好高兴的? 趁着用完膳沈玉君在园子里逛的时候,她凑上去道:「六妹妹,你没有与四皇子圆房?」 这话虽是问句。但沈青桐却相当自信。 沈玉君尚且没有答话,一旁的如意就冷了脸:「四小姐,你这说的什么话?你一个未曾出嫁的姑娘,与我们家小姐讨论圆房不圆房的话,你害不害臊!」 沈青桐只是冷冷一笑,瞧了沈玉君一眼,慢吞吞的转身离开了。 如意气的浑身发抖,差点冲上去撕破沈青桐的脸。 沈玉君却显得很平静:「如意,我们去春暖阁吧!吉祥一定等急了。」 「是,小姐。」 春暖阁里,吉祥果然已经等的望眼欲穿了,一看到沈玉君和如意。她跌跌撞撞的就从台阶上扑了下来:「小姐!你们可算是来了!」 「瞧你这话说的,就好像我不要你了似的。」沈玉君一笑,伸手握住了吉祥的手,才分开两日而已,她却觉得像是分开了一年。 「东西都收拾好了么?」 「早准备好了!就等小姐回来了!」吉祥拎着一个小包袱,笑嘻嘻道。 话音落,她忽然狐疑的望向外边:「二小姐,你怎么来了?」 沈玉君疑惑回头,便看见沈若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春暖阁外面,穿了一身月白色长裙,脸色也白的吓人。 青天白日里看见了,就像是看见了鬼怪一般。 如意啊的尖叫了一声。 「她这两天一直是这个装束,老太君命人将她与大夫人都看管了起来,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出现在此处的。」吉祥低声道。 沈玉君也在端详着沈若兰,在她看来,沈若兰的眼睛里已经失去了光彩,整个人就像是行尸走肉一般。 「二姐姐?」沈玉君试探着叫了一声。 吉祥是知道丁氏昨日拿着刀子砍人事件的,她怕沈若兰也突然癫狂,便与如意一起,紧紧的将沈玉君护在身后。两双眼睛充满警惕的望着沈若兰。 然而沈若兰站在那里,始终没有往前迈步。 气氛僵持下来。 过了不知道多久,沈若兰忽然幽幽的开口了:「沈玉君,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选在你成亲当日上吊么?」 第157章 为什么? 这个问题沈玉君曾经也曾经在心里面想过,但却没有答案。 「你没有回来之前,沈家的姑娘以我为翘楚,我曾经是四皇子妃与五皇子妃的首选。」沈若兰的语气轻飘飘的,似无根的浮萍,抓不住一点可以依靠的东西:「可是你回来了,皇后娘娘改变了主意,她将你选作四皇子妃,推掉了咱们家之前与五皇子的婚约,安抚似的将七妹妹弄进东宫做了侧妃。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若是你没有回来,五皇子妃的人选会是我。」沈若兰悽美一笑,道:「就算皇后娘娘要赐婚四皇子,那也是我,绝不是你。沈玉君。你抢走了我原本的夫婿。」 「是谁告诉你这些的?」沈玉君闻言皱起了眉头:「世事变化无常,谁也不能预料到之后的事情,二姐姐说我不应该回来,那么我倒是想要问一问你了,我到底是不是沈家的女儿?既然是,我回来又有什么错?」 「你本不该回来的。」沈若兰摇摇头,语气轻轻的道:「沈玉君,你若是不回来,该有多好。」 说着,她上前一步。 吉祥立刻急了:「二小姐!你想做什么?」 沈若兰不答话。只是一步一步的上前,月白的衣裳配着她那苍白的脸色,以及诡异眼神,显得有些惊悚。 吉祥立刻回身:「如意!你快带小姐离开这里!去找四皇子殿下!」 「谁也走不了。」沈若兰淡淡道,说话间。她的手里已经出现一把锋利无比的短匕首来,朝着沈玉君奔了过去。脸上带着一抹赴死般的决然。 吉祥立刻飞起一脚,将她手上的匕首踹飞,沈若兰的身子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 「二姐姐!」沈玉君见状吓了一大跳,忙上前想要搀扶沈若兰起身。吉祥那一脚看似踢的很重,其实并没有用多大的力道,沈若兰并没有受伤。 两个丫鬟警惕的护在沈玉君的身侧,充满警惕的盯住了沈若兰。 不料这个时候,趴在地上的沈若兰忽然间哈哈哈的大笑起来,有些吓人。 「疯了,疯了。」吉祥呆呆的看着,浑身打了个哆嗦。沈大夫人丁氏是这样,现在沈若兰也是这般,这母女二人,发起疯来的样子真是叫人害怕。 沈玉君停下脚步没有再上前,审视般的望着沈若兰,有些不相信她竟然会变成这样,明明先前那般明艷动人的女子…… 「玉君!你在这里!」却在此时,赵连成的声音传来。 「参见殿下!」吉祥与如意跪下请安之时,沈玉君转过身来,就见赵连成大踏步的从院外走了进来,俊美的脸上有一抹担忧之色。 沈若兰见了,神情一变,她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 然而赵连成却看也不看她一眼。只上前握住了沈玉君的手,道:「咱们该回府去了。」 如此不正常的沈家,与如此不正常的丁氏母女,都让沈玉君有些心有余悸,她点点头。道:「好,是该回去了,只是,我想再去看看祖父他老人家。」 「都依你。」 赵连成柔声应了,便牵着沈玉君的手,两个人往外走去,走到一半,沈玉君又回头,看了沈若兰一眼道:「二姐姐,你去不去福荣院?」 她只是客套一问。 但没有想到的是,沈若兰居然点了点头,不哭了也不闹腾了。 沈玉君觉得有些奇怪,然而却没有多想。 一路之上,沈若兰都安静的过火,差点让沈玉君误以为刚刚那只是一个幻觉。 然而此时福荣院里却还有别的客在。 门口的丫鬟通传过后。出来迎接的人却是沈大夫人丁氏,她的疯癫病症似乎也完全好了,此时竟是一副笑容满面的样子,扑上来一把拉住了沈若兰的手,激动无比道:「若兰!你有救了!有人向你提亲了!你不用当姑子了!」 沈玉君当即一怔。 随后她便听到屋子里有人笑盈盈道:「沈老太君。我儿云寒幼时贪玩胡闹了一些,以至于脸面上不小心受了一些轻伤,如今已经大好了,我们夫妇二人有心要为他挑选一门好亲事,无奈云寒总是不中意。这一次沈二小姐小姐的事情我们听说了,十分的替她感到惋惜,云寒得知此事,竟是突然开窍了一般,说他不嫌这些。愿意娶你们家二小姐为妻,我们家也不信那些谣言,这便上门提亲来了。」 是忠勇侯夫人齐氏。 沈玉君已经许久都没有见过她了,但是对于齐氏的声音却还记得清楚,那么一个眼高于顶的妇人。居然会甘愿让自己的儿子迎娶沈若兰这个大婚之日死了夫婿的女子为妻? 当然,张云寒也不是什么好货。 沈玉君回过头来,与赵连成不动声色的交换了一下眼神。如今已经到了门口了,不进去的话说不过去。 然而进去,沈玉君又实在是不愿意与张云寒这样的人打交道。 「是玉君与四皇子回来了?快请进来!」说话的是沈老太爷,他似乎是很开心。 沈玉君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与赵连成走进门内,向厅上各人见礼。 「若兰,来。」丁氏拉着浑浑噩噩,似乎还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的女儿也走进屋子里来。 张云寒从下首的位置上懒洋洋的抬起头来朝着这边看了一眼。 「啧啧啧,本公子今日真是大开眼界了,第一次看见有人回门都来的这样晚的,如今正午已经过了吧……」语气里满是嘲讽。 沈老太君一愣,忙解释道:「张世子误会了,我们玉君很早便来了。只是刚刚陪着四皇子去后花园里逛了一下罢了。」 「是么?」张云寒的目光从沈玉君脸上掠过,看清楚她那越发显得娇艷,夺目的面孔,心里面不由的产生一股妒忌来。 看来她被四皇子滋润的不错啊! 赵连成看到张云寒的目光,皱了一下眉头不动声色的将沈玉君挡在了身后。他有些后悔没有早一点带着沈玉君离开了。 而那边忠勇侯夫人齐氏在短暂的愣怔过后,也已经恢復了常态,她笑盈盈的对着沈老太君道:「知道你们家今日有贵客,原是不想登门的,奈何云寒坚持要来,我想着这也是一件大喜事,就厚着脸皮登门了,如今事情成与不成,就看你们的意思了。」 说着,沖丁氏一笑。 丁氏只觉得整个人如飘云里雾里,有些浑身轻飘飘的分不清楚是现实还是梦境。 竟然真的有人愿意要她的若兰?也不在乎外头传来的关于她命硬的传闻?她怎么就不信呢? 「张世子。你可是真心愿意迎娶我家若兰?」还是沈老太君镇定些,没有被这巨大的狂喜沖昏脑袋,这个时候,仍然能理性的分析:「你们张家真的能接受她的身份?别我们这头答应了,你们那边却让皇后娘娘亲自出面给张世子另外订一门亲事,我们沈家如今真的是丢不起那个人了。」 「老太君放心,这件事情也是皇后娘娘应允了的。」齐氏闻言忙道:「若非如此,我也不敢登门啊?您若是真的不放心,那便让皇后娘娘下圣旨给他们两个赐婚,你们看如何?」 「此话当真?」沈老太君还没答话。一旁的丁氏就喜不自胜的抢过了话头。 若真能让皇后赐婚,对于她的若兰来说,那可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这个时候,她已经被巨大的喜悦沖昏了头脑,满脑子都是要做姑子的女儿可以再嫁了,她不用再成为沈家最大的笑柄了,全然没有想过,沈若兰到底要嫁的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娘,我不嫁!」就在沈老太君脸上露出笑容,准备开口答应的时候。沈若兰忽然开口了。 一开口便震惊了所有人。 「你不嫁?你为什么不嫁?」沈大夫人丁氏立刻跳了起来,满脸不可置信:「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她差点就冲口喊出你不嫁难道要做姑子去?现在能有个人愿意娶你,已经很不错了! 然而这句话实在是太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丁氏硬生生的忍住了。 从张家夫人携带张云寒登门的那一刻起。她的疯病就好像不药而愈了。 「我不嫁。」沈若兰无视在场所有人脸上的震惊之色,抬眸望了张云寒一眼:「他实在是太丑了,我不想对着他这一张脸过一辈子,我宁愿出家当姑子去。」 屋子里霎时安静了下来。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太丑了…… 有这么当面说别人儿子的么? 沈老太君嘴角抽了抽,抬眸去瞧忠勇侯夫人齐氏。果然看见她气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浑身直打哆嗦,似乎想要破口大骂,又顾忌着什么,忍的很辛苦。 沈玉君也有些忍俊不禁。 其实站在她的角度来看,她也是不贊同沈若兰嫁给张云寒的,那就是个变态,沈若兰虽然身体不太好,但也是娇花一朵,落入张云寒手里那是自寻死路。 结局必定不会太好。 然而,她如今已经是出嫁女,管不了沈家的事情。沈玉君并未打算开口提醒沈大夫人。 到底是被别人嘲笑重要?还是她女儿重要? 这个时代的人,似乎总喜欢本末倒置。 「我那里丑了?你倒是说说看。」却在此时,一直安静的站在一旁的张云寒蓦然开口了,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不过也是。那种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人的确是看不上本世子。」 第158章 「你说谁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沈若兰的脸色一下子就变白了,就好像自己赤裸裸的站在那里,心里想什么,全被人看的一清二楚。 张云寒看了她一眼,似乎对她的脆弱样子十分满意:「沈二小姐原本是有机会做四皇子妃的,只可惜被别人捷足先登了,这是别人的错,你无须自责。」 「张云寒!你胡说八道什么?」赵连成的脸也冷了下来。 「抱歉,四皇子,我这个人就是喜欢胡说八道,请你不要介意。」张云寒嘻嘻一笑,转身坐下,左半边脸上的鎏金面具显出一种刺目的光泽来,与右边的白皙肤色形成鲜明对比。 忠勇侯夫人余怒未消,气鼓鼓的看了沈老太君一眼。道:「是我们冒昧打搅了,既然沈二小姐看不上我儿云寒,这门亲事不做也就罢了,只是不要伤了两家的和气。」 「那是自然!」沈老太君尴尬无比的点点头,趁着齐氏没有注意,连忙转头给丁氏使眼色,让她劝一劝沈若兰。 若是今日真的让张家母子就这么回去了,沈若兰这一辈子就都不要想着嫁人了。 「齐夫人,您先别急……」丁氏收到沈老太君的暗示,急忙开口:「我家若兰年纪小。不会说话,得罪了张世子,我这就叫她给你们赔罪!」说着,回头狠瞪沈若兰一眼,将她往张云寒面前一推。 沈若兰毫不提防之下。被推的跌跌撞撞前行几步,稳不住身形的朝着张云寒倒去! 张云寒一笑,只一伸手,沈若兰便被他拥入了怀中! 但是在外人看来,这一幕却像是沈若兰投怀送抱,张云寒勉为其难的接受她。 「沈二小姐的歉意本世子收到了。」张云寒邪魅一笑,那露在外面的嘴唇勾起一个弯弯的弧度来。 沈若兰羞愤欲死,勐然伸手去推张云寒,却被他牢牢的抓住了手腕挣脱不得,她一用力挣扎,便觉得胳膊痛的好像要炸开一样。 张云寒回头,冲着沈老太君道:「老太君,晚辈可不可以带二小姐去花园里逛逛,以加深对彼此的了解?」 沈老太君还没开口,一旁的沈大夫人丁氏便忙不迭的连连点头:「好!好!我们当然同意!」 张云寒的目光从她脸上收回,临出门的时候,却是意味深长的望了一旁的沈玉君一眼。 不知道为何,看到他的目光,沈玉君心里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一旁的赵连成感觉到了她的心神不宁,暗地里紧紧的握住了她的右手。 沈若兰跌跌撞撞的被张云寒拉走了,她反抗不得,只能用求救般的目光望向她的母亲,然而丁氏一心想要把她嫁出去,对此视若无睹。 一时厅上就只剩下了忠勇侯夫人。 这个时候她才有空去看沈玉君,目光挑剔而又鄙夷。将沈玉君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好几遍。末了心口不一的贊道:「四皇子妃今日真是光彩夺目,令人移不开眼,真是恭喜四殿下了。」 「多谢齐夫人夸奖。」赵连成客套的回了一句,转头对着上首几乎一直不作声的沈老太爷道:」;老太爷,本宫这就带玉君回去了。您多保重身体。「 「好好!「沈老太爷支起身子连连点头,眼眶微微有些湿润,他知道,沈玉君两口子一直等待此刻方回,其实是为了看望他。 沈老太君也有些伤感的道:「玉君,你们路上也小心些。」 「呦!这就要走了?怎么不多待一会儿呢?」齐夫人恨极了沈玉君,往日里是一刻也不想看见她的,但是今日儿子不在,这小贱人已经嫁给了旁人,她便忍不住的想要奚落沈玉君一顿。 「不了,四殿下回去还有政务要办。」沈玉君淡然一笑,应道。 齐氏还想再说什么,下一刻她便看见赵连成已经起身,拉着沈玉君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走的这么急!就像是迫不及待似的。」齐氏冷哼。 然而沈老太君眉头一皱,反驳道:「齐夫人。你这句话就说的不对了,玉君已经出嫁,那有住在娘家的道理?何况她今日已经在家中呆了整整四个多时辰了,是该回去了。」 「母亲说的对极了。」沈三爷闻言连连点头。 沈家其他人也是一副就该如此的表情。 齐氏孤立无援,只好悻悻然住了口。 从沈家出来。沈玉君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赵连成拿起茶几上的紫砂茶壶亲自倒了一杯茶递给她道:「还在担心张云寒会对你二姐使坏?那都是别人的事情,咱们管不了,也不应该管。」 「我又何尝不是这样想?」沈玉君接过茶杯嘆息一口气,道:「但张云寒这个人实在是难以捉摸,我实在是想不到他为何要娶沈若兰。图什么?」 「这个不难理解。」赵连成看她一眼,向后一靠,以一个舒服无比的姿势坐好,长臂一挥便将沈玉君揽入了怀中:「他对你的心思至今没有放下,如今你嫁给了我。他想见你便是千难万难,娶了沈家的女子便能藉此关系与你亲近,他倒也不笨。」 沈玉君闻言浑身都打了个哆嗦,一把推开赵连成,充满怀疑道:「张云寒他有这么无聊么?」 「有。」赵连成再一次伸出手去。温柔的将沈玉君拉进他的怀中,嘆息着道:「玉君,你不是男子,不了解张云寒的心思,本宫却懂,只是可惜了沈若兰,好好一个姑娘,成了他的棋子。」 沈玉君想起丁氏满脸的兴奋,还有沈老太君的许行为,再一次重重的嘆息一口气:「沈若兰真是太悲哀了,自己的命运全掌握在母亲与祖母的手里,未来到底会怎样,真的很令人担心。」 「你担心她?」赵连成双眸一眯,沉声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吉祥已经将春暖阁里发生的事情告诉我了,她那样的人。根本就不值得你可怜。」 「好歹也是同族姐妹一场。」沈玉君嘆息一声,没有再讲下去。 两个人说话间,马车已经驶离沈家所在的街道,正穿过一道东西走向的长街,往北而去,四皇子府就在那个方向。 却在此时,,马车忽然剧烈的摇晃了几下,然后停住了。 赵连成霎时心生警惕,一瞬间坐正身体,一把将沈玉君揽入怀中,另一只手抽出了手边佩剑。 这个时候,外头已经响起乒桌球乓的打斗声。 「又是刺杀!」赵连成的脸色一下子沉如水。 皇后的胆子还真是越来越大了! 沈玉君一直都知道赵连成是处在危险之中的,随时随地都被人刺杀,但是亲眼目睹。甚至是身临其境却是头一遭。她并没有很慌乱,在赵连成拥着她的时候,抽出了腰间一直藏着的匕首,全神戒备。 只听嗤嗤几声,有什么东西射在车厢壁上,紧跟着,马车里便瀰漫起了浓浓的烟雾,似乎是着火了。 沈玉君一嗅到那个烟味,脸色霎时大变,一把捂住了赵连成的口鼻:「你先不要唿吸。这烟雾里有毒!」 「那你呢?」赵连成急的想要大喊,奈何嘴巴被沈玉君捂着,他又不敢挣扎。 沈玉君没有理会他,而是迅速从袖袋里取出一大堆的瓶瓶罐罐来,熟练无比的摸出个玉瓶来,打开来抓出两颗药丸便给她自己与赵连成都吃了一喝。 「好了,现在不用害怕了。」沈玉君道。 赵连成见她平安无事,顿时松了一口气,吃了药丸之后,他便觉得那浓烟除了呛人外。再也不会令人昏昏欲睡了。 此时马车里硝烟瀰漫,熊熊烈火几乎将整个马车都燃烧殆尽了,赵连成伸出手去将沈玉君紧紧的抱在怀中,然后用剑刃扫去掉下来的火苗,一提气飞掠了出去。 外头街道上果然已经没有任何行人。四面八方密密麻麻的都是拿着弓弩的衣人士,形成一个包围圈,将沈玉君等人包围在了中间。 看来这一次,皇后下了大血本。不将他夫妇二人共同杀死,就绝不会罢休! 「你们以为本宫什么准备都没有么?笑话!」赵连成一边挥剑斩断射过来的箭矢。一边回头将沈玉君交给如意与吉祥:「你们好好保护王妃,若她有失,你们就全都给她陪葬!」 「是!王爷!」两个人齐声应道。 吉祥的伤才刚刚好一些,没有想到又遇到了这样的状况,两个人恨不得冲过去与那些人同归于尽!奈何王爷有吩咐,两个人只能紧紧的护卫者沈玉君,生怕她受一点伤害。 赵连成孤身一人沖向前与那些衣人厮杀在一起,他的人生当中,经歷了不下百次的刺杀,似乎对这些杀手死士也都瞭若指掌,他知道他们的长处在哪里,也知道短处,扬长避短,几乎是一剑一个,一杀一个准。 然而。刺客们实在是太多了,死了一个还有另一个,前赴后继的扑上来,想以少胜多的战胜赵连成,但这样一来,死的反而更多。 但渐渐的,情况有些不妙起来。 赵连成可以一剎那杀死三个刺客,以一挡百,但是面对着铺天盖地朝着他射来的箭矢,他却没有三头六臂,可以同时抵挡。 沈玉君站在一旁看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勐然回头对着如意喊道:「你去!快去帮助殿下!」 第159章 赵连成没有帮手!一个都没有! 「王妃!王爷命奴婢保护您……」如意迟疑道。 沈玉君怒了:「他都快没了,我还做什么劳什子的王妃!快去!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 如意看了她坚定的神情,一咬牙提着剑冲进了战圈当中。 如意的身手的确是不错,有了她,赵连成的情形果然好转了许多。 一有空隙,赵连成立刻回头,对如意怒目而视:「我不是让你保护王妃的么?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奴婢听王妃的!」如意大声喊道:「奴婢是王妃的人!」 赵连成有些哑口无言,挥手逼退左边一个刺客,那人的胳膊被他砍断了,鲜血迸飞,洒了他一身。他怒道:「你回去!听到本宫的话没有!」 如意干脆不理会他,只顾着埋头挥剑,这些胆敢刺杀主上与王妃的人,统统都该死! 赵连成无可奈何,他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沈玉君。却见她被吉祥牢牢的保护在身后,暂时还没有危险,他稍稍松了一口气。 挥剑,砍人,这样的时光仿佛永远都没有尽头,赵连成说不清楚到底杀死了多少个人,鲜血早已经将他身上的袍子染透,然而那不是他的,是那些刺客的。杀到最后,心中只剩麻木。 「若是再反抗。这个女人就得死!」却在这个时候,赵连成忽然听到头顶上传来一道冷冰冰的声音。 他瞳孔一缩,勐然抬头! 却在看清楚那个双手被绑缚着出现在他面前的女孩子之时,重重的松了一口气,还好。那是樱子,不是沈玉君。 樱子? 她不是已经被安青带着离开京城了么?怎么又出现了? 赵连成勐然抬头,一眼望去,只见樱子哭哭啼啼的跪在那里,冲着赵连成喊道:「阿牛哥!你救救我!」 赵连成一张脸霎时了下来,他向那些刺客怒目而视:「抓女人来威胁,不是好汉行径,你们放了她!」 「啧啧啧……」那领头的衣人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刺耳,犹如老鸦啼叫:「世人都说四皇子殿下自己的王妃情根深种,却没有想到,原来你也会如此紧张别的女人啊?也不知道你的王妃她伤不伤心……」 赵连成暮然一惊,回过头去看沈玉君,却见她一脸的焦急之色:「殿下!他们是在故意扰乱你的心神,你不能上当!」 「阿牛哥!」樱子暮然叫了起来:「阿牛哥!你快救救我啊!他们抓住了我,不给我吃,不给我喝,天天鞭挞……」 「你不是已经出京了么?怎么又回来了?」赵连成咬牙。 接触到他的目光,樱子瑟缩了一下,低头支支吾吾道:「阿牛哥,我……我实在是想念你,所以就回来了,本想去四皇子府偷偷看你一眼,没想到……」 赵连成明白了事情所有的经过,气的脸色发白:「你为什么要回来?你若是不回来。不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如今这个两难的局面,要他投降认输是不可能的,可是那样一来,樱子就会死,那样的结局。他也不愿意看到。 赵连成始终都记得樱子在山寨中对他的百般照顾,无论如何,他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死在他的面前! 「阿牛哥……我错了……你打我吧!」樱子哭哭啼啼的喊道。 赵连成为难起来。 却在此时,沈玉君忽然开了口:「是你主动去找那些刺客,说四殿下十分看重你,所以他们才抓你来的是不是?」 樱子闻言面上霎时出现一抹苍白来,然而下一刻她便嘤嘤的哭了起来:「四皇妃,樱子不明白你在讲什么?我是真的只想最后看望阿牛哥一眼……」 沈玉君冷冷看了她一眼,闭上嘴巴。 赵连成的神情也冷了下来:「樱子,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阿牛哥……你,你一句也不愿意相信我了么?」樱子似乎被赵连成的冰冷目光刺痛了,悲伤欲绝的说完这句话,她忽然直起身子,用自己的胸膛朝着横在她面前那闪着寒光的刀刃上扑了过去,一心寻死。 「不要!」赵连成大喊一声。勐然扑了过去,想要将樱子从刀刃下抢救下来。 那些刺客们等的就是这个时刻,全都一拥而上,闪着寒光的眼睛死死的盯住了赵连成,个个举起了手中的长刀。要将他碎尸万段。 沈玉君一颗心霎时提到了嗓子眼上,原本她是从未将樱子放在心上的,然而此时此刻,看着赵连成不顾生死的扑过去解救樱子的举动,她感觉到一股深深的悲伤。 无论如何。赵连成的心中是有樱子的。 却在这个时候,长街尽头忽然响起了哒哒的马蹄声,来的人似乎不少。 沈玉君一回头,便看见了沖在人群最前面的赵宝璋,她心中当即涌起一股喜悦来!赵连成有救了! 然而很快她便想起了樱子。眼神又是一。 「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居然胆敢刺杀当朝四皇子!来啊!给本宫杀了他们!」赵宝璋远远的就看见了沈玉君,她站在长街的边缘,身前地面上乱七八糟的躺满了尸首,血流成河,然而却美的惊人。 很艰难的将目光从沈玉君身上移开。赵宝璋冷了眼眸,沉声吩咐起了身后的侍卫。 这些人手显然都是经过训练的,个个出手都极有章程,不出片刻,那些衣刺客便被诛杀了一大半,赵连成得救了。 沈玉君一直都望着这边,等到那些刺客都倒下了,她才看见赵连成为了防止樱子被人杀掉,居然一直都将她揽在怀中,因为这个缘故,刚刚无往不胜的他,身上中了好几刀,血流如注。 樱子如痴如狂的盯着拥抱着自己的赵连成,双眼闪闪发亮,沈玉君怀疑。她此刻就是死了,也是心满意足的。 赵宝璋也看到了这一幕,他无心去看赵连成到底抱的是何种女人,只是有些担忧的回过头去看沈玉君。 沈玉君却收起了有些心灰意冷的眼眸,冲着他露出一个笑容来:「今日真是多亏太子殿下了。否则我与四殿下都要做刀下亡魂了。」 「你们没事就好。」赵宝璋没有错过沈玉君眼中的落寞神情,心中忽然一动。 「玉君!」却在此时,赵连成终于解决掉最后一个刺客,他一把松开樱子,转身朝着这边奔了过来,一把将沈玉君抱在坏里:「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然而沈玉君面上却是出现一抹嫌弃来,她伸手推开赵连成,面无表情道:「脏死了。」说着,低头弹了弹自己的衣裙,淡然道:「殿下,你去好好安置樱子姑娘吧!妾身就先行回府了。」 说完。看也不看赵连成一眼,转身扶着如意的手,与吉祥两个坐上赵宝璋准备的马车离开了。 赵连成就是再蠢笨,也看出来沈玉君是真的生气了。 可是当时情况那般紧急,倘若他不伸出援手,樱子就会被那些人杀掉,她为什么不理解自己呢? 赵连成觉得自己有些委屈。 「四哥,看样子这位樱子姑娘对你挺重要啊?」这时候,赵宝璋幽幽的开口了,语气里满是嘲讽:「既是如此。就把人收进府里,别在外面这么飘着,被人盯上了就太危险了是不是?」 「五弟你……」赵连成怎么听都觉得这话刺耳,然而他才刚说了三个字,赵宝璋便扭过头去潇洒的大步离开了:「本宫还有事情,就不耽搁四哥卿卿我我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谁卿卿我我了?」赵连成大怒,简直想冲上去将赵宝璋从马上拉下来再理论一番,这时,他听到了樱子怯怯的声音:「阿牛哥!」 「不要叫我阿牛哥!」赵连成瞬间暴怒了,勐然回身狠狠的盯着樱子。怒道:「你记清楚了!我是当朝的四皇子,不是你的阿牛哥!」 「可是,你就是啊……」樱子害怕极了,然而依旧硬着头皮道。 赵连成冷冷的看着她,那目光冰冷。像是望着刚刚那一群刺客一般。 樱子吓了一大跳,心里面莫名其妙的感觉到一阵心慌意乱:「阿牛哥,你,你生樱子的气了么?我,我改还不成么……求你不要不理会我好不好?」 说着。她小心翼翼的朝着赵连成走过去,想靠他更近一些。 「不要再过来了。」赵连成冷冷开口:「你曾经救过我一命,刚刚我也算是还了你的恩情了,从今儿胡,你我之间两不相欠。」 樱子脸上的表情霎时怔住了。 「你走吧!不要再找我了。」赵连成接着道:「也不要再想尽办法的引起我的注意了,从今而后,你就是死在我面前,我赵连成也不会再眨一下眼睛。」 说着,转身便大步离去! 「阿牛哥!你不能丢下我不管!」身后,想起了樱子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赵连成并未回头,脚步不停。 樱子慌了,她咬咬牙,勐然大声喊道:「阿牛哥!你再不停下来!我就死给你看!」 赵连成的脚步声立刻停了下来。 「阿牛哥!」樱子面上顿时浮现出一丝喜悦来,同时有些得意,她就知道。她就知道,她的阿牛哥不会不管她的! 这时候,她听到赵连成用不含一丝感情的冰冷声音道:「那你就死吧。」 说完这句话他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了。 自始至终,他没有回头看樱子一眼。 第160章 樱子目瞪口呆的站在原地,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听到了什么?赵连成叫她去死? 这怎么可能呢?她的阿牛哥一向都是最关心她的,他说过,此生绝不会丢下她不管。 可是,那是真的! 他就是叫她去死! 两种声音不停的在樱子脑海之中交汇,她呆呆的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一阵红一阵白。 好一阵儿之后,她勐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声来。 哭的撕心裂肺,好不伤心! 然而,再也没有人管她了,再也没有了。 樱子失魂落魄的跌坐在了地上,只觉得她整个人的灵魂都随风飘走了…… …… 赵连成匆匆回到王府,一路直奔春风的回了玉笙阁,那是他与沈玉君大婚之时所住的院落。乃是王府主院。却见如意与吉祥两个人在门口站着。 「王爷,请留步。小姐说她累了,要休息,劳烦王爷去别的院子歇息。」如意上前一步,将赵连成一揽,满脸平静道。 「你到底是谁的丫鬟?」赵连成怒了。 「奴婢是王妃的丫鬟。」如意沉声道:「不劳王爷提醒,奴婢心中清楚的很。」 赵连成心里面渐渐的升起一团火来,连丫鬟都跟他作对! 然而,他也明白那是因为今日他的举动真的惹怒沈玉君了,想起沈玉君离开之时那副假装平静的模样,他嘆息一口气。道:「你让开,本宫是进去安慰王妃的,带着气不会歇息好的。」 说着,抬脚就要进门。 「殿下!」如意扑通一声便跪了下来:「小姐说了!她今日不想看见殿下!」 赵连成霎时一愣。 这边闹出这样大的动静,已经引的不少的丫鬟婆子纷纷侧头朝着这边望来。然而如意却神态坚决的执行沈玉君的吩咐,说了不让王爷进屋就不让! 「如意……」一旁的吉祥忍不住开口唤了她一句,想为赵连成求情的话却怎样也说不出口。 今日赵连成的举动,不仅仅是伤透了王妃的心,就连她们也感到很寒心。 这才成婚几日啊?殿下就不顾性命的去救别的女人了…… 赵连成抬起头朝着紧闭的房门望了一眼,屋子里灯影幢幢,然而什么也看不清楚。他想见的人儿似乎隔了千重山,万重海…… 赵连成勐的皱了一下眉头,将这个如此不祥的想法从脑海中赶走,静静站了片刻后道:「那你们好好服侍王妃,有什么事情及时通知本宫。」 说着,大踏步走了出去,夜色中,男子面上染上一层月色,孤单落寞的背影仿佛刻在了众人心上。 吉祥忍不住回头看了如意一眼:「咱们这样做,到底是对,还是错?」 「听小姐的话没错!」如意想也不想的回答道:「吉祥,你要时刻记清楚了,你的主子是咱们王妃,别到时候因为分不清楚主次被小姐撵出去——到时候王爷那里你也回不去了。」 吉祥闻言勐然打了个哆嗦,气道:「这些我都知道!还用的着你费心巴拉的讲一遍!」 「你知道就好。」如意低声道:「你去厨房里看看,有什么好吃的弄一点来,小姐肯定饿了。」 吉祥点点头,嘱咐道:「那你做事的时候仔细一点。」 「知道。」 …… 沈玉君闷闷的在床上躺了半日,掌灯时分醒过来。闻到满屋子的饭菜香味。 她转过头去,便看见如意与吉祥两个正在小心翼翼的布置碗筷,看她醒了,吉祥当即走了过来:「小姐,你醒了?奴婢扶你起身。」 沈玉君却看了她一眼:「你今日受伤没有?」 「没有!受伤的人是王爷。也不知道他包扎了没有……」吉祥说着,忽然一惊,刚刚王爷在的时候,她把这件事情给忘记了! 也不怪吉祥忘记,实在是赵连成表现的一点都不像是一个受了伤的人。 「好了,你去打水来。」沈玉君沉了脸吩咐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过,赵连成的伤到底包扎了没有? 洗漱过后,沈玉君坐在桌旁有些出神的想着,然而很快她便唾弃自己,那个为了别的女人连命都不要了的人,她担心他做什么? 想着,沈玉君夹起一片鸡肉放在嘴里狠狠的咬,仿佛那就是某人。 吉祥在一旁看着她脸上凶神恶煞一般的表情,不由的胆战心惊。坏了,小姐睡了一下午都没消气!这可怎么办? 真正惹人生气的是王爷,她们做丫鬟的,只能服侍主子,却不能替主子分忧。 沈玉君化悲愤为食量。吃的有些撑。 晚饭后,她不想上床,便带了两个丫鬟去王府里到处瞎逛消食,点着灯笼赏夜景这样的事情沈玉君从前还没干过,不由的有些兴致勃勃。 如意看她好像已经不生气了。顿时松了一口气。 她们自然是希望王爷王妃和睦相处的。这样他们下人才有好日子过对不对?照这样下去,不出明日,王爷便能在王妃房里歇息了。 这样王爷也就不用委委屈屈的在书房里歇息了,那里连床都没有,多累啊。 「王妃!」正在如意想的开心的当口。忽然听到一道兴奋的声音。 正是赵连成。 他已经换了一身清爽的青色长袍,气度雍容矜贵,双眸含笑。 「你来干什么?」沈玉君的脸却冷了下来,不愿意理会这只故技重施,只知道在她面前放电的某人。她转身便要回去! 「王妃……」赵连成好容易才见到人,哪那么容易让她走?快走几步拦住了沈玉君去路,满脸讨好道:「本王知道今日错了,不该不顾性命去救樱子,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吧!若是不解气,你打我两拳也好……」 如意与吉祥瞪大了眼睛都有些吃惊,王爷是在向王妃撒娇讨好?天哪!他这个样子好好笑…… 暮的,赵连成重重咳嗽两声。 两个丫鬟如梦初醒,忙不迭的转身退下。 「等一下!」赵连成走过去,从吉祥手中接过了灯笼,挥挥手命她二人退下,转头见沈玉君已经走远,连忙追上:「王妃,今晚月色如此美好,本王就陪你好好赏月。如何?」 「不好。」沈玉君干脆利索的拒绝,脚下步子迈的更大了。 赵连成伸手去握她的手,却握了个空。 他也不气馁,依旧笑嘻嘻的跟紧了沈玉君:「王妃不想赏月,那是想回房歇息了?本宫正好也累了……」 沈玉君蓦然转身。 赵连成收步不及,差点撞她身上,连忙一个急剎停下了脚步,伸手去揽沈玉君。 「王爷,我今日心情不好,想一个人睡,你请自便。」沈玉君伸手打掉赵连成的毛手,面色平静的说完这句话,便转身大步回屋去了。 赵连成没有去追,脸上的笑容慢慢的变淡了。 他站在那里,任由夜风徐徐吹拂在身上。夜色寒凉,却不及心中冰冷。 今日他或许做的有不对的地方,但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他,这又算怎么回事? …… 沈玉君一个人睡了一夜,早上睁开眼睛的时候,外头天光已经大亮。 大红色的帐子,捻金银丝线滑丝锦被,双人的玉枕……沈玉君微微的眨巴眨巴眼睛,似乎还不能适应自己的身份。她刚活动活动身子想要起床,外头便传来吱呀一声。是吉祥端着铜盆从外头走了进来:「王妃醒了?」 说着,不等沈玉君开口,便道:「王爷昨儿个在书房里睡了一夜,哪儿也没去。」 如意捧着早膳从外头进来,听见这话便瞪了吉祥一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那又怎样?她们不在王妃跟前替王爷说说好话,这两个人什么时候能够和好? 沈玉君懒得搭理两个小丫鬟,自己披衣下床,踩着柔软的绣花鞋在铜镜前坐下,打理自己那一头又黑又长的头髮。 「王妃。让奴婢来吧!」如意将食盒在桌子上放下,走过来道。 沈玉君将玉梳递给她,自己有些怔愣的望着铜镜里的人。容颜姣好,肤色若雪,人比花娇。这。真的是她么? 沈玉君忽然有一瞬的疑惑,仿佛自己现在不是在这四皇子府中,而是依旧在二十一世纪。 但,这一年多的警惕已经养成了习惯,仅仅只是一瞬。沈玉君便清醒过来,神思恢復了清明。 「王妃,挽好了,今日是戴碧玉七宝玲珑簪,还是那日二小姐送的添妆礼……」 「都好。」沈玉君淡淡的应道。 一时梳妆完毕,沈玉君在桌前坐下,看着如意一样一样将食物从食盒里拿出来,屋子里立刻瀰漫起一股食物的香味来。 沈玉君看的食指大动,正要动筷之际,忽听门外有人禀报导:「启禀王妃,昭阳公主在府外求见。」 昭阳公主? 沈玉君都快要忘记这一号人物了,自从她去了冀州,回来后马不停蹄的与赵连成成婚,这位昭阳公主都没有来捣蛋过,不知道今日是哪一阵春风把她吹来了。 沈玉君有些头疼的道:「请她进来吧!」 「是。王妃。」 沈玉君霎时便没了心思用膳,看着一桌子的食物,她嘆息一口气,转头对着吉祥问道:「王爷呢?今日可曾出府?」 这是樱子事件之后,沈玉君第一次主动提起赵连成。 吉祥满脸喜色,闻言连忙道:「回小姐话!王爷在的!在府上的!他没有出去!」 第161章 「王爷知道公主登门的消息么?」沈玉君无语道:「你矜持一点,我都看到你后槽牙了。」 吉祥嘿嘿一笑,连忙紧紧闭上嘴巴。 沈玉君如临大敌一般的迎出院子,远远的便看见昭阳公主穿着一身大红色的骑马装,就像是一片浓烈似火的红云一样飘了过来。 她还真是喜欢穿红色。 「公主,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沈玉君调整好表情,笑盈盈的迎了上去。 「本宫来看看你是不是终日在府以泪洗面。「昭阳公主大步走来,上下将沈玉君一打量,不屑一顾道道:「不过没想到,你过的还不错嘛!我四哥对你挺好的,没有用巴掌伺候你。」 这一张嘴还是这么欠揍。 一旁的如意与吉祥听的全都恼怒无比,然而沈玉君却笑盈盈的:「让公主失望了。」 朝阳瞧她一眼。目光滴熘熘的在院子里打量,随后大摇大摆的进了屋:「沈玉君,你还真会享福,我四哥给你住这么好的院子,你可真是上辈子烧了高香了。」 沈玉君不以为忤,任由朝阳冷嘲热讽。 「你如今嫁给了四哥,可得老实点,若是让本宫知道你敢对他不忠。本宫定会折磨的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着,朝阳在上首位置坐下来,狠狠皱着眉头道:「怎么?王府里就是这样待客之道?本公主都坐在这里半天了,还没有人去倒茶?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 「是。公主。奴婢这就倒茶。」吉祥忍了一肚子的火气,走过去倒茶。 沈玉君在下首位置坐了,笑盈盈问道:「公主,你近来可好?」 「若好本公主能上你这里来么?」朝阳公主冷哼一声,狠瞪沈玉君一眼,气唿唿道:「你说你都成亲了,为什么子润还是要拒绝本宫?本公主有哪一点比不上你!」 「公主哪里都比玉君强。」沈玉君接过话头道:「秦三公子没有接受公主,只是因为他不了解公主你的好……」 这话昭阳公主爱听。 「算你有自知之明!」昭阳公主冷哼一声道:「不过,子润迟早都是本公主囊中之物,至于你——就等着年老色衰的时候,被我四哥休弃吧!哈哈哈……」 这笑声既刺耳又难听。 沈玉君几不可见的皱了一下眉头,开始在心里面想着措辞将这位公主打发走,怎样才能做到不露痕迹,这是个技术活。 不知道,赵连成会不会赶过来救场…… 算了,还提他做什么? 沈玉君紧紧抿着嘴唇,将赵连成从自己脑海之中赶走。 「四皇子到!」却在这时,门外响起下人的高喊。吉祥与如意脸上都浮现出一抹喜色来。 「四哥来了!」昭阳公主立刻站了起来,满脸喜色的朝着赵连成奔了过去:「四哥!」 「朝阳,你今日怎么有空过来?」赵连成看到她也是一笑。 「我来看看你与四嫂啊?」昭阳公主笑嘻嘻道。说着,她转过头来看了沈玉君一眼:「四嫂,刚刚我们聊的可开心了,你说是不是?」 沈玉君能怎么回答? 「是啊。公主,我们聊的很投缘。」沈玉君勉强笑道。 赵连成听了这话,用狐疑的眼光将沈玉君打量一番,见她面容平静,没有一丝怒容,这才松了一口气。 「朝阳,本宫以为你今日是特地来找你四嫂麻烦呢!没有就好」 「四哥,我是那样的人么?」昭阳公主听了这话当即朝天翻一个白眼,随即,她便兴致勃勃的问道:「四哥哥,如今又是草长莺飞,万物復甦的季节。不如挑个天气晴朗的好日子,我们去郊外打猎,喏,把四嫂也带上。怎么样?」 说完,看了赵连成一眼。 「这……」赵连成看了沈玉君一眼,不由的有些心动。 玉君的小日子已经过去了,去郊外打猎不会有什么问题。况且也不需要女人去打猎,她们只要在一旁看着就好。这两日他与沈玉君正好闹的不甚愉快,有了这个机会倒是能好好弥补…… 至少在外人面前,沈玉君不会对他这般冷淡。 「也好。」赵连成带了一丝希冀的望着沈玉君:「玉君。你觉得怎么样?」 「一切全听殿下做主。」沈玉君勉强在脸上露出一抹笑容,赵连成打的什么鬼主意,她心中一清二楚。但昭阳公主在,她得给他几分颜面。 「好!那这件事情就这么说定了!」昭阳公主兴奋的站起了身。兴致勃勃道:「我这就去找太子哥哥还有云寒表哥……对了,四嫂,云寒表哥真的与你二姐订婚了么?」 朝阳忽然开口问。 「这个我也不清楚。」沈玉君摇头道:「应该没有有这么快定下来吧……」 毕竟张云寒母子昨日才登门提亲不是么? 「四嫂,那是你姐姐……」昭阳公主有些嗤之以鼻:「你对你自己家的姐妹都漠不关心,真不敢想像你平日里会怎么对待四哥……」 「朝阳,这你说的就不对了。」赵连成伸手,将沈玉君往自己个儿怀里一拉,笑眯眯道:「别看你四嫂在外人面前话不多,但是对你四哥我,还是热情如火的……瞧瞧,都害羞了……」 沈玉君无语,她那是替赵连成害臊好不好? 朝阳看着两个人相拥的样子。莫名的觉得有些刺眼。 不知道她的子润什么时候才能对她也热情如火…… 想到此处,她的脸莫名一红。 这里是再也呆不下去了,昭阳公主匆匆对着沈玉君夫妇简单的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临走之前,她忽然想起一事来,回过头来瞪了沈玉君一眼:「四嫂,你既已经嫁给了四哥,麻烦你恪守妇道,莫要勾引旁人,玉兰姐姐连孩子都被抢走了,你能让她好过一些么?」 说着,转身大步离开了。 沈玉君平白无故的受了这番指责。很是疑惑,回过头来看了赵连成一眼。 「太子至今没有与太子妃圆房,皇后拿孟玉兰的孩子相逼也无济于事。现在,皇长孙由太子妃抚养。」赵连成沉声道:「朝阳与孟玉兰交好,不知道听她编排了些什么,居然如此说话,玉君你放心,本宫得了机会会好好教训她的。」 沈玉君静静的看他一眼。忽然想明白一件事情:「今日昭阳公主要来,你其实一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玉君……朝阳她毕竟是我皇妹,吧让她来也说不过去……」赵连成有些无奈,他没有想到沈玉君连这个都能猜测到,果然娶媳妇不能娶太过聪明的,瞧瞧,他现在不就无法解释了么? 明知道朝阳会出言羞辱于她,他还是让她进门了。就为了让她低头。 沈玉君忽然觉得有些难过。 「殿下。你也该去忙了。」匆匆留下这句话,沈玉君起身便往内室里走去。 赵连成连忙起身挡住了她,神色凝重:「玉君,你原谅我好不好?如今我已经不欠樱子什么了。日后她就是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多看她一眼!」 如意与吉祥两个丫头看到这一幕,俱都悄无声息的退下。 「殿下,你觉得我会相信你这话吗?」沈玉君嘴角出现一抹苦笑来:「你是我的夫君。然而昨日我却眼睁睁的看着你奋不顾身的去救另一个女子,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出了什么差错,我怎么办?顶着四皇子妃的名头,寡居一辈子?这就是你给我的幸福……」 沈玉君话还没有说完,便被赵连成紧紧的抱在怀中,他的声音带了一丝颤抖,然而却格外的坚定:「不会的!本宫不会抛下你一个人先走!本宫还没将这天下抢夺到手呢!怎么能先走一步?」 「那你到底是担心你的天下,还是担心我……」沈玉君挣扎着想从赵连成怀中挣脱,赵连成感觉到了,不由的手臂用力,几乎想将她镶嵌进自己的肉里。 「我当然是担心你了!」他将嘴唇凑在沈玉君的耳畔。呢喃道:「玉君,你永远也想像不到,你在我心里有多重要……」 这声音低哑,似含了浓浓深情,尽管理智告诉沈玉君不要被他迷惑,可她的心还是不由自主的跳了。垂下的小手也不由自主的向上环抱住赵连成。 赵连成感觉到了她的主动,心中一喜,知道自己这是取得沈玉君的原谅了,低下头便想去吻那张赵思梦想的红唇。 话说两个人成亲好几日了,他还都没将怀中人儿拆吃入腹呢!今日倒是个绝好时机…… 「殿下!」察觉到赵连成身上的火热,沈玉君忽然警觉,她都还没有问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怎么能如此不争气的投降呢! 赵连成勐然被推开,不由的一愣:「玉君,你……」 「你说的到底是否属实,我还得查证一番再说!」沈玉君板着脸孔道:「我今日有些累,先回去休息了……」说着,从忙转身奔进了屋内,砰的一声紧紧关上了门。 赵连成满脸无奈的瞧着落荒而逃的妻子,嘆息一口气。 谁家新郎官有他这样憋屈的?想亲近自家妻子还被拒之门外…… 不过今天至少有机会向沈玉君解释了,这是个好现象。从她的反应上来看,心里也是有自己的,只要再接再厉,不愁她不敞开大门迎接自己…… 赵连成对自己宽慰一番,转身慢慢离开。 躲在暗处的吉祥与如意互相看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失望。 第164章 张雪凝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有些愣愣的看了皇后一眼,神情里忽然有了一丝怯懦:「母后,雪凝今年才十五,真的能生出孩子么?」 这话透着惶恐,以及小心翼翼。 张皇后把眼睛一瞪:『怎么不能?比你还小的人生孩子的比比皆是!你不要担心了,安心的养着身子,等到月底再看吧!这种事情,也只能听天由命。「说着,嘆息一口气。」 张雪凝觉得,她这一口气就是为自己而嘆的,不由的更加惶然。 张皇后又安抚了她几句,直到张雪凝的脸色恢復正常,她才带着人离去。 她一离开,张雪凝脸上的笑容便一点一点没有了。 宫女彩屏小心翼翼的上前问道:「太子妃,奴婢伺候您沐浴更衣?」 张雪凝这才注意到自己披头散髮。依旧还是刚起床的样子,当即点点头。 在起身的时候,张雪凝忽然嘶了一声,面上出现一抹痛苦来。 「娘娘。」彩屏见了,当即善解人意道:「初次侍奉陛下,的确是会有些不适,等下泡了热水就会舒服些。」 张雪凝当即点点头,由着彩屏扶着她去了殿后的浴池。 周身都泡在热水之中,她这才感觉到好了一点,张雪凝闭上眼睛靠在池边的大理石上。脑海中走马观灯一样的回想起昨夜发生的事情。 中了催情药并且神志不清的人是赵宝璋,并非是她,昨夜的所有细节张雪凝都记得很清楚,她记得赵宝璋在她身上游走之时,嘴里不停的念叨着一个名字:「玉君。」 他对她很温柔。想必也是因为这个名字。 「玉君……」张雪凝轻轻的重复一遍,目光变得幽深起来,对于这两个字所代表的人,她还有些印象。 去年除夕宫宴上,冀州瘟疫爆发,四皇子失踪不见,群臣在皇后的煽动下纷纷叫嚷着要惩处四皇子,是这个名叫沈玉君的女孩子无所畏惧的站出来,毫不犹豫的说自己要去冀州寻找四皇子,并且查明真相。 最终,她做到了,四皇子也找了回来,她也如愿以偿的成了四皇子妃。 沈玉君,沈家六小姐,果然与众不同。 都是皇家儿媳,张雪凝想,原本自己可以与这位四皇子妃成为关系亲密的妯娌,可谁曾想,她的夫君会在与自己欢好的同时,那么痴情的念着她的名字。 张雪凝睁开眼,水雾氤氲的内殿里,她什么也看不到。 沈玉君…… 再一次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她忽然痴痴的笑了起来。 「太子哥哥,原来你心里面是住着人的,这就好办了。」 …… 「殿下当真与太子妃圆房了?」孟玉兰面色苍白的望着自己的贴身宫女。脸上全然都是灰败神色。 「是的呢!」小宫女菊香愤愤不平道:「据说太子妃是打着皇长孙生病的旗号,才让太子殿下登门的,也不知道她使用了什么手段,太子殿下才……」 「还能有什么手段?这后宫之中,一个男人想要女人就范。很容易,而女人想要男人就范,更为容易……」 孟玉兰早已经没有了刚进宫之时的锋芒毕露,在经歷了爱情一点一点消失,至亲的孩子也被人抢走的人生黑暗之后,现在的她,就像是开到了荼蘼的海棠花,颜色还有,只是已经没有那么鲜艷夺目了。听了这话,她的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嘲讽笑容来:「没有想到太子妃那样的大家闺秀,居然也如此自甘下贱……」 「没办法,谁让人家背后有皇后娘娘撑腰呢?」菊香深深的嘆息一口气,有些心疼的瞧一眼自家主子:「娘娘,您近来又瘦了些,还得保重自家身体呢!皇长孙殿下没有您看着。怎么能行……」 「是,我得活着,活着看我嬴儿健康长大,登上太子之位。」孟玉兰轻轻咳嗽一声道,拿着锦帕轻轻擦拭了一下嘴角。袖子里露出的一截皓腕惊人的瘦。 菊香看的越发触目惊心,这才过了多长时间啊!她家主子就变成了这样,后宫真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啊! 孟玉兰对此却不甚在意,她的目光透过菱花窗去看外面的风景。 「太子妃娘娘的寝宫琼华宫距离这里应该不太远吧?是东南角的方向对不对?」她喃喃的说着,站起身来脚步虚浮的走到了窗子前。痴痴的望着。 「你听,有隐隐的哭声,那是赢儿,太子妃没有将他照看好。」孟玉兰说着,深深的皱了一下眉头。 「奴婢听听。」菊香走过来。侧着耳朵仔细的听,好一会儿,她什么声音也听不到。 她的表情有些讪讪:「娘娘,太子妃娘娘如今还没有孩子,她应该不会让他哭的……」 「你懂什么?」孟玉兰的声音勐然变得尖细起来:「太子已经宠幸了她。若太子妃怀了身孕,就会生下自己的孩子,到时候又岂会对我赢儿有丝毫怜悯?到那个时候,赢儿被她捏在手掌心里,是生是死全由着她说了算……」 「娘娘?那怎么办?」菊香听了这话,吃了一惊,脸上立刻布满了愁容。 「不要急。」孟玉兰却笑了,笑的瘦骨嶙峋的脸看着有些惊悚:「还有一年的时间,我们可以好好谋划……」 夏日阳光融融,然而菊香看了孟若兰的这个笑容,忽然觉得浑身泛起一丝冰凉。 …… 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圆房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只是一盏茶的功夫,便传遍了全皇宫。 然而,却没有多少人感到吃惊,大家纷纷议论:「皇后娘娘独断专权。太子殿下能在她的威压下,坚持这样久的时间,真的是很不容易!」 「这叫什么话!」坤宁宫里,皇后气的脸上肌肉颤抖:「本宫不过就是多关心了一下太子殿下的内院之事,也是为他好,这些人乱嚼什么舌根!」 「可不是嘛!」崔嬷嬷赔着笑脸道:「娘娘,您也别气了,奴婢这就吩咐下去,若是有人胆敢在后宫议论此事,一旦发现,全都打了板子撵出宫去!」 「行,这件事情你去办吧!」皇后点点头,嘆息一口气道:「本宫只是想清净一下,也不容易啊!」 「娘娘辛苦了。」崔嬷嬷说着,便要退下。却在此时。皇后又叫住了她。 「这两日孟侧妃那边可有动静?本宫知道她不会心甘情愿的将孩子交出来,此时不定在背地里谋划着名什么,让人盯紧了。」 「是,娘娘,奴婢派了好几个人盯着孟侧妃那边呢!」崔嬷嬷恭恭敬敬的应了,又道:「娘娘,沈侧妃最近倒是安静,她那边要不要……」 「也盯着!」皇后听到一个沈字,脸色霎时一冷:「只要是沈家的人,统统都给本宫盯死了!万万不能松懈!」 「是!娘娘!奴婢这就多加派一些人手!」崔嬷嬷被皇后的怒容吓着了。闻言将脑袋点成了个拨浪鼓。 「行了,你退下吧。」皇后将身子靠在贵妃榻上,慵懒无比的眯上眼眸,却在崔嬷嬷的脚步即将踏出殿门之时又开了口:「这两日没有看见朝阳,她去哪里了?」 …… 朝阳公主一大早便骑着马赶到了四皇子府,催促着沈玉君与赵连成出发。 「别急,朝阳,你先说说看,今日都有谁去?」面对心急火燎的朝阳,赵连成十分淡定的拉着沈玉君的手在饭桌前坐下:「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朝阳,一块儿用膳吧!」 「我不吃,你们两个慢慢吃吧!」朝阳公主充满嫌弃的望了一眼赵连成,口中抱怨道:「四哥。你娶了媳妇就忘了妹妹了!」 赵连成正在喝汤,闻言差点喷出来,他将汤咽下去,抬眸正色道:「第一,你也不看看你来的这是什么时辰。大多数人都还没起床呢!第二,你不能让人空着肚子陪你去狩猎吧?第三……」 「行了行了!我才说一句,你就一大堆!」朝阳公主一听他开始唠叨便受不了了:「四哥,你还没有四嫂可爱!」 「那是!你也不看看她是谁选出来的……」赵连成洋洋得意。 朝阳在心中勐翻一个白眼,这四哥,也太自恋了一些吧! 「今日去的人不算多,我表哥算一个,秦三公子算一个……」朝阳掰着手指开始算了起来:「再加上你们两个,应该就够了,我本来想带若兰姐姐来的,但是她现在身份不一样……」 「停!打住!」赵连成勐然打断了她:「朝阳,今日若是五弟与张家世子在,我与你四嫂都不会去的,你赶快出城去,不要在这里耽搁时间了。」说着。便站起身来要把朝阳公主往外推。 有过上一次郊游的经验,,这一次无论如何他也不会让危险再一次发生! 「四哥?为什么呀?难道你是因为她……」昭阳公主先是一惊,随后扭头看了沈玉君一眼,满脸都是厌恶。 讨厌死了!都是因为沈玉君,四哥才会这样对她!往日里她们一块儿出去狩猎游玩的次数还少了?哪一次没有太子与表哥?也没见四哥这样…… 「朝阳,你不要这样,最近父皇交代给我的差事比较多……」赵连成的藉口还没讲完,朝阳公主便一扭头一熘烟的离开了,只留给他一个潇洒无比的背影。 赵连成满脸无奈的回头:「玉君,我是不是做错了?」 第165 沈玉君专心致志的对付面前的一碗燕窝粥,没有搭理他。 「玉君?」赵连成没有等到回答,诧异转头之时,便看见沈玉君放下碗筷站起了身:「我吃饱了。」 …… 午后的时光缱绻悠闲,沈玉君坐在廊下一边吹风,一边昏昏欲睡,如今的她,日子清闲,无人打搅,堪称是穿越时之后最幸福的日子。如果忽略掉身边甩也甩不掉的某人的话。 不料,这份悠闲很快就被打破了。 「王妃,宫里传来懿旨,皇后娘娘请您入宫。」吉祥匆匆从外头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骄阳晒出来的热气,眼神里全然都是担忧:「皇后娘娘这不是知道是怎么了……」 「还能怎么。收拾好了宫里的人和事,轮到收拾你家王妃我了呗。」沈玉君起身,淡然道:「走,去挑选进宫的衣裳。」 一旁懒懒躺在椅子上的赵连成勐然睁开了眼:「玉君,你若不想去,便不去,剩下的事情交给本宫去处理。」 「不去?」沈玉君闻言眉头顿时一挑:「她是长辈,叫我这个晚辈去见礼,谁也挑不出一丝错来,我若不去。殿下可知道天下人会如何议论你我?」 「可是,你此番前去,必定要被她刁难,甚至是布置好了陷阱等着你。」赵连成走过来道:「玉君,我只是怕你吃苦……」 「殿下。你的深情还是收起来吧!」沈玉君闻言大笑:「跟你的大业比起来,我不过是受一些委屈,根本就微不足道。」 此言一出,赵连成面上顿时出现一丝难堪之色来:「玉君,你明明知道在我心中,你跟大业一样重要……」 沈玉君对此不置可否。 「殿下,长篇大论只能感动一时,不如做事实实在,你若是有心,就陪我一同进宫如何?」 赵连成闻言眼睛霎时一亮:「你愿意让我陪你进宫?」 「这话说的倒是奇怪了,你是我的夫君,陪我入宫拜见皇后娘娘,这原本就是理所应当之事,有什么愿意不愿意的?」沈玉君挑眉。 赵连成却是喜不自胜:「好!我这就去换衣裳去!」 沈玉君看着他合不拢嘴的样子,不由的嘆息一口气:「他怎么比我还要兴奋。」 「王妃,殿下只是高兴,能多一个陪伴您的机会罢了。」吉祥一边打开柜子挑选衣裳,一边回头笑道:「今日您没赶殿下走,他笑的都快找不到东西南北了……」 沈玉君闻言不由莞尔:「没有那么夸张好不好?」 话音落,如意便走了过来,捧着个首饰匣子打开来:「小姐,您挑选几个喜欢的……」 沈玉君伸手,从里面随便挑选了几个中规中矩的金钗步摇,递给她道:「梳个简单的坠马鬓吧!」 这一次进宫,她并不想让皇后从她的衣着打扮上挑刺。不求出众,但求稳妥。 「是,王妃。」 如意有一双巧手,经过她梳理的鬓髮光洁又有型,动作还轻。不一会儿,她便照着沈玉君的要求挽好了鬓髮,整个妆容简单,大气。 「不错。」沈玉君看了很满意。 「王妃,收拾好了没有?」这时候,赵连成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好了好了!」如意连忙扶着沈玉君起身,上上下下又仔细检查一遍,直到再也没有发现纰漏,才点点头。 及至到了外间,赵连成看见了却是紧皱起了眉头:「玉君,你这么梳这么老气横秋的鬓髮?衬的你都不年轻了!」 「那不正好?殿下可以多找几个年轻的。」沈玉君眨巴眨巴眼睛道。 赵连成脸上顿时出现讨好的笑容来:「玉君,本宫有你就够了。」 沈玉君不置可否。 一时上了马车,赵连成又凑在沈玉君耳朵边上笑嘻嘻的道:「玉君,等下从宫里出来,我带你去茶楼里坐坐好不好?你不是最喜欢吃那家的茯苓糕么?本宫让让他们多做一些……」 「殿下。」沈玉君回头看了他一眼。微微拧眉:「等下进宫不不知道会遇上什么事情,你让我好好休息一下,保存提体力行不行?」 「没有那么夸张吧?」赵连成看了她紧张的样子,有些不以为意:「有本宫在……」 「殿下,你就没有事情做了么?」沈玉君打断了她:「你一个外男怎好留在后宫?恐怕你还没有进到坤宁宫。便被皇后娘娘找个理由打发走了。」 「不能吧?」赵连成似乎吃了一惊。 沈玉君干脆转过头去不再理会他,静静的自己在心中想着应对之法。 「王妃,今日你进宫,会不会碰见太子?」却在这时,一旁的吉祥忽然低低问道。 然而不等沈玉君回答。赵连成却笑了:「蠢笨的丫头,你也不看看今日召见的人是谁?皇后若有如此开明,今日便没有本宫什么事情了。」 这话说的不明不白,吉祥不太懂。 然而沈玉君却听明白了:「你既然知道的这样清楚,就无须在心里吃这等飞醋。」 「飞醋?」赵连成目光闪闪。 赵宝璋痴心一片。如今宫中大多数人都清楚他的心思,有这样一个痴心而又强劲的对手在侧,他如何能够安心? 「看来本宫还真的应该感谢皇后。」他笑了起来:「有她在,本宫的确是可以省下许多心思。」 沈玉君沖他翻一个白眼,随后闭上了眼睛。 朦胧间。忽然感觉到一只温柔的手搭上了她的肩膀,随后,自己的身子便不由自主的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知道是赵连成,沈玉君没有拒绝。 一旁的吉祥与如意看到赵连成嘴角那抹笑容,全都转头面对着车厢壁,当做没看见。 …… 「儿臣携妇,给母后请安!」 坤宁宫大殿之上,赵连成拉着沈玉君朝着上首的皇后盈盈拜倒。 「起来吧。」皇后的眼光只在赵连成身上一撇,当即甩了甩衣袖:「今日陛下在前头与众位大臣讨论兴国之道,四皇子也去听一听吧!」 「这么说,五弟也去了?」赵连成闻言目光一闪,这样的话的确是让他很难拒绝。 沈玉君果然是没有料错。 「那是自然。」皇后似乎有些不快,精心装扮的面容上出现一丝不耐来:「四皇子快些去,还是说,你媳妇在本宫这里。你不放心?」 「儿臣不敢!」赵连成道。 无论他心中如何的憎恨皇后,但是明面上势必要做出一副孝顺的样子来,是给父皇看,也是给天下人看。 同理,皇后也是如此。 赵连成离开的时候,转过头去用担忧的目光望了沈玉君一眼,这个时候,他是真的开始担忧了。 沈玉君回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赵连成在皇帝面前,也是不能够松懈的。 短短一瞬间,两个人心照不宣的交换了眼神,快的皇后只是轻轻一瞥,便见赵连成大踏步走了出去,似乎半点也没犹豫。 皇后顿时笑了,笑的有些嘲讽。 看来老四对于沈玉君,也并非如他表现的那般深情。这京城里,就没有几个幸福的女人。 之后,她将目光落在了沈玉君的身上。 随即嘲讽更甚,心中隐隐有一团无名火升起。 就是面前这个平淡无奇,妆容寡淡的女子,勾走了她最引以为傲的儿子所有的心思!她简直恨不得立刻杖杀了沈玉君! 然而,皇后没有动,更没有吩咐下去。 她知道,要一个人慢慢的受尽煎熬而死,远比给她一个痛快来的要好。要有效果。 对于沈玉君,她并不着急。 「四皇妃,本宫听闻你前些日子身体很是疲累,这两日可休息好了?」皇后慢吞吞的开口道:「不是本宫说你,年轻人,把持不住很正常,但是闺房之事要有节制,你可明白?」 她满拟用言语刺激的沈玉君羞愧难当,然而话音落,皇后却看见沈玉君一张小脸不红不白。镇定依旧。 「是,娘娘,儿媳受教了。」她说。 真是不要脸! 皇后气的浑身发抖,终于忍不住怒道:「你们年轻人什么也不懂,本宫却不得不为老四的身体着想。从今日起,你便留在宫中,日日为你家祖父抄写经文,祈佑他身体健康,此事你可有意见?」 「儿媳谨遵娘娘教诲。」沈玉君依旧的满脸平静。 皇后对她这幅油盐不进的样子有些没辙。同时心里越发的看轻了沈玉君,当下挥挥手道:「你进宫一趟也不容易,且先出去逛逛,午膳时分再过来陪本宫用膳。」 「是,娘娘。」沈玉君听了这话倒是有些吃惊,她没有想到皇后居然愿意让她去逛逛。 也好。 呆在这阴森森的寝殿之中,实在是让人压抑。 皇后随意的拨了一个宫女给沈玉君带路,从进宫到现在,她说话做事都没有出格的地方。 也是,她贵为一国之母,又岂会让人在明面上抓住把柄。 沈玉君微微的嘆息一口气,心底里却更加的警觉几分。 「四皇子妃,这边请。」皇后随意拨派的宫女名叫倩儿,一副怯生生的样子,对着沈玉君说完了这句话之后。她当即就低了头。 「好。」沈玉君听着这软糯的声音,忍不住扭头多看了倩儿一眼,很是讶异深宫之中还有如此纯洁之人。 「四皇子妃,今年御花园里的牡丹花开的正艷,奴婢带您过去观赏观赏吧!这也是皇后娘娘的恩典。」 说的也是,国花牡丹,不是轻易就能让人看见的。 第166章 「惆怅阶前红牡丹,晚来唯有两枝残,明朝风起应吹尽,夜惜衰红把火看……」 前世的时候,沈玉君居住的二线城市距离洛阳很近,近到坐高铁不过需要一两个小时便可以到达,然而因为工作繁忙的缘由,她从未在牡丹盛开的季节里去洛阳观赏过牡丹。 这是第一次,她看到成片成片的牡丹花圃,其中大半数牡丹花已经盛开,正是最为赏心悦目的时候,她没忍住,就将白居易的诗念了出来。 「四皇子妃好文采!」倩儿贊道。 「书本上看来的,不是我写的。」沈玉君回头看了倩儿一眼道。 倩儿依旧贊道:「四皇子妃记性真好,而且这诗句十分应景。只是……这诗句听着有些让人悲伤……」 后面的话她没有讲下去。 沈玉君却不甚在意:「不过是随口念的罢了。」说着,她走上前来,想要近距离的观赏一下。 却在此时,她忽然感觉到身后传来一阵疾风,夹带着一丝腥气,不知道有什么朝着她扑了过来。 「王妃小心!」倩儿惊叫一声。 沈玉君早在她叫出声来的时候,便已经迅速往旁边闪去,她伸手想要去怀中摸匕首,然而一摸之下却摸了一个空。 进宫的时候,为了防止侍卫盘查。她便将那把一直都随身带着的匕首放在了房中没有带来,没有想到居然遇到了此等险事。 「喵!——」一声尖利无比的猫叫简直刺痛人的耳膜,沈玉君这才看清楚朝着她扑过来的居然是一只浑身都漆黑,只有一对眸子幽幽发绿的黑猫。 沈玉君不由的惊出一身冷汗来。 一旁的倩儿吓的差点昏厥过去,远远的躲开。根本就不敢上前。 「瞄!」黑猫闪烁着一对如宝石一般的绿眼虎视眈眈的盯着沈玉君,暴躁不安的磨动爪子,短暂的在树上凝视一番之后,它再一次腾空而起,朝着沈玉君扑了过来! 沈玉君对它那四只爪子十分惧怕,手中也没有武器抵抗,所以只能左右躲闪,狼狈不堪之极。 那黑猫毒辣之极,专捡沈玉君的头脸去抓,且力大无比,沈玉君不想被抓花脸,先前还能左支右闪,后来渐渐无力。 黑猫见状,越发兴奋,在半空中不住的奔来跃去,嘴里啼叫不止。 诺大的御花园此时却空无一人,带路的宫女也逃了。 沈玉君闪躲之时心中有些发冷,她没有想到皇后会如此按耐不住性子,这么快就动手。 这么大的动静,却一个人也没有闻讯赶来。 沈玉君知道,她必须得要自救了。 用力的从一旁的桂树上折下一支树枝,沈玉君握在手上权当兵刃,全神贯注的盯住了对面的敌人,那只黑猫。 黑猫见了沈玉君手上的树枝,似乎有些忌惮。停在树梢上虎视眈眈的盯着,并不上前。 沈玉君看它狡猾的就跟人一样,便明白这是一只特意被人训练过的黑猫。没有听说皇后养猫啊?宫中其他人也没养猫的。 沈玉君沉思着,习惯性的伸手去袖袋里摩挲,不料却摸出一根银针来。 她眼睛霎时一亮。这也是很好的武器! 别看那是一只凶神恶煞的猫,只要银针在手,沈玉君也能有办法令它动惮不得。 黑猫一直都紧紧的盯住了沈玉君,见她伸手去掏东西,登时瞄的大叫一声,夹裹着阵阵腥风朝着她窜了过去,两只前爪张开,直扑沈玉君的面颊。 沈玉君站在那里不动,一直到黑猫掠到眼前了,勐然一挥手中树枝,便将它打落在地,随后右手银针唰的刺进了它脑袋上的百会穴。 「瞄——」黑猫长长的惨嚎一声,四只蹄子一蹬,随即便软软的摊在了地上。 沈玉君看它死的不能再死了,顿时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她才察觉到后背上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 沈玉君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准备离开之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焦急的女子叫声:「玉儿呢?本宫的玉儿呢?」 「回娘娘,刚刚奴婢还看见它在御花园里晒太阳呢!」随后一个宫女的声音响起。 沈玉君一愣,她们口中的『玉儿』。该不会指的就是这只黑猫吧? 不容许她多想,那匆匆的脚步声奔近了,沈玉君一回头,便看见了一个身披桃红色薄纱宫装的美貌女子,杏眼桃腮的。看着有几分面熟。她的身后跟满了宫人。 「大胆!你是何人,见了徐美人还不快跪下行礼?」美人儿身后一个圆脸的宫女看沈玉君愣愣的站在那里,当即大声喝道。 「原来是徐美人。」沈玉君站在那里没有动,淡然道:「我是四皇子妃,为什么要下跪?」 再是美人。也不过是皇帝的一个小妾,而她是当朝皇子正妃,没有必要给她行礼,没的侮辱了自己的身份。沈玉君是不看重这些,但也不想给赵连成丢脸。 再看一眼对面的人。沈玉君忽然想起来了,这位徐美人儿名叫徐莲,去年宫宴上,皇后娘娘当众送给皇帝陛下的美人儿。 没有想到,如今居然在这里碰上了。 皇后,徐美人儿,这两个人的名字联繫在一起,沈玉君便知道今日这事儿又是皇后的手笔,不过她很聪明,将自己摘的很干净。 沈玉君有些头疼。 「你是四皇子妃?」那宫女似乎吃了一惊,回过头去看了一眼自己的主子,没有再开口。 徐美人比她镇定,早在沈玉君说完话的时候,她便仔仔细细的将沈玉君打量了一通,此时娇媚的脸孔上浮现出一抹嘲讽来:「原来是四皇子妃。真是失敬了。」 「啊!本宫的玉儿!」徐美人像是才发现自己的爱猫躺在地上似的,一声尖叫,她扑过去一把抱住了它软软的尸体,痛哭不止:「是谁这么狠心杀了你?本宫要替你报仇!」 说完,她便直起了身子,转过头来冷冷的望了沈玉君一眼:「四王妃,你能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么?为什么你站在这里,我的猫却躺在地上,已经死去?」 「本妃在这里赏花,它不知道从何处窜了出来,想要伤害本宫,被本宫杀了。」沈玉君语气淡然道:「本宫还没有问徐美人一个纵容宠物伤害她人罪,徐美人倒是问起本妃来了,真是可笑。」 想起黑猫刚刚的兇悍,沈玉君便心有余悸。说起话来便不太客气。 她自己都受了惊吓,哪里还会顾忌别人? 「四皇子妃,妾身这玉儿自小乖巧可爱,从未伤过人,这皇宫上下哪个不知道。」徐美人气的浑身发抖:「四皇子妃说它伤了你,那么请问伤在哪里了?若是没有伤,就是污衊!」 「它若是不暴起伤人,我何至于杀了它?」沈玉君沉声道:「本妃与徐美人也算是素不相识吧?你的猫更是从未见过,若是好端端的,我有什么理由伤害它?」 「妾身不与你理论。咱们去找陛下,让陛下来裁决此事!」雪美人气恨不已,一边吩咐人将死猫的尸首抱起来,一边回头狠狠的瞪了沈玉君一眼:「人在做,天在看!」 「我也回送你一句话。」沈玉君淡然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说着,转身往外走去,却在此时,花丛间奔出来一个一脸苍白的宫女来,正是倩儿:「四皇子妃!」 刚刚黑猫袭击沈玉君的时候。她逃走了,徐美人出现指责沈玉君的时候,她没现身,现在要离开了,她反而现身了。 看着这张依旧单纯的面孔。沈玉君无论如何也不能用旧眼光来看待她了。 「本宫不怪你,的确是自己的性命更重要一些。」她的视线在倩儿那身被扯破一大块的裙子上望了一眼,沉声道:「徐美人要与我去陛下面前对峙,你也去吧!」 倩儿一张脸上顿时出现一抹惊慌来:「回四皇子妃,奴婢刚刚回去为您去端点心。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沈玉君低头朝着她的裙子看了一眼,那上头赫然一个猫爪子印记,她只作没有看见:「不知道就不知道吧!」 倩儿闻言不由一愣。 …… 「玉君,你当真杀了徐美人的猫?」 坤宁宫内,皇帝一脸无奈的坐在上首位置,望着其下跪着的徐美人与沈玉君,不知道要如何是好。 一个是儿媳,一个是自己的嫔妃,这真的很难决断啊! 「陛下。」皇后柔声道:「徐美人儿的猫一向性情温顺,从不咬人,四王妃所说的话,本宫不太相信。」 「陛下,您知道的,玉儿它从不咬人……」徐美人哭哭啼啼道:「四皇子妃伤了它也就罢了,不过是一只畜生。臣妾也不能将她如何,顶多就是要她道歉罢了,可是陛下您看,四皇子妃她目中无人,居然出口不逊,还打了臣妾……」 说着,将左脸侧过来,让皇帝看个清楚。 只见那白洁如玉一般的肌肤上,赫然印着一个鲜红的五指印,打她的人似乎留着很长的指甲,几乎划破她稚嫩娇美的脸皮。 打死猫不算,还伤了皇上的嫔妃。 这样大的罪孽,倒要看看皇帝如何从轻处置。皇后端起一旁的茶碗,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眼中满满的全是满足。 果然,皇帝怒了:「四皇子妃,你当真打了徐美人?」 月末最后几天了,亲们喜欢本文就抓紧投钻吧! 第167章 沈玉君没有答话,只是忽然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雪白的锦帕来,抬头对着皇帝道:「陛下,能否借印泥一用。」 皇帝不知道她要这些干什么,不由愣住了。 皇后霎时睁开了眼,冷冷瞥来:「四王妃,印尼似乎与你打伤徐美人之事并无关联吧?」 「有无关联,娘娘等下便知。」沈玉君声音平静,说完话便看着皇帝。 皇帝看着她如此情形下,尚且如此镇定,并且能冷静的想办法为自己证明清白,眼中不由的露出一抹赞赏来:「好,给她。」 很快,一盒红彤彤的印尼便出现在沈玉君的面前。 沈玉君打开了印泥盒子,又抬头看了徐美人一眼:「徐美人伤的是左脸。那打你的一定是一只右手。」说完,伸出右手,将整个手掌都在印泥盒子里一按。 殿上人看着她如此行径,都有些迷煳,不明白沈玉君在干什么。 沈玉君也没有理会旁人的目光,她确定自己右掌上全都都沾染上印泥了,这才抬起手掌来,然后对准了面前地上放的端端正正的雪白帕子一掌按压了下去。 手掌抬起,白帕子上便出现一只手掌来,纤细而又小巧。比之平常人也小了一号,而且沈玉君没有如宫中的美人儿一样留有长长的指甲,她的指印更短。 「陛下请看,以我的手是不能在徐美人脸上留下那么大一个巴掌印的。而且我没有留指甲,更不可能刮伤她的脸。」沈玉君左手举起锦帕让众人观看。一边举起右手。 那只纤纤玉手上果然干干净净,指甲都剪的贴近指肚,透着一种莹润的粉色。 「打伤徐美人的另有其人。」沈玉君下了结论。 徐美人一张脸一阵红,一阵白,她忘记了以哭泣来装柔弱,恼羞成怒道:「就是你打我的!只是一站帕子,能证明什么?」说着,转过头去一下扑进了皇帝怀里不住撒娇道:「陛下!您要为臣妾做主啊!」 一旁皇后看着这一幕,眸光忽然加深。 「来人,把那帕子呈上来。」皇帝忽然来了兴致,伸手拍拍徐美人的背,转头对着宫人吩咐起来。 徐美人身子顿时一僵。 很快,帕子便被宫人呈上案前,皇帝伸手将帕子展开仔细看了一眼,又对徐美人道:「你站起身来。」 「陛下!」徐美人不依的撒了下娇。 「起来。」皇帝的脸色不由冷了一下。 徐美人面色一僵,知道皇帝真的是生气了,她再不敢违背他,匆匆忙忙的站起了身,只是心中觉得委屈,那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掉落下来。 若是往日,皇帝看着她这幅梨花带雨的娇弱模样,定会轻声软语的对她安慰一番,什么要求也就答应了,毕竟他身边目前只有她一个美人。 然而今日,徐美人左脸上印着一个巴掌印。哭起来美感便降低了一个层次。皇帝见了根本就不为所动,拿过帕子就往她左脸上贴去。 「陛下……」徐美人颤颤巍巍,几乎就要昏倒一般。 「别动。」皇帝亲自动手,拿着那张印有沈玉君掌印的帕子在徐美人脸上比划来,比划去。末了放下帕子嘆息一口气道:「美人儿,你这脸还真不是四皇子妃打的。说说吧,到底谁打的?」 「臣妾……」徐美人儿望着皇帝眼中闪过的一抹凌厉,吓的忽然不知道如何开口。 「陛下!」却在此时,倩儿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朗声叫道:「是四皇子妃吩咐奴婢打的徐美人,因为王妃怨恨徐美人给一只猫起名字叫玉儿,犯了她的名讳!」 沈玉君的名字中有一个玉字,而徐美人的猫却叫玉儿,的确是有所忌讳。 「四王妃,是这样的么?」皇帝顿时心生疑惑,不由的转头望了沈玉君一眼。 事情急转直下。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沈玉君微微在心里面嘆息一口气,转头目光怜悯的望了倩儿一眼:「你是皇后娘娘的人,会听我的命令去掌匡皇帝陛下的嫔妃?」 接触到她的目光。倩儿眼神瑟缩了一下,但很快便以更大的声音道:「娘娘说了,四皇子妃是要在宫中常住的,奴婢以后就是您的人,一切听您的命令!若不是您的吩咐。奴婢怎敢去责打徐美人!」 「陛下!」徐美人儿摸着帕子哭哭啼啼的再次朝皇帝扑去:「您要为臣妾做主啊!」 一旁的皇后实在是看不下去这一幕,转过头去沉声开口:「本宫是说过这话。」 「如此甚好。」沈玉君忽然从地上站起身来,走到了倩儿身侧,一伸手便握住了她的右手,仔细的观察起来:「你在娘娘宫中是做一些洒扫的杂役活儿吧?手上还有茧子。是干活留下来的,手指也比一般人要粗大一些……」 沈玉君将倩儿的手评论一番,末了拉着她来到印泥盒子前,示意她按下去。 「不要!」倩儿惊慌失措,一把甩开了沈玉君的手。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面色苍白道:「陛下!奴婢已经招认就是奴婢打的徐美人,请陛下责罚!」 「人不是你打的,却偏偏要往自己身上揽。真是可笑。」沈玉君看了一眼倩儿紧紧藏在袖子里的双手,微微嘆息一口气。道。 皇帝闻言目光闪了一闪,饶有兴致的问道:「四皇子妃,你有办法证明不是倩儿打了徐美人?」 「殿下,这根本就无须证明。」沈玉君闻言嘆息一口气,道:「儿媳的手掌偏小,而倩儿因为平日里做事,手掌原本就比较粗糙,再加上她可能是出身贫寒,一双手比寻常女子要大,若是她打的徐美人,那她现在脸上绝对不会是这样的掌印。」 没有想到不过是一个巴掌,居然还有这许多讲究,皇帝听的有趣,目光来回在徐美人与倩儿之间来回扫视。 徐美人没有想到自己会沦落到这个局面,不由的对沈玉君恨之入骨。一双妙目如淬毒一般的盯住了她。 皇后面色深沉。冷冷的定着沈玉君,没有开口。 「再者,儿媳在御花园内与徐美人产生争执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沈玉君接着道:「若儿媳是那时候打的徐美人,过去这么长时间,她的脸早已经肿胀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还请清晰的看到巴掌印。这只能证明,她的脸被打,时间超不过一刻钟。」 「一刻钟之前,臣妾已经跪在这殿上,等待陛下驾到。」 沈玉君说完,爆出了一个更勐的料:「徐美人脸上的巴掌,是她自己打的。」 「你胡说!」徐美人惊的立刻便跳了起来,伸出手指颤抖的指着沈玉君,怒道:「我与你素不相识。为何要自打自己嘴巴来陷害你?」 「我若说的不对,那你慌乱什么?」沈玉君抬眸瞧了皇帝一眼,道:「陛下,只需要将徐美人的左手与她脸上的巴掌印对比一下,就能知道真相。」 「不用了。」皇帝闻言嘆息道:「刚刚拿你的掌印对比的时候,朕就发现了,根本就不是你打的她。」 掌印根本就对不上。 徐美人霎时面若死灰。 但皇帝也并未如何生气:「莲儿,四皇子妃杀了你的猫,朕本来就是要为你做主的,你何苦愤恨不平的自虐呢?」 「陛下!臣妾知道错了……」徐美人跪在地上。哭的眼泪鼻涕横流,好不伤心:「臣妾也是害怕陛下包庇四皇子妃,毕竟她才刚刚与四皇子成婚……」 「行了,别哭了,朕以后再给你弄一只猫来养。」皇帝伸出手去拍了怕徐美人的肩,道:「只不过以后不能叫玉儿,你重新起个名字好了。」 徐美人身子忽然一僵。 皇后等了半日,没有想到居然等来这样的结果,斜睨了那哭的不能能自已的徐美人,她眼中露出一抹鄙夷来。沉声开口道:「陛下,这件事情就这么算了?」 「畜生就是畜生。」皇帝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道:「再是温柔恭顺,身上的兽性是永远都去除不了的,伤到人在所难免。四皇子妃也不过是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伤害那只猫的,她何错之有?」 「陛下!玉儿它不可能伤人的!除非别人要打它。」徐美人哭哭啼啼道:「臣妾以性命担保……再说,四皇子妃她也没受伤啊?而妾身的玉儿却死了!嘤嘤嘤……」 「好好好!别哭了!」皇帝对她安慰几句,回过头来打量沈玉君,果然看见她身上并无明显伤痕。只是鬓髮与衣裳都有些凌乱,裙摆上还沾染了泥土,破了几块。 都是千金小姐,怎么可能在泥里打滚…… 皇帝也不相信沈玉君会为了冤枉徐美人而故意将自己弄的这样狼狈,这个女孩子轻易不肯进宫,但每一次进宫来都会碰上许多事情,这一次,皇帝选择相信她。 「莲儿,你若是不信你那只猫会抓人咬人,朕可以去让太医给它检验一下……」皇帝说着,目光落在那只被呈上来的猫尸上,忽然一愣:「它的爪子里抓着什么?」 沈玉君离的近,闻言立刻转过头去,伸手将那猫爪翻看了一下,随后。从其爪上卸下来一小块布料。 「陛下请看,这正是我肩膀上的布料。」沈玉君将那块布料在自己肩膀上比划一下,道:「一模一样。」 第168章 皇帝当即回头:「莲儿,你现在还有何话可说?你的猫都把她的衣裳抓烂了,这还叫没有暴起伤人么?」 皇后慢悠悠道:「陛下,那猫性情温顺本宫也有所耳闻,会不会是玉君先动手打了它,它才会……」 「对!一定是这样!」原本已经绝望头顶的徐美人听了这话,立刻喜出望外。用一双妙目狠狠的瞪住了沈玉君:「一定是你先动手打它,它才咬你的!我可怜的玉儿啊!你死的好惨……」 沈玉君看着二人一唱一和的样子,心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倩儿是不用指望的,她不故意抹黑沈玉君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这话说的不对。」这时,皇帝皱眉道:「莲儿,四皇子妃与你毫不相识。也没有仇怨,她为什么要打你的猫?」 「陛下,臣妾说过的,她是怨恨臣妾的玉儿犯了她的忌讳……」 皇帝打断了她:「四皇子妃根本就不认得你的猫,她怎么会知道它叫什么名字?」 趁着徐美人愣怔的功夫,他又回过头去看了倩儿一眼:「你不会告诉我,那猫的名字是她告诉四皇子妃的?」 「正是倩儿告诉的四皇子妃!」倩儿闻言立刻忙不迭点头答应。 然而皇帝的脸色却是一下子就变了,声音也冷了下来:「那么你其心可诛!朕看会发生这样的惨剧。就是你这个恶毒宫女在其中挑拨离间!来人啊!把她拉下去!杖毙!」 徐美人一愣。 倩儿料想不到皇帝会忽然发怒,一霎时怔在原地。 一直等到殿外奔进两名侍卫要将她拉下去之时,她才如梦初醒一般的勐烈挣扎起来:「陛下饶命!奴婢没有挑拨离间!请陛下开恩!」 「拉下去!」皇帝一甩袖子不为所动。 老早他就想要处置这个宫女了,如今总算是抓住了她的把柄。 「皇后娘娘!求求您救救奴婢!」眼见的向皇帝求情没有用。倩儿当即将脑袋转向了皇后。 然而,此时此刻皇后正低头望着自己长长的甲套出神,根本不曾抬头看她一眼。 「四皇子妃!求求您救救奴婢!」最后,她将目光落在了沈玉君的身上:「奴婢知道错了,求您大人大量,饶过奴婢这一次吧!奴婢再也不敢了!」 沈玉君心中冷笑,她可不是以德报怨之人,这个倩儿几次三番的想要置她于死地,她是脑子秀逗了才会替她求情。 「陛下,此婢女在陪我去御花园的路上,一直口口声声说她的所作所为都是听命于皇后娘娘,试问皇后娘娘又怎么会令她挑拨离间,让儿媳我与徐美人交恶呢?自己做了错事还要怪罪在娘娘身上,请陛下千万不能轻易饶了她!」沈玉君一开口,便是将倩儿往死路上送。 「不!奴婢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倩儿目眦欲裂,万万料不到看起来温顺无害的沈玉君会将她往死路上送,差点气的破口大骂,一张小脸扭曲狰狞,再也没了当初的纯洁之感。 「现在你当然不会承认了。」沈玉君说着,转过头去看了皇后一眼:「母后。儿媳也是为了您的清誉着想。」 皇后静静的望着沈玉君,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容:「难为四皇子妃有如此孝心,真是令人感动。」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将她拉下去?」皇帝一甩袖子,道。 很快。倩儿便心不甘情不愿的被押了下去,一路上哀求不止。 皇帝这才转过头去望着徐美人:「莲儿,你接着说。」 「陛,陛下……」徐美人又惊又怕,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与皇后两个人联起手来都不能够将沈玉君除去。更不曾伤害她分毫。等多只是让沈玉君狼狈了些。 但,这又岂是她想要的? 「罢了罢了,只是一只猫罢了,好在四皇子妃也没有受伤,这是万幸之事了。等下让太医替你检查一一下。」皇帝嘆息一口气,伸一个懒腰,道:「众位大臣与两位皇儿还在朝堂等着,朕就先回去了。」 「臣妾恭送陛下。」皇后起身行礼。 皇帝甩着手大步的离开了。 大殿上就只剩下了皇后。徐美人,还有沈玉君。 那只死猫的尸体已经被处理掉了。 「四皇子妃真是好口才,心思也够缜密。」皇后冲着沈玉君微微一笑,道:「你起来吧!跪了这大半天了。」说着。回头看一眼徐美人:「你也别觉得委屈,陛下已经说了,会重新给你弄一只猫的。」 徐美人哇的一声就哭了,哭的撕心裂肺。 「娘娘!那只猫对臣妾忠心不二。日夜陪伴,简直就像是臣妾的左右手一般,臣妾已经离不开它了,就算再换一个。也不是玉儿了……」 「唉。」皇后闻言深深嘆息一口气,回过头来看了沈玉君一眼道:「四皇子妃,你看徐美人哭的这样伤心,你还不快过来给她道个歉?不管怎样。也是你弄死了那只猫。」 沈玉君没有开口。 这一道歉,不是她的错也成了她的了。 「娘娘,倘若今日御花园里,儿媳被那只猫咬死了,也是儿媳的错?」 「你不是没有受伤么?」皇后笑容有些冷。 沈玉君眨眨眼睛,装聋作哑。 「四皇子妃?」皇后又唤了一句。 「儿媳在。」沈玉君应了,似是无可奈何的抬脚朝着徐美人走去。 徐美人知道她是要给自己道歉了,当即抬起高傲的小下巴,依旧抽泣着,却是用眼尾得意洋洋的扫了沈玉君一眼。 任你是四皇子妃又如何?还不是要给我低头?道歉? 然而沈玉君说出来的话却差点让她跌落在地! 「徐美人,养猫不好,下一次你养鸟吧!」沈玉君语气欢快道:「鸟儿关在金丝笼子里。既不会伤到别人,也不会伤到自己。」 「四皇子妃!你这句话什么意思!」徐美人怒了,沈玉君最后的一句话好生刺耳,她简直恨不得冲上去撕烂她的嘴! 「好了!」皇后总算是看出来沈玉君是打太极的好手,制止了徐美人:「你回去好好休养吧!」 徐美人十分不甘心,回过头来狠狠的瞪了沈玉君一眼,弯腰行礼道:「是,皇后娘娘。」 她一走,大殿上就只剩下了皇后与沈玉君。 「抄写经文,替长辈祈福,身上是不能有血腥气的。」皇后慢慢道:「否则有利无害,本宫命你沐浴十次。戒斋三日,来去掉身上的血污,你可有意见?」 「没有。」沈玉君能说什么?皇后这是变着法子的惩罚她,还打着沈老太爷的旗号,沈玉君根本就不能拒绝。 「好了,你也下去吧!自有宫人带你去。」皇后一甩手,似乎不想看见她一样,语气懒懒之极的道:「本宫这是为你好。玉君,你可明白?」 「儿媳明白。」 …… 踏出坤宁宫的那一刻,沈玉君松了一口气。 不论日后生活多么的艰难,至少此刻,她可以安安静静的休息片刻了。 「太子妃驾到——」却在此时,沈玉君听到了前头宫人的一声唱喏。 她吓了一大跳,连忙抬头,便看见太子妃张雪凝下了皇辇。在一大群宫人的簇拥下朝着这边走来。半年不见,她的五官似乎长开了一些,容颜也越发的美丽。 「参见太子妃。」沈玉君连忙弯腰请安,但才行一半。便被一双手给阻止了,只听一道清脆如黄鹂般的声音道:「皇嫂,无须多礼。」 沈玉君一抬头便看见了张雪凝正俏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眉眼皆含笑意:「听说嫂嫂进宫。本宫今日特地的来看望你。」 「太子妃无须如此客气……」面对突然如此热情的张雪凝,她很有些不习惯。 相形之下,张雪凝就显得比较自然多了,她笑盈盈道:「听母后说你会在宫中住些日子,她还没有给你安排住处吧?本宫是特地的来接你去我那里住的。本宫也是刚嫁进来,在这深宫之中,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还好嫂嫂来了……」 沈玉君倒料不到张雪凝会这样说,吓了一大跳,闻言连忙拒绝:「太子妃,这不好吧?我毕竟是四皇子府中人,住在东宫不合规矩……也打搅了你与太子殿下不是么。」 「如何不好?」张雪凝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我那里太子哥哥惯常不去的,你可是怕人说闲话?这样,本宫向母后求个旨意,让她安排你住在落雪阁,你说怎么样?」 「多谢太子妃好意。」沈玉君婉言道:「可是这太给你添烦了,再说母后她已经给我安排了住处,要不就算了。」 「那好吧。」张雪凝听她不去,眼中当即露出一抹失望来,不过她也没有强求:「嫂嫂,日后本宫能去看望你么?」 「当然可以了。」沈玉君脸上挂着客套的笑容。 …… 沈玉君暂时住在了靠近坤宁宫的一个宫殿之中,吃穿用度乃至贴身服侍之人,都是皇后的人,她的两个丫鬟吉祥与如意全都被阻拦在宫门外面不得进来。 一直到天色将晚,华灯初上,赵连成才一脸行色匆匆的从外头走了进来:「玉君!本宫听闻皇后把你强行留在宫中了?」 「参见殿下!」一屋子的宫女全都跪下请安。 赵连成霎时一愣。 但很快他便反应了过来:「本宫有话要与王妃讲,你们都先退下吧!」 第169章 话音落,满室寂静。 宫人们全都低垂着头,周身笼罩在满殿昏的灯火之中,雾蒙蒙的让人看不清楚表情,只是一个个的脚步都如同钉死在了地上,一动也不动。 「本宫说的话你们都听不见么!」赵连成勐然拔高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冷冽:「还是说只有皇后娘娘才能吩咐的动你们?」 「殿下,娘娘吩咐了,四王妃她现在宫中祈福期间,需要去除一切私心杂念……」 「滚!不要让本宫再说第二次!」赵连成的脸色的吓人。 毫无疑问,这些人再不离开,他就直接动手了。 这朝廷有哪一项规定,还不能见自己媳妇了? 「是,殿下。」见到了赵连成发狂的样子,那些宫人们也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终于全都乖乖退了下去。 赵连成自认没有什么不可对外人讲述的,就那么敞着门对沈玉君道:「等明日,本宫便将吉祥与如意弄进宫来,你身边不能没有人服侍。」 「就这么撵走了她们,你不怕皇后娘娘责怪?」沈玉君诧异问。 赵连成卸下满脸的怒火,显出深深的疲态来:「这些你不用操心,今日在御花园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跟我讲讲。」 「其实也没什么。」沈玉君语气淡淡:「不过是赏花的时候,被徐美人养的猫差点抓破了脸,不得已。我弄死了那只猫,然后徐美人就以为可以凭藉此事让陛下重重的惩罚于我,但没有想到的是,皇帝根本就不相信她的话。」 她说的轻松,但是赵连成完全可以想像的到。当时的情形有多么危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对付一只四爪尖尖的猫,还没有一个帮手,简直是九死一生…… 「玉君!是我的错!」赵连成脸上出现一抹后悔之色来:「早知道如此,当时我就应该坚持留下来的……」 「你留下来也没用,皇后铁了心的要与徐美人联合起来对付我,不是你想阻止就能够的。」沈玉君道:「再说阻止了这一次,还有下一次。对了,徐美人那只猫名字叫玉儿,你说怪异不怪异?她怎么给一只猫起一个人的名字?」 赵连成听了这话,目中精光一闪。 「那只猫叫玉儿?」 「是啊!」沈玉君满脸的疑惑:「我总是觉得,这个徐美人对我有一种很特别的仇恨,而且浮于表面,根本都不屑于掩饰,相比之下,皇后娘娘倒是显得淡定许多,无论做事还是说话,你根本挑不出一丝错来。」 赵连成听了这话,目光有些复杂,他伸手拉住了沈玉君的手,安慰她道:「这位徐美人是皇后的人,你日后离她远一些。」 「我自然希望能离这些人都远远的。」沈玉君闻言苦笑起来:「可是麻烦总是会自己找上门来,我能做的,是想着如何应对,逃避是不现实的。」 赵连成眼中露出一抹心疼来。他伸出手去将沈玉君紧紧的抱进怀中,在她耳边深情道:「你不要担心,我会向陛下请求,让你早日回府的。」 「好。」沈玉君点点头。 赵连成没有过多停留便离开了,后宫是不允许成年皇子过多停留的。尤其是已经在宫外建府的皇子。 当然,太子除外。 赵连成离开后,皇后指派的女官便到了。是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妇人,看服饰算是三品,姓林。 「请四皇子妃从此刻起,戒斋沐浴三日。」 听了林女官的话,沈玉君这才想起昨日皇后留下来的吩咐,当即应了个好字。 林女官的目光落在沈玉君娇美的面庞上,微微一笑,然后挥了挥手。 很快,便从外头走进来七八位年长嬷嬷,拉起沈玉君就往内室里走。 「这是干什么?」沈玉君吓了一大跳。 「四皇妃,戒斋沐浴啊!」林女官一脸不解道:「奴婢不是已经告诉你了么?」说着,看了一眼那些力大无穷的嬷嬷一眼,笑道:「你们可得尽心极力的服侍好四皇子妃。否则,皇后娘娘定斩不饶!」 「是!」 那几名嬷嬷齐声应了,推推搡搡的将沈玉君带到内室里去,沈玉君迎面便看见一个热气腾腾的大水池子,汉白玉所砌的池边。看起来华丽无比。 然而还没等她多看一眼,那几个嬷嬷手底下用力一推,沈玉君扑通衣裳便掉进了水池中,惊的她不住扑腾,随后身边水花四溅。几个嬷嬷也下来了。 扒衣赏的扒衣赏,扯鬓髮的扯鬓髮,不一会儿,沈玉君身上便什么也不剩了。 「我自己会洗!你们都出去!」沈玉君怒了。 然而这几个嬷嬷对此丝毫也不惧怕,闻言脸上露出一抹嘲讽来:「四皇子妃。这是皇后娘娘的吩咐,您对奴婢们吼没有用,哪怕王妃恨毒了奴婢,日后请四皇子殿下杀了我等也是可以。」 「但是现在,奴婢只能按照娘娘的吩咐来办。」 话音落。几个嬷嬷便抓手抓脚,将沈玉君按压在玉池边上,拿着一把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刷子,狠狠的将沈玉君浑身上下刷洗了一遍。 那刷子材质很硬,刷在人身上疼痛无比,沈玉君忍不住尖叫出声。 「四皇子妃,奴婢们才用了多大一点力道,您就受不了了?」其中一个嬷嬷嘿嘿一声冷笑,狠狠将手中的刷子落在沈玉君后背上。 那一刻,沈玉君简直要以为她拿的不是刷子,而是一把匕首了,虽然不见血,但是那股痛入骨髓的疼痛却是丝毫也不弱。 沈玉君白眼一翻,当即昏过去了。 再一次醒过来,沈玉君便感觉到周身疼痛无比。上半身像是贴着一块寒冰,冰冷刺骨,然而下半身却火热无比,像是在放在火焰之中烤一样。 她吃了一惊,连忙翻身坐起,才发觉自己居然靠在白玉池边上睡着了。她的身子依旧在那个浴池之中,池中的水清澈可见底,只是水温却相当的高,接触到她的皮肤像是火烧一样疼,皮肤是红通通的颜色,天知道那几个婆子在她身上到底施展了多少酷刑。 沈玉君心道不好,暗暗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意志坚强些,居然昏倒了,给了皇后可乘之机! 「四皇子妃!你醒了?」却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喊声。 沈玉君回头。便看见她昏迷之前那些嬷嬷,为首的正是林女官。 沈玉君将身子沉下水底,只露出脑袋,双眸阴沉的盯住了她:「你还有什么事情?」 「四皇子妃,奴婢奉皇后娘娘之命,来给您送衣裳。」林女官并未生气,而是一挥手,很快,便有一个宫人手捧着一套素白衣裳走了上来:「既然是戒斋祈福,那自然不能穿的太过华丽。否则对于佛祖来说,也是一种亵渎,对沈阁老也不好,四皇子妃,你说是不是?」 沈玉君还能说什么? 皇后果然是皇后,懂得抓住一切可以利用的,给祖父戒斋祈福这样的话是她自己说出来的,皇后以此当藉口来折磨她,沈玉君根本就不敢说一个不字,否则之前她所做的一切就都是笑柄。 「衣裳放下。你们可以走了。」沈玉君冷冷道。 对于这些宫人,她是一个也不想见到。 「王妃是担心昨夜发生什么事情么?」像是看穿了沈玉君的心思,林女官微微一笑,道:「昨夜王妃晕倒之后,她们只是将王妃放在水池边上睡了一夜。娘娘说了王妃至少要泡上十个时辰,才能洗去这一身的污垢,以一个洁净之身祈福,效果最好。」 「你们就不怕我被淹死了么?」沈玉君嘲讽一笑,道。 她的身上此时依旧很疼。但沈玉君强自忍者,她就是不想在这位林女官面前表现出胆怯来。 「阿弥陀福,四皇妃为沈阁老诚心祈福的心感动天地,佛祖喜爱都还来不及,怎会让你身早横祸呢?」 林女官不阴不阳的念了一句似是而非的佛号,满脸微笑的对着沈玉君道:「沐浴之后,便是戒斋三日,接下里她们会服侍四皇子妃穿好衣裳……」 「不用她们,我自己就可以穿衣。」沈玉君打断了她,沉声道:「你们都退下吧!」 「容奴婢再多一句嘴。」林女官道:「戒斋三日,是三日不食,并非吃素,王妃可清楚了?」 沈玉君闻言一愣。 将她扔在这水池子里受了这一夜的罪,身上疼死了,到了现在。却要告诉她,什么都不能吃?还是三天? 沈玉君真想死了算了。 皇后这是下了狠心要把她往死里折磨啊! 沈玉君心中叫苦不迭,面上却丝毫不露,冷冷的看了那林女官一眼道:「说完了么?说完可以走了吧?」 林女官深深的望了沈玉君一眼,眼中掠过一抹赞赏来,不过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很快,她便带着所有的人都离开了。临走之时总算是大发好心的将殿门替她关上了。 沈玉君靠在水池边上愣了片刻,然后准备起身,只是一动,她便觉得身上的肌肤火烧火燎的痛。 「嘶……」沈玉君倒抽一口冷气,伸手去拿那件被林女官放在岸边上的衣裳,不料才一动手,便听到咣当一声响,殿门便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沈玉君吓的熘回水中,连整个脑袋也都藏了下去,同时紧张无比,该死的,到底是谁来了? 这时候,她听到了一声轻唤。 第170章 一听到这个声音,沈玉君立刻松了一口气,从水中露出脑袋喊道:「连城!你怎么来了?」 听到她的声音,赵连成勐的低头,这才看见她一丝不挂的呆在水里,立刻吃了一惊:「你大清早的就沐浴?」 「我不是大清早沐浴,而是沐浴了一夜。」沈玉君满脸都是苦涩,眼看着赵连成走到水池边上,她眼中立刻露出一丝羞愧来:「你别过来!」 赵连成勐的停下脚步,并且转过了身:「玉君,到底发生了何事?」他的声音里有着急切,有着担忧。 然而沈玉君却没急着回答他,而是忍着痛起身,一边去拿池边的衣裳,一边道:「你。你先别回头,等我穿好衣裳再说。」 赵连成有些无奈:「玉君,我们是夫妻,你还怕我看?」 「我不习惯。」沈玉君答道:「连城,请你给我一点时间。」 赵连成不吭声了,满脸都是无奈。 身后水声哗啦,是沈玉君从水池中走了出来,在热水中泡了一夜,她的皮肤都泡的皱巴巴的,沈玉君没敢看自己的身体。忍者痛将衣裳往身上披,然而不知道扯着了哪一根神经,她痛的勐嘶了一声。 「玉君!」赵连成勐然回身去扶,等他看清楚眼前的一切之时,顿时惊呆了。 赵连成曾经无数次的设想过沈玉君的衣裳底下会是怎样的身子。也许纤细玲珑,也许体态婀娜,但却绝对不会是眼前这幅样子,浑身皱巴巴,还红彤彤的,像是刚出生的婴儿一般。 沈玉君看到赵连成眼中那一抹错愕,还有震惊,不作声的将手从他手中抽出,然后自己穿好衣裳。 「玉君,怎么会这样?」赵连成有些结巴的问。 沈玉君却显得很是平静:「你不是都看见了么?皇后昨夜派了七八位宫人,将我按在这水池子里泡了一夜……」 「我是问你,你的皮肤为什么是红色的?难道泡澡也可以将人的皮肤泡红?」赵连成急切的打断了她。 沈玉君有些错愕的看了赵连成一眼。 「你不相信我?觉得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她的声音有些发冷。 「玉君,不是这样的!你知道我根本就没有怀疑你!」赵连成有些急了:「你告诉我,她们还对你做了什么?」 沈玉君看着他,直到看的赵连成不自在的扭过头去,她才开口:「那些宫人不知道拿了什么刷子,说要帮我洗澡,如你所见,我被她们折磨成了这般。」 「会好起来的!」赵连成听明白了全过程,眼中掠过一抹心疼之色来,伸出手臂来一把将沈玉君抱进了怀中,沉声道:「你放心!我这就去找父皇,今日就带你回宫!」 「好。」沈玉君点点头,道:「那我在这里等你的好消息。」 她又不是受虐狂,皇后明显是要折磨她。沈玉君疯了才愿意留下。 赵连成点点头,伸手捞住沈玉君的衣裳带子,替她弄好,仔细的审视一番,见她浑身上下全都安好。这才松了一口气,抱着她从内殿里走了出来。 皇后派遣来的宫人都在外头候着,看到他们当即跪下请安:「参见四皇子殿下!皇后娘娘吩咐了,您不能再来此处,四殿下请回。」 「怎么?本宫来看自己的媳妇都不成?」赵连成怒道:「你们都给本宫滚!」 面对他的怒火,宫人们似乎有些胆怯,全都慢慢退了下去。 赵连成将沈玉君在床榻上放下来,拿了帕子替她将头髮绞干,又从一旁的梳妆檯上取下一枚梳子来,亲自替沈玉君梳头。 「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这个手艺。」沈玉君没有想到赵连成居然梳的似模似样,当即笑了起来。 赵连成道:「我年幼时,喜欢给我母妃梳头,后来她不在了,这些年就没动过梳子。」说着,眼中出现一抹落寞来。 沈玉君见了。知道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当下便嘆息一口气,住了嘴。 但是赵连成却偏偏有了谈话的兴致,他对着沈玉君讲道:「你别小看梳头,这里面讲究多了。分手法,指法,还有步骤,这鬓髮样式也是各种各样……」 沈玉君静静的听着他滔滔不绝。 末了等赵连成终于停下来,沈玉君看了他一眼道:「连城。你该回去了。」 赵连成眼中终于出现一抹恼怒来,啪的一下将手中梳子往旁边一放,怒道:「我今日就不走了!就不信张氏那个贱人,能把我怎样!」 「她暂时不能将你怎样。」沈玉君嘆息一口气,道:「但是皇后会在陛下面前诉说你的不是。俗话说的好,三人成虎,这说的人多了,陛下就是不信也会信了,这对于殿下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赵连成面上当即出现一抹为难之色来,勐然一把从背后抱住了她,抱的很紧:「玉君!可是我不想让你受这么多的折磨……」 不能保护自己最心爱的女人,简直是最痛苦的折磨。 然而保护了沈玉君,他就会失去更多。 这真是两难的抉择。 「你放心,皇后也就这么一点的手段了,再多她根本就对付不了我。」沈玉君闻言勉力一笑,道:「我会保护我自己的,你放心。」 赵连成深深的望她一眼,然后将脑袋贴上了她的后脑勺:「玉君,你真是懂事的让人心疼。」 沈玉君没有讲话,伸出手去拍了拍赵连成的肩膀。 赵连成到底还是没有留下来,临走的时候,他告诉沈玉君:「我去找陛下求情,今日无论如何我也要带你回宫。」 沈玉君回答了一个好字。 …… 赵连成离开了沈玉君。原本打算直接去御书房寻找他的父皇,可是路过廊下之时,他忽然听到有几个宫女在那里悄声的议论道:「你们听说了没有?昨儿夜里太子殿下来过这里呢!」 「不是吧?太子殿下来过?这寝宫里不是住着那位……」 「嘘!小声点!别被人听到!」 几个宫女鬼鬼祟祟的议论着,又纷纷警告对方不要再说了,最后,又一窝蜂的离开了。 赵连成的双腿像是钉子一般盯在当地,脸上的表情慢慢僵掉了。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自己第一次看见沈玉君裸体时的情形,那皱巴巴的皮肤,那布满潮红的身体…… 这感觉实在是太不美好。 他从心底里泛起一股噁心来。 紧跟着,赵连成的心中似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名怒火来,他勐然出掌,一拳打在了墙边的一颗玉兰树上,树身懒腰从中折断,砰的掉在地上。 赵连成收回手,不顾已经裂开的虎口。阴沉着脸,大踏步离开了。 看方向,却是往东宫而去。 …… 「四皇子可是听到了那些话?」 坤宁宫里,皇后坐在偏殿的贵妃榻上,一边歪着身子去打量宫人呈上来的一批绣样,一边回头漫不经心道。 「是的,娘娘。」林女官笑眯眯的答道:「四皇子气的一掌打坏了宫墙边上的一颗玉兰树呢!」 「看来他是真的很生气。」皇后点点头,显得心情十分的好。 林女官在一旁赔笑道:「那是自然,四皇子妃在水池子里泡了一夜,任何男人见了她都得想吐。」 听了这话。皇后倒是想起一事来,不由的皱紧了眉头:「你说,那沈玉君,真的到现在都亅处子之身?」 「是的娘娘,千真万确。」林女官答道。 这下轮到皇后困惑了,她紧紧的皱着眉头,道:「他们成亲这样久,老四居然忍的住不动她?这件事情瞧着好生诡异。」 「娘娘,奴婢派人打探过。」林女官笑着答道:「倒也不稀奇,不过是成亲之日。四皇子妃正好来了葵水,所以就一直没有……」 皇后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成亲之日来葵水,真是晦气!难为老四了,居然替她隐瞒。」 林女官讪讪一笑,没敢接话。 「不过这样也好。也亏得她还是处子之身,才方便本宫设下这一计。」皇后冷冷一笑:「又折磨了她,还使得他们俩离心离德,一举双得。」 「娘娘好计策!」林女官当即开口不住的夸赞起来,末了小心翼翼问道:「娘娘。其实昨夜您大可以派遣一名男子,夺了那沈氏的处子之身,等到今日四皇子发觉,那她可难逃一死。」 反正沈玉君当时已经昏倒了,不是么? 「你将本宫当成什么人了?」皇后听了这话,脸上当即出现一丝讥讽:「你也不想想,沈氏刚进宫,白日里差点被徐美人抓破了脸,夜里沐浴一番还被人夺了清白,这件事情传出去的话,陛下还不得怪罪本宫整治后宫不利?那沈玉君身边都是本宫的人,若她出了那样的事,本宫脱不了干系!」 林女官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满脸都是惊恐神色:「是奴婢目光短浅了,请娘娘责罚!」 「你起来吧!事情办的不错。就是不会审时度势。」皇后倒也没有气恼,只是语气淡然道:「目前这个结果最好,既离间了他们夫妻二人,却又不落把柄。」 林女官连忙道:「娘娘英明!」 皇后放下手中的绣样,嘴角弯起,露出一个充满魅惑的笑容来。 「本宫倒要看看,这个局面,沈氏她要如何来破。本宫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呢!」 第171章 沈玉君一连等了三天,都没有等到赵连成来带她出宫。 身上的痛楚已经消失,皇后饿了她三天,之后饮食便照常供给,然而沈玉君却有些食不下咽。眼睛里皆是茫然。 她想不明白,赵连成答应的好好的,为什么会失约。 说好了带吉祥与如意来服侍她,也没踪影。 也许,是被其他的事情绊住走不开身。沈玉君往好的地方想。 第四日,沈玉君精神好了一些,便被服侍的宫女萍儿提醒道:「王妃,您今日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好。」沈玉君闻言没有犹豫便答应了。 重新换上华丽的衣裙。鬓髮也被打理的一丝不苟,沈玉君坐在铜镜前,望着镜子里那个云鬓高耸,容颜秀丽的女子,忽然有一瞬的恍惚,这当真是她? 「娘娘,该出发了。」萍儿提醒道。 沈玉君一瞬间便恢復了清明,点点头起身。萍儿连忙过来搀扶她的手。 来到坤宁宫外等着召见之时,有宫人笑眯眯道:「四皇子妃来的真巧,陛下今日在呢!」 沈玉君听了这段话丝毫也不意外。 皇后暗地里折磨她,然而表面上却又装出一副贤良大度的模样来。今日宫人特地的给她梳漂亮的妆容,穿漂亮的衣裳,就是做给皇帝看的。 真是又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 沈玉君心里冷笑一声,等到林女官出来带她进殿之时,神情已经恢復如初。 待得来到大殿上,还没等沈玉君开口,上座的皇帝便笑盈盈开口了:「老四媳妇儿,今日精神头不错!」 「那是托陛下洪福!」皇后笑着接过话道:「玉君,不用行礼了,来人,还不快给四皇子妃赐坐?」 「是!娘娘!」 很快,便有宫人搬了一把锦凳在下首放了,沈玉君道了谢便慢慢坐了下来。 只听上首皇帝道:「原本老四来求过朕,说想念他媳妇了,要接回去,但朕看玉君在宫中住的挺好,索性就让他再等几日,磨一磨他的性子!」 「一切听陛下安排。」皇后笑的温婉。 沈玉君在底下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然而她只能忍者。 「陛下!娘娘!太子妃在外求见!」却在这时,又有宫人进来禀报。 「请她进来!」皇后当即道。 然而皇帝却站起了身:「时辰也不早了。朕还有许多政务要处置,就不陪你们这一帮女人了闲聊了。」 「父皇,雪凝刚来,您就要走。您是不喜欢雪凝么?」 这时候太子妃张雪凝已经款款从外头走了进来,一进殿便听到了皇帝的声音,她当即开起了玩笑,一说完便调皮的笑了起来:「父皇,雪凝说笑的,当然是处理政务要紧,请您莫要往心里去。」 「哪能呢!」皇帝闻言哈哈笑了起来,当真没有急着要走,又坐下来说了一会儿话才离去。 他一走,张雪凝的胆子就变大了。 她走过去,一把拉住了沈玉君的胳膊,回过头来笑盈盈的对着皇后道:「母后。儿臣要四嫂今日去我那里陪我说说话儿,您可不能阻拦。」 「母后有那么小气么?」皇后闻言不由莞尔:「既然你这样说,那便让四皇子妃陪你去吧!」 「对了,还没问过四嫂可愿意去?」张雪凝忽然回头看了沈玉君一眼。 沈玉君看着她笑的开心的样子。只能点头:「太子妃盛情相邀,如若不去,却是玉君不知好歹了。」 「那好!我们走吧!」张雪凝就那么拉着沈玉君的手,回头冲着皇后笑盈盈道:「母后。儿媳去了。」 沈玉君原想要行完礼再走,但却不由自主的被张雪凝拉着走了。 这满皇宫之中,也唯有她能在皇后面前如此大胆了。忠勇侯府出来的女子,胆识果然过人。 沈玉君在心里面嘆息道。 皇后瞧着她们两个人离开了。立刻回头对着林女官吩咐道:「派人盯着,千万不能让沈氏伤害了雪凝。」 不能够吧?沈玉君也没那么大的胆子。林女官心中嘀咕。然而这句话她却不敢对皇后讲。 「是,娘娘,奴婢这就去吩咐。」 皇后将身子懒懒向后一靠。轻轻的嘆息一口气。 「雪凝啊雪凝,你与沈氏亲近为的什么,本宫心里清楚,但你真的以为你能成功么?」 …… 沈玉君这是第二次来东宫。 第一次是去看望沈梦蝶,只不过沈梦蝶住的地方偏僻,距离主殿很远,而今日,张雪凝带她来的,却是东宫的主殿琼华殿。 「四嫂,我今日命人从南山快马加鞭打回了赤霞山上的山泉,待会儿煮茶给你喝。」张雪凝一路热情无比,一边向沈玉君介绍好吃的。一边笑盈盈的道:「等到了下午天气凉爽之时,我陪你去御花园里逛一逛……」 沈玉君对于御花园仍然心有余悸,闻言面上出现一抹难色来:「太子妃,御花园就算了吧……」 「抱歉。」张雪凝恍然大悟道:「四嫂,我忘记徐美人刁难你的事情了,不过你放心,有本宫陪在你身边,你根本就不用担心这个。」 说着,顿了顿道:「你若是实在不想去看牡丹花,本宫陪你去看西边的芍药林,芍药比牡丹晚一个月开花,这个时候虽然只是一片花苞。但也别有趣味。」 「也好。」沈玉君怕拒绝下去,会惹恼张雪凝,闻言只好勉为其难的答应。 一时到了琼华殿,张雪凝请沈玉君上座,一边命宫人给她准备茶水,一边又吩咐厨房赶快准备午膳:「往日都是本宫一个人用膳,难免寂寞,今日有四嫂陪着。你们还不快点?」 「是!太子妃!」宫人忙忙的应了,然后退下。 张雪凝笑盈盈的望了沈玉君一眼道:「四嫂,你长的真好看。」 「哪有太子妃容貌惊人。」沈玉君认真道:「能娶到你,真的是太子殿下的福气。」 「是么?」张雪凝伸出手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却是笑了:「四嫂好会说话。」 沈玉君张了嘴正要答话,忽然听到外头宫人传话道:「太子殿下到——」 沈玉君当即一愣。 一旁的张雪凝却半点也不惊讶,好像早已经预料到这一幕一样,闻言当即笑着起身。朝着外头大步走进来的赵宝璋迎了上去:「臣妾参见太子殿下。」 沈玉君没有法子,只得也上前行礼:「玉君见过太子殿下。」 「这样巧,四嫂也在?」赵宝璋先是让张雪凝起身,然后才望向沈玉君。 这是赵宝璋婚后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到沈玉君。而且身边也没有那么多虎视眈眈的人。尽管面前的这个女孩子容貌依旧美丽,气质独特,但是涌上他心头的却只有一句话:她瘦了。 为什么瘦?是因为赵连成对你不好么?你成亲之后过的不快乐么? 赵宝璋内心里有无数的问好,然而。为了不在张雪凝面前失态,他装作平静道:「四嫂请坐吧!在这儿无须多礼,就当自己家一样。」 「臣妾今日也这么与四嫂说。」张雪凝兴致勃勃的接过话头,道:「臣妾还邀请四嫂在这里住上几日呢!可惜的是,四嫂没同意。」 赵宝璋倒是没有想到张雪凝居然这般大方,转过头来第一次深深的看她一眼。 张雪凝冲着他微微一笑,笑容甜美而不做作。 赵宝璋放心了,转过头来看着沈玉君道:「雪凝不可,你四嫂才刚刚新婚燕尔,你也忍心让他们夫妻两地分。」 说到新婚燕尔四个字的时候,他的眼睛紧紧的盯住了沈玉君。没有错过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与迷茫。 沈玉君勉强一笑:「太子殿下说笑了。玉君是进宫来为祖父戒斋祈福的,住在太子妃宫里。并不妥当。」 「说的也是。」赵宝璋自嘲一笑,他就知道沈玉君不会留下来。 如今因为身份限制,他想要见她并不容易,即便明明知道沈玉君还在宫中,他也不能去见她,唯有太子妃邀约,自己闻讯赶来,才能见上一面。 只是见上一面,看看她过的好不好也就行了。 如今的他,心中唯有这一个愿望了。 「殿下,请喝茶。」张雪凝亲自端了茶碗递到赵宝璋手边,脸上笑盈盈的:「殿下下午有没有空闲?」 赵宝璋有求于她,脸上便和颜悦色了一些,伸手接过茶喝了一口,慢条斯理道:「怎么?太子妃有事情?」 「也不是多重要的事,就是下午臣妾要与四嫂去御花园里赏花,不知道殿下有没有兴致……」 赵宝璋听到一半的时候,神情已经缓和下来,待听完,他放下茶杯,抬眸瞧了张雪凝一眼,道:「既是太子妃邀约,本宫怎能不去?不如将四哥与沈侧妃也带上吧!人多好热闹。」 「也好,臣妾这就差人去请沈侧妃。」张雪凝笑道:「不过据说四殿下今日并没进宫?」 「好像是。」赵宝璋闻言点点头,顺口道:「既然如此,就不找四哥了,咱们自己去。」 「是,殿下。」张雪凝应了,转身叫过来自己的贴身宫女嘱咐一番。 趁着这个空档,赵宝璋又将目光转向了沈玉君。 沈玉君并不想引起误会,索性转过了头不去看赵宝璋,但是心里却紧张无比。 若是来之前就知道会在这里碰上赵宝璋的话,她一定不会来。 第172章 如今来了,就只能硬撑下去。 去请沈梦蝶的宫人很快就返回来了:「回太子妃,沈侧妃说她身体不适,请娘娘与殿下自行去赏花。她晚些时候再来给娘娘请安。」 「太子哥哥,只能你跟我们去了。」张雪凝回过身来看了赵宝璋一眼,嘆息一口气道。 赵宝璋却勐然站起了身:「太子妃与四嫂先去吧!本宫还有些事情,先去处理一下,等下你找你们。」说着,忽然转身,大踏步的离开了。 「恭送太子——」门口远远响起宫人的请安声,张雪凝愣了片刻,回过头来时候脸上已经重新扬起了笑容:「四嫂,咱们走吧!」 「太子妃请。」 一路之上,沈玉君可以说是全神戒备,在这个后宫里。她唯一能够依靠的人就是赵连成,但是他今日并未进宫。沈玉君也没想要他陪伴自己,只要让她知道,他就在这个皇宫里,距离她并非太远就可以。 但就这么一个小愿望,也没有实现。 沈玉君莫名的感觉到一阵悲伤。 张雪凝对这个御花园熟悉的程度就好像是她自小就在这里面长大一样,似乎闭着眼睛都能畅通无阻的走一圈,一路之上,她边走边对沈玉君介绍道:「你瞧,那边是西府海棠。只是现在还没有到开花的季节,那边是木樨树……」 沈玉君强忍着内心的悲伤勉强露出一丝笑容来:「太子妃对这里好生熟悉。」 「是啊!我自小就在这宫中长大,一年中有半数的时光都是在宫里度过的,经常与太子哥哥来这里玩……」张雪凝笑着道,说到最后。她忽然嘆息一口气,道:「四嫂,你是不是想念四哥了?」 沈玉君一惊,没有想到居然被张雪凝看了出来,她连忙笑着掩饰尴尬:「没有,你四哥前几日还来宫中看我了呢!」 「四嫂与四哥真是夫妻情深。」张雪凝有些羡慕的道:「不像我与太子哥哥……」 「太子妃,你也很幸福啊……」沈玉君原本想说张雪凝现在连孩子都有了,可是想起刚刚在琼华殿里并未看见皇长孙,而且太子也没有提起,便打住了话头。 张雪凝看穿了她的想法,笑道:「皇长孙在我宫中日夜啼哭,今儿个母后差人来抱她那里去了。说也奇怪,那孩子见了母后就不哭了。」 「是有些奇怪。」沈玉君道。 「其实这样也好,母后抱去了,我也能睡个安稳觉。」张雪凝腼腆一笑,又对沈玉君道:「四嫂,你不会将本宫与你讲的这些话讲出去罢?」 言谈间,似乎已经将沈玉君当做了最信任的人一般。 「怎会。」沈玉君有些受宠若惊。 忠勇侯夫人眼高于顶,张云寒也并非善类,没有想到张家的这个小女儿却如此的善良有礼貌,若非对方是太子妃,沈玉君简直会喜欢上这个女孩子。 可是一想到当初的谢姚玉,沈玉君便连忙将这个想法从脑海之中撵了出去。 有多少心思恶毒的女子都是身披善良的外衣,她可不能被迷惑了。 为了防止太子来了找不到她们,张雪凝并未走太远。选了一处宽阔的凉亭内坐下来休息。早有宫人在凉亭内的石桌上备下瓜果点心,在石墩上放上柔软舒适的垫子。 「四嫂尝尝看,御膳房新做的点心,金丝芙蓉糕。」张雪凝亲自拿银筷夹了一块糕点放在沈玉君面前的碟子里,笑着道。 「谢太子妃。」沈玉君说道。 金丝芙蓉糕并非是什么新式的点心。但是张雪凝既然那么说了,沈玉君也不会去拆她的台,她是医者,只闻了一闻便知道这糕点之中有没有放不该放的东西。 张雪凝还算是老实。给沈玉君夹过之后,她自己也拿了一块吃了起来。两个人正吃着,一身月白色长袍,头戴玉冠的赵宝璋便缓缓从大路之上走了过来。有风拂过,吹动他的衣袂,飘飘然似乎预乘风归去,眼神缥缈的让人看不清楚。 沈玉君见他居然连衣裳都特地的换了一件。 「殿下,这边!」张雪凝一看到赵宝璋,当即放下糕点站起了身,一路迎了上去。 沈玉君只得起身行礼。 「都坐。」赵宝璋走进亭子里来,环顾了一圈,对着沈玉君点了一下头。随后,便在张雪凝身边坐了下来,看一眼桌上:「太子妃,这些糕点都是你命人准备的?」 「是呀,太子哥哥。你可喜欢?」张雪凝笑道。 赵宝璋侧头看见沈玉君面前的碟子里放了一块芙蓉糕,当即伸手也拿了一块,放进嘴里一口吃了,点头道:「好吃。」 张雪凝似乎很开心,不住的劝着赵宝璋多吃点。 赵宝璋吃一块就抬头看沈玉君一眼。见她并不怎么吃,不由的伸手将碟子往她跟前递了一些:「四嫂,可是糕点不合口味?」 沈玉君摇摇头,推辞道:「不,很好吃。只是,我没有胃口。」 赵宝璋哦了一声,将盘子放下,不再说什么。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张雪凝也不知道说什么好,饶是她再假装大度。这个时候脸上也是挤不出来笑容,太子放着她这这正牌太子妃不管,却偏偏对自己兄长之妻大献殷勤,简直是不将她往眼里放! 好在之后,赵宝璋再也没有做出什么出格之事。 张雪凝慢慢的调整心态,在太子提议去赏花之时,已经恢復了常态,亲亲热热的挽住了沈玉君的手,道:「四嫂,咱们快些过去吧!」 沈玉君实在是不想夹在她们夫妻中间,这种氛围她实在是受不了,也不想做什么电灯泡,然而她又不好直接拒绝。 没办法,沈玉君撒了谎。 「太子妃,你与殿下一起去吧!我有些不太舒服。改日再来。」 张雪凝闻言吃惊的瞪大眼睛,关切溢于言表:「四嫂,怎会不舒服?可是刚刚吃的糕点有问题?不行,本宫这就派人彻查此事……」 赵宝璋的脸色也是一变,不过碍于张雪凝说个不停,他并未开口。 「不不,不是糕点的问题。」沈玉君连忙答道:「是我自己的问题,前些时日我便胃口不佳,已经吃药调理了的。」 赵宝璋道:「四嫂可要好生保重身体才是。」 张雪凝道:「既是如此,那本宫便派人送你回去,如何?」 「本宫去吧!」赵宝璋接口道:「本宫想起下午还有一些政务要处置,正好顺路送四嫂出去。」 「殿下,难得的机会,您还是陪太子妃好好逛一逛吧!」沈玉君闻言当即拒绝:「这御花园说起来,我也是来过第二次了。不至于迷路回不去,殿下就放心好了。」 赵宝璋没有想到她拒绝的这样彻底,不由心中一痛。 他也是有骨气的人,闻言当即道:「既是如此,那四嫂回去的时候可要小心点,不过徐美人这两日伤心她的猫,不会再来逛御花园了,朝阳倒是有可能。」 「多谢太子殿下提醒。」沈玉君闻言当即笑着回答。 赵宝璋深深的凝视她一眼,转过身去毫不犹豫的大步往御花园内走去,张雪凝冲着沈玉君露出一个笑容来。语气温和道:「四嫂小心。」说完,便深情款款的去追赵宝璋去了。 沈玉君没有过多停留。 她沿着来时的路往外走,一路之上碰见三三两两的宫女太监,俱都行礼请安,沈玉君点了下头便接着往前走,她实在是不想在这里多呆。 然而越急越容易出错。 她是想走出御花园的,只是越走,反而越往深里去,沈玉君顺着另一条道路,反而先到了御花园的深处。 这处皇家园林。具体有多大,沈玉君不清楚,但是她觉得自己好像每一次来的地方都不太一样,面前的花林便是一处陌生的所在,那些盛开的鲜艷花儿。沈玉君从未见过。 沈玉君停下了几步,喘息几口气,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花丛边上有一处似乎是花匠遗留下来的木凳子,她走过去坐了下来。 四周十分的安静。安静的只能听到虫鸣鸟啼的声音。 沈玉君歇息够了,正要起身离开之际,忽然听到前头不远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走路的声音,听声音像是一前一后两个人。 由于沈玉君是坐在低矮的木凳上的,整个身体几乎都被花丛遮掩住了,那边的人并不知道这里藏了个人,他们停在一处偏僻的香樟树后面,低声的谈论了起来。 只听一个娇美动听的女子气愤道:「你冤枉我!我既已经投靠皇后娘娘,则能不做些投其所好之事,难道我被她怀疑,你就高兴了么?」 紧跟着,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你怕被皇后怀疑,所以就在你的猫爪子上淬毒,想要它抓花我妻子的脸?」 沈玉君听了这个声音,勐然睁大了眼睛。喉咙里差点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喊! 赵连成! 那个躲在香樟树下与人秘密私会的人是赵连成! 而他私会的那个女人,不是别人,沈玉君昨天还在这御花园内见过,徐美人。 这么多的信息一剎那涌入沈玉君的心头,让她如遭雷噼,半响反应不过来。 然而,那树后的两个人依旧在那里争执。 「冤枉!我也不知道沈玉君她会往御花园里去啊?我的玉儿一直都乖巧无比的呆在那里,是她自己撞上去的,你怪我做什么……」 第173章 「本宫说过了!不要给你的猫叫什么玉儿!」赵连成暴怒无比的打断了她:「再让本宫听到!本宫对你不客气!」 「是么?」徐美人似乎不以为意:「不过是一个名字罢了,为什么你与陛下反应都这样大?我说过很多次了,上次御花园的事情是个意外,我只是按照你的吩咐,听命于皇后,再想方设法取得她的信任,我这样做有什么错?」 「本宫从来也没有要你伤害过玉君!」赵连成的脸色冷了下来:「再有下一次,本宫定会亲手杀了你!即便是损失惨重也在所不惜!」 「四殿下,你装什么痴情好男人。」徐美人看了他的样子,当即嗤之以鼻:「从你允诺于我,日后大事成了之后会在你身边给我留一个位置开始,你便已经算是背叛了她,既然如此,何不索性背叛到底,反正对于她。你也不过是利用利用罢了……」 「你有什么资格跟她比?」赵连成冷冷道:「本宫从未背叛过玉君!从前不会,以后也不会!」 「是么?那这样呢?」徐美人笑的十分甜美。 沈玉君躲在花丛之中,听着徐美人的笑声,只觉得一颗心都碎了,她小心翼翼的,一点一点的将脑袋往旁边移去,然后透过一小片绿叶的空隙往外瞧去。 只见不远处的香樟树下,徐美人妖妖娆娆的伸展着双臂,像是美人鱼一样缠绕着赵连成的后颈,整个人都贴在了他的身上。一双妖艷的红唇正缓缓的往赵连成的嘴上凑去。 沈玉君瞳孔霎时一缩!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想不顾一切的冲出去狠狠的给徐莲一巴掌,然而双腿却挪不动分毫——她的双腿蹲了。 但是身体上的木,又如何能比得上心里的木? 沈玉君眼睁睁的蹲在那里,看着徐莲如一个最下贱的荡妇一样勾引着她的丈夫。她却没有任何动作。若是这些事情被她前世的那些朋友们听见了,一定会笑话死的。 「你别这样。」赵连成终究是推开了徐美人,却不是沈玉君所预料到的那样,狠狠推开,外加一个打耳光。 他只是,很温柔的伸出手去,将徐美人从自己身上扯了下来,后退两三步远。 「徐莲,想一想你为什么要进宫,想一想你身上背负的仇恨。」赵连成冷冷开口道:「你能够通过重重考验,让皇后对你信任有加,走到今天这一步有多么的不容易,你自己心中清楚。不要为了一时的私慾而去伤害别人,本宫只有一句话,倘若你再敢伤害玉君,那么本宫与你之间的合作立刻停止,本宫会不顾一切代价,杀了你为她报仇。」 「不过,你也不会有那个机会。」 徐美人听了这话,秋水剪瞳之中当即浮现出一丝怒容来:「赵连成!那个沈玉君有什么好!她对你的价值还不如我徐莲大!凭什么四皇子妃是她而不是我!」 「本宫的妻子还要什么价值?」赵连成沉声道:「即便玉君对本宫毫无价值,本宫也会对她视若珍宝,只要她是我的妻便可。」 徐美人闻言,面上出现一丝不甘来:「那么你的意思是,即便我徐莲儿帮着你成就大业,日后你也绝对不会立我为后。只会让我做妃?」 「本宫原本已经答应了玉君,今生今世只娶她一人。」赵连成的眼眸深沉的让人看不出一丝表情:「如今答应让你为妃,已经是破例了。」 「破例?」徐美人听了这话,先是一愣,紧跟着便仰起脸来大笑。笑的躲在树后的沈玉君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她才停了下来,眼中一丝笑容也没有:「赵连成,你这是施捨,没有人愿意要你的施捨。」 「你别无选择。」赵连成沉声道:「从你进宫的那一刻起,这件事情便由不得你了。」 「是啊!我徐莲最大的把柄都握在你赵连成的手上,我怎么可以背叛你呢?」徐莲苦涩一笑,沉声问道:「我的轩儿,他还好吧?」 「他过的不错。」赵连成看了她一眼,答道。 许是觉得该说的话已经说尽了,赵连成道:「你记住了,讨好皇后,取得她的信任,法子有很多种,你想怎么做都可以。但是再让本宫知道,你有谋害玉君之心,你就等着给你的轩儿收尸吧!」 说完,赵连成双眸警惕的打量了一下四周,然后转过身去大踏步的离开了。 徐莲儿一个人呆呆的站在原地。脸上不知是哭还是笑。 沈玉君屏住唿吸一动也不动,不知道等了多久,才听到那边传来徐莲儿离开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玉君喘息一口气,浑身的戒备放了下来。眼中涌上一股深深的悲伤来。 今日,她至少知道了四件事。 第一,赵连成有事瞒着她。 第二,他与皇帝的女人徐美人暗中勾结,目的似乎是为了皇权。又似乎是为了对付皇后。 第三,他答应徐美人日后大事成了之后便会娶她为侧室。 第四,他今日原本不应该进宫,但是为了与徐美人相会,他还是冒着风险进宫了。而之前。他答应过会来看望自己,会接自己回府,却都成了空谈。 抛开这些都不谈,只谈徐美人。自古以来,与皇帝的女人暗中勾结,暗通曲款之人,有哪一个是有好下场的? 这件事情只要暴露出去,赵连成就是一个死。 不用皇后动手,皇帝首先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他。 这样重大的事情,他居然不与自己商议? 沈玉君心中感到深深的焦灼,以至于她都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感到悲伤。赵连成背叛了他的诺言,瞒着她这么多事情,她应该感到悲痛的。但,此时此刻,沈玉君觉得自己心中除了木。就没有别的感受。 那花丛后面又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不知道是又有人过来,还是徐美人根本就没有离去,特地的等了片刻返回来,就是想抓住偷听的人。 沈玉君若是刚刚走出去,一定会被抓个正着。 到后来,那花丛后面一点声音也没有了,天色从正午时分的阳光温暖,到后来夕阳满天,到最后无边无尽的黑暗瀰漫开来,沈玉君都没有半点要起身的意思。 她感觉不到饿,也感觉不到冷,唯一的感受就是,迷茫,以及不知道应该何去何从。 她应该原谅赵连成的。毕竟他并不是故意这样做的,他只是,太想成功了。 但为何,她的眼泪还是会掉落下来? 沈玉君伸出了手,感觉到眼泪滴落在手指尖上的温度,过了好久才想起来用帕子擦去,只是眼泪已经干掉了。手指冰冷。 不论如何,不能让他再这样下去,那个徐莲就算再厉害,也必须要切断这条线。 沈玉君想着。脸上的迷茫渐渐消失了。 却在这时,她忽然听到一阵沙沙的脚步声。 沈玉君吃了一惊,勐然抬头,便看见夜色中有一个人点着灯笼缓慢的朝着这边走了过来。人影高高大大,夜色里瞧着有些恐怖,灯笼发出的火焰更犹如鬼火一般。 沈玉君立刻心生警惕。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将自己更往花丛下藏了一些。期待能够矇混过关。 然而,于事无补。人影还是朝着这边走了过来,灯笼照亮了这片花林的同时,也照亮了沈玉君。她蹲坐在那里,双手抱头,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然而来人还是一眼认出了她,试探着叫了一声:「玉君?」 沈玉君立刻抬起了头!她听出来了!这人是赵宝璋! 在这个时候,她唯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赵连成。因为沈玉君还没有想好怎样去面对他。赵宝璋的到来简直是一种惊喜。 「太子殿下!」沈玉君立刻起身,然而她几乎蹲坐了一整天,此时勐然起身,双腿便像是受到了重击一般疼痛,她啊的痛叫一声。然后弯下了身子。 「玉君!你怎么样了?」赵宝璋吓了一大跳,连忙走过来搀扶沈玉君,见了她脸上的痛苦之色,他急道:「你可是身子不舒服,本宫这就带你回去,让太医诊治……」 「殿下,不用这样烦。」沈玉君连连摇头:「我只是坐的久了双腿有些木,待会儿就好。」她就那么扶着赵宝璋的手臂,慢慢直起身子,尽管两条腿又痛又痒又,但沈玉君坚持着不让自己摔倒。 赵宝璋看了她这幅坚强的样子,不由的有些心疼:「你今日在这里呆了一天?怪不得太子妃派人找了一天都没找到你。」 「对不住,我只是迷路了,又不想让别人笑话。」沈玉君将脸上所有表情都收起来,满是歉意道:「辛苦太子妃了。」 「她也没做什么。寻找你的是宫人,又不是她自己。」赵宝璋已经许久都没有与沈玉君单独相处了,曾经在脑海之中设想过无数遍的场景就这样淬不及防的实现,他又激动又紧张,曾经有许多的话想要对沈玉君讲,如今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是一瞬不瞬的看着她,满眼都是喜悦。 沈玉君见了他这副样子,很有些不知所措。 但这个时候,她的心乱成了一团,连自己该何去何从都不知道,又如何能够安抚赵宝璋呢? 「殿下,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第174章 沈玉君刻意的岔开了话头。 「玉君,本宫看的出来,你心情很不好,发生什么事情了?」赵宝璋问道。 「没什么。」沈玉君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来:「任何一个人迷路了,找不到回去的路,心情都不会好的。」 她说的路,是心里那条通往未来的路。 「哦。」赵宝璋松了一口气,他还待要说什么,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紧跟着火把亮起,几乎照亮了这一整片地方。 「殿下!」太子妃张雪凝匆匆走过来,待看清楚面前的情景之时,脸上笑容不由的一僵,但很快又恢復了:「殿下!总算是找到四嫂了,真是太好了。」 话音落。一旁有人抢上前来,勐然将赵宝璋推开,然后将沈玉君抱在了他的怀里。 「玉君!你跑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么的担心害怕?」 沈玉君听到赵连成的声音,身子忽然一僵。 赵宝璋被推开的时候大怒,但是看清楚是赵连成之后,脸上的怒火就变成了阴郁。 「殿下,这下不用担心了,四嫂她找到了!」张雪凝凑过来,眼含热泪的扑进了赵宝璋的怀中,脸上的表情是满满的喜悦。 赵宝璋第一反应便是要推开怀里的张雪凝。然而面前赵连成拥抱沈玉君的画面又实在太过刺眼,鬼使神差的,他的手没有推开张雪凝,反而更将她往自己怀中带了些。 张雪凝期盼了这样久,终于得来赵宝璋的主动拥抱。一颗心霎时激动的快要昏厥过去,什么都不记得了,最后一直到赵宝璋拉着她回到了琼华殿,松开手准备离开之时,才突然清醒:「殿下!你要上哪里去?」 赵宝璋闻言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道:「夜已经深了,太子妃早些安睡吧!本宫还有些政务要处置,改日再来看你。」 「殿下。」张雪凝怯生生的唤道。 赵宝璋挑了挑眉头。 「殿下。」张雪凝慢慢走上前来,对着他柔声道:「只要你今晚上愿意留下来,臣妾从明日起,会每天都请四嫂过来。」说着,伸出一只纤纤玉手,朝着赵宝璋的胸膛抚摸了过去。 昏的灯光下,那只手纤细小巧,肌骨匀称,粉嫩的指尖微微弯曲,带着一丝挑逗,似乎要探到赵宝璋的心里去…… 然而这美好的一幕落在赵宝璋眼里,却仿若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晃悠着脑袋朝他游走过来…… 「表妹,你什么意思?」 赵宝璋用了很大的力气控制自己不转身逃开,沙哑着嗓子问道。 张雪凝笑了:「殿下,就是你听到的意思。」 之前皇后为了让她早日怀上子嗣,用了卑劣的手段,虽然得逞。却让太子哥哥离她越来越远,她好容易才借着沈玉君让他再一次踏足琼华宫,如今不趁此机会为自己求一些福利,还等什么时候? 之前的那一次,能怀上孩子的机率实在是太小了。她得为自己筹谋不是么? 赵宝璋看着眼前女子语笑嫣然的样子。却忽然醒悟过来,张雪凝早就不是之前那个只知道跟在他屁股后面天真烂漫的小表妹了,她已经嫁给了自己,成了太子妃,心机手段一样都不少。 「本宫若是今日留下来,怕是明日太子妃便会去求母后,让四皇妃出宫去了。」赵宝璋语气凉凉道。 张雪凝笑了:「殿下杞人忧天了,只要雪凝希望殿下在琼华宫呆一天,就一天不会这么做。相反的,臣妾还会想方设法的成全殿下与四嫂……」 「你说什么?」赵宝璋勐然一惊,一颗心霎时狂跳起来,但是很快,他便满脸怒容:「简直是一派胡言!本宫与四皇子妃清清白白,你莫要毁坏她的名声!」 「殿下,臣妾就只问一句。您到底想不想得到她?」张雪凝丝毫都没有被他的怒气吓到,闻言脸上笑容越发的楚楚动人:「臣妾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生一个自己的儿子,别的什么也不会强求,只要殿下满足了这些。臣妾愿意帮这个忙。」 赵宝璋久久没有言语,像是看鬼怪一样的盯着张雪凝看了半天,最后沙哑道:「张雪凝,不要用你那龌龊的思想来猜测本宫!你以为本宫不知道你们这些女人心里想的么?一个个得陇望蜀,得寸见尺!」 「皇长孙已经被你弄到手了。你不好好的抚养他,反而一门心思的想着如何生一个自己的孩子。」赵宝璋一边说,一边朝着张雪凝步步紧逼,脸上的表情也越发的冰冷:「等你生了孩子之后呢?你是不是就要想法子让嬴儿消失?那是玉兰拼死拼活为本宫生的孩子!本宫不容许你这样做!」 「不!殿下,雪凝从来也没有想过要伤害沈侧妃的孩子。」张雪凝替自己辩解道:「倘若我有了自己的骨肉。就会将他还给沈侧妃的……」 「还?」赵宝璋重复了一下这个词,脸上的表情满满都是嘲讽,他冷冷一笑,道:「太子妃,你骗谁呢?你会把一个对你儿子产生威胁的人放走么?只要你怀了孕。嬴儿必死无疑!母后不会放过他!」 张雪凝到是没有想到这些,她只是单纯的想要先留下赵宝璋的人,随后再想法子慢慢将他的心从沈玉君那里夺回来,到那时,这个抢夺了她丈夫的心的女人,她绝不会放过! 「殿下,不是这样的。」张雪凝勐的摇头,扑过去想要去抓赵宝璋的手,却被他躲开了,赵宝璋满脸厌恶道:「张雪凝,你以为本宫相信你么?」 从前他对她还有一丝表兄妹之情,但是过了今晚,什么都不会留下。 从此之后,她只是太子妃。 「不要再打什么主意,本宫是喜欢沈玉君。但却宁愿远远的站在一旁,看着她与四哥幸福。」赵宝璋一字一句的说着,说完,他便转过身去大步的朝外走去。 殿门大开,在这一瞬间忽然颳起一阵狂风来,将赵宝璋的声音一字不落的送了过来:「你也不要想着杀了嬴儿就能生自己的孩子,好好养着他,日后你或许可以有个依靠,如若不然,这一辈子你都别想有自己的孩子!」 张雪凝失魂落魄的站在那里,望着赵宝璋远去,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变得难看起来。 事情会发展成这样,真是始料未及。 思及御花园里那一幕,张雪凝不由的闭上了眼。 那时候赵宝璋紧紧的拉着沈玉君的手,两个人站的那么近。赵宝璋脸上的表情又是幸福,又是隐忍,她不会看错,他是真的爱那个女子…… 「说什么远远看着她与别人幸福就好,这种傻话偏偏两三岁的小孩子还可以!」张雪凝勐然冷笑起来:「我就不信,你会这么高尚……」 …… 沈玉君是被赵连成一路从御花园内抱回去的,一路之上,吉祥在前面打着灯笼,照着路,赵连成将她抱的很紧。她整个人都躲进了披风里,吹不到一丝丝的冷风。 然而,沈玉君的心却冷的像一块寒冰。回去的路上,她一言不发。 赵宝璋没有将她带到张皇后给她安排的那个宫殿,而是一路将她抱着去了自己之前住在宫中,现在空下来的寝宫里。 「王妃肯定饿坏了,你们快些去准备吃的。」将沈玉君在床上放好,赵连成回头对着吉祥吩咐起来。 「是!殿下。」吉祥侧过头来看了一眼沈玉君,脆声声的应了,然后才退了下去。 赵连成又对一旁的如意道:「你去吩咐宫人准备热水。等下王妃要沐浴。」 「是,殿下。」 两个丫鬟都打发走了,寝宫里再无旁人,赵连成转过头来看了一眼沈玉君,在床沿上坐下来。柔声问道:「你还好么?」 「还好。」沈玉君听见自己用木木的声音回答道。 赵连成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不由的凑近些:「玉君,你今晚上很不对劲……」 沈玉君一惊,连忙将紧绷的身体慢慢松懈下来,无所谓道:「没有。我只是太累了。」 「今日一整天,你一直都呆在御花园的那个地方么?」赵连成忽然问道。 终于问到重点了! 沈玉君心中一阵冷笑,却没打算揭穿他,只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道:「我迷路了,在花园里四处的走,天时好走不动了,才在那里停下来的,怎么,有问题么?」 说完,她抬起一对亮晶晶的眸子盯住了赵连成。 赵连成暗暗松了一口气,道:「没事,我就是问问,你也太迷煳了,花园那么大,怎么能迷路呢?要是有路过的宫人。你可以喊啊?」 沈玉君没有吭声。 赵连成看她一眼,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嘆息一口气,道:「玉君,你可是担心会碰上徐美人,所以才没有去喊那些宫人的?」 「没有!」沈玉君一下子就想起来之前在御花园内,徐美人冲着他投怀送抱的那个场景,不由从心底里泛起一丝噁心来,勐然一把推开赵连成,冷冷开口道:「殿下,我有些累了,想休息,麻烦你先出去好么?」 赵连成愣住了:「玉君,我们是夫君,你要我去哪里?」 「随便哪里都好,只是不要在我面前出现。」沈玉君说完了这句话,便勐然躺下,拉起一旁的被子将自己盖好,留给赵连成一个倔强的背影。 第175章 赵连成看见她这幅样子,心里却犯愁了。 他们已经成婚许多天了,按理说早该圆房了,可是看沈玉君的意思,却半点没有要他留下的意思。 「玉君……」他试探着道:「你先不要急着睡,等下吃了饭,洗了澡……」 「殿下,我今日可可以不洗?」沈玉君勐然掀开了被子,从床上坐起:「你无法理解现在我对于沐浴有多么的恐惧。」 「好,不洗就不洗,但是你饿了一天,总是要用膳的吧?快起来吧!」赵连成像是哄孩子一样的拉着沈玉君下床,他想亲手替沈玉君穿鞋来着,却被沈玉君躲开了。 赵连成心底里涌起一股失落来,从前的沈玉君。从来也不会拒绝他的…… 「殿下,膳食已经在外间桌上备好。」吉祥从外头走进来禀报导。 「好。」沈玉君应了一声,当即抬脚快步朝外头走去,赵连成原本想要搀扶她的,却扑了个空。 吉祥说完了话,抬头就看见自家王妃一阵风的从身边刮过,而自家王爷像个傻子一样的举着手站在那里,模样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 「王爷,您也请吧!」吉祥忍俊不禁。 赵连成反应过来,收回手轻轻咳嗽两声。这才抬脚走出去。 外殿,沈玉君已经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开吃了,她饿了一天,吃的又急又快。但吃相却并不难看。 看来真是饿了啊。 赵连成走过去,在桌子对面坐了下来,也不吃法,就那么静静的看着沈玉君吃饭,眼神里满是宠溺。 沈玉君却没有抬眸看他一眼,自顾自吃的欢畅。 吉祥与如意呆在一旁,看着这诡异一幕,眼中都露出一丝担忧来。 没过多久,沈玉君便放下了筷子:「我吃饱了。」 「来,喝点汤。」赵连成拿起汤勺道:「这鲫鱼汤十分的鲜,你尝尝看……」 「我吃不下了。」沈玉君很不给面子的说。 说完,她也没看赵连成变了的脸色,自顾自站起身来道:「殿下,已经用过膳,你该回去了。」 说完沈玉君便往内殿走去,忽然眼前一花,赵连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抢到了她的前面,在沈玉君伸手要关门的时候,他一把拦住了她,目光灼灼:「玉君,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谈一谈。」 「有什么话明日再说。」沈玉君沉声道。 赵连成盯着她的眼眸,沉声道:「玉君,你到底还要将我排斥在外多久?我什么时候才能做你真正的夫君?」 「殿下如今忙着做大事,还有心思想这个?」沈玉君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来:「我不想跟你吵架,你能让我一个人冷静冷静么?」 在亲眼目的了那一幕之后。沈玉君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她只能听从内心的想法,离赵连成远一点,再远一点。 「是因为太子么?」赵连成忽然问。 「我们两个人的问题,你扯别人做什么?」沈玉君终于抬起头来看了赵连成一眼。眼中满是讥讽:「太子殿下从来都不是问题,赵连成,倘若有一天我离开你,只能是你自己的缘故……」 「你想离开我?」赵连成的眼神霎时一冷。 「我是说假如。」沈玉君冷哼一声。 赵连成看着她的样子,眼眸之中露出一抹痛楚来:「玉君,你,你可知道你这句话有多伤我的心……」 「你也有心么?」问出这句话之后,沈玉君忽然后悔了,她不应该这样咄咄逼人的,至少现在不应该。 赵连成果然被激怒了,勐然一把拉住了她的手,手心里的温度简直有些烫人:「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我对你的好,你难道感受不到么?」 「放手……」沈玉君用力的挣扎起来:「殿下,你能不能让我冷静冷静?」 「不能!」赵连成咬牙切齿:「你把我的心情弄的这样糟糕,自己却想安安稳稳的睡觉。不可能!」说着另一只一用力,便将沈玉君抱了起来,大步往内殿走去。 如意与吉祥在外头面面相觑,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好端端的会吵架。 等了片刻,吉祥走上前去。将房门关了,与如意一起悄悄的退了下来:「里面在吵架呢!吵的很兇,殿下与王妃到底怎么了?」 「谁知道啊?可能是皇后娘娘的阴谋吧?」如意低声道。 屋子里,沈玉君望着赵连成越凑越近的那张脸,冷冷道:「赵连成。若是新婚那夜,我不会后悔,可是今天晚上,你若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会恨你一辈子!」 赵连成的动作一下子停了下来。望着沈玉君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他的怒火不知道为何全变成了悲伤。 下一刻,他便松开沈玉君,自暴自弃一般将自己的身子往旁边床上一抛,嘆息一口气。道:「玉君,我不知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居然让你这般……」 「殿下说的这般可怜,倒像我是坏人一样。」沈玉君冷冷道:「之前你明明答应了要尽早带我出宫的,却让我望眼欲穿的等了好几天……」 「你就是为这个才生气的?」赵连成勐然翻转身子,面朝沈玉君道:「我当时没有进宫,是有缘由的……」 「什么缘由?比你进宫接我还要重要?」沈玉君沉声问。 「玉君,你能别问了么?一定是重要的事,我才……」 「好,我可以不问。」沈玉君打断了他,沉声道:「殿下请回。」 赵连成面带痛苦的瞧一眼沈玉君,微微嘆息一口气,一伸手将人捞进了自己怀中,沈玉君想要挣扎,赵连成低声道:「你放心。我不会怎样的。」 沈玉君的手僵了片刻,然后放了下来。 赵连成不由的将她抱的更紧了一些。 也许是真的累了,也许是这个怀抱太过熟悉,熟悉到沈玉君不忍心做的太过绝情,总之她没有再挣扎,任由赵连成抱着她渐渐的沉入梦乡。 她睡着了,赵连成却没有睡。 他慢慢将手臂从沈玉君脑袋下掏出来,下床去点亮了烛台,端着坐在床沿上,仔仔细细的打量她。 眼前的女孩子没有一丝问题,是他的玉君不错,可是为什么,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却那么的伤人呢? 赵连成的手有些痴迷的顺着沈玉君的脸颊往下滑,穿过凝脂一般的脖颈,最后落在胸口。 「玉君……」他喃喃的道。 随即神情里涌现出一抹痛苦来。 她不会。真的爱上了赵宝璋吧?所以才会一再的拒绝自己…… 一想到这个问题,赵连成便觉得自己快要发疯了,一股强烈的妒忌涌上心头,他简直恨不得捏碎眼前之人的脖子! 她是他的,怎么可以爱上别人呢? 就在赵连成的手试探着摸上沈玉君的脖颈之时,忽然感觉到手底下的人动了动。 赵连成闪电般缩手,便感觉到沈玉君的目光朝着他射了过来。 那眼神,先是迷茫,紧跟着慢慢变得平静起来:「赵连成,你三更半夜的不睡觉。到底想干什么?」 「没什么,我睡不着,想起来走走。」赵连成勐然扭过头,迅速下身,披上外衣便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头的夜风吹进来,带进一丝寒凉。 沈玉君不由的哆嗦了一下,然后抱紧了身上的被子,她有些疑惑,赵连成这是怎么了? 然而,没等她想清楚。困意袭来…… 赵连成坐在殿外台阶上,任由冷风一阵一阵往身上吹,发热的脑海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他有些错愕,刚刚他是怎么了?沈玉君是他最喜欢的女人,他怎么会想她死呢? 那一定不是他! 赵连成恨不得伸出手去。狠狠的抽自己一巴掌! …… 从这一天起,赵连成忽然又从沈玉君身边消失了。 他没有再出现,沈玉君从宫人嘴里知道,四皇子殿下这些天来一直都有上朝。 也好,各自冷静吧! 沈玉君却是松了一口气。 她每日里依旧一早起来去给皇后请安。然后听她的训话,一直要在坤宁宫里呆很久才能回去用早膳,之后,便窝在寝宫之中抄写经文,短短几日下来,她已经抄写了厚厚一摞。 除此之外,皇后倒也没有再特意刁难。 沈玉君对此当真是大大松了一口气,不过令她奇怪的是,太子妃张雪凝忽然就不再派人邀请她了,沈玉君也没放在心上,只道太子妃是过了新鲜劲,不想再看见自己。 日出日落,很快一个月的时间便过去了。 就在沈玉君筹谋着想要对付徐美人的时候,皇后忽然吩咐她收拾东西准备出宫:「沈家二小姐明日就要与云寒成亲,沈家人手不够。你回去帮一帮你大嫂的忙,听说你未出嫁的时候,她对你帮助颇多。」 「是,玉君遵命。」沈玉君没有犹豫便答应了。 皇后冲着她摆摆手,有些厌烦道:「行了,快回去吧!天天对着你这张脸,本宫真是瞧也瞧腻了。」 那是谁非要强行把人家留在宫中的? 沈玉君简直无语。 出宫的过程十分顺利,皇后一发话,沈玉君这一路可谓是畅通无阻,不过美中不足的是,赵连成这一天偏巧外出办事去了,并不在京城,所以没有前来迎接沈玉君。 沈玉君对此不甚在意,然而吉祥与如意却忧心忡忡:「王妃今日出宫,主子却不来迎接,他是想怎样?」 第176章 出宫之后,沈玉君吩咐吉祥直接调转马头去沈家。 「王妃,您不先回王府么?」吉祥吃了一惊。 沈玉君面色淡然道:「皇后娘娘的吩咐你难道忘记了么?这一次出宫是为了二姐出嫁之事,时间紧迫,根本就来不及回去。」 「王妃,您不用为二小姐准备添妆之礼么?」如意在一旁怯生生的问。 这话把沈玉君难住了。 之前沈若兰与林之谦成婚之日,她已经赠送了沈若兰一份添妆礼物,但其没嫁成,如今她再送,就有讽刺其二嫁之嫌。以沈大夫人那个多疑的性子,还不得怀疑她故意这样做? 但若什么都不带,却也说不过去。 沈玉君想了想,对吉祥吩咐道:「你回去,将我屋子里那柄玉如意取来。」 「那王妃您呢?」 「我与如意先去。」如意闻言,脸上露出一抹失望之色来。她家王妃现在连王府都不愿意回了…… 都怪王爷!大好的机会就在眼前,他却不见人影…… 吉祥满脸失望的下了车,看着马车一路朝着沈家绝尘而去。 …… 沈玉君到达沈家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了。 沈老太君携沈家上下全体出来迎接,乌压压的跪了一大片,沈玉君快走几步,一把将其搀扶起身:「祖母,您这么大年纪了,这不是要折煞孙女!」 「礼不可废。」沈老太君笑呵呵的应了一句,顺势起了身。拉着沈玉君的手便往门内走:「今日又不过节,你怎么回来了?」 「是皇后娘娘的吩咐。」沈玉君答道:「她让孙女回来给大伯母帮忙,毕竟明日就是若兰姐姐大婚之日……」 「这家里头该忙的已经忙完了……」已经过了雕花月洞门,没有外人在场,丁氏撇撇道:「四皇子妃。臣妇可不敢让您帮忙。」 有了前车之鑑,这一次,丁氏说什么也不愿意让别人插手她女儿的婚事,再也不想经歷那样的噩梦。 「毕竟是娘娘的吩咐,玉君不好不应。」沈玉君回头看了丁氏一眼,笑盈盈道:「大伯母放心,二姐成婚的时候,我绝不会凑上前去,不会让您为难。」 丁氏笑的很勉强:「那就多谢四皇子妃了。」 照她的意思,是根本不想让沈玉君回来的,前些时日她忽然想明白一件事情。 自从沈玉君回到沈家,沈家不知道发生了多少大事,原定的五皇子妃被人抢走了,沈三夫人小产,被贬外庄,她的女儿大婚之日死了女婿,一桩桩,一件件,全是灾祸,而沈家所有的好运气似乎都降落在沈玉君一个人的身上,她被赐婚四皇子,又博得了太子殿下的青睐,日子一天比一天过的好。 若没有沈玉君,这一切根本就不会发生。都是这个女孩子!抢走了她兰儿的一切! 这还不算,明日兰儿成亲。她又回来了! 无论如何,这一次,她都不会让她插手整个事情,绝不会给她机会破坏兰儿的婚礼! 丁氏用怨毒的目光狠狠的瞪了沈玉君一眼。 「老大媳妇,你怎么说话呢?」沈老太君转过了头。有些不满的看了丁氏一眼道:「玉君身为四皇子妃,回来给你撑场面,这是多大的荣耀!怎么我老婆子听你这语气,还不乐意是怎的?」 「回老太君,儿媳不敢。」大夫人连忙赔笑道。 沈老太君冷哼一声,不阴不阳道:「算了,只要若兰能嫁出去,玉君她懒的管你那些事,还乐得清净。」说完,挽着沈玉君的手笑呵呵道:「快些走,你祖父听说你来了,不知道高兴成了什么样子。」 「好。」沈玉君笑着点头。 丁氏放慢脚步站在那里,眼睁睁的看着祖孙二人的身影越走越远,脸上的表情渐渐的免得阴霾起来,咬牙切齿道:「死老太婆。连你也这样偏心!」 跟在她身后的两个婆子全都深深的垂着头,无人敢开口。 「走着瞧!」丁氏冷哼一声,并不去福荣院,转身往大房的院落而去。 福荣院里,沈玉君向沈老太爷见过礼之后。便在下首位置上坐了。 「玉君那!这些天没见,你似乎是瘦了?」沈老太爷仔细的打量一番,略带心疼道。 沈玉君忙道:「是前些天孙女在宫中侍奉皇后娘娘,有些疲累的原因……不过祖父放心,孙女很快就能恢復了。」 「侍奉皇后就累成了这样?」沈老太爷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该不会是她刻意刁难你了吧?」 「哪有。」沈玉君矢口否认:「孙女只是同时吃素为祖父祈福……」 「这还不叫欺负?」沈老太爷闻言冷哼一声。脸色也冷了下来:「那张氏,仗着忠勇侯府,如今是越来越嚣张了!」 「你也别生气了。」沈老太君连忙劝道:「只是瘦了一些,人还好好的,日后玉君小心一些也就是了。她是婆母,是长辈,你让玉君怎么办呢?」 「我这把老骨头果然是不中用了。」沈老太爷知道自己在这件事情上不能替沈玉君讨回公道,唯有嘆息。 沈玉君不想让老人家难受,当下笑道:「祖父。您真的不用太过生气,皇后娘娘待孙女虽然不好,却也不是那样坏,既已经嫁入皇家,这便是孙女的命,兴许娘娘见我逆来顺受的,很快就厌烦了呢!」 沈老太爷听到沈玉君说逆来顺受四个字,心中不由一动。 以沈玉君目前的处境来看,她的确适合养晦韬光,不适合咄咄逼人,这个孙女能领悟到这一层,果然不负他给予厚望。 「玉君哪!苦了你了。」沈老太爷嘆息道。 沈玉君面带微笑:「孙女不苦,人生先苦后甜,总比先甜后苦强的多。」 沈老太爷闻言眼睛霎时一亮:「玉君,你竟然比若兰他们强上许多!」 「祖父。其实若兰姐姐,青桐姐姐,还有梦蝶妹妹,她们都是好的,只是祖父您没发现罢了……」 「不,没有人比你好。」沈老太爷坚决的摇了摇头。 从福荣院出来,沈玉君回到春暖阁里,吉祥已经等在那里了,伸手将东西奉上。 「王妃,您要的玉如意。」 沈玉君看了她一眼,淡然道:「放着吧!。」 「小姐,现在时辰还早,您不去看望二小姐么?」如意在一旁低声问道。 沈玉君摇了摇头,道:「不去,估计现在。她也不欢迎我去。你让她们烧热水,我要沐浴。」 吉祥眼睛霎时一亮,小姐终于肯沐浴了!太好了! 一夜无话。 隔天一大早,沈玉君便被前头院子里传来的嘈杂声给惊醒了,她一翻身,如意便端着洗脸水从外头走了进来:「小姐,您要起床么?」 沈玉君点点头,坐起身来,却见门口脚步声响起,吉祥抱着一套崭新的衣裙笑着走进来道:「小姐!这是王爷命人送来的。您看看可还喜欢?」 「殿下回来了?」沈玉君倒是一惊。 「是啊!」吉祥笑的合不拢嘴,抱着衣裳屁颠屁颠来到沈玉君面前,迫不及待的将手中的衣裙展开来,期待的问道:「小姐,好不好看?」 那是一件淡紫色长裙,样式是时下最流行的,也不算多出奇,真正令人称赞的,是其所用的布料,竟然是纬锦。那是内廷司专供于皇宫大内的衣料,最为华贵,很多女子做梦都想有这样的一套衣裳,用这布料所做的衣裙,穿在身上。行走间犹如繁花绽放,十分夺目。 沈玉君愣了一愣,道:「这真的是他送来的?不会弄错吧?」 赵连成只是一个不太受宠的皇子,竟然有办法弄到这个?沈玉君是真的很怀疑。 「那王妃希望是谁送的呢?」吉祥问道,然而话一出口她便知道失言。面色当即一变。 沈玉君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王妃赎罪,吉祥她只是胡言乱语罢了,求王妃莫要放在心上。」一旁如意大惊失色,连忙拉着吉祥跪了下来。 沈玉君看了两个婢女惊慌失措的样子,却是忽然笑了:「你们以为我会说太子殿下是不是?」 吉祥紧紧的咬着嘴唇,满脸悔意,并不敢答话。 沈玉君淡淡看了她一眼,沉声道:「看在你曾经数次拼死保护本王妃的份上,这次就不与你计较了,但若有下一次,你就不要在出现在我面前了。」 「是!王妃!奴婢谨遵教诲!」吉祥忙不迭开口应道。 沈玉君没有再看她一眼,目光落在一旁的新衣裳上,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既然是王爷派人送来的,那你们便服侍我穿上吧!」 「是,王妃。」 …… 沈玉君答应过丁氏不会露面。只是京中那些贵妇们听说四皇子妃回了沈家,许多纷纷跑来拜见,丁氏拦也拦不住,也不好就让沈玉君呆在春暖阁里了,她亲自跑来请沈玉君过去。 只是嘴里说出来的话却不那么好听:「玉君哪!你可是起晚了?都怪大伯母,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也没能顾得上来请你……」 「沈大夫人,四皇子妃又不是新娘子,她起这样早做什么?」一旁有妇人笑着道:「她是来送嫁的,这个时候能够出来帮忙迎客,已经起的很早了,您就不要强求了。」 丁氏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 还是沈玉君替她解了围:「是我的错,我答应了大伯母寅时起来的……」 第177章 丁氏脸上越来越挂不住。 好在大部分人的兴趣都被今日的主角,新娘子沈若兰所吸引,话说不了几句便簇拥着沈玉君往沈若兰的闺房而去,丁氏脸上的表情这才好看一些。 等到了那里,沈玉君才发觉,相比于沈若兰上一次大婚的场景,这一次冷清多了,沈若兰的闺房中几乎没有几个人。 直到沈玉君进屋之后,人才渐渐的多了起来。 这可真是怪事…… 沈玉君不由的疑惑起来。 「四皇子妃。」这时候,沈玉君听到了沈若兰的声音。 她转过身来之时,看见沈若兰已经梳妆完毕,依旧是一身鲜红的嫁衣,鲜红的盖头,此时端端正正的坐在床前,两手叠放双膝。面容隐在盖头下,看不清看见表情。 「六妹妹。」沈若兰又开口唤了一句,茫然的转动着脑袋,因为看不清楚沈玉君在哪里,下一刻,她伸出手去揭头上的盖头。 「兰儿!你这是干什么!」大夫人丁氏吓的花容月色,尖叫一声扑过去阻止了沈若兰的动作,满脸骇然道:「若兰!这盖头不能揭!不吉利!」 「娘,六妹妹在哪里?她在哪里?」沈若兰对她母亲的问话充耳不闻,只是不停的问沈玉君在哪里。 丁氏没有办法。只得走过去对着沈玉君充满歉然道:「四皇子妃,你看这……」 「大伯母无须着急,我这便过去瞧瞧她。」众目睽睽之下,沈玉君对着丁氏轻声安慰几句,抬脚朝着床边走去。 「六妹妹!」沈若兰听着脚步声。不等沈玉君靠近,便勐然伸出手去一把抓住了她:「六妹妹!」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开心。 「新娘子与四皇子妃之间的姐妹深情,真是令人动容啊!」旁边有一个贵妇人忽然拿出帕子来擦了擦眼角。 其余人也纷纷点头:「是啊!四皇子妃真是沈二小姐在这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了。」 「众位夫人不要胡说。」沈玉君闻言颇有些无奈:「我二姐姐最亲近的人,自然是我大伯父与大伯母,怎么会是我……」 「可是你看新娘子都不要娘亲,反而要妹妹!」有人插嘴。 此言一出,一旁站着的沈大夫人丁氏嘴角抽了抽,脸上的表情有些难看。 沈玉君转头看了沈若兰一眼,其实有盖头挡着,她什么也看不见:「我二姐姐只是许久没有见我,太想念我罢了。」 沈若兰闻言,握着沈玉君的手忽然一紧。 沈玉君感觉到了,不过碍于这么多人在,她没有抽回自己的手,只是面带微笑的陪着沈若兰坐着。 时间慢慢的过去。 「娘,我饿了。」这个时候,沈若兰忽然低声开口。 她的声音虽然很小,但是满屋子的人还是听到了。 别家新娘子都是背着人用膳,这位沈二小姐倒好,居然理直气壮的开口要求。 「兰儿,你先忍一忍好不好?」丁氏看到了众人脸上明明白白的讥讽,顿时羞愧难当,她只顾着盯着沈玉君,居然忘了给沈若兰准备吃食。 沈若兰不吭声了,盖头盖着。也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 丁氏松了一口气,连忙给自己的大丫鬟秋菊使了个眼色,让其去厨房为大小姐找吃的。 「走,我们去外面花厅里坐坐。」众位夫人也都是懂眼色的,不等人吩咐。便三个两个的一起起身去了花厅里坐着说话,等着吉时到来,新娘子上轿。 沈玉君也想出去,但是右手却被沈若兰紧紧的握住。 「六妹妹,你最后陪我一次好不好?」沈若兰凑在她耳边哀求道:「我不想一个人孤零零的呆在这里……」说着,回头对丁氏道:「娘,你去厨房看安,饭菜准备好了没有?女儿饿了……」 丁氏对于女儿所有的要求都是极力满足的,但是此刻,听了沈若兰的话,她却有些犹豫。 她若走了,谁来盯着沈玉君?万一她再使坏怎么办? 「娘,您快些去吧!」沈若兰央求道。 丁氏受不住她这撒娇的功力,终于站起身来道:「那你好好的,不要做什么傻事……」 「娘。你不用担心,不是有六妹妹在的么?」沈若兰语气轻快的道。 就是因为有她在我才担心的好不好? 丁氏直皱眉头,然而沈若兰不住的催促,她只能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出去。 「二姐姐,你放开我的手。」沈玉君道。 沈若兰似乎抬了抬头。她低低道:「六妹妹,我放手了,你不会立刻就走吧?」 「不会。」沈玉君摇头。坐在沈若兰身边实在是太压抑了,她想起身走走,喘息两口气。也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这个时候,屋子里已经没有旁人了,就连沈若兰身边的唯一一个女婢,也被她撵出去了。 「六妹妹……其实,我挺羡慕你的。」沈若兰一边说着。一边慢慢松开沈玉君的手,似乎要起身。 沈玉君知道她是要卸下盖头准备用膳,当即伸出手道:「来,我帮你揭开……」 她的话才说一半,便勐然感觉到沈若兰勐然抓住了她的肩膀。与此同时,房间里响起咣当一声! 沈玉君还来不及张嘴喊一声,便感觉到天旋地转,她,连同沈若兰一起,都被床帐子裹住朝内翻了下去,似乎掉进了无底深渊。 顷刻之间,屋子里恢復了平静。 外头有耳尖的妇人勐然抬头:「屋子里怎么了?」 沈若兰的大丫鬟秋菊已经守在了门口,闻言不动声色道:「没有事,想必是有茶杯掉在地上了吧,夫人不用担心。」 「哦。」那位夫人得了这个解释,狐疑的看了秋菊一眼,便转过头去若无其事的与旁边人讲话去了。 黑暗中不能视物,沈玉君只能凭着感觉计算自己所在的位置,从变故突发到结束。不过短短一瞬,她就已经从外头光明而又华丽的屋子里掉入了一个未知的空间里。 「六妹妹,你在哪里?」与她一同掉下来的沈若兰不住的伸展长臂左右摸索着,黑暗中看不清楚她的面孔,只能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 沈玉君没有答话。 「嗤!」的一声,火摺子被点燃了。原本黑暗的空间立刻变得明亮起来,沈玉君这才看见,这里居然是一间与沈若兰的卧室一模一样的房间,只是却在地底下。 「你费尽心机的弄这一切,到底想干什么?」沈玉君冷冷道。她看见了缩在另一角的沈若兰,因为摔下来的缘故,她头上的凤冠歪歪斜斜,只是一双漂亮的眼眸里,全是兴奋。 「我想做什么?你很快就知道了。」沈若兰说着,轻轻怕了一下手掌。 下一刻。她身后的墙壁上便传来轰隆隆石门移动的声音,沈若兰站起身来,无比得意的等着。 很快,那石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沈玉君在看清楚那个人的时候,瞳孔勐的一缩:「张云寒?怎么会是你!」 「为什么不是我呢?沈玉君,在这里见到你真好。」张云寒依旧带着他脸上那副鎏金面具,露出的半张脸孔雪白而没有丝毫血色,只是一张唇却鲜艷无比。 沈玉君看着这个不正常的妖孽,忍不住后退了一步:「你想怎样?」 「你不是看见了么?」张云寒诡异一笑,终于转头看了沈若兰一眼:「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脱衣裳?」 「好!」沈若兰闻言毫不犹豫的点了下头。找了个角落开始,便开始将身上的衣裳往下脱,张云寒是男子,而且就站在一边,她却丝毫也不顾忌,这一切看的沈玉君眼睛都瞪直了。 「沈玉君,你太厉害了,所以我不得不小心一些。」张云寒的声音缓缓从头顶响起,沈玉君这才发觉他已经走到了自己面前,吓的她立刻后退:「你滚开啊!」 张云寒伸出手去。却捞了个空。 他似乎懒的再与沈玉君争执什么,也没再上前,而是沉声开口:「来人。」 很快,便从那打开的石门内走进来好几个婢女来,看她们走路的样子就知道她们是练家子。与吉祥如意呆的时间久了。沈玉君也有了看人的眼力。 「你们上去,帮新夫人把衣裳换了,既然是成亲,怎么能不戴凤冠,穿嫁衣呢?」张云寒一边吩咐。一边嘴角勾起,露出一个邪魅的笑容来。 沈玉君剎那间明白了他的打算。 「你想偷龙转凤,要我代替沈若兰嫁给你?」 「没错!沈玉君,总算是被你看出来了。」张云寒咯咯笑了两声,笑声在空档的地下室里显得有些阴森可怖:「你们不要再浪费时间了,速度快点,吉时就要到了。」 「是!公子!」众女婢齐声应了,下一刻转身齐刷刷的朝着沈玉君扑了过来。 沈玉君唰的一下抽出了匕首,她没有将刀尖指着那些冲过来的女婢,而是将之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大声喊道:「张云寒!再让他们过来,我就死给你看!你不介意弄一个尸体回去拜堂吧?」 「沈玉君,吓唬谁呢!你没那个胆子。」张云寒抬脚,一步一步走到众女婢面前,双手抱胸。好整以暇的望着沈玉君,眼中满是不屑:「杀啊!砍那!反正你死了我就把你的尸首扔上去,让赵连成亲手杀了最疼爱你的祖父沈阁老,再杀了沈家上下所有人!哈哈哈……」 第178章 偷龙转凤 变态!太变态了! 沈玉君浑身的汗毛都倒立起来,她没有想到,张云寒居然如此狡猾,拿沈家上下所有人的性命来威胁她。 她若死了,赵连成杀了她在乎的一切,而后,皇帝会狠狠的处罚赵连成。 她所有的一切,就都被毁了! 「张云寒……你真以为我下不去手么?」关键时刻,沈玉君打算赌一把,她不相信,张云寒费尽心机的筹划这一切,会甘心看着自己死去! 「那就下手吧!让我看看你对自己有多狠。」张云寒勾了勾嘴角。 那边沈若兰正在脱衣裳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她伸长脖子朝着这边望了一望,眼神里满是焦急:「张世子,麻烦快些。吉时就要到了,待会儿秋菊拦不住我娘的……」 「你闭嘴!」张云寒勐然转过了头,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眼神十分兇悍,吓的沈若兰哆嗦了好几下。 「彩儿,给她易容。」张云寒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婢女。 「是,公子。」很快,便有一名面容清秀的婢女大步走到沈若兰跟前,将她往铜镜前一按,然后从怀里拿出了一张薄薄的面具来。 「人皮面具!」沈玉君霎时惊唿。 张云寒趁着这个空档。勐然朝前飞起一脚,便将沈玉君手里的匕首踢飞了,然后不等沈玉君反应,便勐然向前一冲,一只手紧紧的掐住了她的脖子。 「沈玉君。你是我的了!」张云寒哈哈大笑起来:「你知道当我看见太子思念你之时,那副肝肠寸断的样子,我便决定此生无论如何也要得到你——现在,我做到了。」 他的手劲很大,沈玉君觉得自己不能唿吸了,更别提说话了。 张云寒诚心要让沈玉君吃一些苦头,明明看见她已经翻白眼了,却依旧坚持又掐了她片刻,才勐然松手。 沈玉君像是一片破布一样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你跟她不同,你的衣裳我来换。」张云寒阴测测的笑着,伸出手去,一点一点的挑开了沈玉君的衣裳领子,像是在拆卸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 是的,礼物,如今瘫倒在他面前的沈玉君,就是礼物。 只不过,这个礼物是他费尽心机,耗费无数心血才抢来的。 「公子,不能再耽搁下去了,若是不尽快替她更衣的话,怕是来不及了。」彩儿已经替沈若兰戴上了人皮面具,更替她梳了一个与沈玉君一模一样的鬓髮,现在,她就等沈玉君身上的衣裳了。 「催什么?」张云寒回头便冷冷甩了她一耳光,打的彩儿差点横飞出去。 「彩儿知错!请公子责罚!」彩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张云寒冷哼一声。回过头来继续脱沈玉君的衣裳,他的动作比起刚刚,明显快多了。而且他似乎专门研究过沈玉君,脱衣裳的同时,他还将沈玉君藏在袖子里。衣襟内的银针全都拿了出来,扔到一旁。 沈玉君手上没有任何东西,她还晕乎乎的,手上没有任何力气。只能用一双眼睛充满怨恨的瞪住了他。 如果目光能够杀人的话,恐怕张云寒此时已经被千刀万剐。 「你瞧我的眼神还真是动人……啧啧」,张云寒笑的越发得意。 沈玉君当即转过了头。 张云寒只除去了她的外衫,便站起了身:「剩下的交给你们了,不过她可不是一般的女子,有的是手段,小心点,千万别被她逃了,必要时,可以使用非常手段。」 「是!公子!」婢女们齐声应道。 张云寒走到墙边唯一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来,好整以暇的瞧着这一幕。 那些婢女冲上来,团团围住沈玉君。七手八脚的扯她的里衣,既然要当新娘子,那么从头到脚都要换上新娘子的衣物。 沈玉君躲了一下,其中一个婢女便啪的给了她重重一耳光。 沈玉君被打的眼冒金星,然而坐在墙角边上的张云寒却开心的哈哈大笑起来。 变态! 沈玉君狠狠在心里咒骂一句。终于没有再反抗。识时务者为俊杰,她不想死在这些婢女手上。 张云寒,等着瞧! 那些婢女将沈玉君包围在中间,脱了她身上所有的衣裳,换上了从沈若兰身上扒下来的嫁衣。里三层外三层。 之前嫁与赵连成的时候,沈玉君还在庆幸自己成婚早,不必等在六七月份天气最炎热的时候成亲,没有想到眨眼之间现世报就来了。 但是现在,沈玉君哪里还有功夫顾得上理会这个? 衣裳换好了。彩儿亲自打散了沈玉君的鬓髮,小心而又仔细的替她梳着头髮,其余的婢女站在两侧,一边帮着递髮钗,一边盯着沈玉君。不一会儿。她的头髮就梳好了,那个沉甸甸的凤冠也戴在了沈玉君的头上。 「沈玉君,你也有今天。」沈若兰经过易容,如今以及变成了沈玉君的样子,此时她站在一侧,心满意足的看着沈玉君一点一点变成『自己』的样子,不由的十分得意。 「我早说过了,四皇子是我的!」 沈玉君听了这话,已然明白过来,沈若兰与张云寒早就联手了。 而沈若兰之前那个短命的夫君…… 「林之谦是你派人杀的?还故意栽赃陷害徐氏娘家兄弟……」沈玉君勐然回头。 张云寒却是一愣。他没有想到沈玉君这么快就猜到了关键。 然而,这还重要么? 「那个徐氏那般碍眼,我替你除去,难道不好么?」他邪邪的笑了起来。 沈玉君早就知道他是一个不择手段的人,闻言并不吃惊,只是回头看了沈若兰一眼:「与杀害自己未婚夫的兇手狼狈为奸。沈若兰,你夜里做梦的时候,不会梦到你的未婚夫么?」 沈若兰显然不知道这件事情,在沈玉君说出张云寒杀了林之谦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懵逼了。 然而此刻,听着沈玉君这一声声的质问,她胸膛里不知为何却燃烧起熊熊的怒火来,沈若兰勐然发出一声冷笑:「梦见林之谦?沈玉君,你别说傻话了!他若不死,我怎能有机会对你取而代之,成为四皇子妃?」 「说的好!」张云寒闻言哈哈大笑起来:「你的目的是做四皇子妃,我的目的是得到沈玉君,这样的买卖,谁也不吃亏!」 「公子,妆画好了。」这时。彩儿忽然开口道。 张云寒当即站起身来,大步走到沈玉君跟前,凝视着她的脸,啧啧称赞道:「不错,不错,这样一来,谁也不会怀疑你是沈玉君,你永远都是我的。」 戴着人皮面具的沈若兰有些焦急道:「张世子,我们得赶快上去了吧?时间快要来不及了。」 「把你的声音收收!」张云寒闻言当即皱起了眉头:「你这嗓子谁一听都知道是假的!」说完,回过头来看了彩儿一眼:「给她吃一点改变声音的药。不能让赵连成起疑心。」 「是,公子。」彩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瓶子来,打开来倒出一颗白色的逍遥丸来,递给了沈若兰。 沈若兰仰头吞下,然后轻轻咳嗽了几声。 彩儿又走到沈玉君的面前,沉声道:「世子夫人,你也吃一颗。」 世子夫人…… 沈玉君嘴角抽了抽,刚想拒绝,彩儿勐然伸手,一下就扣住了沈玉君的下巴。逼迫她张开嘴,下一刻,一模一样的白色药丸便被扔进了沈玉君的嘴里。 一直等沈玉君吞到肚子里,彩儿这才面无表情的松了手。 「咳咳咳……」沈玉君勐的咳嗽起来。 张云寒看着她冷笑:「这是你自找的!」 然后回头啪的给了彩儿一巴掌:「下次对世子夫人客气点!不知道她是你家公子我心爱之人么?」 「是,公子。彩儿知错了。」彩儿低声应道。 沈玉君听着这心爱之人四个字,噁心的想要吐。 「时间来不及了。」张云寒忽然抬头,侧耳朝着屋顶倾听了片刻,回头冲着彩儿喝道:「快!把她们二人送回上面!」 沈若兰是不用旁人催促便勐的朝外跑去,沈玉君则是被两个婢女推搡着走。出了石门往外就是台阶,一路前有虎后有狼的被几个婢女推搡着上到了顶端,推开一扇门之后,她被人一把推了出去。 同时上来的还有沈若兰。 与此同时,「啪!」的一声,房间的门便被人推开了,沈大夫人丁氏气势汹汹的从外头奔进来,一眼看见沈玉君站在地下,头上的红盖头不见了踪影,当即奔了过来:「我的若兰啊!你怎么下地了,半天也不开门,你在屋子里怎么了?」 「我……」沈玉君张嘴便想喊我不是你的女儿!可是一张嘴,她却发出了一个陌生的,有些沙哑的女声,沈玉君瞬间便被吓傻了。 丁氏立刻回头。冲着一旁的『沈若兰』怒瞪一眼:「四皇子妃,我兰儿头上的红盖头哪里去了?是不是你弄丢的?」 「娘……」沈若兰只喊了一个字便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她重新换了个语气,冲着沈大夫人满是委屈道:「大伯母,不是我,二姐姐她的红盖头,是,是被一阵风吹走了!」说着,勐的伸手朝着身前面大开的窗子指道。 丁氏回头,便感觉到一阵微微的凉风吹拂在自己脸上。 「外头那么多人,没看见有红盖头飘出来啊?」 第179章 有人悄悄的议论。 丁氏忍了又忍,她一直都害怕这个婚礼上会出什么意外,一直都小心翼翼,小心翼翼,可是结果,还是出事了! 「夫人!小姐的盖头在这里!」却在这时,秋菊从外头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块鲜红的红盖头。 「原来是你这个小蹄子拿了去!」丁氏一把将红盖头抢过来,顺手给了秋菊一一巴掌,然后才仔仔细细的将红盖头盖在沈玉君的头上,絮絮叨叨道:「兰儿啊!这一出嫁,你可就是张家的人了,以后你一定要上侍奉公婆,下侍奉夫君,好好的为张家生儿育女……」 沈玉君听的恶寒不已。她想要张口说自己不是沈若兰,但不知道什么时候秋菊已经走到了她的身侧,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臂,柔声接口道:「回夫人,吉时要到了,小姐还没吃过一块糕点呢!您快别说了。」 「好!好!」丁氏连连点头,忙吩咐人将糕点碟子端过来,她拿起一块就塞进沈玉君的手里,与此同时,外头鞭炮声突然响起。有喜婆欢天喜地的从外头奔进来大声喊道:「夫人!新郎官到了!」 「真的到了?」丁氏不敢相信的又问了一句。 「是啊!新郎官到了!」喜婆又喜滋滋的念了一遍。 「来了好!来了好!」天知道丁氏有多害怕前一次的事情会重演,不过她一直都在心里面安慰自己,张家公子一向厉害无比,谁死他也不可能死啊! 如今终于听到他平安到来的消息,丁氏一颗心总算是落回到了肚子里。 沈玉君听到说张云寒来了。一颗心已然是紧张万分,她想要逃离这一切,可是一旁的沈若兰忽然开口:「瞧瞧,二姐姐都紧张了,大家快让开路,让张公子进来。」 旁边有妇人疑惑的看了她一眼,却什么也看不出来:「四皇子妃,我记得,你的声音似乎不是这样……」 沈若兰连忙装模作样的轻咳一声,道:「本妃嗓子有些不舒服而已……」 沈大夫人丁氏冷冷的看她一眼,沉声道:「四皇子妃,你既然不舒服,不如就先回去吧!瞧瞧这里人多的,万一再给你挤出个什么病来,四皇子责问起来,我可承担不起。」 沈若兰压着嗓子道:「大伯母,不碍的。」 心里面已经乐开了花,娘亲没有认出她来!没有认出她来!这是不是意味着,她能够瞒得过赵连成? 想到那个俊美无匹,全京城少女都爱慕不已的四皇子赵连成,沈若兰一颗心激动无比,从今日起,他就是她的夫君了! 虽然是顶着这样一张令人厌恶的脸,可是她不在乎! 今日,她一定要亲眼看着沈玉君以她的身份嫁给张云寒。这么难得的一刻,她怎会错过呢? 丁氏满脸狐疑的望一眼沈若兰,搞不明白自己都下逐客令了,这个四皇子妃还是怎么厚脸皮的赖在这里,她不会还想玩什么阴谋吧? 丁氏吓了一大跳。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一直盯着沈若兰,连张云寒什么时候走进来,在众人的闹笑声中一把抱起新娘子准备走她都没有察觉。 在震天的锣鼓与鞭炮声里,张云寒抱紧了沈玉君,一步一步,走的稳妥无比。 他的脸上依旧带着那副鎏金紫玉面具,一身大红色的喜袍,紫玉的发冠,将他衬托的反倒有了几分俊逸潇洒之气,嘴角那抹勾起的邪魅笑容,则又为他增添了几分魅力。 「天哪!我是出现幻觉了么?没有想到张世子打扮起来,居然也是这样的好看……」人群里已经有人开始惊唿。 人们似乎忘记了张云寒之前顶着那张扭曲无比的脸出现在人前的样子。 张云寒听到这样的夸奖,心情十分的好,笑容也越发的动人,察觉到身前的沈玉君跃跃欲试的挣扎。他低了低头,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声音道:「你再挣扎,我就点你的穴道。」 沈玉君当即住了手,但隐藏在盖头底下的一张脸已经满是怒容。 耳边忽然听到吉祥的声音:「王妃呢?二小姐要上花轿了,咱们王妃哪里去了。」 我在这里!沈玉君激动的张嘴就要大喊。然而张云寒的动作比她还要快,藏在袖子里的手指快如闪电,只一瞬,沈玉君就不能张口喊话了。 同时她还发觉自己越来越困,眼皮子开始打架。 坏了。张云寒还是点了她的睡穴…… 这是晕倒前,沈玉君脑海中最后一个念头。 …… 再一次睁开眼睛之时,沈玉君发觉头顶上都是红帐子,似乎一瞬间她回到了四皇子府。然而很快,沈玉君就看清楚了。那不是四皇子府她卧室里的红帐子,也不是她的屋子! 「参见世子爷!」耳边忽然听到下人请安的声音。 沈玉君一听到世子爷三个字,浑身就是一个激灵,前尘往事一起涌入心头,她勐然翻身坐起。双眼警惕的盯着从外头大步走进来的张云寒。 他似乎喝了不少的酒,露出来的半张脸上挂着一片云彩般的红晕,看到沈玉君醒了,他当即呵呵的笑了起来:「夫人醒了?真是太好了。」 说着,冲着身后挥了挥手:「你们都下去吧!」 「是,世子爷。」 很快,房门便从外头紧紧的关上了。 「张云寒!你真是卑鄙!」沈玉君怒道。 张云寒对她的评价想来不以为意,慢慢走过来挑起沈玉君的下巴道:「我若不卑鄙,你能是我的人么?能此刻坐在这里吗?我的夫人?」 话音落,他便勐然低头,狠狠朝着沈玉君的红唇吻去! 沈玉君「啪!」的伸手给了他一巴掌。恰好打在他那戴了面具的半张脸上,差点将面具打落。 张云寒愣了愣,继而眼中泛起一丝怒火来。 「沈玉君,到了此刻,你仍然是不认命是不是?」他勐然伸手。一下将沈玉君推到在床上,狠狠的压着她,咬牙切齿道:「没关系,等你真的成了我的女人,你就不会这样了。」 说着,低了头仍然要去吻她。 「张云寒!你若真这样做,我会恨你一辈子!」沈玉君急道。 张云寒动作一顿,抬起头来瞧了沈玉君一眼,勾起嘴角笑的十分邪魅:「沈玉君,你似乎搞不清楚一件事情,本世子要的,原本就是你的身子,至于你这颗心——你爱给赵连成,还是赵宝璋,爷我全都不在乎。」 说完。再次朝着那两片红唇吻去,可是一瞬间张云寒又仿佛看见了沈若兰,他狠狠皱了一下眉头,道:「你顶着沈若兰的这张脸实在是不好看,来,我替你摘了它……」 沈玉君左躲右闪,就是不想让他摘。 「你是不是想让我打昏了你,霸王硬上弓?」张云寒怒道。 沈玉君嗤笑道:「打昏了还叫霸王硬上弓?你那叫奸尸!」 「粗俗。」张云寒勾了勾嘴角,没有想到沈玉君居然会说出如此大胆的话来。他虽然做事下流,可是有些话。也是不好意思说出口的。 「没有你卑鄙。」沈玉君怒道。 张云寒颇有兴致道:「不急,你想吵架,我可以陪你慢慢吵,反正今夜还长,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就范……」说着,伸出手去,慢慢将沈玉君脸上的那副面具摘了,露出她原本的样子来。 「还是你原来的样子美。」张云寒端详沈玉君一阵儿,眼中露出一抹赞赏之色来,下一刻。他忽然起身,放开沈玉君下了拔步床。 沈玉君连忙爬起来,将整个身子蜷缩在大床的一角落里,双眼警惕的盯着他。 为了怕她捣乱,张云寒特地吩咐人将这屋子里所有与匕首挂边的东西全都清理出了房间。尤其是绣花针。 他笑眯眯的走到堆满了礼品的桌边坐下来,在一堆东西里翻番找找,不一会儿拿出一根香来,冲着沈玉君一笑,然后放在烛火上点燃了。 「你点的是催情香。」沈玉君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把戏:「张云寒。你果然够下流!」 「夫人,没有想到你连这个都懂。」张云寒邪魅一笑,将香插在了屋角香炉中,慢腾腾的朝着床铺走来,一边走一边打了个哈欠:「俗话说的好,春宵一刻值千金,不要浪费时间了,来吧!」 说着,勐的朝着沈玉君扑去! 「砰砰砰!」却在此时,门口响起很重的敲门声! 「谁!」 张云寒勐然回头,一张脸剎那间充满了杀气。最关键的时候来捣乱,简直是寻死! 「世子,不好了,前院里闹出人命了!喝醉了的左相府公子少鹏,把礼部侍郎秦三公子快要打死了!」 成婚当日闹出人命来。的确有够令人头疼。 「怎么会打起来?」张云寒下了床一步一步走到门前,打开了房门怒道:「这件事情你为什么不去禀报侯爷与夫人,来禀报我做什么?」 「是本宫的意思。」屋却在此时,赵宝璋一步一步从不远处的廊下走了过来,越过廊下站着的十几名家丁,沉声道:「表弟,今日毕竟是你成婚,这都快要闹出人命了,你却躲在新房里风流快活,也不怕明日传扬出去被人笑话?」 「太子殿下这么晚了也不回宫么。」张云寒看见赵宝璋,心中剎那一凛,眼看着他快要走过来了,当即砰的一声将身后的房门关闭上了。 他不能让他看见屋子里的沈玉君! 第180章 赵宝璋闻言,心中顿时一动。 今日拜堂的时候,他就觉得有些不太对劲,那个被红盖头蒙住头脸的新娘子身形看着分外眼熟,然而他却想不起来到底哪里熟悉,鬼使神差的在忠勇侯府停留到了此刻,赵宝璋趁着前院里乱糟糟的时候来了此处。 至于目的,他却没有想过。只是隐隐约约的,想要看一看那盖头底下的新娘子到底是何人。 但显然张云寒不会给他觊觎的机会。 「太子殿下,既然已经出事了,那就一起去前面吧?」张云寒的笑容阴森森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恨意:「只是在临走之前,我先回去安抚一下夫人,否则待会儿回来,她不给我开门怎么办吶?」 说完。不等赵宝璋回答他便往新房走去,穿着大红色喜婆的瘦高身形在月光下摇摇晃晃,像是喝了不少的酒。 赵宝璋不由的微微抬起头来,渐渐心跳加速。他满拟趁着张云寒开门的瞬间,能够窥探到新房内的情形,就算是惊鸿一瞥也好。 也不知道为何,他就是想要知道那屋子里的女人到底是谁。 却在这个时候,张云寒在门前忽然回头。 「殿下,你先在院外等候吧!」 赵宝璋眉头立刻挑了起来:「本宫又不是外人,都是姑表亲戚。表弟妹难道是长的不能见人?你居然就怕成了这个样子?」 「是不能见人。」张云寒笑嘻嘻的道:「本世子已经扒了她的衣裳,新夫人此刻正满脸娇羞的等着本世子进去共度春宵,太子殿下确定你要看?」 赵宝璋脸皮子薄,被张云寒这几句露骨的话一激,脸色霎时一红。他再不呆不下去,匆匆转身便离开了。 张云寒哈哈大笑起来,笑的肆意张扬。 笑完,他收起脸上表情,慢慢转身一把推开了新房的门。 屋子里,空无一人。 张云寒眼神霎时一凛! 他大步走上前去,一把掀开了床上的锦被,里面空无一人,伸手在床褥上一摸,温度还有。 张云寒的眼神更冷。人必定还在屋子里。刚刚他在外头,并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夫人。」他喘息一口气,压低声音唤道:「你出来吧!本世子一定会很温柔的对待你,绝不会对弄疼你的,倘若你不乖,非要等着本世子将你找出来……那就别怪本世子待会儿弄疼你……」 话还没说完,他便勐然掀开了垂下的床单,朝床底下望去。 没有人。 「夫人?夫人你躲到哪里去了?」张云寒一声声唤的温柔无比,只是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阴森可怖。两只眼睛在动火通明的屋子里显露出一种幽幽的光芒来,像是野外苍茫原野上寻找猎物的野狼。 柜子被打开了,桌子被踢翻了,屋子里响起咣咣噹噹的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急。张云寒每翻开一处找不到人,脸上的表情就更冷一分。 等到最后,他两只眼睛已然变成了通红通红的眼色。只是声音依旧温柔:「夫人?你逃不掉的,还是乖乖现身吧!若是被我抓住了,本世子真的不介意将你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剐下来,蘸酱吃……」 「世子爷,还没有好么?太子殿下催促您快些……」屋子外头。一群家丁等了老半天也没看见自家主子从屋子里出来,为首的家丁仗着年纪长,在主子跟前能说的上话,当即忍不住开口催促。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巨响,新房的两扇门被人从里面撞的四分五裂,那家丁愣愣的还没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何事,便感觉到一只大手狠狠的掐住了他的脖子。 顺着那手往上看,家丁看见了一张凶神恶煞一样的脸,是张云寒,他来的好快!家丁顿时吓的魂都快没了:「世,世子?求您放开小的……」 话才说一半,他便听到一声清脆的咔擦声,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家丁张着嘴,喉咙里再也不能发出声音了。两只眼睛瞪的犹如铜铃,在张云寒松开手之时,整个人砰的一声重重摔倒在地。 他连一句整话都还没说完,便被自己的主子张云寒给掐死了。 「啊!世子爷杀人了!」余下的家丁们看看倒在地上的张云寒,再看一眼双眼猩红似乎已经杀红了眼睛的张云寒。俱都啊的一声尖叫,纷纷没命的朝外逃窜而去! 「都不准走。」张云寒忽然沙哑着嗓子开口。 他的话犹如圣旨,话音落的那一瞬间,院子里的下人家丁全都停下了脚步,即便再害怕。他们也还是转过了身,跪在地上等着听他们的吩咐。 不听,会死的更惨。 「新夫人逃走了,她还在这个院子里,或者是整个侯府。你们去给我找,若是天亮之前找不到人,我要你们全都去死,还不快去?」张云寒说的缓慢无比,只是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劲儿。他的脸上满满都是愤怒,然而还夹杂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忧伤。 新夫人逃走了?这才是世子爷大发雷霆的原因? 众家丁们面面相觑,却同时明白一个道理,只有找到新夫人,他们才有可能活命! 「是!世子爷!」众人声应了,纷纷撒开腿奔了出去。 新夫人逃走了,这个消息很快像是一阵风似的传遍了忠勇侯府上上下下。 赵宝璋站在院子门口,十分震惊的望着眼前这一幕,半响没有反应过来。 新夫人逃走了?就趁着刚刚他与张云寒讲话的那个空档么?这里守卫这样森严,而她却还有这样的本事,果然是奇女子…… 「赵宝璋!」却在这时,张云寒浑身都散发着凌冽气息的朝着这边大步走来,满脸怨恨的瞪着赵宝璋,一字一句道:「她逃走了?你可满意了?」 极度的愤怒,让他直唿赵宝璋的名字。连太子都不称唿。 「表弟,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张云寒挑了挑眉头,满脸不解的问道:「她,又是谁?」 张云寒嗜杀的眸子死死的盯住了他,在将赵宝璋看的毛骨悚然的时候,他开口了:「太子,你走吧!表弟我亲自送你离开。」 「表弟,这是什么话?」赵宝璋挑了挑眉头,淡然道:「新夫人逃走了,本宫也有责任,在没有找到她之前,本宫怎么可以就这样离开呢?也不好对舅父,舅母交代你说是不是?」 「赵宝璋,趁着我没有杀你之前,赶快走。」张云寒一字一句道:「否则。我会不会看姑母的面子,还是两说。」 赵宝璋也怒了:「张云寒!你好大的胆子!有种你再说一遍?你想干什么?杀本宫?真是笑话!」 话音落,张云寒唰的一下抽出了身上的佩剑,用剑尖指住了赵宝璋:「你以为我不敢是不是?」 「云寒!」院子外响起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忠勇侯夫人氏带着人急匆匆赶到,看到的就是眼前剑拔弩张的一幕,吓的她胆战心惊,立刻尖声叫了出来。 「云寒!你快把剑放下!住手!住手!」氏一边朝着这边跑,一边大声的对着儿子嚷嚷道:「沈若兰逃走了,母亲帮你找就是了。你何必发这样大的火气呢?」说着,一把夺过张云寒手中剑,往地上一扔。 「若真的是沈若兰,你也不必这样发疯吧?」却在这时,赵宝璋忽然开口,看着张云寒那张气的已经失去理智的面孔,他忽然后知后觉的发现了不对劲。 氏脸色一变!狐疑的看了一眼自己儿子。 「不是她又是谁呢?」张云寒冷冷道:「她偷走了我最重要的东西,我必须要找到她!」 「是什么?」赵宝璋问。 张云寒却没有回答他,似乎极度的愤怒之后,他的理智又渐渐的回来了。他转头看了氏一眼:「娘,夜已经深沉,太子殿下不宜在咱们府上多做停留,还是派人请他赶快回宫去吧!多派些人手,省的皇后娘娘担心。」 一个刚刚理智丧失。拿着剑怒气沖冲要杀人的人,此刻却说出如此彬彬有礼的话,这情形实在是太过诡异,忠勇侯夫人氏两只眼睛瞪的熘圆,一瞬不瞬的瞧了儿子好久才反应过来。 「是啊是啊!」她转过头来看了赵宝璋一眼。道:「太子殿下的确是应该回宫了……」 「舅母,今日天色晚了,本宫就在府上歇息如何?」赵宝璋打断了他,道:「反正平日里本宫也经常在这里住……」 「不可!你必须走!」张云寒斩钉截铁的打断了他。 氏看看儿子,再看看赵宝璋,满脸恳求道:「太子殿下,您就回去吧!算舅母求您了,可以么?」 赵宝璋可以不理会张云寒,但是氏的面子他却不能不给。闻言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才道:「好,本宫这就回宫去,不理会你们府上这摊子烂事了,若是明日黎少鹏打死了秦子润,母后怪罪下来,你可别说本宫没有提醒你。」 说着,冲着氏行了一礼。道:「姑母,侄儿告辞。」 「太子殿下,云寒送你。」这时候,张云寒开了口:「母亲,还要劳烦你老人家多派些人手去寻沈若兰,她为了逃脱可能什么事情都能做的出来,要小心。」 「母亲知道,无需你来交代。」氏连忙说道。 第181章 侯府的灯火彻夜未眠,乱糟糟的一直闹到了天亮。 侯府前院里,张云寒寸步不离的跟在赵宝璋身侧,目光一一扫过赵宝璋身后每一个侍卫的脸,连他们所带的东西也都丝毫不放过,直到确定没有其他人藏匿在其中,张云寒才肯放行。 但临行前,他依旧对着赵宝璋盘问道:「太子殿下,你今日出宫总共带了多少陪同?」 「这个本宫没有算过,至少也要有二十个人吧?」赵宝璋想了想,回答道。 张云寒不说话,依旧在那些侍卫的脸上扫来扫去。还伸出手去,一一去拔他们脸上的鬍鬚,直到确定是真的以后,才肯罢休。 「我说,你不会以为沈若兰打扮成本宫的侍卫企图逃窜出去吧?」赵宝璋满脸无语道:「张云寒,你不觉得这实在是异想天开么?本宫与那沈若兰不过只有一面之缘,怎么可能会带她出侯府……」 「好了,你们可以走了。」张云寒拔过最后一个人的鬍子。直到确定那人真的是一名男子之后,才松开手让他们离开。 对于赵宝璋的问话,他一概不回答。 赵宝璋有些无奈,做太子做到这个份上。任由张云寒冒犯他太子的威严,真是够够了。 「慢着!」 就在赵宝璋准备上车辇之时,张云寒忽然又窜了出来,一把推开赵宝璋,自己爬上了车辇,在里面搜索起来,铺着的虎皮毯子被掀开了,檀香木做的茶几也被打翻了,香炉洒了一地,车厢壁上挂着的一副画也被撕烂了。 「张云寒!你到底是想干什么?」赵宝璋没有想到自己的车辇居然被弄成了这个样子,顿时有些恼怒。 张云寒对此充耳不闻,他哎思考着,到底要不要找一把斧头来,堪开车厢底层,看看底下是不是藏有沈玉君? 此时此刻,他什么也不顾了,也不管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找到沈玉君! 侯府已经在发现人不见了的那一瞬封锁了,里面的人没有一个出来的。除了赵宝璋。不仔细的将他搜查清楚,他怎么可能放心? 张云寒是知道赵宝璋喜欢沈玉君的,也知道沈玉君与这位太子殿下之间有一些不清不楚的关系,若是沈玉君想要离开。非得藉助赵宝璋的帮助不可。 而他要做的,就是将沈玉君逼出来!逼着她露面! 「云寒!你这是干什么?太子殿下还能藏匿沈若兰?你忘记了?当初他就没看上她,是你非要娶那个充满了晦气的病秧子的……」齐氏奔过来在车外不住的劝阻张云寒。 张云寒对此视若无睹,对她娘的唿唤就像是没有听到一般,唰的一下抽出那把从沈玉君身上搜到的匕首,一刀刺在了车厢壁上。 「这是什么?你从哪里得到的?」赵宝璋忽然问道。 在冀州的时候,赵宝璋曾经见过沈玉君那把贴身的匕首,可是他没有想到,今日会从张云寒的手上再一次见到。 张云寒动作一滞。 「把匕首给我!四皇子妃的匕首怎么会在你手里?说!你到底做了什么?」赵宝璋勐然跃上了马车,伸手对着张云寒吼道:「你把匕首还我!」 「你在胡说什么?这是我的匕首!」张云寒勐然将匕首往袖子里一藏,抬眸对着赵宝璋冷然道:「太子殿下,我不知道你的车厢底下有没有二层。底下有没有藏人,为了不破坏你的车辇,请你将下面打开,让我检查一番。你就可以走了。」 「你已经破坏了这辆车辇!」赵宝璋怒了,双目如刀的盯着张云寒:「只要你把这把匕首给我,这辆车辇本宫送给你了!随你怎样把它大卸八块!」 「不给!」张云寒听了这话,疯狂的理智似乎有所清醒。他抬起头来看了赵宝璋一眼,勐然转身跳下了马车。 沈玉君不会在马车里的,若她在,赵宝璋不会说出将马车送给他的话。 「你这是干什么?你要车辇。本宫已经答应给你了,现在你是想要反抗是不是?」赵宝璋怒道:「张云寒,本宫命令你,将那把匕首还给我!」 「那也不是你的!」张云寒冷冷道。 「你终于承认它是属于四皇子妃的?还不快拿来!」赵宝璋冷哼一声。冲着张云寒伸出了手:「交给本宫!」 「太子殿下,我就想不明白了,这匕首既然不是你的,我为什么要给你?要给,也是给四皇子赵连成是不是?你怎么对你嫂子的东西这么熟悉呢?熟悉的好像你每天早上抱着这把匕首醒过来的一样……」 张云寒语气凉凉道,脸上满满都是讽刺。 赵宝璋气的差点昏厥过去! 「你这张破嘴,就像是在恭桶里浸润了十天八天似的,臭不可闻!」赵宝璋收回手,语气冰冷道:「既然你喜欢,那你就好好的留着它吧!四哥他会重新给他夫人寻找一把新的匕首,削铁如泥,到时候某些手脚不干净的人可要小心些了。不然怎么掉的脑袋都不知道!」 说完,不等张云寒答话,便翻身跳上了马背,车辇已毁,他只能骑马回宫。好在忠勇侯府距离京城并不算十分遥远。 二十名侍卫连忙跟上。 张云寒目光微微一凛,一一看过那二十名侍卫,最后落在那辆被他弄的破破烂烂的马车上,随即眼中出现一抹厌烦来:「这马车是太子殿下的,你还是带走吧!」 赵宝璋在马背上冷哼道:「本太子带着它好把脸都丢尽么?张云寒!你真是卑鄙!」 张云寒闻言哈哈一声大笑。 那辆破碎的车辇最终还是被侍卫们驾着离开了。由于太子殿下不乘坐它,就导致了他被放在队伍的最后头。虽然破败,可是走起路来却是一样的稳当。回去修缮一番,还是能乘坐的。 张云寒目送着他们离开。目光落在那辆越来越远的车辇上,忽然间又有几分疑惑。那辆马车当真是空的么?万一真的有人藏在里面…… 张云寒神情霎时一凛!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抬脚就要去追那辆车辇,可就在此时,侯府中有家丁奔出来,满脸欣喜道:「世子爷!新夫人找到了!」 张云寒立刻丢下那辆已经没影子的破马车,抬脚飞奔着往府中走去,一边走。一边满脸兴奋的问道:「人在哪里?你们可有伤到她?」 「世子……您还是亲自去看吧!」那小厮看了他满脸欣喜的样子,忽然间不知道应当怎样开口。 齐氏满脸疑惑的瞧着自家儿子,实在是不知道他这样反覆无常是为那般,张云寒奔进府中去,她也跟了上去。 此时,满侯府的宾客已经散的尽了,余下的只有左相府公子黎少鹏,还有礼部侍郎秦三公子。这两个人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在宴席上打了一架。身上都挂了彩,所以一直没有离开。 张云寒兴奋不已的跟在下人身后,一直朝内走,走到了他自己的居所。那座新婚的房子外头。从外头看,那屋子里的龙凤蜡烛依旧在兢兢业业的燃烧着,将光亮洒满整间屋子。 张云寒不由的诧异起来,难道是他搞错了?新夫人其实一直都在屋子里。从未离开过? 不可能啊?他已经将那间张灯结彩的喜庆屋子里能砸的东西都给砸了,若是沈玉君在,不可能不被他发现。 「世子,新夫人在这儿。」那回话的小厮却没有往屋子里去,而是一直绕到了后窗那里,在不远处的一颗大树后面捡起一张人皮面具递给了他:「她的脸被人剥了,不知道是谁,下了这样重的手……」 那小厮发现了这件事情,瞒着没有告诉侯府总管,而是自告奋勇的告诉了张云寒,满以为可以因此而得到嘉奖,可没有想到的是。张云寒在看见那张人皮面具的时候,一剎那整个人面色铁青。 「我是问你人在哪里,不是问这个。」张云寒从牙缝里挤出这这句话,两只拳头捏的咯嘣咯嘣响。 那小厮满脸不解:「世子爷,新夫人的脸皮都被人剥了,她肯定已经遭遇了不测……」 他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张云寒狠狠一圈踹出去,像是一个风筝一样摇摇晃晃的飞了起来,砰的挂在了那大树的枝杈上,空中鲜血如下雨一般的落下。 看到这一幕,其他小厮全都吓的面如土色。 「快!快上去救人!」齐氏没有想到自己一眼照顾不到,儿子又暴怒的杀人了,自己也是害怕的不行,却只能强忍下去,吩咐人上前救人。 只是,张云寒下手就没打算留情,树上那小厮,救下来不死也半残了。 「给我找!一定要找到新夫人!她没有死!」张云寒暴怒不已的吩咐着,他没有想到沈玉君会这样聪明,即便是离开也拿着那张人皮面具,特地的留在此处混淆视听,还让他百口莫辩。 「是!世子爷!」尽管每个人心中全都疑惑不已,不明白新娘子的脸皮在这里,他们还要去哪里找人,但是世子爷明显是疯了,还是赶快去找,不要再问了。 所有人瞬间退了个一干二净。 「云寒,你手上拿的什么?」齐氏忽然问道。她的目光落在那张人皮面具上,忽然惊恐的瞪大了双眼。 「没什么!」察觉到他娘的目光,张云寒闪电般缩回手,将那张面具贴身藏了。 第182章 「云寒哪!你能告诉娘亲,这些日子以来,你到底在忙些什么?」齐氏忧心忡忡道:「从你不顾所有人的阻拦,执意要娶那个浑身晦气的病秧子开始,娘亲就搞不懂你,可为了成全你,娘还是答应了这门亲事,并且亲自劝说了皇后娘娘,可到头来,沈若兰怎么会消失?而你今晚上这发疯的样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张云寒听了这些话,脸色依旧黑沉如水:「娘,你不要再问了,总之儿子现在心情很烦,你不要再来打搅我了。」 说着。勐然转过身去,大踏步的往外走! 「是因为沈玉君么?」齐氏在她身后大声喊道:「你是为了她才这般疯狂的,对不对?」 「对!儿子不能没有她!」张云寒勐然回头,冲着他娘亲大声喊道:「我想娶沈若兰原本就是一个幌子,我真正要的人是沈玉君!可是她被赵连成保护的太好了,我好几次偷袭四皇子府都没有成功,我只有借着成亲这件事情,将沈玉君引回沈家,再暗中将她与沈若兰掉包……」 「这太丧心病狂了!」齐氏听的满脸骇然,她踉踉跄跄的奔过来。一把抱住了张云寒,声泪俱下的喊道:「儿啊!娘亲求您了,你就放下那个沈玉君吧?她有什么好值得你惦念的?那就是个招蜂引蝶的主儿!先是勾引的太子殿下对你妹妹不管不问,现在又将你弄的疯魔成了这样……不,我要杀了她!只要沈玉君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说完,她忽然回头,想要往门外奔去,却被张云寒一把拉住了。 他用一种很奇异的语气对着她道:「不,谁都不可以杀死沈玉君,她只能死在儿子手上。」 齐氏一愣。 张云寒却笑了,笑容十分诡异阴森:「既然我得不到,那就亲手毁了她!」 齐氏动了动嘴唇,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望着面前已经有些癫狂的儿子,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劝他不要去杀沈玉君?不,不好,那个女人该死! 可,沈玉君若是死在了忠勇侯府,会不会对她们张家造成影响? 齐氏将自己心中的担忧讲了,张云寒却不以为意:「娘,你担心的实在是太多余了,有姑母在,赵连成又能怎样?大不了让皇上再给他重新找个王妃就行了,也就将他的嘴巴堵上了,而沈家,只要姑母赏赐一些东西,想必一个孤女不会有人在意。」 齐氏心中也是这样想的,但是亲耳从儿子口中听到这些,她渐渐的放了心。这实在是太好了,儿子终于不再被沈玉君这个妖女迷惑了!太好了! 在她看来,张云寒都要杀死沈玉君了,那就代表他现在已经彻底的对那个女人死心了。 但她却不了解,张云寒是一个相当固执。性格极度扭曲的人,这样的人,一旦想要得到一件东西,一定会不计一切代价,就算得不到也会毁掉。 这与死不死心根本没有关系。 「娘,派人去找,她还侯府,倘若真的被沈玉君逃了,那才是大大的烦。」张云寒道。 他不怕赵连成,但却害怕赵宝璋,这位太子殿下已经因为那把匕首对他起疑心了,倘若让他知道自己对沈玉君设下了这样的套,他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张云寒目前还不希望赵宝璋与整个忠勇侯府撕破脸,虽然迟早都有那一天。 「好!娘一定帮你把她找出来。」通明的灯火照应下,齐氏用力点点头。胸有成竹道:「想那沈玉君,初来乍到,对侯府的地形根本就不熟悉,她根本就逃不出去,我们一定会找到她的!」 「不对。」张云寒闻言摇了摇头。沉声道:「娘你忘记之前儿子脸上受伤的事情了?沈玉君曾经在侯府进进出出一个月,每日都来为儿子换药,来的还是这个院子……」 齐氏一愣:「这说明,她对咱们侯府十分熟悉……」 「快!快!快去找!」张云寒的心里面忽然涌上一股巨大的恐慌来,仿佛真的就此失去沈玉君一样。他再也顾不上劝说自家娘亲了,带着人迅速的奔出院子,在侯府里仔细的搜查起来。 齐氏一眨眼,眼前就没了儿子的踪影,她张嘴唤了一句云寒。空旷的院子里只有她自己的回声。这一刻,齐氏忽然觉得有一些忧伤。 却在此时,她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谁!谁在哪里?」齐氏立刻大叫出声。 很快,一个小丫头怯生生的从花丛后面露了面:「夫人,奴婢香草。是大小姐身边的丫鬟,大小姐差奴婢前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何事……」 齐氏对这些话一个字也不相信,她冷着脸,一步一步走到香草面前,紧紧的盯着她的眼睛道:「你刚刚都听到了什么?」 「夫人,奴婢才刚刚走到这里,什么都没听到啊!」香草满脸惊恐的道。 齐氏冷笑:「你以为我会详细你么?」 「夫,夫人……」香草看到了她脸上的那抹残忍,吓的不住后退,扑通一声跌坐在地。 「你是留不得了,要怪,就怪你的主子去吧!」齐氏解下身上的腰带,走上前来在香草的脖子上打了一个死结:「若不是她派你来这里,你也不会死……」 「夫人。饶命……」香草不住的挣扎,努力的想要推开齐氏,可她身小力薄,根本就不是其对手,不一会儿,她便渐渐的翻起了白眼…… 齐氏一直等到她死透了,才像是丢一块破布一样的扔掉手上腰带,冷笑着望了香草一眼。随即想起了她背后的主子,张云秀。 「说起来,那沈玉君与你的关系也是不错嘛……」齐氏喃喃自语着,忽然喊道:「来人。」 「夫人!请吩咐!」一下子从外头奔进来好几个僕妇来,跪下来齐声问道。 齐氏看也不看地上的香草一眼,语气淡然道:「来人,将这丫头送回到大小姐那里去,本夫人随后就到。让她识相点,最好将世子夫人交出来!」 「世子夫人?」众僕妇们吃了一惊:「夫人是说,世子夫人不见了,她是被大小姐带走了?」 「是与不是,去看看就知道了。」齐氏冷冷一笑。 沈玉君在不在张云秀那里,齐氏根本就不在乎,她早就看这个养女十分的不顺眼了,偏生张老太君又对她分外宠爱,就连云寒都不如她。 如今老太君还打算等自家女儿雪凝在宫里不得太子宠爱的时候,将张云秀也送进东宫里去。她就那么见不得自己儿好么?倘若张云秀死了,或者是被云寒弄残了,看她还往不往宫里送! 齐氏真是恨毒了张云秀。 这一次,也算是公报私仇吧!借着寻找沈玉君的机会,将张云秀从忠勇侯府里连根拔除……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跟在齐氏的身后,敲开了张云秀所住的院落大门。 守门的婆子被惊醒,睁着朦胧的睡眼站在门口,还不等她看清楚面前站着的人是谁,只听「扑通!」一声,有什么东西掉在了他的脚下。 婆子姓李。察觉到了地面上的震动,她低头一看,结果就看见了香草圆睁双目,直挺挺的躺在地上的样子,吓的啊一声尖叫。朝后仰倒。 她吓晕过去了。 「真是没用!」齐氏啐一口,命身后婆子将那李婆子抬到一旁,也不管她,径直带着人气势汹汹的往院子里去了。 绕过院中那一片梨花林,很快到了主院。显然的侯府大半夜里发生了这样的大事,大小姐张云秀已经被惊醒了,此刻堂屋里灯火通明,无数丫鬟进进出出。 等到齐氏走到门口的时候,张云秀已经穿戴整齐的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一见到齐氏就连忙跪下来请安:「云秀见过母亲,不知道母亲怎会大半夜的来此?」 『还愣着干么?还不快进去给我搜!』齐氏冷哼一声,轻蔑的瞧了张云秀一眼,伸手一把将她推到一旁,率先抬脚进了屋。 跟在她身后的那些个丫鬟婆子们立刻上前,浩浩荡荡的进了屋子。 「母亲,这是怎么一回事?您要做什么?」张云秀追了进来,跟在齐氏身后问道。 「我做什么?」齐氏勐然回了头,灯光之下,目光灼灼的盯住了张云秀。冷冷道:「今日你大哥娶妻,世子夫人逃了,本夫人亲自在你大哥房外抓到了香草,经过逼问,她承认是你派遣她去打探消息,并且,新夫人是你藏匿起来的。」 张云秀愣住了,为这无中生有的污衊与栽赃,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不由的失笑道:「母亲是不是搞错了?我从未派遣过香草出去,至于大哥新娶的夫人,我连见也没见过,为什么要将她藏起来?」 「那怎么会找不到人呢?」齐氏冷哼一声,道:「我不听你狡辩!来啊!去给我搜!找到了人看她还有什么话说!」 「是!夫人!」 婆子们一拥而上,在屋子里翻箱倒柜的搜查起来。 张云秀摆在桌子上的一些东西,诸如髮簪,玉佩,还有胭脂等物,全都被打落在了地上,这些东西不同于外头的,都是她自己亲手做的,有些还是张老太君亲自赏赐的。如今亲眼看着这些东西被人毁了,她忍不住心疼道:「你们搜查就搜查,动作能不能轻一些?」 第183章 齐氏对此充耳不闻。 那些婆子们见状,手底下摔打的更加起劲了,那边柜子里,张云秀一年四季的衣裳也被人翻了出来,乱七八糟的扔了一地,好些还被撕烂了。 这哪里是找人,分明就是抄家! 张云秀早就知道这个养母对自己不满,看样子今日她是专门来找自己茬的,而且还是借着张云寒新婚妻子失踪这件事情。这一对母子,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张云秀慢慢将脸上的心疼之色收起,她知道自己越是心疼,这些人就会越发摔打的厉害,不想让自己难受,她转过身去干脆去了外面呆着。 眼不见,心不烦。 「云秀?你在外头干什么?」齐氏见她去了外间。顿时大声喊道。 张云秀在外间回答道:「母亲,我有些喘不过气了,想在外头吹吹风。」 吹风是假,不想看眼前这一幕才是真的吧? 齐氏冷笑一声,总算是何止了婆子们的暴力行为,有些事,是需要观众的,否则也就没有了乐趣。 张云秀所住的这处院落房屋不多,只是屋后有一大片的花圃,房前种着大片的梨花。此时盛夏,梨树上已经长了不少的小小青梨,齐氏的人用不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里便将整个院子都搜索完了,并没有找到人。 齐氏听了这个结果,立刻派人将张云秀从外头叫了进来。问道:「你将世子夫人藏到哪里去了?」 「母亲,您为何就一口要定是我藏了大哥的妻子?」张云秀很无奈:「这一整天,我都呆在这个院子里没有出去过,连她是谁都不清楚……」 「你不必知道她是谁,但是这整个家里,只有你,才会藏匿她。」齐氏目光灼灼的盯紧了她,厉声问道:「云秀,这件事情不仅仅关系到你大哥未来的幸福,更是关系到整个忠勇侯府的荣辱兴衰,你还是仔细考虑清楚再来回答我吧!」 「没有做过的事情,你要我如何承认?」张云秀闻言满脸无奈:「母亲已经派人将这里搜查遍了,没有找到人不是么?」 「没有找到人的原因,还有可能是你把人放走了。」齐氏紧紧的盯住了她,沉声道:「你从小在侯府长大,对府中地形十分熟悉,一定是你!趁着所有人都没有防备的时候,将那个小贱人从某个不为人所知的地方放走了!你说!她现在在哪里!」 说完,她勐然抓住了张云秀的胳膊。 「母亲,你放开手,我没有那样做!」张云秀使劲的挣扎,想要摆脱齐氏,然而根本就无用。 「哈哈哈!」齐氏盯紧了她,勐然发出一阵冷笑:「快招!今日没人能救你!再不承认的话,我不介意使用家法……」 「你没有那个资格动用家法……」张云秀大多时候给人的感觉是十分的懦弱。但是人被逼到了极点,也是有爆发力的,她勐然推开了齐氏。 「母亲!」却在这个时候,张云寒大步从外头走了进来。 「哎呦!」齐氏一看见她立刻呻吟一声,软软的倒在地上。满脸都是痛苦之色:「云寒!你快来救救娘,她打我!」 张云寒的目光立刻射向了张云秀,满含怒火。 「不!我没有打她!我怎么敢打她呢?」张云秀连忙否认。 齐氏又岂会给她这个机会,她捂着肚子赖在地上,一边哎呦哎呦的呻吟,一边道:「这么多人看着哪!难道我堂堂侯府掌家夫人,还会诬陷你不成?」 「是啊是啊!我们都看见大小姐推了夫人,很兇狠的!」齐氏身边的所有婆子纷纷道。 「你们骗人!是夫人非要拉着大小姐打她家法,小姐才轻轻推开她的,根本就没有打人!」张云秀的丫鬟翠儿愤愤不平道。 张云秀立刻将翠儿拉到了身后,对着冲上来的张云寒道:「有什么你沖我来,没有必要对一个小丫头撒火!」 「你有没有收留不相干的人在院子里?」张云寒沙哑着嗓子问道。 今天晚上,他几乎将整个侯府上下全都翻了个底朝天,只除了张老太君的住所,还有忠勇侯的书房没有动以外。其余地方,都搜查了。 但是奇了怪了,就是没有找到沈玉君。她难道还能插翅飞了不成? 张云寒不信邪,他就不相信了,挖地三尺还找不到人! 他更不相信沈玉君能找到机会逃出侯府去。门禁森严,她根本就没有那个机会。 「什么不相干的人?」张云秀一愣,挑眉道:「世子爷,你要找你的世子夫人就明说,何必还要假惺惺的来一句不相干人等呢?喏。你也看见了,母亲已经将这里翻了个底朝天,什么地方都搜查了,却一无所获,你们可以离开吗?我想休息了。」 张云寒的目光直直的盯着张云秀看了很久。看的对方浑身发毛了他才转移了视线。 「母亲,大姐院子里总共有几个丫鬟,是不是都登记在册的?可有你不认识的?」 「那是自然,都认得的。」齐氏答道。 张云寒点点头,道:「那好。劳烦大姐将你院子里的所有丫鬟全都叫来吧!一一排查过没有外人假扮丫鬟潜伏在这里,我们就会离开。」 「世子,你到底在做什么?」张云秀被他这举动弄的一头雾水,忍不住问道:「那位沈二小姐不至于如此吧?那她还嫁你做什么……」 「闭嘴!」张云寒怒了,他的耐心用光了,大吼一声之后,他冲着张云秀怒道:「再问一句,我就将你身后那个小丫头拖出来,乱棍打死!」 张云秀顿时不敢吭声了。 齐氏见了她这幅模样,笑的十分开心,吩咐身边婆子按照张云寒的吩咐去做。 很快,张云秀院子里的三个一等丫鬟,两个二等丫鬟,另外还有一个一等丫鬟总共六个人全都到齐了。 「还差一个。」齐氏道:「我记得这院子里加上奶娘赵嬷嬷总共是八个人。」 「那个在外头躺着。」张云寒回答道。话音落,他便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了那并排站立着的七个丫鬟面前。一一审视。 众人想起张云寒对于府上下人的残忍劲,全都忍不住胆战心惊。 「全都不许出声。」张云寒站在一个丫鬟面前,伸出手去朝着她的脸颊一摸,那丫鬟一声尖叫,气的张云寒立刻甩了她一巴掌,对着众人吩咐:「再有人叫立刻乱棍打死。」 顿时i,再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发出声音了。 张云寒的目光落在那被打的丫鬟脸上,却见她两只眼眶里滚动的全是泪水,被打的那半张脸已然红肿了。 这个显然不是。 戴了人皮面具或者是脸有易容的话,受了这一巴掌早就显出原形了。 张云寒有些意兴阑珊,挥挥手叫来了自己的侍卫:「去,一人给一巴掌,给我狠狠的打。」 「啊?」那侍卫吃了一惊。 「世子!你不能这样做!请问她们犯了什么错!」张云秀桑前一步,满脸气愤的道:「丫鬟也是人,你凭什么叫人打她们?」 「打一巴掌或者是被乱棍打死。你选一个。」张云寒冷冷道。他实在是不愿意与张云秀多费口舌,直接威胁。 「你!」张云秀闻言吃了一惊,然后更加愤怒了。 张云寒冲着她好不在意的一笑,朝后挥了挥手。 很快,身后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 很快,六个人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了巴掌印。 「世子,打完了。」侍卫恭敬道。 张云寒这才转身,慢腾腾走到几个丫鬟面前,看着她们脸上无一例外的多了个鲜红五指印,与泫然欲滴的模样。沉声下了结论:「很好,你们现在可以走了。」 「谢世子!」几个丫鬟应了,全都一窝蜂的退了下去。 张云寒这才走到张云秀的面前。 「你,该不会是也想打我一巴掌吧?」张云秀立刻心生警惕的后退几步。 「你猜对了。」张云寒一笑,在张云秀来不及反应之时,闪电般出手,狠狠给了她左脸一巴掌。 张云秀尖叫一声,伸手捂着被打的脸,满脸愤怒的瞪着张云寒:「你连我也打,就不怕祖母责备么?」 「我是虱子多了不怕痒。你还是操心你自己吧。」张云寒冷哼一声。转身看了齐氏一眼,道:「娘,回去了。」 「不找了?」齐氏问道。 张云寒点点头。 今晚上他闹了个翻天覆地,却连沈玉君的一片一角也没有找到,再闹下去。惊动了张老太君,没他什么好果子吃。 不过,明天他可以接着再闹,去沈家闹。 他丢了媳妇,总是要找回来的难道不是么? 张云寒已经想到了好几种在沈家大闹的场景。嘴角忍不住露出一抹笑容来,残忍而又诡异。 齐氏却没注意到,她只顾着去瞧张云秀了,说实话,张云寒刚刚打的那一巴掌她十分羡慕,简直恨不得自己也一模一样给张云秀来一个。 「对了,儿子,你不打算前去看看那个左相公子少鹏与秦三公子么?」齐氏道:「他们两个人在宴席上就打了起来,还都负了伤,咱们作为东道主,总得问候问候……」 「秦三公子?」张云寒闻言眼眸霎时一亮,这个消息他一开始就听到了,不过一直都没往心里去,如今想起来,那个少鹏就算了。而秦子润,却是与沈玉君有关系的。 会不会,沈玉君被他藏起来了?准备带出府去? 第184章 「快!带我去看秦三公子!」想通了这一点,张云寒立刻回头对氏说了一句,话音落,抬脚便往外走。 氏气喘吁吁的在身后追他:「云寒,你别急啊!那个张三公子腿被打断了,他跑不了的……」 「谁腿被打断了?」张云寒勐然停下脚步。 氏追上了他,答道:「秦三公子啊?他与左相公子黎少鹏争吵,被他一下打断了腿……」 「黎少鹏为什么打他?」张云寒语速更快的问道。 氏想了一下,道:「好像他们两个人是因为昭阳公主争风吃醋吧?」 「这都什么事儿!」张云寒闻言皱了一下眉头,他在这边急着寻找沈玉君,不是为了打探秦子润为什么与黎少鹏打架! 按理说,秦子润腿都被打断了,应该没有能力藏匿沈玉君。但是不亲眼去看一下,张云寒绝对不会罢休。 他站在原地想了片刻,重新抬起了头:「母亲。带我去!我要去看看这个秦三公子!」 氏这个时候,反倒是犹豫了。 「云寒啊!」她说道:「娘可以带你去,不过秦三公子已经受伤了,你能不能答应娘,到了那里不要动手打人……」 这件事情原本只是秦子润与黎少鹏之间的事情,若是张云寒再动手打了人,那么忠勇侯府可就脱不开关系了。 「那要看他的表现再说!」张云寒留下这句话,昂首阔步的往前走去。氏无奈,只得跟上。 张云秀心有余悸的站在堂屋门口,目送着这对凶神恶煞般的母子离开。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一回头,看见几个婢女脸上全都是巴掌印,她嘆息一口气,道:「你们先不用收拾了,回去歇息吧!」 「小姐。这里乱糟糟的,你怎么休息啊!」翠儿第一个站了出来,低声道:「奴婢们可以不先收拾,但小姐总要有一个住的地方吧?」 其他几个丫鬟听了,纷纷上前,帮着打扫张云秀的卧室。 「香草呢?她去了哪里?」张云秀问道。 听到她的问话,几个丫鬟一下子沉默了,香草的尸首就在院子外头,她们要如何将这个消息禀报给自家主子? …… 张云寒在氏的带领下,来到秦子润所住的客房中。 由于在宴席上与人争执被打断了腿,秦子润被侯府下人抬到了此处,已经请太医诊治过了,也暂时的给他上了药,能止血,但是断了的腿却是接不上。 目前秦子润人已经昏迷过去,屋子里只有一个侯府下人守着,除此之外,再无他人。 张云寒站在门口,只一眼将便屋子里外全都打量了一遍,这屋子里根本就没有能藏人的地方。 没有,沈玉君不在这里。 所有与她有关的人全都一一排查过,可那个女子,就犹如精灵一般,在他身边昙花一现,以一个匪夷所思的模样消失匿迹。他寻遍所有地方也找不到她。 怒火聚集在胸膛里,熊熊燃烧了一夜。而到此时,只剩下一堆灰烬而已。 张云寒转身出了屋子,没有再看秦子润一眼。 巨大的失落与颓废涌上心头,站在天光微亮的院子里。他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眩晕。 「云寒,还有黎少鹏,他就住在隔壁院落,吵着要走,被下人拦住了,你,要不要去看看他?」也许是张云寒脸上的绝望之色太过明显,氏忍不住开口道。 张云寒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却没有聚焦,也不知道落在何处,他喃喃道:「娘,你说我还能找到她么?」 说实话,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氏都非常的厌恶沈玉君,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但是今日,她眼睁睁的看着张云寒如此没头苍蝇一样的在侯府里上上下下的折腾,就为了找那样一个人出来,说实话,她很愤怒。但也很心疼。 如果有可能,她愿意选择不憎恨沈玉君,只要她愿意留下来,留在侯府里,好好的陪在她的儿子张云寒的身边。那么她就会将她当做正经儿媳妇来疼爱。 只是,沈玉君在哪里呢? 「会的,你会找到她的。」氏伸出了手,握住了张云寒的手,在他耳边鼓励道:「云寒。不要气馁,无论发生什么,娘与你爹都会站在你身后,有忠勇侯府在,你怕什么!」 张云寒眼中的颓废之色慢慢的消失。 望着软语安慰自己的娘亲。他的眼神渐渐恢復了平日里的冷静。 「娘,你说的很对,现在还没到可以失望的时候。」他说:「否则我就永远的失去她了。」 氏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来。 下一刻,她便听到张云寒道:「娘,儿子陪您用早膳,您好好的梳妆,待会儿,您陪儿子一起去沈家一趟。」 氏眼睛顿时一亮。 「不错!沈玉君逃走了,那不还有沈若兰么?她一定还在沈家,去把她带回来。反正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我忠勇侯府新娶的媳妇。没有人敢横加阻拦。」 「不,沈若兰在四皇子府。」张云寒摇了摇头,道:「就让她现在那里呆着吧!等到瞒不住了再说。」 他知道弄一个假的沈玉君,根本就不可能永远的瞒住赵连成,但现在。能瞒一刻是一刻。 氏闻言张了张嘴,脸色有些难看:「沈若兰在忠勇侯府?那,那她岂不是……」 「就算赵连成不会动她,我也不要。」张云寒毫不犹豫的打断了她,道:「娘,您不用想这些了,走吧,回去用膳……」 氏瞧他一眼,有些犹豫的问道:「云寒,娘问你实话,昨晚上,你与那个沈玉君,到底有没有圆房?」 「儿子倒是希望。」这件事情是张云寒心里最大的痛,煮熟的鸭子就在自己面前飞了,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而破坏了这一切的赵宝璋。他不会放过他的! 看着儿子眼中一瞬间射出的寒冷杀气,氏勐然打了个哆嗦,她明白了,儿子昨晚根本就没有将沈玉君怎么样。 怎么这么没出息呢?噁心噁心四皇子也是好的啊?反正已经这样了…… 这话她没敢在张云寒面前讲。 …… 话分两头。 且说赵宝璋,终于摆脱掉张云寒的纠缠之后,走在回宫的路上,他一直在皱着眉头猜测,今晚上那个被张云寒娶进门的女人到底是谁?她为什么要逃跑?而张云寒为什么会跟发了疯似的找她? 因为心里面藏着事情,他越走越慢。 「太子殿下,前面就是宫门了。」他身后的一个侍卫忍不住开口提醒道:「殿下。你似乎是有心事?」 「没有。」赵宝璋没有想到竟然连一个侍卫都能看出不妥来,连忙矢口否认,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在。 「今日忠勇侯府的婚礼,真的是很热闹啊!」那侍卫开口道。 赵宝璋忍不住瞧了他一眼:「安泰,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说反话了。」 安泰呵呵一笑,打马上前,望着赵宝璋,道:「殿下,你可是在想,那忠勇侯世子新娶的夫人为何会逃跑?」 「哦?你知道?」赵宝璋闻言。转过头来有些好奇的看她一眼。 安泰笑眯眯道:「殿下,你想想看,张世子为人阴险毒辣,尤其对府上下人苛刻,听说他一旦发起火来。经常动不动就打死人,你说这样喜怒无常的人,又有哪个女子愿意嫁给他??还不得先方设法的逃?这也是人之常情啊!」 「你还分析的头头是道!」赵宝璋闻言大笑,笑声在空旷的街道上传的很远:「可是沈若兰与别家女子不同,她先前的未婚夫死在了大婚当天。这世上已经没有人敢娶她了,嫁给表弟或许委屈了她,但已经是她唯一的选择了,她为什么要逃?」 「为什么?难不成逃走的那个是假扮的不成?」安泰闻言先是一愣,紧跟着半开玩笑的道。 不料赵宝璋却是双眼一亮:「很有可能!」 「殿下,你是开玩笑的吧?」安泰吃了一惊,道:「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你也能想的出……」 「等一下!」却在这个时候,赵宝璋勐然出言打断了他,侧耳倾听道:「你听,有什么声音……」 安泰侧耳倾听了一阵,狐疑到:「殿下,属下什么也没听到啊?」 「咚咚……」赵宝璋低声道:「很像是敲击木板所发出的声音,会是在哪里呢?」他的目光顺着那个声音慢慢抬头,望向远方。 然后。他愣住了。 那个咚咚的声音是从那辆破败的车辇之中发出的。 「殿下!属下也听到了!是不是有刺客!」安泰唰的一下抽出了腰间佩剑,跳下马来道:「让属下前去看看!」 「等等!」赵宝璋翻身下马,一边阻止他,一边道:「什么刺客,你可别胡说八道,依本宫看,八成那个逃跑的新娘子,还真的藏在咱们的车里了。」 「殿下,不会是真的吧?」安泰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巴张的能塞进鹅蛋去。 「看看就知道了。」相形之下,赵宝璋就显得比较冷静了,闻言越过赵宝璋,吩咐赶车的宫人停下,随后走近车辇。 却在这个时候,那咚咚的声音停止了。 赵宝璋停下了脚步,双目紧紧的盯着那个车厢壁,低低问了一句:「有人在里面么?」 仿佛是为了回应一般,那车辇中又发出了咚咚的声音。 赵宝璋终于听清楚了,那是一个人手指头敲击在车厢壁上所发出的声音。 第185章 「来人,上去看看,注意,不要伤到了她。「赵宝璋吩咐道。 「殿下!让属下来。」安泰立刻跳上了马车,赵宝璋来不及阻止,只好道:「你千万小心些,千万不要伤到了她!」 「知道了,殿下不用再说第二遍。」安泰的声音闷闷的从车辇中传了出来,有布帛与车厢壁阻挡,赵宝璋看不清楚他在里面是如何动作的,只听得到一阵咯吱咯吱的声音响过之后,马车里响起安泰的惊唿声:「老天爷!这下面当真藏了个姑娘!」 「让本宫上去看看!」赵宝璋实在是太好奇了,一个纵身便跃上了马车,他看见,安泰已经将那车辇下的木板打开。露出了潜藏在底层的一个姑娘,她似乎十分疲累,软软的躺在那里,长长的头髮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面容,让人看不清楚。 只是,那姑娘一身大红色的嫁衣,一头的珠宝翠玉,凤冠已经歪着掉在了车厢里,这一切都证明了她的身份。 她。的确就是从张云寒房间里偷跑出来的那个新娘子。 「姑娘,你怎么会在本宫的马车里?」赵宝璋仔细的端详半天,见其一动不动似乎已经昏迷过去了,当即开口问道:「你,可是想逃跑?」 「太子殿下。」话音落。那马车里的人便沙哑着嗓子回了一句,声音苦涩难听。 赵宝璋立刻皱起了眉头,这声音绝对不是沈若兰的,这么难听,他从来也没有听过! 「来人,下去把姑娘抱上来。」赵宝璋道。 安泰站在一旁却没动。 赵宝璋又叫了他一声,道:「你耳朵聋了?」 安泰红着脸道:「殿下,属下还没成亲呢!这怎么能直接伸手去抱大姑娘呢!」 「你想什么呢!她你也敢想。」赵宝璋耻笑一声,回头看了一眼,见自己带来的清一色都是侍卫,无论是谁下去抱她都不好,当下试探着又叫了一声:「姑娘?」 藏在底下一层的姑娘动了动,她似乎很是疲累,却是努力撑起了脸来,向着上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也让赵宝璋看清楚了她的脸。 沈玉君,怎么会是沈玉君? 赵宝璋眨巴眨巴眼睛,再看,还是记忆力那张最美的面孔。不,他一定是太想念沈玉君了,所以才做梦梦见了她。 对!做梦! 赵宝璋狠狠的闭上眼睛,等待片刻才重新睁开。 「殿下,您眼睛没毛病吧?」一旁的安泰忍不住满脸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玉君!果然是玉君!」赵宝璋却顾不上理会他,咚的抬脚跳了下去,伸手去搂抱沈玉君。满脸都是惊喜。 沈玉君抬起眼眸来看了一眼满脸欣喜的赵宝璋,喃喃的说了一句:「殿下。」便彻底的晕过去了。 「玉君!玉君!」赵宝璋急了,连连的摇晃她的身子,可是沈玉君毫无反应。 「安泰!她怎么了?」赵宝璋抱着沈玉君上到了顶层,六神无主的问道。 安泰神色凝重的伸出手去替沈玉君把了个脉。然后道:「殿下,她中催情香了。」 赵宝璋一愣。 「不过没关系,沈小姐十分的有意志力,她已经将药效镇压下去了,此时就是昏迷,明日便好。」安泰答道。 赵宝璋闻言又惊又怒。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沈玉君,再看看安泰,脑海中乱糟糟的,根本想不明白张云寒迎娶的分明是沈若兰,为什么最后会变成了沈玉君这些问题。但他却知道一点,不能再在这里耽搁下去了,若是张云寒反应过来追了上来,可就大事不妙了。 「安泰,吩咐他们,调转车头。我们去城郊双桂巷。」赵宝璋沉声道:「本宫不能带她回宫。」 「殿下,你总算是有些理智了。」安泰闻言,感慨万千道:「可是属下建议您,不如直接将她送回四皇子府吧!毕竟她是……」 「不!她不回四皇子府。」赵宝璋下定决心一般道:「本宫从前只能远远的望着,一直不敢心存望向。如今老天爷终于大发慈悲将她送到我怀中,我为什么要将她送回去?赵连成没有保护好她,让她吃了这么多的苦,凭什么什么也不做就能得到美人儿!这不公平!」 安泰听了这话,十分无语:「殿下。我们也什么都没做好不好……」 的确,沈玉君是自己藏到他的马车里来的,不是赵宝璋自己把她藏在此处的。他们什么都没做过。 赵宝璋一愣,随后摇头道:「那又如何?至少本宫又救了她一次!赵连成在哪里?说不定正躲在侯府里抱着别的美人儿寻欢作乐呢!」 安泰看他执意如此,也就不再开口劝说了。 赵宝璋嫌弃车辇太过招摇。当机立断的吩咐安泰重新寻找一辆普通一点的马车,随后,他自己抱着沈玉君坐在了马车里,将所有侍卫遣散,只与安泰往城郊而去。 当马车穿过双桂巷的大街。往巷子最深处的一处宅院里驶去之时,天空中的月亮刚刚升到最高空。 夜深了。 「殿下,让属下来……」宅门打开,从内里悄无声息的走出好几名女婢模样的人来,摸约十来岁的年纪,全都是练家子,训练有素,见了赵宝璋抱在怀里的沈玉君,立刻伸手去接。 「不用,你们去准备热水,还有房间。」赵宝璋牢牢的抱着沈玉君,像是抱着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宝一般,生怕他人抢去,一路没有假手他人,亲自穿过弄堂。将沈玉君送到房间里去。 「殿下这是……」婢女们的首领素姑,一个四十来岁的年长妇人见到这一幕,有些吃惊。也只有她敢开口询问。 安泰走过来低声对她道:「这是殿下心尖尖上的人,你吩咐下去,要她们全都小心些,可千万不要出任何差错,也不要问,否则殿下发火的话,谁也劝阻不了。」 「明白了。」素姑恍然大悟,道了谢,便安排婢女们忙开了。 屋子里,赵宝璋将沈玉君放在床上,自己却不捨得离开,在床沿上坐下来,痴痴的望着她。眼睛里都是喜悦。 安泰站在门口提醒道:「殿下,洗澡水与晚膳已经备好了。」 赵宝璋恍若未闻,依旧痴痴的望着沈玉君。 安泰忍无可忍,加大了声音再唤一次,总算让赵宝璋从沉醉中惊醒,他满脸诧异的问道:「安泰,你说什么?」 「殿下,洗澡水与晚膳已经备好,你总得让素姑她们服侍四皇子妃吧……」 「不要叫她四皇子妃,叫她沈小姐就好。」赵宝璋皱着眉头道:「本宫不爱听见那四个字。」 「是。殿下。」安泰应了,满脸无奈道:「你可以出来了么?」 赵宝璋这才恋恋不捨的站起身来,每走一步都回头看一眼。 「殿下,她是货真价实的,不会再消失不见了。」安泰无语的转身朝外走去,十分的想不明白,沈玉君有什么好的,虽然比一般的大家闺秀长的好看了些,会一手医术之外,还有什么特别的。居然就让他痴迷成了这般? 赵宝璋对于沈玉君的复杂情感,安泰是分毫也不能理解的。 一时到了外间,赵宝璋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情来:「对了,她身上的那身嫁衣,赶快销毁。重新拿一套好看些的衣裳给她换上。」 「是,殿下。」赵宝璋说一句,素姑就答一句。 「仔细检查,别她身上有什么伤口你们没有发现。」 说到后来,赵宝璋忽然有些难以启齿:「素姑。你……」 「殿下,你的意思素姑明白。」素姑冲着赵宝璋微微一笑,道:「殿下,你放心,你交代的事情,奴婢会一件不落的完成的。」 「好。」赵宝璋对素姑的办事能力还是很相信的,闻言当即点点头。 「殿下,请去正厅用膳,您的房间,还有安统领的房间,奴婢都已经派人准备好了。」素姑说道。 赵宝璋立刻挑眉:「你给本宫安排在何处?」 素姑抬眸道:「殿下乃是储君,自然要住在前头正院之中……」 「不用,本宫就住在玉君隔壁,不去前院。」赵宝璋断然否决。 素姑吃了一惊:「殿下!万万不可!这不合规矩……」 安泰冲着她摆摆手,道:「素姑。算了算了,殿下想住那里就住那里,反正不过一晚上而已,何必那么多讲究?」 「安泰说的正和本宫心意。」赵宝璋连忙点头。 素姑脸色有些难看,她没有想到堂堂一国太子居然肯为了一个女子放着宽敞明亮的正院不住,反而窝在这种西厢房里。 不知道那被带回来的女子,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能让太子殿下这般看重? 素姑头一次对一个女子产生了好奇心。 赵宝璋几乎一夜都兴奋的难以安眠,然而隔壁房子里安安静静,素姑禀报说,婢女们伺候着沈六小姐沐浴完,又餵了她一些燕窝粥,现在人还昏迷着,只是体温与唿吸正常,看样子明早就好。 赵宝璋迫不及待的等待着明日一早的到来。 好容易熬到东方发白,熬到窗户纸上透出微微的亮光,熬到院子里有了动静,他终于迫不及待的起了身,也不用人服侍,自行穿好了衣裳,戴好发冠,及至将门打开,赵宝璋一眼就看见安泰好整以暇的站在门外。 「殿下,属下是来等您晨起练剑的。」安泰笑眯眯道。 第186章 赵宝璋的脸色一沉,这个安泰,真是不长眼力!这个时候他哪里还有心思练剑去? 然而安泰却笑嘻嘻的将一柄剑递到了赵宝璋的手里,兴沖沖的往前走去:「殿下,这京郊的景色也还不错,你不要赏景么?」 「本宫即便赏景,也是与美人一起。」赵宝璋跟上来,语气闷闷道:「与你一个大老爷们有什么好赏的。」 安泰扑哧一声笑了:「殿下,属下这可完全是一番好意,沈小姐中的催情香虽然不是什么厉害药物,不吃解药不与人欢好死不了人,但对她的身体还是有伤害的,今日她不到下午十分,是不会醒过来的。」 「这样啊!」赵宝璋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一抹失望来,他有太多太多的问题想要询问沈玉君了。 安泰瞧他一眼。沉声道:「殿下,等下练完了剑,用过早膳,我们就得回去。」 「非回去不可么?」赵宝璋的眸子顿时沉了下来。 安泰看他一眼,道:「殿下,属下这也是为你好,你不想想看,忠勇侯世子原本就丢失了人,正在没头苍蝇一样乱找,他始终会怀疑到殿下您身上的。再一查之后得知,殿下您居然夜宿宫外,而且连早朝都不去了,这不是平白的惹人怀疑么?」 赵宝璋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但脸色依旧难看。他十分的想要沈玉君醒过来之后。见到的第一人会是他。 「而且殿下,张世子找不到人,肯定会去皇后娘娘那里闹。」安泰低声道:「您昨夜没有回宫,今日若再不回去,只怕……用不到晚上,皇后娘娘的人便会杀来了。」 赵宝璋的脸色霎时一冷;「照你这么说,本宫现在危机重重,最好不要来见她是也不是?」 「殿下,能不能来见沈小姐是您自己决定的事情,属下无权替您做主,只是替您分析利害。」安泰满脸无奈:「毕竟属下也是希望殿下您与沈小姐有情人终成眷属的。」 听到最后一句话,赵宝璋的脸色总算是好看一些。 「你说的不错,本宫的确需要未雨绸缪,好好谋算一番,才能与玉君长相厮守。」赵宝璋道:「为了不使母后怀疑,本宫提议,待会儿不吃早膳就回宫。」 「是,殿下。」安泰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一抹笑容来。 话音落,赵宝璋唰的一下子抽出了身上的配剑,冲着安泰狠狠的刺了过去! 安泰闪身避开,也抽出佩剑,与赵宝璋厮杀在一起。 练剑,是为了让自己在打斗中缓和心情。 等到天色大明,赵宝璋才收起了剑。抹一把头上的细汗,转身往厢房走去,他想最后在临走之前,再看一眼沈玉君。 安泰懂他的心思,也知道赵宝璋有分寸。所以并未跟去,只是在前院里准备好一切等着他。 「素姑,她昨夜可睡的安稳?」到了厢房门口,赵宝璋意外看见了素姑。 「参见殿下。」素姑冲着赵宝璋行了礼,抬眸瞧他眼,回答道:「回殿下,沈小姐昨夜一切安好。」 「那就好。」赵宝璋点点头,抬脚便要往屋子里走去,素姑再一次唤住了他。 「殿下,奴婢有一事禀报。」她道。 赵宝璋站住了,有些奇怪的看一眼素姑,问道:「什么事?你最好快些问,等下本宫还要急着赶回宫去……」 「殿下,沈小姐还是处子之身。」素姑慢慢开口道。 「什么?」赵宝璋的声音戛然而止,满脸都是惊讶。似乎根本没有想到这一点。 素姑冲着他点了一下头,道:「是真的,奴婢亲自给她验过身了。」 赵宝璋脸上洋溢起巨大的喜悦来,几乎笑不拢嘴,他实在是想不到。沈玉君嫁给赵连成这样久,最后还莫名其妙的出现在张云寒的新婚洞房里,到现在,她居然还是处子之身。 是赵连成没有动她,还是她自己不愿意? 她不愿意的话。是不是为了自己? 赵宝璋激动的都快要找不到东西南北了,浑身都轻飘飘的,沈玉君对他到底有没有情,他一直都不清楚,可是今日。他却知道了。 沈玉君心里面是有自己的,否则她不会还保留着自己的处子之身。 「殿下,您还要赶着回宫呢……」素姑看见自己说了那一句话之后,眼前之人一直傻乐,当即忍不住开口提醒。 「咳咳……」赵宝璋也知道自己失态了。为了在属下面前保留自己仅存的那一点威信,他轻轻咳嗽一声,板起面孔道:「素姑,这件事情你做的不错,本宫会好好奖赏于你,记住了,本宫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好好的看着她,一定要照顾好了,明白么?」 「奴婢明白。」素姑应道。 赵宝璋乐呵呵的转身就走,都忘记了自己还要进屋去看一眼沈玉君的事情。 路上安泰看着他喜滋滋的样子,忍不住问起,赵宝璋却是神神秘秘的一笑,什么也不说。 「殿下,您还是想想等下回宫了如何向皇后娘娘交差吧!」安泰没好气的道。 赵宝璋看他一眼。神情里有了几分得意:「等下进了宫,先不去坤宁宫,本宫要先去看看太子妃。」 「这是为何?」安泰讶然问道。 赵宝璋沉声道:「本宫想与太子妃做个交易,请她在母后面前为本宫遮掩,只要她肯将昨日之事隐瞒下去,本宫答应她日后会常常去看望她。」 「殿下。」安泰一听立刻就皱起了眉头:「这样合适么?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能有什么危险?」赵宝璋嗤之以鼻:「利益交换,雪凝不是傻子,她知道怎样说的。」 安泰看着他自信的模样,微微在心里面嘆息一口气,什么也不说了。 赵宝璋盘算好了一切,却不料张云寒根本就没有进宫来闹。 他去了沈家。 沈家昨日嫁女,原本风光无比,不料亲家母第二天就携带着女婿上门,说她们家小姐昨日一进门便偷着跑了!要她们把人交出来! 可怜沈老太君,天亮才刚刚入眠。便被人吵醒了。 「若兰不见了?怎么会不见呢?」 前来回禀消息的婢女苦着脸道:「回老太君,忠勇侯府给的说法是,咱家二小姐逃婚了。」 「逃婚?这根本就不可能!「沈老太君正在起身的动作霎时一顿,脸色也沉了下来:」我就知道这张家不好相与,没有想到这才大婚第二日就闹腾开了!老大媳妇怎么说?「 「老太君!您要为我家若兰做主啊!」真是说曹操,曹操到,门口一阵嘈杂,沈大夫人丁氏跌跌撞撞的从外头奔了进来,满脸煞白:「张家世子说若兰不见了,不见了……」 「你先别谎!」沈老太君向来不耐烦丁氏这种遇事就腿软的模样。见状眉头立刻深深皱起,厉声喝道:「还不快起来!像什么样子!」 「老太君,若兰……」丁氏依言站起身来,但神情依旧紧张慌乱,几乎站都站不稳。 沈老太君看她这样,就知道问也白问,当下吩咐人伺候自己更衣洗漱,将丁氏晾在了一边。 然而丁氏却错会了她的意思,以为沈老太君这是不打算管这件事情了,当下扑通又跪了下去。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道:「老祖宗,我就若兰这一个女儿,求您救救她……」 「慌什么!」沈老太君勐然回头:「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待会儿张家的人进了门,你让我老婆子就这么披头散髮的去见他们么?」 丁氏这才松了手,止住哭声。恭恭敬敬的坐在一旁等候。 只要沈老太君出面,这件事情就好办了。 若兰……她的若兰昨日到底经歷了什么?想到伤心处,丁氏忍不住又落下泪来。 没过一会儿,沈家大老爷,三老爷也都相继过来。丁氏看见丈夫差点没忍住扑上去,但是沈大老爷对她却没有好脸色,见了丁氏便狠狠瞪了她一眼。 都是你养的好女儿!做出这种败坏门风之事! 「到底怎么了?」一大早便去后院里遛鸟的神老太爷从外头进来,看见这么多人齐聚福荣院,吃了一惊:「我说,你们是不是记错了日子,若兰回门的日子是明天吧?」 「现在若兰人都不见了,还提什么回门?要我说,这个丧门星就不应该出嫁……」沈大老爷嘟囔道。 然而话还没说完,一旁的丁氏却勐然尖声叫了起来:「你说谁是丧门星?若兰失踪是张家人没有好好保护好她,怎么会是她的错?你身为父亲,这样说自己的女儿,也不嫌丢脸!」 「你!我不与你这妇人一般见识。」沈大老爷气的差点破口大骂,然而接触到一旁沈老太爷的眼神,他忍了又忍才没有发火。 「都先不要发火。先用膳,有什么事情稍后再说。」 还是沈老太君沉的住气,梳妆完毕,她从内室里走出来,看了一眼剑拔弩张的几个人,沉声吩咐人送来早膳,招唿众人在桌边坐下。 丁氏满心满眼都是沈若兰不见了,哪里有心思吃饭?见沈老太君的目光严厉的扫射过来,她才端起桌上的一碗燕窝粥,囫囵吞枣的吞下了肚,根本就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沈老太君却还有心思点评:「今日早上这灌汤包子做的欠火候。粳米粥也不粘稠。」 「老婆子,你就不要挑剔了。」沈老太爷笑呵呵的道:「我觉得正好。」 第187章 丁氏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内心煎熬无比,然而除了她,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显得很冷静。 她狠狠的瞪了一眼身边捧着一碗粳米粥喝的正香甜无比的沈大老爷一眼,内心里对其产生了一丝怨恨,女儿生死未必,他居然吃的下去! 沈大老爷内心里也很气愤。他是当朝的礼部尚书,在朝也算是一品官员,如今亲生女儿先是婚礼上死了新郎官,好容易又嫁了,却又失踪了,这事儿传扬出去。他又得沦为朝臣们的笑柄,他招谁惹谁了? 好容易一顿饭吃饭,丁氏眼巴巴的望着沈老太君,终于听到她说:「将忠勇侯夫人与张世子请进来吧!」 「是,老太君。」 丁氏的目光又眼巴巴的随着传话的婆子转向门口,眼神又是期待又是忐忑。 沈老太君转头看了她一眼,微微的在心里面嘆息一口气。 这就是她百年之后沈家的掌权之人了,就这沉不住气的样子。沈家到了她的手里,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沈阁老安好。」忠勇侯夫人齐氏携带着张云寒大踏步从外头走了进来。 「亲家母……」丁氏连忙迎了上去。 不料齐氏却是把眼一瞪,不阴不阳道:「沈大夫人,令千金逃婚在先。目前连人影也找不到,我可当不得你这一声亲家!」 「我家兰儿不会逃婚的!」丁氏立刻出言反驳:「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众目睽睽之下上的花轿,一路接去你们张家,我们还没质问你们将我女儿藏哪里去了!」 上有沈老太爷夫妇,下有沈大老爷,沈三爷,原本是轮不到丁氏开口的,然而这个时候,沈家无一人开口阻拦丁氏。 「说的好!」沈大老爷在心里面贊道,他转过头去充满赞许的瞧了一眼自家媳妇儿,没有想到她居然还有如此机智的时候! 「忠勇侯夫人,请问你们到底将我孙女若兰怎么样了?」沈老太君终于开了口,声音也是冷冷的:「今日若是说不清楚,咱就进宫,请陛下裁夺!」 「进宫就进宫!」齐氏不甘示弱:「怕只怕你们沈家自己做事心虚,到了御前反而心虚!」 「人在做,天在看。」一直都没吭声的沈老太爷冷哼一声道:「张夫人,你也无须在这里阴阳怪气,这里是沈家,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请你们进来。是给你们面子!」 「娘,咱们走吧!看他们这样子,是无论如何也不肯承认的了。」张云寒忽然开口,目光落在丁氏身上。嘴角扬起,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来:「沈大夫人,我们今日来还有一件事情。」 丁氏闻言一愣,正在猜测之时,却看见张云寒已经缓缓从衣襟内拿出一物来,遥遥递给了府上下人。 「沈家二小姐沈若兰,于大婚之日潜逃在外,不守妇道,不尊妇德,犯了七出之条,这是休书,你们收好了。从此之后,她与我忠勇侯府再无瓜葛!「 丁氏闻言面色霎时惨白!整个人勐的跌坐在地,哆嗦着嘴唇,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明明是你们家弄丢了若兰。不知道将她弄去了哪里,现在还在这里理直气壮的休妻,你有什么资格!」沈大老爷从未受到过这等羞辱,没看一旁晕倒的丁氏。大步上前,一把拿过那封休书,三两下就撕的粉碎! 「沈大人,你撕了我还能再写。「张云寒根本就没将他放在眼里。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浓浓的嘲讽来:」今日我是休定了。「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沈大老爷气的浑身哆嗦,面色铁青。已经可以预想的到,自己接下来会如何的被朝臣们嘲笑! 他不该生下沈若兰这个女儿的,不该…… 张云寒冷笑两声。变戏法似的从怀里面又抽出好几封的休书来,轻飘飘的往面前的茶几上一放,回头便招唿他娘齐氏离开。 「等一下!」却在这个时候,沈老太君忽然冷然开口。 「沈老太君,你还有什么问题?」张云寒回头,在面对老人家的时候,态度总算是恭敬了许多。 但是看在沈老太君眼里,依旧是倨傲无比。 「张世子今日是来休妻。」沈老太君充满厌恶的看看张云寒一眼,冷冷道:「但是这封休书我们沈家不接受,就算是这门亲事作罢,那也是合离,我们沈家一无对不起你之处。二来是你们弄丢了若兰……」 「对!合离!」沈大老爷连声附和,就这样也比休妻好听! 「那晚辈若是不答应呢?」张云寒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沈老太君又何曾将他一个毛头小子放在眼里,闻言沉声道:「那就去陛下面前说理去,也请天下人都看一看,忠勇侯府为了打击我们沈家,先是抛出联姻的橄榄枝,却在大婚之日将新娘子弄丢在自己府里,反过头来却要怪我们!难道我们沈家的人还能亲自押着姑娘跟你洞房不成?」 这话说的张云寒无话可说。 「人只要进了你们忠勇侯府的大门,就是你们的责任。」沈老太君冷冷道:「我们还没有告你们个杀人之罪,你们反而扔过来一张休书就想拍拍屁股走人?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 「我们没有杀人!」忠勇侯夫人齐氏急了,闻言立刻怒道:「你们家若兰大婚当晚就消失了!我们找遍了整个侯府也没找到人!她,她一定是偷偷与人私会。逃走了!」 「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沈老太君勃然大怒,一把将手中茶碗往地上一摔,吓的齐氏不由自主的拉着儿子往后退了好几步远,只是脸上神情依旧倔强。 「现在若兰不见了,你们就算再如何胡说也死无对证。」沈老太君盯紧了齐氏,一字一句道:「但也请你们口中积点德,她好歹也是你们忠勇侯府八抬大轿抬进门的,如今说她水性杨花。与人私通,岂非是时候你们当日有眼无珠!」 齐氏闻言张了张嘴,半响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们这样的人,我们沈家一点也不欢迎。」沈老太君一挥手,面无表情道:「管家!送客!」 就这么灰熘熘的被人撵走? 齐氏眼中登时闪过一丝怒火,然而面对着已然暴怒的沈老太君,她内心里却是有些发憷。不由的转过头来看了一眼身旁的儿子。 这一看之下,齐氏这才大吃一惊。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张云寒已经转身离开了!此时大殿上哪里还有他的影子? 「云寒!云寒!」齐氏内心里一阵吃惊,口中连声唤着儿子,转过身去跌跌撞撞的离开了。 沈大老爷看着她们母子二人急急如丧家之犬一样的离开。脸上总算是露出一抹解恨的表情来。 然而一旁的丁氏却是忽然捂着脸呜呜呜的痛哭起来。 谁都知道,她是为什么伤心。 「老大媳妇,你得振作起来。」沈老太君看了她一眼,嘆息一口气道:「担心那些名节作甚?若是连若兰人都找不到了?在意那些有什么用?」 人都找不见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丁氏勐然抬起了头。眼中有着惊恐之色一闪而过:「老祖宗!你是说,若兰她,她……」 「没错,她现在恐怕已经是凶多吉少了。」开口的人是沈老太爷,他嘆息一口气,道:「这门亲事,或许从头开始,就是忠勇侯府设下的圈套吧!」 「可,这样做,她们能得什么好?」丁氏还是不肯相信这是真的,今日整整一天,她都像是在梦中度过一样。分不清楚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她至今也不肯相信,她的乖女儿若兰,已经失踪不见了。 「为了打击沈家。」沈老太君接了口:「毕竟张家支持太子殿下,而我们家玉君,前些日子才嫁了四皇子……」 「沈玉君!又是她!」丁氏勐然尖叫一声,脸上是控制住不的愤怒神情:「凭什么每一次我的兰儿都要受到她的连累?凭什么?」 沈大老爷闻言立刻皱紧了眉头:「你少说两句!这件事情与玉君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总是要牵扯别人?」 「不是我牵扯别人,而是别人牵扯我……」丁氏哭的伤心不已,脸上表情时而愤怒,时而悲伤。 沈老太君想起沈若兰的活泼与乖巧,也是惋惜的嘆息一口气,道:「老大媳妇,事情还没结束,你无须如此……」 丁氏一听,哭的却更厉害了。 …… 沈家的愁云惨澹,却是隔离在四皇子府之外。 赵连成一大早便得知了沈若兰失踪的消息,想着毕竟事关沈家,沈玉君一定会很关心,便打算在用完膳之后,细细讲与她听。 然而来到沈玉君屋外,却见吉祥与如意都在门外守着,不由吃了一惊:「你们怎么不进去服侍?」 「回殿下话,王妃不要我们伺候,一大早就将我们撵出来了。」吉祥答道。 赵连成闻言心中更是疑惑,这种情况以前从来没有过…… 不过他也没放在心上,当下点点头走上前去推门:「玉君?」 「不要进来!」屋子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尖叫声。 赵连成立刻破门而入,满脸都是担忧之色:「玉君?你怎么样了?可是有危险?」 话音刚落,他却愣住了。 只见眼前沈玉君好端端的坐在桌前,哪里有什么危险? 第188章 「玉君……你怎么……」赵连成呆呆的站在那里,恍惚间觉得眼前的女子有些陌生。 脸还是那张脸,眼神也平静无波,只是他的玉君向来都是处变不惊,从来也不会发出那样尖利的声音,亦或者,这几日他一直都没在此处歇息,惹的她心中不快了? 那也不对,他夜里歇息在书房里这件事情,是玉君自己要求的…… 赵连成站在门口,低头自己审视了一遍自己的内心,觉得这两日绝对没有对不起沈玉君之处,这才笑着走上前去,柔声道:「玉君,厨房里今日准备了你最爱吃的灌汤包子……」 「我不想吃那个!」沈若兰娇嗔一声。话一出口她突然一愣。 怎么忘记了,她现在的身份是沈玉君,是这座王府里的王妃,四皇子拿来的食物一定是沈玉君最爱吃的,她怎么可以拒绝? 「殿下,我吃,你叫她们端上来吧……」沈若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跟沈玉君相似一些。 赵连成越发的狐疑了,他怎么越看眼前的人,越觉得奇怪呢? 可能是自己多心了吧! 赵连成暗暗的想。 一时早膳在房间内备好,吉祥与如意等不等吩咐便退了下去。赵连成在桌边坐下,亲自拿起筷子替沈玉君夹了好几种她平日里爱吃的菜餚放在她的碗里,回头时候看见她还愣愣的坐在桌边,不由的疑惑起来:「玉君,你怎么不过来?还站在那里干什么?」 沈若兰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能说她在沈家的时候,每日里用膳之时,身边至少要有两个丫鬟,一个婆子伺候着么?方方面面都伺候的妥妥帖帖。来到这四皇子府,她心里面便想,这府里的规矩就算不比宫中,至少也要比侯府强,哪里会知道赵连成与沈玉君用膳的时候,会身边一个丫鬟也不留? 反而是赵连成这位皇子,亲自给她夹菜,这沈玉君还真够享受的…… 沈若兰一边暗暗在心里面妒忌,一边慢慢走到桌边,然而当她看见桌子上的菜餚之时,却是微微一愣。这王府中的早膳居然只是一些清粥小菜,竟然连她在沈家吃的也还不如。 「玉君?怎么了?」赵连成一直都在观察着她的脸色,然而沈若兰脸上带着人皮面具,他什么表情也看不出来,只能猜测道:「可是你想换一些口味?」 「不用,就这些吧!」沈若兰看了他眼中的审视,不由心里颤抖了一下,连忙沙哑着嗓子答道。 赵连成又看了看她,眉头微微皱起:「你的嗓子都好几天了也不见好,可是吃的药不见效果?」 「没事,养养就好。」沈若兰连忙道。神情微微有些不自在。 她的嗓子之所以会持续的沙哑,那是因为她暗中用烟燻了的结果。否则,只要真实的声音一被赵连成听到,他就必定有所怀疑。 她原也没想过能一辈子隐瞒赵连成,但能瞒一天是一天,到时候她与他做了真正的夫妻。赵连成就算发现了自己不是沈玉君,他还能杀了自己不成? 而自己无论如何也是沈家嫡女,在这四皇子府里做个王妃还是绰绰有余的,况且那时候沈玉君已经嫁给了张云寒,成为了张家媳妇,赵连成就是再心有不甘,也只能认栽。 而她,就可以实现心愿,安安稳稳的在这王府里做个养尊处优的王妃,快快活活的过这后半辈子,最好再生个儿子…… 沈若兰正想的开心,忽然耳畔听到赵连成道:「玉君,沈家出事了,待会儿用完膳,本宫陪着你一起进宫。」 「出事?出什么事情了?」沈若兰一愣。 赵连成亲自盛了一碗小米粥端给了她。沉声道:「你二姐逃婚了,忠勇侯府找不到人,现已经闹到侯府里去,张云寒还拿出了休书,要休了你二姐。现在恐怕已经闹到父皇跟前了。」 「嗤!」的一声,沈若兰刚喝进嘴里的小米粥喷了出来,正好喷了赵连成一头一脸。 赵连成惊呆了。 他一番好心没有想到沈玉君居然这样对待他! 「对不住!对不住!」沈若兰看到他满头小米粥的样子也是吓了一大跳,连忙从衣襟内拿出帕子来,给赵连成擦拭。 难得她这般主动。赵连成渐渐的也就不生气了,那双小手拿着帕子在脸上擦来擦去,弄的他心痒痒的,忍不住伸出手去握住了沈若兰的手。 「玉君。」他沙哑着嗓子唤了一句。 沈若兰心跳如擂鼓,万万料不到只是吃个早膳而已。居然能吃出旖旎的感觉来,赵连成的眼眸好像带电了一般,看的她浑身上下酥酥的,小手也越来越无力…… 被赵连成抱进怀里的时候,沈若兰忽然惊醒。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情。 那就是她还是处子之身。而沈玉君与赵连成已经成婚这样久,两个人肯定已经圆过房了,赵连成这样年轻有力,夜里房事需索肯定是少不了的,而她却还是处子,若是被赵连成发现了,他不得怀疑自己? 沈若兰惊出一身冷汗来,连忙伸手推拒着赵连成:「殿下,不是说等会儿要进宫么?」 「本宫是说过。」赵连成松开了她的手,然而目光掠过其掌心里的帕子之时,忽然一愣:「这帕子以前从来没见你佩戴过。」 「哦,是我让她们重新做的。」沈若兰掩饰着尴尬道:「从前的花样看久了,有些腻歪。」 赵连成倒也没有再怀疑,站起身来道:「你慢慢吃,本宫去换件衣裳。」说着。有些无奈的望了她一眼。 「殿下,真是对不住。」沈若兰不由的有些庆幸,她没有想到赵连成居然对沈玉君这样的好,连粥喷在脸上也不计较!这可真是宠的过了头!内心里涌起无限的妒忌来。 然而想到这一份充满了宠溺的爱日后就是独属于自己的,沈若兰的脸上又浮现出一丝得意来。 但很快,这份高兴又被忧伤取代了。 沈玉君居然逃了。 张云寒真是个没用的东西!中看不中用!怎么就没看住人呢? 沈若兰往赵连成进去的内室方向望了一眼,眼中有些忐忑不安。 在她看来,沈玉君逃跑,第一件事情就是来找赵连成。而只要她一旦出现,赵连成立刻就会发现自己是个冒牌货,到时候,一定会将她赶出王府的…… 不!不能让这样的情况发生! 沈若兰紧紧的咬了一下嘴唇,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之色来,无论如何,她也得将赵连成拖住了。但是。用什么办法好呢?她的眼光掠过屋子一角,看到了梳妆檯上放着的几个手掌大小的玉瓶上。 当赵连成沐浴更衣后出来,就看见自家妻子正软软的倒在饭桌旁,已经昏迷多时。 「玉君!玉君!」赵连成吓了一大跳,迅速走过去将其从地上抱了起来,一探鼻息还有,只是很微弱。 「殿下!王妃这是怎么了?」吉祥与如意两个丫鬟看到这一幕都是吃了一惊,连忙奔过来,帮着赵连成将沈玉君安顿在了内室床上。 「你们两个刚刚怎么不在屋子里守着王妃?」赵连成回过头来怒瞪吉祥与如意一眼。 吉祥觉得分外委屈:「殿下,自从王妃这一次从沈家回来。不知道为何总是态度疏离,一直不让奴婢与如意上前伺候,奴婢也只能听命行事……」 赵连成心乱如,哪里还能听得进去这些?摆摆手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快!去准备热水,还有,去请太医来!」 「是!殿下!」 热水很快端来了,太医却还在路上,一时半刻的到不了,赵连成打湿了帕子想要亲自给沈玉君擦擦脸,但是手还没有碰到她的额角。便看见床上的人婴宁一声缓缓睁开眼睛。 「玉君!你醒了?」赵连成看见这一幕,脸上顿时出现一丝惊喜,放了帕子便伸手去探沈玉君的额头,但他的手还没碰触到她的肌肤,便被其推开了。 沈若兰收回手。喘息一口气,道:「殿下,我不舒服,请你不要打搅,让我好好睡一会儿好么?我就不陪你进宫了。你自己路上小心些。」 她这幅样子。就是有天大的事情赵连成也不可能进宫了,闻言摇头道:「不!本宫要留在家里面陪你……」 「可是我二姐她……」 「沈家的事情不用你操心。」赵连成打断她道:「既然不舒服,就不要多说话,目前咱们管好自己就行了,你那个二姐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你无须为她担忧。」 沈若兰听赵连成说她不是省油的灯,心中暗恨,面上却装作贊同:「我听殿下的。」 「你最近倒是听话,不与本宫闹别扭。」赵连成看她一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仿佛天边就要消失的彩霞,带着黄昏里最后一抹美丽,绚烂而又夺目。沈若兰只觉得自己整颗心跳的很快,连装病的事情都快要忘记了。 「你的精神头看着还不错。怎么会突然昏倒呢?」赵连成有些迷惑不解。 却在此时,吉祥匆匆带着一位太医从外头走了进来:「殿下!太医来了!」 沈若兰面色一变,勉强支撑着身体坐起身来道:「殿下。我已经没事了,你让太医回去吧!劳烦他老人家跑这一趟了。」 第189章 「那怎么能够呢?」赵连成目光灼灼的望着她,深情道:「你都不知道你刚刚突然晕倒的时候,我有多么的担心!」 说完,招唿太医上前。 沈若兰闻言面上顿时出现一抹尴尬来,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将右手伸出,让老太医把脉。只是却不敢去看赵连成,一颗心也是砰砰直跳,生怕被人看出破绽来。 自从进了这四皇子府,她便日日夜夜的担心被人揭穿的那一刻,但是看着赵连成俊美无匹的模样,沈若兰却甘之如饴。 就算是踏在刀尖上走路,一个不小心便会跌入万丈深渊,那又如何?至少她爱过也恨过! 「回殿下,四皇妃并无大碍。」不一会儿,老太医收了手,道。 赵连成这才松了一口气,回头看了沈若兰一眼,笑道:」玉君。是本宫急的慌了头脑了,倒是忘记了,你原本就是医者。」 「殿下,王妃身体健康,并无大碍,这是喜事啊!」老太医已年届花甲,笑嘻嘻的看了赵连成一眼,道:「来年就能给王府添一个大胖小子了……」 这话说的沈若兰脸上一红,当即垂下头去。 赵连成看了她那个娇羞的模样,心中却是不由的一动,看她这意思,是愿意让自己搬回来住了?太好了! 赵连成笑着送走了老太医。转回身来之时却见沈若兰已经从床上下来,在桌边坐下,他立刻走了过去:「玉君,你怎么不多躺躺?」 沈若兰张了张嘴正想编一些谎话矇混过关,忽然院子里又响起一阵嘈杂声,与此同时。吉祥从外头急匆匆的奔了进来,禀报导:「殿下,昭阳公主来了!还带了许多人。」 「朝阳?她来干什么?」赵连成吃了一惊,回头看了一眼妻子,然后起了身。他一向都知道朝阳公主不喜欢沈玉君,为了避免两人见面产生误会,他打算自己前去将朝阳公主打发走。 不料昭阳公主一进院子便高一声低一声的喊了起来:」四嫂!四嫂!你在哪里?快出来!「 」朝阳!你大唿小叫的做什么?「赵连成沉着脸迎了出去。 」我找四嫂!「朝阳看了他一眼,见沈玉君没有跟着出来,抬脚便要往屋子里去,却被赵连成一把拉住了。 「你找你四嫂有事儿?」 「对啊!今日我可是专门来找四嫂的!」昭阳公主说着,看了赵连成一眼,满脸狐疑道:「我说四哥,你该不会是将她藏起来了吧?你放心,这一次本公主是有求于她,绝不是来为难她的!」 「有求于她?」赵连成斜睨朝阳一眼,沉声问:「到底什么事情?你先说给本宫听!若是觉得合适,才能让你见四嫂!」 沈若兰胆战心惊的在屋子里呆着,听着赵连成与昭阳公主你来我往的说话,一颗心却焦急起来。 昭阳公主怎么会上门呢?还点名要找沈玉君?莫非她发现了上什么? 她正在胡思乱想之际,便听见昭阳公主说开了:「四哥,我也就不兜圈子了,昨日云寒表哥迎娶沈二小姐的事情你是知道的吧?」 「知道,沈二小姐现在失踪了,怎么了?」赵连成漫不经心的答道。 然而屋子里沈若兰一颗心已经提了起来。 只听朝阳道:「本公主才不管那沈二小姐是不是失踪!本公主要说的是,就在云寒表哥成婚那一日,左相公子李少鹏将子润打了,腿给弄断了,本宫主找遍了全京城上下,也没能找到一个能医治子润的人,所以就来找表嫂了。」 李少鹏那一日打伤了秦子润。据说是因为口角,这件事情赵连成听说过,也没往心里去,但他万万没想到,昭阳公主会是为了此事。 「你是想让你表嫂给秦子润治腿伤?」他问。 「是啊是啊!」昭阳公主连忙点头,说完一脸期待的望着赵连成:「四哥。你不会见死不救吧?」 「我为什么就不能够呢?」赵连成听了这话,却是断然拒绝:「你四嫂乃是本宫王妃,如何能够给一个外男治腿?有伤风化!本宫不答应!」 不答应好!沈若兰在屋子里松了一口气。倘若赵连成当真答应下来,她根本就没办法应对。 沈玉君的医术乃是全京城人都知道的,倘若她贸贸然就说不会,反而会引人怀疑。 「四哥!你真是小鸡肚肠!」昭阳公主见赵连成拒绝,立刻将一张俏脸一板,怒道:「我知道你为什么不答应!不就是为了子润曾经与四嫂有过婚约么?八百年前的事情还要计较!」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人是谁,是我朝阳来请四嫂治伤,本宫与他的关系,不用解释,四哥你也明白吧?」 赵连成听了这话,面色有几分古怪:「我听闻你曾经为了秦三公子好几次忤逆皇后娘娘,难道说,你真的看中了他?」 「不错!」昭阳公主高傲的扬起了下巴:「子润这一次就是被那李少鹏争风吃醋才打伤的!本宫一定不会饶了那个李少鹏!」 「倘若玉君治不好秦三公子的腿,你也不嫌弃?」赵连成问道。 朝阳却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闻言愣了一下,继而道:「四哥不要岔开话题!四嫂医术那么高明。她怎么可能治不好子润呢?」 「你四嫂她也不是神仙,所有大夫都治不好的人,你凭什么说她就一定能治好?」赵连成冷笑:「若真的是那样,别说玉君了,就连我这个四哥,也得被你埋怨。」 「不会!」昭阳公主没有想到赵连成居然这般的护着沈玉君。眼中有怒气一闪而过,不过很快她便想明白了,护与不护,那都是赵连成的事情,又与她有何关系?她今日来此的目的是要沈玉君治好秦子润的腿,不是来吵架的! 「四哥。你的担忧我明白。」朝阳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易近人一些:「只要你肯答应让四嫂给子润瞧病,我朝阳便向你发誓,无论治好与治不好,我都不会怪罪你与四艘任何一人。绝对不会!」 「此言当真?」赵连成仍然有几分怀疑。 「四哥要不要我立军令状?」朝阳公主嘆息一口气。 赵连成见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料定朝阳不敢抵赖。闻言当即道:「那倒不用了,不过,你得让本宫去问一问玉君的意思,她愿意给秦子润治伤,那一切好说,倘若她不愿意。你绝对不可以强求。」 「四哥!这人命关天,你堂堂一个皇子,难道还不能决定此事么?」昭阳公主一听还要再去问沈玉君的意见,顿时急了。她的耐性已经用光了,说话也是越来越急躁。 「本宫都是听王妃的。」赵连成闻言不仅不以为耻,神情中还有一丝得意。 「行了!四哥!你快些去问吧!本宫这就招唿她们将子润抬进来……」昭阳公主见不得他这幅样子,闻言当即皱眉。 然而,赵连成却是眼神一冷:「你说什么?你要把秦子润抬进来?」 「对啊?他伤了腿,不能走路,只能让人抬着……」昭阳公主越说,声音越低,她也知道随随便便抬一个外男进王府不好,尤其是这个男人还与沈玉君曾经有过婚约。 「不用抬进来。等本宫问过玉君的意见,本宫会陪她一起去秦家给秦三公子瞧病。」赵连成冷冷道。 他肯让步询问沈玉君的意见,已经是容忍的极限了,绝不会允许别的男人踏入这里,尤其还是与玉君有关联的人。 昭阳公主有些不服气:「四哥,你讲不讲道理?之前你身陷冀州遍寻不着的时候。是子润拿出了一万两银子,让四嫂派人一块给你送的冀州,你难道忘记了?」 「还有这回事?」这一次轮到赵连成吃惊了,然而听了此话,他眼中并无感激之色,只是充满了警惕:「那秦子润该不会就是趁这个机会与玉君套近乎的吧?」 可恶!他宁愿不要这一万两银子,也不想让玉君与秦子润见面! 昭阳公主涨大了嘴,没有想到赵连成居然如此不可理喻,当下什么都不顾了,耍赖道:「我不管!总之今日四嫂一定要给子润治伤!」 「等着!」赵连成恨的咬牙切齿,真想掰下朝阳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浆煳,这丫头喜欢秦子润都喜欢的发疯了吧?居然还敢威胁他了!谁吃那一套! 虽然这样想着,他还是一步步回了屋,将情况与沈若兰讲了。 「殿下,请你去给昭阳公主回话,就说我医术有限,不能治好秦三公子的腿伤,还请她另寻高明吧!」沈若兰在屋子里已经想对策想了许久。如今一见赵连成发问,当即想也不想的回答。 赵连成闻言眸子里却出现一抹惊讶来:「那可是秦子润,你当真不治?」 秦子润与张云寒不同,在沈玉君心里的地位也不一样,赵连成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会拒绝。 沈若兰道:「殿下,你这是怎么了?我现在已经是你的王妃,凡事都要为王府的名誉考虑,那秦三公子是外男,倘若我当真不避嫌的给他治伤了,外人要如何议论?」 「你说的都很对。」赵连成瞧她一眼,沉声道:「这也都是我想对你说的,可我没想到。竟然从你嘴里听到了这些。」 沈若兰听了这话,不由的脸色一红。 然而下一刻,她便听到赵连成开口道:「我很吃惊,因为这不像是你能说出来的话。」 沈若兰脸上的笑容不由的僵住了,她完全想像不到沈玉君在除了赵连成之外,还与秦子润有何种关系,她不禁的在心里面猜测到,难道这沈玉君竟然与秦子润暗通曲款? 一霎时,她心里面产生了浓浓的鄙夷。 「殿下,我是不会给秦三公子治伤的,你让她们走吧!」沈若兰道:「我有些累了,想要休息……」 「沈玉君!你可真是忘恩负义!」却在此时。昭阳公主的大嗓门在门口响起,沈若兰刚一抬头,便看见了她,顿时面色一变。 「子润他对你不薄,那日在忠勇侯府,他之所以会与那左相之子李少鹏产生口角。都是因为你。」昭阳公主一边上前,一边紧紧的盯着沈若兰,满脸怒气:「那李少鹏告诉满桌子的人,沈家的姑娘里没有一个好的,全都是水性杨花的下贱之人,平日里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勾引男人……」 「他当真这样说?」赵连成勐然打断了她。语气冰冷。 「是!」昭阳公主将脑袋一昂,大声道:「是!当时我得知子润被邀请去参加了表哥的婚礼,心中一阵高兴,因为母后管的严,我已经许久都没见到他了,可是当我在侯府宴席上找到他的时候,就听到了那李少鹏说了那一番话,然后子润反驳,可他刚一开口,便被那李少鹏狠狠的踹在了腿上……」 「那李少鹏不过一介花花公子,只是踹一脚,就能踢断秦三公子的腿?本宫怎么就这么不相信呢?」赵连成挑眉。 昭阳公主连连摇头:『那李少鹏的脚上穿了一双经过特地制作的靴子,里面藏的有匕首,他虽是花花公子,却也有几分力气,这一脚下去,子润的腿就差点断了,本宫就在现场。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发生,根本就来不及去救子润……「 说到后来,她的眼眶里已经泛红。 」那李少鹏呢?你也没放过他吧?」赵连成到底有了几分相信。 「那是自然!」昭阳公主冷哼出声:「当时本宫便狠狠的抽了他几十鞭子!若不是当时忙着要抬子润回去救治,本宫早就当场杀了他了!现在人躺在左相府里,也已经半死不活了。」 沈若兰听到她说到半死不活四个字的时候,禁不住浑身一哆嗦,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疯子!这是个女疯子! 「四嫂!子润为了维护你的名誉,才被人弄断了腿,就这样,你也不肯救他么?」昭阳公主忽然望向了沈若兰,大声开口道:「我认识的沈玉君,绝对不是会那样的人!」 「不错,玉君会救他。」赵连成答道。他的心情又复杂,又沉闷。 没有想到,那秦子润,居然能当众维护玉君的名声,只是,谁要他多事的! 等玉君知道此事,心里面肯定是承他这份情的…… 然而,在看见沈若兰的时候,赵连成却有些纳闷:「玉君?你怎么了?」他没有错过其脸上的那一抹怨恨。 第190章 这实在是太突兀了。 赵连成不知道自己在怀疑什么,可这一刻,他严重的怀疑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沈玉君,他真想摸摸她的脸确认一下。 可手才抬起,便瞧见了一旁的昭阳公主,赵连成觉得此情此景,自己做出那番动作来,肯定很怪异,于是便放下了手。 「昭阳公主,秦三公子愿意当众为我出头,我很感激,但是我说过了,他的腿伤我治不了……」这个时候,沈若兰开了口,只一句话便让昭阳公主气的脸色发黑。 「沈玉君!我朝阳真想不到你会是这样的人!」她满面恼怒的瞪着她,气势汹汹道:「今日你若是不肯给子润治伤!我就杀了你!」说着唰的一下抽出了身后腰间里绑着的马鞭。 「朝阳!你不要冲动!」赵连成立刻将沈若兰拦在了自己身后,沉声道:「你先出去,我劝劝她。」 但朝阳公主却站在那里没有动。只一声冷笑:「四哥!你不觉得很奇怪么?一向喜欢救人治伤的四嫂,会突然间变成这样?连为了她受伤的人都不肯治!我真怀疑她还是不是那个沈玉君!」 「我当然是!」沈若兰怒了,居然当众怀疑她! 由于愤怒,她忘记了克制声音,沈若兰一下子就听出了不对劲:「这不是四嫂的声音!四嫂没这么尖利!你到底是谁!」 赵连成也勐然转过了头,有些疑惑的上下打量沈若兰一眼,心底里也有几分疑惑。 但眼前之人不是沈玉君又会是谁?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表情…… 「既然你是,那就给子润治伤啊?」昭阳公主咄咄逼人道:「只要你肯治伤,本公主就相信你是真的!」 「我……」沈若兰卡住了,她根本就不会什么医术,拿什么给秦子润治伤? 赵连成终于察觉出了不对劲。在朝阳问出这句话之后,他难得的没有吭声。 沈若兰见他们二人四只眼睛全都虎视眈眈的盯在自己身上,仿佛已经看穿了她的真面目,心中早就恐慌不已,这个时候,她只能寻求帮助了。 「殿下……」她用楚楚可怜的眼神望了赵连成一眼。心道他这么疼爱沈玉君,必定不会拒绝自己。 这样一来,她就不用再面对昭阳公主这个疯女人了。 但赵连成看了她这幅模样却跟见了鬼似的,一连后退了好几步远。 「殿下?」沈若兰吓了一大跳,整个人都僵住了。 沈玉君从来也不会露出这种楚楚可怜的表情来!从来不会!她若会求人,他们现在何至于僵持成这个样子? 赵连成定定的看了她两眼,忽然回头:「吉祥!吉祥!」 「殿下,有何吩咐?」 很快,吉祥便从外头奔了进来。 赵连成看她一眼,道:「本宫记得,王妃左边肩膀上有一颗黑痣,你带王妃进去看一看,有没有。」 「殿下!你这是不肯相信我么?」沈若兰听见了这话,眸光闪动。 赵连成沉声道:「玉君,你的医术一向都很高明。」 言下之意,是要她答应给秦子润治伤了,只要她治好了秦子润的腿,他就不会再怀疑她。 但,沈若兰根本就不会医术。 她根本急不能答应这样的条件。 「殿下,你真的要我去给他治伤?你不怕我……」 「本宫不怕。」赵连成打断了她,语气淡然道:「本宫倘若连这点自信都没有的话,有何资格站在在这里?」 「说的好!」昭阳公主立刻贊道。她抬眸冲着赵连成一笑。 沈若兰看看她,又回头看看赵连成,两只眼睛一闭,身子软软的倒下。这回是真晕了,吓晕过去的。 「玉君!」赵连成出于习惯的伸手将她一抱,避免了沈若兰摔倒在地,昭阳公主上前,一边伸手在沈若兰脸上乱摸,一边道:「四哥!快!快检查一下!这个一定不是四嫂!」 「你就这样肯定?」赵连成问道。 昭阳公主冷笑出声:「四哥你若没有发现出不对劲。又怎会与我站在同一战线呢?别这么多废话了!快看她是谁!」说着,性急的伸出手去,在所谓的沈玉君身上,脸上乱摸。 「哎,哎,你动作轻点!」赵连成见了昭阳公主上下其手的样子。忍不住皱眉,若她是男子,他早就一脚将她踹飞了! 昭阳公主充耳不闻,她的手摸来摸去,最终探上了沈若兰的脸,先是动动鼻子,又翻翻眼皮,然后来到脸颊旁边,胡乱的摸索着:「听闻江湖上有一种人皮面具,戴上去之后与本人一模一样,就是亲爹妈也分不出真假来……」 话音未落,她便感觉到指尖触碰到一点点凸起,昭阳公主眼睛一亮,立刻顺着那凸起一点一点往上扯,不出片刻,便扯出一张人皮面具来。 「果然是假货!」昭阳公主一脸兴奋,先是看一眼手上的人皮,啧啧称赞道:「瞧瞧这做工。栩栩如生,难怪四哥你到了现在也没发现不对劲……」 说着,她便低头去看赵连成怀中那人,一看之下顿时愣住了:「沈若兰?怎么会是失踪了的沈若兰?四嫂人呢?」 赵连成比她早一步看清楚怀里面的人,整个人似乎都愣住了。 「四哥,你没事儿吧?」昭阳公主看着赵连成的脸色实在是太不好看。当即小声问道。 「殿下!这是怎么回事?」吉祥与如意沖了过来,看到被赵连成抱在怀里的女人还是穿着他们王妃的衣裳,但是脸却变成了沈若兰,全都是满脸骇然。 「本宫还没有问你们。」赵连成转过了头,怒道:「本宫吩咐你们俩寸步不离的守着她,结果人什么时候被掉包了都不知道!」 「属下知错!」吉祥与如意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如意沉声开口:「殿下,奴婢们不知王妃怎会被掉包,但这件事情绝对是在沈家的时候发生的……」 「没错!」赵连成毫不留情的一甩手,被他抱在怀里的沈若兰便滚落在了地上,他冷冷道:「把她给本宫弄醒!本宫要审问出幕后的主使!」 「四哥,现在不是应该先找到四嫂在那里么?」昭阳公主急道:「这个沈若兰你想什么时候审问都可以……」 「公主。若是不审问她,我们殿下怎么可能会知道王妃的去向呢?」如意急道:「沈二小姐神不知鬼不觉的就能与王妃掉包,而且她还不声张,企图隐瞒,这说明这件事情她是参与其中的,而另一个人……」 「是张云寒!」赵连成忽然冷笑出声:「怪不得他会突然要娶沈若兰。原来为的就是这个,这整个婚礼都是阴谋……」 不是那样的!昭阳公主差点脱口喊出这句话,然而她顺着吉祥的话想了片刻,面色却是一白。 赵连成说的没有错,这一切可能真的与她的表哥张云寒脱不了关系。 而且张云寒对沈玉君那种变态的占有欲…… 昭阳公主不由的打了个哆嗦,看了赵连成一眼,小心翼翼的问道:「四哥,倘若四嫂找回来,可能已非完璧,你真的不在乎么……」 「根本就不可鞥发生。」赵连成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从揭穿沈若兰的那一刻起,他的脸色就没有好看过:「你没见忠勇侯府的人都在找逃跑的新娘子么?原来他们要找的人是玉君……」 赵连成说着,面上忽然涌上一丝愧疚来。 在玉君面临危险,被人暗中掉包的时候,他在哪里?他居然没有保护好她! 赵连成愤怒之下,狠狠一掌砸在了院中一颗树上,树木剧烈摇晃几下,树叶缤纷落下。而他的虎口,已经爆裂开来,鲜血霎时流淌出来。 「四哥,你不用这样自责……」昭阳公主看他这幅模样,心疼道:「目前是赶快找到四嫂……」 这个时候,她对沈玉君倒是没有那么厌恶了。 却在这时候,如意端了一盆冷水进来,哗的一下浇在沈若兰的身上。 沈若兰勐然打了个喷嚏,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殿下,殿下……「当她看清楚赵连成脸上的冰冷神情之时,已然明白大事不妙,慌忙伸出双手去在脸上摸索,但是下一刻,吉祥便将那张人皮面具举在了她的面前。 沈若兰的瞳孔勐然一缩。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赵连成盯着她,一字一句道:」你是什么时候假扮的玉君,而玉君又被你弄到哪里去了?说!「 昭阳公主也在一旁懒洋洋道:「沈若兰,你还真是厉害,一个满身晦气的病秧子。还妄想着要做四皇子妃?你也配!拿个镜子照照你那张脸!看看你有哪一点能跟四嫂相提并论?她是天上的云,你就是地上的烂泥!」 」殿下!「沈若兰哇的一下就哭了,一边哭一边从地上爬起身来,朝着赵连成扑了过去:「无论如何,我们也做了这几天的夫妻啊!俗话说的好,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不能这样绝情……」 昭阳公主扑哧一声就笑出了声。 赵连成的脸瞬间黑了。 下一刻,他毫不留情的飞起一脚,便将沈若兰踹了出去! 「殿下……」沈若兰被踹的飞起一丈高,远远跌落在地上,嘴角上淌下了血水,她却依旧痴痴的望着他。喃喃道:「殿下!我们已经是夫妻了……」 「你们两个愣着干嘛?看笑话呢?」赵连成冷冷瞪了吉祥如意一眼。 两个人被沈若兰说的话雷的外焦里嫩,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闻言连忙上前,一左一右的将沈若兰从地上架了起来……「 沈若兰显然还不能适应目前的状况,她不停的挣扎着,喊道:」你们放开我!我是四皇子妃!「 」你与张云寒,到底把玉君弄到哪里去了?快说!」赵连成厉声喝问。 然而沈若兰却像是忽然痴傻了一般,对他的问话根本就充耳不闻,只是固执的一直念叨道:「我是四皇子妃,我是四皇子妃……」 赵连成一听这话,便气的失去理智,勐然冲上前去。一把掐住了沈若兰的脖颈,怒吼道:「沈若兰!你再装疯卖傻的话,信不信本宫亲手杀了你!」 「殿下,你长的真好看,比太子殿下还要好看……」沈若兰脖子被掐,被迫抬起了头。尽管不能唿吸,她却依旧痴痴的望着赵连成:「从第一次在沈家看见你,我便喜欢上了你……」 接下来的话,因为赵连成的手劲越来越大,便卡在了喉咙里。 却在这时,昭阳公主上前劝道:「四哥。你现在不能杀他!毕竟我表哥还在找寻她,不如干脆……」 「张云寒找的人是沈玉君!不是她!」赵连成闻言一声冷哼,但还是勐然松了手,沈若兰的头立刻软软的垂了下去。 「四哥,你不会真的掐死她吧?」昭阳公主瞪目结舌。 「她没死。」赵连成满是厌恶的道,仿佛伸手砰她一下,都是玷污。 「那就看本公主的!」昭阳公主冷冷一笑,唰的抽出鞭子来,狠狠的朝着沈若兰抽去! 「住手!」 半空中,赵连成一把抓住了昭阳公主的鞭子,冷冷道:「本宫还要将她送回到忠勇侯府去!」 昭阳公主有些不明所以。 赵连成提醒她:「忠勇侯夫人已经带着张云寒去宫里闹开了,他们不会放过沈家。」 唯一能解开这个结的,就是沈若兰,所以她现在不能死。 否则,他早就亲手杀了这个胆敢冒充玉君的人了,又则么会留她到现在? 」四哥,你这又是何必……「昭阳公主自然不希望赵连成这样做,当下转移话题道:」既然要从她嘴里套问出四嫂的下落来。当然要狠狠的惩罚这个恶妇,否则她不会说的……「 」不,玉君在哪里,她也不知道。「赵连成闻言摇了摇头,看也不看沈若兰一眼,道:「审问她,最多知道她是如何与张云寒暗中勾结,一步一步将玉君引入其中的,至于玉君目前的下落,就连张云寒都不知道,他又如何得知?」 昭阳公主张了张嘴,发觉自己无话可讲。 「四哥,你还真是聪明,自己的妻子被人顶包了,如此情况下还能理性分析,小妹我佩服佩服。」 「废话少说。」赵连成看了她一眼,语气凉凉道:「你到底想不想救秦子润?」 第191章 「当然想啊!」昭阳公主想也不想的回答道。 「那好。你负责神不知鬼不觉的将沈若兰送回到忠勇侯府里,她与张云寒洞房的那个房间。「赵连成道:」事成之后,本宫答应等找到玉君,一定替秦子润治好腿伤,怎么样?「 「四哥!你还真是会做无本买卖啊!」昭阳公主听了这话,简直就要气笑了:「现在能不能找到四嫂还是两说呢!万一找不到呢?」 「不可能!」赵连成斩钉截铁道:「本宫一定会找到玉君!」 昭阳公主见他如此自信,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好,嘆息一口气,道:「四哥,你明明知道忠勇侯府是我母后娘家,何必要我去办这件事情呢?」 「因为只有你,才不会被人怀疑。」赵连成道:「而且我没有时间,我得去找玉君去。等找到了她,你的子润腿伤才有可能好。」 「这么烦。」昭阳公主闻言撇撇嘴,道:「这京城里又不是没有大夫了,天下之大,难道就只有四嫂才能救子润?我不相信。」 「那你尽管走,本宫不拦你。」赵连成无所谓道:「本宫只有一句话,若是错过了这一次,你这一生也别希望秦子润能重新站起来!」 昭阳公主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情来,眸光闪动。语气却松懈了下来:「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但是四嫂她现在生死未卜,找到她还不知道何年何月,我的子润能不能等到那个时候还不一定……」 「用不了多久,玉君就会回到本宫身边。」赵连成充满自信的道。 昭阳公主本想拿话反驳,却怕会伤到赵连成的心,便没有再开口。 过了良久,她嘆息一口气,道:「好,我可以帮你将沈若兰送回到忠勇侯府,可是,我搞不明白,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她?难道仅仅只是因为想帮沈家?」 「死对她来说,实在是太便宜了。」赵连成闻言嘴角勾了勾。露出满是嘲讽的笑容来:「朝阳,想必你也记得这位沈家二小姐当初钦慕太子殿下的那副嘴脸,如今她却非要赖上本宫,无非是见太子妃没了着落,就想着当个四皇妃也不错,所以就鬼迷心窍与张云寒联手闹了这么一出。如此爱慕虚荣,又心机颇深的女子。只有让她过上她最不喜欢的生活,那才是生不如死。」 昭阳公主想像了一下沈若兰与张云寒在一起的画面,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太恐怖了,处于那样的生活,沈若兰必定比死还要难受! 「行了,你快些去吧!注意掩人耳目,不要被母后发觉,她最近查你可是查的很紧。」赵连成说完,看了昭阳公主一眼,忍不住提醒道:「还有,本宫提醒你一句,朝阳,为什么向来都不惹事的李少鹏会在婚宴那么多人的面前弄伤秦子润呢?而且听你的描述,他好像早就提前准备好了伤人的兵刃,本宫听到一个小道消息,这个李少鹏,在婚宴前一天,见过母后身边的崔嬷嬷……」 「你胡说什么!」昭阳公主脸色一变。 赵连成勾了勾嘴角,道:「那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你该去干活了,记住了,不能让任何人发现,沈若兰是被你送回去的,否则被张云寒记恨,你可别埋怨本宫。」 「怕我被云寒表哥记恨,那你别让我去干这件事情啊?」朝阳公主想起张云寒的阴狠来,也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赵连成语气凉凉:「行啊!你把秦三公子抬回去,让他这一辈子都坐在轮椅上好了,他这仕途啊!这一辈子是完蛋了……」 「就算子润这一辈子都站不起来,我,我也不会离开他的!」昭阳公主气急。 赵连成闻言眼睛霎时一亮:「哦?你竟然为了他肯做到如此地步?不错不错!果然是朝阳公主,性情似火,刚烈如阳,父皇给你起这个名字还真是起对了……」 「少在这里奉承!」昭阳公主对他逼自己将沈若兰送回沈家一事依旧耿耿于怀,闻言恨恨道:「这件事情我会去办!但若真是被表哥怀疑了。我也没法子,到时候你可不能怪我!」 「不怪你不怪你。」赵连成连忙笑道:「张云寒这个时候忙着斗沈家,找玉君,根本没空理会你。」 朝阳公主想想也是,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她一挥手,便有两名婢女上前,将昏迷着的沈若兰抬着走了出去。 赵连成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冷如刀。 今日暴怒之下,他居然没有亲手杀了沈若兰,还留她一条性命,真的是个奇蹟。 只是玉君,你现在在哪里呢? …… 「沈玉君,你这一辈子都是属于本世子的,你逃不掉,逃不掉……」 恶魔一般的声音无限循环似的在脑海之中盘旋,配合着张云寒诡异的笑容,成功的让沈玉君勐然从睡梦中惊坐而起,满头的髮丝垂下来,遮住了她满额头的冷汗。 「沈小姐,你醒了?」素姑一直都在外间守候,听到动静立刻推开门走了进来,见了沈玉君的样子,立刻柔声吩咐道:「来人,去准备热水。」 「你是谁?」沈玉君勐然回头看了她一眼:「还有,我已经出嫁了,喊我沈小姐不妥,你还是喊我四皇子妃吧!」 「是的,沈小姐。」素姑抬起头来静静的看了沈玉君一眼。笑道:「午膳已经备好,都是按照殿下交代的,沈小姐平日里的口味来做的。」 「殿下?哪个殿下?」沈玉君终于抓住了重点。 素姑眸光闪烁了一下,却是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转身往外走去,一边走一边道:「晚膳之后,殿下就会回来看望沈小姐。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晚上来看望我?」沈玉君有些诧异。 她并不害怕,这所谓的殿下,不是赵连成就是赵宝璋,绝对不会是张云寒。 但若是赵连成,那她此时应该躺在四皇子府自己的卧室里才是,绝不会是在这里…… 想到此处,沈玉君的心不由的痛了一下。 赵连成还在与那个假的四皇子妃卿卿我我。没有发觉她失踪了吧? 算了,不想这些了,还是想想怎样面对晚膳之后登门的这位『殿下』吧! 虽然素姑没有明说,但沈玉君还是猜测到了,必定是赵宝璋,她之所以能够逃出忠勇侯府去,就是藏在赵宝璋的马车里。所以,最后发现自己的人一定是他。 沈玉君皱起了眉头,她实在是不知道待会儿应当如何面对赵宝璋。 她翻身下了地,不料才穿上鞋子,外头就走进来四名女婢来,手中分别捧着衣裳,头面等物。看来是要帮自己洗漱了。沈玉君没有拒绝,只是不动声色的暗中观察。 「沈小姐,头髮梳好了,晚膳还有一会儿,您可以先在院子里逛上一逛。」四名婢女退下,素姑从外头走了进来。 沈玉君看了她一眼,没有再提刚刚的问话,她的目光一一掠过屋子里的摆设,书架,花盆,还有屏风,卧榻,心中却是暗暗吃惊,这些东西表面上看着虽然不甚奢华,但是个个不是凡品,这样一间屋子,难道是在皇宫内院?可看布置又不像…… 似乎是看穿了沈玉君的心思,素姑低声说道:「沈小姐,这处别院位于京郊,环境幽静,房舍精美。殿下时常过来小住。您放心,日后他必定会时常来看望您的……」 「你这是将我当做你们殿下圈养的外室了?」沈玉君眉头一皱。 她与赵宝璋根本就没有什么好不好? 素姑轻轻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沈玉君看了她这个样子,却是微微的有些动气,她是赵连成的王妃,为什么这些人都好似将她当做了赵宝璋的女人! 看来,等赵宝璋来了,她一定要跟他说说离开的事情。 沈玉君下定了决心,也没有跟素姑争吵,不过一个下人罢了,左右不了赵宝璋,她还是等着正主儿吧! 但这一夜,赵宝璋竟然没有来。 沈玉君穿越至今,虽然一开始的时候与赵连成有一些误会,可是他对她很好,也从未让她独自等待他,沈玉君还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况,夜色微凉,圆月中悬,别院内一片幽静,然而她却等的急躁不安。 一直等到快要入夜了。外头还是没有动静,沈玉君呆呆的坐在桌边,手托腮都快要睡着了,素姑从外头进来,看见她这个样子,连忙吩咐人扶沈玉君进屋:「小姐还是上床休息吧!这在外面要是冻着了我们要如何向殿下交代?」 「你骗我!他今夜根本就没来!呵呵……」沈玉君迷迷煳煳的冲着素姑喊道。 素姑面色不变:「沈小姐困了,你们快扶着她上床休息。」 「是,素姑。」 几个小丫头应了,轻手轻脚的将沈玉君在床上安置好,放好了床帐,这才一一退下。 素姑又道:「这夜里还是要在屋子里安排一个起夜的人,鸳鸯,你去吧!」 「是,素姑。」被点名的丫鬟立刻上前。 素姑这才满意的回了后院。 一夜无话。 沈玉君都不知道这一夜是怎么睡着的。梦里面赵连成的脸与张云寒的狰狞面孔来回在她眼前晃荡,一会儿是赵连成满面委屈的向她解释:「我不过是为了得到一些情报,才选择与徐美人虚以委蛇……」然而不一会儿他的脸又变成了张云寒的,他笑嘻嘻的对着沈玉君道:「你逃不掉的,等我杀了徐美人之后,就来杀你……」 然而不一会儿,那人脸又变成了赵宝璋的,他满脸委屈的向沈玉君质问道:「难道本宫对你的真心你感觉不到么?」 沈玉君在梦里面拼命的摇头,她不想面对这一切,然而,她所有的反抗都是徒劳无功…… 第二日天还不亮,沈玉君便勐的从梦里面惊醒。 她想,自己不能再在这里呆下去了,否则她会疯掉的! 沈玉君慢慢的坐起身来。尽量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呻吟的下了床,也没穿鞋子,抹黑慢吞吞走到门边,刚要伸手去推门,便听到有个怯生生的声音问道:「沈小姐,您是睡不着想出去走走么?奴婢陪您……」紧跟着,翻身坐起。 沈玉君黑暗中只看清楚了一个单薄的轮廓。看不清楚说话的人到底是谁。但想也知道,不过是白日里服侍她的某一个小丫鬟罢了。 这看守还真是牢啊!、 若是有吉祥如意在,她还用担心这些人?沈玉君微微在心里面嘆息一口气,松了手往回走,道:「不,我不想去了。」说着,便上了床直挺挺的躺下去。 那小丫鬟哦了一声。见沈玉君躺回床上了,她便翻了个身接着睡,沈玉君听着她那均匀而又悠长的唿吸声,不由的有些羡慕起来,倘若她也能睡着,此时又岂会这般难受? 几乎是睁着眼睛等到了天亮,外头廊下有了动静,窗户纸上透着亮亮的白,甚至还有鸟儿啾啾的叫声,沈玉君翻身坐起,早有丫鬟端着洗漱用品在门口等着了。 一时吃了早膳,素姑又劝沈玉君出去走走,这一次沈玉君答应了。 在屋子里几乎是睡了两天,勐然出现在暖融融的阳光下,沈玉君还微微的有些不示意,她眯缝着眼睛,不动声色的打量四周,然而越看越是心惊胆战。 赵宝璋这一处别院,看起来占地面积竟然是不小,亭台楼阁,水榭花台。修建的甚为华丽,表面上看似没有几个人,但是沈玉君就是用脚趾头想也能想出来,这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暗暗的盯着她。 那素姑都能在她夜里睡觉的房里放人,这诺大的园子里还能不放人? 她想要不告而别的逃跑,看样子是不可能了。 唯一能离开的途径,就是赵宝璋同意她离开。 可是,他会同意么? 虽然赵宝璋没有露面,可沈玉君根据这些时日以来不动声色的观察,已然明白几分他的意图了。 这位太子殿下,竟然还是没有放弃,想要将她暂时收做外室,养在这里的打算,如今不露面,不过是故意吊她的胃口罢了。 想要让她自己说出留下来的话。 沈玉君想着,不由的觉得好笑,刚好走到一处鱼池,她低了头,仔细去看水面上的倒影,在自己脸上寻找到底哪一处长的像外室。 可惜的是,她没有寻到。 第192章 赵宝璋若真的存了这样的心思,那就别怪她翻脸。 沈玉君定定神,慢慢抬起头,不去看水中的那副倒影,却不期而然的与素姑的眼神相碰撞,对方脸上那一副瞭然于胸的表情让沈玉君很不爽,就好像她心底里想的什么都逃不过眼前之人的眼睛似的。 「沈小姐,起风了,要不要回去?」素姑却不以为意,反而冲着沈玉君笑了笑。 有她在,沈玉君顿时没了逛下去的心思,但她又不愿意听她的话回去,当下冷了脸道:「素姑,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放心,你们这里这么多人,我跑不了。」 「沈小姐多虑了,您是殿下请来的客人,何来逃跑一说?」素姑弯腰行了一礼,恭声道:「奴婢这就退下了。」 说完。果然带着那几个婢女一一退下,园子里就只剩下了沈玉君一人。 沈玉君自然知道这只是表面上的,素姑等人便过是隐藏在了暗处罢了,但她要的不过就是这一个效果,自己一个人静一静,不必担心有人在旁虎视眈眈。 也无须隐藏脸上的表情。 赵宝璋匆匆从外头赶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庭院如画,美人斜倚在栏杆旁,百无聊赖的捧着鱼食投餵湖里的鱼儿,悠闲自在,没有焦急,没有哭泣,一切安静的就好像她原本就是住在这里的。 赵宝璋内心里当即涌上一股喜悦。看着这样的背影,仿佛他内心里的焦灼也慢慢的被抚平了,不由的连脚步声都轻了许多。 「殿下,沈小姐从醒过来之后,问过一次她什么时候可以见到殿下……」素轻声禀报导:「还问奴婢他什么时候可以离开,奴婢告诉她,一切等殿下回来再行定夺。」 赵宝璋听到前一句的时候。嘴角不由自主的露出一抹笑容来,但是听到后面一句,他的脸色当即一沉:「她跟你说过她要离开?」 「是的,殿下。」素姑低头禀报导:「奴婢不敢有所隐瞒。」 赵宝璋转过头去,目光复杂的看了一眼那栏杆旁边的美人儿,踌躇半天,也没有勇气踏出一步去。 他有些害怕。 万一沈玉君当面向他提起要回四皇子府的话,他要怎么办?面对着那样的秋水剪眸,他根本就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 但就这么放她离开,他却又不甘心。 好容易才有机会得到她,能一抚这些日子以来的思念,他得好好把握这个机会不是么? 「你们好好服侍她,有什么要求,都尽量满足……」赵宝璋低低道,脸上已经没有了来时候的意气风发与期待。 素姑将他脸上的表情看在眼里,不由的在心里面微微嘆息一口气。 「是,殿下,奴婢会竭尽所能的服侍好沈小姐。」说着,顿了顿道:「但是万一,她再向奴婢问起殿下的归期……」 「你就告诉她,本宫这些时日很忙,抽不出空子来见她。」赵宝璋答道。 素姑抬起眸子静静看了他一眼:「殿下,你也不能一直都躲着不见她啊!这也不是个办法。」 「可现在,本宫不知道应该如何去面对她……」赵宝璋说着,脸上又出现一抹焦灼之色来:「让本宫想清楚了再说!」 「好。」素姑见不过是一句话而已,居然就让向来处变不惊的太子殿下表情变成了这般,当即再不敢多说一句。 不过心底里越发的意识到了,这位沈小姐对殿下是有多么的重要,她决不能,让她离开这里! 「对了,她若是再说起离开的话,你就搪塞过去。」赵宝璋皱着眉头道:「本宫还有些事情,就先回去了,该怎么跟她说,你自己琢磨。」 「恭送殿下。」以素姑为首的一干婢女下人连忙跪地请安。 赵宝璋转过头去。最后一次望了一眼湖边那道窈窕的背影,咬咬牙转头离开了。 这边发生的事情沈玉君一概不知,她在湖边坐了许久,直到手中的鱼食投下去,湖里的鱼儿都不露头了,她才意兴阑珊的起身。 不知不觉中,竟然已经快要到正午时分。 沈玉君觉得腹中有些飢饿。当下拍拍裙子,一个人慢慢往回踱。 「沈小姐,午膳已经在花厅内备好,请您跟奴婢来。」素姑带着一干奴僕笑着迎上前来。 这几日来,一直面对着这张讨好的笑容,沈玉君已经免疫了,闻言不咸不淡的恩了一声。 但就这,已经让素姑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仔细说起来,这位沈小姐也挺好服侍的,从不发脾气,性子软和,知道自己被监禁了也没生气,整个人雍容而又气度,难怪会让殿下对她一见倾心。 用完午膳,沈玉君说要小睡片刻,便将所有的人都打发下去了。 一个人呆呆的坐在榻上,沈玉君开始思考如何离开这里的办法。 她现在身上任何东西都没有,想要对付这些个奴僕还有外头看不见的暗中守卫,不是一般的难。但好在,她也并非真的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千金小姐,她会医术。一定会想到办法来自救。 想到赵宝璋,沈玉君心中有一丝愧疚,但很快这愧疚就消失了。当日若是知道赵宝璋救了她之后会将她安置在这里,并阻止她回四皇子府,沈玉君一定不会选择爬上他的车辇。 将所有念头都抛开,沈玉君开始绞尽脑汁的想办法。 一个时辰之后,她打开了房门。毫不意外的看见了守在外头的素姑。 「屋子里实在是太闷了,外头又太炎热,这么大的园子,里面可有书房?」 素姑听问,不由的怔了一怔:「沈小姐想要找书看?」 「对啊!」沈玉君斜睨她一眼,语气淡淡:「素姑莫非是想告诉我,我连这个自由都没有?」 素姑仔细的盯着沈玉君的脸瞧了半响。却什么也看不出来,她随即问道:「书房自然是有的,殿下在这处园子里有一个很大的书房,里面藏书不计其数,不知道沈小姐想看哪一类的书?」 「你带我过去,我自行选择。」沈玉君语气淡淡:「不过是闲来无聊打发时间罢了,随意看看。」 素姑从她脸上看不出任何异常。也看不出任何不对劲。 「好吧。」她应道:「奴婢这就带沈小姐过去。」 「那就多谢素姑了。」沈玉君微微一笑,随后抬脚走出了屋子。 素姑心事重重的跟在她身后,脸上招牌似的笑容也不见了,她时不时的抬起头来看一眼沈玉君,不知道这位主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沈玉君是表现出逃跑的行为的,从那时候起素姑便明白这位姑娘并不心甘情愿的呆在太子殿下的身边,而太子殿下似乎又对她充满了愧疚。而不知道如何面对,这样的情况下,素姑只能尽可能的安排更多的人手守护这里,千万不能让沈玉君逃跑。 可是,沈玉君却再也不跑了,似乎察觉到这里守卫森严之后,她就认命了,她嫌弃日子过的寂寞,便打算找几本书来看看。 这样的行为似乎没有什么错。 但,她心中就是莫名的觉得不安。 也许,得赶快让人将这个消息禀报给太子殿下知晓才行。素姑暗暗在心里面说道。 素姑所说的那个书房距离沈玉君所住的院落有些距离,一路上,至少穿越了一片梅园,一片梨园,甚至还有一处假山。 沈玉君歇息了这几日,精神不错,一路上走走看看,脸上甚至还带了一丝笑容。 素姑看了她脸上的笑容,却是渐渐的安下心来。 也许这姑娘是逐渐的认命了吧! 纵然现在只是被养在此处不能见光,可从太子殿下对她的宠爱程度来看,这姑娘日后的前程必定不可限量。就算日后不是皇后,也得是个贵妃娘娘,她好好将人服侍好了,日后也能跟着飞腾达。 在素姑看来,这天底下不可能有人放着太子殿下的宠妾不做,而非要去做什么不受宠的皇子妃的。 书房很快便到了。 「这书房还真是……」看着眼前修建的富丽堂皇的三层小楼,沈玉君有些咂舌。 这哪里是书房,简直是书楼! 这里面若是都放满了书,她就是看一辈子也看不完。 「沈小姐,这边请。」素姑看清楚了沈玉君脸上的惊嘆表情,不由的暗暗得意,当下笑着开口:「奴婢先带您去一楼找书,随后再上三楼,那里视野开阔,而且还准备的有卧榻。」 「好!」沈玉君点点头,抬脚便往楼内走去,门口有两个侍卫,但是看见沈玉君身边跟着的素姑,顿时闪往两边,将路让出来。 沈玉君一进门便闻到一股子很好闻的松香墨香,书楼内纤尘不染。左右两边纵横交错的都是一人多高的书架,上头满满当当的放的全是书。看起来浩浩荡荡,似乎进入了一个书海。 「这里原是殿下幼年时候读书休息的一个地方。」素姑看见了沈玉君脸上的惊嘆,当即笑着向她解释道:「沈小姐,你想看什么类型的书?奴婢让她们帮你找。」 「不用了。」沈玉君断然拒绝,一边说一边往书架跟前走:「找书也是一种乐趣。」 素姑从来也没听过这样的话,不由的一愣。 从前太子殿下来看书,一直都是说出了书名,然后让小厮搬了梯子取下,然后拿到楼上去看的啊?怎么这位沈小姐反而却说这是一种乐趣呢? 尽管满肚子疑问,素姑并未问出口。 沈玉君随意的在书架之间来回看了一下,回头见素姑寸步不离的跟着自己,当即道:「三楼不是有卧榻么?你们上去打扫吧!另外备些茶水糕点,不用跟着我。」 「沈小姐。您要看什么书,还是奴婢帮您取吧!」素姑道:「有的书放的地方高,需要踩着梯子……」她以为沈玉君是不懂这些,所以忙忙的解释。 然而沈玉君却依旧摇了摇头:「我知道,踩梯子而已,不是什么危险的事情,你们去忙吧!」 最后一句话,很有力度。 素姑张了张嘴,最后只好妥协:「是,沈小姐,奴婢这就去准备糕点。」 说着,带着大部分的丫鬟离开,只留下了鸳鸯跟在沈玉君的身边。 沈玉君倒是没有再驱赶鸳鸯,她仰着头。目光一一掠过书架上的线装书,随意的抽出一本来看。 却是一部记录大周朝建立的史册,沈玉君对这个不感兴趣,随意的翻了翻便原样放回,然后另外拿出一本书,只看了表面便立刻放回。 鸳鸯跟在沈玉君身侧,见她走马观灯的看了许久也没挑选出一本书来。不由的有些诧异:「小姐,您想找到的是什么书?」 「医书。」沈玉君头也不回:「我懂医术,那是天下皆知,要看书的话,自然是医书了。」说着,终于将一本记录草药的手抄本递给了鸳鸯:「拿好。」 鸳鸯算是这些丫鬟里面唯一识字的一个,所以素姑才专门将她留下照看沈玉君。她低了头,目光落在那书上,见果然是一本医书,还是前朝一名很有名望的大夫所写。 似乎是找到了一本有用的书,沈玉君显得兴致勃勃,她在书架间来回寻找,不一会儿又找到了几本,一同递给了鸳鸯。 鸳鸯接了,一一看过,却见是一些记录民间杂谈的书。 她有些疑惑,这位沈小姐看的书还真是乱七八糟。 之后,沈玉君又找了许久,却是再也没有找到任何一本医术,她也没有再找,而是吩咐鸳鸯跟她上楼。 很快,到了三楼,素姑等已经备好差点在此等候多时了,这处阁楼里每日都是有人清洁打扫的,但是沈玉君吩咐,素姑又命人狠狠的清理了一番,此时见她进门。当即笑着迎上前来:「沈小姐,这边请。」 沈玉君点点头,上前在桌边坐了,屋子里瀰漫着一股淡淡的焚香味道,很好闻。 鸳鸯捧着厚厚一摞的书放在她手边,随后悄无声息的退到一旁去。 「素姑,我想找这位前朝周姓大夫所着的医书。」沈玉君拿起那本医书来,翻看两页递给素姑道:「你派人去楼下面去找。」 「沈小姐,找书很累人吧?」素姑笑着接过去看了一眼,却是一怔:「沈小姐要看这位周大夫的医书?」 第193章 「怎么了?可是有问题?」沈玉君有些疑惑不解。 「没有!没有问题!」素姑连忙否认,但脸上表情却已经没有刚刚那么自然,她看了沈玉君一眼,赔着笑脸道:「沈小姐有所不知,这位周大夫当初是在前朝皇宫里任职太医院的掌院,但是因为犯了事所以被免职了,后来还被前朝皇帝砍了头,这书,其实是他的后人根据他平日里的医案与平日心得所编纂的。总共有四本,其余那三本奴婢派人为沈小姐找来。」 「被前朝皇帝砍了头?」沈玉君有些瞪目结舌,她低了头看一眼手中的书,仿佛那上面沾满了鲜血。 「是啊!」素姑连连点头,却是有些自责:「也不知道沈小姐是从哪里把它翻出来的……」 沈玉君霎时明白了。 这间书楼里面,肯定潜藏的有赵宝璋的某些秘密,而这,就是素姑不想让她自己找书的原因。 「这位周大夫是因何犯事?」沈玉君问道。 她其实知道自己多嘴了,前朝的事情,不知道过去几百年了。素姑不过是一个下人罢了,看年纪也不过是三十来岁,她又如何能够得知? 而且,就算她知道,也不一定会告诉自己啊? 不料,沈玉君猜错了,素姑听闻此言,想了片刻便道:「好像是因为给某位皇子配药出了差错,导致前朝皇帝最喜爱的一名皇子命丧黄泉,要不是后来查出是因为有人在药中做了手脚,这位周大夫的后人一定会被诛杀,这世上也就不可能有这样一本医书了。」 「原来是这样。」沈玉君恍然大悟。 素姑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道:「沈小姐,这位周大夫所犯的事,很不得当今陛下喜爱,所以这医书也就成了禁书,咱们殿下是一次机缘巧合之下才得了此书,还望沈小姐日后不要对他人提起。」 「我明白了。」沈玉君闻言当即点点头:「这原本也不关我的事。我不过是想看医书罢了,你放心,这件事情烂在我肚子里了。」 「那就多谢沈小姐了。」』素姑连忙道。 沈玉君放下书,捧起茶杯喝了一口,回头道:「行了,你们退下吧!人太多,我心里烦躁。」 「那就让鸳鸯伺候小姐吧!」素姑说道:「小姐身边总的有个人端茶递水,鸳鸯也还识得几个字……」 「好。」沈玉君冲着她点了下头。 素姑立刻带着其余丫鬟退下。 等出了书院,她立刻松了一口气,回头目光复杂的冲着阁楼的方向望了一眼。 之后,素姑亲自写了一封信,将沈玉君今日所作所为一字不落的记下,然后递给一名侍卫,让其快马加鞭的送到赵宝璋处。 赵宝璋见到了信中所述,却也没有如何在意。 那本医书是什么时候得到的,他早就忘记了,若非沈玉君翻出来,他都不知道还有这一回事。 赵宝璋能够想得到,沈玉君一个人呆在那偌大的院子里会有多么的孤寂,但是目前他却不能去见她,却也不想让她离开,沈玉君能静下心来用看书来打发时间,这对于他来说,是一件好事。 「你回去告诉素姑,无论她想看什么书,都不得阻拦。」赵宝璋对前来送信的侍卫嘱咐道:「好好伺候着,不要出什么差错。」 「是!殿下!」侍卫领命而去。 赵宝璋目送着他离开,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来。 在他看来,沈玉君这是打算留在他身边了。 而与此同时。忠勇侯府一行人与沈家众人也在御前大殿上闹的不可开交,皇帝无论劝阻哪一个都不行,一个说媳妇丢了非要休妻,另一个却说女儿被人谋害,非要赔偿。他都不知道应允哪个的好。 「皇后,这件事情你怎么看?」无奈之下。皇帝问起了一旁如同看热闹一般的皇后。 神老太君听了这话,面色却是沉了沉。 她已然明白,皇帝这是打算偏袒张家了。否则他不会去问皇后对此事的看法,真是可恨! 「殿下,这件事情牵扯到了本宫娘家,本宫应当迴避才是。」皇后将皮球又踢了回去:「只是本宫想不明白,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凭空消失了呢?无论如何得查个清楚才行……」 「皇后说的对极了!」皇帝闻言立刻点头:「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找到沈二小姐,而不是什么休妻,责任!」 「陛下英明!」此言一出,沈家众人连忙点头附和。而忠勇侯夫人却是面色一沉。 然而还不等她开口,皇帝的目光就望了过来:「云寒,朕问你,你到底是想要这个媳妇儿,还是一定要休了她?」 「当然是休……」忠勇侯夫人齐氏连忙抢着开口,然而话才说一半,便被张云寒用更大的声音打断了:「回陛下,云寒自然是希望想要媳妇儿。否则干嘛娶她?」 「云寒!你!」齐氏气的眼前发,她哪里想的到,自家儿子居然会御前倒戈! 「云寒,这是你心里面真实的想法?」皇后凤眼一眯,淡然开口。 张云寒看了她一眼,再看一眼满脸愤怒的沈家众人。沉声开口道:「只要沈二小姐肯回来,我不在乎她是否还是贞洁处子,都愿意要她。」 然而他心中却是清楚明白,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沈若兰目前还在四皇子府,根本就不可能出现。 「好!」皇帝立刻点了点头:「云寒既有此心。那就证明沈二小姐绝非是在忠勇侯府丢失的,沈老太君,你要不要回去搜查一下,看是不是新娘子在上花轿的时候就被人掉包了?」 他此言虽然是偏袒忠勇侯府,但却让张云寒暗暗吃了一惊。 因为他就是在沈家将新娘子掉包的啊!也只有那个机会,能让沈玉君与沈若兰同处一室。实施他的计策…… 「不可能!」这一次沈老太君还没有答话,一旁的沈大夫人丁氏便抢着开口道:「我家兰儿的红盖头都是我给盖上的,也是我亲自将她交到了张世子的手中,然后所有人都看见他牵着兰儿的手送她上了花轿,这怎么可能出错?人就是在忠勇侯府丢失的!」 沈老太君虽然不满丁氏抢先开口,但已经没有比这个更好的解释了。丁氏说完,她立刻上前,沉声开口:「陛下!臣妇儿媳虽然有些激动,但是她所言,却是句句属实,还请陛下明察!」 皇帝听了这话,霎时犯难了,这要怎么办才好?两家都控诉是对方弄丢了新娘子,可这新娘子到底是在哪里丢的? 「陛下!」却在此时,门外有太监一路小跑着进来禀报导:「陛下,忠勇侯府大小姐求见陛下!说有重要事情禀报!」 「云秀怎么来了?宣!」皇帝当即点头。 反正吵了这半日也没有结果,就先看看这张云秀来干什么。 忠勇侯夫人齐氏回头看了自家儿子张云寒一眼,母子两个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疑惑。 张云寒眸子有些冷。 他暗暗的想到,张云秀,倘若你赶来破坏我的好事,我绝不会放过你…… 很快,张府大小姐张云秀便在宫人的带领下从外头走了进来,只是。她身后却还跟着一个人。 一个大家决计想不到的人。 由于众人都跪着,皇帝最先看清楚了那个人,他不由的伸出手去擦了擦眼睛,疑惑道:「云秀,你是把沈家二小姐带来了么?朕怎么看着那么像……」 张云寒心中一跳,勐然回头! 果然,他看见沈若兰一脸怯懦的跟在张云秀站在大殿上,傻傻的脸安都不知道请,还是张云秀拉着她跪下的。 如此笨拙,而又怯懦的人,怎么会是沈玉君?只会是沈若兰! 「这……这……」忠勇侯队齐氏见了这一幕,也如同见鬼,满脸都是惊诧。 「兰儿!」丁氏忽然尖叫一声,站起身来朝着沈若兰扑了过去,紧紧的将她抱在怀中,泪流满面:「你回来了,实在是太好了……」 沈老太君与沈老太爷也是满脸惊讶,想不出沈若兰怎么会突然出现。还是被张家三小姐带进宫来的。 「云秀,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皇帝开口问道。 张云秀立刻答道:「回禀陛下,大嫂她是在新房里被人找到的,躲在了多宝阁的架子后面,找到的时候,已经饿了一整天,是老太君命我带她进宫来见陛下的。」 「原来是这样。」皇帝闻言立刻恍然大悟:「原来新娘子没有丢!只不过是躲起来了……」说着,他严肃的看了一眼似乎浑浑噩噩的沈若兰,问道:「沈若兰,新婚之夜,你不与你的夫婿好好过日子,为什么要躲?」 「因为……因为……」沈若兰支支吾吾。似是一副不敢说的模样,目光接触到张云寒冷冰冰的目光,她立刻将头埋进了丁氏怀中,只用一只手颤颤巍巍的指住了张云寒:「因为他打我!我害怕!」 他打我!我害怕! 此言一出,丁氏立刻泪流满面,勐然回头,死死的盯住了张云寒:「张世子,你不喜欢我家兰儿,可以不娶她,但为什么要打人?我夫妇养她一辈子也不算什么,可你这样做,也太令人心寒了吧!」 「云寒。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皇帝也皱起了眉头。 一旁的皇后目光闪了闪,盯住了张云寒,语气温柔,却透着一丝冰冷:「云寒,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当真打了她?」 张云寒没有答话,只是目光冰冷的看了沈若兰一眼。 接触到他的目光。沈若兰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一般,再一次发出了一声尖叫。刺的所有人耳膜疼。 皇帝皱了皱眉头,正准备将之斥责一番,却听见沈若兰哭哭啼啼的喊道:「娘!我害怕!他要杀我!」 丁氏吓了一大跳,连忙伸手去拍女儿后背,一边拍一边狠狠的瞪了张云寒一眼。安抚道:「兰儿,你不用怕,这么多人在,他不敢动你一根汗毛……」 「可是回去了以后,他一定会杀了我的……」沈若兰的声音依旧满是惊恐:「娘!他会杀了我的!」 她说的是实话,也是自己内心所想。 从站在这个大殿上开始,沈若兰便知道张云寒不会放过她,所以,她的害怕与发抖不是作假,而是真实的。 丁氏感觉到了女儿浑身的颤抖,也察觉到了她的深深恐惧,她不由的说道:「好,好,兰儿,我们不怕,娘不会让你再回忠勇侯府了,我们回家……」 「夫人!」旁人还没开口阻拦,一旁的沈大老爷首先忍不住了:「你这说的什么话!兰儿已经嫁给了张世子。两个人不过是闹了一些小别扭罢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怎么能说回家呢?忠勇侯府才是她的家……」 张云寒终于开了口:「沈大人说的不错,她既然已经嫁给了我,便不能呆在沈家。」 「你看。」沈大老爷当即回头:「夫人,你多虑了不是?这多好的姻缘!」 丁氏刚刚那句话原本只是冲动之下说出来的,此时听了自家夫君的话,再看一看张云寒,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慌忙摇头。 「娘!」这个时候,沈若兰却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满脸泪水的哭诉道:「女儿真的没有办法再呆在张世子身边了!求娘让我回沈家吧!」 张云寒冷冷开口:「可你是忠勇侯府的世子夫人,你住沈家,是想让世人嘲笑于我么?」 沈若兰听了他的声音,便忍不住的从心底里害怕,这位爷的残忍,她是见识过的,不用想也知道回去侯府,她会遭受怎样的折磨,尤其是,沈玉君还跑了的情况。 「那就和离!」沈若兰大声喊道:「总之我不想再回去侯府!」 「若兰!」沈大老爷第一个开口斥责:「你一个姑娘家说的什么傻话,那有人才出嫁两天就和离的?你是想然全京城都笑话你么?」 最重要的是,他会沦为全京城的笑柄! 沈若兰无言以对,只能不住的哭泣。 同时她也对将她送回忠勇侯府的赵连成产生了一丝怨恨:你就算对我没有感情,好歹我也是你妻子的姐姐啊!你怎能,让我再进那个火坑呢? 她却没有想过,当她与张云寒联合起来设计沈玉君的时候,可曾将她当做妹妹来看。 「陛下。」皇后开口道:「世人都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门亲,云寒与沈二小姐这才刚刚成亲……」 话虽然没有说完,但是意思已经表达完了。 第194章 她是不希望这件事情以和离收场的,到时候满城风雨,实在太过烦。 皇帝也是这个心思,闻言点点头道:「不错,皇后说的在理。」随即看了沈老太爷一眼:「沈阁老,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沈阁老的身上,从刚刚开始,他便一直没有开过口。 「陛下,老臣自然是希望一切都能和和美美的。」沈老太爷慢吞吞道:「只是,老臣不希望自家孙女在夫家受苦,总是挨打,这也不是办法……」 沈若兰没有想到,到了这个时候,真心关心她的人却是沈老太爷,顿时哭的泪流满面。 「这样啊!」皇帝闻言皱了一下眉头,转头看了张云寒一眼,沉声道:「云寒。你不可以再动手打人了,从前朕便听闻你虐待府上下人,若是再让本宫知道你动手打沈二小姐,朕便双倍的打还于你,你可明白?」 「陛下,云寒不是那样的人……」齐氏听了这话,心中恼恨不已,连忙开口替儿子辩解,但她才说了一半便被张云寒打断了:「陛下,倘若沈若兰她水性杨花,朝三暮四,我也不可以动手打她么?」 「你血口喷人!」丁氏闻言大怒。立刻不客气的伸手指着张云寒怒骂道:「这是污衊!赤裸裸的污衊!求陛下为臣妇女儿做主!」 眼见的将别人气成了这般,张云寒却显得十分冷静,他甚至还无所谓的笑了一笑:「污衊?沈大夫人,令千金难道不是改嫁于我么?若非我伤了面容,又岂会迎娶她这样一个身体病弱,满身晦气的女人呢?沈二小姐若是贞洁烈女。早就应该在林家公子死的时候殉情了,不是么?」 这一句改嫁,算是切中了沈若兰与丁氏的命脉。 丁氏面色惨白,颤抖着手指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老太君觉得脸面上无光,悄悄后退一步,与沈老太爷并排站在那里,一声也不吭。 事实上,从沈若兰出现在这大殿上之后,他们二老早已经不打算插手此事了。 「云寒,你这话就说的实在是太过分了。」皇帝闻言立刻皱起了眉头:「沈二小姐不是还没嫁过去的么?」 「那又如何?她难道没有穿嫁衣?没有盖红盖头?」张云寒冷冷一笑,嘴里毫不客气:「别家女子就算只是订婚,未婚夫婿死了,也会守节不改嫁,她倒好,夫婿尸骨未寒,她就重新披上了嫁衣!谁知道日后在我忠勇侯府,会不会安心度日?我常不在家,万一她与别人暗度陈仓,那又怎么办?」 这一句话,竟然是已经将沈若兰当做淫荡下贱的女人来讲了。 「没错!就是这样!」忠勇侯府人齐氏听的满脸笑容,连声附和。原本她就看不上沈若兰,如今儿子这话,可真是说到她的心坎里去了。 「你,你血口喷人!」丁氏气的浑身发抖,眼前发黑:「当日是你们上门提亲,我才劝着兰儿出嫁的……」 沈若兰听着这一声声挖苦,早已经察觉不到内心里的痛苦,只觉得整个人都木了,唯一不能容忍的就是,张云寒那满是嘲讽的嘴脸。 「张世子何必在这里说什么风凉话。」她忽然冷笑出声:「若兰之所以改嫁。不还是因为你暗地里派人将林之谦杀了的缘故么?」 「兰儿!你,你说什么?」沈大夫人丁氏闻言惊呆了,她勐然回头不可置信的盯着自家女儿,喃喃道:「林家公子,不是被老三媳妇的娘家侄儿害死的么……」 「徐三郎不过是其中之一。」沈若兰已经说了第一句,之后的话就更好说了。索性侃侃而谈:「最主要的是,他是被张世子买通了人,暗中下手所致!否则他只是喝了些酒而已,怎么会跌死呢?是因为有人暗中捏断了他的喉咙!!」 「你胡说八道!」齐氏立刻怒了:「沈若兰!你想嫁给我家云寒想疯了吧你!竟然胡诌出这样的谎话来!真是可笑!」说着,抬眸瞧了一眼皇后:「娘娘,您信么?」 皇后早在沈若兰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便冷了脸,此时闻言却也不答话,而是回头看着皇帝:「陛下,林之谦的案子已经交由京兆府衙审查的清清楚楚,而且已经结案,本宫实在是不知道沈家这位二小姐究竟是为了什么,居然这般狠心的要陷害自己的夫婿,难怪林公子会死,怕是被她剋死的吧?」 被她剋死的吧…… 这句话虽轻,却仿佛带着千斤的重量砸下来,砸的沈大夫人丁氏两眼发黑,差点昏死过去! 沈若兰若是背上了这个名声。这一辈子就算是毁掉了。 「朕倒是不这么觉得。」皇帝却是皱起了眉头:「沈若兰讲的有些道理,那林之谦死的的确很蹊跷,喝醉酒摔了一跤,那是平地,又不是悬崖,怎么就会死了呢?」 「陛下。不是已经查清楚了么?最主要的是酒,而不是他跌的那一跤。」皇后柔声道:「沈二小姐不过是胡说八道罢了,而且本宫看她神智已经有些不清,她的话不可信。」 「人就是他杀的!」沈若兰怒了:「皇后娘娘!若无凭据,我绝不可能冤枉他!」为了不回去忠勇侯府,她算是拼了老命。 「哦?你有证据?什么证据?」皇后挑眉。 沈若兰正要冲口而出。说沈玉君就是证人,但不经意间她忽然看见了张云寒,那张脸上的森然笑意吓的她剎那间就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沈二小姐,证据呢?你怎么不说话?」皇后见她愣住了,当即追问起来。 「我……」沈若兰张了张口,面有难色。 她不能将自己与张云寒之间的交易讲出来。否则,她自己也讨不了什么好。 「陛下。」这时候沈大老爷开了口:「皇后娘娘的质问也并非没有道理,林家公子之死,对小女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她是有些疯疯癫癫,但是微臣想。事关人命,这种事情是不能拿来开玩笑的,林公子之死有蹊跷,而小女也说了他是被人捏断了喉骨致死,只要陛下下令重新彻查此事,请太医仵作重新为林公子验尸,便能一探究竟。」 「验尸?林之谦早就埋了!」张云寒冷笑着回应。 沈大老爷冷冷看了他一眼,道:「那也无妨,不过十来天而已,纵然尸体发臭,但也还没有腐烂,他到底是怎么死的,并不影响验尸。」 「沈大人真是执着啊!」齐氏冷笑道:「但即便是查出了林公子是死于非命,那又与我儿云寒有什么关系?令千金的控告根本就没有证据证明就是云寒害了林公子!也有可能是别人!」 「这话问的好!」沈大老爷看了张云寒一眼,沉声道:「若非林公子死了,我女儿若兰又岂会嫁给张世子?这就是他的目的!」 「笑话!本世子会为了这种女人去杀人?」张云寒闻言霎时大笑出声,脸上满是嘲讽:「沈若兰她还没有这个资格!」 「张云寒!你不要逼我把全部事情都讲出来!」沈若兰也怒了,她今天无论如何也不肯回去忠勇侯府。打算死磕到底:「你做的那些事情,总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沈二小姐,你这话到底什么意思?云寒他到底还做了什么?」皇帝满脸疑惑的开口问道。 沈若兰只是不答话,两只眼睛恨恨的瞪着张云寒。 「好吧,你不过是求一封休书嘛,本世子给你。」良久之后,张云寒开口了,脸上的玩世不恭与嘲讽都收了起来,神情有些冷。 「不是休书!」沈若兰当即反驳:「我要的是和离书!」 当日若非为了四皇子赵连成,她根本就不会嫁给张云寒这个恶魔。 「你休想!」张云寒斩钉截铁道:「只有休书!你要,本世子给你,如若不然,你就乖乖的回忠勇侯府做你的世子夫人……」 「我……」沈若兰左右为难,这两个选择她都不想选! 「你们这是干什么?将朕的话当做耳边风是不是?沈二小姐,你刚刚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不得对朕撒谎!」 「陛下,臣女……」沈若兰支支吾吾,拿眼睛不住的去瞟张云寒。 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她在等张云寒的允诺。 但自始至终。张云寒都没有回头。他根本就料定了沈若兰不敢将那件事情讲出来。因为她懦弱。 但倘若今日站在这里的是沈玉君,情况定然不会是这样。 一想到沈玉君宁折不弯的性子,张云寒心底里涌上一股赞赏,却也有一丝怨恨。为什么,这个女人的目光就不能落在他的身上?明明已经躺在他身下了,却还是找机会逃了…… 都怨赵宝璋!这个仇,他一定要报! 「陛下,这件事情查来查去,毫无头绪。」皇后在一旁劝道:「不如让他们回去,各自商量商量,然后再请陛下拿个主意,您看可好?」 「但林之谦的案子……」皇帝还是有些犹疑。 皇后看了沈若兰一眼。笑道:「林之谦的案子,那是京兆府衙亲自查的,朝廷命官难道还比不过一个小丫头片子说的话么?更何况刚刚沈大人也承认了,他的女儿受了刺激,现如今沈若兰又对云寒充满恨意,这样的指控,对云寒来说,根本就不公平。」 这话虽然处处向着张云寒,但也有理有据。 皇帝仔细想了片刻,也释然了:「也是,朕真的是煳涂了,怎么能相信一个小丫头说的话。而不信朝廷命官呢?」 随即,他便有些不耐的挥挥手道:「行了,你们都回去吧!各自好好想一想,这件事情应该如何解决,然后再来给本宫回话。」 「那陛下,我家若兰是回沈府。还是……」沈大夫人丁氏怯怯开口。 皇帝大手一挥:「你喜欢就自己领回去吧!出了嫁的女儿呆在娘家也不是办法,沈大夫人自己思量。」 丁氏眼神一,只能低头称是。 沈若兰听了这话,却是松了一口气,真的是太好了,只要让她不要再回去忠勇侯府。无论在哪里她都愿意。 但这口气还没出顺畅,她忽然又瞥见了沈大老爷的眼神,冷冷的,就跟看陌生人一样。 沈若兰心底里一凉。 她知道,就算母亲肯让她回去,但是父亲绝对不会收留她。怎么办呢? 等众人离开,皇帝悄悄的派遣自己的心腹太监传唤来了太子赵宝璋。 「父皇,您宣儿臣来,所为何事?」年轻的太子走起路来,脚底下仿佛带风,整个人面上喜气洋洋。 皇帝见了他的样子却是不由一怔:「璋儿,最近有什么喜事,你居然如此开心?」 「没什么,父皇交办儿臣去办的吏部的那件差事,儿臣已经办妥了。」赵宝璋当即答道,连忙将脸上的喜色收起。 皇帝狐疑的看他两眼,沉声道:「林之谦的那件案子虽然已经了结,但是朕心中还是觉得有些疑问。这两日你反正也无事,朕就命你重新彻查此案,朕会让刑部配合你。」 「父皇,林之谦的案子不过是一件小案,居然也会动用刑部?」赵宝璋吃了一惊。 「那是因为这件事情牵扯到了张云寒。」皇帝也没打算隐瞒他,闻言看了一眼这个他最为得意的儿子一眼,沉声道:「朕派你去查此事,就是不希望你母后从中阻拦,这一番苦心,你可明白?」 「儿臣明白!定不负父皇所託,查清楚这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赵宝璋连忙答道。 皇帝赞许的看他一眼,挥挥手道:「好了,朕没别的事情了,太子跪安吧!」 「是,父皇。」赵宝璋应了,转身慢慢走了出去。 …… 「太子殿下。」赵宝璋刚出了御书房,便有一名宫女上前一步,恭敬开口道:「太子妃娘娘有请。」 赵宝璋面色沉了沉,心底里产生了一丝不快,然而面上却丝毫不露,见到两边已经有宫人开始朝着这边四处张望,他当即点点头:「好,本宫这就去。」 「太子殿下,请。」那宫女连忙做了个请的手势。 赵宝璋抬脚便往张雪凝的琼华殿走去。 当这个消息传到皇后耳朵里的时候,她却是一愣:「太子真的去了雪凝宫中?」 「是的,娘娘,太子殿下已经一连三日歇息在琼华殿中了……」 第195章 听了这些话,皇后脸上慢慢的浮现出一抹笑容来,有些欣慰的道:「还是雪凝有办法,不过太子也算是开窍了,总算是知道谁才是他该爱的人……」 说到这里,她不可避免的想起了沈玉君,保养得宜的面容上当即出现一抹厌恶来。 宫女察言观色,当即应道:「那沈二小姐疯言疯语的,说话颠三倒四,而且大殿之上就与张世子闹腾了起来,闹的颜面尽失,太子殿下恐怕就是因为这个,才对沈家的人敬而远之的吧!」 「那沈若兰算是个什么东西!居然还敢指责云寒!」提起这个,皇后就来气,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也算她聪明,知道躲回沈家,不过这样一来,本宫就没有办法对付她了么?笑话!」 说完。她垂眸:「珠儿,你去,派人去琼华宫那边继续盯着,有什么事情即刻回来禀报。」 珠儿当即应道:「是,娘娘。」 皇后看着她退下,慢慢闭上眼睛,这几日烦心事一件接着一件,赵宝璋肯回心转意,这算是唯一一件令她开心的事情了。想来用不了多久,太子妃便能有身孕,然后生下一个留着张家血脉的孩子…… …… 「参见太子殿下!」 赵宝璋一踏进琼华殿,宫女太监便跪了一地。 「太子妃呢?」他环视一圈。并没有见到人,当即问道。 张雪凝身边的大宫女立刻上前:「回禀太子殿下,娘娘正在沐浴,还请殿下先坐下来喝杯茶,稍候片刻。」 「本宫还有很多事情要办!没这么多时间!」赵宝璋闻言,面色立刻沉了下来。回过头去冷冷的看了那婢女一眼,甩手便往外走去:「太子妃既然忙着,本宫就不打搅了!」 「殿下!殿下!」宫女们连忙阻拦。 赵宝璋执意往外走,但他的脚步还没跨出门槛,便听到了一个娇柔无比的声音:「太子哥哥,你当真要走?那雪凝可就太失望了。」 赵宝璋立刻停下了脚步。 他努力调整好脸上的表情,转过身去之时,脸上已经露出一抹笑容来:「太子妃,你这么快就出来了。」 随即一愣。 只见太子妃张雪凝竟然只穿着一件外袍,带子系了一半就出来了,满头的丝湿漉漉的往下滴着水珠,脸和脖子上的肌肤简直如同上等的凝脂白玉一般,十分的耀目。 赵宝璋咽了一下口水,将视线转向别处:「你怎么没穿好衣裳就出来了?成何体统!」 「殿下,这里只有你我二人,并无旁人,何须在意那许多规矩。」张雪凝闻言不以为意的一笑,挥挥手命宫人们都退下,她自己摇曳多姿的走到了赵宝璋的身边,两只水汪汪的大眼带了一丝挑逗的望着他:「你说是不是?」 赵宝璋慢慢抬眸看了她一眼,最初的惊艷过后,他已经显得十分平静:「太子妃,你到底想干什么?」 「是殿下你说过的,只要本宫答应帮你在母后面前圆谎,便随叫随到的。」张雪凝的眼中露出一丝委屈来:「可本宫只是挑选殿下并不繁忙的时候,叫你过来陪我用膳,这难道也不可以么?」 见她拿那日的事情说事,赵宝璋的神情更冷,但也没拔腿就走,只是淡淡道:「你要本宫陪你用膳?可以。不过你先去把自己收拾好,乱糟糟的,本宫一看见你这个样子,便没胃口。」 任何一个漂亮的女子都经不住这样的诋毁! 张雪凝微笑着的面容一僵,随即不可置信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浑身上下的衣裳穿的好好的。并不露骨,怎么就被说成了这般? 「那殿下请稍坐片刻,本宫这就去更衣。」张雪凝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讲出这句话,随后,她恨恨的瞪了赵宝璋一眼,扭头便往内殿里去了。 赵宝璋看她离开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还真别说,张雪凝这幅样子的确很有诱惑力,赵宝璋也是男子,还是一个成年的男子,他对这样的女子没有抵抗力是很正常的。 但,他并不想动张雪凝。 无论是想摆脱掉皇后的掌控,还是为了心底里那一丝坚持,他都不愿意这样做。 张雪凝是第一次被人批评为乱糟糟的,这简直像是奇耻大辱一般,令她心里十分不舒服,几乎将整个琼华宫中最会梳头的几个宫女全都叫了去,一起为她更衣打扮。 整整半个时辰之后。她才打扮的如同一朵鲜艷的,刚刚盛开的牡丹花一样雍容华贵的从内殿里走了出来,那副隆重的模样,就好像是要去参加册封大典一般。 但赵宝璋见了她这幅模样却十分稳的住,见状笑着贊道:「不错!这才是本宫心中最好看的太子妃,晚膳准备好了没有?本宫已经迫不及待想要陪同太子妃用膳了。」 「太子殿下。太子妃,晚膳已经在偏厅备好,请二位移驾。」宫人上前禀报导。 赵宝璋当即上前一步,伸手去牵张雪凝的手:「太子妃,走吧?」 张雪凝心跳如擂鼓,这还是赵宝璋第一次主动牵她的手!他果然喜欢自己盛装华服的模样…… 但是。她心底里还是有一丝疑惑,沈玉君平日里最不喜欢这些繁琐的装扮了,赵宝璋既然喜欢她那款的,又怎会…… 但,她来不及思考了,赵宝璋已经拉着她在桌边坐了下来。 「太子妃。本宫记得你小时候喜欢吃这道蜂蜜山药糕,来,尝尝看。」赵宝璋亲自夹了糕点放到张雪凝的盘子里。 「谢殿下,没想到你还记得这个。」张雪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盘子里的食物,微微一笑,道:「不过我现在已经不喜欢吃了。」 「哦?是么?」赵宝璋看了她一眼。 张雪凝微微一笑。没动那块山药糕,而是自己动手夹了一筷子笋尖吃了,回头见赵宝璋还在望着自己,当即问道:「殿下,你怎么不吃?可是不合口味?」 赵宝璋不过是想起了沈玉君而已,也不知道沈玉君在那小山庄里,晚膳吃的什么? 见张雪凝问,他当即摇头道:「没什么,不过是因为你的话,想起很多事情罢了。」 「哦?殿下都想起什么了?」张雪凝似乎有些好奇。 赵宝璋低头吃菜:「没什么。」 张雪凝只好作罢。 用完膳,赵宝璋没有给她开口挽留自己的机会,抢先道:「父皇最近命我主理刑部的案件,这些时日很忙,本宫还有些政务要处置,先回去了。」 「殿下急什么,不还有明日么?」张雪凝并不肯放行,两只妙目在灯火的照映下,璀璨夺目。闪耀着一丝忧郁:「今晚留下来,好么?」 赵宝璋并不答话,意志坚定的很。 张雪凝当即嘆息一口气:「殿下,你真的要本宫将那晚的实情告诉母后么……」 「张雪凝!你不要太过分!本宫已经在你这里留宿三日了!」赵宝璋勐然大怒:「你以为抓着那一个把柄,便可以拿捏本宫一辈子么?」 面对他的怒火,张雪凝却显得十分平静。 「殿下!雪凝没有要威胁你的意思,就这一晚上留下来,可以么?日后我不会再提什么过分的要求了。」 听了这话,赵宝璋双眸死死的盯住了她。 「殿下,就这一晚。」张雪凝走过来,轻轻拉起了他的手,柔声细语道:『只这一次,日后若我再提起此事,必遭天谴!」 「你不会骗本宫?」赵宝璋沙哑着嗓子问道。 「自然不会。」 「那好,本宫今晚上留下。」赵宝璋沙哑着嗓子道。 张雪凝听了这话,脸上当即浮现出一丝开心的笑容来。 …… 沈玉君在别院里一连住了七天。 自从那日在书楼里发现了那么多藏书之后,她便没有再回那个屋子,而是直接搬过去住在了书房的三楼。对此素姑阻止过,但被沈玉君冷冷的一句:「要不要我亲自去问太子殿下。」给弄的哑口无言。 但除此之外,沈玉君便没有再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在面对素姑的时候,依旧语气温和。 素姑暗地里也曾起过疑心,她觉得沈玉君一定还没有放弃逃跑的打算,便趁着沈玉君睡着,将她看过的那些书全都看了一遍,但却没有从中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 也许,这姑娘真的只是用看书来打发时间,毕竟一个人呆在这里,的确很无聊…… 这一日下午。沈玉君看书看的累了,忽然来了兴致要去园子里逛逛。 「沈小姐要去逛也是可以的,不过晚膳时间快要到了,就不要去太远的地方。」素姑柔声细语的说着,还吩咐人给沈玉君准备了一个披风。 她真的是将是照顾沈玉君当做了一种责任,而且照顾的尽心尽力。就如同照顾她自己的孩子一样,尽管沈玉君的年纪已经不小。 可这却令沈玉君烦不胜烦,她实在是不喜欢呆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身边跟一大堆啰里啰嗦之人,好容易摆脱素姑,沈玉君带着鸳鸯颇有兴致的在园子里逛了起来,专捡那些栽种了名贵花草的苗圃区去逛。鸳鸯跟在后面,很有些迷惑。 「小姐,你在找什么?」 「我在赏花。」沈玉君头也不回的答道。 鸳鸯看着她那个样子,嘴角有些抽搐,别人赏花,都是远远的看。而沈玉君倒好,反而上上下下将花朵的每片叶子都摸一下,那叫赏花么? 沈玉君却没理会她,直起身子嗅了嗅鼻子,眼睛忽然一亮:「这园子里有夹竹桃?」 「是啊!」鸳鸯疑惑道:「就种在前面不远处,不过现在不是花期……小姐你要过去么?」 沈玉君不等她说完。便抬脚往前面走去。 鸳鸯连忙一路小跑着跟了过去。 很快沈玉君便在一大片郁郁葱葱的夹竹桃树下站定,仰头久久望着那郁郁葱葱的树冠,昏橘红色的夕阳在她周身笼罩了一层瑰丽色彩。 鸳鸯站在一侧,不知道她看这个干什么。 然而沈玉君却扭头往回走去:鸳鸯愣了一下,连忙跟上。 晚上,素姑知道了这件事情,脸色却是大变。 「沈小姐有动手去碰那个叶子么?」 鸳鸯摇头:「没有,她只是站在那里看了片刻,就转身带着奴婢回来了,走的比奴婢还快呢!」 素姑惊疑不定,也不敢再多说什么,迅速派人将这个消息禀报给了赵宝璋。 赵宝璋没有想到沈玉君居然这样快就把那片夹竹桃林给发现了,不过他也并未吃惊,沈玉君会医术,没有发现才叫人吃惊。 「随她去吧!」赵宝璋语气淡然道:「那片夹竹桃不过是十几年前种下的,现在早已经没了用处,等过一段日子,本宫想法子接玉君进宫。你们便去砍了那树吧!」 「当真砍?」安泰却是吃了一惊。 赵连成点点头。 安泰伸手摸摸鼻子,只好退了下去。 …… 夜色深沉如水。 赵连成站在院子门口,望着灯火通明的屋子,眼眸里似乎看见那道纤细窈窕的身影正端端正正的坐在桌前看书,那轮廓优美的侧脸深刻心中,记忆里,沈玉君平日里都是用看书来打发时间的…… 「殿下,还是没有消息。」身后响起吉祥充满了疲惫的声音:「奴婢们已经将整个京城都搜罗了一遍,其中差点与忠勇侯府的人碰上,他们也没有王妃的消息。」 赵连成没有回头。 但是陷入回忆中的眼眸却是渐渐变得清明,闻言沉声道:「那就再去找!挖地三尺也要找到人!」 说完,他回头看了吉祥一眼:「太子殿下这几日都没有出宫?」 「是的殿下。」吉祥应道:「自从太子殿下参加忠勇侯府世子张云寒的婚礼之后,除了见过一位朝臣之外,就夜夜留宿在太子妃宫中。」 「装的还真是像!」赵连成闻言嘴角顿时露出一抹冷笑来,看的吉祥心疼不已——她们家王爷自从王妃消失后,就再也没能睡个囫囵觉,已经整整七天了!王妃你到底在哪里?再不出来的话,殿下就要扛不住了…… 望着赵连成两只眼睛里红红的血丝,眼睛底下的乌青,吉祥想劝赵连成休息,但却说不出口。 劝了又能怎样?找不到王妃,殿下不会好好休息的。 「太子殿下那一夜出现在忠勇侯府,这件事情一定要查清楚。」 第196 赵连成一字一句说的很慢,烛火照映着他的脸庞,那种深深的疲惫感唿之欲出,令人不忍去看。 吉祥立刻点头:「是!殿下!属下这就派人去查!」 「那还不快去?」赵连成有些疲惫的抬脚往屋子里走去,沈玉君在的时候,他总不得在此处留宿,现在人已经不在了,他守着空荡荡的屋子,不过是徒增伤悲而已。 但即便是这样,他也不愿意呆在别处。触景生情也好,然神伤也罢,他都将这当做是对自己的惩罚。 那日皇后亲自开口,要沈玉君回去沈家,他就应该产生怀疑的!这都是他的错!是他没有照顾好她…… 赵连成心中有着深深的懊悔,那日他真应该留下来陪着沈玉君一起回去的!若是他在场,张云寒又怎么会如此胆大包天的偷龙转凤呢? 「殿下。」却在此时,安青拿着一封信从外头走了进来,沉声道:「宫里徐美人传来消息。让殿下进宫一趟。」 「不见!」赵连成想也不想的就给拒绝了。 安青站在门口,拿着信的手垂下,面色复杂的看了赵连成一眼:「殿下,若非没有要事,徐美人不会选择这个时候请殿下进宫……」 「本宫说不见就不见!你要我几遍!」赵连成怒了,勐然回头,一双眸子鹰鹫般的盯住了安青,声音冰冷:「你告诉她,最近一段时间都不要再联络本宫,做好她自己应该做的事!」 安青从未见过赵连成这样发怒过,自从发现王妃被人掉包之后,他的脸色就一天难看过一天。脾气也一日胜过一日,再这样下去,王妃人没找到,主子定会出事。 「是,王爷,属下定会将您的话传达给徐美人。」安青低声道。说完之后,他深深的看了赵连成一眼,转身退下。 赵连成没有回头。 …… 「你说说你,这件差事你怎么就办成了这样!」御书房里,皇帝将一张奏章狠狠的砸在堂下赵连成的脸上,恨铁不成钢道:「这段时间你到底是怎么了?」 赵连成一声不吭,任由奏章砸在脸上,好半天才开口:「是儿臣办事不利,请父皇责罚。」 「朕现在责罚你还有什么用?」皇帝气哼哼的瞪了赵连成一眼,不耐烦的挥挥手道:「最近京郊菏泽县有人发现一块天然出土的巨石,其上刻的有字,已经引起了民间轰动,你代替朕,多带些人将那巨石运回京城吧!」 「父皇,既然是巨石,还是让它留在当地的好……」赵连成不想出京,但又不好明着拒绝。 皇帝把眼一瞪:「怎么?你还不想去?朕让你做这样的差事简直是奖赏!要不是太子留在京中监国,朕才不会让你去!!」说着,顿了顿道:「天降巨石,不是福泽就是灾祸,朕绝不能让此事就这么发展下去,连城,你一定要替朕将这件事情办好了,知道不知道?」 「父皇……」赵连成还是有些犹豫,他真的不想出京! 皇帝也看出来了他面有难色,当即追问:「连城,你可是有什么顾虑不成?」 「父皇,顾虑倒是没有……」赵连成正绞尽脑汁的想着推脱之法,忽然便听闻外头宫人禀报导:「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璋儿来了?」皇帝眼睛一亮。立刻甩手道:「宣!」 「父皇!」赵连成立刻抬起了头,直视皇帝道:「儿臣愿意领命,负责将菏泽县的巨石运回京城!」 「好!」皇帝顿时笑了起来:「你呀你,非得要等到别人来抢了,才肯去接手!」 「儿臣参见父皇。」赵宝章一路走进来,就听见了皇帝开怀的笑声。请过安之后,他当即问道:「父皇,可是有什么开心的事情,说出来让儿臣也替父皇开心一番?」 「开心事情没有。」皇帝看了太子一眼,笑容不变:」太子殿下,你今日来此,可是有事?「 赵宝章转过头去,看了赵连成一眼,然后沉声开口:」父皇,儿臣今日是来请父皇下旨为儿臣赐婚的。儿臣看中一名民间女子,想纳她为侧妃,请父皇恩准。「 」哦?难得你主动要求赐婚!说说看,是哪家的千金?「皇帝听闻此言,霎时有了兴致。 赵连成看了赵宝章一眼,心中一动。 「四哥不是还有事情要办么?怎么还不走?」赵宝章回头看了赵连成一眼,眼中有些得意。 赵连成勾了勾嘴角,语气淡然道:「太子殿下纳侧妃,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作为兄长,我也想听听,到底是哪家的千金小姐能入太子殿下法眼,想必必定不是俗品。」 「她不是千金小姐,不过是一顾姓女子。」赵宝章答道:「本宫偶然间遇见她的,人品样貌虽然不俗。却也并非什么绝世佳人,本宫可没有四哥幸福,能娶得沈家六小姐这样性情样貌皆是一流的女子为妻。」 赵连成闻言冷哼一声:「太子殿下当真是谦虚了,太子妃天姿国色,乃天下第一美人,你有什么好羡慕我的!」 「好了好了。你们俩个不要在这里互相夸赞了,朕知道你们都娶了个好媳妇儿!」皇帝乐呵呵的打断了二人剑拔弩张的谈话,道:「太子,这赐婚圣旨也不是你说下就能下的,改日挑个时间,你把那姑娘带进宫来。让朕与你母后都瞧一瞧,若真是个人品样貌家世皆好的姑娘,朕立刻就下旨赐婚,让你把她娶进府里去!」 「多谢父皇!」赵宝章当即开口。如玉的面颊上浮现出一抹喜色来。 赵连成站在一旁,冷冷的看着这一幕,心中警惕性渐渐升起。 玉君才刚刚失踪。从不主动纳侧妃的赵宝章,居然主动开口向父皇提及自己要纳侧妃?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练习? 更或者,赵宝璋要迎娶的这位侧妃,就是沈玉君? 赵连成被自己这个胆大的猜测给惊着了!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在心里面反驳,这根本不可能! 就算赵宝璋愿意迎娶,沈玉君又怎会轻易答应他? 但脑海中却有另一个声音道:有什么不可能的,她消失了这样久,也不回来找你,不是移情别恋,爱上了别人又是什么?赵宝璋年轻有为,又是太子,日后身登大宝指日可待,跟着他岂非跟着你这个碌碌无为的四皇子强的多? 赵连成心痛到无以復加,连怎么从御书房里走出来的都不知道。 「四哥,你怎么了?可是听说本宫要纳侧妃,所以替本宫开心?」赵宝章在一旁疑惑的瞧了他一眼,道。 听到他的声音,赵连成立刻清醒过来。 「是啊。微臣替太子殿下感到开心。」他一字一句道:「只是太子殿下也别得意的太过,小心乐极生悲。」 「四哥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赵宝章脸上笑容不变:「对了,四嫂这几天怎么没有见她给母后请安啊?她身体可还好?」 「多谢太子殿下挂念,玉君她身子安好,不过本宫看她最近恹恹的,都不太爱吃饭,像是有了喜脉的样子,所以就没敢让她出来过多走动。」赵连成睁着眼睛说瞎话。 赵宝章听了这话,顿时笑了起来:「原来四嫂有喜脉了?真是恭喜恭喜!」 赵连成一直都盯着他,没有错过赵宝璋眼睛里一闪而过的讽刺。 至此,他算是确定了一件事情,沈玉君就是在赵宝章的手里! 他不满足于暗中藏着她,现在已经打算将让其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东宫里面了,那位新娶的太子侧妃,指的就是沈玉君! 赵连成心底里一瞬间涌起的怒火,差点让他不顾一切的拔出佩剑来一剑杀了赵宝章! 但他忍住了。 杀掉眼前这个人,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他的玉君有可能会永远都回不到他的身边。现在。他只能忍。 但最终,他与赵宝章之间,只能活一个。 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赵连成死死的盯住赵宝璋看了一眼,扭头大步离开了。 赵宝璋却有一瞬间被他的这个眼神吓到了。不由的在心里面猜测起来,难道赵连成已经知道了沈玉君就在自己的手里?不可能!他绝不可能知道…… …… 赵宝章这一日没有再回东宫陪伴张雪凝,他也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从御书房里出来,便直接出了宫。 看着天色还早,赵宝章便准备去京郊别院看望沈玉君,但是一出宫门,他的马车便被人拦住了。 「云寒表弟。你这是怎么了?」赵宝章看着拦在自己马车前面的张云寒,脸色有些冷。 「你少给我装蒜!」张云寒拿着一把佩剑,直直的站在马车前面,冷冷道:「我知道沈玉君是被你给救走的!你到底把她藏在了哪里?」 「你胡说八道什么?」赵宝璋闻言一脸的无辜:「刚刚在宫中本宫还见过四弟,他还向本宫透露他的王妃已经有身孕的消息,人此时就在四皇子府,你跑来质问本宫做什么?想要见她,就去四皇子府!」 「此话当真?」张云寒闻言眼睛一眯。 「自然!本宫倘若骗你,天打五雷轰!」赵宝章一脸的道貌岸然。 张云寒狐疑的看他两眼,实在是看不出来赵宝章有说假话的可能,堂堂一国太子,怎么可能欺骗他?沈玉君真的回了四皇子府? 不可能! 张云寒立刻就给否决了。但是看着赵宝璋信誓旦旦的样子,他却有些动摇。 若非已经找到了沈玉君,赵连成这两天怎么会没有动静?暗地里派出去的人也收回去了。 看来,他是有必要去四皇子府里查一查了,倘若沈玉君真的回去了四皇子府,那他也就可以收手了。 想清楚之后。张云寒冷冷的看了赵宝璋一眼,扭头就走。 赵宝璋顿时松了一口气,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三言两语就把他打发走了,真是机智! 看着张云寒离开的背影,他璋脸上的笑容渐渐的消失,他知道。自己必须得加快动作了,只有让沈玉君名正言顺的成了自己的侧妃,他才能将一颗心放回到肚子里去。 今日遇见了张云寒,真是晦气。赵宝璋霎时决定,今日不去看望沈玉君了,万一背地里被人跟踪,那就不好了。 然而,忍到了晚上,赵宝璋坐不住了。 他喜欢沈玉君,心里面念的人也是她,可现在她人就在别院里,他随时随地都可以去见她,为什么要犹豫呢?这优柔寡断的样子简直不是他赵宝璋! 不管了,去看一眼也好。赵宝璋在心里道。 「来人。」他冲着外头喊了一句。 几乎是同一时间,安泰就出现在房间门口。 赵宝璋看他一眼,沉声道:「吩咐他们备马车,本宫今晚上去京郊别院。」 终于想通了?安泰挑眉看了赵宝璋一眼,见他神情坚定。隐隐有些迫不及待,当下并不开口劝说,自去外间准备马车。 赵宝璋一颗心砰砰直跳,像是第一次去见心爱之人的稚嫩少年,然而现如今的他,已经是一个孩子的父亲,拥有三个女人的当朝太子了,根本就不能用稚嫩来形容。 他在房间里换下那身代表身份的华丽长袍,换上一身玄色普通的衣裳,特地的打扮的如寻常人家的年轻公子哥,随后走出房门。 「殿下,请上马车。」安泰在门口恭敬道。 赵宝章点点头,随即抬脚上了马车,在放下车帘的时候,他勐然回头朝着身后看了一眼。 身后安静无声,空无一人。 看来他是想多了。 赵宝章松了一口气。在出门之前,他已经让安泰将这四周有可能埋伏下眼线的地方都搜索过一遍,张云寒盯住了四皇子府,赵连成出了京城去往菏泽县处置巨石的事情。根本就不在京城。 现在,真是一个面见沈玉君的大好时机,不会有任何人前来打搅。 马车开始上路之时,赵宝章的心中又是羞涩,又是期待,但是随着距离京郊越来越近,他的心却忽然忐忑不安起来。 要如何将侧妃之事告诉沈玉君?万一她还念着赵连怎么办?她不同意做他的侧妃怎么办? 「殿下,别院到了。」却在这时,马车一阵摇晃,随后停下,安泰的声音从外头传了进来。夜色里,声音低低,几乎让人听不清楚。 第197章 赵宝章坐在马车里一阵犹豫,没有动弹。 安泰半天没有见到人,不由的开口问道:「殿下?」 马车里一阵窸窸窣窣,过了很久,赵宝章才下来。 「殿下,你在担心?」安泰看了他一眼,低声问道。 赵连成点点头,犹犹豫豫道:「本宫,本宫怕她拒绝。」 「殿下,您多虑了。」安泰闻言皱眉道:「沈小姐先是嫁给四皇子,又被张云寒抢婚,如今又在别院里住了这样久,四皇子府她是回不去了,即便回去,四皇子还会要她么?她只能呆在殿下身边了,您肯册立她为侧妃,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沈小姐还不叩头谢恩,难道还会将殿下往外推?这不是笑话么?」 听了安泰一席话,赵宝璋的脸色终于好看一些,然而很快。他的脸色又沉了下来:「安泰,你不懂,倘若真如你所说,那就不是沈玉君了,她也不值得本宫去爱。」 安泰听的煳里煳涂,还想要再问,却见赵宝璋整整衣衫,抬脚朝别院内走去。 他连忙警惕的将目光转向四周,待到没有发现动静之后,才将马车赶进了侧门。 别院门口恢復了平静。 …… 「可见清楚了,太子殿下当真是去了那个别院?」 京郊密林里不见火光,唯有月光如水,赵连成背着双手站在一侧,低声对着面前的暗卫问道。 「是的殿下。」安青低声答道:「属下亲耳听到太子殿下犹犹豫豫。对于是否要见别院中人举棋不定,还是他身边的侍卫劝说……」 当下,他将安泰说与赵宝章的那番话一五一十的讲了一遍。 寻寻觅觅这样久,终于听到沈玉君的名字,虽然是从别人嘴里讲出来的,但是赵连成还是一阵激动:「玉君果然是落在了太子手里!」 「殿下,怎么办?太子殿下今晚上就是去别院里劝说王妃答应做他的侧妃。万一……」 「没有万一!」赵连成打断了他,沉声道:「本宫今晚上便去夜探别院!绝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殿下!那别院里重兵把手!」安青吃了一惊:」属下当时便打探过,那处别院里四周隐藏的都是高手,别院内的人也不少,看来王妃是被人看管起来了,否则她若是自由,必定不愿意呆在这里。「 」你说的不错。「赵连成连连点头,连日来一直都阴沉沉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笑容来:『倘若玉君真的愿意留在那里,太子又何必派遣那么多人守在四周?看来她并未打算放弃本宫,太好了。」 「殿下,现在的问题是,这么多人守着,您要如何才能进去别院?」安青有些焦急:「殿下这些年的势力逐渐壮大,太子原本就对您颇为忌惮,万一这一次要是被他们的人抓住了,太子肯定会下死手,想要藉机除去殿下也不一定……」 「你说的这些,本宫都知道。」赵连成说道:「但即便是这样,我也要去,否则,本宫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好,还有什么资格妄想得到这个天下?」 安青不说话了,望着自家主子那副略带心酸而又坚定的样子,他不知道该如何劝阻。 「殿下,属下还是觉得,应该多带一些人手。」 「不用,本宫今夜只是打算亲自去看一看,并没有要将人立刻救出来的打算。」赵连成摇摇头道:「等一探别院内的情况才能定下完美的营救方案,才能万无一失!在此之前,本宫不想打草惊蛇。」 这夜探别院就是打草惊蛇,尤其是今夜太子殿下还在别院内,此时那里面一定增加了比平日里还多的人手在暗中保护。 他有心想劝赵连成明晚再去,但却说不出口来。 自己的女人被人关起来,而且现在别的男人去见了,试问任何一个正常的男子能够忍的下去? 安青设身处地的想了一下。觉得若是易地而处,这件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自己也不能忍。 除非自己不爱这个女人。 想着,他忍不住抬头又看了赵连成一眼,心道王爷果然是对王妃一往情深,否则换一个自大一点的男人,自己的女人被人抢走这样久。休弃都还来不及,又怎会不眠不休,甘心冒着杀身之祸去营救她? 做王爷的女人真是幸运…… 「好了,你去菏泽县里呆着,不要让人怀疑本宫趁夜出了驿站。」赵连成开口对着安青嘱咐了几句,当即朝着安青描述的路线掠身而去。 「殿下,可要小心哪!」安青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夜里,喃喃开口。 …… 「沈小姐,您睡了么?」 房间外响起笃笃的敲门声,鸳鸯在外头等了许久,也没等到沈玉君给她开门,不由的心里暗暗有些着急。 沈玉君除了一开始醒过来闹着要见太子殿下,之后便安心的呆在此处看书,一次也没有问过太子殿下的行踪,每日里早睡早起,不是看书就是去赏花,夜里早早就睡下了,比如今夜。 可不巧的是,今夜太子殿下来了。一来就开头询问沈小姐。 鸳鸯这才连忙过来敲门,可不料里面毫无动静。 「沈小姐?你在么?」鸳鸯有些着急,她站在门外等了好一会儿。正当她准备叫人来撞门的时候,里面响起一个慵懒的声音来:「谁在外头?」 「沈小姐!是奴婢!鸳鸯!」鸳鸯惊喜交加的道:「太子殿下来了,素姑请小姐赶快起床洗漱更衣……」 屋子里,沈玉君愣了一下。 赵宝璋来了?还选择在了夜晚?她睡的迷迷煳煳的时候? 「你告诉太子殿下,就说我已经睡了,明日再见吧!」沈玉君充满警惕的道,话音落她便翻了个身接着睡。 但哪里还能睡的着? 「沈小姐……」鸳鸯又气又急。她想不明白沈玉君在想什么,不是天天的盼着太子殿下来么?他人来了,她为何又避而不见? 这别院里的人没有几个人知道沈玉君的身份,只知道太子对她十分看重,众人早就将她当做了太子的姬妾,也没有人想过沈玉君半夜里去见一个外男合不合适。 但这一点沈玉君是清楚的。 她是想见赵宝璋,但却是与他摊牌。选择这样危险的夜晚见面,自己只能处于劣势,所以,她干脆不见。 「沈小姐?」鸳鸯又唤了一句,可是屋子里头却再无动静了。 这位沈小姐还真是…… 也不好砸门,鸳鸯急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这个时候。她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素姑!」鸳鸯一回头,便看见了从外头大步走过来的素姑,顿时像是看见了救星一般。 「她不肯开门?」素姑问道。 鸳鸯点点头,道:「沈小姐说她睡了。」 「这是什么话!太子殿下肯见她,这是她的福气!」素姑脸上出现一抹怒容来,看了鸳鸯一眼,道:「去。把门踹开!」 「素姑姑,这样不太好吧?」鸳鸯有些迟疑:「太子殿下毕竟十分看重她……」 「殿下看重的是知青识趣的女子,不是这种不分轻重,装腔作势的女人!」素姑一连怒容,对着鸳鸯吩咐道:「去吧!按照我说的做,太子殿下不会怪罪的……」 然而,鸳鸯听了这话,却是愣住了。 「你这丫头怎得不听话?」素姑又是一怒,正要发火之际,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赵宝璋的声音:「素姑,你平日里就是这样对待沈小姐的?」 「殿下!不是这样!」素姑心头一惊,勐然回头。 赵宝章身长玉立的站在那里,侍女所打的灯笼照亮了他的脸庞,那面容上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笑容。 素姑心底里又是一惊。 赵宝章看了她一眼,语气淡然道:「素姑,这件事情稍后再说,她不肯开门是么?」说着,他的目光落在一旁的鸳鸯脸上。 他记得,素姑是吩咐了这个小丫头贴身服侍沈玉君的,不知道沈玉君可还喜欢? 「殿下。沈小姐说她睡了,明日再见殿下。」鸳鸯受宠若惊的回答道。 「哦?睡了?」赵宝璋挑了下眉头,挥挥手道:」你们都先下去吧!」 「殿下,这……」素姑有些迟疑。 赵宝璋语气平淡:「下去。」 「是,殿下。」素姑应了一声,这才带着众侍女们退下,鸳鸯犹犹豫豫的看了赵宝章一眼,最后也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阁楼门前就只剩下了赵宝璋一人。 因为他的到来,素姑早已经吩咐人将这处阁楼里四角都点上了蜡烛,此时灯火通明,他站在屋外,望着曾经记忆里最为熟悉的地方,他轻轻的嘆息一口气:「玉君,没有想到给你安排的地方你不住,却偏偏选择了这里。」 沈玉君躺在床上,用被子将自己浑身上下遮掩的严严实实,然而她却没有睡着,听着赵宝璋在外头自言自语,她拼命的祈祷着:「上帝啊!快让他走吧!」 但是上帝好像没有听到她的祈祷声,很快,屋外便响起了笃笃的敲门声。随后,赵连成的声音也响起:「玉君?你睡了没有?」 沈玉君没有想到他居然这般的不死心,当下只得应道:「殿下,我已经睡下了,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可好?」 赵宝璋怔怔的站在那里,他没有想到沈玉君会开口拒绝自己。 而且与说给鸳鸯的那番话一模一样。 「玉君,是我,你不认得本宫的声音么?」赵宝章有些不死心:「本宫今夜是冒着很大的风险才出宫的,天不亮就得回宫去……」 为了让沈玉君开口,他居然开始撒谎。 沈玉君果然上当。 屋子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没多一会儿,房间门从里面打开了。 屋子里没有点灯,但是外头有烛火。赵宝章还是看清楚了沈玉君的样子。她穿着一件白色长裙,头髮不是平日里挽起来的样子,而是松松在脑后挽了个鬓,其余的全部垂在肩上,后背,整个人瞧起来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清丽。 「玉君!你终于肯见本宫了!」赵宝璋有些激动。 沈玉君打开了门,没有邀请赵宝璋进屋,她自己却走了出来:「殿下,这句话说错了,是你终于肯见我了。」 「玉君,本宫……」赵宝璋想说他不是有意,只是不知道如何面对她而已。 但他的话才出口,沈玉君便打断了他:「殿下,你什么时候送我回四皇子府?」 赵宝璋脸上的笑容渐渐的消失了。他盯着沈玉君的脸一直看,却没有看到一丝留恋。 「你想回到他身边?」他沙哑着嗓子问。 「殿下这话说的好生奇怪。」沈玉君却笑了,她慢慢转身,面向栏杆外头,望着漆黑如墨却又星星点点的夜空:「我原本就是赵连成的妻,我不回去四皇子府,又回去哪里?」 「你可知道。你失踪这些时日,赵连成根本就没有找过你,照旧过他的日子……」赵宝璋走上前一步,伸手去拉沈玉君的手:「就算你打算回去,他也未必肯要你。 「这一切我都知道了,那又如何?」沈玉君躲开了她的手,沉声问道。 那又如何? 赵宝璋重复了一遍。望着眼前女子的平静面容,他心底里忽然有怒气升起:「沈玉君,本宫对你痴心一片,向来良苦用心,你真的一点也不在乎?」 「太子殿下,你对我的好,玉君怎么可能不知道。」沈玉君看了他一眼,神情平静:「这一次玉君能够从忠勇侯府逃出来,也多亏了殿下,但是,一女不侍二夫,玉君既已经嫁与四皇子,便不能一心二用,只能辜负殿下了……」 「赵连成他不过是利用你罢了!」赵宝璋勐然伸出手去,一把攥住了她的手,神情痛苦:「你以为他是真心对你么?沈玉君,你醒醒吧!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本宫才是一心一意的对你!」 「真心?」沈玉君笑了:「那殿下的真心,能让我做太子妃吗?」 赵宝璋神情一:』现在还不能,可是玉君,等日后本宫登基做了皇帝。一定会……「 」殿下,这话说的为时尚早。「沈玉君打断了他:」殿下日后登基,靠的就是皇后娘娘与忠勇侯府的权利,朝政大权也必定有一半都掌握在他们的手上,殿下只有夺回权利才能有可能实现这个诺言,但是势必要很多年才能做到,你觉得我能等到那个时候么?」 赵宝璋有些吃惊:「玉君,本宫没有想到你居然也是这样势力的女人……」 第198章 对峙 「那殿下就觉得我势力好了。」沈玉君语气淡然:「人的心是最容易改变的,这世道对女人原本就不公平,能让我们抓在手里的东西原本就少,我不可能放弃一切,去等殿下那个虚无缥缈的承诺……」 赵宝璋原本是来劝说沈玉君答应做他的侧妃的,但是没有想到谈话居然变成了这样。他也是有傲气的人,沈玉君连太子妃都不愿意做,更不要说侧妃了,讲出来就是贻笑大方。 「玉君,你为什么就不能多一些信心呢?」赵宝章放缓了语气,嘆息道:「无论如何,本宫爱的你的心始终不变,从前是,现在是,日后也不会变……」 「殿下。此言为时尚早。」沈玉君打断了他:「请殿下好好想一想,曾几何时你也是将孟侧妃放在心口里的,那时候在郊外,我的两个姐姐看着殿下对孟侧妃那般好,都妒忌不已,可是现在,殿下已经多久没有去看望她了?恐怕你连她的样子都忘记了吧……」说着,挣开了他的手。 赵宝璋的脸色渐渐的变得难看起来,他看了一眼沈玉君,道:「本宫与孟侧妃青梅竹马。从小一直将她当做妹妹来看,娶她是本宫一早就想好的的事情,但是她却并非是那个让本宫真正动心的女人,真正让本宫心动的女子是你。」 「玉君,本宫不会捨得像对待她那样对待你的。」赵宝璋上前一步。想再次去拉沈玉君的手。 「殿下!时候不早了,我要休息了。」沈玉君后退一步。 赵宝璋的手便落在了半空中。 「玉君,你今晚上,可愿本宫留下来?」他收回手,慢慢开口问道。 沈玉君脸上表情没变:「殿下,这原本就是你的别院,你想住在哪里,我又如何敢阻拦?」 「倘若,本宫想住在你身后那间屋子里呢?」赵宝璋一瞬不瞬的盯住了她。 沈玉君闻言却笑了:「原来殿下是喜欢这间屋子,那当然可以,我让出,殿下今晚就在此歇息吧!」说着,转身往外走去。 赵宝璋如何允许她离开?扑上去一把抱住了沈玉君,不顾她的挣扎,在她耳边低声道:「玉君!不要拒绝本宫!你不希望本宫点你的穴道吧?」 沈玉君原本挣扎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她伏在赵宝璋的怀里,冷冷开口:「殿下,你当真希望如此?」 赵宝璋稍稍松开手,低头看了沈玉君一眼,撇过头去:「本宫听张云寒说过,倘若一个女人委身于一个男子的话,她就会安下心来呆在他身边,玉君,本宫知道你现在还忘不了四哥,没关系。本宫可以等,等到你心甘情愿的跟随我的那一刻,但是在此之前,本宫要你心甘情愿的留下来。」 「张云寒那个变态讲的话,你也信?「沈玉君闻言发出一阵冷笑。 赵宝璋看她一眼。拥紧了她:」他说的话很多句都是假的,但是这一句,本宫相信。「 」好,那殿下今晚上就留下来。「沈玉君忽然笑了,她从赵宝璋怀里挣扎开来,在他微微色变之时,勐然拉住了他的手,语笑嫣然道:」殿下,外头风大,还是进来讲话吧!「 赵宝璋不知道为何她会突然变成这样,热情的让他微微发愣。 」好。「他说,并不疑有他。 沈玉君一路牵着他的手进了屋,然后松了手,迳自去桌边倒了一杯茶,放到嘴边喝了一口。 然而正当她准备再喝一口之时。杯子却被人拿走了。 赵宝璋握着那个茶杯,双眸火热的盯着沈玉君,然后低头,沿着沈玉君喝过茶杯的留下的唇印,一口喝干剩下的茶水。 沈玉君笑了。她主动伸出手来:「殿下热不热?我来帮你更衣吧!」说着,伸出手去,作势熬解赵宝璋的衣襟。 赵宝璋看着那柔嫩如葱管一般的指尖落在胸前,浑身顿时一阵战慄,心头渐渐的火热起来。他想要伸出手去,将面前这个宛若妖精一样的女子揽入怀中,可就在此时,一阵巨大的眩晕涌了上来,他眼前一。朝后倒了下去…… 身后就是卧榻,赵宝璋直挺挺的倒在了上头,倒也没有受伤,更不曾发出什么声响。 沈玉君脸上的微笑这才渐渐收起,她从衣襟内拿出一颗药丸来。塞进自己嘴里,然后想了想,给赵宝璋嘴里也塞了一颗。 「这药效能够让你睡一觉,明日一早就醒,不会有什么后遗症。」沈玉君说着,干脆利索的跑到屋子一角,打开柜子拿出一个小小的包袱来,准备离开。 逃离这里,是她从一开始就计划好的。 可她转身的当口却愣住了。 只见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无声无息的打开了,有一个高大身影静静的站在那里,不知道已经来了多久。 沈玉君一看清楚那个人的面孔,眼眶忽然有些湿润。 「你怎么会来呢?」 这句话,不仅仅是问赵连成,更是问她自己。这里这样危险,他不该来的…… 「我不来。难道眼睁睁的看着你被他霸占?」赵连成上前一步,伸出手去擦掉沈玉君眼角的泪水,勐然一把将她抱进了怀中,口中喃喃道:「玉君,我总算是找到你了……」 沈玉君低低道:「连城,我们得抓紧时间走,这里不能久留……」 「好!走可以,但是在这之前,我还要做一件事情。」赵连成说着,忽然从怀里抽出一把匕首来。 那闪着寒光的匕首夜色里像是一道闪电,险些闪花沈玉君的眼,她脸色一变,低声问道:「你想干什么?」 「我要杀了他!」赵连成毫不犹豫的道:「从我知道你在这里的那一刻,我便决定这么做了!」 「殿下,这不理智……」沈玉君想要劝阻赵连成。然而她却不敢大声的讲话,怕惊动外头的人,只得低低道:「杀了他,我们就走不出这里了。」 「那也要杀!」赵连成盯着沈玉君,一字一句的问道:「玉君,你是不是捨不得?」 沈玉君定定看他一眼,忽然噼手去夺他手里的匕首:「你杀了他,皇后必定不会放过你,要杀也是我杀。」说完,举着那把匕首便朝着躺在榻上的赵宝璋胸口上狠狠的刺去!没有丝毫犹豫。 就在那匕首尖尖距离赵宝璋的胸口只剩下一点点距离。连他的衣袍都划破,眼看着就要皮开肉绽之时,赵连成勐然出手,一把拦住了沈玉君,脸上的愤怒与不甘已经不见了:「玉君,你说的对,我们目前还不能杀他。」 这个太子,目前留着还有用。否则皇后一旦疯狂起来,怕是要毁天灭地。 「好,我们走。」沈玉君将匕首收起。对着赵连成道:「跟我来,我知道从哪里可以逃出去。」 赵连成没有阻止,任由沈玉君拉着他,两个人像是幽灵一般的穿过阁楼,悄无声息的走下楼梯。朝着园子东面的方向奔去。 那里,是整个园子守卫最为松懈的地方,赵连成就是从哪里潜入的。 没有想到,沈玉君并不会武功,居然连这个都能察觉到。她果然是很机智。 但,她既然这样机智,为何不早早逃离,非要等他前来才肯离去?莫非…… 赵连成瞧一眼沈玉君,忍住了没有问出口。 「谁在哪里?」却在此时,二人身后忽然响起一声暴喝。下一刻,整个园子里的灯火突的亮了。幽深如鬼火一般。 灯火通明里,潮水一般涌来大批侍卫,团团将沈玉君与赵连成围在了中间,每个侍卫手上都举着一把长长的弓箭,剑尖对准了他们二人。 情势瞬间发生改变! 优劣已分。 「玉君,不要担心。」赵连成立刻将沈玉君挡在了身前,双眼警惕的望着四周,想着如何逃脱之策。 「沈玉君,原来你这样狠心。居然真的想杀了本宫!」楼梯上响起脚步声,沈玉君抬头,便看见赵宝璋在素姑等人的陪同下从阁楼上一步一步走了下来,脸色非常难看。 面对赵宝璋眼中那抹受伤的神情,沈玉君张了张嘴,没有开口替自己辩解,她无话可说。 当时她无心伤害赵宝璋,但若不那么做,又如何能够让赵连成放弃杀害他? 「你将她软禁在这里,不见天日,难道不该杀么?」赵连成冷哼一声道,一只手紧紧握住了沈玉君的手。 赵宝璋的眸子如阴鹫一样的盯住了他,毫不掩饰自己的仇恨:「四哥,你就那么巴不得本宫死?」 「这句话应该返过来问你才对。」赵连成冷哼一声:「派遣了那么多的刺客杀手,几百次的刺杀,均杀不了我,你与你母后是不是很失望? 赵宝璋无意与他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真正让他痛心的人是沈玉君,他那么虔诚的爱着这个女孩子,为了他,冷落太子妃,一干侧妃人等,就是不想玷污了心中这份爱,可万万没有想到,沈玉君回报给他的,就是这兇狠的一刀! 这一刀,不仅仅是刺在了他的胸口,更是刺进了心中!若是肉眼能够看见,赵宝璋相信自己的心此时早已经是鲜血淋漓。 」沈玉君,倘若你现在过来,本宫既往不咎。「赵宝璋一字一句道,天知道他是用了多少力气才压制着内心里的悲痛讲出这句话来的。 第199章 「她不可能过去的!」赵连成登时怒了:「太子殿下,你能不能要一点脸?这是我的王妃!」 「可你们成婚这样久,她还是处子之身,你没有碰她,这难道不是说明你们之间有问题?」赵宝璋闻言冷哼一声,不屑一顾道:「当初若非母妃心中对玉君有成见,你认为你能娶到她?」 这件事情当众赤裸裸的讲了出来,难堪的不仅仅是赵连成,还有沈玉君。 她当日与赵连成成婚,刚巧赶上了小日子,便一直没有同房,后来有机会,但二人心中分别有一些小疙瘩,沈玉君觉得她没有弄清楚自己真正的心意之前,不能与赵连成在一起。后来她愿意了,偏生又被皇后召进了宫,二人一个在宫中,一个在宫外,根本就没有可能。 当然,也还有徐美人之事。 「这是我与玉君家事,不劳太子殿下担忧。」赵连成压抑着心中的怒火,冷声回答。 「家事?」赵宝璋霎时笑出了声:「赵连成,本宫只问你一句话,玉君被人掉包。在忠勇侯府经歷水深火热之时,你在哪里?她从侯府里潜逃之时,你又在哪里?你什么也没做,是本宫将她救了出来,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言不惭!」 此事的确是赵连成不对。他一直都为此深深懊悔,赵宝璋的话偏生戳中了他内心里最脆弱的地方,他站在那里,回头眼带惭愧的望了沈玉君一眼,沉声道:「太子殿下救了玉君,这一点我很感激,但是,这不是你霸占兄嫂的理由,传扬出去,太子殿下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本宫也没将她怎样。」赵宝璋怒道:「赵连成,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本宫?你根本就不将她放在心上,何必非要霸占于她?为什么就不能让她找一个好一点的归宿呢?」 「刚刚玉君的话你没听到么?」赵连成也冷笑起来,他有些不屑的瞧了赵宝璋一眼:」刚刚为了不让我手上沾染血腥,亲自对太子殿下你动手,这件事情你这样快就忘记了么?」 赵宝璋怎么可能忘记?他一直拼命的岔开话题,就是不要去想这件事情,他拼命的在心里面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沈玉君她不是故意要杀自己的,她对他是有感情的! 可,赵连成血淋淋的撕开了这一切,根本就不给他遮掩的机会! 「殿下,多谢你这一次救了我。」沈玉君伸手一拉赵连成,示意他闭嘴,将目光望向了赵宝璋:「殿下对玉君的情谊。玉君一直都放在心中,只是,玉君已经嫁与连城,此生只会一心一意的爱他一人,还望殿下能够放宽心胸。日后一定会有一个殿下爱她,她也爱殿下的好姑娘出现的。」 赵连成经歷这许多时日的磨难,听着沈玉君那句一心一意只爱一人的话,嘴角上扬,忍不住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 他只觉得,这些时日以来的苦,总算值得了。 「你当真这样想?」赵宝璋脸上的愤怒慢慢平息下来,眼中的失落像是涟漪一样一圈一圈散开来,再也遮掩不住。 「是!」沈玉君毫不犹豫的点了一下头。 赵宝璋看着她的神情,受了伤的心渐渐的坚定起来,他面无表情的望了一眼那被侍卫们包围在中间,却紧紧相拥在一起的两个人,面无表情道:「这两个刺客袭击别院,刺伤本宫,冲上去。杀了他们!」 既然已经不得不到你的爱,那么我便还是那个冷血无情,高高在上的太子! 太子该做的,就是将一切对自己有危险的人和事情都扼杀在萌芽状态! 赵宝璋转头,目光望向别处。终于没有去看沈玉君一眼。 这一个命令一下,便是打算与她恩断义绝了。 「杀!」太子一声令下之后,四周的侍卫们便举着手中的佩剑朝着赵连成与沈玉君冲杀了过去,而稍远一些的侍卫则是举起了手中的弓箭纷纷放箭,没有人打算留下活口。 赵连成这一生经歷的刺杀不知道有多少。但每一次都是孤军奋战,这一次,怀里面拥着最心爱的女人,他的刀锋舞的密不透风,将沈玉君安安稳稳的护在了怀里面。 纵然高手再多。纵然弓箭手在外偷袭,但赵连成依旧没有处于下风。 这样的场面,让沈玉君一下子想到了前世里看过的杨过与小龙女,在全真教里面,他们二人也是经歷诸多高手围杀。最后冲出重围,但小龙女却因此而身受重伤,杨过也身中情花之毒命不久矣。 不知道,今日他们二人的结局会是怎样…… 沈玉君唯一能做的,就是抱紧了赵连成,尽量不给他增添烦。 赵宝璋站在圈子外围,眸光透过飞舞的刀剑与鲜血,见到沈玉君这个依偎的动作,眼眸霎时一冷。 眼前这个女子,最爱终究是赵连成。 他忽然有些想笑。 笑他这些时日以来的自作多情,赵宝璋想,他是该从这迷雾沼泽之中走出来了。 他转过了头,没有再去看那相拥的两个人一眼,抬起脚,一步一步上了楼。 身后。厮杀依旧继续。 赵连成纵然武功再高,但他在怀抱着沈玉君这么一个累赘的时候,终究力气有限,拼搏了这样久,早就体力不支了身上终究是见了伤…… 沈玉君瞧在眼里,疼在心里,她低声的对赵连成安慰道:「连城,你再坚持片刻,很快,我们就得救了……」 「好!」赵连成厮杀之时尚且有心去听沈玉君在讲什么,只是换来的代价却是胳膊上中了一剑,深可见骨。 沈玉君吓的差点尖叫出声,她意识到是自己害赵连成受了伤,立刻伸手捂住了嘴巴,再不敢发出一点点声音来。心里面暗暗的祈祷着。赶快出现吧!她已经布置了这样久了…… 而阁楼里面,赵宝璋静静的站在门前,回想起一个时辰前,他就是在这里拥抱的沈玉君,然而不过片刻时间,这一切就天翻地覆。 」殿下,四皇子支撑不住了。「却在此时,素姑的声音从身后传了来,带着一丝丝的愤怒与复杂:」真的要将他们二人全都杀了么?「 全都杀了么? 或者,只杀赵连成。将沈玉君抢过来? 但那样做又有什么意义!他赵宝璋想得到一个女人,要的就是心甘情愿,什么时候需要靠抢了? 赵宝璋嘴角勾起,露出一抹冷笑来:」素姑,现在连你也敢质疑本宫讲的话了么?「 」素姑不敢!「素姑闻言吓了一大跳,连忙转身退下。 临走之际,她眸光有些复杂的望了一眼赵宝璋的后背,男挺拔俊逸的背影忽然显得有些落寞。 殿下啊,奴婢是怕您后悔…… 素姑在心里面深深的嘆息一口气,随后退下。主子的事情。不是她该质疑的。 书楼外头,打斗依旧。 能被赵宝璋带在身边的高手,自然全都是万里挑一的人选,可没想到,过去这样久了。也没能将沈玉君与赵连成拿下,所有人都焦急了起来,生怕被主子责罚,下手之际,越发的狠毒了。 然而就在此时。变故发生了。 夜空里忽然响起嗡嗡嗡的声音,像是许多蜜蜂或者虫子密集的朝着这边飞来,似乎是眨眼之间,便到了跟前,铺天盖地的倾泻下来,一霎时便将侍卫们的阵脚给打乱了。 」哎呦!哎呦!「不少人尖叫着扔了手上的刀,慌乱不已的伸手拍着身上依附的虫子,哪里还有人去管沈玉君与赵连成? 」殿下,往南,我们快走!」沈玉君低声的对着赵连成吩咐道。 已然被这变故惊呆了的赵连成立刻回神,他眸光复杂的望了一眼那群被围攻的狼狈不堪的侍卫,一边挥舞着手臂驱赶飞过来的虫子,一边抱着沈玉君掠出了包围圈子,纵身往南边飞掠而去。 「快!他们往那边逃去了!」素姑从屋子里出来,立刻大喊大叫。但话才出口,她脸上便被虫子蛰了一下,惊的她尖叫一声,连忙回身对着屋子内喊道:「殿下!千万不可出来!危险!」 赵宝璋没有听她的劝说,将房门打开一边走了出来,迎面密密的虫子飞来,他神情一凛,迅速后退,在那些虫子靠近之时砰!的一声成功将房门关上了。 心里却是知道,怕是沈玉君与赵连成已经逃走了。 这些虫子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出现在这里,这恐怕是沈玉君一早就设计好了的,为的就是能够阻止他的那些侍卫追杀,这番布置绝对不是一天两天,纵然今晚赵连成不出现,她也是要逃跑的。 这个女子,果然谋略过人,而且有胆色。 可惜偏偏,她爱的人却不是自己。 想到此处,赵宝璋心中一。 随即心中涌出一股愤怒来,将心中的悲痛渐渐的平息下来。 赵连成有野心,想要争夺帝位,这些赵宝璋都知道,他一直都知道自己与他之间一定有一场殊死之争,而他,必定是胜利的那一个! 想像着赵连成身穿囚衣,一无所有的样子,赵宝璋心底里涌起一股满足感。 沈玉君,时间会向你证明,你选择他而放弃本宫,是多么错误的一个决定…… …… 一直到踏出别院的范畴,坐在马车里一路往菏泽县狂奔之时,沈玉君这才有机会替赵连成包扎伤口。 第200章 撕开破碎的衣衫袖子,呈现在沈玉君面前的,是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天知道那个人在砍赵连成的时候,用了多大的力气! 若是处理的不好,赵连成这只胳膊很有可能就废了。 」你这伤口,需要缝合,否则恢復不好。」沈玉君沉声道:「现在没有东西,我只能简单的给你处理一番,你忍者点痛。」说着,沈玉君轻轻用雪白干净的帕子擦拭掉伤口上的血迹,然后拿出药粉来小心翼翼的洒在上头。 果然是很疼,疼的赵连成额头上沁出密密豆大的汗珠子,一颗一颗的滴落下来,沈玉君见了。忙用帕子替他一点一点擦去。 好在,虽然痛的厉害,赵连成却没有晕过去,望着身边不停忙活的沈玉君,他长长出了一口气,苍白的俊美容颜上甚至还带了一丝笑容:「玉君,你回来了,我很高兴。」 他说的是你回来了,这话大有深意。 沈玉君懂他意思,闻言沉声道:「我一直都在你身边。从未走开过。倒是你,背着我做了许多事情,说吧,你打算什么时候向我招认?」 「招认什么?」赵连成吃了一惊,明明已经疼的快要晕厥过去。他却强撑着看了沈玉君一眼,问道:「玉君,你这话我不明白。」 沈玉君很想提徐美人的事情,这就像是她心上的一根刺,不拔不痛快,但,眼看着赵连成为了救她,伤成了这样,沈玉君并不忍心在这个时候提起旧帐。 但想要她就此忘记却是不可能的,沈玉君承认自己是一个小心眼的人,有些事情,她必须要弄清楚,不过是分早晚而已。 「今日先放过你,日后再找你算帐!」沈玉君狠狠的瞪了赵连成一眼,然后用几张帕子绑在一起,给他做了个简易的绷带,暂时固定住伤口。 「嘶……」也不知道是不是沈玉君的动作有些大,扯痛了赵连成的伤口,他忽然痛叫一声,满脸都亅痛苦之色。 沈玉君顿时慌了,忙关切问道:「很痛么?要不我解开重新弄吧!」 「不用不用!」赵连成连忙挥手拒绝,自己躺在车厢里缓和了好一阵儿才撑起头来看了沈玉君一眼,眼中有着欣慰:「玉君,你果然很关心我。」 「这也值得说?」沈玉君不由的翻一个白眼,低头看了看自己。只见肩膀,后背的衣襟上沾染了不少血迹,都是从赵连成身上蹭到的,那是他伤口涌出的鲜血。 她不由的皱了一下眉头:「你都不能晚一天来,今晚你不来。我也能逃出来。」 「这么说你是在怪我了?」赵连成忍痛挑眉。 他当然知道今晚上就算是没有自己,沈玉君也能逃掉,就从她事先准备的小包袱,还有给赵宝璋下的药,那些莫名其妙飞来的虫子,就能肯定这一点。但,他还是不高兴。 至少他也是出了大力气的,难道不是么? 「没有。」沈玉君连忙摇头:「你能来找我,说明你心里是惦念我的,我又怎会不知?」 「玉君,你给太子喝的茶水里下的什么药?」伤口处理好,赵连成舒舒服服的躺在车厢里,侧头望着她好奇的问道。 沈玉君答道:「不是药,不过是用夹竹桃的叶子浸泡了片刻罢了。」 夹竹桃,从叶子到花都有剧毒。一般人不小心误食,只要稍稍过量便会致死,沈玉君只是想要赵宝璋昏睡片刻,因此只是用叶子浸泡,毒性微乎其微。 况且那茶水。她也是喝了的。 想到这里,赵连成便十分不爽,赵宝璋这样做,分明就是故意的去占沈玉君的便宜! 更糟糕的是,他的玉君居然连这个都考虑到了。还以此设下计谋,让赵宝璋上当…… 她对赵宝璋还是真是了解啊! 赵连成不肯承认自己有吃起了飞醋,但也不敢去责问沈玉君,毕竟当时沈玉君是真的拿了匕首去刺赵宝璋的,尽管现在想起来。十分可疑。 「那些虫子,是怎么一回事?」 听到赵连成的问话,沈玉君皱了一下眉头:「你都伤成了这样,怎么还这么多话?好好休息!」 「你不告诉我,我睡不着的。」赵连成故意做出一个委屈的表情来。将头往沈玉君怀里蹭:「再说伤口这样疼……」 沈玉君没有躲开赵连成的碰蹭,但是身子却是微微的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她便放松了。 「我刚到那个别院的时候,便发觉那个别院里种了许多名贵的花草,其中有些还夹杂着草药,很快我便发觉有些药草能够为我所用。」沈玉君道:「同时我也发现那别院四周有许多的人守卫,我一个弱女子想要孤身逃出去是根本就不可能的事情,我做了两手准备。」 「第一种是去见赵宝璋,若是他同意放你离开,你便不用偷偷摸摸的逃跑。」赵连成接过了话头:「但是很显然,太子并不打算放弃你,他还趁着这个机会想要霸占你,所以,你就打算将他药倒,然后以飞虫阻挡那些别院的侍卫。然后成功逃跑?」 沈玉君点了点头。 「可你这个计划有个致命的漏洞。」赵连成道:「等从别院里逃出来呢?你一个弱女子一无马车,二无体力,这京郊很是偏僻,你如何能够回到京城里去?那些飞虫也只能阻挡一刻,并不能成功阻挡住所有的人吧?再说太子的人不少,绝非只有别院里的那些。」 「今日若是没有我,你根本就逃脱不了,最后还是要被他给抓回去。」 沈玉君听了这话,静静的想了片刻,然后点头:「不错,这一次多亏你了。」 然而赵连成却笑了:『咱们是夫妻,你这般客气做甚?玉君,经此一事,我忽然觉得,你我二人真是心意相通。明明没有事先联络,我不会知道你逃跑,你也不会知道我来相救,但却像是事先谋划好的一样,里应外合,打了漂亮的一丈!」 「能不要这样自吹自擂么?」沈玉君有些无语:「咱们这一次能逃脱出来,完全是侥倖。」 侥倖…… 赵连城想想的确也是,他嘆息一口气,另一只没有受伤的胳膊悄悄饶过去,从背后抱紧了沈玉君。 马车在夜色里一路狂奔。穿过一片片丛林般的山野,一路向前。 到达菏泽县之时,已经过去整整三个时辰,正是后半夜,沈玉君与赵连成在马车里都睡着了。 赵连成胳膊上那么深的伤,但是因为一颗心放回肚子里去,他反而睡的十分香甜。沈玉君睡的比较浅,马车一停她便醒了。 「殿下,驿站到了。」外头响起安青的声音。 沈玉君认得安青,在凤凰山上的时候。他还被那些山匪当做了赵连成,险些被砍头。 「连城?」沈玉君伸手拍了拍赵连成的脸,但下一刻,她的手便被她紧紧的抓住了,赵连成没有睁眼:「玉君。别吵,让本宫睡一会儿。」 沈玉君看了他那副慵懒的样子,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马车里根本就不是睡觉的地方。 她掀开了马车帘子,看了安青一眼道:「多叫几个人,将王爷抬下去吧!「 话音落。她便感觉到赵连成醒了,他抬头朝着外头望了一眼,努力用另一只没有受伤的胳膊撑着身体想要坐起身来。 」小心些!「沈玉君连忙伸手去扶。 赵连成立刻装作虚弱无力的样子,几乎将半身的重量都压在了沈玉君的身上,脸上还露出一副痛苦的模样,好似伤的都快要不能走路了。 安青见过赵连成受过比这还严重的伤,但那时候自家主子可没有现在这样虚弱。 明白赵连成是在趁机吃沈玉君的豆腐,安青暗暗觉得好笑。只在赵连成下马车的时候,搭了把手。 为了不惊动他人,赵连成等人进的是驿站后门,一盏灯笼,三个侍卫,一路将他们送到后院阁楼之中,便一一退下了。 」等一下。「沈玉君叫住了就要离开的安青:」你去准备一些创伤药,另外一卷羊肠线。速度要快!「 安青这才明白过来:「殿下的伤口还没处理好?」 「是,伤口太深,都见着骨头了,不缝合的话,伤口好的太慢,若是感染,他这条胳膊就报废了。」沈玉君回答道。 安青这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眼神一凛,道:「王妃放心,属下这就去准备!」 说着,顿了顿:「驿站之中没有丫鬟,还望王妃能够暂时服侍殿下,不敬之处,还请王妃赎罪!」 「赎什么罪?快去忙吧!」沈玉君挥手命安青快去。 等人都离开了,她才回到屋中。 马车上睡了那么一觉,赵连成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此时居然不困,见沈玉君进来了,他立刻做出一副痛苦的模样来:「玉君,我疼,肚子也饿……」 「好,我这就去给你拿吃的去。」沈玉君闻言立刻点头,说完便要离开。 赵连成用那只好手拉住了她:「吩咐侍卫去就好了,你坐下来陪陪本宫。」 沈玉君依言坐下,看了赵连成一眼,伸手摸了摸他的胳膊,却见雪白的帕子上沾染了一些鲜血,果然赶这一路还是让他的伤口有些裂开。 「等下缝合伤口会非常的疼,也不知道你到底能不能受得了。」 第201章 「没事,我不怕疼。」赵连成立刻道:「当初张云寒都能受得了,本宫当然能够坚持住!」 「你这伤,可比他的深多了。」沈玉君皱眉:「根本就不可同日而语。」 「但我这伤是在胳膊上,而他的却在脸上。」赵连成笑道:「纵然本宫这个胳膊报废了,却还是有另一只手去抱美人儿,而张云寒,自从他那张脸毁了,怕是不少女子见到他都恨不得绕道而行吧?」 「抱美人?徐美人那样的美人么?」沈玉君冲口而出。 房间里的气氛霎时一凝。 赵连成愣了一瞬,他眨巴眨巴眼睛,望了沈玉君一眼,沉声道:「玉君,你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你听到的意思。」既然已经说开了,沈玉君也不打算隐瞒下去了,她抬起头来。目光平静的望了赵连成一眼道:「那日坤宁宫里,我听闻皇后说你并没有进宫,但随后你却进宫了。御花园里看见你与徐美人偷偷私会的那一刻,我简直想从此以后都消失在你面前,再也不想出现……」 「你都听到了?」赵连成立刻开口,目光闪闪:「难怪那几日在宫中,我就觉得你对我十分冷淡……」 「是徐美人设计的这一切吧?故意让我听到对不对?」沈玉君打盹了他,语气里微微有些嘲讽:「给自己的猫起名叫玉儿,十分的想要抓破我的脸,这位徐美人。对四皇子你可真是情根深种啊!!」 赵连成沉声道:「玉君,你误会了,其实我与徐美人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有没有睡过她?」沈玉君干脆利索的打断了他:「我问这个,只是想要确定一下,你们现在到底到哪一步了。」 赵连成没有想到沈玉君会理直气壮的讲出睡这一个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闻言不由的苦笑出声:「玉君,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粗鲁?」 「回答我。」沈玉君追问。 赵连成收敛了脸上的表情,认真回答道:「没有,这位徐美人是我送进宫里去的,为的是离间父皇与母后,我自己怎么可能砰她呢?」 「可是这位徐美人非常的喜欢你。」沈玉君一字一句道:「她为了睡你,可谓是煞费苦心,赵连成,你知不知道你自己是在玩火自焚?这件事情若是被陛下知道了,你可不仅仅是丢掉皇子身份这样简单,很有可能……」 一个死字还没出口,赵连成便勐然抱住了她:「不会的!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那你就应该听我的。」沈玉君从他怀中挣脱,望着赵连成,一字一句道:「倘若你狠不下那个心来,这件事情交给我拉处置。」 赵连成看明白了,沈玉君是态度坚定的要徐美人死。 虽然很可惜这样一个培养了许久的棋子就这样报废,但是从此能够打消沈玉君心中的疑虑,让她能够心无旁骛的呆在自己身边,这是非常划算的。 「好。」赵连成没有犹豫便答应了:「玉君,你想怎样做都可以,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了。」沈玉君原本想说好的,可是她体谅赵连成的心,徐美人身上,他毕竟耗费了心血。倘若她硬逼着他自己动手,日后说不定赵连成反而会恨她。 赵连成张了张嘴,没有再说什么。 沈玉君也绝口不提,就好像这件事情从未发生过一样。 很快,安青便送来了羊肠线与创伤药。沈玉君收敛心思,先去沐浴一番,换上崭新的衣裳,将匕首,羊肠线等物全都放在开水里煮过消毒,这才开始为赵连成缝合伤口。 第一针扎下去的时候,赵连成紧紧的咬着牙关,任凭额头上冷汗直冒,也不曾呻吟一声。 沈玉君佩服他的定力,同时下手扎第二针。 安青就在旁边站着,给沈玉君递帕子等物,根本就不敢抬眼去看眼前这一幕,他十分的想不明白,为何王妃给人治病的方法这样与众不同?伤口还用针来缝合,那病人岂非要再一次遭受痛苦?他们这些人从前受伤。即便是不缝针,伤口也恢復的不错。 但,安青并不敢开口阻止沈玉君。 漫长的缝合过程里,越接近尾声,赵连成额头上的汗珠子就越多。沈玉君知道这有多痛,然而这时代并无镇痛麻药,一时之间也无法去配置这个,只能让赵连成受一些苦了。 看着赵连成痛苦的模样,她的心渐渐的有些慌乱。下手也有些不稳。 这是关心则乱了,给不相干的人缝针,她尚且能够做到一心一意,绝不会被影响,但是眼前之人是赵连成。那是她的夫君,沈玉君很难用对外人的心来对待他。 终于,这又漫长又煎熬的过程结束了。 「瞧瞧你那样子,比给你自己缝针都痛。」赵连成用那只完好的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密汗珠,回头笑着望了沈玉君一眼。 将最外一层绷带绑好。沈玉君瞪了赵连成一眼:「少贫嘴了,你好好歇着。」 然而赵连成却伸出一只手来拉住了她:「不要走,一起睡。」 「我身上都是汗,我要去洗澡!」沈玉君拍开赵连成的手就往外走去:「你身上有伤,这几日都不能沐浴!」 抢先阻绝了赵连成提无礼要求的机会。 赵连成无奈一笑,望着沈玉君离开的背影,终于是疲惫的闭上眼沉沉睡去。 等沈玉君磨磨蹭蹭的洗完澡,又在外头喝了一碗粥,进来以后,就看见赵连成睡的昏天暗地。 「王妃失踪这几日,殿下一直都在不眠不休的派人寻找,还因为不愿意来菏泽县办差被陛下责罚,但殿下始终心里面没有忘记您,根据多方探查与情报,殿下觉得王妃一定是被太子殿下关押起来了。就暗中一直跟着他,最后夜探别院,这才救了您出来。」 沈玉君立刻想起安青刚刚在门外跟她讲过的这些,眼神不由的变得柔和起来。 她站在床沿边上,将赵连成露在外面的一只手放回被子里面,转身要离开之时,手臂勐然一紧。 「玉君!不要走!不要离开我!」昏暗的灯火下,赵连成的呓语显得如梦似幻,却又带着一股真切,沈玉君从这声音里听到了一丝依恋,一丝悲伤。 他没有怀疑过她,一直都在找她,如今找到了,又是这般的依恋。 沈玉君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赵连成的手臂,轻声道:「好。我不走。」 睡梦之中,赵连成嘴角竟然露出一抹笑容来,像个婴孩似的,仿佛真的听到了沈玉君的回答,只是那只手却始终不愿意松开沈玉君。 沈玉君没有法子,只好在床沿上坐下来。 赵连成得寸进尺,似乎睡梦之中也知道眼前之人对他有极大的包容心,抱着手还不够,又去抱胳膊,最后扯着扯着。几乎将沈玉君扯进他自己怀里。 沈玉君觉得这不是事儿,看赵连成的样子,她今晚上是别想离开了,但若是在床沿上这么坐一晚,也够她累的,她们是夫妻,就是睡在一张床上又怎么了? 沈玉君犹豫了半天,终于起身扯开赵连成的手,然后上了床。 「玉君……」赵连成一下就睁开了眼,但是他迷迷煳煳中看见沈玉君还在身边。当即一伸手将她抱进怀中,下一刻就睡了过去。 沈玉君躺在赵连成的臂弯里,十分的小心翼翼,生怕压着他那只受伤的胳膊。如此,过不多久。也渐渐的睡了过去。 这一夜,二人相拥着一直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 沈玉君最先醒过来,她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到自己还在赵连成的怀中,他抱着她睡了一夜。 这感觉。似乎也挺好。 沈玉君没有察觉到自己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笑容。 躺的够了,她小心翼翼的拨开赵连成的胳膊,想要起身,不料才动一下,赵连成就醒了过来。 勐然对上他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沈玉君内心狂跳一下,她连忙道:」你醒了?昨夜睡的可好?「 」好。「赵连成应了一句,一伸手,沈玉君又落回到了他的怀中,听着他胸膛上传来的强有力的心跳声,沈玉君有些恼羞成怒:」赵连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让不让我起来?」 「不起来又如何?」赵连成邪邪一笑,不料扯动了伤口。顿时龇牙咧嘴。 沈玉君见了他那个囧样,不由扑哧一笑。 「我饿了,你昨晚上就没用膳,难道你不饿吗?」 「饿,不过看见你就不饿了。」赵连成笑道。 沈玉君却是一挑眉头:「看你现在说情话这么熘的样子,是从徐美人那里学来的经验吧?」 话一出口,沈玉君就后悔了。 好好的,干嘛要提徐美人?真是大煞风景! 果然赵连成脸上的笑容慢慢的消失了,他嘆息一口气,望着沈玉君道:「玉君,能不能不要再提那个女人了?她不过是我的一枚棋子罢了,你什么时候见过下棋的人爱上自己的棋子的?」 他以为这样一解释,沈玉君便会明白他的真实想法。 不料,沈玉君脸上的笑容却是慢慢消失了。 「赵连成,对于你来说,我是不是也是一枚棋子,还是很好用的棋子?」 「玉君,你怎么会这想?」赵连成霎时急了:「你是本宫的王妃,本宫最爱的女人,那些人如何能够跟你相提并论?!」 不好意思,这一更晚了,明日争取早点发 第202章 「你还是没有正面回答我。」沈玉君显得十分平静。 赵连成无奈嘆息一口气,直视着她的眼睛道:「在本宫心中,你从来都不是棋子,因为你是我的妻子,此生独一无二。」 「你这么介意徐美人,那本宫这次回宫后第一件事情,便是让她消失。」 沈玉君看了他一眼,道:「你这么的胸有成竹,可是早有计策?」 「那是自然,既然是棋子,自然有控制她的办法,倘若让棋子伤了自身,那本宫也算是蠢的可以,这一生就不要去梦想夺得皇位了。」 沈玉君听他这样说,心里面倒是有了几分相信,倘若赵连成连徐美人的结局都设想好了,那么他的确是拿她当棋子,一个棋子,她无须在意。 赵连成偷偷斜睨沈玉君,见她终于没有再怀疑自己了,顿时松了一口气。同时下定决心日后再也不做这种让她伤心的事情了。 但他却没有想过,其实沈玉君在意的是,这件事器当中,他的欺骗还有隐瞒。 …… 用过早膳,沈玉君亲自给赵连成换了药,发觉伤口并没有感染,情况很好。 「再二十天,你这伤便痊癒了。」 听了这话,赵连成尚可,一旁的安青却是惊讶的合不拢嘴,这么严重的伤,只需要二十来天就好?就是最好的创伤药都做不到这一点!至少需要一个半月左右! 看来,王妃还是很有本事的…… 安青若有所思。 「玉君,本宫实在是坐不住。你陪我去院子里走走好不好?这后院子中种了一大片的木槿花……」赵连成是个坐不住的性子,当即开口。 他是想趁着养伤的这几日,好好与沈玉君培养培养感情,只要两个人的感情深厚,哪里会害怕他人插足! 沈玉君也不想呆在屋子里,只面对着赵连成一人,闻言当即点了下头:「好。」 二人都是说走就走的性子。赵连成虽然伤了胳膊,但走起路来风风火火,一点都不像个病人,一路上兴高采烈的向沈玉君讲述安青等人在菏泽县的发现。 「那巨石的确像是从天而降,附近山上的居民很多人前一天还去过那里,不料只隔了一夜,什么动静都没听到,那巨石就出现了,目前引起了很多百姓围观议论,就连稍远一些的州县也有人慕名前来观看。」 「说了这样多,你们可曾发现什么?」沈玉君打断了赵连成的滔滔不绝,提出疑问:「第一,那巨石上可有刻字?第二,那巨石出土多少?形状像什么?可有刀斧凿砍痕迹?」 赵连成对此哑口无言,不由的回头看了一眼安青。 来菏泽县这两日,他只顾忙着寻找沈玉君,压根就没来得及去看一眼。 安青则是回答道:「回王妃话,那巨石长三十尺,高三丈有余,其上暂时没有发现文字,也并无刀斧砍凿痕迹。」 「这样啊。」沈玉君点点头,没有再开口去问什么。 赵连成有心想要卖弄,然而又怕被沈玉君戳穿,那就太尴尬了,于是转而说起了这片园子:「玉君,你知道么?本宫前几年的时候,还曾在这里住过几日……」 「参见四皇子殿下,四皇子妃。」却在此时,一个脆生生的声音打断了赵连成。 赵连成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明显的愣了一下,他不敢置信的回过头去,却一下吃惊的瞪大了眼睛:「樱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玉君也有些意外,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见老熟人,若非樱子将头髮盘起,挽了一个妇人的髮鬓。她简直就要怀疑赵连成一直都将她带在身边了。 「我……」樱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似是欲言又止,她转过头去看了一眼安青。 安青立刻上前:「殿下,属下准备迎娶樱子为妻,这件事情还没向殿下与王妃禀报,是属下失职。」 「是准备迎娶还是已经娶了?」沈玉君有些疑惑:「樱子怎会是这样一副打扮?」 安青脸上一红,扭捏道:「王妃。樱子已经是属下的人了,属下这几日就准备迎娶她的……」 沈玉君恍然大悟,原来樱子已经委身于安青。 安青一表人才,相貌堂堂,倒也没有委屈樱子这个山贼出身的女孩子。 只不过,樱子甘心么? 毕竟她的目标一直都是赵连成,并且百折不挠,沈玉君实在是无法相信这样的人会轻易的改变心意。 樱子闻言,脸上出现一抹羞赧来,微微的低垂了头,只有两道弯如柳叶的细眉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一如她的人。 「原来是这样!这是好事!」赵连成听了这话,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脸上笑的兴高采烈,就好像即将出嫁的那个人是他的亲人一般。 樱子见了赵连成开心的模样,嘴角却是泛起一股苦涩来。 「你们什么时候举行婚礼,本宫给你们做证婚人。」赵连成笑的开心:「安青,樱子是个好姑娘,你可要好好的待她。」 「是!王爷!属下一定会悉心照顾樱子,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安青立刻答道。 「好!好!」赵连成这下总算是满意了,仿若放下了一件心事。 沈玉君见他开心的模样。嘴角上扬忍不住露出一抹笑容来:『如此,那就恭喜樱子姑娘了。「 」多谢王妃。」樱子努力做出一副感激的样子,但是垂下的眼睛里,却闪着一抹复杂。 …… 从这之后,樱子便也在这驿站里住了下来,沈玉君打听到,她一直都是与安青住在一个屋子里的。每日里,她与赵连成出来散步,总是会碰见她与安青。 只不过,樱子的目光大多数都是落在身边安青的身上,很少去看赵连成,似乎,她真的已经将心中的阿牛哥放下了。 这对赵连成来说是一件大好事。减轻沈玉君误会的事情又少了一件! 每每见到樱子,他都心情很好,有时候还和颜悦色的与她说上几句话,这在从前,却是樱子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后来,随着赵连成胳膊上的伤渐渐恢復,他便不愿意再呆在驿站里。终于去办皇帝交代给他的差事去了。 这一日恰逢沈玉君小日子到来,她身上不舒服,便没有一起去,而是独自呆在驿站里休息,赵连成害怕她出事,将自己身边的大半暗卫全数留下,就为了保证沈玉君的安全。 「这不可以!」沈玉君拒绝道:「太子殿下可还没有放弃杀你的打算。分明是你更加危险,人都在我这里,你遇到危险了怎么办?」 「原来王妃是担心我啊!」赵连成笑的开心无比,末了见沈玉君似有恼意,立刻笑着安慰她道:「好了,好了,你就放心吧!从驿站到山上,一路都是人,太子与皇后的刺客,并不敢大张旗鼓的出现。」 沈玉君想想觉得也是:「那这样好了,你再多带十个人去。」 「玉君,你明明知道我更加担心你。」赵连成装出一副可怜样子来:「太子如今可是对你我都起了杀心的,倘若办完了事情回来见不到你,本宫会发疯的……」 「好好好!随你吧!」说来说去,赵连成就是不肯多带人去,沈玉君有些生气了。 赵连成无奈道:「玉君,你不要生气了,我听你的。」 沈玉君从这语气里听出了几分小心翼翼。曾几何时,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四皇子赵连成在她面前竟然已经变成了这样? 遥记当年,在坤宁宫外。他像个小痞子似的拦住她,恶狠狠的警告她不要痴心妄想…… 这些事情,遥远的就像是做了一场梦一般。她已经快要分不清楚到底是自己的执念还是回忆了。 赵连成一眼就察觉到了沈玉君的情绪变化,原本要出门的他,立刻伸手将沈玉君抱进了怀中:「玉君,我不去了!就让她们去办差,大不了回京被父皇责骂,我不在乎!」 「傻瓜,该去还得去。」沈玉君推开了他,轻轻摇头道:「我不想你因为我而被皇上责备。也不想给皇后趁机陷害你的机会。」 赵连成听着这话,嘴角不由的上翘,露出一抹开心的笑容来。 「你放心,我不会被父皇责备的,今非昔比,皇后她就是想要陷害我,也不是那么容易了。」 沈玉君倒是没有想到赵连成竟然已经如此自信了,看样子,这段时间以来,皇后的强势打压,不仅没有让他失掉人心,反而让他暗中壮大了自己的势力。 赵连成。果然有手腕,有能力。 不知道跟着这样一个有野心的人,到底是怀事还是好事? 沈玉君觉得,这个问题实在是太难回答了,她拒绝去想。 这一日,赵连成终究还是去了山上查看那块巨石。 沈玉君一个人在屋子里躺着,百无聊赖之下,居然睡着了。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最后,是被敲门声惊醒的。 「谁?」沈玉君一边从床上坐起,一边暗哑着嗓子开口问了一句。 「王妃,是樱子。」门外响起樱子的说话声:「听闻王妃身子不舒服,我做了一些甜汤,王妃起来用一些吧……」 沈玉君下了床。稍稍整理一下鬓髮,随后走过去打开了门。 屋外,樱子还是梳着妇人的髮鬓,整张脸似乎比过去张开了一些,越发的明艷动人,相比之下,沈玉君因为腹中隐隐作痛的原因,面色憔悴,倒是被比了下去。 看见沈玉君的样子,樱子眼珠子转了转,却是有些担忧的道:「王妃,看样子你病的不轻啊!要不要叫个大夫来……」 「不用。」沈玉君打断了她,也没看樱子手中捧着的甜汤,直接了断道:「我现在不想吃东西。你退下吧!」 「这样啊!」樱子眼中露出一抹失望之色来:「这些甜汤,我煮了很久呢!不过王妃不喜欢吃,就算了……」说着,转身慢慢退下。 沈玉君的声音从其身后传了来:「你不是丫鬟,日后这些事情你无须再做。」 「王妃!」樱子立刻转身,放下托盘跪了下来,直视着沈玉君。眼神里带了一些希冀:「樱子愿意在王妃身边做个丫鬟!请王妃收留!」 「丫鬟?那你?」沈玉君闻言吃了一惊。 「是!」樱子当即点头,神情里有着激动:「安青在王爷跟前当差,奴婢每日里一个人呆在家里也是无聊,跟在王妃身边做做事,奴婢也就不寂寞了……」 「樱子,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傻子?」沈玉君勐然打断了她:「还是说,你以为我看不穿你的想法?我怎么可能会明明知道一个女孩子对我的夫君怀有觊觎之心。还将她留在身边?」 樱子闻言,浑身一颤,咬着嘴唇道:「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我现在已经嫁给了安青,是他的女人,这一辈子也不可能对王爷怀与什么想法了,就这样王妃也不愿意收留我么?」 「不愿意。」沈玉君拒绝的干脆利索。 樱子面色苍白了一瞬,有些不服输的问道:「为什么?」 「膈应。」沈玉君面无表情道:「就算你现在对王爷没有了心思,但只要你出现,无论是我,还是王爷,都会觉得膈应,所以,我不可能收留你的,你走吧!日后无须来此。」 樱子闻言浑身一颤,面色发白,眼中有一抹受辱的神情。 膈应…… 就像是见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的感觉膈应…… 王妃是说她是脏东西么? 樱子痛苦的想。 随后,她没有多留,端着那碗精心熬制的甜汤,有些失魂落魄的离开了。 沈玉君望着她的背影,微微皱起眉头。不知道为何,她有一种直觉,这个樱子还会弄出事情来。 但那又如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沈玉君自信,对付一个小三一般的樱子,她还是有很多办法的。 这日晚间,赵连成回来,沈玉君原想跟他提个醒儿,不料赵连成一回来就满脸兴奋道:「玉君!本宫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什么?」沈玉君疑惑问。 赵连成兴奋道:「那块出土的巨石,今日被我命人全部挖出来了!巨石上面没有字体,但是埋在地底下的部分,却是有字的,我命人将巨石上的泥土清洗干净,你猜怎么样?那巨石上写了四个大字,直指当今皇后!」 第203 「什么字?」沈玉君追问。 「牝鸡司晨。」赵连成满脸兴奋道:「皇后与忠勇侯府把持朝政多年,就连父皇都被皇后压了一头,文武百官多对其不满,这句话自然就是形容她的了!你等着吧!用不了多久,皇后就得向天下人谢罪!还要让出后位!这对于太子来说,是一个很大的打击!」 沈玉君闻言,面色当即一变:「你说什么?再讲一遍?」 赵连成原本开心无比,然而沈玉君却脸色大变,他不由的吃惊问:「怎么了?」 「没什么,你把刚刚的话再讲述一遍。」沈玉君沉声道:「若是我猜测的不错,殿下,你可能中了某些人的圈套了。」 」圈套?「赵连成闻言一愣,随即便从兴奋之中清醒过来,他将刚刚的话再向沈玉君讲述了一遍,越讲,脸色越是难看。 沈玉君轻声道:「就算皇后娘娘是真的牝鸡司晨,但这件事情却是被你给发现的,当朝四皇子,并非皇后亲子,却亲自挖出巨石,其上有牝鸡司晨四个字。旁人,甚至是天下人,都会以为你是在故意的陷害皇后,以达到你剷除皇后与太子的目的。」 「但这件事情不是我做的!」赵连成脸色有些。 「现在我们大胆的猜测一下,这个巨石到底是谁埋在那里的,它不可能是从天而降,这种玩笑话就莫要在这里讲了。」沈玉君顾不得安慰他,沉着冷静的分析道:「你来菏泽,是皇上亲自下的命令,十之八九,这个幕后的人就是当今皇上……」 「不可能!」沈玉君话还没说完,便被赵连成冷冷打断了,他喘着粗气,沉声喝道:「不可能是父皇!他对我纵然不像是对太子那样宠爱。却也并非不爱……」 沈玉君的眼神里出现一丝怜悯来,伸出手去握住了赵连成的手,道:「殿下,这种时候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你自己想想,这天下间,谁是最想扳倒皇后与忠勇侯府的人?恐怕不是你。而是你的父皇。」 「他这些年受制于皇后,很多时候不得不顺着她的话去说,去做。但他内心里必定是不甘心的,没有人愿意手中大权旁落,皇帝也一样,他暗中命人布置了这块巨石,为的就是藉助民众与天下人的力量,将皇后从神坛上赶下去,这样的话,大权就有可能会回到他的手上。「 」总之,皇后若是倒了,对皇上最有利。「沈玉君沉声道:」而他不派太子,偏偏派遣你来此,借着你的手将此事公布于众,就是想要你背锅的意思。「 」不可能!父皇不可能这样对我!「赵连成一迭声的反驳,脸色很是难看。 沈玉君见他十分激动,当下嘆息一口气没有再开口。 然而赵连成却无法安静,他沉声问道:」父皇为什么要让我背这个锅?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很简单。「沈玉君语气淡然道:」皇上算准了你不会轻易的放过皇后与太子,借着你的手挖掘出那块巨石,就是要闹的天下皆知,让皇后下台,太子受损,而皇后,也必定会以你为敌,必然会想办法反击,河蚌相争,你说谁得利呢?「 赵连成却是面露吃惊之色:「玉君,你是说,父皇是想连太子也……」 「没错,别看太子现在风光无比,皇帝陛下见了他每天都是笑呵呵的,但是实际上,从陛下打算对付皇后这件事情就能看出来,他没有打算放过太子。你们两个现在已经年长,手中握有实权。这无形中分颳了他的权利。」 「若我是皇帝,我也想要将这些权利收回来。」沈玉君沉声道:「这是唯一的办法,让你们互相争斗,这样他才能从中得利。」 这样的话,偏离赵连成的认知,他是真的想不到,最最敬爱的父皇。竟然会做出这种冷漠无情的事情来,他不仅没有将他这个儿子放在眼里,甚至连太子也一样! 过了良久,他才沉声道:」父皇难道就不怕我与太子其中哪一个死了?亦或者,都因此而牺牲,他岂非没有了继承皇位之人?「 沈玉君立时便笑了:「连城,陛下现如今才四十来岁,还不到五十的吧?你怎么就知道他不能生子了呢?只要斗倒了皇后,将这后宫三宫六院全都塞满了女人,他想要几个儿子都有人给他生!」 「到时候孩子长大又需要十几年的时间,在这期间,他早就已经将整个朝局掌控在自己手里了。想立哪个做太子就立哪个,全看自己的心情。」沈玉君嘆息一口气,道:「牺牲掉你们两个,就能换来二十来年的随心所欲,若是你,你会不会这样做?」 赵连成沉着脸,久久没有回答。 沈玉君耐心的给他时间去想通这件事情,没有再开口讲述什么。 一直过了半个多时辰,赵连成才冷冷开口:「玉君,你刚刚说过。这件事情现在还只是猜测,除了父皇,还有没有别人做这件事情的可能?」 「有。」沈玉君回答道:「皇后与太子的仇家,可是你看看,这满朝文武,哪一个不是依附在忠勇侯府门下?」 赵连成不吭声了,他知道沈玉君是想告诉他。除了皇帝,没有别的可能了。 可他怎么就那么不相信呢?从小疼爱他的父皇,最后竟然便成了这个样子…… 「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做?」赵连成回来的这一路上都是在想着如何将这件事情闹腾的更大,但是回来之后,沈玉君给了他当头棒喝,现如今的他。已经有些不知所措了。 「殿下有没有将巨石上刻有牝鸡司晨四个字的事情传扬出去?」沈玉君问。 赵连成摇摇头,道:「暂时还没有,除了当时挖掘的士兵,围观的百姓被驱赶的很远,我回来想让你帮我想个更好的法子利用此事,暂时还没动作。」 「那就太好了!」沈玉君脸上当即露出一抹笑容来:「连城,你立刻派人。当着众人的面儿,将那巨石原样放回,并且告诉大家,那巨石并非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而是山上滑坡,从山上滚下来的,只不过是一块最普通不过的石头罢了。上面也没刻字,并非是上天示警。」 「为什么要这么做?」赵连成面有疑惑:「玉君,抛开父皇的事情不讲,我与皇后太子的确是不共戴天,你让我白白的放弃这个机会,不可能!」 「你别急。」沈玉君轻轻摇了摇头,笑道:「听我给你解释,这件事情已经出来了,并非是原样掩埋就能遮掩过去的,你越是这样做,百姓们也越是好奇,我敢打赌,只要你今日将那巨石掩埋下去,明日便有百姓偷偷将其挖开,你信不信?」 赵连成闻言眼睛霎时一亮!「到时候百姓们发现了巨石上刻的牝鸡司晨四个字,就会明白我为什么要匆匆将之掩埋了,因为那四个字直指当今皇后,本宫作为皇子,只有替母隐瞒,哪有将此事捅出来的道理?」 「不错!」沈玉君点头:「反应够快的,这样一来。你就堵住了天下悠悠众口,就算这件事情曝光,你也不会成为众矢之的,毕竟你为了替皇后隐瞒,还当众撒谎了呀!」 「但皇后未必肯相信这一点。」赵连成沉声道。 沈玉君闻言笑了:「这就要看你了,皇上利用了你,自己偷偷躲在后面想渔翁得利,你不会反过来也有样学样,让他与皇后内斗,你在旁边看戏啊?」 赵连成闻言沉了半响,最终咬牙点头:「父皇,这是你不仁,就不要怪儿臣不义……」 …… 赵连成连夜派人将那已经全部挖掘出来的巨石又原样掩埋了回去,并且告知菏泽县百姓,那不过是一块最普通不过的石头,是从山上滚落下来的,并非是什么上天预警。 然后,他不等百姓们有所反应,便匆匆的带着所有的侍卫赶回京城,向皇上復命。 沈玉君自然跟随在侧,赵连成为了照顾她。一路之上特地的命人放慢速度,却被沈玉君制止了:「殿下,还是加紧赶路吧!最好是趁着百姓们将那巨石重新挖掘出来之后,就回到京城里,我倒是想要看看,皇帝陛下听了你的禀报,会是何等表情。」 赵连成已经沉了一路,让他接受自小疼爱了他十几年的父皇只是将他当做一枚棋子利用,这实在是难了些,但他相信,沈玉君不会欺骗自己,她说父皇有问题,就是真的有问题。 难怪那一日,沈玉君会对棋子之说那么固执。原来,被人当做棋子的滋味当真是不好受…… 赵连成在心里面苦笑连连。 一日之后,京城便到了。 赵连成亲自将沈玉君送回到四皇子府里安顿好,这才进宫去向皇帝復命。 「什么?那只是一快普通的巨石?」皇帝听了赵连成的回覆十分吃惊,大张着嘴巴半响都没反应过来。 「陛下,四皇子这话似乎有些不尽详实。」皇后在一旁慢悠悠的道:「臣妾也曾听闻,菏泽县出现的这块巨石,可是从天而降,是带有上天预警的,怎么到了四皇子嘴里,却变成了一块最普通不过的石头呢?四皇子似乎是有所隐瞒呢!」 「父皇!那不过是一块普通的石头,没有什么预警。」无论皇后与皇帝如何盘问,赵连成都只是这一句话。 他越是如此,皇后越是觉得他有所隐瞒。该不会是,那巨石上有什么对他不利的预警吧?所以他才故意的隐瞒…… 一念至此,皇后便不停的挑拨道:「陛下,依臣妾之见,最好还是重新派遣一名官员,亲自去查探一番比较好,你说呢?」 「父皇。母后,那不过是一块最普通不过的石头。」赵连成道。自从进了这大殿上,除了这句话之外,他就没有说过别的。 皇帝目光深沉的望了赵连成一眼,眼中似有意外,他摆摆手,道:「既然如此。那连城,你就退下去吧!」 「是,父皇。」赵连成当即站起身来,朝着二人行了一礼便退要退下。 他留意观察,但却没有从皇帝的表情中看出一丝不妥来,他还是过去那个满脸慈祥的好皇帝。 皇后心有不甘,追问道:「四皇子妃呢?她这两日身子好一点没有?」 「回母后话,玉君她很好,多谢母后挂念。」赵连成说着,顿了顿道:「之前玉君进宫在母后跟前尽孝,儿臣也去菏泽县办差事,我们夫妻已经许久都没有见面了,还请父皇与母后准许儿臣这几日不上朝,在家多陪陪她。」 「瞧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儿!」皇帝呵呵一笑,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来,他回头看了皇后一眼,道:「怎么,老四,你可是对你母后有所不满?」 「回父皇!儿臣不敢!」赵连成连忙低头认错。 皇后看了他这幅模样,实在是懒的再说什么,当下甩甩手冷笑道:「这是真的对本宫有意见了呢!也罢。是本宫办错了事情,虽说是好意,到底阻碍了人家新婚夫妻相聚,罢了罢了,本宫不再让四皇子妃进宫服侍了,你且放宽心吧!」 「多谢母后。」赵连成只是一味请安,并不打算狡辩什么。 帝后心中都有气,说了几句便打发他离开了。 出宫的时候,赵连成碰见了赵宝璋。 想到沈玉君说,这位看似受尽宠爱的太子殿下,其实也不过是父皇手中的一颗棋子,他对他的怨恨便没有那样深重了。 说到底,赵连成心中的怨恨里,赵宝璋受尽皇宠所产生的妒忌占了一大半。 现如今发现两个人不过半斤对八两,那份妒忌自然就消失了。 「四哥真是满面春风啊!」赵宝璋一看见赵连成,俊美的面庞便是一冷。 「那还要多谢太子殿下成全,才能让本宫与王妃和好如初。」赵连成笑眯眯的道:「本宫在这里多谢太子殿下了。」说着,正儿八经的朝他一拜。 赵宝璋的脸色霎时就变了,什么叫做他成全了她们?这个赵连成,分明就是故意来气他的!可恨!『 可恨! 「四哥你也不要太得意,小心阴沟里翻了船。」赵宝璋咬牙切齿的冷笑道:「现如今你是抱了美人归不假,可这个美人,早已非完璧……」 第204章 拳打太子 「砰!」的一声,他话还没说完,脸上便狠狠的挨了一下子。 「快!保护殿下!」哗啦一下子涌过来好些个侍卫,统统对赵连成怒目以视。 「赵连成!你居然敢打本宫?」赵宝璋淬不及防之下挨了这一拳头,先是一愣,紧跟着便暴怒起来:「来人!将他给本宫拿下!」 「我为什么打你,你心里清楚。」赵连成冷冷一笑,道:「太子殿下,劳烦你下次说话的时候注意一点,毕竟那个人你也曾心心念念,如今她心有所属,你不祝福也就罢了,居然还在这里诋毁于她?若是这句话传到玉君耳朵里,她该有多么的伤心?」 「我自然是不会将这句话告诉她。」 说完这句话,赵连成扬长而去。 赵宝璋的那些侍卫们目瞪口呆的站在一旁,全都拿眼去瞧赵宝璋,就等着他一声令下,然后去抓赵连成。 然而。他们等了许久也没听见赵宝璋开口吩咐。 赵宝璋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说那句话,原本是想让赵连成对沈玉君起疑心,让他们夫妇二人不和,这样他心里面才能好受一点。 偏生赵连成这个暴力狂,听了这话居然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打了他一拳! 真是可恨! …… 赵连成老早就想打赵宝璋了,今日一朝实现,出宫的这一路都是笑不拢嘴,至于赵宝璋说的那句话,他根本就没有往心上去。 他只当他是妒忌自己。 至于在皇宫里众目睽睽之下拳打太子会有怎样的后果,他却压根也没想过。 不过就是被父皇或者皇后责罚一顿,他不在乎! 出了宫门。赵连成哪里也没去,直接回府。 不料刚过二门,迎面便碰见了端着一盘点心的樱子,她还是那一副妇人的装扮,但却褪去华丽的衣衫,只穿着一身府里下人才穿的衣裳。 尽管朴素。但浑身的娇美气质却丝毫都不遮掩。 赵连成吃了一惊:「樱子,你怎么这身打扮?谁让你穿的?快去换掉!」 「殿下。」樱子似是有些受宠若惊,闻言忙不迭行礼,之后才小声道:「安青跟在您身边办差,平日里樱子一个人呆着也是无聊,所以就想来服侍王妃……」 「是王妃同意你这样做的?」赵连成冷着脸打断了她。 樱子闻言低了头,好半响才道:「王妃是好人,她想成全樱子……」 「你撒谎!」却在此时,端着食盒路过此地的吉祥见到这一幕,顿时气的肺都要炸了,冲上来指着樱子便骂了起来:「王妃明明说过不用你进府来服侍她!」 樱子脸上有着谎言被拆穿的羞愧,她惊慌失措的抬起头来看了赵连成一眼,忽然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声音含泣:「殿下,樱子只是不想像一个废人一样的呆在屋子里什么也不做,求王爷成全我!」 赵连成望着这样的樱子,不期而然的想起了凤凰山上两个人相处的那一段时光,他一直都知道,樱子其实是个好姑娘,但是为什么,一出了那大山,一切事情就都变了样子呢? 「樱子,你起来。」赵连成沉声开口:「你不想当个废人,每日里呆在屋子里什么也不做,那也可以。」 「殿下?」樱子闻言,面上立刻出现一抹喜色来。 可是下一刻,赵连成的话便让她一颗心沉入谷底:「你可以做了绣品去铺子里卖,也可以上街去逛,女人家,最终都是要生养孩子的。你不是丫鬟,没有必要非要往那低贱的身份上去靠。」 说完,赵连成便绕开他往内院走去:「以后,樱子姑娘就不必进王府后宅了,前院都是男子,你一个女人更不必来。」 吉祥扑哧一声笑了。等赵连成走远,她瞧一眼失魂落魄般的樱子,得意洋洋道:「樱子夫人,请吧?不需要奴婢亲自送你出府去吧?对了,你身上这身衣裳是从哪里来的?该不会是偷来的吧?」 吉祥的话像是一根根刺一样的扎在樱子心头,她狼狈不堪的起身,逃离了那里。 「就你这样的,还想跟我们王妃抢男人!我呸!」吉祥冲着樱子落荒而逃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这才回去向沈玉君禀报去了。 赵连成其实一直都没走远,他亲耳听着吉祥用话撵走了樱子,却是一声不吭。 很多时候,奴婢们的话都能代表主子的意思。 吉祥说樱子是跟王妃抢男人,那个男人指的就是他了。原来,沈玉君其实一直都是在意樱子的…… 赵连成若有所思。 及至进了院子,吉祥大老远的便迎出来了,一脸的喜气盈盈:「王爷回来了?快请进屋吧!王妃在屋子里等着殿下呢!」 赵连成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抬脚进屋。 那一眼含义太深,吉祥看不明白。却是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王爷这是怎么了?怎么眼神那么可怖呢? 那边厢,赵连成进了屋,却见沈玉君已经在饭桌旁坐下了,如意与两个丫鬟端了水盆与手巾,他净了时手之后便在沈玉君身边坐下来,一个字也没提樱子的事情。 他不提。沈玉君也不问,两个人默默的坐着吃饭。气氛到底有些诡异,最后赵连成忍不住了,将宫里面帝后二人的反应讲述了一遍,却是没提回宫路上碰见赵宝璋的事情。 「皇后的反应倒也在意料之中。」沈玉君闻言笑了笑:「若是经由她的人之手,让那巨石重见天日。想必到时候,皇后娘娘的脸色一定很好看。」 「说的也是!」赵连成想像一下那个场景,顿时扑哧一声笑了。 这一笑,多杀尴尬消失于无形之中。 「对了。」沈玉君抬眸瞧一眼赵连成:「这件事情到这里你不能放任不管了,也还是要派人密切的关注饿着菏泽县那边的动静。」 「要王妃百般叮嘱,可真是本宫的罪过。」赵连成又是一笑:「还请王妃放心。这件事情我都已经交代下去了。放心,不会再出什么差错。」 「那就好。」沈玉君闻言当即点点头。 一时饭毕,沈玉君拿出一本书来,继续坐在窗前看了起来,赵连成凑过来看了一眼,疑惑问道:「这书瞧着有几分陌生。新得的吧?」 「是从太子的别院里拿出来的。」沈玉君也没隐瞒他:「据说是前朝周姓太医所着,不过周太医牵扯了后宫之事,被砍头了,这书是后代子孙撰写的。」 「你研究这个做什么?」赵连成皱眉:「莫非这周太医的书里,有很多精妙的医案,无数的奇珍药方?」 「那倒不是。」沈玉君摇头:「我在那别院里还发现了一大片的夹竹桃林,就是我将太子晕迷过去的那种叶子就是从那树上摘下来的,书房里还有周太医的着作,我一直在想,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赵连成静静的听着。末了看沈玉君一眼,声音闷闷的:「原来那时候他还任由你到处走动,明知道你会医术,却还放心大胆的让你上前,难道太子就不怕你趁机杀了他?」 「我身边一直跟的有人,且不少。」沈玉君道:「也算不得自由吧?若非我使了障眼法,根本就拿不到那个夹竹桃的叶子的。」 赵连成听她这样一说,心里面便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 沈玉君却不理会他了,兀自陷入自己的沉思之中。 从前的时候。赵连成跟她讲过,皇帝在身为皇子的时候,曾经生养过好几个孩子,都被皇后给害死了,但那些人究竟是如何死的?哪一处别院…… 一直到了晚间,沈玉君感觉到腹中飢饿,这才放下了医书,抬起头来之时,她却看见赵连成坐在她身边,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你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花?」 赵连成闻言摇了摇头,嘆息一口气道:「玉君,你一忙起来,就会六亲不认……」 这一日下午,他什么也没干,衣裳连换了三套,就为了在沈玉君面前显摆自己的好身材与好颜面,可惜的是,对面的女子一心只盯住了面前的医书。愣是看也没看他一眼。 「谁说的?」沈玉君当即反驳。她没去瞧赵连成堆积的满脸委屈,只沉声对外吩咐:「如意,可一上晚膳了。」说着,站起身来四处活动活动筋骨。 坐了半日,真是累啊! 赵连成看着她伸胳膊伸腿的样子,莫名觉得好笑。 晚膳过后。 沈玉君又捧起了医书坐在灯下看,如意端了好些点心瓜果放在桌子上,给吉祥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侨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院子里,吉祥伸手一拉如意,凑在她耳边悄悄道:「如意,你说。王爷身上的伤现在也好的差不多了,他与王妃这些天看着挺和睦的,你说,她们会不会圆房?」 这几日,赵连成都是歇息在沈玉君房中,但作为贴身丫鬟,吉祥与如意都很清楚,两个人到现在还没有圆房。 这件事情可大可小。虽然王妃不急,但作为一心一意为王妃好的丫鬟,吉祥是早就着急了的。 「你急什么。」如意瞥她一眼,低声摇头道:「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纵然表面上看着没什么。但难保王爷心中还有些在意之前的事情,你让他们缓缓吧!」 「如意,你说错了,哪里是王爷需要缓和,是王妃……」吉祥话才说一半,勐然听到屋子里有人咳嗽一声。紧跟着,赵连成的声音就传了出来:「这里不需要服侍了,院子里的人,都退下吧!」 两个人这才明白,自己私底下的这些小议论都被王爷听到了。 心中一凛,如意拉着吉祥应了一声便退下了。 吉祥却是满脸喜色。这才刚刚天黑,王爷就遣退了所有人,看样子今晚上圆房圆定了! 屋子里,将两个丫头的话全都听进去的赵连成转过头来有些尴尬的望一眼沈玉君,却见她依旧皱着眉头研究那本医书,丝毫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赵连成顿时松一口气,知道自己这是过于担心,沈玉君并没有内力,根本就听不到两个小丫头讲什么。 但,他的心却被两个丫鬟说的活动了,毕竟两个人已经成婚这样久,是不是应该…… 正想着,却听到沈玉君问道:「什么时辰了?」 赵连成看了一眼墙上的沙漏,答道:「戌时三刻了。」 「已经这个时辰了。」沈玉君倒是吃了一惊,随即放下书来道:「该休息了。」 赵连成看她一眼,忽然不知道手脚往哪里放,脸色也有些发红:「玉君,我……」 「你什么?还不快去沐浴洗漱?」沈玉君皱起了眉头:「每次都等我睡了你才去沐浴。这样我睡不着。」 赵连成回头看了一眼窗户前的凉塌,不由的皱起了眉头,看这样子,今晚上他还得睡哪里。 可是,他今晚上想去床上睡啊!总是睡塌,对身体不好…… 「玉君……」他还想再说什么,却见沈玉君站起了身往外走去:「你快些去沐浴,这几日院子里的海棠花开的不错,月下赏花倒也别致,我一会儿就回来。」 「那就一起去吧!」赵连成连忙道。 沈玉君回头看他一眼,满脸不解:「你还要沐浴啊?」 满脸都是我是为了才这样,你为什么不领情的样子。 「好,我去沐浴。」赵连成被磨的没了脾气,伸手摸摸鼻子,乖乖去沐浴了,但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哎,想要把小妻子吃到嘴里,实在是需要下一番苦功夫啊! 赵连成托着下巴,蓦然想起白天里赵宝璋说的话,嘴角当即浮现出一抹冷笑来,沈玉君这样洁身自好的女子,就连他这个正牌夫君想要把她吃干抹净都需要下功夫,而张云寒那个变态根本就没有机会,更不要说赵宝璋了。 沈玉君是不可能绕过他碰到自己一片衣角的。 赵连成有这个自信。 沈玉君踏着夜色在院子里欣赏了一会儿景致,估摸着赵连成已经沐浴完毕,侧耳再也听不到屋子里有水声响起,她才重新返了回去。 果然,赵连成已经睡下了,就在靠窗的榻上。 沈玉君先是看了他一眼,这才往内室去,不一会儿,吉祥与如意便换了新的洗澡水进来,人都退下去后,屋子里响起哗哗的水声。 赵连成从榻上睁开了眼。 第205章 他根本就没有睡着。 听着屏风后传来的哗哗水声,赵连成微微抬起头。 硕大的屏风上,映出半个窈窕背影。尽管什么也看不见,但是赵连成只要想到那屏风后沈玉君是没有穿衣裳的,那雪白的肌肤,玲珑的身段,还有他从来也没有领略过的风情…… 赵连成觉得喉头紧了紧,眸光越发幽暗,却似乎闪着幽幽的火焰, 已经成亲这样久了,似乎总是睡在榻上也不妥当。 但,要如何不经意的提起此此事,才不显得自己刻意呢? 赵连成皱着眉头去想。 沈玉君不是一般的女孩子,也不是一句两句好话就能哄的住的人,此事须得从长计议,才不会将佳人吓跑。 沈玉君虽然目前已经老老实实的成了他的妻子,但是赵连成心里面的担忧却是丝毫也没放下,更不用说,这京城里还有那么多人对他身边的女人虎视眈眈。 想到这里,一向自负不已的赵连成不由的露出一抹苦笑来。 「殿下还没睡?」却在此时,屋子里传来了沈玉君的声音。 赵连成这才注意到哗哗的水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下来。伴随着脚步声,沈玉君披散着一头湿漉漉的长髮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没有。」赵连成坐起了身,就着昏的灯光看着沈玉君在梳妆檯前坐下,拿了厚厚的锦帕自己擦拭头髮,并没有叫如意与吉祥进来的意思。 这一刻,他竟然感觉到了一种温馨的感觉。 想来,有家便是这种感觉吧? 沈玉君绞干了头髮,回头看见赵连成还像是一根柱子似的坐在榻上,不由一愣:「殿下还不休息?」 「睡不着。」赵连成索性翻身下了塌,懒洋洋的踩着鞋子一步一步走到沈玉君身后,拿起她的一缕头髮放到鼻子下深深一嗅,做陶醉状:「王妃,你好香啊!」 沈玉君:「……」 这人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 还不等沈玉君想个明白。赵连成便拿起了一旁的梳子:「王妃,我们成亲这样久,本宫还没有替你梳过头吧?」 说完,不等沈玉君开口,便一下一下的替沈玉君梳起头来。 「殿下!别!」沈玉君当即伸手阻止,皱起眉头道:「我没有半夜梳头的习惯,时辰已经不早了。您还是赶快休息去吧!明日一早还要上朝呢!」 话说完沈玉君才想起,因为天降巨石的事情,赵连成这几日都不用上朝去。 赵连成听了她拒接的话,不由的十分可惜的放下了玉梳。这位骄傲自大的爷,这辈子还从来也没有兴起过替一个女子梳头的想法,难得今夜有兴致,沈玉君却还不愿意。 「好吧,时候不早了,你也睡。」赵连成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转身回了榻上。 沈玉君顿时松了一口气。随意的挽了一下头髮,吹熄灯火上了床去。 屋子里彻底的安静下来。 她是心里没藏事情,过不了多久便睡着了,一边榻上的赵连成却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脑子里塞的满满的都是刚刚屏风上倒映出的魅惑倩影。 也不是没见过女人,他这是怎么了……怎么这般的饥渴,几乎控制不住的想要去将对面床上睡的正香的女人拆吃入腹。 罢了,还是忍者吧!饭得一口一口吃…… 赵连成对着自己安慰一番,终于睡了。 …… 翌日,菏泽县炸开了锅。 那块被当今四皇子匆匆掩埋掉的巨石,不知道被谁趁夜挖了出来,那巨石上的四个字,牝鸡司晨也终于暴露在所有人的面前。 百姓愚昧,不认得这是什么字,以为是天降祥瑞,不少人纷纷跪地叩首以谢天恩,最后还是一位当过私塾的老者辨认出了那几个字,当即面色大变,阻止了所有人上前围观。 「竟然是牝鸡司晨,这天下要大乱了啊!」说完这句话,老者便跌跌撞撞的奔了出去,众人拉都拉不住。 牝鸡司晨?这是什么意思? 不少百姓脸上还是一片茫然,但是念过书的人已然反应过来,俱都远远的闪开。 不出半日,这件事情便沸沸扬扬的传到了京城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什么?牝鸡司晨?」皇后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赵连成摆了一道。不由的面色十分难看:「老四,当日陛下是派遣你亲自去查看那巨石的,那四个字是你命人刻在上面的吧?为的就是陷害本宫?」一双漂亮的凤眸里射出凌厉之极的光芒来。 同时她内心里又气又急,早知道赵连成的羽翼居然如丰满,她应当早一点就杀了他的!还有那个沈玉君! 赵连成闻言却是一副委屈的不得了的模样,脸上甚至还带了一丝诧异:「母后这话何解?当日与微臣一块去菏泽县的官员们都看见了的,那字是一开始就有的。并非是儿臣……」 「那你为何还要告诉所有人,那巨石上什么都没刻?」皇帝深深的皱着眉头道:「连城,你可不要在朕面前玩什么花样?」 赵连成听了这话,眼眶却是渐渐的红了。 「父皇,这话问出来,您让儿臣如何反驳?是,当日一见到那巨石,儿臣就发现了那上头的字迹,牝鸡司晨,儿臣心里面当时涌上来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有人要陷害母后!」赵连成激动道:「但是这些年来,母后对儿臣一直照顾有加,万万不想让此事爆发出来,让母后难堪,所以,儿臣才隐瞒了所有人,并且将那巨石掩埋,谁知道……」 皇后听到这里,脸色更加难看了! 赵连成会对她有什么好心?他故意鬼鬼祟祟的将那巨石掩埋,形迹可疑,为的不就是让她产生疑惑。并且亲自派人将那巨石刨出来么? 没错,那块被掩埋掉的巨石就是皇后暗地里派了人故意弄挖出来的,只是想将赵连成隐瞒的事情曝光。 但她万万想不到,那巨石上刻的会是牝鸡司晨四个字!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皇后算是切身领会了。一时脸色难看的要死。 皇帝却皱起了眉头:「连城,你是说,你一早就知道那石头上刻的有字。但却私自隐瞒了下来,连朕也不告诉?」 「父皇!儿臣知错!」赵连成闻言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满脸羞愧:「儿臣愚昧,当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知道不能让这件事情曝光,陷母后于不义……」 「那你可有想过朕,想过这天下么?」皇帝厉声打断了他。疾言厉色道:「牝鸡司晨,那是上天预警!你隐瞒不报,是想整个天下都跟着遭殃么?」 「儿臣知错!」无论皇帝如何开口责骂,赵连成只是一句知错,跪在那里别的话一个字也不说。 皇后却听的胆战心惊,不由的望一眼皇帝,只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极了。根本就不像是那个唯唯诺诺,什么事情都听自己的皇帝! 难道,这一切其实都是他设计的? 赵连成绝对没有这个胆子与人脉…… 皇后心惊肉跳之时,倒是将赵连成忘在一旁,只是满脸委屈道:「殿下,这是无稽之谈,不知道是哪个对臣妾心怀不满的人故意弄出的阴谋。臣妾冤枉!」 「皇后,朕也是不相信这一切的。」实权还没有到手,皇帝自然是不能跟她翻脸,闻言嘆息一口气道:「这么多年的夫妻了,朕还不了解你?但是,这巨石来的无影无踪,一点都不像是人为,到像是天灾,而且百姓们议论纷纷,已经造成了很大的轰动……」 皇后心中一凉,神情凄婉道:「陛下,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您……打算废后?」 「你这说的什么话!」皇帝上前,一把捞住皇后的手,义正词严道:「朕自然是站在你这一边的!天下的人不了解你,以为你是那种祸国殃民之辈,但朕知道,你不是。」 「陛下……」皇后闻言面有感动,然而嘴角抽搐,她总觉得皇后这是话里有话。 「朕不会废后,你放心。」皇帝深情的望着皇后道。 皇后面上当即出现一抹感激之色来。 赵连成跪在一旁,一直的看着这一幕。将皇帝脸上伪装的深情看了个一清二楚,当然没有错过他眼眸深处一闪而过的得意与厌恶。 看来,他还当真是厌恶皇后啊!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动她了。 而他自己,不过就是皇帝手中的一颗棋子,什么时候想用就拿出来,根本就不会在乎他的死活。 想着,赵连成深深垂下了头,嘴角溢出一抹苦笑。 沈玉君那日的猜测果然八九不离十。 接下来,皇帝亲自下诏书昭告天下,皇后贤良淑德,入主东宫以来,一直兢兢业业,是一位好皇后,绝对不是什么牝鸡司晨,祸国殃民之人。 然而,他越是这样说,事情反而愈演愈烈,到了最后,皇后已然成了人人喊打,恨不得直接处死的妖后。 牝鸡司晨,就这么简简单单四个字。便像是一把夺命利刃,一下子拿住了皇后的命脉。 沈玉君听着如意打探来的消息,忍不住嘆息一口气:「幸亏你们家王爷听了我的话,否则,皇后就算是拼着一死,也要将殿下拉上陪葬了。」 现如今,皇后的怒火都奔着皇帝去,这感觉真好。 「王妃,听闻忠勇侯府这几日来也是动静颇多,宫里那位更是从不消停。」如意略带担忧道:「这把火,真的不会烧到咱们殿下身上?」 「不会。」沈玉君立刻摇头,但是不知道想到什么,她却再一次皱紧了眉头:「不过,皇后若是想要反击。也只能将所有事情往殿下身上推,她没有别的选择了……』 沈玉君猜测的没错,张皇后已经意识到这一次的事情可能是皇帝在背后推波助澜,否则不会才短短几日,就闹到所有民众都集合起来,逼着她让出皇后的位子。而这,不正是皇帝所需要的么? 反应过来之后,她立刻就开始了反击。 很快,大街上便渐渐的流传出这件事情背后的主谋就是赵连成,理由很简单,他要推倒皇后太子,自己上位。 但偏偏,有了沈玉君提点,赵连成当众演的哪一齣戏之后。百姓们却不怎么相信这个说法,因为若是要害皇后,赵连成根本就没有必要将那巨石掩埋,并且隐瞒所有人。 皇后这些年来嚣张跋扈,隐隐压了皇帝一头,就连最普通的百姓心里面也是知道几分的,一个普通男子被女子压了一头尚且不忿。更何况是当今圣上?那可是天子啊! 天下所有人都为皇帝鸣不平,没有人愿意看着他们英明神武的皇帝被一个女人压了一头。 就算没有牝鸡司晨这四个字的出现,皇后在百姓们心中的印象也与这差不多了。于是,无论她怎样努力的去补救,也来不及了。 七日之后,京中数千百姓集结成队,拿着锄头木棍等物。浩浩荡荡的将忠勇侯府围了个水泄不通。而朝堂之上,也有朝臣递上了弹劾忠勇侯霸占他人良田,贪污王法等十多条罪状,天子一怒,立刻就罢免了忠勇侯府世代的爵位,并且派遣侍卫捉拿忠勇侯。 皇帝算的很清楚,只有忠勇侯府倒了,他才有机会处置皇后。 至于太子,皇帝暂时还没想过如何处置他。 所有人都被皇帝的铁血手腕给惊到了,包括沈玉君与赵连成、 」陛下!臣妾兄长是冤枉的!「御书房外,皇后携太子已经整整的跪了一天,不停的在外头哭喊,然而皇帝却始终都不肯见她。 发下去的圣旨口谕一道接着一道。 御林军全体出动,抓了一批又一批的官员侍卫,一个又一个的朝臣被弹劾,丢官丢爵,永久的告别了这座富丽堂皇的皇宫,有的去了大狱一日游,有的遣返回乡。 一时之间,忠勇侯府门下多年笼络的人脉被清除了一大半。 而忠勇侯张忠国也终于被抓,皇帝甚至连见也不曾见他。只是吩咐人将其丢尽了大狱,张家人怨声载道。 暂时皇帝也还没动皇后,但沈玉君知道,皇后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忠勇侯府就是她的后盾,如今连这后盾都被人搬走,她已经离倒台不远了。 短短半个月过去,这京城里竟然有改天换地的感觉。 第206章 「张家倒了,但是张云寒……」沈玉君皱着眉头道:「那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只要陛下一天没有处罚他,我心里便一天不踏实……」 「你不用担心那么多。」赵连成心情很好,眼看着皇后就快要倒台,他比任何人都要开心,而那件事情之后,皇帝虽然也曾恼过自己,但最后还是将很多事情都交给他去办。 大概以为,他是不会放过张家等人吧? 赵连成冷笑,心中不会再对皇帝存有一丝一毫的幻想。 事情发展至今,忠勇侯被抓,张家树倒猕猴散,皇后依旧稳稳的的呆在东宫,每日里小心翼翼,却不知道皇帝陛下什么时候就派人前来杀了自己,猖狂跋扈了一辈子的张皇后,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 「本宫要见陛下!本宫要见陛下!你们这些心烂肝的废物,不许拦着本宫……」皇后做出一副悽厉的状态来,每日里都要对着紧紧关闭的宫门怒吼几声,但无论她是叫的撕心裂肺,还是哭的肝肠寸断,皇帝陛下都没有来看她一眼。 他忙着将张家所有人都送往大狱里还来不及呢!哪里还有功夫理会她? …… 纵然形势再严峻,赵连成也将沈玉君保护的密不透风,在他的小天地里,沈玉君可以说是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十分悠闲。 这一日下午,沈玉君午觉睡醒,不知道怎的。突然很想见到赵连成,从前她还从来也没这样强烈的想法,今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看着吉祥端上来的一整桌菜餚,她忽然失了胃口、 「王爷有说过什么时候回来么?」沈玉君嘆息一口问。 自从忠勇侯被抓,张家倒台之后,皇帝终于如愿以偿的册封赵连成为连亲王,显示出了浓浓的宠爱。 反应过来的皇后太子等人看到这一幕,全都恨的咬牙,全都认为自己有今日完全都是赵连成害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张皇后又开始派死士去刺杀赵连成,并且是拼尽全力的那种。 「回王妃,宫中有事,王爷今日可能会晚点回来。」从来也没有听到自家主子主动问起过王爷,这还是头一次!吉祥又惊又喜的回答道:「还请王妃放心,王爷身边护卫重重,不会出什么事情的……」 「希望如此吧!」沈玉君闻言嘆息一口气,不知道为何,忽然眼皮子跳的厉害。 「人都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那双眼都跳是什么意思?」沈玉君喃喃道:「难不成我眼皮子抽筋不成?」 「王妃。您说什么?」 「没有!」面对两个小丫鬟的不解眼神,沈玉君连忙摇了一下头,一边站起身来往外走,一边有些尴尬的道:「希望承你们吉言,王爷不会……」 「有事」两个字还没有讲完,沈玉君便感觉到耳朵旁擦过一阵劲风,随即』砰!「的一声,身后墙上传来重重一声。 两个小丫头连忙回身,便看见原本空无一物的墙上出现了一把匕首,那匕首尖上钉着一封信。 」王妃别怕!有奴婢们保护你!「吉祥与如意两个人满脸戒备的将沈玉君护在了中间。 沈玉君看见她们俩这个反应便有些想笑:「我没事。吉祥你去看看那是什么信?」 她到底还是爱惜自己的生命的,因此叫了功夫不是很好的吉祥去拿信,却让如意守在她身边。 但即便是这样,沈玉君还是感觉到了一阵似有似无的凉风从脸上刮过。 随即,她两只眼睛一,一头朝后栽倒。 「王妃!」如意就在沈玉君身边,连忙伸手去捞,不料半空中勐然掠过一只大掌来,带着迅疾的风,抢在她前头一把抓住了沈玉君的胳膊,只轻轻一个纵身,便飞到了半空中,纵身往远处而去。 「王妃!」如意已经看清楚了那只大掌的主人脸上露出的一点鎏金面具,立刻大惊失色的纵身而起,想要将沈玉君抢夺回来,却在此时,她眼前一,浑身便没了力气。 最后的最后,如意眼睁睁的看着自家主子就这么被人掠了去,她连一声抓刺客也喊不出。这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吉祥去拿信,走到一半之时便发现了不对劲,但是回身已经来不及了,她也觉得眼前一阵发,等终于能够看清楚人的时候,面前早已经没有了沈玉君的影子。 「王妃呢?王妃哪里去了?」吉祥急的满脸骇然,不住的张口问道。 如意也已经缓和过来,面如死灰:「吉祥,王妃被张世子抢走了……」 「此事需要赶快禀报王爷!」吉祥吃惊的是这个前来掠夺沈玉君的人是张云寒,这在情理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没有想到张家都已经倒了,张世子还是如此嚣张跋扈!」如意红了眼眶,拿出哨子来联络了府外暗卫一路追踪张云寒,又派人给赵连成送了信,沉声道:「咱们王爷与王妃,感情才刚刚要好转一些,没有想到居然就出了这样的事情……」 吉祥也是一脸的难过,倒不是因为弄丢了沈玉君,回来被赵连成责罚,她们原本就是下人,根本就不在乎这个。 为了防止张云寒狗急跳墙,王爷早已经在府中布置了重重关卡,没有想到最后居然还是被他抢走了人,这不仅仅是在打赵连成的脸,也是让沈玉君与赵连成两个人难做。 这件事情传出去,还不知道王爷要如何伤心呢! 偏生这一晚上,赵连成从宫中回来的特别晚,等知道沈玉君已经被人掳走之时,时间已经整整过去三个时辰。 「王爷……「吉祥胆战心惊的见到自家王爷脸上的表情在短短一瞬间充满了深深的阴霾,顿时吓了一大跳,他们还从未见过王爷这个模样! 」人丢了之后。你们可派人去找了?「赵连成冷冷开口问。 如意答道:」回王爷,当时就派了人去寻找,不过现在还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 赵连成眸子沉如水,又犹如深不见底的寒潭,周身都透着一股冷冽的气息,闻言他没有再看两个丫鬟一眼,而是直接喊来安青等人,商量营救沈玉君的对策。 「王爷,张云寒抓了王妃,最大的可能……」安青有些忧心忡忡。 「威胁本宫。」他话还没说完便被赵连成给打断了。 赵连成看的这样清楚。安青反而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赵连成的神情里有着悲痛,愤怒,以及浓浓的眷恋,他皱着眉头沉声道:「你们放心,这一次,本宫一定会如从前一般找到王妃,日后无论如何也不会再让她被人掳走!」 这都第几次了? 赵连成不发怒,沈玉君也怒了,当她意识到抱着自己飞檐走壁的人是张云寒之后,一点也没客气,低了头恶狠狠的一口咬在他的胳膊上,照死了咬。 不出片刻,那衣衫上便浸出了血来,已是秋天,穿的衣衫原本就厚,沈玉君依旧能一口就咬出血来,可见她心里面是有多么的怨恨眼前这个人。 张云寒痛的闷哼了一声,沈玉君被他夹在胳膊下,想要一掌打死这个女人,简直是分分钟的事情,可是他下不去这个手。 还从来没有人能够伤他分毫!除了沈玉君! 张云寒心里面又是苦涩,又是无奈,看沈玉君咬的那般起劲,他倒是怕伤了那那两派洁白的牙齿。当下轻轻伸手在沈玉君后脑上一点。 沈玉君立刻便晕了过去。 再一次醒来,鼻子里闻到一股浓浓的檀香味道。 沈玉君没有睁眼,假装自己还在睡觉,耳朵里听到了不远处的谈话声。 是一个女子的声音,满含愤怒:「张云寒!你明明说过的!你早已经与她恩断义绝!现在咱们大家逃亡之际,你却又将她带回来是什么意思?你让我怎么办?」 是沈若兰,沈玉君没有想到。竟然会听到她的声音。 「本世子想做什么,现在还轮不到你来指教。」张云寒的声音一贯的冰冷如水:「至于你,你想怎样就怎样,没人拦你。」 「张云寒!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沈若兰怒了,声音也不由的抬高了些,又尖又细,沈玉君听着她这样的声音,实在是不能够将她与当初第一次在沈家认识的那个天真烂漫,美丽可爱的女孩子联繫到一起。 「什么叫做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的意思是想敢我走?」 「门在那边,你想走的话。自己有腿,无须别人相送。」张云寒的回答,还是一贯的欠揍。 就连装睡的沈玉君都恨不得爬起来狠踹他几脚。 当然,沈玉君并没有同情沈若兰的意思,对于这个差点害了她一辈子的女孩子,沈玉君并无半点好感。 「张云寒!你……」沈若兰气的连脏话都骂不出口了,当日她执意在皇帝面前要求与张云寒合离,以为只有沈家才是她的容身之处,不料一出宫门,她的父亲沈大老爷便不顾所有人的阻拦。执意要将她送到家庙里去。 沈大老爷当日的话,沈若兰到现在都还记得:「自己身体不好,嫁了一个夫婿成亲当日就死了,如今张世子好容易愿意接你回去,你还有什么好挑的?已经出嫁了的女子,不能再呆在沈家,从此之后,你就去家庙,常伴青灯古佛吧!」 沈若兰拼尽全力的挣脱掉张云寒,可不是为了要去家庙的。当时便断然否决了这个提议,没有想到的是,沈大老爷只冷冷看了她一眼:「既然如此,你还活在这世上做什么?白白的丢人现眼?不去家庙也可以,等下便让你母亲熬一碗砒霜,你自己喝了早早投胎去吧!不要挡别人的路!」 沈若兰万万没有料到,自小生她养她十几年的沈家,早在她坐上花轿踏出这个大门之时,便再也不属于她了。 一旁的亲娘丁氏,哭的早已经昏厥过去。根本就帮不上她什么忙。 那时在皇宫里,她当真不应该非要与张云寒合离的。纵然死在他的手上,也好过住进家庙里常伴青灯古佛吧? 沈若兰想着,便离开了沈家,去找张云寒。 她以为他一定会狠狠的将她羞辱一顿的,但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张云寒并没有那样做,似乎早已经预料到了她会来一般,面无表情的吩咐下人将她安排在他院子里的厢房中,便再也没有去见她。 那时候沈若兰想,大概自己还有利用价值吧!所以他没有杀她,也没有打她。 没有了死亡的恐惧,也不必去家庙里念经,沈若兰在忠勇侯府里面,居然过了一段相当平静的日子,每日里她的身边都有丫鬟陪伴,可一个人实在是无聊,她每日里最大的爱好就是观察张云寒。 她的视线里能见到的唯一男人,只有他了。 看着看着,沈若兰忽然觉得,张云寒佩戴着那副鎏金紫玉面具的样子,其实还挺好看的,那半边的伤疤据说很可怖,但她一直都无缘得见,张云寒现在轻易不肯将自己脸上的伤疤示人了。 她逐渐的迷恋上了这样一张残缺不全的脸,还有这张脸的主人张云寒。沈若兰还发现,张云寒私底下其实并没有表面上那般变态,虽然看人的眼神还是冷的像冰,但是脾气并没有太坏。 想起来这个男人一直放在心里面的人是沈玉君,沈若兰心里有些不舒服。为什么只要是她看中的男子,到最后都会看上沈玉君?那么一个野丫头到底有什么好的? 除了身体健康原因,沈若兰是半点不肯承认自己比别人差的。 她开始打着沈玉君的名头逐渐接近张云寒,而对方百般孤寂之下,也十分的想听到一些有关沈玉君的消息,二人一拍即合。 某一天张云寒喝醉了酒,两个人发生了关系。 珍藏了十来年的处子之身就这么献出去了,沈若兰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是有些失魂落魄的。 她最先看中的人是五皇子赵宝章,他相信他一定会成为太子,日后执掌这个天下,做他的女人多么风光啊!为了这份风光她努力了那样久,但最后还是失望了。 随后是赵连成,那是除了太子之外她唯一的选择,只要能够出人头地,她不在乎外人怎么看,就算是真的抢了沈玉君的夫君又如何?她那么无才无德,原本就没有资格来做四皇子妃。 但是,四皇子赵连成也不喜欢她。纵然她假扮成了沈玉君的样子。 后来想起在四皇子府上呆的那几天,沈若兰整个人都有些恍惚,她当真去过哪里么?真的与那个丰神俊朗的四皇子近距离的接触过么?他,抱过自己么? 沈若兰记不得了,统统都记不得。 纵然张云寒不好,有着这样那样的缺点,可现在,自己唯一能够抓住的力量也就只有他了。忠勇侯府落败了,侯爷一朝被皇帝抓进大狱,就连那高高在上的皇后,也被天下人冠上了牝鸡司晨的罪名,张云寒带着她的母亲还有她全都逃了出来。 最终窝在这个京城不起眼的宅子里。 但就这。沈若兰也没离开,她始终都记得,自己现在唯一能够依靠的人就是张云寒了,只要他不撵自己走,自己就绝对不会离开! 可是她忘记了,这个人心里面爱的人是沈玉君,不是她! 见到张云寒将沈玉君也带进了这个偏僻的宅子里之时,沈若兰终于爆发了。 「你不要在这里无理取闹。」张云寒懒的看她一眼:「本世子想要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插手!」 「我无理取闹?」沈若兰伸手朝着自己的鼻子尖一指,颇有些不可置信:「本姑娘这些日子以来是怎样对待你的,你居然这样说我?」 张云寒没有吭声,眼中有着不耐烦。 沈若兰的眼眶立刻红了,眼泪不争气的夺眶而出,她哭的这般伤心,然而面前的男子却还是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根雕塑。 沈若兰终于爆发了,口不择言的大声骂道:「世子?忠勇侯府已经没了!你早就不是什么世子了!」 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她明明不是这样想的,她不在乎他还是不是世子的! 果然,张云寒被激怒了。望着面前聒噪而又失去理智的女人,他想也不想的伸手便甩了她一个大耳瓜子:「贱人!给我滚!本世子再也不想见你!」 他的力道不轻,沈若兰被打的一个趔趄,差点就狠狠的摔倒在地。 「你……打我?」她伸手捂着脸,身上的痛却不及心上。 张云寒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厌恶:「本世子想打你很久了!滚!不要在这里碍眼!」 沈若兰有些不可置信。 她以为,两个人已经那样亲密了,至少自己在他的心里也该有些不同才对,可是没有想到,这人眼中的厌恶居然如此明显,一个恍惚,沈若兰仿佛是看见了她的父亲沈大老爷。 她没有活路了,没有人愿意要她!更没有人在意她的死活…… 沈若兰忽然万念俱灰。 没有等张云寒再开口说什么,她捂着脸低头从他身边奔了出去。神情里带了一抹决绝。 张云寒没有伸手去拦,沈若兰这样的女子,他是真的不在意。这个世界上,他唯一在意的那个人只有沈玉君,只可惜,在沈玉君的眼里,他与沈若兰也差不多。 「你要装睡到什么时候?」他走过去,将沈玉君的被子一掀。面无表情道。 沈玉君装不下去了,只好翻身坐起,双眼充满警惕的瞪着他:「张云寒,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张云寒盯着沈玉君看了半响,没有从这女人眼里看到一丝的慌乱与害怕,他忽然有些意兴阑珊:「我也不知道,就是想见见你。」 「见我?」沈玉君嗤的一声就笑了,笑的寒凉无比:「张云寒,现在是什么处境,你不想法子自救。却还有心思在这里风花雪月,若是宫中皇后娘娘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怕是一定会伤心失望吧?」 听她提起皇后,张云寒眼神霎时一冷。 「我的事情你不用管,还是先想想你自己吧!」他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残忍的笑容来:「沈玉君,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人掳走,我真的不信赵连成他就丝毫也不介意。」 沈玉君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抬眸冷冷的看他一眼,忽然道:「张世子。我劝你最好还是派人去找一找沈若兰,那毕竟是一条人命。」 沈若兰临走时候的表情沈玉君没有见到,不过光听到她的哭声,她便明白,她伤心欲绝,恐怕会寻短见。这样的机会至少有五成。 「你还关心她?」张云寒闻言却是一愣,继而嘲讽道:「沈玉君,你无须假装好人!沈若兰并非真的是你姐姐,你也并非她的妹妹,再加上之前互换身份的事情,你怕是早已经恨上她了,何必在我面前做出一副假惺惺的样子来呢?」 「去不去随你。」沈玉君无所谓的撇过头去,是真的不想再与这变态讲什么了。 连多看他一眼,她都觉得噁心。 这世上怎么会有张云寒这样的人呢?真是想不透…… 「怎么,被我戳穿了,不好意思了?」张云寒却很有兴致与沈玉君讲话,他兴致薄薄的在床沿上坐下来,伸手去拉沈玉君抱在怀里的被子:「躲什么,本世子又不会吃了你。」 「你放开!」沈玉君牢牢的抱着手里的被子,双眼警惕的瞪着他。 张云寒看见她这个样子,心里面也来气,当下手上一用力,便刷的将被子从沈玉君手里抢了过去。 沈玉君连忙将一旁的枕头抱在怀中,更往后退。 张云寒欺身上前,勐的将沈玉君压在了他的身下,牢牢的握着她的双手,在她耳边呢喃道:」你说,若是我睡了你,赵连成会不会发疯?「 」变态!「沈玉君抬脚便去踹他的下体,却被张云寒躲过去了。沈玉君越是挣扎,他反而越发的兴奋,那在他身上磨蹭的身体似乎带有火苗,蹭的他浑身都热了起来。 眼眸一,张云寒什么都忘记了,低了头就不管不顾的去亲吻沈玉君的嘴唇。 」世子!不好了!「却在此时,有丫鬟从外头奔进来,却在看见屋子里这一幕的时候,双脚牢牢的盯在了门外,下半句话的声音也弱了下去:」世子夫人她,跳井自杀了……」 第207章 张云寒愣了好一阵儿才明白这世子夫人指的是谁。 沈若兰,她居然跳井了。 「那就让她跳去!告诉我做什么!」张云寒暴怒不已,大声的喝骂一句,然而他还是翻身下了床,大步走了出去。 沈玉君连忙起身,见到屋子里的丫鬟全都退了出去,她连忙打量着四周,看能不能逃跑。 而屋外,跳井的沈若兰已经被打捞起来,浑身湿淋淋的躺在院子里,双眼紧闭,看样子是没救了。 瞧着这样的她,张云寒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也并不觉得可惜,只是嫌晦气。 「世子爷,夫人她已经有了身孕……」一个伺候沈若兰的婢女趴在她的身边哭哭啼啼,满脸的绝望之色。 张云寒听了这话,脸上神情终于起了点变化:「你说什么?她有了身孕?」 「是啊!世子,刚刚有的,夫人还没来得及告诉世子……」小丫鬟怯懦无比道。 四周下人皆睁大了眼眸,齐刷刷回头望了张云寒一眼。眼中都露出一抹惋惜。 可惜啊!世子爷终于有后了,却被他亲手给扼杀了。 刚刚屋子里吵架那一幕,大家也都是看在眼里的。 「你们都先下去!」张云寒的脸色十分难看,喝退了所有人,他一步一步走到沈若兰的面前,然后蹲了下去。 目光掠过她那苍白的脸色,紧闭的双目,一点一点来到小腹之上。 那里,孕育着他的孩子,只是现在,一切都没有了。 说不清楚心里面是怎样一种感觉,张云寒面无表情。他明明从来也不喜欢沈若兰的,将她留在自己身边,也不过是想着有朝一日利用她做一些文章。对付沈玉君罢了。 可是,她死了,他心里面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沉甸甸的痛楚。 也许,他是可惜那个孩子吧!若是早知道她有孩子,他不会那样对待她的,更不会动手打她…… 张云寒垂了眸子。掩去眼底的悲痛情绪,过不片刻,他的眼睛里有恢復了清明。 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女人罢了,乱不了他的心绪! 话虽如此,张云寒蹲在沈若兰的尸首旁边却没有动弹。 过了许久,他忽然起身,弯腰将其抱了起来,一步一步朝外走去。 小厮和下人们不明所以,纷纷让路,眼睁睁的看着自家主子出了院门,一路来到距离此地不远的一处后山上,亲自挖坑,一直忙碌到了天。 「世子,按照您的吩咐,属下去棺材铺里买了一口上好的梓木棺。」一个侍卫上前禀报导:「恰好就那一口,奴才给买下来了,咱们现在处境艰难,不能太过招摇。」 张云寒点了点头,亲自将沈若兰的尸首放进棺材里,没有犹豫就将棺材盖子盖上了。 「把她葬了吧!」 张云寒低声吩咐。 「是!世子!」 半个时辰后,沈若兰的棺材一点一点被尘土掩埋,最终消失不见。 此生第一次安葬别人,那棺材里躺着的女子还是沈若兰,肚子里还有他的孩子,这简直就像是梦境一般,令人不敢相信。 张云寒从头到尾都面无表情,任谁也看不清楚他心里面在想什么。 蓦然,一道惊唿划破了夜色。 「世子!不好了!您抓来的那位女子,她跑了!」 张云寒被沈若兰的死刺激的已经有整整四五个时辰没有想起沈玉君了,这一声惊唿总算是让他回过神来,空洞的眼睛里也有了情绪,那是满满的愤怒。 「该死!你们都是废物么?连个人都看不住!」张云寒恼怒不已,抬脚便往回奔。 「是世子爷您把所有人都撵走的啊……」 「滚!都给本世子找人去!再多说一个字,就统统将你们都砍了!」张云寒大怒。 这一句话一出,再也没有人敢开口说什么了。 他没有看见的是。就在他们一行人离开之后,树丛后一个人影出现,在沈若兰的坟墓前静静看了片刻,然后才抬脚离去。 张云寒派出了他手底下所有的人手,却还是找不到沈玉君的下落,气的他几乎将整个屋子都砸烂了。 …… 张云寒的这一处院落就在京城里一处偏僻的巷子里,虽然靠近城郊。但并非是偏僻的不得了的地方。沈玉君趁着那间屋子里守卫松懈的时候逃跑,成功的搭上一辆马车,直奔四皇子府。 临走的时候,她顺手摸走了一个烟花弹。 坐在马车里,沈玉君惊魂未定的拍拍胸口,真是太惊险了,若非因为沈若兰那一死,她必定不能够从张云寒的手里面逃脱,说起来,这一次是她救了自己也不为过。 想到沈若兰的死,沈玉君不由的嘆息一口气,眼中有惋惜之色一闪而过,她想到了沈大夫人丁氏,她那么疼爱这个女儿,若是知道这个消息,不知道得多伤心。 但现在,她不要想那么多了,她得赶快回到四皇子府去! 沈玉君估摸着时辰,觉得快要到达四皇子府了,便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这一眼却差点让她傻眼。 这不知道哪里来的无良车夫。收了她的银票,却将马车一路开往郊外,已经出了城门了! 沈玉君唰的放下帘子,开始思考对策。 不轮那车夫是干什么的,这一去定然不是什么好事,她需要好好的想个对策出来。摸摸腰上,匕首还在。还好张云寒没有搜身,还给她留了这个。 再然后,就是从张云寒那里顺手牵羊带出来的烟花弹了,沈玉君有些犹豫,不知道应不应该放出信号去。 她知道这个时候赵连成必定如同疯了一样的寻找自己,只要有信号,就必定会过来一查究竟。但也有可能,他这一个烟花放出去,首先引来的人是张云寒。 可现在,沈玉君顾不得那么多了,不知道这车夫是谁的人,前方又还有谁在等着自己,她能做的。就是尽量的让更多的人前来,这样她才有救。 没有过多犹豫,沈玉君掀开了车帘,将手中的烟花弹扔了出去,嗖的一声直窜天空。 京城里正如没头苍蝇一样找人的赵连成,仿若有心灵感应一般的抬起头,就看着一抹烟花在半空里炸开。绚烂无比。 他忽然就转头去问身边的安青:「你说那个烟花会不会是王妃弄出来的?为的就是告诉本王她在哪里?」 这也太异想天开了吧?安青瞪大了眼睛,但是看着赵连成期待的样子,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最后,安青点了一下头:「王爷,有可能!」 「那好!你在这里寻找,集合二十人,跟本王走!」赵连成当机立断,带了人便往城郊烟花爆开的方向奔去。 安青看着他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不由的伸出手去摸了摸鼻子,然后嘆息一口气。 王妃啊王妃,你可千万不能再失踪,否则王爷定会疯掉的,你看看他现在,居然连心灵感应这等匪夷所思的事情都相信了,这还是那个英明神武,不信神不信邪的王爷么? …… 与此同时,拉着沈玉君疯跑二十里路的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沈玉君在马车里颠的面无人色,差点就吐了,以至于马车停下来好久,她也没有力气下车。 「六妹妹,许久不见。」却在此时。马车外头响起一道笑盈盈的声音,随后一只白嫩纤柔的玉手一把掀开了车帘。 听声音沈玉君以为是沈若兰,狠狠吃了一惊,抬起头来之时却看见马车外头站着的人,赫然是沈青桐。 沈青桐,沈家四小姐,自幼订有亲事,在沈家几个姐妹里一直充当沈若兰跟屁虫的沈青桐,沈玉君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里见到她。 沈玉君第一个反应就是开口质问:「你知道张云寒在谋划什么,所以一直都在暗中跟踪?」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沈青桐盈盈一笑,放下了车帘道:「六妹妹,你我隔着马车说话不方便,不如下车一叙?」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下与不下已经没有分别。 沈玉君不觉得她下了马车沈青桐就会放过她,否则她也不会如此处心积虑的将她带来此处。螳螂搏蝉,雀在后,这个沈青桐,还真是有本事。 沈玉君在心里面感嘆一番,定定神下了马车。 车外是一片树林,彼时已到秋季,地上密密麻麻铺着厚厚的金落叶。而沈青桐就好整以暇的靠在一颗大树上望着她,见沈玉君下来,她甚至还笑了笑:「沈玉君,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我知道,二姐有这个胆子,也有这个心。」沈玉君慢慢走过去,有些迷惑不解道:「只是我不明白,从我回去沈家一直到现在,我与二姐之间从未有过任何冲突,你为何要杀我?」 沈青桐淡淡看了她一眼,笑了:「为沈若兰报仇,这算不算理由?」 「你知道沈若兰死了?」 听了沈玉君此言,沈青桐的脸上并无意外,嘴角甚至还有一抹淡淡的嘲讽:「从她离开沈家去忠勇侯府开始。我便知道她免不了这个结局。」说完,看了沈玉君一眼,眼眸里有着审视:「不知道六妹妹在这件事情里扮演了什么角色?我好回去好好的向大伯母讲述……」 「她已经死了,你又何必讲出来让大伯母伤心?」沈玉君皱起了眉头:「让别人不痛快,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当然多了!」沈青桐闻言面上嘲讽更甚:「沈玉君,你大概是忘记了你没有回沈家那十几年是怎么过的了,你吃了多少苦,我就吃了多少!甚至,我比你吃的苦还要多!」 沈玉君看了她一眼,没有错过沈青桐眼睛里的恨意:」我去庄子上,完全是因为三夫人徐氏,你的意思是,你在府里面这十几年,大伯母给你吃了许多苦头?「 」我爹娘又不在京中。无人庇佑,大夫人当家,我在府中这十几年来,甚至连丫鬟都不如。「沈青桐说着,眼眶不由的红了:」你说说看,这笔帐,我应不应该跟她算?「 沈玉君没有回答。 她是知道丁氏对人刻薄寡恩。只疼爱自家女儿的,看沈青桐这个样子,她对丁氏已经怀恨在心很久了。 」你抓了我来又能怎样?「沈玉君问道:」你恨大伯母,那你就去给她找不痛快,我没惹着你吧?」 沈青桐一声冷笑:『沈玉君,你若是不回京,四皇子妃就是我。「 又是这一句话。 沈玉君狠狠的翻一个白眼。无语道:」谁做皇子妃,那都是皇后决定的,沈青桐,你真以为我不在你就能随心所欲?再说你不是已经订了婚约了么?祖母她们已经开始替你准备婚礼了……」 「我就是因为此事才来找你的。」沈青桐收起脸上的怨恨与不甘,看了沈玉君一眼,脸上重新扬起一丝笑容来:「合力斗跨了皇后,沈玉君,你与四皇子都很得意吧?只要你答应我,帮我退掉这一门亲事,我就送你回四皇子府,否则……」 「好好的婚约,你为什么要退?」沈玉君有些不解。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沈青桐打断了她,笑盈盈的:「六妹妹,你如今是四皇子妃,祖父祖母又最听你的话,再加上四皇子,我想,这件事情你应该很容易就办到才对……」 「可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沈玉君皱眉:「世人常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门亲,这无缘无故的……」 「凭这个可以么?」沈青桐唰的抽出了匕首。抵在沈玉君脖颈上:「你不去办,我就杀了你!」 沈玉君简直无语了,她还是第一次碰到沈青桐这样的,威逼利诱着让别人替她推掉婚约。 「这退婚对女子的名誉影响极大,你当真不在乎?」 沈玉君紧紧的捏着手里的匕首,不动声色的问道。 「这个你不用管,这是我的事情。」沈青桐将匕首往她的脖颈上再靠近一些,沉声道:「怎么样?我给你一刻钟的时间考虑,一刻钟一过,我就……」 她话还没说完,斜刺里忽然迅速掠过一颗石子,正巧打在那匕首上,沈青桐拿捏不住,尖叫一声松了手。 沈玉君还在发愣期间,旁边便掠过一只手臂来,将她紧紧的抱在怀中,一连后退好几步。 感受着那熟悉的温度,沈玉君当即回头,眼中露出喜悦来:「殿下,你来了?」 第208章 赵连成紧紧的拥着她一路往后退,与此同时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许多侍卫,团团将沈青桐与她的车夫包围起来。 「玉君,你没事儿吧?」赵连成低头将沈玉君一连打量好几遍,确定她安然无恙之后,才冷冷抬头,盯住了对面明显慌张凌乱的沈青桐:「沈四小姐,你的本事可真大,居然能将本王王妃从王府里掳走!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啊!」 沈青桐眼睛里有着慌乱,被石子砸中匕首之后,她的虎口也裂开了,此时鲜血淌了一手,面对赵连成的讽刺,她连连摇头:「不是我把王妃掳来的!」 「不是你会是谁!」赵连成冷哼一声,回头看了沈玉君一眼:「毕竟是你沈家姐妹,玉君,如何处置她,全看你的意思。」 不料沈玉君立刻摇了摇头:「掳走我的人不是她。是张云寒。」 赵连成瞳孔一缩,仔细看了沈玉君两眼,才转头冷冷看向沈青桐:「沈四小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只是,想要请六妹妹帮我一个忙而已。」沈青桐闻言苦笑一声。 「请帮忙你就将人掳来这里?」赵连成冷哼一声。 沈青桐有些奇怪:「连亲王。王妃刚刚可是说了,她是被张云寒掳走的,你难道,就一点也不在意?」 毕竟掳走沈玉君的是个男人啊!难道赵连成也不在意? 「本王与王妃的感情,还轮不到你来质疑!」赵连成一挥手,冷然道:「来人,将这个胆敢伤害王妃的女子抓起来!还有她那个车夫,这都是证据。」 「王妃!」沈青桐不闪不避的任由那些侍卫抓住自己,只是盯紧了沈玉君:「姐妹一场,你就真的忍心看着我被人抓走?」 「四姐让人假扮车夫,把我掳来这里的时候,可曾在意过姐妹之情?」沈玉君闻言淡然道:「倘若不是王爷刚巧赶到,恐怕我不答应四姐的条件,你就会杀了我吧!」 这话语气淡淡。但却听的赵连成一张俊脸霎时黑了:「本王都不知道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还愣着干什么!快把人带走!」 沈青桐不甘不愿的被侍卫们押下去了。 「玉君!」终于没有了外人,赵连成心疼无比的将眼前之人揽入怀中,沉声道:「本王回去就给你院子里布置陷阱,本王再也不要把你弄丢了!」 「总是防范,怕是没有多大用处。」沈玉君道:「解决问题要从根本上来。这个张云寒,实在是令人讨厌,王爷想个法子。让他就算不死,这一生也不要踏入京城吧!「 对于张云寒的纠缠,她实在是够够了。 」好。「赵连成一口就应允了:」本王答应你。「 回到王府里,吉祥与如意两个小丫鬟当真是又惊又喜,却也满脸愧疚,都是她们没用,才让主子又一次遭难。 好容易才找回媳妇的赵连成,推掉了所有的事物,寸步不离的在王府里守着沈玉君,那副担惊受怕的样子,看的沈玉君十分不忍:「王爷,你无须如此,现如今皇后快要倒台,太子与张云寒已经没有功夫再来纠缠于我了。」 「本宫还是十分担心。」赵连成说着,当即嘆息一口气,然后将人搂进了自己怀中:「玉君,本王再也不想失去你。」 沈玉君又何尝不是呢? 在赵连成的身边,总是有这样那样的误会,虽然只是一些小事,却总是影响她对他的感情,但是离开赵连成,她却又忍不住的想念他,渴望回到他的身边,这个人或许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是目前,他答应她的事情基本办到了。 王府里没有侍妾侧妃,只有她一个正妃,赵连成的心中又只有她一人,她还要强求什么呢? 赵连成的吻落下来的时候,沈玉君没有躲避,甚至主动去回应他。 赵连成的眼眸霎时一亮,随即将人抱的更紧。 「王妃,茶泡好了……」如意端着茶水从外走进来,便看见赵连成怀里抱着沈玉君往内室里去了,衣袖从屏风后闪过。一青一粉,纠缠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却霎是好看。 明白髮生了什么,如意脸上一红,连忙转身退了出去。并且眼疾手快的将一旁跟进来的吉祥也给拉住了。 「如意,你怎么了?王妃这个时辰应该饿了吧……」吉祥不明所以的问道。可是话音落,她便听到屋子里传来一些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都是服侍人的丫头,吉祥很快也明白过来,一张脸比如意烧的还厉害,两个人悄无声息的退出院子,并将所有人都打发了下去。 屋子里,赵连成意犹未尽的搂着沈玉君,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就像是夜空里的星辰一般:「成亲这样久,今日才算是你与本王的洞房花烛夜。」 上天终究是没有亏待他赵连成,该是他的终究是他的。身下雪白帕子上的点点红梅证明了沈玉君的处子之身,原来,从前的一切担心与怀疑,通通都是假的。 沈玉君脸上一红,不由的抬眸瞪了赵连成一眼,身子优酸又痛,她实在是太困,瞪完人又将脑袋缩到那人胸前,枕着他的胳膊闭上了眼。 赵连成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嘆,将人抱的更紧。原本他是想要起身沐浴的,但是看着沈玉君如此疲惫,便没有起身。 一直到晚间,沈玉君才睡醒,只是才睁开眼她便吓了一大跳,四周都是温热的水,原来她现在是在一个很大的浴池当中。 「醒了?」赵连成有些沙哑的嗓音从身后响起。沈玉君这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自己是被人搂在怀中的,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布满红痕的身子,颇有些不太好意思:「连城,你能不能放开我……」 赵连成倒是听话,依言松开了手。 倒是没有料到这浴池里的水还有些深度,沈玉君一个不查,整个人都往下沉去。眼看大口的水就要灌进嘴里,还是赵连成眼疾手快的一把扯住了,又将人牢牢抱在怀里,脸上不自觉的就带了笑容。 水花四溅,这人的眸子亮晶晶的好似夜空里的星辰,好看极了。 听着赵连成的笑声,沈玉君有些气恼。便低了头狠狠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看着下了很大决心的样子,实际咬上去的时候,却是轻轻的。 赵连成的眼眸霎时变得深沉起来,眼睛里有火光跳跃,沈玉君还来不及反应,便被这人抵在了水池边上。甜蜜的吻密密的落了下来。 沈玉君觉得头昏脑涨的,根本就来不及反抗便被吃干抹净……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起床,沈玉君才想起来,沈青桐还被关押在王府后院的柴房当中。 如何处置她,倒是一个难题。 杀了不妥,就这么轻易的放了也是不行。 赵连成看她纠结的样子,当即道:「沈青桐不是求你想法子退掉她的那门亲事么?那咱们就偏偏反其道而行,就让她嫁给那人去,本王倒是想看看,她会不会学乖!」 沈玉君有些无语,赵连成还真是……记仇。 没错,赵连成就是个记仇的人。 他第二天亲自派遣两名侍卫,准备了马车,将沈青桐好生的送回了沈家,并没有提及那日她绑架沈玉君之事,只是催促沈老太君,沈青桐的年纪不小了,也该成亲了。 「是啊王爷。」随着皇后的倒台,沈老太君看着赵连成的目光就更加的和蔼可亲了,听了这话,她是连连的点头:「其实几个月前。老身已经联络了她还在徐州的父母,也催促人加紧准备婚礼事宜……」 「如此甚好。」赵连成闻言贊同的点点头,在沈老太君笑的开心之时,又补充道:「沈老太君,本王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王爷请讲!」沈老太君闻言当即正色答道。 赵连成也不绕圈子,直接就道:「老太君,倘若不想沈二小姐当年成婚的意外再度发生,就命人好生的看管沈四小姐,本王言尽于此,请老太君与阁老仔细斟酌,告辞。」 目送着赵连成离开,沈老太君的脸色慢慢变得难看起来。 与沈老太爷互看一眼,沈老太君当即沉声吩咐:「去!把四小姐带过来!」 很快的,一回府便偷偷熘进自己院子里的沈青桐便被婆子们带了上来,但令人震惊的是,她的身上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一身衣裳也是干净利索,像是要出远门的模样。 「马上就要成亲了,你,你这幅打扮是想干什么!」沈老太君登时勃然大怒。 沈青桐面不改色:「祖母,孙女只是有些想念爹娘。所以想去徐州看望他们。」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演戏?」沈老太君暴怒不已:「为了你的婚事,老二一家已经从外地赶回来了!说什么去看她们,根本就是幌子!你这幅打扮,其实是想逃跑吧?」 沈青桐不吭声了,无论沈老太君如何咒骂她,就是一声不吭。 沈老太爷也曾经对沈青桐这个孙女儿寄予厚望的,但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的眼睛里有着深深的失望,从头到尾都没说一个字,就由着沈老太君不停的怒骂。 「你是不是做什么坏事了,否则怎会被连亲王送回来?」沈老太君骂的累了,忽然想起这一茬。 赵连成只是将人送来,却并没说原因。 沈青桐抬眸瞧她一眼。低声道:」回祖母,不过是在郊外碰上了,所以搭着王爷王妃的马车回来而已。「 「真的只是这样?」沈老太君满脸狐疑的打量她一眼,并不相信。 「是真的。」沈青桐低头道。 沈老太君仔细的盯着沈青桐瞧上两眼,然而越瞧越是厌恶,不经意的就想起了沈若兰来,这个曾经她也很看重的长房嫡女,最后却令沈家蒙羞,这一次,可再也不能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来人,送四小姐回去。「沈老太君皱着眉头下令,几乎派了二三十人寸步不离的跟在沈青桐的身边,就是怕她弄出什么么蛾子。 赵连成这一催促,沈青桐的婚事硬生生往前提前了三个月。为了能够按时赶到京城。沈青桐的未婚夫一家,徐州刺史廉大人带着长子与沈家二爷一起返回了京城。 同时有的,是皇帝下达的一张调遣令,沈家二爷,在外任职十年之后,终于得以调职回京了。 所以这一次回来,沈家二房一家就不会再回徐州了。 而沈青桐的未婚妻廉家大公子婚后也会留京任职。虽然只是一个小小六品官员,但是靠着沈家的关系,升职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这样的夫婿人选还是不错的,沈玉君调查完了这个情况之后,很是纳闷不解,她不明白,沈青桐在抗拒个什么劲儿。难道她也与沈若兰一样,眼睛都高高在上,看不上这个? 朝中局势瞬间万变,皇帝心中积攒了那么多年的仇恨却隐忍不发,暗中布置多年,终于一朝废后,但是半年前新册立的太子,他却没有打算动。 朝臣们都呈观望态度,几乎是与此同时,赵连成这个过去备受冷落的皇子忽然就炙手可热起来。 太子赵宝章因为忠勇侯府之事,与皇帝爆发了几次激烈的争吵,被皇帝愤怒的谴回去面壁思过,明显的恩宠不再。 如此风口浪尖上,后宫徐美人忽然传出怀有身孕的消息,给这狂风暴雨般的皇宫里增添了一丝喜讯,皇帝龙颜大悦,立刻就册封了徐美人为徐昭容。 没了皇后,徐昭容算是后宫之中位分最高的女人了,皇帝也实在是太过宠爱她,就连皇后凤印都交给她来保管,更是命她主理后宫事宜。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沈玉君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旁边的赵连成,忍不住问道:「徐美人怀孕的消息,你事先知不知道?」 「不要瞎想了。」赵连成闻言顿时苦笑一声:「我已经查清楚了,上次御花园里你之所以会偷听到那番话,其实都都是徐昭容设计的,从那之后,她便没有怎么与本宫联繫,后来你一再的失踪,本宫光顾着找你了,哪里还有功夫理会她?」 「哦,这样啊。」沈玉君闻言点了点头,心里面却防松下来,如此说来,徐昭容肚子里的孩子根本就与赵连成没有关系,是她瞎想了。 第209章 「你不要瞎想了。」赵连成一看见沈玉君的眼神便知道她在想什么,当下解释道:「我跟本就没有碰过徐昭容。」 沈玉君闻言却带了一丝好奇:「当真?」 赵连成伸手便朝她胸口袭击:「本宫有你这样漂亮的王妃,哪里能看得上徐昭容那样瘦巴巴的女人?」 徐昭容自然是美人一个,沈玉君实在是想不到赵连成会这样形容她,闻言不由的扑哧一声就笑了,随后拍开她的手正色道:「不管怎么样,你还是小心一些,如今皇后被废,太子遭受了这样大的打击。必定不会善罢甘休,若是被她察觉出这其中的猫腻的话,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这个你放心。」赵连成闻言顿时笑了,又毛手毛脚的去摸沈玉君:「这位徐昭容,本宫有的是办法来对付。」 说着,轻声凑在她耳边说了几个字。 「这个徐美人已经勾搭上了太子?」沈玉君无比惊讶。 赵连成点点头。道:「这一个月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父皇废了皇后,那是他的亲娘。太子焉能不怨恨在心?偏生又对父皇毫无办法,与父皇最宠爱的妃子搞在一起,能抵消一些他心里面的痛苦吧!」 他没说的是,赵宝章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其实还有沈玉君的一部分功劳。 沈玉君沉默了。 想到赵宝璋那样温润如玉的人,她觉得有些可惜。 肩膀忽然被人板正,赵连成严肃的盯着她,沉声道:「玉君,这个时候你可不能心软,想一想太子曾经做过什么,他自取灭亡,你又何必在意。」 「太子他也没有做过什么伤害我的事情……」沈玉君闻言心情有些沉重:「那么好的一个人,真是可惜了……」 赵连成看见她这个样子,心中莫名涌起一股气来。 「是啊,太子到底还是与张云寒不同的。」 这份不同。真是让他有些想杀人。 沈玉君闻言怔怔的看他一眼,没有讲话。 两个人到后来都有些怏怏不快。 晚上睡着的时候,赵连成背对了沈玉君。他是多想将身后的人儿搂进怀中温存一番,可是想到她对赵宝章露出那样惋惜的表情,他心里便莫名的不爽,也就僵着不肯回头。 沈玉君心里面也很难受,她纵然不喜欢赵宝璋,却也并非无情无义之人,要她对赵宝璋的付出视而不见,却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她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什么。 两个人都倔强。谁也不肯拉下脸来。 赵连成一直都睡不着,一直到了天快亮的时候,他翻身一把将沈玉君揽入怀中。用深深的吻来唤醒她。 沈玉君一睁开眼,便见到了近在咫尺赵连成的眼,那眼中有着痛苦。挣扎,还有不甘。 这人还真是…… 沈玉君嘆息一口气,伸手抱住了赵连成的后背。 一大清早的就来一场情事。沈玉君累的躺在那里根本不想起床,赵连成牢牢的将她抱在怀里,闷声闷气道:「以后。我们都不要再提太子,好不好?」 他已然明白沈玉君的心里面始终是有赵宝璋的,他吃醋也没有用,只能学着接受。 反正无论现在还是以后,陪在沈玉君身边的人都是自己。她心里也有他,这就可以了。 「你其实无须担心,倘若我爱太子,就根本不会回到你身边。」沈玉君虽然倦极,却还是强撑着道:「而我既然回来。那就证明,我心中只有你。」 这算是表明心迹么? 赵连成眼睛一亮,忙道:「本王没听清楚!你再讲一遍!」 然而沈玉君已经闭着眼睛睡着了。 赵连成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这才发觉人已经睡着了,他有些愕然的盯着沈玉君的面孔瞧了半响,然后笑了。 他不该因此而怀疑沈玉君的,赵连成心里想。 廉亲王府里面其乐融融,好似春暖花开,然而东宫里面却如同数九寒天。气氛僵持。 事情是这样的。 太子赵宝璋已经半年都没有去过侧妃沈梦蝶的院子,这一日突然兴起,就打算过去看看。 不料才一进去,赵宝璋便发现了不对劲。 院门紧闭,宫人们都在外头守着,一见到他来立刻就变了脸色。这一切都证明了有事情发生。 「沈侧妃呢?人在哪儿?怎么不出来接见本宫?」 「回殿下,侧妃娘娘她……」跪在人群最前面的一个婢女浑身瑟瑟发抖,听了太子的话,早已经吓的面无人色,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根本叫人听不清楚。 赵宝璋有些不耐。一脚踹开这宫女,抬脚便进了院门。 「殿下!殿下,沈侧妃她不舒服……」那婢女顿时惊叫出声。想要阻拦赵宝璋,却哪里来的及?赵宝璋早进去了。 婢女站在原地,不知道什么原因。愣是没敢跟上。 那边厢,赵宝璋已经一脚踹开门,进内殿里去了。 「啊…………」一阵女子的喘息声传了出来,婉转缠绵,听声音正是沈梦蝶的。 赵宝璋一下就反应过来里面在干什么,脸色霎时变得铁青,唰的抽出腰间佩剑,几步就奔到了纱帐前,一把掀开。 床上面两个白花花交缠在一起的躯体勐然受了这一吓。霎时分开,各自找东西遮盖自己。 「殿下!你,你怎么……」沈梦蝶尖叫一声,勐然抓起床上被子将全身上下盖的严严实实,满脸惊恐的望着一脸怒气的赵宝璋,心里面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完了! 赵宝璋看也没看她一眼,目光只是盯紧了那个同意躲在另一边瑟瑟发抖的侍卫,眼眸深沉如刀。 「殿下,殿下,属下不是故意的,是沈侧妃她勾引属下的!」那侍卫吓的也几乎昏厥过去,然而为了活命,他还是努力的将脏水往沈梦蝶的身上泼,只求自己能够活命。 沈梦蝶的面孔霎时一白,怒道:「你胡说八道!我堂堂太子侧妃,还用的着勾引你么?分明是你趁着太子殿下不在,引诱我的!」 「殿下!你要替臣妾做主啊!」沈梦蝶哭诉着,扑到赵宝璋的脚边哀求起来。 赵宝璋眼中出现一抹厌恶之色来,想也不想的一脚就将她给踹飞了:「贱人!还敢狡辩!你当本宫是瞎的吗?」 由于极度的愤怒,他这一脚踹的相当用力,沈梦蝶哇的就吐出一口血水,昏厥过去。 随后,赵宝璋转过了头。 第210章 「殿下,属下是冤枉的啊!是沈侧妃勾引的……」那侍卫一接触到赵宝璋欲杀人的目光,顿时胆战心惊。 但他话还没说完,赵宝璋手中的佩剑便狠狠刺穿了他的胸膛。 鲜血撒了一地,一双圆睁死不瞑目的双眼,那侍卫大概到死也不明白,为什么赵宝璋只是踹飞沈梦蝶,却是一刀就杀了他。 明明最可恨的应该是沈梦蝶不是么? 赵宝璋唰的抽回宝剑,再一次回头目光阴冷的瞧了一眼昏迷不醒的沈梦蝶,沉声开口:「来人!把沈侧妃带下去!好生服侍!」 宫人们都惊呆了,原本她们都做好了给自家主子陪葬的打算,却不料太子殿下只是杀了那个侍卫,放过了她们主子? 不等他们想明白,赵宝璋便扔了手上佩剑,转身大踏步的走了。 沈梦蝶清醒过后。听到宫人们讲述之后发生的事情,非但没有惊喜,反而越发忐忑不安。 她背着太子勾搭上别的男人,原本就是死罪,然而现在,太子殿下不仅没有杀她,反而留她一命,莫非,是还没有想好处置她的办法? 一想到太子殿下有可能会折磨的自己生不如死,沈梦蝶便勐的打了个寒颤。 赵宝璋一路出了沈梦蝶的寝宫。却没有去皇帝那里告发此事,而是皱眉深思起来。 沈梦蝶勾引男人,不守妇道,若是传扬出去,不仅他的面子上不好看。就连沈家,也会跟着遭殃,或许,他可以利用此事……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将沈梦蝶放在心上,对于这个女子做出这种事情,愤怒或许有,却只是因为自己的面子受损,而非因为沈梦蝶。 沈家,他是得去一趟了。 …… 「太子殿下,今日突然驾临,请恕老朽没有远迎……」 沈家正厅内,赵宝璋高坐在上,看着下首的沈家众人给他请安,目光却是落在沈阁老的身上。 此番来此,他的目的就是沈阁老。 只要这一位三朝老臣开口,皇帝就算是真的想要废除母后的后位,怕是也要三思。 「阁老请起,本宫不过是刚好路过此地,过来瞧一瞧罢了。沈老太君也快请起。」赵宝璋笑盈盈道。 「多谢殿下!」沈家二老起身,在下首陪坐了。 沈老太君目光有些担忧的望一眼自家老头子,没有吭声。 「梦蝶自从嫁入东宫,已经许久都没有回来过了,本宫今日想起,便带她来看看你们,也不知道沈阁老见到这个孙女。可会惊喜?」赵宝璋说着,冲着外头挥了一下手。 一身淡粉色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沈梦蝶便慢吞吞的从外头走了进来,冲着堂上的人行礼,请安。 沈老太君瞧着这个过去自己最疼爱的孙女,如今暴瘦许多的沈梦蝶。顿时倒抽一口冷气:「沈侧妃,你这是怎么了?怎会……」暴瘦成了这样? 沈梦蝶嘴角露出一抹牵强的笑容来,冲着沈老太君道:「回祖母,孙女过的挺好的,只是干吃不长肉而已……」 「这样啊!」沈老太君尴尬一笑,自家孙女她还能不知道?沈梦蝶的身体一向都很好,虽不至丰满,但婴儿肥还是有的,现如今,她那脸颊上颧骨高高,两个脸蛋上一丝多余的肉也没有。还是上一次小产伤了身子啊! 总之,是太子没有照顾好她。 她在这边感慨这个,那边沈老太爷却忧心忡忡的望一眼赵宝璋,内心里十分警惕,他知道。今日太子绝对不会单纯的只是带沈梦蝶回家一趟这样简单。 果然,太子开口了:「梦蝶许久未曾回家,十分想念祖父祖母,想必有些话要说,本宫还有些事。就不在此打搅了,三个是狠之后,本宫来接她回宫。」 说完,便站起身来。 「恭送太子。」沈家众人连忙起身相送。 等太子离开,沈老太君立刻转了头:「梦蝶!宫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太子殿下要把你送出宫来?」 「祖母!求您救救孙女!」沈梦蝶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眼泪夺眶而出:「我没有活路了……」 沈老太君大吃一惊,回头看了沈老太爷一眼,并没有伸手去扶她,而是沉声开口道:「起来吧!这么跪着像什么样子!万一太子殿下返回,他还以为我们沈家欺负他的侧妃呢!」 「祖父。祖母,你们不肯搭救的话,太子殿下恐怕不会来接孙女了……」沈梦蝶跪地不起,一声一声的祈求起来,伤心是真的。恐惧是真的,十分令人动容。 到底是曾经最疼爱的孙女,沈老太君看见她这个样子便十分心疼,当下伸手要去搀扶。却在此时,一旁的沈阁老忽然开了口:「太子殿下让你回家,到底做什么?你不说出来,祖父如何能够答应?」 沈梦蝶等的就是这一句话,闻言立刻舍下沈老太君,对着沈阁老哭诉道:「祖父,太子殿下说了,他想让您在皇上面前替皇后娘娘美言几句,您若是不答应,孙女怕是会没命……」 「你又没有犯什么错,我不信太子他敢罔顾人命!」沈阁老一听这话立时便怒了,腾的一下站起身来道:「走!咱们这就进宫去。找皇上评评理!哪里有这样强人所难的?」 「祖父!」沈梦蝶一下扑了过来,声泪俱下:「祖父,您千万不能去!不然,孙女就死在你面前!」仿佛灵光乍现,沈梦蝶唰的一下从怀里面抽出一把匕首来,抵在自己的脖子上,咬牙道:「祖父,您今日是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不然,孙女就死在你的面前!」 「梦蝶!不要冲动!」沈老太君吓了一大跳,伸手便要去躲沈梦蝶手里的刀子,胆战心惊道:「有话好好说,你动刀子干什么?我与你祖父自小疼爱你,你就是这样回报我们的么?」 她内心里也有些生气了。怎么这个孙女如今变成了这样了呢?还是玉君最为乖巧…… 她几乎忘记了,曾经沈玉君是她最为厌恶的孙女。 「你把刀子放下来。」神老太爷冷了脸道:「我沈家还真是养了一头白眼狼。辛辛苦苦栽培十几年,到最后你却为了外人来威胁自家亲人!」 「祖父,我也不想的……」沈梦蝶自然知道这样一来,沈家众人就会对自己十分厌恶,但是现在,为了活命,她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不想你帮着外人来对付自己的亲人?」沈老太君也怒了:「梦蝶!你若还当你是我沈家子孙,你就把刀子放下……」 可不能让沈梦蝶玩刀子,太子侧妃死在回家省亲的途中,宫里追究下来。沈家谁也落不了一个好。 这个孙女,是拿沈家的前途来换她自己一个人的利益啊!若是早知道如此,她当初就应该让人掐死她……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无论沈老太君老两口说什么,沈梦蝶都是无动于衷,手中的匕首牢牢的抵在自己的脖子上,眼中有着放弃一切的决绝。 「你们也并非那么疼爱我,不是么?」她冷笑道:「我才一嫁宫中没多久,你们看我失去了腹中孩儿没什么用处,便将我亲娘送到了庄子上,我爹。还有你们,所有的人都只疼爱六姐姐!对了,她现在是四王妃了,不能这样叫了……」 「梦蝶,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捏在太子手里?」沈老太爷打断了她。沉声开口道:「也不要拿徐氏做幌子了,她被送到庄子上都那样久,你也没说过什么,如今纠缠这些,无非就是想要我答应你的要求罢了。可我不明白的是,你为什么要拿命来帮太子呢?」 「难不成他答应你,日后登基会册立你为皇后?」 张家倒了,张雪凝这个太子妃,自然是坐不长久了。 「没有。」沈梦蝶沉声道:「祖父!您还是答应孙女吧!这对您来说不算什么的……」 「不算什么?」沈阁老顿时怒了:「只要我去皇帝面前向皇帝求情,那么咱们沈家就算是皇后一党了!救不了皇后不说,还有可能将整个沈家拉下水!这满府的人都得死!沈梦蝶!这就是你想要的?」 沈梦蝶闻言一惊! 她没有想过这个后果! 但是,让整个沈家给自己陪葬,还有可能会牵连到沈玉君,让她不好过,沈梦蝶的心里面就不可抑制的产生一股兴奋来! 若是这样,也还不错呢! 「祖父,你不过是危言耸听罢了。」沈梦蝶将脖子上的匕首更贴近皮肉,沉声开口道:「我数三下,倘若你不答应的话。我就死在这里!到时候陛下还有太子,绝对不会放过沈家……」 「不可!」沈老太君一惊,立刻出言阻止。 然而沈梦蝶已经不想活了,她只想在临死之前拉着所有的人给她陪葬而已,自从东宫她与人通姦被太子发现以后,她就知道自己免不了一死。 与其让人处死,还不如自尽来的痛快! 说起来太子待她也不薄啊!临死还送了这许多的人给她陪葬…… 「一……」 「二……」 「三……」 每一个字喊出来中间间隔都很长,最后一个三一出口,沈梦蝶便没有丝毫犹豫的将手中的匕首朝着脖子狠狠的刺了下去! 娘,永别了……咱们母女,来世再见吧…… 「不!不要!」 第211章 耳边是沈家二老惊慌失措的叫喊声,还有脚步奔来的声音,沈梦蝶慢慢闭上眼睛,享受着临死之前的痛快。 是的,她觉得这很痛快。 反正完不成太子殿下分派的任务,回去也是一个死,这般的不自由,倒不如自尽来的痛快。 她这一生,自小受尽宠爱,但是长大后嫁人不尽人意,没能当成正妻,成了妾室,婚后又不得夫君疼爱,腹中孩儿还被夫君一脚踹死,之后自己便被打入冷宫。再也盼不到那个人的宠爱,自己好容易因为一个人的安慰有了点盼头的时候,却被夫君发现了。 那个人面对她之时多么的冷酷无情,但是沈梦蝶却始终记得第一次她在沈家见到他的情景,那般的丰神俊朗,那般的完美,简直就是上天的恩赐…… 她的死,或许能为他尽一分力吧…… 「砰!」的一声响,打断了她所有的幻想。 虎口一痛,手中的匕首被人打飞。沈梦蝶从自己快要死去的美好梦境里清醒过来,转过头一看,便见外头有一男一女大踏步从外头走了进来。 走近了一看,男的俊逸非凡,女的温柔娇俏。不是连亲王与沈玉君又是谁? 一看见神玉君,沈梦蝶的一张脸霎时沉了下来,怒瞪着她道:「你们跑来干什么!」 「祖父,祖母!」神玉君却没有理会她,径直进了内厅,沈家二老要请安,却被沈玉君一手一个扶起:「你们别上当了!沈侧妃原本就该死,不过是跑过来骗你们罢了……」 「什么?她该死?」沈老太君闻言吃了一惊,不由的回头看一眼沈梦蝶。 只见她目光恨恨的瞪着走进来的赵连成,刚刚她架在脖子上的匕首,此时正被赵连成拿在手上。 那是她唯一的依靠了,可恨! 「是的,老太君。」赵连成接口道:「宫中传来消息,沈侧妃因为与人暗中通姦,被太子殿下当场捉姦在床,那个通姦的侍卫当场被太子殿下斩杀,而他却没动沈侧妃。只是派人将她送回了沈家。」 此言一出,满室寂静。 沈家二老目瞪口呆的望着沈梦蝶,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一向都乖巧无比的孙女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与人通姦,这真是……不要脸! 「怎么就这么不知羞耻呢?」沈老太君已经找不到任何可以形容的词语来形容沈梦蝶了,她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次如此痛恨一个女人,这人过去还是她最最疼爱的孙女! 沈梦蝶对沈老太君的谩骂视若无睹,只盯紧了赵连成,脸上冷笑连连:「连亲王是从哪里听说的这些?居然跑来这里污衊于我!若是太子殿下知道。必定不会……」 「你不要妄想了!」沈玉君打断她道:「你寝宫里的太监已经有人偷偷跑去将这个消息禀报给了太子妃,而太子妃又怎么可能放弃这个打击沈家的机会呢?皇帝早已经知道了此事,怕是已经派遣御林军来沈家拿人了,你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这一句话。才是真切的将沈梦蝶所有的退路都给堵死了。 「六姐姐,你真的好狠……」沈梦蝶怨毒无比的瞪着沈玉君,她这一生,所有的幸福都是毁在这个女人身上的!她恨!恨不得立刻杀了她,让沈玉君给自己陪葬! 手中没有武器,但她还有自己! 用尽全身的力气,沈梦蝶忽然一头朝着神玉君撞了过去,满拟这一撞,可以立刻撞死眼前这个恶毒的女人! 只是,她忘记一旁的赵连成了。 在还没有靠近沈玉君的时候,沈梦蝶便被赵连成一巴掌打的摔倒在地,嘴角上有鲜血涌了出来。 「玉君!你怎么样?」沈老太君几乎吓的魂飞魄散,立刻奔了过去,对着沈玉君上下查看。谁也不能想到,沈梦蝶会突然发难撞人。 沈玉君却是早有预料。她充满怜悯的望了沈梦蝶一眼道:「你还真是不长记性,第一次撞的你母亲肚子里的孩子流产,这一次还想撞我,只可惜,这一次没有人愿意为你求情了。」 「来人!把给给本王抓起来!」赵连成下令道:「拿布塞她的嘴。不能让她死!」 沈梦蝶是要在宫中被赐死的,她不能死在沈家。 一扑不成,沈梦蝶的确打算咬舌自尽,可一旁的侍卫比她快一步的将一团抹布塞进了她的嘴里,也亏得赵连成开口及时。 见到她被制住了。沈老太君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满是感激的对着赵连成道:「廉亲王,这一次真是多亏你们了,否则今日这事儿,怕是不能善了。」 这一刻。她无比庆幸当年嫁给赵连成的是沈玉君,这个沈家最好的女孩儿,在关键时刻救了沈家一命! 「沈老太君,无须客气,这都是本王应该做的。」赵连成闻言微微一笑。道:「其实太子殿下原本将这个消息隐瞒的死死的,他就是想要利用梦蝶逼阁老就范,也是本宫事先在东宫里安插的有人,否则,也不会知道如此隐秘之事。」 沈老太君闻言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王爷,你的意思是说,梦蝶与人通姦的事情,现在并没有捅到皇帝面前……」 「不,陛下已经知道此事。」赵连成闻言笑了笑:「的确是太子妃捅出来的。只不过,本宫提前得知此事,才能及时的赶到这里,否则,沈侧妃死在沈家,这的确很令人头疼。」 没错。沈梦蝶是犯了死罪,可她若是死在沈家,那意义就不同了。 沈家没有权利处死皇家侧妃。 「这次真的多谢连亲王了。」沈老太君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一旁的神老太爷也是满脸欣慰的瞧着神玉君,眼睛里都是慈祥。 当初他果然没有看错,沈家的这些个孙女里面,唯有沈玉君才是最有出息的一个。当初的那个赐婚圣旨的确应该属于她,她没嫁太子,现如今太子的位置不是岌岌可危了么? 眼前这位连亲王,倒是很有可能对太子取而代之…… 送走沈玉君夫妇,沈阁老的心思当即活泛起来。 「老头子,这个孽障怎么办?」沈老太君在一旁开口问道。 沈老太爷闻言回过神来,看了一眼被侍卫押解着的沈梦蝶一眼,面无表情道:「还能怎么办,我亲自进宫一趟。将这个不孝孙女带到陛下面前,请陛下裁夺!」 「如今也只能这样了。」沈老太君闻言想了想,嘆息一口气道。 沈梦蝶被侍卫带下去的时候,眼睛里出现一抹绝望来。 办砸了,她把所有的事情都给办砸了!如今连想死都不得自由…… 都怪沈玉君,还有沈家众人! 被押解进宫的路上,沈梦蝶胸腔里燃烧着熊熊怒火,想要将她所憎恨的一切全都燃烧殆尽! 只可惜,她没有机会了。 被沈阁老亲自押解着进宫,一进宫门便被御林军给接手了。沈梦蝶连面圣的机会都没有,便直接被带回她自己的寝宫,令有宫人捧了毒酒白绫。 半个时辰之后,宫人向皇帝禀报:「陛下,罪人沈梦蝶已经伏法。」 「好!」皇帝有些不耐烦,挥挥手道:「已经死了,就无须前来向朕禀报了,剩下的事情该怎么处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是,陛下。」宫人垂眸退下。心中明白,皇帝这是让他将人拉出宫去扔到乱葬岗里去。 沈阁老听着这话,心知肚明,脸上有一抹痛色一闪而过。无论如何,沈梦蝶也是沈家的子孙。就这死了也的确是…… 「沈阁老,你好容易进宫一趟,也省的朕派人去请了,关于废后之事,朕想听听你的意见……」 赵宝璋站在宫门外。听着亲信宫人向他禀报里面的谈话,脸色一寸一寸沉了下来。 目光阴沉的望了一眼御书房,他转过身去大步离开了。 自从上一次之后,他已经许久都没有来过太子妃的寝宫了。 这一次过来,外头的宫人们似乎没有料到赵宝璋会出现在这里,全都吃了一惊。 太子妃张雪凝听到禀报声从里面走了出来,一看见赵宝璋脸上死气沉沉的表情,她顿时吃了一惊:「殿下可是怪我自作主张,将那沈侧妃的事情报告给父皇?」 她的脸上有几分委屈,一副为了太子好,你却不知道感恩的模样。 赵宝璋定定的看她一眼,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她精心谋算的这一切都被眼前这个女子给毁掉了,他是应该杀了她,还是…… 「殿下?」张雪凝从来也没有见过如此颓废,死气沉沉的太子。从前的赵宝璋,就算是不乐意来她这里,脸上也是有精神气的,可是现在,他眼睛里的光亮全都没有了。 赵宝璋看了她一眼,忽然就笑了:「除掉了一个沈梦蝶,却让母后被废之事再无转圜,你可满意了?」 「殿下,区区一个沈梦蝶,又与母后有什么关系?」听到赵宝璋这样讲,张雪凝脸上顿时出现一抹慌乱来。 「你是真蠢还是假蠢?」赵宝璋定定的看着她,眼睛里全是厌恶:「沈梦蝶已经让人爬了床,无论如何本宫也不可能再宠幸她了,就算暂时没有杀她,也不过是因为她还有利用价值而已,日后她还是要死,你却这样迫不及待的将此事捅了出来,打乱了本宫的计划,你说,本宫应当如何处置你呢?」 第212章 「殿下,沈梦蝶能有什么利用价值,你不要再欺骗我了……」张雪凝面上慌乱更甚,却兀自嘴硬。 赵宝璋用看死人的目光看了她一眼,淡然道:「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大踏步离开。 张雪凝站在那里,根本就来不及阻拦,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赵宝璋离开,这一刻,她忽然心慌了。 难道,她真的做错了? …… 随着皇后被幽禁,坤宁宫再不復往日的热闹与辉煌。 沈玉君跟在赵连成的身后站在幽森森的殿门前,望着巍峨而又肃穆的宫殿目光深沉,皇后,她也有今天! 「玉君。你若是不想进去的话,我们就不去了。」一旁的赵连成柔声道:「反正父皇也说过了,见与不见都无所谓。」 「不,要进去。」沈玉君闻言轻轻摇了摇头,然后道:「毕竟咱们俩如今能在一起,都是拜皇后娘娘所赐,今日来谢谢她,也是应该的。」 赵连成闻言勾了勾嘴角,笑道:「好吧,既然如此。那咱们就进去。」 「奴婢参见廉亲王!王妃!」坤宁宫门前看守的御林军统领张昭当即上前,行了一礼道:「殿下,您可有皇上旨意?否则,不能踏入坤宁宫宫门一步……」 「赵连成当即伸手拿出一个玉佩来:」这是皇上交给本宫的信物。张将军可信了?「 张昭当即后退一步,恭敬道:」王爷。王妃,请!「 赵连成这才携着沈玉君的手从缓缓打开的宫门里走了进去。 大殿上依旧如故,但是却一个人也没有。 沈玉君与赵连成面面相觑,不知道皇后这弄的是哪一出,从她们进来开始,皇后应该已经得到宫人的禀报声了。 「走,我们去后殿里看看去。」赵连成说着,拉着沈玉君的手一路从大殿上经过,绕过迴廊,来到后面,总算是在连廊上碰见了一个宫人。 「奴婢参见连亲王!王妃!」那宫人一见他们立刻跪了下去。 「母后在哪里?」赵连成道:「本宫是奉父皇之命前来看她……」 「王爷,娘娘在那边。」赵连成话还没说完,宫女便伸手朝北边一指。 沈玉君立刻转头。 殿宇北边一颗巨大的榕树下,背对着这边坐着一个女人。背影停直,一动不动,若是不仔细看,还以为她与树一样都是静止的。 沈玉君是从那一身繁琐华丽的宫装上面认出她就是皇后的,不由的有些惊讶。皇后似乎,与从前有些不一样了。 赵连成却拉着她的手径直朝着那边走去,宫女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很快到了跟前,那树下坐在石桌边上的女人听到脚步声慢慢回头,果然是皇后,只是短短几个月不见,她却好似突然瘦了许多,那张脸虽然精心描画。却仍然挡不住那种苍老之感。 只是,那一双微微上挑的凤目里射出的眼神却依旧凌厉。 「老四,你带着你媳妇来看本宫笑话来了?不过恐怕要让你们失望了,本宫过的不能再好!」 一句话出口,沈玉君立刻发觉。皇后其实没有改变什么,她还是过去那个浑身都充满凌厉气势的皇后。 赵连成勾了勾嘴角,懒洋洋的请了个安道:「母后说笑了,儿臣是来看望您的,纵然再不孝顺,也比太子殿下要强吧?听闻母后被软禁之后,他还一次都没来看过您呢!」 「太子有他的事情做,才不是跟你一样的闲人。」皇后冷笑一声道。 赵连成不以为意,回头看了一眼跟过来的宫女:」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为本宫与王妃搬两把椅子来?「 」是,殿下,奴婢这就去!「宫女唯唯诺诺的应了,一熘小跑的离开。 皇后紧紧皱起了眉头:」看也看过了,本宫好好的,你们可以离开了么?本宫实在是不喜欢看见一些低贱之人在眼前晃来晃去,这会影响本宫心情。「 」母后总是说旁人低贱。可你自己却又高贵到哪里去呢?「椅子搬来了,赵连成拉着沈玉君在下首位置上坐了,笑着望着了皇后一眼,突兀开口:「当年我父皇的几位侧妃,每一个出身都比母后您要高。那时候王府里面的事情本宫一直都记得,也时常想起我那早死的三位哥哥,也不知道母后午夜梦回的时候,可曾梦见有人索命?」 「本宫不明白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皇后闻言面色一沉,立刻恼怒道:」请你们出去!本宫不欢迎你们!「 」母后。您是用夹竹桃的叶子害死那几位皇子的吧?「沈玉君忽然插嘴:」夹竹桃的叶,花,种子,都含有剧毒,却无色无味。害人于无形。儿媳有幸曾在您当年住过的一个别院里见过一整片的夹竹桃林,还曾翻阅过一本前朝周太医后人所撰写的医书。」 「那周太医一家虽说在前朝就被贬,可是本朝皇帝登基,他却又不知道什么原因受到重用,后来又因为什么神秘的失踪。母后能解释一下这其中的原因么?」 「沈玉君,你这个贱人,比老四还要能说,本宫当初真是看走了眼。」皇后冷笑:「若是知道你们俩现在狼狈为奸,本宫说什么也不会劝陛下下那道赐婚圣旨!」 沈玉君闻言张了张嘴正要回答,却不料一旁的赵连成轻轻的砰了砰她,随后递给她一杯茶水来,温度刚刚好。 沈玉君正好觉得有些口渴,便接过去慢慢的喝了起来。 赵连成这才面向皇后,曼提奥斯道:「残害了父皇身边所有的女人与孩子,只留下太子一人,随着张家逐渐壮大,母后您享了这么些年的福,连父皇也不曾放在眼里,现如今这个局面。您还满意么?」 「母后,据说将周太医推荐进宫的人就是您吧?后来他的被贬似乎也是因为您……」 沈玉君与赵连成两个人一唱一和,将皇后当年所做的事情一五一十的抖露出来,有些是真实的,有些却是沈玉君猜测的。 不过,看着皇后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沈玉君相信,她猜对了! 「母后,您害了这么多人,当真从没有后悔过么?」赵连成的目光也渐渐的凌厉起来。 「你们说这样多,全都是凭空猜测,证据呢?」皇后气的浑身发抖,她以为沈玉君与赵连成是来看笑话的,却没想到这两个人是来揭她的老底的! 她也不怕,周太医一家早已经死去。只是一片夹竹桃林并不能说明什么! 「母后想要证据是么?」沈玉君忽然笑了笑,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很快,一个六十来岁,白髮苍苍的老者从外头走了进来,微微佝偻着腰,令人看不清楚面容。 但是皇后看到这个人的第一眼,却是吃了一惊。 「这人你们是从哪里找来的!本宫不认识!叫他走!」 「母后。」赵连成冷冷一笑:「别急啊!您不认识他,不过这位周老太爷却似乎认得您……」 果然,话音落,消瘦老者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冲着眼前的皇后磕了重重的三个响头,颤声道:「老臣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听着这与记忆里一般无二的声音,看着那张苍老了许多的面容,皇后一颗心霎时慌乱起来,她很想一把抓住周太医问一句,你不是已经死了么?本宫都将你家人的性命留下了,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但,她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问了,就证明沈玉君与赵连成说的话没有错。 皇后不是一个轻易让人抓住把柄的人,即便现在她差点就被废掉皇后的称号。软禁在此。 「胡闹!本宫不认得你!哪里来的孤寡老头!」皇后怒气沖沖的盯着赵连成:「连亲王,这里是本宫的寝宫,你带一个外人来此作甚?本宫要休息!你们全都退下吧!」 赵连成抬起头来,目光平静的望她一眼,没有吭声。 蓦的。皇后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浑厚的男子声音:「周太医,朕许久没有见着你了。」 皇后面色霎时一僵! 她慢慢回头,便看见一身明色衣袍的皇帝与太子赵宝璋从外头走了进来,皇帝沉着脸色,赵宝璋却是一脸的怒容。 他的目光落在沈玉君的身上。很有些心痛交加的滋味。 刚刚沈玉君指控皇后的每一句话他都听到了。他只是为了保证她的安全才将她安排在那座母后曾经住过的别院里,却没想到,沈玉君居然不动声色的挖出了这许多东西! 这可真是令人难以预料…… 赵宝璋的目光里带了些失望,第一次满目怨恨的望了沈玉君一眼,随后别过了头。 「母后!」他叫了一声,然后走上前去。 「臣妾参见陛下。」皇后已经从最初见到皇帝的震惊里反应过来,面容也恢復了平静,请了安之后,她便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等着皇帝开口。 这样的她,果然与过去有些不同。 皇帝的目光在落在她的身上,心中却有些感嘆万千,倘若眼前之人一直是如此温柔顺从的模样,他何苦要废后! 「平身吧!」收敛了心思,皇帝沉声道。 众人都起了身。 「周太医。朕记得当年你是被皇后举荐到王府里做府医的,几位皇子的出生到夭折,你几乎都在。」皇帝缓缓开口:「朕当年也曾问过你到底是什么原因,你只说是命,现如今,朕再问你一遍。 第213章 「是,陛下。」周太医低头沉声答道:「当初微臣原本已经被贬,在乡间做一名土郎中,是皇后娘娘,哦不,当初的成王妃派人将微臣召回京中,在王府里做了一名府医,当时陛下已经有了大皇子,二皇子与三皇子,几位皇子都是人中龙凤,个个不凡,成王妃用夹竹桃的花汁参在补药里面,让微臣端给了几位皇子……后来四皇子出生,皇后娘娘想要依样画葫芦,不料这一次侧妃娘娘却十分精明……」 周太医絮絮叨叨,将当年的事情一股脑儿全都倒了出来。 皇帝一直静静的听着,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当年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几个儿子的死因,但是那个时候,正是他登基为帝最需要助力之时,张家的势力已经逐渐壮大,他便安奈下心思,一心拉拢皇后与张家,就这样登上了皇位。 但即便是这样,那几个孩子的仇也不能不报! 「皇后,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要说?」皇帝冷笑着开口:「这些年来,你一直都表现出一副贤良淑德的样子。朕也几乎被你矇骗了过去,现如今周太医已经招认,你还有何话好说!」 从周太医开口之际,皇后便微微闭上双目,不看,不听,此时面对皇帝问话,她却是轻轻的笑了起来:「先让老四夫妇激怒臣妾,然后又找来周太医,陛下这是一早就算计好了的,既然您已经无情无义,定要废臣妾后位,那还说什么呢?拿去就是。」 」母后!「她说的心灰意冷,云淡风轻,一旁一直都不作声的皇太子赵宝璋却忍不住了,回头对着皇帝沉声道:「父皇,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那样久,这周太医早就传闻已死。是不是真的还两说,您就凭着这片面之词定母后的罪么?这也太草率了吧!」 「璋儿!」皇后厉声喝道:「这是母后自己犯下的罪孽,你不要再说了!」 她已经知道今日皇帝是铁了心的要废掉她,既然已经无可挽回,那她必须要将太子保下来,只要日后太子登基,她重见天日也不是没有机会,倘若连太子也被皇帝厌弃了,那她。才真的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不要再说了…… 赵宝璋闭上嘴,眼睛里全都是苦涩,母子心意相通,他又怎能不知皇后劝阻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但身为人子,倘若真的一声也不吭,岂非枉为人? 「陛下!周太医所说的一切臣妾都认。」却在这时,皇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面无表情道:「陛下要打要罚,臣妾全都接着,太子无辜,还请陛下看在他多年尽孝的份上,不要牵连太子。」 「母后……」赵宝璋闻言霎时泪流满面,却只喊出这两个字。 他还能说什么呢?说什么都是违背母后的意愿! 皇帝看看皇后,再看一眼泪流满面的太子,面无表情的眸子里霎时露出一抹温柔来:「璋儿心性单纯,这些年来从未做错过什么,这些朕都是知道的,皇后放心,朕不会迁怒于他。」 皇后微微合起双目,两行清泪慢慢的流淌下来,嘴唇蠕动,好半天才慢慢开口:「臣妾多谢陛下。」 「陛下。」沈玉君忽然开口:「还有廉亲王的母妃,她的死也与皇后娘娘脱不了干系……」 「不错,是这样。」皇帝闻言竟然丝毫也不多加思忖,当下接着沈玉君的话道:「张氏,你当初派遣身边心腹,以雨浇梅花这等残忍的刑杖谋害朱侧妃,将她活活闷死,这笔帐,你以为朕忘记了么?」 「陛下难道还记得么?」提起此事,皇后忽然轻蔑的笑了起来:「若非是刚刚连亲王妃提起,陛下是不会想起来的吧!」 皇帝闻言微微一囧,不由轻咳一声:「朕没有忘记,只是一时没有说起而已。」 但再如何掩饰,忘记就是忘记了,在场之人都是人精,只看皇帝的脸色便会明白。 赵连成心里面莫名的感到一阵心痛,父皇竟然已经忘记他的母妃了!难怪这些年他明明知道母妃是如何死的,却从来也没有打算替她报仇,如今更是利用他扳倒皇后,若非玉君聪明,他现在恐怕已经被赵宝璋撕成了碎片…… 皇后则是笑的无比灿烂,就像今日这场唇枪舌战,最后赢了的人是她一样。 没有什么这个更令人开心了。 一旁的太子赵宝璋则是有些不可置信,他从没有想过。赵连成的生母竟然是死于她母妃之手,更不曾想过,父皇早就知道此事,只是一直隐忍不发而已。 他的母后,当真是如外头所传闻的那样,心如蛇蝎? 不!不是这样的!他的母妃是这个世界上最为温柔,贤惠的人!父皇一定是受骗了!这些人都是骗子!故意来骗他的! 「父皇!母后她是冤枉的!」赵宝璋忍不住开口。 话音落,皇后的眸光凌厉之极的射来,呛的赵宝璋所有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口。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从皇帝带着赵宝璋进来这里开始,她就成为了被动,并且没有一丝一毫可以反驳的机会。 为了不连累太子,她只能这样做…… 「太子,你母后所做的恶毒之事,比你想像中的恶毒十倍。」皇帝斜睨太子一眼,冷哼一声道:「朕唯一高兴的是,你的性子随朕,很是醇厚良善,没有一丝丝你母后的影子。」 赵宝璋能说什么?他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不能说。 皇帝生气了,他不是没有感觉到。 「罪后张氏,谋害皇嗣,二十多年来嚣张跋扈,扰乱超纲,又逢上天示警,牝鸡司晨,现废除后位,贬为庶人,从今日起,迁居长云宫,任何人等,不得靠近……钦此。」 皇帝慢慢念完了早已经准备好的废后诏书,最后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皇后,转过身去大踏步的离开了。 「废人张氏,接旨吧!」有宫人上前,捧着圣旨高高在上的站在张皇后面前。 皇后慢慢抬起头来。伸手接过了那道圣旨。 「母后……」太子赵宝璋早已经泣不成声,见皇帝离开了,他当即走过去,亲自将皇后从地上搀扶起来:「您刚刚为什么不让儿臣向父皇求情……」 「玉君,咱们走吧!」皇帝既已经离开,废后诏书也下了,就没有必要留在这里,赵连成当即牵着沈玉君的手往外走去。 「廉亲王妃。」却在这时,皇后的目光忽然转了过来。不同于刚刚的心如死灰,这一刻,那一双凤眸里面闪烁着的,是滔天的怒火与愤怒:「你不要太过得意,总有一日,你的结局还不如本宫!」 「本宫诅咒你,生生世世都会痛失所爱之人,孤独终老!」 赵连成瞬间怒了,差点没忍住上前亲手掐断眼前之人的脖子。但是他一动,赵宝璋立刻挡在在了皇后面前,目光冰冷如水:「连亲王这是想做什么?她即便是被废除后位,也是本宫的生母!」 「本王不想怎样。」赵连成冷冷答道:「还请太子管好某些人的嘴,那是吃屎了么?那么脏……」 他话还没说完,赵宝璋便勐然拎起拳头,狠狠一拳朝着赵连成打了过去! 赵连成没有躲,任由那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冷笑出声:「太子殿下可以多打本宫几拳。这样本宫就可以到父皇面前告状去,让他看一看太子殿下因为母后被废有多么的恼怒,居然迁怒于人……」 「你!卑鄙!」闻言,赵宝璋伸出的第二拳无论如何也砸不下去,眼中满满都是怒火与怨毒。 沈玉君伸手将赵连成拉了回来。 「还好,没有伤着骨头,回去擦几天药就好了。」沈玉君仔细的审视着赵连成的脸,拿出帕子来轻轻的在伤口上碰了碰,轻声道:「等回去妾身再给你上药。」 赵连成还从来没有见过沈玉君会在外人面前表现的对他这般亲热。一霎时怒火全消,笑嘻嘻的举着脸任由沈玉君抚摸,早就将赵宝璋与皇后抛之九霄云外。 一直等安抚住了赵连成,沈玉君才回头,目光冰冷的看了一眼皇后,沉声道:「我以后会过怎样的日子,是不是有爱人相陪,那都是我自己的事情,就不劳皇后娘娘操心了。」 「有连亲王在,那样的情况根本就不可能。反倒是娘娘您,独居幽宫,连亲生儿子也不得相见,那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一个呢!要说孤独终老,那也是您……」 「住口!」赵宝璋暴怒无比的打断了她,眸光望着沈玉君的时候,早已经没有了最开始的热切与迷恋,遭受了皇后被废的打击,太子殿下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又似乎他在内心里已经捨弃了一些对他来说无用的感情。 「连亲王妃。」他咬牙切齿道:「母后如今已经被废,人生也没了希望,你又何苦在这里刺激她呢?」 沈玉君看了他一眼,眸光平静道:「殿下说话要凭良心,到底是谁在冤枉谁。」 皇后说出那么恶毒的诅咒,沈玉君不可能不生气。 但生气归生气,这件事情她并没放在心上,她日后能不能过的幸福,那是她自己的事情。与旁人无关。 」你……「赵宝璋有些哑口无言,因为刚刚的确是皇后先开口招惹沈玉君的。 」玉君,我脸上有些疼,咱们还是赶快回去,我还等着你亲自给我上药呢!「赵连成一拉沈玉君的手,似撒娇似耍赖,带着她就往外走。 路过赵宝璋之时,他的眼睛里露出一抹得意来。 这是示威了。心心念念想要得到的美人儿,如今被别人揽在怀中,赵宝璋眼眸一沉,但是内心里却没有多少痛苦,至少不如他想像中那么痛。 他的心里面,早已经被废后这件事情给打击的方寸大乱了,根本就没有心思去想这些儿女私情。 等这件事情过去以后再说吧…… 他就那么目光深沉的望着沈玉君与赵连成离开的背影,一直到二人消失也不曾回头。 耳畔,忽然就听到一声嘆息。 」母后……「赵宝璋如梦初醒,立刻回头。 却见皇后正用一种充满了怜悯的目光望着他,有些后悔,又有些惆怅的道:」璋儿,本宫后悔了,倘若本宫知道沈玉君会令你如此念念不忘,本宫当日一定不会让将她赐给老四,她,才是你当之无愧的太子妃。「 」母后,现在还说这些又有什么用?「赵宝璋闻言,面上出现一抹苦涩的笑容来:」已经无法改变了,经此一事。儿臣已经看开了许多事情,现如今,儿臣什么都不想,只一心想着安安稳稳的继承皇位,将母后从这幽深的宫殿里接走,重新母仪天下。「 」好璋儿,你有此心,母后也就放心了。」皇后原本心中十分懊悔,正想再说些什么来安慰他,却听到了赵宝璋如此乖巧懂事的话语,立刻露出一抹笑容来:「只是你千万不要急躁,也千万不要顶撞你的父皇,母后就呆在这里等着你重新接母后出去的那一天!」 「母后,委屈你了……」 「不委屈!」皇后轻轻的摇了摇头,脸上露出解脱般的表情来:「其实当初做下那些事情的时候,本宫便相信迟早有这么一天,如今你父皇当面处置了,本宫心里面也轻松了许多……」 赵宝璋闻言一愣:「母后。那些事情……当真是……」 如此卑鄙恶劣之事,他实在说不出口。 「是,那些都是本宫做的。」皇后直视着他的眼眸,语气淡然道:「璋儿,若非如此,你怎能成为这大周天下唯一的太子?那赵连成不过是侥倖逃脱,否则……」 「母后!」赵宝璋闻言面上出现一抹痛苦来:「您不要再说了!这些年,父皇总是会想起他的那几个孩子,也会耿耿于怀……」 「那些不过是做给你看的罢了。」皇后打断了他,沉声道:「璋儿,目前你要小心的人不是赵连成,而是你父皇新纳进宫的妃子们,尤其是徐昭容……」 说到此处,她不由的暗恨不已,徐昭容原本是她的人,不料一朝被废,居然藉此机会脱离了她的掌控,还明目张胆的有了身孕! 这样一来。皇宫里就会有别的皇子诞生,皇帝高兴之下,再广纳嫔妃,后宫里的子嗣只一两年便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 这对太子来说,也是一个打击,会令他地位不稳。 「是,母后,儿臣知道。」听到皇后提起徐昭容,太子眼眸闪了一闪。 当天皇后便从坤宁宫里搬出来。住进了偏僻角落里的一个破落殿宇,长云宫,这地方,也算是冷宫了。 赵宝璋亲自送张氏过去,看到自家母亲住的地方如此简陋,他霎时就落下泪来:「母后,您等着,儿臣一定会竭尽全力的将您尽快接回去……」 「璋儿,你无须急躁。」面对此情此景。张氏却显得十分的平静:「稳住你父皇的宠爱,让他对你依旧如过去一样相信才是最重要的,你是母后如今唯一的依靠了,你若是出事,母后必定万劫不復,璋儿,你明白了么?」 「母后,儿臣晓得。」赵宝璋连忙点头。 …… 沈玉君与赵连成在出宫的路上被人拦住了。 望着许久不曾见面的昭阳公主,沈玉君发觉她最近憔悴了许多,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皇后被废之事。但应该八九不离十。 「昭阳公主,真是好巧……」沈玉君说着话便往赵连成身后躲,对于脾气如此暴躁的一位公主,她觉得目前还是远远的躲开比较好。 然而昭阳公主今日就是冲着她来的,见状眼眸一眯,伸手便去拉沈玉君:「四嫂!你躲什么躲!本宫就是听闻你们进宫,专门来找你的!」 「来找我,做什么?」沈玉君讪笑道。 昭阳公主没好气道:「问我四哥!」 沈玉君当即不明所以的转头。 赵连成轻咳一声,低声道:「当日你二姐与张云寒成亲之日,秦三公子在宴席上与左相之子少鹏发生争执,被其打断了腿,朝阳找遍医生也没能治好,便想让你给看看……」 沈玉君瞪目结舌:「老天!这都过去两个月了,还来得及么?」 「来得及。」昭阳公主接口道:「这两个月本宫找遍了全天下最好的大夫一直在给他医治,断了的腿也算是接上了,伤口也恢復的差不多,但是这条腿还是无法走路,我就想让你帮着看看。若是实在不行,就算了。」 沈玉君听出了她语气里的一抹怅然若失,不由仔细看了昭阳公主一眼。结果却发现,这过去的一两个月里,这位公主似乎受了一些苦楚,但似乎过的也还不错。 眼眸里很有神采,比太子与废后张氏过的都要好。 也没有过去那样嚣张了。 沈玉君不由的回头看了赵连成一眼。 「回去再跟你细说。」赵连成低声道,说着看了朝阳公主一眼道:「行了,秦三公子人在哪里,带路吧!」 「早这么痛快不就得了?」昭阳公主抬腿上了马车,沉声道:「将马车开往城西秦家。」 赵连成当即吩咐车夫调转马车,按昭阳公主所说的地方走去。 马车里,昭阳公主上上下下打量沈玉君好几眼,然后道:「四哥,看样子你与四嫂这段时间是如胶似漆呀!」 第214章 「那你呢,可有把秦子润拿下?」眼见沈玉君羞红了脸,赵连成当即接口:「他伤了腿,你堂堂公主,不眠不休的照顾他两个月,就算是铁石心肠,也该被你融化了吧?」 昭阳公主闻言,面颊当即飞起两片红霞,她是豪爽的性子,此时竟然有几分扭捏:「应该算是……拿下了吧。」 赵连成看她底气不足的样子,当下挑眉:「怎么听着你的意思,还有些困难?你放心,等这一次事了,本王这就进宫替你向父皇求亲,你们俩的亲事也该办了……」 」四哥!「昭阳公主闻言脸色更红,低了头用几不可闻的声音扭捏道:「还没有那么快,你不用替我去向父皇请旨。」 「哦?这是为何?」赵连成脸上喜色渐渐退去,淡声道:「让你一个公主辛辛苦苦照顾他两个月。怎么,秦子润还不满意是怎么的……」 「四哥!不是的!」昭阳公主连忙摇头:「我只是……不想拿皇权来威逼于他,想要他心甘情愿的迎娶我。」 话一说完,她便羞红了脸。 沈玉君明白了她的意思,嘴角不由带了一抹笑容:「过去看公主嚣张跋扈,没有想到原来你也有如此心思细腻的时候,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四嫂在这里先恭喜你了。」 「我什么时候嚣张跋扈了?」昭阳公主闻言立刻挑眉,气鼓鼓的看了沈玉君一眼,然而在那样甜美的笑容里,昭阳公主忽然想起一开始为了不让沈玉君接近赵宝璋,她曾经几次三番的想要置沈玉君于死地。那些事情i其实过去的时间也不长,但是她却觉得,仿佛已经过去了许久。 「那时候我的确是嚣张跋扈,也有对不起四嫂的地方。」朝阳公主诚心诚意道:「如今还请四嫂原谅我一二。」 「早就不计较了。」沈玉君闻言微微一笑:「如今看到公主改变良多,其实我也是很开心的。」 昭阳公主忽然说道:「其实当初四嫂你原本也是有机会嫁给五哥的,却因为我……」 「因为你什么?」好端端的话怎么又变味了呢?赵连成脸上的笑容立刻淡了下来。 朝阳连忙道:「四哥你别急。我说的是玉兰姐姐的事情。」说着,她将当日偷听到张皇后暗中对孟玉兰所做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 「其实都怪我,要不是我搬了一盆百合放在玉兰姐姐的屋子里,她也不会与太子哥哥……」 沈玉君闻言嘆息一口气:「百合的花朵在夜晚之时具有催情的效果,但朝阳你事先并不知道此事,却也怪你不得。总之,都是孟玉兰命不好。」 「孟姐姐现在其实也算是好的了。」昭阳公主道:「母后被废,赢儿重新回到了她的怀中,而太子妃不知道因何故被太子哥哥软禁,现如今,整个东宫里都没有人再为难她了。」 「如此说来,也甚好。」沈玉君闻言点点头。 但是赵连成的脸却依旧很臭,若非事先答应过昭阳公主,后来又故意隐瞒沈玉君回来的事实,耽误了给秦子润治腿伤的机会,他此时早就拉着沈玉君离开了。 就为昭阳公主说的那句,沈玉君原本也有机会嫁给赵宝璋。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四哥,朝阳说错了话,惹的你生气了么?」昭阳公主其实是有些害怕赵连成的,见了他的臭脸不由小心翼翼问道。 赵连成看了她一眼,闷声道:「没有。」 沈玉君拉着赵连成的手,笑道:「好了,都过去多久的事情了还吃醋,你没见着今日太子殿下已经与我翻脸了么?」 提起今日情形,赵连成的脸色果然好看许多。如今他们是对立面,不死不休,他的确是没什么可担忧的。 昭阳公主一双妙目来来回回在沈玉君与赵连成两个人身上扫视,很聪明的没有吭声。 一路无话。 很快的,马车穿行了几乎整条街道,来到城北秦府。 昭阳公主与当朝连亲王夫妇一同登门。秦家上下全都出门迎接。 「诸位请起。」赵连成命秦家人都起身,转头看了昭阳公主一眼道:「秦三公子住在哪里,带路吧?」 「是,王爷。」秦大人当即上前,引着众人往府内而去,目光掠过沈玉君的身影。略微一顿,就转开了。 这是个好姑娘,只是他的儿子没那个好运气。 一时到了秦子润的居所,赵连成站在院子外,瞧着门匾上的松涛院三个字,勾了勾嘴角道:「这字是秦三公子亲自题的吧?不错,不错……」 「王爷见笑了,小儿拙劣,不比王爷写得一手好字……」秦大人当即逢迎道。 赵连成微微一笑,当先抬脚走了进去。 昭阳公主上前挽着沈玉君的胳膊,道:「四嫂,我们也进去吧!」 秦大人转过头去看了昭阳公主一眼,没说什么。 一进院内,先是一排郁郁葱葱的松树,在这深秋的季节里显得生机勃勃,松下一男子,静静坐在轮椅上抬头仰望着松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阳光很是明媚。照的男子肌肤雪白,五官清秀,那浑身的书卷气息,除了秦子润之外,不会再有别人了。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头。 当年京中一别。沈玉君已经许久都没有见过秦子润了,四目相对之时,沈玉君心里面不由的生出一些感慨来,这个人给人的感觉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暖。 「不知连亲王与王妃驾到,子润有失远迎。」将目光一一在每个人的脸上扫过,秦子润淡然开了口:「请恕子润腿脚不便。不能给诸位请安了。」 「子润!你无须这般客套。」赵连成拉着沈玉君笑容满面的走上前去,对着秦子润一番打量,然后笑眯眯道:「看样子,你的腿恢復的不错嘛!这样本王与王妃也就放心了。」 「四哥!」朝阳公主有些不满的瞪了赵连成一眼:「你又想阻止四嫂给子润治腿了是不是?」 「朝阳,你还没嫁给他呢!能不能稍稍矜持一点?」赵连成回头皱着眉头看了朝阳公主一眼,随后望向秦子润。一点也不客套:「你的腿伤,王妃也不一定能够治好,只是试上一试。若是不成,你可不能怪罪王妃。」 「那是自然!」答话的是秦大人:「原本让连亲王妃替犬子瞧伤就已经是僭越了,无论好与不好,都与王妃无关。」 「好!还是秦大人痛快!」赵连成当即笑了起来。 秦大人见他笑容开朗。心中的顾忌便少了很多,当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来:「王爷,听闻你十分好酒,微臣这里有窖藏三十年的花雕,不如移步花厅小酌片刻如何?」 「不去。」赵连成当即就给拒绝了:「秦大人想喝酒的话请自便,本王想在这里陪陪王妃。」 都已经是夫妻了,还是这般形影不离,怕是还顾忌着他的儿子秦子润当初与沈玉君曾经有过婚约的事情吧?秦大人闻言哭笑不得,看看四周,命丫鬟在花厅里奉上瓜果茶点,索性自己也留了下来,一同围观沈玉君为秦子润治伤。 说起来,沈玉君已经许久都没有施展过自己的医术了,此番秦子润的腿伤又已经是别的大夫治疗过的,她需要做的,就是查看伤后恢復如何,其他的都不需要。 「你的腿……」秦子润大大方方的当着众人的面儿将袍子与双腿里衣撩起,露出了一截小腿与膝盖。靠近内侧的地方还有未曾脱落的伤疤,整条腿瘦弱,纤细。 朝阳公主照看了秦子润三个月,忙前忙后的请大夫,秦子润的伤到底怎样她是亲眼见过的,除了她这厅上就只剩下沈玉君一个女人了,可沈玉君并没有避讳,而是一寸一寸亲自查看过伤口的每一寸肌肤,甚至还伸出手去轻轻的碰了碰。 秦子润的腿立刻抖了一下,却未开口。脸颊上有一抹可疑的红晕出现。 沈玉君却看的更仔细了。微微皱眉,似乎在思索什么。 这原本无可非议,她虽然是女子,可却是大夫,瞧病之时不用顾忌男女大防,一旁的朝阳公主与秦大人都不甚在意,但是赵连成却不乐意了。 他上前一把抓住秦子润的膝盖,皱着眉头对沈玉君问道:「你要摸他哪里,告诉本王。让本王代劳!」 「我是摸他的骨头癒合的怎么样了。你能摸出什么来?」沈玉君冲着赵连成翻一个白眼,沉声道:「殿下还是去旁边喝茶,不要耽搁我瞧病!」 她居然对赵连成这样讲话。 秦子润:「……」 秦大人内心里感嘆万千,连亲王真是将他的王妃疼到骨子里去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放在手里怕摔了…… 朝阳公主撇撇嘴,心道等下得劝劝四哥,不能对四嫂太好了,这不,都骑他头上去了! 赵连成伸手摸了摸鼻子,乖乖站在一旁,没有再开口去打搅沈玉君。 「秦大人,烦府上下人寻一把锤子来。」却在这时。沈玉君开口了。 朝阳公主闻言嘴角抽搐:「四嫂,你该不会是想拿锤子去敲子润的双腿吧?」 「这个好!」赵连成转头对着秦大人笑眯眯道:「大人,还不吩咐下去?」 秦钰清照做,满是疑惑的望了沈玉君一眼,小心翼翼问道:「连亲王妃,这用锤子敲打,就能治好犬子的腿,令他重新站起来?」 「不能。」沈玉君老实答道:「那只是我用来检测令郎伤口恢復如何的手段而已,说句实话,他现在的伤口其实恢復的还不错,但是先要重新站起来,却是需要恆心与毅力。经过一些肌肉锻鍊,方能恢復。」 说话间,锤子送到。 沈玉君只看了一眼就摇头:「拿铁锤上来干什么?难道希望我一锤子下去将你们公子的腿再敲断?重新去拿,要木锤!小的!」 「还不快去?」秦钰清当即吩咐。回过头来看了沈玉君一眼,却是满头冷汗。 原来这位主儿要的只是木锤,还好还好…… 赵连成在一旁瞧着这一幕。却是撇撇嘴,依他的意思,沈玉君真拿个铁锤子去敲,他才开心。 终于,沈玉君要的木锤送到了。 「不错。」她拿起来上下看了两眼,右手在秦子润的膝盖上摸索片刻。然后抡起小锤子来轻轻的敲了一一下。 然而秦子润的双腿却没有半点反应。 沈玉君再敲。 依旧如此。 「情况看起来比我想像的严重。」沈玉君放了木锤,轻轻嘆息一口气,道:「不过想要治好并非没有法子。」 「连亲王妃,你当真能治好在下的腿伤?」从进屋到现在,秦子润还是第一次开口对沈玉君讲话。 望着他亮晶晶的眼眸,以及那眼眸里的期待,沈玉君点点头,道:「办法是有,只是会比较辛苦,不知道秦三公子你能不能……」 「吃再多的苦我也不怕!只要能够重新站起来!」秦子润打断了沈玉君,沉声道:「有什么法子,还请连亲王妃告知。」 「你先别急。」沈玉君看他一眼,道:「等我回去研究好了,会告诉朝阳公主,到时候,由她来帮你。」 「我?」朝阳公主又惊又喜,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子尖,颇有些意外。 「是。」沈玉君点点头。道:「公主不辞劳苦的照顾了秦三公子两个月,没有人会比你更清楚他的伤势,也没有人比你更有那个耐心,而我毕竟身份不便,不好每日都到府上来……」 秦子润默然。 他心里微微的有些失望,然而沈玉君说的没错,她的确是不方便来此。 他想多看看她的愿望。终究只是个愿望罢了。 「好!本宫一定会认真去学!」朝阳公主连连点头,俏脸上全是喜悦。其实从前几天开始,秦子润便一直劝她不要总是来看他,如今有了沈玉君的话,她就可以堂而皇之的每天过来了。 「如此……也好。」秦钰清闻言目光深深的望了沈玉君一眼,内心里对这个女子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知道朝阳喜欢秦子润,便亲自制造机会给他们,而自己,该退避的就退避,难怪能得连亲王如此厚爱。 事情就这样说定了。没有人有异议。 秦子润原本想说什么,可是他看了看沈玉君的脸,便没有吭声。 她大概,也以为自己喜欢朝阳公主吧?秦子润微微嘆息一口气。 第215 临走的时候,赵连成懒洋洋的问了一句:「秦三公子,你打算什么时候迎娶朝阳?要不要本宫好心去父皇面前为你们请个旨?」 「那真是多谢王爷了……」秦大人闻言又惊又喜,正要感谢,不料一旁的秦子润忽然开口:「王爷,微臣愚笨,如今又伤了腿,是万万配不上昭阳公主的,为了不耽搁她的终身,还请王爷三思。」 秦大人脸上的笑容霎时一僵。 昭阳公主的脸色也是霎时一变,眼中闪过一抹愤怒,但很快便被随即涌上来的委屈与悲痛给淹没了,一双眼睛眼泪汪汪的,却并没有去看秦子润。 「你要推辞?」赵连成顿时冷了脸:「既然你不想迎娶朝阳,也不想跟她做夫妻,那你为什么还要接受她的好意?这两个月来的悉心照料全都餵了狗么?」 「朝阳公主对微臣所做之事,微臣没齿难忘,可婚姻大事终究需要讲究你情我愿。」秦子润依旧是不卑不吭:「微臣并非良配,只是不想耽搁她的终身罢了。」 「不想耽搁你早干嘛去了?」赵连成横眉倒竖,正要把秦子润揪出来狠狠的打上一顿,这个时候忽然听到一旁的昭阳公主冷冷开口:「四哥,算了,我们走啊!」 一旁的沈玉君也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赵连成回头看了沈玉君一眼,最终闭嘴。 一行人离开,回府,但诧异的是,昭阳公主一路默不吭声的跟在沈玉君的身后,也来了四皇子府。 「朝阳?你为什么不回宫?」赵连成有些诧异。 昭阳公主看了他一眼,语气淡然道:「我来请四嫂教我医治子润双腿的办法。」 「他都那样了你还执迷不悟?」赵连成霎时气炸了:「朝阳。不是四哥说你,但凡是个有骨气的人,都不会……」 「四哥就当我没有骨气吧!」昭阳公主打断了他,自嘲一笑,道:「成与不成我都不在乎了,等他的腿伤治好,我便出去四处走走。四哥也不要再说什么为难子润的话了。他不是那样的人。」 赵连成见她到了今日依旧执迷不悟,真的有些恨铁不成钢,他很想问问朝阳公主,你从前的霸气与洒脱哪里去了? 可看着朝阳眸子里那一抹受伤的神色,他终于没说什么。 至此,昭阳公主便暂时在连亲王府里住了下来,沈玉君画图命人打造了一批锻鍊用的器材,然后细心将一整套锻鍊肌肉的法子教给了她,昭阳公主学的很认真,一开始还不太懂,但是到了后来,她学的非常快。 短短两日,她便全都学会了,却迟疑着并没有马上去秦家。 沈玉君看了朝阳公主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面有忧色,偷偷在背后与赵连成咬耳朵:「你说单单只是一个秦子润,应该不能让朝阳整个人变成这样吧?会不会是皇后被废之事……」 「这个你就担心的有点多余了。」赵连成闻言道:「朝阳公主并非是皇后亲生,她的生母乃是一宫女,一生下她便难产死去,是皇后将她抱养至今,别看对她十分宠爱,但其实不过是将她拿来当做联姻用的工具罢了。」 「可十几年的养育之恩……」沈玉君还是有些不能理解:「朝阳无论怎样,也得感念她这一份情吧?」 「表面上罢了。」赵连成斜睨她一眼,语气淡然道:「难道你就没有发现。其实朝阳与我的关系,比太子好多了?」 沈玉君是有这个感觉,先前还不觉得,如今却是不用感受就能察觉到。 「好了,不用想那么多了,朝阳想出去散心就让她去吧!」赵连成说着,面上有些咬牙切齿:「等这件事情了了,我非得将秦子润狠狠揍上一顿不可!」 沈玉君斜睨他一眼,语气淡然道:「王爷力大无比,秦三公子可是文弱书生,您还是悠着点,真怕你把人给打残废了,到时候朝阳可不依你。」 「是她不依,还是你不依?」赵连成忽然凑近,两只眼睛目光灼灼的盯住了她。 沈玉君撇开头:「赵连成,没有想到你到了现在还在怀疑我,如今我们已经是真正的夫妻,你……」 「好了好了,我开玩笑的……」赵连成连忙伸手,将人一把捞进自己怀里面,嘆息一口气道:「你就当本王小心眼吧……」 沈玉君闻言扑哧一声笑了。 「王爷,这是属下查探到的,下个月进宫的京中贵女们的资料。」却在这时,安青从门外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份名册禀报导。 赵连成立刻收敛了神情,伸手将名册接过来看了一眼,随即冷笑:「玉君,你料想的果然不错,张氏一废,父皇便迫不及待的纳妃了,而且专挑朝中名勛贵人家的女儿,看样子,他真打算将我与太子全都除掉,好保证他的皇位永远牢靠……」 安青听了这话,却是震惊的看了沈玉君一眼,这些如此有远见的话竟然王妃之前便讲过? 这可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徐昭容已经怀有身孕了。接下来就不知道是朝中那位新册立的妃子了。「沈玉君嘆息一口气,道。 赵连成的眉头霎时皱的更紧。 皇后一除,形势反而更加的严峻了。这可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你说陛下是先除掉你,还是除掉太子?「沈玉君看了赵连成一眼,忽然开口问。 赵连成一怔,沈玉君问这句话的意思,该不会是他吧? 结果,三日之后,太子赵宝璋便出事了。 有宫人发现当朝太子殿下与陛下最为宠爱的徐昭容在御花园里偷偷私会,便将之禀报给了皇帝,皇帝火速带人前往,将两个人抓了个正着。 当赵连成匆匆赶到御书房里之时,皇帝正将赵宝璋喷的狗血淋头:「太子!瞧瞧你做的这是什么事儿!朕这些年对你的疼爱都白疼了么?说!你跟徐昭容偷偷私会,有多久了?」 赵宝璋低着头跪在地上,整个人形容狼狈。身上头上全是被奏章砸出来的痕迹。 面对皇帝的质问,他一个字也不说。 「父皇!儿臣作证,太子殿下是冤枉的!」赵连成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口中说道:「太子明知道徐昭容是陛下宠妾,又怀有身孕,怎么可能会偷偷与之相见?还恰巧被宫人给发现了?这分明是栽赃!求父皇明察!还太子一个公道!」 赵宝璋闻言勐的抬头望了赵连成一眼,眼中全然都是不可置信。 他们一向都是水火不容,如今正是打击自己的最好时候,赵连成居然帮他说话?这太阳莫不是打西边出来了? 赵宝璋疑惑的回头朝着殿外望了一眼,没错啊!太阳是从东边升起的啊? 」最近老四与太子的关系不错啊?「皇帝闻言也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抹嘲讽来。 」那是父皇教导的好,您一向都希望儿臣与太子兄友弟恭,同心协力来为朝廷办差,儿臣与太子和睦,是大周的福分,父皇教导,儿臣从来也不敢忘记。「赵连成一本正经的回答道。 」是么?「皇帝眼中嘲讽更甚。 」朕也不想冤枉太子,可是朕亲眼所见,是太子怀里抱着徐昭容,这难道还有假么?「 」父皇,事实并非是您亲眼所见。「赵连成面不改色心不跳,回答的字正腔圆:」焉知不是徐昭容因为想要腹中孩儿出生多得父皇宠爱,所以故意污衊太子?只要太子被废,她的儿子就有可能当太子啊!请父皇三思!「 」你是说,徐昭容用她肚子里的孩子来污衊太子?「皇帝脸上冷笑更甚:」难道她就不怕那个孩子不是朕的,而是野种,朕将她们母子全都杀了?如此损人不利己之事,朕想徐昭容那么聪明的女子,是绝对不会做的。「 说完,他意有所指的瞧了一眼赵宝璋:」徐昭容可是张氏当初赠给朕的人,她难道还会陷害太子?」 赵连成顿时明白了,原来皇帝宠幸徐昭容这都是假的,他早就设计好了这个圈套,在这里等着太子呢! 「父皇,此一时彼一时。」赵连成答道:「如今张氏已被废,徐昭容又有了自己的孩子,她具有陷害太子的可能,还请父皇千万不要因为自己的偏见,而对太子产生什么误会,不然那可真是亲者痛。仇者快啊!」 「你不要说了!朕难道还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皇帝冷哼一声,望着赵连成的目光里带了一丝冰冷的杀意。 早知道赵连成会如此不开窍,他就应该先动手除去他的…… 赵宝璋的眼睛越瞪越大,他有些想不明白,赵连成为什么要帮他说话?还是拼死力证清白的这种?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父皇铁了心的要处置他,今日谁也阻拦不了。他这个太子之位,是废定了。 想到冷宫里的皇后,赵宝璋脸色一阵惨白。 「父皇,儿臣还是认为您应该三思……」赵连成张了嘴还要辩解。忽然外头崔公公大步走了进来:「启禀陛下!奴才在徐昭容寝宫里发现一名男子……」 「什么?」开口询问的是皇帝,崔公公进门的那一刻,他先是一愣,紧跟着便紧紧皱起眉头。 今日这意外可是一桩接着一桩,先是赵连成跑进了宫,现在又是徐昭容的寝宫,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意外? 「陛下,奴才带着人从徐昭容的寝宫里面发现了一套男子的衣衫,还有一个浑身赤裸的男子躲在床底下,被抓住了。」崔公公禀报导。 「胡说八道!徐昭容的寝宫里面怎么可能藏人?」皇帝先是一愣。紧跟着勃然大怒:「大胆奴才,连你也被人给收买了么?」 「陛下!奴才冤枉啊!」崔公公闻言双膝一软,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战战兢兢道:「奴才一心一意服侍皇上,从来没有背叛过陛下啊!陛下……」皇帝看着崔公公,这个奴才跟了他几十年,根本就没有理由背叛他,最大的可能,还是在赵连成的身上。 这个一向都与太子水火不容的赵连成,居然在太子出事的第一时间便赶进了宫!还在徐昭容的寝宫里做了安排。这可真是不简单…… 皇帝转过了头,目光死死的盯着赵连成看了半响,才终于沙哑着嗓子开口:「那个躲在徐昭容床底下的人,到底是谁?把他带上来!」 「回陛下,那人是徐昭容宫外的一个侍卫。皇帝派遣他在徐昭容宫外守护已有半年。」崔公公答道,朝外一挥手。 很快的,一个只着白色里衣,披头散髮的男子便被侍卫们给押了上来。 皇帝立刻抬眸去瞧,当他看清楚那男子的模样之时,目光里顿时出现一抹杀气来:「王二海。朕不是命你在昭容娘娘宫外护卫的吗?你居然保护到娘娘的床上去了!」 趁着这个空档里,赵连成给赵宝璋使了个眼色。 他已经帮到这个地步了,剩下的,就看赵宝璋自己的了。 虽然不知道赵连成如何有办法,将原本只是守卫在殿外的王二海弄到徐昭容的床上去,但是这无疑是自己脱罪的唯一机会,赵宝璋当然不会错过。他在等待一个最有利的时机开口! 「回……回陛下,属下……是被徐昭容娘娘引诱的!」面对皇帝的质问,王二海几乎吓破了胆子,但却不能不回答,声音抖抖索索:「昭容娘娘跟属下说,陛下已经年老,根本就不能满足她,她就喜欢属下这样年轻力气大的……」 「放肆!」皇帝简直是忍无可忍,勐一拍书案怒道:「来人啊!将这大胆刁奴押下去!凌迟处死!」 很快便从外头奔进来好几个侍卫,将那王二海拉了下去,一路之上,王二海拼命的求饶:「陛下!都是昭容娘娘引诱的属下啊!属下是无辜的,请陛下赎罪!」 无辜?睡了皇帝的女人还敢叫无辜? 赵连成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冷笑来。 「父皇!儿臣是冤枉的!」这时候,赵宝璋终于开口了:「儿臣近日心情不佳,于是就去御花园里走走,徐昭容忽然就从花丛里走了出来,扑到儿臣的怀里去,父皇就来了,试问哪里有如此凑巧之事?分明是徐昭容故意以此来污衊儿臣,也不知道是受了谁的指使,求父皇替儿臣做主!」 从牵扯出王二海,皇帝便知道今日无论如何也不能定太子的罪了。反倒是徐昭容居心叵测,想要谋害太子。 「冤枉不冤枉。也得听听徐昭容怎么讲。」皇帝黑沉着脸色命人将徐昭容带进了大殿。 自从皇后被废,徐昭容在后宫里一家独大,新进宫的嫔妃又没有一个有她位分高,因此很是嚣张得意了一阵子,尤其是她的腹中还怀有皇嗣,很是风头无两。 但如今的徐昭容,容颜憔悴,神情惶恐,被侍卫从外头带进来的时候跌跌撞撞,哪里还有一丝趾高气扬? 「陛下!臣妾冤枉啊!」徐昭容一进来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徐氏,你可之罪?」皇帝目光冰冷的看了她一眼,厉声道:「御花园之中,当真是太子殿下非礼于你?」 一边问罪,却又一边舞徐氏将罪责往太子身上推。 果然,徐昭容连连点头,痛哭流涕道:「陛下!是的!是太子殿下扑过来想要非礼臣妾的!臣妾绝对没有勾引他,请陛下为臣妾做主啊!」 赵宝璋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万万没有想到这是一向宠爱他的父皇亲口讲出来的话。 赵连成却是因为沈玉君提前讲过,所以并没有那么难受。听了徐昭容的话,他看了赵宝璋一眼。 不知道为何,赵宝璋看着这样的他,忽然觉得亲切起来。 明明两个人之前为了一个女人争的不死不休啊! 似乎忽然之间,那一切就都不重要了。 「父皇,这件事情真的与儿臣无关。」赵宝璋起勇气正色道:「徐昭容分明就是故意狡辩,自己寝宫里藏了男人,怕事情暴露,于是就想污衊儿臣非礼于她,分明就是为了遮掩她偷人的事实!」 「我,我偷人?」徐昭容听了他的话,面色霎时一阵雪白。 赵连成看了她一眼。冷笑着开口:「徐昭容,从你自己的寝宫里搜出一个一丝不苟的男子来,还是从你床底下找出来的,你还有何话要说?」 徐昭容木然的转过头来看了赵连成一眼,看清楚他嘴角上挂的那一抹冷酷的笑容,她勐的打了一个寒颤。 连亲王要她认罪! 简言之,就是,死。 不甘心么?当然不甘心了!可惜的是,她的把柄捏在赵连成的手里,当初说好了事情办完她便从容赴死,可是如今皇后倒了,她才过上好日子,真是不甘心啊! 「陛下,臣妾无话可说。」权衡利弊,思想争斗半天,徐昭容终究是双眼一闭,勐然开口。 「什么?你竟然认罪?」皇帝吃了一惊。 「父皇!请您为儿臣做主!」赵宝璋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泪俱下道:「徐昭容暗中偷人,却故意污衊儿臣,以此瞒天过海。请父皇替儿臣做主!」 「堂堂太子竟然被人冤枉至此,也当真是令人唏嘘不已。」赵连成啧啧感嘆道。 皇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没有想到事情到了如今竟然变成这样! 「徐氏无德,且品行不端,做下此等下贱之事,不能容于宫廷,现废去妃号,赐美酒一杯,钦此!」皇帝一字一句,慢慢讲出徐昭容的结局。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目光从徐氏小腹掠过,随后望向别处。 那个孩子,不一定是他的,不能留。 出了御书房,赵连成大步离去,但是在出了宫门口之际,赵宝璋从身后叫住了他。 「四哥,咱们俩已经许久没有单独出去喝酒过了,今日一起吧!」 「好。」赵连成很干脆的就应了下来,说了个地址。吩咐马车往那边赶。 赵宝璋先是让马车在街上熘达一圈,随后才赶往赵连成处。 宫里面,皇帝一等人走光,便一股脑儿将御案上的奏章等物全都挥了下去,恼怒不已道:「这两个人不是不共戴天么?不是为了一个女子争的头破血流么?怎么现在好的跟什么嫌隙也没有似的!」 「陛下,您别气坏了身子。」崔公公从刚刚开始便不曾开口说话,此时方小心翼翼道:「两位皇子和和睦睦,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么?」 「你懂个屁!」皇帝勐然回头,狠狠的瞪了崔公公一眼:「一个太子,一个亲王。他们两若是连起手来,还有朕的好日子过么?」 崔公公闻言仔细的想了想,勐然打了个寒颤! 「你去!派人盯着他们,看看太子与连亲王有没有私底下暗中勾结。」发泄完了心中怒火,皇帝冷静下来道:「倘若当真是如此,那可就别怪朕不客气了……」 …… 「你别以为你今日救了本宫,本宫就会感谢你。」茶楼包厢之中,赵宝璋一坐下来,便抢先开口。 赵连成慢条斯理的端起桌上茶水喝了一口,抬眸瞧他一眼。语气淡然道:「彼此彼此,你别以为皇后被贬,本宫就会放过她。」 「你!」赵宝璋霎时怒了,眼眸里射出一道嗜杀的光芒来。 这时候,赵连成不紧不慢道:「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赵宝璋霎时说不出话来了,赵连成的生母的确是死于皇后之手,这一点他即便是想要否认也不能。 「四哥,只要你放过母后,本宫什么事情都可以答应你。」赵宝璋的语气软了下来,底气有些不足。 赵连成闻言呵呵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赵宝璋有些纳闷,也有些恼羞成怒:「难道你看不上本宫给你的承诺?」 「能,当然能看上。」赵连成收敛了笑容,语气淡淡道:「我想要皇位,不知道五弟肯不肯让?就以皇后娘娘一条命来换。怎么样,你可愿意?」 赵宝璋闻言瞳孔勐然一缩! 他就知道赵连成一向有这个野心!如今果然讲了出来! 「你明明知道这不可能……」赵宝璋有些恼怒的道:「四哥,你能不能换一个……」 「不能!」赵连成干脆利索的打断了他,直视着赵宝璋的眼睛道:「我就是想要看看,一向标榜自己最为孝顺的太子殿下,能为他的母后做到哪一步……」 赵宝璋面色难看,一个字也讲不出来,显然的无法抉择。 「在你心里面,到底是皇后重要还是皇位重要?你只能选一个。」赵连成慢条斯理道:「五弟,你快些选吧!选了之后我们也好商量对此,否则,你一个都得不到……」 「你说什么?」赵宝璋眉头一挑,眼中露出一抹惊讶来:「这怎么可能……」 「五弟,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赵连成充满怜悯的看他一眼道:「你难道看不出来,今日之事,是父皇针对你而为的么?他就是想要除掉你。接下来,就轮到我了。」说着。微微嘆息一口气。 「这不可能!」赵宝璋顿时摇头:「你在危言耸听,父皇目前就只有我们两个儿子,若是除掉咱们……」 「除掉了你我,他还有一大堆的皇子。」赵连成打断他道:「你以为他纳进宫的那一堆女人都是摆设么?」 赵宝璋顿时不吭声了。 的确,他们的父皇,如今也才四十有五,先前是被皇后把持着后宫,所以子嗣偏少,如今他有那么多的女人…… 第216章 要不了多久,这后宫里面的子嗣便会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要多少有多少。 还在嗷嗷待哺期的皇子,自然对皇帝构不成什么威胁,而他这位成年太子,与赵连成这位亲王,却是有可能威胁到皇帝的帝位的。 尤其是,今日赵连成还帮了他。 这就更让皇帝心中忌讳了。 赵宝璋久久的说不出话来,脸上表情变幻不定,过了好久他才道:「你现在想怎么做?」 「这就问到正题了。」赵连成抬起头来,收起先前的懒洋洋,沉声开口道:「父皇想要除掉你我二人已是定局,我们不想被他分而击之,就只能联手抱团对付他!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了,不是他死。就是我们亡。」 「我搭上的,是我与玉君的性命,而你,搭上的还有皇后那条命,怎么做,太子殿下好好的考虑一番吧!」 说完了这句话,赵连成便往旁边一靠,再不说话了。 屋子里茶香瀰漫,桌上的松饼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香甜味道来,十分的好闻。已是深秋,窗子外头的树梢已是一片金,一阵风吹来,片片落叶如翩翩蝴蝶,呈现出这个季节的美来。赵连成忽然嘆息一口气。道:「这糕点做的不错,今日真应该带玉君过来尝尝。」 「四哥可以命下人打包带回去给四嫂吃。」赵宝璋沉声道。 赵连成抬眼瞧他,嘴角勾起淡淡的笑容:「还是不用了,糕点凉了就不好吃了。」 赵宝璋顿了顿,面色淡然道:「四哥对四嫂真是照顾的无微不至,真是令人佩服。」 赵连成挑眉,不是正在讨论联手对抗皇帝这样严肃的大事的么?怎么突然就画风转变,开始谈论起照顾老婆这样微不足道的事情了呢? 「太子,你想好了么?」赵连成轻咳一声。 「想好了。」赵宝璋收起了惆怅的神色,正色答道:「本宫答应与你联手,共同对付父皇,既然他已经要除掉我们,就不算什么父亲,我们也不用忌讳那么多。」 重要的是,他现在别无选择。 「太子,我想有必要在合作之前定下规矩。」赵连成缓缓道:「既然现在已经是盟友,你能不能不要再打玉君的主意了?」 这是第一次,他正面谈论起此事。 赵宝璋面上一红,随即冷哼道:「那四哥能够保证,你会放过我母后么?」 「不能。」赵连成一本正经道:「我已经说过了,皇位与张氏,你只能选择一个,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太子殿下应该懂得这个道理吧?」 「本宫若是为了皇位放弃母后,岂非是畜生不如?」赵宝璋闻言怒了:「若是四哥你。你能为了皇位放弃沈玉君么?你都不能。凭什么来要求我做到!」 赵连成在听到他谈论起沈玉君的时候,眼眸霎时一眯。 两个人都没有再讲话,屋子里的气氛霎时僵住了。 桌子上的茶水渐渐的凉了。 过了良久,赵宝璋才嘆息一口气,道:「四哥。本宫保证日后不再打四嫂的主意,就连心里面都不会去想她,只要你答应我,放弃对母后的仇恨……」 「皇位呢?」赵连成接口道:「这个才是最重要的。」 赵宝璋看了他一眼,面色有些沉重,过了良久他才道:「这个就各凭本事吧!最后谁能争夺到手,就是谁的。」 「若是我非要不可呢?」赵连成反问。 赵宝璋面色变了一变。 「四哥,这个,你让我再考虑一下吧。」最后,他有些面色颓废的道:「先把母后救出来再说吧!」 「这个不急。」赵连成摇头道:「张氏如今身在冷宫,没有人会想到要去对付她的。咱们要把眼光放远一些,提防父皇下一步举动。」 「我也这么觉得。」赵宝璋点头。 …… 事实证明,赵连成这一次预料错了。 当夜长云宫中忽然起了大火,没有找到原因,等到皇帝被人惊动。派遣了大批侍卫前去救火之时,皇后已经被烧死在熊熊大火之中了。只找到一具烧的干枯的焦尸。整个房宇都塌了。 在茶楼之中与赵连成谈过话之后,赵宝璋的心安定了许多,已经连续好些天都不能睡个安稳觉的他,终于安稳的睡了一夜。 「殿下!皇后娘娘出事了!」睡梦之中被人摇醒。一醒过来就听到这么一句震惊的消息,赵宝璋呆呆的坐在那里,眼睛眨了眨,半天反应不过来。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赵宝璋反问道。 安泰看了他一眼,十分悲痛的将那个消息又重复了一遍。 赵宝璋这才反应过来。眼前一,差点昏厥过去! 「连亲王呢!他在哪里!」下一刻赵连成便勐的尖叫出声,满脸都是骇人的怒火:「他告诉本宫皇后不会有事,可偏偏……」 「殿下,长云宫的大火该不会就是连亲王放的吧?」安泰担忧的看了他一眼。道:「毕竟最盼望皇后娘娘死的人就是他了……」 「该死的……」赵宝璋心里面已经相信了几分,安泰说的对,这个世界上没有比赵连成更盼望皇后死的人了。 但是,他内心里也有几分疑惑,白天两个人才定了同盟。赵连成即便是再痛恨皇后,也绝不会选在这个时候杀她呀!难道他就不怕自己怀疑么? 这不像是赵连成所做的事。 但这事儿却发生了。 只能做最坏的打算,就当这件事情是赵连成做的,他杀了皇后!赵宝璋满脸的骇人神色忽然渐渐平息,他转过头去看了安泰一眼,居然冷静的吩咐道:「来人!替本宫更衣!」 很快,便进来好几个宫女,低着头恭恭敬敬的替赵宝璋穿好衣裳,随后便退了下去。 赵宝璋站在铜镜前,仔细的端详了一下自己,直到脸上的愤怒表情全都消失不见,他才转过头去大踏步的出了东宫,身后一个侍卫都没带。 安泰原本想跟着,但是想了想却没去,随手叫了个宫女打着灯笼为赵宝璋带路。 从东宫到长云宫有些距离。赵宝璋这一路上克制着自己什么都不要去想,也不恨任何一个人,但是幼年之时皇后百般照顾的情景却又歷歷在目,他克制不住的落下两行清泪来。 但随即,他又满脸紧张的伸手将脸上泪水擦去,又恢復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来。 反正要哭,他就去父皇面前哭。 让他知道知道自己失去母后的心有多么的痛! 很快,长云宫便到了,远远的便闻到一股刺鼻的烧焦味道,已经看不见宫殿了,只有一堆废墟。大火,已经熄灭了。 明前最黑暗的一刻,也比不上赵宝璋内心里的冰冷与绝望。 废墟前面静静的站了一行人,有宫女打着红色的宫灯,将四周照的恍若白昼。灯火通明里,皇帝一人静静站在废墟前,背着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母后!」赵宝璋看到这一幕再也忍不住的失声痛哭,他一个男儿家,竟然哭的眼泪鼻涕横流,也许是这一路上憋的太久的缘故。 皇帝回头,便看见了撕心裂肺的太子,面上涌上一股心疼来,大步走过来。伸手将赵宝璋从地上搀扶起身,安慰他道:「皇儿,人死不能復生,你母后再天有灵,怕也不希望你如此为她哀恸。」 「父皇,母后她……在哪儿?」赵宝璋哭的不能自已,抽抽搭搭开口问道。 皇帝嘆息一口气,伸手朝着左边的方向一指,道:「在那边。」 赵宝璋停止了哭泣,慢慢转头。顺着皇帝手指的方向望去。 果然看见那里铺着一张床单,上面躺着一具已经烧干了的焦尸,根本就分辨不出样貌来。 但焦尸上面,还有没有完全烧干净的绫罗绸缎,焦尸头髮上的金钗。银环有些都还在,的确都是皇后平日里的装扮。 「母后……」赵宝璋再一次的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皇帝想要开口安慰,但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站在原地微微的嘆息一口气。 「璋儿,张氏去世乃是大事。朕已经通知了宗室亲戚,还有连亲王,他们一会儿就到,你莫要哭了。」 赵宝璋只将连亲王三个字听进去了,他蓦然起身,双眼闪烁着骇然的目光,沙哑着嗓子向着皇帝问道:「父皇,四哥他在哪里?」 「太子,你想干什么?」皇帝闻言双眼一眯,似乎是吃了一惊:「张氏去世之事与你四哥又没有关系,你干嘛如此……」 「父皇!」赵宝璋厉声打断了他:「这世上谁都知道最为仇恨我母后的人就是四哥!这宫里早不起火,晚不起火,偏偏这个时候起火!难道不是四哥趁着母后被废,身边没有护卫,所以迫不及待的替他娘报仇雪恨么?」 「太子。你不要太过冲动。」皇帝似乎是一副被说动了的表情,目光闪了闪道:「昨儿个老四可是帮你说了很多好话的,你怀疑谁也不能怀疑他啊?」 「帮我说好话?」赵宝璋闻言冷笑一声,嗤之以鼻道:「那是他的障眼法!目的就是不想让儿臣怀疑他!我可怜的母后……死的真冤啊!」 说着,又哭了。 赵宝璋心里面有些后悔,倘若一早知道不答应赵连成会造成这样大的后果,他就不要那个皇位了。 第217章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太子,你先不要伤心了,这件事情,朕会让人查个水落石出,还你母后一个公道!」皇帝望着太子的脸色,目光闪闪。 一切都朝着自己预期的方向发展,但似乎……太过顺利了些。 心里面刚刚有所怀疑,皇帝便抛之脑后,他笃定的想,太子与连亲王互相争斗了十几年,哪里就能说联手就联手的?没有人是心里面没有芥蒂的,更何况现在还多了皇后的事情。 这下子,看他们还怎么联手! 东方露出鱼肚白,被烧毁的残垣断壁在明的光亮里显得触目惊心。比之昨夜还让人心中震撼。 这个时候,赵宝璋才发现,原来昨夜里不仅仅是长云宫被烧毁,就连与它离的比较近的一个寝殿也被烧毁了,这得是多大的火! 赵连成,本宫与你势不两立! 赵宝璋在心里面咬牙切齿的想着。 然而说曹操,曹操到。 在太阳刚刚升起之时,赵连成便匆匆的踏着朝阳赶进了宫,一路之上走的阔步飞扬,神情洒脱。从前的四皇子,现在的连亲王,当真是越来越让人移不开眼。 也越来越出色了。 在赵宝璋怒瞪着一双赤红眼眸之时,皇帝也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大步而来的赵连成,这个从小就失去母爱。并不被他放在心上的儿子啊!没有想到,竟然已经如此健壮了。 力量大的敢与他抗衡! 那就怪不得他了。 皇帝的眼眸一眯,一丝冰冷从眼底划过。 「儿臣参见父皇!参见太子!」赵连成终于走到了众人面前,先是吃惊的看了一眼那些残垣断壁,这才回过头来向皇帝,太子请安。 「赵连成!你杀了我母后!」不等皇帝开口喊赵连成起身,赵宝璋便红着眼睛冲上前去,狠狠一拳朝着他的脸上打去:「本宫要你偿命!」 赵连成毫不费力的就将他的拳头一挡,冷冷开口道:「太子殿下,说话要有证据,微臣什么时候杀过张氏?还有,容许微臣提醒殿下一句,张氏已被废,早已经不是皇后,当不得殿下这一声『母后』!」 赵宝璋哪里肯听他的解释?唰的一下抽出旁边侍卫手上的佩剑,当胸朝着赵连成刺去。 皇帝一下子便闪开了,远远的躲在安全范围内,身边有两个武功高强的护卫保护,他这才放下心来,沉声开口道:「来人!快将他们分开!」 赵连成与赵宝璋却是打的难捨难分,无论如何侍卫也插不进去打斗圈子,根本就无从拦起。 赵宝璋怒道:「本宫要杀了你替母后报仇!」手中招招致命。 「那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赵连成冷哼一声,险而又险的躲过赵宝璋的每一个杀招,堪堪躲闪而已,还手却是无能为力。 不过即便能还手。赵连成也未必敢。 皇帝在一旁看的触目惊心,也终于算是相信太子有杀连亲王之心,这就好办了。 他当即厉喝道:「都住手!真是胆大包天!朕的面前也敢斗成这样!」 赵连成先收的手,然而赵宝璋却趁着这个机会,飞身狠狠一脚踹在他的胸口上。赵连成一张嘴,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来。 「连城!」皇帝大惊失色,摆出一副担忧不已的样子来,吩咐侍卫将赵连成从地上搀扶起身。 」连城,你怎么样了?「皇帝站在赵连成的面前问道。 面对皇帝脸上『担忧无比』的神情,赵连成显得十分感动:「多谢父皇担心,儿臣没有……大碍……」 「你都伤成这样了,快别说话了。」皇帝安慰他一句,转过头去看太子之时,一张脸已经沉了下来:「太子,事情都还没有查清楚之前,你怎么能下杀手呢?朕还在呢!你有没有将朕放在眼里?」 「父皇,是儿臣鲁莽了。」赵宝璋闻言立刻垂下了头去:「……可是赵连成,他杀了儿臣的母后,儿臣恨不得立刻将他碎尸万段!」 「住口!」皇帝怒斥道:「张氏已经被废为庶人!你还一口一口一个母后!你有将朕的旨意放在心里面么?」 「父皇。儿臣……」 「什么都不要多说了,你回去吧!禁足三个月,没有反省到自己的错误,不许出来!」皇帝不容置疑道。 赵宝璋的眼神勐然暗淡下来,带了一丝祈求道:「父皇。儿臣真的知错了,张氏虽然被废,可她永远都是儿臣的生母!她如今已死,还请父皇开恩,准许儿臣参加她的丧礼!」 「罪人张氏。愧对列祖列宗,罪孽滔天,原本没有资格葬入皇家陵园,更没有资格举办葬礼,只能一席草蓆裹尸。扔到乱葬岗了事。」皇帝阴沉着脸,一字一句沉声道:「太子,朕原本没想做这样绝的,可是只能怪你,在朕的面前如此放肆。不将朕的话放在眼里,所以,只能委屈你的母亲了,这也算是,给你的一个教训。」 说完,他转过身去大踏步的离开了。 草蓆裹尸?乱葬岗一扔? 赵宝璋一颗心霎时沉入谷底,痛不可当,皇帝走了许久他都难过的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那英明睿智了一世的母后啊!高高在上了一辈子,没有想到死后居然沦落到草蓆裹尸这样的地步!这一切,都是赵连成造成的! 他再也忍不住,再一次轮起佩剑来,疯狂的朝着赵连成砍去,似乎不将他砍死就誓不罢休。 「我的妈呀!」赵连成原本十分虚弱的被宫人们搀扶着,勐然看见赵宝璋一脸凶神恶煞的沖了过来,他立刻跳了起来。像是弹簧一样的一窜老远,霎时便消失不见。 赵宝璋并不罢休,一边叫嚷着还我母亲命来,一边提着剑追了过去,路上砍的火花四溅,但却连赵连成的一片一角也没碰到。 但是赵宝璋那满脸的狰狞之色,却是几乎吓住了整个皇宫里的人。 当皇帝坐在御书房里面听着崔公公禀报这一幕之时,笑的几乎合不拢嘴:「如此情形,朕就不用再担心什么了,区区一个张氏,死的也算是有点价值。」 「陛下,不用派人跟着太子殿下与连亲王么?」崔公公小声问道:「奴才看太子殿下凶神恶煞,似乎不将连亲王杀死就誓不罢休,倘若连亲王真的被他杀死了,要如何是好?」 「那样就不用朕废什么劲儿了。」皇帝依旧是笑。但那笑容却不达眼底,声音也透着一股冷意:「到时候就推出一个替死鬼来,证明老四是冤枉的,这样一来,太子冤杀自己兄长,就没有资格再呆在太子这个位置上了。不过,为了证明朕的宽容,可以允许他再多呆几日。」 「陛下英明!」崔公公低了头逢迎道。 皇帝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来。 …… 赵宝璋一路奔出了皇宫,当即便恢復了正常色。 面前早已经没有赵连成的影子。他也不慌,吩咐安泰驾着马车在大街上四处游荡,自己却更衣乔装,以一个普通人的样子坐着一辆丝毫也不起眼的马车,去了之前与赵连成喝茶的那一间茶楼。 到了那里,店小二见了他丝毫也不惊讶,面色平静的领着他就上了三楼,推开包厢的门,赵连成正优哉游哉的坐在那里喝茶,见他来了。甚至轻轻一笑,一点也不惊慌。 赵宝璋面色平静的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店掌柜的弯腰关上了房门,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赵连成笑了起来:「今日在皇宫里,我以为我就够会演戏的了。没有想到你比我更能演,别说父皇了,就连我,也被你那凶神恶煞的眼神吓到了,我说。你是不是真的想藉此机会杀我啊?我可告诉你,别冲动……」 「废话少说,我母后呢?」赵宝璋有些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 赵连成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懒洋洋的看了赵宝璋一眼,伸手替自己斟了一杯茶,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这才道:「你急什么?本王昨夜废那么大劲儿才能在崔公公的眼皮子底下将人掉包,还不被他察觉,这是多么辛苦的事情,你一句感谢都没有,光想着问我要人?」 「本宫是怕再晚一步,你就真的将母后杀了!」赵宝璋急道:「赵连成,几十年的兄弟,几十年的对手,我还不了解你么?不要再说了,你要皇位。本宫给你就是!只求你不要动我母后!」 「此话当真?」赵连成没有想到赵宝璋居然如此轻松的就答应了此事,闻言不由吃了一惊。 「自然当真。」赵宝璋点点头,面色沉重道:「原本本宫还没想过要把皇位让给你,可是经歷昨夜之事,本宫便知道,不能再犹豫下去了,否则当真如你所说,皇位与母后,本宫一个也得不到。」 「能想通是好事。」赵连成闻言笑了笑,挑眉看他:「既然如此,咱们也得加快行动了,否则父皇还当真以为他的离间计成功了呢!」 「就让他再得意几日吧!」赵宝璋沉声道:「你先告诉我,母后在哪里……」 「太子殿下急什么?到能告诉你的时候,本王自然会告诉你。「赵连成打断了他,沉声道:「你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将宫里面那具焦尸当成你母后,明日傍晚崔公公带着人将焦尸抬出宫门的时候,你还得装样子去阻拦呢!」 第218章 「要是现在就让你见了你母后,明日还怎么哭的出来?」 赵连成一副为你好你却不知道感恩的模样,微微嘆息一口气,伸手捻起一块糕点慢慢吃了起来。 赵宝璋充满怀疑的望他一眼:「你会这样好心的只为本宫考虑?说实话,你是不是想趁着这半日的功夫,偷偷……」 「太子,本王真没心思杀她了。」赵连成闻言微微嘆息一口气,道:「要杀张氏,本王只要什么都不做,袖手旁观而已,现在的她,就已经是一具焦尸了。」 赵宝璋闻言想起昨夜情形,顿时不吭声了。 赵连成说的不错,既然要杀母后,何必多此一举?既然做了。就证明他是有心投诚给自己看,真心的想要与他合作,共同对付皇帝。 那么在皇帝没有死之前,他是不会杀他的母后的。 想通了这一点,赵宝璋的脸色顿时缓和多了,他看了赵连成一眼,沉声道:「本宫还是叮嘱你一句,好好照看我母后,倘若她有一点点的意外,赵连成。本宫不会放过你身边最为亲近之人!」 赵连成身边最亲近的人,那自然就是沈玉君了。 「好。」赵连成丝毫也没有犹豫,直接就答应了。 这次倒是轮到赵宝璋疑惑了:「赵连成,你答应了本宫虽然欣慰,但本宫还是想多嘴问一句。你母亲的仇,你真的不打算报了么?」 「用我母亲的命换一个皇位,值!」赵连成闻言咧嘴一笑,笑的两排洁白的牙齿在暖阳照射下发出瓷白的光芒。 赵宝璋无语了。 「四哥,我是真没看出来,原来你也是一个为了皇位不择手段的人。」他嘆息一口气,道:「也不知道沈玉君知不知道你这幅面孔,我猜,她若是知道,一定会后悔跟了你。」 「她后不后悔你就不用操这个心了。」赵连成依旧是笑,只是眼神有些冰冷:「我还是那句话,你若是再敢打玉君的主意,本宫立刻杀了张氏!说到做到!」 「原来在你心里面,沈玉君是比皇位还要重要的人啊!」赵宝璋闻言定定看了他一眼,感嘆万千道:「信誓旦旦的说什么为了皇位,可是为了沈玉君,你却如此威胁本宫,这个时候,你根本就没想起什么皇位吧?」 赵连成没有反对。 在他心里面,皇位固然很重要,但是沈玉君也同样重要。 那母亲的仇呢?不打算报了么? 有一个声音小小的在心里面问。 赵连成心里面涌上一股羞愧来,他总是拿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来劝说赵宝璋,可是轮到他自己的时候,他才知道这到底有多么难抉择。 不为母亲报仇的话,他说不出来。 但…… 「本宫回去了。你好好的命人照看着母后,千万不要出差错。」赵宝璋站起身来道:「也不要被父皇察觉到了,依他的秉性,一旦发现,不但母后有危险。你我二人皆不能倖免。」 「这个我自然之道。」赵连成一瞬间清醒过来,闻言连忙回答道。 赵宝璋站在那里,想要离开,脚步却始终踏不出去。 「这个是张氏手上的玉镯,你看看可是?」赵连成知道他在顾虑什么,在没有亲眼见到张氏以前,他是不会相信他的。 赵宝璋伸手接过去只看了一眼便道:「不错,这个镯子的确是母后的。」手指在玉镯上摩挲,表情十分怀念。 赵连成大方的道:「这个镯子给你了,你若是还不信服,我派人去,再拿几样信物来。」 「不,不用了。」赵宝璋连忙拒绝,有了玉镯,他似乎相信赵连成几分。低着头,一路慢慢出了包厢。 赵连成一直等到他离开,估摸着人已经回京去了,他这才从另一个后门里坐着马车回去连亲王府。 宫里面的事情已经传扬开来,显然沈玉君也已经知道了此事。赵连成归来,她一边亲自服侍他换上家常服,一边低声问道:「张氏是真的死了?」 赵连成一把抓住了她撑在他胸膛上的手,直视着她的眼睛道:「死了,你开不开心?」 「开不开心都无所谓。」沈玉君语气淡然道:「原本就是不相干的人。我只是好奇,她怎么死的如此突然,不像意外,倒像是人为。」 赵连成被她这句不相干给逗乐了,当下握着沈玉君的手在榻上坐了。笑道:「你猜测的不错,这的确不是意外,是人为。」 沈玉君闻言审视的看他一眼,皱眉思索片刻,说道:「是皇帝让人暗中下的手?」 赵连成简直要拍案叫绝了。他的玉君,真的是什么都能猜测到! 「不错。是父皇。」他点点头,沉声道:「目的是想要太子以为是我干的,让我们俩内斗起来。他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沈玉君闻言不由的嘆息一口气:「我真的宁愿当初自己是小人之心,猜错了咱们这位陛下的心思,也不愿……」 「玉君,这一切都不是你能左右的。」赵连成将她拥入怀中,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来:「你只要乖乖的每日在家里等我回来便好,早日给我生个儿子。」这最后一句话,他的声音刻意压低了。 沈玉君闻言不由浑身一震,抬眸瞧了赵连成一眼。 「怎么?我说错什么了么?」面对沈玉君眼眸中的审视,赵连成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成了亲不就是要生孩子嘛!男孩女孩都好,以后我不在家的时候,能够多陪陪你……」 沈玉君顿时松了一口气,白了他一眼道:「吓死我了。你刚刚那样说,我还以为,你就拿我当一个生育孩子的工具了。」 「怎么可能!」赵连成立刻挑眉:「玉君,你是我最心爱的女人,就是再多的孩子也没有你重要……」 「你是跟谁学的,这情话说的熘熘的。」沈玉君满是审视的望了他一眼。 赵连成顿时满脸尴尬,他能告诉沈玉君,这都是专门从别人那里讨教来的? 他当然说不出口了。 于是,说情话熘熘的连亲王,有些不自在的嘟囔道:「不是都说女孩子就喜欢听好听的么?」 「是,女人是喜欢听情话。」沈玉君斜睨他一眼,慢悠悠道:「不过并不包括我。」 赵连成伸手在她咯吱窝里一掐,道:「是么?」 沈玉君痒的咯咯的笑了起来。 外间吉祥笑着看了如意一眼,两个人不约而同的退下了。 …… 第二日下午,赵宝璋果然拦住了出宫送尸骨的执事太监。在宫门口里大哭一场,闹的执事太监没了法子,只得去回禀皇帝。 「可怜太子一片孝心,张氏虽然罪有应得,但也应该法外开恩。」皇帝悠悠嘆息一口气,十分为难的道:「就遵了太子之意,令人择一墓地,好好将之安葬了吧!」 张氏已是废后,自然不能葬在皇家陵园里,更不要妄想百年之后与帝合葬。 「多谢陛下!陛下宽厚仁慈。乃天下表率!」执事太监对着皇帝一阵恭维夸赞,随后便退了下来。 皇帝之意传到赵宝璋耳朵里的时候,他怔了一怔,随后面上出现一抹喜色来,在宫道上便朝着御书房的方向磕了三个头,这才命人抬着那副骸骨离开了。 崔公公回禀了之后,皇帝闻言十分满意:「如此甚好,太子果然宅心仁厚,朕百年之后,这帝位传给他也不是不可以的嘛!」 除开生母是张氏这个身份不谈。赵宝璋可以说是他所有的皇子里面最为聪慧的一个,除掉他,原本并非皇帝所愿意,如今见他对自己如此恭顺,皇帝又动了将他留下的打算。 他可料想不到。他派人烧死张氏之举,已经逼的这位向来宽厚仁慈的太子殿下一心想反了。 此是后话。 「是,陛下。」崔公公垂下了眼眸道。 …… 这一日午间,沈玉君正在卧房里休息,忽然听闻下人禀报。昭阳公主来了。 「快请她进来。」沈玉君连忙吩咐。又坐起身来,命如意替她重新挽发。 头髮还没梳好,朝阳便风风火火的从外头奔了进来,满脸喜色的对着沈玉君道:「四嫂!有反应了!有反应了!」 「什么有反应了?」沈玉君有些不解。 朝阳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了下来,一边示意如意继续给沈玉君梳头,一边笑盈盈道:「前些天你不是交给了我一套什么肌肉锻鍊的法子吗?我试着让子润做了,他的膝盖已经能感觉到痛了!」 原来是这个反应。 「这是好事。」沈玉君闻言便笑了起来:」坚持下去,不出半年,秦三公子便可以重新站起来了。「 」真的么?「昭阳公主闻言顿时满脸喜色。 」自然是真的。「沈玉君看了她一眼,小心翼翼问道:」朝阳,秦三公子还没松口说要娶你么?「 这话搁在别人身上,很有嘲笑自己的嫌疑,若是往日,朝阳早就一鞭子招唿上去了。但是这人是沈玉君,昭阳公主十分清楚沈玉君现如今对他四哥的态度,当下并不做他想,只当沈玉君是关心自己。 可即便是关心,她心里也不好受。 」四嫂别问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昭阳公主闻言嘆息一声道:「只要子润的腿能好,我什么也不在乎,到时候我会离开的。」 沈玉君闻言嘆息一口气。 第219章 却不好说什么,感情的事情强求不来,如今朝阳能够看开,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你想往哪里去?」沈玉君柔声问道。 朝阳侧着脑袋望着庭院里一簇开的鲜艷无比的菊花出神,最多半个月,这些鲜花便就都枯萎凋谢了,女人的青春也就那么几年。离开了秦子润,她需要好好想想以后该怎么办。 「我……随便走走,这大周的江山秀丽多姿,身为郡主,没能亲眼看上一看,真是人生憾事。」朝阳公主咧嘴一笑,道。 沈玉君从她嘴角的笑容里看见了一抹苦涩。 还是不好受的吧! 朝阳没有多呆便离开了,临走的时候又向沈玉君讨教了一番如何替秦子润治腿的方法,并没多说什么。 从前那般张扬骄傲的公主,如今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这可真真是叫人难以想像的到。 晚膳时分,赵连成没有回来,沈玉君坐在灯火通明的花厅里等了片刻,回头沉声对着吉祥吩咐道:「去传膳吧!不等王爷了。」 「是,王妃。」吉祥应道。 很快,外间圆桌上便琳琅满目的摆满了各色菜餚,沈玉君净了手在桌边坐下,如意正递玉着给她,忽然沈玉君眉头一皱,低头呕吐起来。 「王妃!怎么了?可是这些饭菜不合口味?奴婢这就命人撤走。」吉祥见状大吃一惊。 「撤了吧!忽然就没有胃口。」沈玉君吐了半天也没吐出一点东西来,有气无力的抬起头看了吉祥一眼,满脸都是迷惑不解。 她这一向胃口都很好,从来也没有吃不下饭的时候,今日这是怎么了?难道…… 沈玉君一惊。立刻回想上一次小日子来是什么时候,却怎么样也想不起来。 「王妃,您是不是……」如意脸上出现一抹喜色来。 「别慌,说不定是胃口不佳的缘故。」沈玉君说着,伸出手起自己替自己把脉。 神色渐渐的凝重起来。 一旁的吉祥与如意也都是满脸期待。 赵连成从外头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情形,立刻吃了一惊:「玉君?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安青,去请太医!」 「不用去。」沈玉君连忙阻拦,同时搭在脉搏上的手也放了下来,她看了赵连成一眼,脸上忽然飞起一抹红霞。 「怎么了?玉君?」赵连成还在那里担忧无比的问着。 如意看了沈玉君的脸色便明白了,顿时大喜过望,低声道:「王爷,您陪着王妃,奴婢去厨房命人另外准备一些清爽可口的饭菜来。」说完,便拉着吉祥的手退了下去。 赵连成看见了如意脸上那抹喜色,再回过头来看看沈玉君脸颊上的红晕,他挑眉道:「玉君,到底怎么回事……你的身子……」 「我的身子当然没事。」沈玉君打断了他,扭头看向一边:「昨儿个王爷不还说希望我给你生个儿子出来么?恭喜王爷。您的愿望实现一半了。」 赵连成眨巴眨巴眼睛,在心里面思考实现一半是什么意思,忽然间他想明白了,登时喜出望外:「玉君,你是说,你有了身孕……」 沈玉君害羞无比的点了点头。 「真是太好了!」赵连成高兴的一把将她揽入自己怀中,却在下一刻小心翼翼的松了手,眼巴巴的望着沈玉君道:「玉君,我有没有弄疼你?」 只是怀个孕而已,用得着这样小心翼翼么?沈玉君翻一个白眼。重新将头靠近赵连成的怀里面,抬眸道:「我没事,你不用如此小心,对了,今日宫中可有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没有。」赵连成沉声道:「弄死了张氏,又成功的挑拨我与太子反目成仇,父皇正春风得意呢!还没顾得上滋事生非。」 「越是这个时候,越得小心。」沈玉君正色道:「你告诉太子,小心驶得万年船。」 「这个他懂。」赵连成闻言笑道:「玉君,你就别操心他了,还是多操心操心你相公我吧!如今孩子有了,总得给他起个名字吧?」 说着,便挤尽脑汁的开始给儿子起名。 沈玉君看了他这幅激动的样子,只觉得万分好笑。 …… 「连亲王妃有了身孕?」赵宝璋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足足在脑海中消化了好一会儿,才算恢復面无表情。 「是的。」安泰低声答道:「连亲王十分看重这个孩子,如今并未对外宣布,想来是怕宫中那位知道了,会对这个孩子怎么样。」 赵宝璋闻言点了一下头:「父皇已经疯了,这个顾虑应该有。」 看样子她过的不错,得赵连成万般宠爱,生活幸福,日子美满,他根本没有必要再去打扰了。 赵宝璋说不清楚内心里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他已经许久都没有见过沈玉君了,当日与赵连成结盟之时,他曾答应过他,此生绝不会再对沈玉君有任何觊觎的想法。 从那时候起,他便知道自己应当放手了。那个女子从来都不曾属于自己,一切不过是他自己一厢情愿的执念而已。 那就这样吧!赵宝璋深深的嘆息一口气,眼睛里有一丝迷茫,一丝痛苦,但没过多久,这一切就都消失不见了。 「去备马,本宫要去皇觉寺为母后祈福。」 安泰闻言看了赵宝璋一眼,神情有些犹豫:「殿下,您已经接连七日去皇觉寺了,这样做会不会触怒陛下?」 「无妨,本宫表现的越伤心,越孝顺,父皇才越不会将本宫放在眼里。」赵宝璋冷冷道。 安泰点点头,出去备马了。 果然皇帝听到崔公公禀报这一情况之时,面上笑容丝毫不变:「张氏在世之时对太子也算是宠爱有加,他若表现的没有一丝痛苦,朕反倒要怀疑了。如今这个样子,才是太子应有的模样。」 「陛下说的是。」崔公公闻言恭敬道:「那陛下,还用派人去觉寺里盯着太子么?」 皇帝皱眉:「太子可有说他准备给张氏祈福到什么时候?」 「这个奴才不知。」崔公公想了想答道:「头七已经过了,太子现在还要去,那他是要守足七七四十九天?」 「荒唐!一个废后竟然让当朝太子守孝四十九天!」皇帝怒了,沉声道:「你去。派人去皇觉寺,就说是朕的旨意,让太子回宫!」 「是,陛下。」 风雨欲来的前一刻,总是非同一般的平静。 …… 「子润,坚持住!」秦家后院里,昭阳公主对拄着双拐艰难走路的秦子润打气鼓励,眼看着对方一步一步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完全没有藉助轮椅与下人,她的眼眶里微微有些湿润。 一个多月的时间里。秦子润进步巨大,从一开始只能坐在轮椅上,到如今已经能拄着拐杖走上十几步,假以时日,他完全放弃掉拐杖,靠自己走路根本不是梦。 到那时候,秦大人会为他挑选一位温柔善良的好妻子,和和美美的过下去吧! 在这期间,沈玉君没有露一次面,她教了自己一套恢復肌肉的锻鍊法子,又教给一位大夫针灸之法,就靠着这两样,硬生生将秦子润的双腿给挽救回来。 这件事情,沈玉君做的相当聪明漂亮,既救了人,又不让人觉得她过分殷勤,更不曾留下任何把柄。 回头,还得再去亲自谢谢她。昭阳公主想着,在心里面微微的嘆息一口气。 「你嘆息什么?」却在这时,秦子润忽然开口。 朝阳抬眸,便看见庭院里,一白衫少年静静拄着拐杖,站在郁郁葱葱的松林前,眸光清澈的望着自己。 他还是这样美好的让人移不开眼。 昭阳公主摇头道:「没有,本宫没有嘆气,你听错了。」 秦子润立在原地没有讲话,白皙的额头上沁出了密密的汗珠子。昭阳公主见了,不由自主的拿出帕子来,想要伸手替他擦去,但是才伸手。她便忽然清醒,那手便僵在了半空里。 秦子润分明看见了昭阳公主心底的挣扎,他白皙的面孔上顿时出现一抹不忍之色来,嘴唇张了张,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安慰于她。 照理说,昭阳公主如此悉心照料于她,他就应该娶了她,反正公主一早就表明心迹了。 但秦子润不想委屈公主,从一开始,他的心里面便没有她。现如今对她有的,全部都是感激之情。这对朝阳来说,太不公平了。 「今日就到这里吧!本宫该回去了。」朝阳蓦然说道。 她没有告诉秦子润,今日一别,以后她就都不会再来了。她总觉得,面对面的告别,实在太过煽情,就这样什么也不说,一别两相宽吧! 」公主……慢走。」秦子润看了朝阳一眼,在对方转身离开之际。他微微的察觉到有一些不对劲,但却不明白那是什么。 慢走,不送。 连一句挽留都没有啊!朝阳慢慢勾起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来,她没有回头,脚步迈的更快了。 秦子润一直到第二天才察觉到不对劲,昭阳公主没有来。 不过公主就是公主,谁也没有权利规定她必须得来。照顾秦子润,原本就不是昭阳公主应尽的责任,她悉心照料了他几个月。现在不想照顾了,又能怎的? 秦子润心里面微微的有些失落,却咬紧牙关一个字也不吭,他在心里面想到,或许公主今日是有什么事情所以没有来? 秦大人也觉得诧异,专门过来问道:「子润,可是你昨日做了什么令公主生气的事情?」 「父亲,子润没做什么。」秦子润也是一脸的纳闷:「也许,公主是有事情耽搁了吧?」 秦大人满脸怀疑的看他一眼,沉声道:「我就想不明白。公主乃女中豪杰,才貌双全,哪里配不上你这个臭小子,你居然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她,总之若不是因为你,公主今日怎么会不来?」 「父亲。」秦子润闻言满脸无奈:「你说的不错,公主的确是女中豪杰,而且心地善良,就是脾气大了点,这样的她,值得更好的人相配,儿子我,还是算了。」 秦大人狠狠的瞪着他,瞪了好一会儿直到自己的眼睛都酸了,他才一甩袖子沉声道:「我不管!你亲自去!将公主给我找回来!」 「爹,儿臣如今还病着,腿脚不便,如何出去?」秦子润满脸无奈。 他不说还好,一说秦大人的火气更大:「你如今能够站起来,全靠公主!子润啊子润,做人不能忘恩负义!」 秦子润闻言浑身一颤,沉声道:「父亲,儿子并非忘恩负义,公主此番恩情,我没齿难忘。」 「难忘有个屁用?」秦大人怒的爆粗了:「反正老子不管,你今日就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他正想伸手去拉自家儿子,忽然管家跌跌撞撞的从外头奔了进来,满脸都是骇然之色:「老,老爷!宫里传下旨意了!陛下要将昭阳公主许配给河间府的成王世子为妃……」 「什么?」这下无论是秦钰请还是秦子润。父子俩全都惊呆了。 秦钰请没有听清楚,开口让管家又重复了一遍,面色慢慢的沉了下来,他转过头来目光恨恨的瞪着自家儿子,恨铁不成钢的怒道:「煮熟的鸭子飞了!你若是早早答应下这门亲事,现在哪还有这档子事情?」 他都恨不得亲自替儿子应下这门亲事!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这个不孝子啊不孝子!简直是要气死了他! 秦子润脸上的表情有一些复杂。 昭阳公主总是缠着他的时候,他察觉不到她的好,心里面总是惦念着那个不该想的人,现如今,她要许配给别人了,他反而觉得不舒服。这难道,是自私慾在作祟? 秦子润啊秦子润!亏你妄为男儿!你既对她无心,就该大大方方的祝她幸福才对…… 只是,那个什么河间府的成王世子,当真是公主良配? 「此事公主如何说?」秦子润转过头去看着管家道。 管家看他一眼,沉声道:「公子,昭阳公主她,失踪了。」 「失踪了?」秦子润惊呆了,这个消息比前面一个还要劲爆! 「怎么回事?怎么会失踪了呢?你小子该不会是胡说八道吧?」秦大人的面色也沉了下来。 管家立刻委屈道:「老爷,奴才怎敢胡说!昭阳公主的确是失踪了,据外头传的消息,昨儿个她一从咱们府上离开,便直接出城了,连皇宫也没有回。现如今,陛下已经派遣了宫中侍卫在京中找人呢!老爷派人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竟然昨日就离开了? 秦子润又是一惊,他总算是明白过来,昨日昭阳公主离开之时,他内心里那一抹异常是为哪般了。 原来,那时候她便打算好。再也不与自己见面了,权当是告别。而他,却丝毫也不知道。 秦子润莫名的觉得心里一痛。 「公主昨日就出京了?」秦大人也是一惊,他回头看了自家儿子一眼,皱着眉头道:「子润,你告诉我,昨儿个你到底与公主说什么了?她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离开?」 「父亲,儿子对天发誓,昨日真的什么也没说!」秦子润也是一脸的委屈,倘若他一早知道朝阳公主要离开,说什么也要拦上一拦。 但那又如何?今日皇帝已经下旨赐婚了,赐的还是一个远在外地的藩王之子…… 朝阳该不会是早知道了皇帝要下圣旨赐婚的事情,所以才偷着离开的?秦子润忽然想到。 他都能想到的事情,秦大人自然也想到了,不由的脸色分外难看。 「总之都怪你!倘若你早点点头答应,公主早就是我秦家妇了,何至于闹到这个地步!」秦大人恨恨的瞪了秦子润一眼,甩手便往外走去:「这件事情我是不管了,你好自为之吧!」 管家一路小跑着跟在他的后面。 人都离开了,松涛院的院门也从外头关上了。院子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秦子润一个人静静的站在那里,拄着拐杖的双臂早已经木,他却丝毫也察觉不到。心里面有一点点的难受,一点点后悔。 公主在的时候,叽叽喳喳,热闹无比,她总是能想到许多稀奇古怪的事情讲述给他听,秦子润纵然不爱她,可也渐渐的适应了有朝阳的陪伴,如今那个人离开了,他立刻便感觉到了不适应。 他总算是承认,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他心里面是有朝阳的。 纵然不是那般刻骨铭心,却也细水长流,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将他的心快要占满了。 可现在,她人在哪里呢? …… 距离京城最近的一个城镇上,赵连成打马送一身便装的昭阳公主离开。 「你就这样离开,再也不管秦子润的生死了?」赵连成低声问。 身前是不知道通往何处的大道,身后是京城,眼前站着的人是她如今最信任的四哥。昭阳公主眼光充满留恋的看了一眼身后的京城方向。然后低声道:「他有那么多亲人守着,不会出事的。」 赵连成也就是多嘴问一句,听了这个回答他轻轻嘆息一口气,道:「行吧,你既然看的开,四哥也不多说什么了,只有一句,出门在外,一定要特别小心,有什么事情。第一时间联繫四哥,你放心,不管你是在外头杀人了还是放火了,四哥都给你兜着!」 昭阳公主闻言扑哧一声便笑了:「四哥!你以为我还是过去那般嚣张跋扈啊!杀人放火,亏你能想的出来。」 她的确是许久都不曾做过过分之事了。 赵连成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浅笑来:「朝阳,你应该许久都没有去看望孟侧妃了吧?」 昭阳公主闻言一愣。 「是啊!很久没见她了。」片刻之后,她点点头:「想当初,我与玉兰姐姐形影不离,为了她吓退不少胆敢接近太子哥哥的女人。也做了许多过分之事,但是后来,她嫁给了太子哥哥之后,我们之间的关系反而平淡了。」 傻丫头,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 赵连成在心里又嘆息一口气,挑眉道:「不联繫就不联繫了吧!行了,时辰不早了,你快些上路吧!当心不到下个城镇,天就了。」 「四哥!你就不能说些好听的话么?」昭阳公主闻言有些生气的嘟着嘴巴:「我就要走了,说不定你心里面正偷着乐呢!总算是没有人去烦四嫂了。」 「你四嫂她有了身孕,再过大半年孩子出生,你可一定要回来看她。」提起沈玉君,赵连成的神情顿时柔和起来。 昭阳公主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变化,心里面不由的微微有些羡慕沈玉君,能得一个男子全心全意的相护,换做是她,也会心甘情愿的呆在王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流浪,都是感情受伤的人才会做的事啊! 「好,等四嫂生了儿子,我一定回来看看。」昭阳公主点点头,道。 赵连成道:「至于父皇赐婚之事,你根本就不用放在心上,朝阳,好好去享受属于你自己的人生吧!」 朝阳再次点头,调转马头,一挥手中马鞭,迎着朝阳疾驰而去。 赵连成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不见了,才调转马头。往京城而去。 …… 「送走了?」王府后花园内,沈玉君低声问道。 赵连成点点头,道:「你放心,这一路沿途,我都安排的有人暗中跟随,绝对不会让朝阳出事的。」 毕竟他就这一个妹妹,纵然不是一个娘生的,但这些年的哥哥也不是白叫的。 「我担心的是,陛下会不会派人去抓她回来。」沈玉君还是有些担忧:「毕竟他前面下旨,后面朝阳就偷着跑了,这怎么都算是忤逆了,依陛下的性子,他能善罢甘休才怪!」 「他当然不会善罢甘休,但是目前,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办,根本顾不得朝阳。」赵连成闻言,嘴角顿时勾起一抹冷笑来:「只是防卫,不懂反击可不是聪明人的做法,父皇送了我与太子这样一份大礼,我们总要回报一些什么,不是么?」 沈玉君闻言眼眸顿时一亮:「你们做了什么?」 「什么叫我们?」赵连成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分明是我!王妃,你与必要向本王解释一下,你刚刚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第220章 沈玉君狠狠翻一个白眼,无语道:「王爷,你能正经一些么?我在跟你说正事情……」 「本王也在跟你说正经事情。」赵连成一本正经道:「在我心里,你我之事大过天。」 沈玉君:「……」 赵连成看着她那个无语的样子无声的笑了一下,这才道:「玉君,你如今有了身孕,心里别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安心将孩子生下来才是大事,其余的有本王在,出不了什么乱子。」 沈玉君这才明白他担忧的是这个。 当下点头应道:「好,我不关心这些了,只是现在局势紧张,你要多加小心。」 「这个自然。」赵连成应道,说着看了她一眼:「待会儿午膳的时候,你还吃糖渍酸梅么?」 「要吃。」 又一个多月过去。沈玉君的呕吐状态总算是好了一些,饮食也渐渐的恢復从前,就是有些嗜睡。她渐渐的闭门不出,整日在家里面养胎。 几个月不出门,京中局势又是大变。 先是皇帝一连三道旨意,册封了一位德妃,一位贤妃,一位辰妃,三位炙手可热的新晋宫妃都是最近几个月才纳进宫中的,且都有了身孕。这才在新人济济的后宫里崭露头角。 其余的没有身孕的美人昭容之类的,总也有几十人。皇帝这是将他这些年来没能广纳嫔妃的怨气都发泄了出来,就是做给世人看的。 但有一样,无论这些新进宫的美人儿如何的国色天香,如何的让他魂不守舍。皇帝也没有起过意思立她们中的任何一个人为后,即便是有了身孕的三位妃子也不成。 嫔妃们的身后就是朝臣,自认为有分量的朝臣隐晦的在摺子里奏请皇帝立后,然而结果就是,所有的摺子都被留中不发,皇帝默不作声,就当没有这回事,朝臣们倒是没有一个敢当出头鸟,第一个开口当面询问皇帝。 茶楼包厢里,赵连成懒洋洋的靠坐在椅子上,看也不看对面一脸凝重的赵宝璋,语气淡然道:「怎么样,本王先前讲的话全都应验了吧?」 赵宝璋一脸的苦大仇深,闻言沉默半响,沙哑着嗓子开口问道:「你说,父皇他到底有没有疼爱过你我二人?」 「疼爱?」赵连成闻言嗤的笑出声来:「本王记得,很早之前,王妃便告诉过我一句话,自古天家无亲情,没有夫妻之情,没有父子之情,统统一切都不要妄想。」 「四嫂讲过这话?」赵宝璋闻言眸光一闪。 赵连成看了他一眼,随后转头:「你现在这一声四嫂,是越叫越顺口了。」 赵宝璋眼皮一垂,没让赵连成看到自己内心里因为这一句话泛起的涟漪。装作不在意的道:「那是自然,在本宫心里面,她永远都是本宫的四嫂。绝不会改变。」 「你知道就好。」赵连成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来,端起茶碗来慢慢喝了一口。 此情此景,在过去几个月里面。只要两个人一见面,就必定会上演。赵宝璋从最开始的有些慌乱,到如今已然是不漏痕迹了。 两个人的谈话,也终于越来越简短。 比如今日,赵宝璋只问一句:「父皇新晋册立的那个德妃,是你的人?」 「彼此彼此,辰妃不也是你的人?」赵连成闻言便轻轻笑了起来:「父皇当真以为他有了别的儿子就可以将你我二人撇开,可是他到底还是低估你我了。」 「不错。」赵宝璋点点头,嘆息一声道:「我们也低估父皇了,他这些年来一直被母后压抑着,得不到一个帝王应有的尊严,变得如此无情,也算是……情有可原。」 「你在可怜他?」赵连成闻言眼神勐然一冷:』不要忘记了,若非我援手,你的母后早已经死在他的手里了!而我的母妃。也是在他默许的情况下惨死的。「 赵宝璋被他眼神里一剎那流露出的痛苦所震惊,一时没有言语。 他不禁的想到,难怪赵连成这般的怨恨父皇,倘若当日母后真的被烧死在那长云宫里面了呢?他能如现在这般镇定么? 答案是:不能。 赵宝璋觉得倘若真的如此,他一定会疯掉的。也一定会不顾一切的立刻杀死那个如此恶毒之人。绝不会等到现在。 「我们真的要再等下去?」他开口问道:「现如今正是父皇最为嚣张得意的时候,除掉他是一个最好的时机,倘若延期……「 「再等等,等玉君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再说。」赵连成想也不想道:「我不想她怀着身孕还提心弔胆,这一段时间。能安稳一些是一些吧!」 赵宝璋以为他会说一些诸如深思熟虑这样高大上的理由,万万料不到赵连成推迟行动,竟然仅仅只是因为沈玉君还怀着身孕。 但,这个理由好难拒绝。 赵宝璋张了张嘴,最后沉默半响道:「既然如此。那就安心等四嫂生产吧!本宫先在这里恭喜四哥喜得儿了。」 「好说!好说!」赵连成笑的见牙不见眼。他难得有如此开怀的时机,赵宝璋不由的怔住了。 从茶楼里出来,赵连成正准备掩人耳目的离开,蓦然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四殿下,子润有事相求。」 赵连成闻言勐然回头。便看见茶楼旁边的树荫下走出来一个清秀青年,正是秦子润。 他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你还有脸来见本王?」 「殿下,子润没有办法,只能来找您。」秦子润走上前来,满脸恳求的道:「请殿下告诉子润,昭阳公主到底去了哪里……」 在这大街上居然就开始谈论此事!这个秦子润是猪脑子么? 赵连成气的脸色发白,忙警惕的转头看了看四周,待发现没有人看向这边之后,他勐然一伸手,拉着秦子润便上了一旁的马车,直到离开了这条热闹的大街,他才冷冷开口:「秦三公子,朝阳说过,她已经不想再见秦三公子了,现在她过的很好。你就不要再打搅她了,好自为之吧!」 秦子润闻言吃了一惊,目光望着赵连成,想从他脸上看到一丝撒谎的可能。 可是没有,赵连成脸上的表情认认真真的告诉他,他说的就是真的。 昭阳公主已经不想看见他了。 一抹隐隐的痛楚在心间蔓延,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但是秦子润忽然觉得有一些窒息。 想到这些时日伤了腿之后,朝阳公主朝夕不离的陪伴,那个或嗔或怒,或笑或泪的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那么清晰的印刻在心间上…… 不想在赵连成面前丢脸,可是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掉了下来。 「喂!你居然还哭了?别以为你这样装可怜,本王句会告诉你朝阳在哪里!」赵连成吓了一大跳,连忙朝后退去。一脸无语道:「既然这样伤心,那你早干嘛去了?之前本王提议向父皇请旨为你们赐婚,你为何还要拒绝?」 「王爷,只要朝阳现在出现,子润立刻就去陛下面前向她求婚!」秦子润抹去脸上泪痕,斩钉截铁答道。 赵连成看他一眼,知道秦子润这幅模样并非是假装的,他懒洋洋的道:「晚了,即便现在朝阳肯嫁,你也肯娶。这门亲事也是不成的了。」 「为什么?是因为河间府世子么?」秦子润立刻道,清秀的面庞上有一抹悔意。 赵连成点点头,道:「这只是一部分,重要的是,陛下想要拉拢河西王,这件事情势在必得,谁求情也没有用,朝阳不在宫中反倒还好些。这下看陛下如何收场。」 秦子润听了这话,心里莫名的难过。 赵连成有心想要他受些挫折,并不打算真的告诉秦子润朝阳会在哪里。心道你也有今天。 朝阳前些日子所受的委屈,总算是有些偿还了。 「王爷,请你转告朝阳,无论她什么时候回来,一年也好。两年也好,子润都会在京城里一心一意的等她,只要她不嫁,子润就不会迎娶她人,一直等到他回来的哪一天!」 说完。他不给赵连成反应的机会,低头朝着赵连成敛衽行了一礼,随后转身下了马车。 「等一下!」眼看着秦子润的身影就要消失在马车前,赵连成开口唤住了他。 「王爷还有吩咐?」 秦子润转身,站在路边面色平静的开口。 赵连成张了张嘴,道:「你放心,你的话本王会转告给朝阳。」说完,他便吩咐车夫放下马车,重新开始赶路。 秦子润就站在路边,目送着赵连成离开。 晚上,赵连成亲主动这件事情向沈玉君讲了。他发誓,若非是秦子润眼睛里流下的那两滴清泪,他绝对不会主动在自己妻子面前谈论起别的男人! 尤其是这个别的男人与她还曾有婚约。 「这是好事啊!」沈玉君闻言果然一脸喜色:「之前你亲自开口,秦三公子还百般推诿,没有想到朝阳这一出走。他反而看清楚了。」 「本王也这么觉得。」赵连成点点头,贊同不已道:「秦子润这个人就是这样,送到面前去的不要,别人不给了,这才眼巴巴的去求,这就叫下贱!」 沈玉君:「……」 「王爷可想过如何将此事写信告知朝阳公主?」沈玉君换了个话题。 「不用。」赵连成一口回绝:「让朝阳好好在外头呆着吧!她还没玩够呢!」 第221章 「要是提前告诉她了,她不就跑回来了?那怎么成?」 沈玉君被说的哑口无言,不过仔细想想,赵连成说的并无道理,昭阳公主若是知道秦子润已经反悔想要迎娶她,她一定会回来,但是现在皇帝已经亲自下了圣旨将她赐婚给了河间王世子。 目前的她,还是不要回来的好。 话是这么说,但是避开沈玉君的时候,他还是偷偷的写信将这一切告诉了朝阳,并再三叮嘱,皇帝的赐婚一天没有取消,她就一天不回来。 当他将这一切吩咐给安青的时候,安青一脸诧异:「王爷,您在王妃面前为什么要那样子说?岂不是显得您小气而没有风度?」 「叫你去你就去!哪儿那么多废话!」赵连成也发现自己做了蠢事,他摸了摸鼻子,没好气的瞪了安青一眼。 安青无奈一笑,低声道:「王爷。属下这一次离开的时候,会带着樱子一起走。」 赵连成已经许久都没听到过樱子这个名字了,闻言仔细的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人来,他点点头,郑重其事道:「樱子是个好姑娘,就是固执了些,暂时有些想不开,你对她好一些,别让她受什么委屈。」 像是一个大哥哥一样,仔细的交代安青仔细照顾好樱子,这是赵连成对樱子最后的一点温柔。 「回王爷,属下明白。」安青当即点头。 无论如何。他也会记得,当初在凤凰山上,樱子相助赵连成的那一番情谊。 当晚,安青没有惊动任何人,带着樱子离开了京城。 赵连成没有亲自去送,派了侍卫去。安青对于他来说。不像是属下,反倒是像兄弟。 沈玉君并不知道樱子被送走之事,说实话,自从怀孕时日久了之后,她的记性便不如从前那样好,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如此春去冬来,又过了几个月,沈玉君的肚子已经隆起很大,快要接近临产了。 宫里面,也是惊喜连连,自从三位嫔妃有了身孕之后,宫里其他女子也是不甘示弱,接报连连,又有两位美人有了身孕,皇帝陛下大喜,立刻册封两个人为妃。 与此同时,皇宫里内斗也是不断,先前怀有沈玉君的辰妃,还有明妃,全都不明原因的小产,皇帝大怒,下令彻查此事,牵连的宫人与嫔妃数不胜数,就连前朝有的官员也都受到了牵连,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赵连成这段时间里却闭门不出,甚至连早朝也不去了,告病在府,又恢復了之前无所事事的样子。 而太子赵宝璋,则是低调行事。朝堂之上轻易不发表言论,根本不给人抓小辫的机会。 皇帝疲于应付后宫女人,两个成年的儿子又滑熘的如同泥鳅一般,一时之间,也是莫可奈何。 终于这一天下午,沈玉君坐在庭院里赏花的时候。忽然腹痛不已,一旁随侍的几个产婆当即上前,但还没等她们搭上手,沈玉君便自己忍着痛道:「羊水破了,要……要生了……」 「玉君!玉君!你怎么样?」去端一碗八宝莲子羹的赵连成一进屋便看到这幅情形,顿时吓的魂飞魄散,当即扔了碗便走上前来,一把握住沈玉君的手。 「王爷,快,抱我进去……」沈玉君疼痛难忍,死死的握着赵连成,一张脸儿早已经因为痛苦而纠成了一团。 赵连成吓的什么似的,当即抱着沈玉君往屋子里飞奔而去,一干产婆等全都落在了后面。 「王爷,还是让奴婢们来吧!产房污垢,不是您呆的地方。」有产婆上前对着赵连成恭敬开口。 有这位爷杵在这里,她们也不敢放开了手脚呀! 然而赵连成却站着不动,神情十分坚决:「你没看见王妃一直都拉着本王的手的么?这说明她需要本王!这样本王怎么可以离开?你们忙你们的吧!」 「是。王爷。」一干产婆无奈,只得应下。 然而这个时候,沈玉君却忽然强忍痛苦抬眸看了他一眼,道:「王爷,这只是阵痛而已,距离要生还有好几个时辰。你,你先在外面……」 「是啊是啊!」一旁的产婆连忙道:「没有想到王妃竟然连这个都懂,王爷还是先出去吧!」 赵连成满脸担忧的看了一眼沈玉君,终于是点头答应:「那本宫去吩咐她们做些好吃的来,你不吃饱了那里有力气生孩子。」 「好。」沈玉君艰难无比的应了一声,再也控制不住的呻吟出声。真的是太痛了! 赵连成一走,产婆们才算是不那么畏手畏脚了,吩咐人准备热水毛巾剪刀等物,又一连串的给沈玉君打气:「郡主先别用力叫喊,留着等下再使劲。」 沈玉君痛的根本就说不出话来,如何应答? 屋子外头。赵连成吩咐如意去厨房准备饭菜,他自己在连廊上走来走去,一刻也站不住。谁劝也不顶用。 这一等,就是三个时辰,一直到天黑下来,孩子还是没有生下来的迹象。 赵连成急的不行。立刻吩咐人去请太医,无论如何,今日母子二人都不能有失! 「王爷,这些是酒酿汤圆,妇人生孩子的时候都要吃。」这个时候,一个产婆端了一些吃食上前道。 这一院子的人全都是自己人,赵连成不疑有她,挥挥手便命其进了产房。 屋子里,沈玉君痛了大半日,早就累的不行,恍惚间,有人端了吃食递到她的嘴边,用温柔的语气劝她快吃。沈玉君艰难无比的张开了口,却在吃进去的一瞬间便哇的全都吐了出来! 「快……来人,把这个……」沈玉君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大声喊道:「拉出去!」 话音落,眼前一黑,她便陷进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玉君……玉君…… 冥冥之中似乎有某种撕心裂肺的声音在那里唿喊着自己。沈玉君茫然四顾,却始终都找不到源头。她的心渐渐慌乱起来,她不是在生孩子的么?这到底是在哪里? 跑,拼命的跑,她一定要回去!回到赵连成的身边去! 意志坚定的瞬间,前方似乎出现一抹光明。 沈玉君大喜过望,再也顾不得疲惫,拼命的朝着那亮光的地方奔去,终于越来越近…… 终于,在靠近那亮光的瞬间,她勐然睁开了眼! 屋子里热气蒸腾,还是那间产房,还是那些产婆,只是面前多了一个赵连成,他哭成了个泪人儿,几欲昏倒。 沈玉君从未见过赵连成这幅样子,莫名的,她就想伸出手去抚摸一下他的脸颊。希望他好受一些。 「玉君?你,你醒了?」就在沈玉君的手触碰到赵连成的那一瞬间,他浑身都是一颤,眼中闪烁着不可置信。 明明产婆都已经说了,没有希望了,大人小孩子都得死…… 「连城,我……」沈玉君刚刚张开口喊出一个字,便勐然感觉到一股子强劲的阵痛袭来,她紧紧的咬着嘴唇,闷哼一声。 话却是始终都讲不出来了。 「王妃!加把劲!孩子露头了!」一旁有产婆惊喜的喊声,沈玉君听了这个声音,想到自己尚未出世的孩子。顿时浑身充满了力气,她顺着产婆的话,开始用力…… 「哇……」终于,产房内响起一道响亮的孩子啼哭声。 沈玉君感觉到下身一松,似乎浑身的力气都用尽了,她再也扛不住,昏迷了过去。 再一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了,沈玉君睁开眼看到熟悉的纱帐还有床顶,便明白自己已经回去了主屋,身上清爽的很,被子闻着也很香。她便知道,自己身上的衣裳都已经被人换过了。 屋子外头隐隐约约的响起吉祥的笑声:「小郡主长的真像王妃!那眉眼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你惯常说话不着调,可是这一次你说对了,小郡主就是像王妃,都是有福气的人。」这是如意的声音。 沈玉君听了这话,嘴角顿时露出一抹笑容。她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看一眼自己的女儿了。 「如意?」她低低唤了一句。 下一刻,屋子外头闲聊的两个丫鬟立刻窜了进来,吉祥满脸惊喜道:「王妃你醒了?奴婢这就告诉王爷去!他昨日守了一夜,怕打搅王妃,刚刚才出去看望小郡主去了!」 「玉君,你醒了?」话音落。赵连成便大步从外头走了进来,下巴上青色的胡茬隐隐若现,一张脸虽然疲惫,但是目光炯炯,看见沈玉君醒来,嘴角咧开,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 沈玉君看了他一眼,问道:「孩子呢?抱过来我看看。」 赵连成一边吩咐奶娘将孩子抱来,一边有些哀怨的看了沈玉君一眼:「本王担惊受怕的守了你一夜,怎么也没见你这样想见本王。」 「连你自己孩子的醋都要吃。」沈玉君失笑:「我不是没见过她嘛!自然好奇多一点了。」 她没有告诉赵连成的是,倘若昏迷之中她不是想着他的话,根本就不会醒来。但这样肉的话,她却讲不出来。 「王妃,小郡主抱来了。」很快的,奶娘便抱着一个襁褓笑眯眯的从隔间里过来,将孩子递到沈玉君的面前。 沈玉君迫不及待的抬眼去瞧,只看的见一个小小的孩子闭着眼在睡,一张小脸儿红通通的。根本就看不出来与她有丝毫的相像之处。 但她还是不可抑制的从心底里产生了一丝欢喜。 第222章 生孩子这样的大事自然是要通知宫里面的,皇帝得知赵连成得了个女儿,反倒是很高兴,大笔一挥,亲自赐下封号,福慧郡主。又派遣宫人赏了许多东西,并命赵连成等孩子过了满月就抱进宫里给他瞧一瞧。赵连成一口应下。 沈玉君有了孩子便什么都不记得了,过了有大概半个月,她才想起当日生孩子之时,那个给自己餵饭的诡异产婆,向赵连成问起之时,他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玉君,是本王的疏忽,竟然让樱子乔装打扮混进了王府里,那天她给你吃的东西里面下了会令女人大出血的药。幸亏你谨慎,只喝一口便吐了,否则后果当真不堪设想!」 竟然是樱子?沈玉君愕然:「樱子不是已经与安青离开了么?怎么会……」 「她是自己偷着跑出来的。」赵连成道:「安青并不知情。樱子犯下这样的大错,本王是再也不能容忍下去了,已经命安青亲自动手将她赐死,也有旁的侍卫在一旁监看,你放心,日后再也不会有人威胁你们母女的安全了。」 沈玉君听了这话,并没有显得很高兴,她看了赵连成一眼。沉声问到:「王爷,樱子所犯的错,也并不致死……」 「你是在怪罪本王了?」赵连成立刻挑眉。 沈玉君连忙摇头:「不,我只是怕别人非议王爷,樱子当初毕竟……」 「那一点点的救命之恩。本王已经还了无数次,也饶了他无数次!」赵连成有些恼怒:「天大的恩情,也经不得这一次次的索取!本王现在对这一切十分厌恶……」 沈玉君听他这样讲,便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的嘆息了一口气。 午间沈玉君将孩子抱在身边午休,吉祥忽然从外头走了进来:「王妃,安统领求见。」 沈玉君有些意外:「王爷并不在这里,他来做什么?」 吉祥看了她一眼,小声道:「王妃,他是来找您的。」 「找我?」沈玉君一下子便明白安青这一次过来是所为何事了。 原本不想见的,但是沈玉君想了想,还是对吉祥道:「请他进来吧!」 「是,小姐。」 很快,安青便脚步深沉的从外头走了进来,进门的一瞬间,他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语带恳求:「王妃!属下求您饶樱子一命!您的大恩大德,属下没齿难忘!」 「安统领,你搞错了吧?」沈玉君闻言挑眉看了他一眼,语气淡然道:「要杀樱子的人是王爷,你求我干什么?王爷的权威何在?」 「王妃!」安青闻言面色一白,他没有想到沈玉君竟然全部推到赵连成的身上,若非是因为伤害到沈玉君与孩子,赵连成何至于非要樱子死才甘心? 「王妃,属下求您了。求您劝劝王爷吧!」安青苦苦哀求道:「属下向您发誓,这一次属下一定会带着樱子离开,今生今世都绝不会再踏入京城地界一步!」 沈玉君看了他一眼,沉声道:「安统领,你可知道。只差一点点,我与朵儿的命就没有了?」 朵儿,是沈玉君给女儿起的小名,大名是皇帝赐下的福慧郡主。 「属下知道。」安青低头道:「若非王妃精通岐之术,怕是已经着了道儿,这也从另一方面证明了王妃的医术乃是出神入化,樱子哪一点小小的伎俩根本就不够看的,就是借给她一百个胆子,怕也不能伤害王妃分毫,求您大人大量,放过樱子吧!」 「瞧瞧这高帽子戴的。」沈玉君闻言笑了起来:「倘若本宫不答应的话,是不是就太不知好歹了?」 「属下绝无此意!」安青连忙摇头。 「本王妃为什么要提一个企图要我与孩儿命的人求情?」沈玉君语气淡淡:「安统领,你回去吧!诚心的求一求王爷,说不定他会背着我放过樱子也说不定,本王妃就算是知道了也会当做不知道。从此之后,海阔天空,任由你们二人往哪里去,我都不会管,可你偏偏要求道本王妃面前。难道是想本王妃新帐旧帐一起清算么?」 安青听到这里,已然明白过来,今日无论他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他也怪不得沈玉君,一个一再觊觎自己枕边人,还企图谋害自己与孩子的性命。换做是他,也不会轻易饶恕。 沈玉君只是不闻不问,并没有逼着王爷亲自下手处置樱子,就已经算是开恩的了。 「属下多谢王妃提点。告辞。」安青重重的冲着沈玉君磕一个头,起身大步离开了。 这又是一个多情却又被情所困扰之人。沈玉君看着安青离开。几不可闻的轻轻嘆息一口气。 晚上赵连成回来,满脸关切的问到:「今日安青来找过你?」 沈玉君嗯了一声,亲自拿起汤勺来为赵连成盛了一碗鸡汤放在他面前,语气淡然道:「我并没有答应他的要求,你可会生气?」 「怎么会?」赵连成闻言嘆息一口气道:「原本他就不该来找你。处死樱子的命令是本王下的,他要找也应该是来找本王,何苦给你增添烦恼,已经被本王训斥过了,玉君你消消气。」 「我没有生气。」沈玉君闻言却是笑了起来:「其实我觉得,你或许真的应该放过他们,看的出来安青心里面是有樱子的,让他带着樱子远走高飞,永远都不要回来,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只是,这样一来,你就要失去应一个得力的属下了。不知道王爷可捨得?」 赵连成听了这话,皱着眉头想了许久,脸上神色慢慢缓和下来:「你真的不想本王杀了樱子?它可是差点害了你跟朵儿的人。」 「说实话。我心里是恨不得杀了樱子的。」沈玉君诚实的道:「都说为母则强,算计我可以,但是算计我的孩子,这就不能忍了。可纵然再恨,我也记得,当初要不是因为她,王爷你绝对不可能有机会回到我身边,就为了那一点点的恩情,我也愿意给她,还有安青这个机会。」 这一番话说的,真是煽情极了! 「玉君,难为你这样大度……」赵连成感动的连连眼眶都要红了。 沈玉君斜睨他一眼,笑道:「快吃饭吧!不然菜要凉了。待会儿朵儿要醒来了,我可没功夫再陪你闲聊。」 「好,吃饭。」赵连成脸上顿时路出一抹笑容来。 他没有告诉沈玉君的是。樱子他虽然决定放了,但是为了避免她日后在混进连亲王府里,他已经安排人将樱子的腿给打折了一条。他赵连成恩怨分明,很久之前便对樱子讲过恩义两绝的话,如今她不思悔改,再次犯错,那就怪不得他了。 谋害王妃与郡主,只是打折一条腿,已经算是很轻的处罚了。 安青闻言虽然伤心,但赵连成终于不是强硬的非要樱子的命。他已经很满足了,当天夜里,他亲自在赵连成面前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坐着马车带赏折了一条腿的樱子远离京城,从此消失在这京城的漩涡里。 赵连成虽然心痛自己失去了一个好属下与好兄弟,但是能解决掉樱子这个麻烦,他还是很开心。 日子一晃,福慧郡主的满月宴到了。 由于这是皇帝陛下如今第一个孙女的满月宴,自然大操大办,满月这一天。几乎全京城里的贵族全都到齐了。沈玉君焕然一新,在内院里抱着小郡主接待众位女眷,一言一行都透着一股子优雅,比没生孩子之前,反而多了一丝韵味。 很多人都惊奇于沈玉君生完孩子却依旧消瘦不见臃肿的身材。不少人围着沈玉君追问是不是有什么秘方,沈玉君笑着意义回应众位夫人,答话滴水不漏。 正热闹的时候,前面忽然一阵骚动,吉祥急匆匆走过在沈玉君耳边小声道:「王妃。陛下来了,已经到了前门处正下皇辇。王爷派了小厮特地向您禀报。」 沈玉君闻言神情一凛,立刻整容带着人一路前去拜见。 前厅里,皇帝已经上座,正笑呵呵的四处观望:「朕的小孙女呢?快抱过来让朕瞧瞧!」 「陛下,福慧在这里。」沈玉君连忙抱着女儿上前,俯身让皇帝观看怀中女儿。 「不错不错,长的很像连成,还有几分连亲王妃的清秀容貌。」皇帝一边夸赞,一边伸出手去,竟然是要亲自来抱。 沈玉君闻言稍有迟疑便将孩子怀里的孩子交给了皇帝,她想着皇帝毕竟是亲爷爷,也不至于说会对孩子怎么样,如此大庭广众的,不给抱就太小气了。 可令人没有想到的是。皇帝一抱上手,忽然就皱起了眉头:「哎呦!这孩子尿了!」 下一刻,他便将手里的孩子朝着沈玉君一抛。 也亏得沈玉君一直都紧绷着神经,丝毫都没放松过警惕,孩子扔出来的瞬间,她便紧紧的捞在了怀里,但是从旁观者的角度去看,却像是沈玉君抢着从皇帝手里把孩子抢过去似的。 当下便有人对沈玉君嗤之以鼻:「没有想到这连亲王妃看着是个大度的人,却如此小气,陛下不过是想抱一抱自己的孙女罢了,瞧她紧张的那个样子,就差没有伸手去抢了!」 沈玉君有苦难言,只得抱着孩子一声不吭的站在一旁,任由旁人议论。 第223章 赵连成略带担忧的看了沈玉君一眼,没有开口。 好在皇帝没有多停留便离开了。 热闹了一整天,晚上客人好容易散尽,沈玉君累的坐在椅子上就不想动弹了,原来脸上一直挂着笑也是挺累的一件事情。 「玉君,今日委屈你了。」赵连成面带愧疚到。 沈玉君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当下摇摇头到:「那个都不算什么,这么多人在,父皇并不敢真的将朵儿摔在地上,都看着呢!」 赵连成望着她嘆息一口气:「今日太子原想来的,但是临时被父皇派遣出去办差,这满京城的人都看着哪。连朵儿满月都不来,他是多想让天下人看看,本文与太子不和!」 「太子殿下今日不来也许是好事。」沈玉君却比他想的开:「来了也许父皇又会出什么么蛾子。」 「这倒也是。」赵连成点头。 沈玉君看了他一眼,道:「上次你说,朝阳公主会在朵儿生下来的时候回京,她人呢?」 赵连成正要回答,外头吉祥便急匆匆的奔了进来:「王爷!门房上有人送了一份贺礼来!没有留下姓名!」 沈玉君抬头看时,见吉祥手上捧了一个相当精緻的檀香木盒。镂空花纹带镶嵌玉石,一看见这个珠光宝气的盒子,沈玉君便有些想笑,忍不住猜测。这是哪位有才的主儿送了这么一件贺礼来。 「拿过来。」赵连成沉声说道。 吉祥立刻讲盒子递了过来。赵连成将之打开看了一眼,颇为无奈:「朝阳的审美还是没有提高,算了,这个金锁留着,日后好歹还能换钱用。」 沈玉君闻言伸头朝着那盒子里看了一眼,却见里面放着一个金锁项圈,足金的,沉甸甸的。看着很有分量。 「这是朝阳让人送来的?」沈玉君侧头问,她倒是没觉得有多俗,光是能在满月这一天派人送上贺礼,这一份情就很珍贵了,贺礼什么的,都是小事。 「是。」赵连成闻言点点头,将里头的金锁项圈拿出来放在外面,娴熟无比的将盒子翻了个个儿,伸手在黑子里摸索着,结果还真的被他找出一封书信来。 沈玉君一看见书信,眼睛顿时一亮。 赵连成知道她好奇,索性将信递给了她:「你来看。」 「好。」沈玉君当仁不让的接了过去,打开来看了一眼便笑出了声:「太好了!朝阳说。她再有半个月便回京城了。」 「是么?」赵连成冷哼:「看来某个人要开心了。」 沈玉君斜睨他一眼,开玩笑道:「子润现在愿意迎娶公主了,这不是一件好事么?」 「好事?」赵连成顿时冷笑起来:「你不要忘记了,朝阳与河间王之子的婚约还在!她回来的唯一结果就是被父皇嫁道河间府去。秦子润对此根本就无能为力!」 沈玉君闻言皱眉:「既然如此,哪你当初就应该将朝阳的下落告诉秦三公子才是,让他们两个人在外面见面,什么时候你父皇取消那个婚约,她们再回来。」 「哪怎么成?」赵连成当即反驳:「这是私奔!朝阳是我妹妹,那是大周的公主!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哪你到底是想怎样?这也不成哪也不成的?」 「你靠过来一点,本文就告诉你。」赵连成神秘兮兮的凑在沈玉君的耳朵边上轻轻的说了几个字。 沈玉君勐然瞪大眼睛。 …… 朝阳公主果然半个月之后回了京城。 皇帝第一时间便知道了这个消息,立即派了赵连成亲自将这个失踪了大半年之久的女儿带进宫里去,噼头盖脸的痛骂一顿,紧跟着就宣布她与河间王之子下个月成婚。 奇怪的是,一向拥有反叛精神的朝阳公主,这一次竟然是默不作声。任由皇帝陛下安排了她的终身大事,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一个不字。 这让皇帝对她的怒火总算稍稍减少。 这个消息出来,一向与朝阳公主关系最为要好的赵连成,却一反常态的默不作声。甚至是公开向公主贺喜,这让等着他提反对意见就痛揍的皇帝很是纳闷。 太子倒是依旧按部就班的完成皇帝给他分派的任务,事情忙完就去沈侧妃那里待着。现如今,他倒是愿意来她这里了。偶尔也看看儿子赵赢。 实际上,赵宝璋现如今身边也只剩下了孟玉兰一个女人,太子妃早已经名存实亡,而沈梦蝶。也早就因为与人偷奸而被赐死,经歷诸多坎坷之后,终于幸福又回到了身边,孟玉兰简直如同焕发了第二春。整个人从过去的枯瘦落寞变得光彩夺目起来。 但太子对她始终没有最开始那样热情了。 不过如今的孟玉兰是真的什么也不在乎了,赵赢已经快要满两岁,他能平安长大,是她唯一的盼头。 其余的事情她是一概不问,一概不管。 半个月之后,朝阳公主与河间王之子举行了盛世而轰动的婚礼,据说朝阳公主的嫁妆绕城十里,河间王之子亲自前来迎接,端的是丰神俊朗,羡煞半个京城的未嫁姑娘。 许多人都说公主与河间王之子真乃是天作之合。 而婚礼后的第二日清晨,赵连成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京郊兰县,亲自将一大包盘缠送给了轻车简行的秦子润与朝阳公主。 没错。这才是真的朝阳公主,那个大张旗鼓回京,并且与河间王世子成婚的人,不过是旁人假扮的。 这个真相,整个全京城里只有赵连成与沈玉君知晓。 「四哥,这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了。」朝阳公主一身素白衣裙,妆容素淡,与往日里照光彩夺目的模样相去甚远,眼神里也早没有了当初的嚣张跋扈,眼眶红红的,喉咙梗咽。 赵连成却显得十分冷静:「别这样悲观。说不定你下个月就得回来帮你四哥收拾这幅烂摊子,到时候你可别嫌回京烦。」 「不会的!」朝阳公主连忙摇头:「四哥!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赵连成制止了她,回头神情严肃的看一眼秦子润,沉声道:「你可记住了,若是敢有一丝对不住朝阳的地方,本宫一定不会放过你!」 「不会的!」秦子润斩钉截铁的回答道:「我秦子润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既然说了要迎娶朝阳,就会一心一意对她好。此生绝对不会让她受一丝丝的委屈!」 「好,本宫就再信你一回!」赵连成点点头,沉声道:「这一次,委屈朝阳了,等你们回京,本王会给你们举行盛大的婚礼,秦子润,朝阳此生都是你的正妻。你绝对不能纳妾,可听到了?」 「子润谨记于心!」 「四哥……」朝阳公主在一旁早已经泪流满面。 赵连成最是见不得如此煽情场面,当下摆摆手不耐烦道:「行了行了,你们快走吧!路上小心些。别暴露了行踪!随时随地与本王联络!做好回京的准备!」 「好!」 又絮絮叨叨的叮咛了一大堆,赵连成终于放行,他站在山坡上,目送着朝阳公主与秦子润的马车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视线里,这才转过身去,大踏步的离开。 等回到王府,赵连成意外看见沈玉君正在命人收拾东西,看样子似乎是要出门。 「沈家出事了。」沈玉君百忙之中回头看了赵连成一眼道:「王爷快去更衣,我祖父快要不行了。怕是这一两天了。」 「沈阁老他……」赵连成吃了一惊。 沈玉君点点头,心情沉痛道:「我也是刚刚才得知的消息。」 赵连成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想了半天才道:「玉君,其实你不用太过介怀,因为你的缘故,他已经多活了这两三年……」 沈玉君知道他说的是两年半之前,她刚刚回到京城沈家之事。才过去这样久啊!她都已经快要记不得了。 两个人相顾无言,等丫鬟们收拾好东西,上了马车直奔沈家。 老远的,便听到一阵阵哀恸无比的哭声从门内传来,惹的四周的乡邻不住的朝着这边看,沈玉君心里面咯噔一下子,心道难道连祖父最后一面也见不到了? 印象里,沈家众人里,唯有这个老头儿是真心的对她好…… 蓦的,旁边身出一只手来握住了她的,哪手心里的温暖似乎将沈玉君心里面的悲伤驱除了一些。 沈玉君回头,便听见赵连成轻声道:「玉君,不要太难过,进去吧!」 沈玉君刚要答话,蓦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阵嘈杂的脚步声。 她差异回头,便看见以崔公公为首的一行人大踏步从外头走了进来。 「圣旨到——」 一道嘹亮无比的声音震慑住了所有人,崔公公趾高气扬的喊到:「沈家众人接旨!」 一旁的赵连成与沈玉君,他好似没有看见一般。 「崔公公,你这宣读的是什么圣旨?」赵连成脸上带着笑容,慢慢走过去。 「原来连亲王与王妃也在。」崔公公一脸才看见的模样:「请恕老奴眼拙,刚刚没瞧见二位……」 说话间,沈家以沈老太君为首的沈家众人急匆匆从内宅里奔出,见到赵连成与沈玉君都吃了一惊,连忙上前请安。 崔公公有些不满自己竟然被忽略了,当即重重的咳嗽一声。 「崔公公也在?」沈老太君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感情你们不是出来听宣读圣旨的?崔公公脸色铁青。 第224章 「圣旨到!沈家众人接旨!」崔公公大声重复了一遍。 众人哗啦一下子跪了下来。沈玉君抱着孩子,跪的颇为艰难,好在赵连成在一旁搭了把手。 崔公公面色阴沉的看一眼众人,沉声开口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沈阁老兢兢业业,一心为国,现特地追封为沈国公,位同一等公爵,钦此——」 原来是一道追封圣旨,一般这样的圣旨都是死后追封,但是没有想到。沈阁老还没有咽气,皇帝的追封圣旨就先到了。 这是巴不得沈阁老赶紧死了了事么? 沈家众人渐渐回过味儿来,原本满心欢喜的心情都渐渐凝重起来,一旁的赵连成眼眸之中闪过一丝冰冷。 「如何?还不接旨?」崔公公扫一眼众人,得意万分道:「这可是陛下的恩赐,你们难道想抗旨不成?」 「微臣代父领旨,谢陛下隆恩!」总这样僵持着也不是办法,最终。沈家大老爷走上前来,跪下来接过了那道圣旨。 崔公公的目光掠过一旁的赵连成,笑盈盈的问道:「沈大人,阁老如今的病情。可有好转?」 「还好……不过是强撑着罢了。」老父明明已经快要离世,这一次是无论任何神仙也难以救回了,八十岁的高龄,沈阁老真的算是长寿了。沈大老爷早已经心满意足。 崔公公闻言眸光当即一闪:「连亲王妃不是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么?怎么不让她给阁老瞧一瞧……」 「公公!」沈大老爷打断了他:「连亲王妃能治的是病,而不是命啊!一个人终究不能永远活在这个世界上……家父,已经到了他该走的时候……」 崔公公霎时挑眉:「沈大人说这种话咱家就听不懂了,难道你还不希望沈阁老多活些日子么?」 「微臣不是这个意思。」沈大老爷沉声道:「微臣自然是希望家父能多活些时日,但是有些事情是不能够强求的。」 崔公公目光闪了闪,语气凉凉道:「好吧,这也不是咱家该管的事情,咱家只管传旨。」说完,阴测测的笑了笑,带着人扬长而去。 「玉君……」沈老太君这才松了一口气,泪光闪闪的看了沈玉君一眼道:「进去看看你祖父吧!他一直都在等着你。」 「是,祖母,我这就进去。」沈玉君点点头,回头看了赵连成一眼,抱着孩子往松涛院里去了,沈家众人都跟随在后面。 赵连成一边走,一边打量着沈家其他人。发现一向喜欢凑热闹的沈大夫人并没出现,他状似无意的问了一句:「阁老病重,沈二爷这一次能够从徐州赶回来吧?」 「回王爷,就是这两天的功夫。老二一家就到了。」沈大老爷闻言受宠若惊:「半个月之前下官便已经通知了老二一家,希望在老爷子去世之前,全家都聚在一起,也好让他了无牵挂。」 「那就好。」赵连成闻言点点头。 沈大老爷侧头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状似无意的道:「原本京中人就不多,昨日老三派人将徐氏从庄子上接了回来,准备等老爷子的头期过了再送回庄子上,希望王爷王妃莫要怪罪。」 话音落,一旁的沈三爷目光如刀子一般射了过来!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种事情能在王爷面前提么?万一他生气了,远离整个沈家怎么办? 沈大老爷只做没看见。 沈家统共在京城里就四个女儿,他的若兰如今不知所踪,二房的沈青桐已经远嫁徐州。沈梦蝶身败名裂,唯有一个沈玉君飞上枝头,做了高高在上的连亲王妃,这个京城里。除了太子妃,就属她最为风光了。他心中焉能不妒忌? 沈大老爷简直恨不得让沈三爷狠狠在地上摔上一跤才肯放心,万万不肯放过这个打击他的机会。 「这不过是一件小事,本王与王妃都不会怪罪。」赵连成语气淡然:「回来就回来吧!总之只要能让沈阁老走的安心。」 说完。他加快了脚步,去追沈玉君,将女儿从她怀里抢了过来自己抱着,这才短短一个月而已。这个孩子现如今已经吃的肉嘟嘟的,抱着很有分量。 沈玉君一门心思都放在了沈阁老身上,见朵儿没哭便放心了,等到了门口。她一掀帘子进了屋。 迎面一股浓浓的汤药味道扑鼻而来,屋子里昏暗,病床前几个妇人正在抹眼泪,此情此景,与两年多前沈玉君刚刚入京的那会儿简直如出一辙。 只是现如今,她已非昨日那个被人众人所厌弃的女孩子,而是所有人见了都要行礼的连亲王妃。 望着病床前那个病入膏肓,沉沉睡着的老人,沈玉君心情颇有些复杂,她走到病床前,低低的唤了一句:「祖父……」 「玉君!你回来了?」沈大夫人一直都守在病床前,听到这个声音惊喜回头:「快!你快给老太爷瞧瞧……你一定会救回他的是不是?」 沈玉君却根本就没有理会她。因为沉睡着的沈老太爷已经慢慢睁开了眼睛,一看到沈玉君,眼中立刻露出一抹期盼来:「玉君……」 「祖父!玉君在这儿!」沈玉君当即上前,在病床前俯下身子,一把握住了沈老太爷颤颤巍巍伸出的手。 沈大夫人被挤的只能往一边靠,她刚刚露出不满的神情,一旁的赵连成便目光冰冷的瞪了过来:「沈大夫人,你见了王妃为何不行礼?」 沈大夫人一囧,这么多人望着,只能跪下来满脸委屈的冲着沈玉君行了一礼:「见过连亲王妃。」 沈三夫人徐氏一直都远远的跪着,并不敢上前。 「祖父……你想吃什么?孙女亲自给你做……」沈玉君望着沈阁老消瘦的样子,心中悲痛不已。她自然能够看的出来眼前的老人早已经到了弥留之际,现在做什么都没用了。 只能尽量的做一些让老人开心的事情。 「不……用,你陪祖父说……会儿话。」沈老太爷艰难无比的说出一句话来,他努力的侧过头,看了赵连成一眼,嘴角浮现出一抹笑容:「王,王爷,你来了?」 「祖父。」赵连成上前两步。将怀里的孩子往前递,让沈老太爷看的清楚一些:「这是玉君与本王的孩子……」 「好!好!」沈阁老一叠声的说好,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看的出来,他是真的很高兴。 沈老太君在一旁偷偷的抹起了眼泪。 「爹!爹!」却在这时,房间门口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有人急匆匆的从外头奔了进来,一进门便扑通一声在沈阁老的病床前跪下了。声泪俱下的喊了一声爹。 「老二,你回来了……」沈老太爷费力的朝着这边望了一眼,眼中露出一丝惊喜。 沈玉君侧头望去,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传说中的二叔。只见其面貌与沈大老爷有几分相似,但身形更为消瘦一些,跟在他身侧的沈二夫人却是一个有些圆润富态的三十来岁妇人,夫妻两个声泪俱下的扑在沈老太爷面前。好一阵痛哭。 沈玉君只得让出位置来。 「这位就是玉君了?如今已然这样大了,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沈二夫人哭了一阵,便将目光转向一旁的沈玉君,满脸都是笑意。 一旁的沈二爷回头瞪了她一眼。 沈二夫人顿时反应过来,当即满脸羞愧:「瞧我,都忘记了这茬,你已经是连亲王妃了,伯母给你请安。」 「二伯母无需客套。」沈玉君客套的问道:「怎么没有看见四姐?」 「她最近生了病,怕冲撞了你祖父,就没让她跟来。」提起女儿,沈二夫人目光闪了闪,却没说什么。 她没告诉沈玉君的是。沈青桐嫁到夫家去没多久便逃走了,至今也没有见到她人,她即便是想带她回京,也没那个机会。 「原来是这样。」沈玉君很聪明的没有再次开口追问。 「玉君,你与王爷要好好的,沈家日后,就要靠你们了……」沈老太爷重重的咳嗽几声,忽然说道。 屋子里忽然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沈玉君望去。 众目睽睽之下,沈玉君轻轻的沖老太爷点了点头:「祖父,您请放心,孙女一定按照您的吩咐去做,绝不会让沈家蒙羞!」 「好!好!好!」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沈老太爷重重的点了下头,忽然勐烈的咳嗽起来。 「老太爷!」一旁的沈大夫人连忙抓紧时机伸手给沈老太爷拍背顺气,但才拍了一下,便看见沈老太爷的嘴角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来,随即,脖子歪向一旁,了无生机。 「王妃?您给看看?」屋子里静了一刻钟,所有人都纷纷转头望向沈玉君,等着她开口,或者是动手医治。 但是,沈玉君却勐的大哭起来:「祖父……」 众人皆明白过来,这一次,沈老太爷是真的去了! 「爹!」随即房间里迸发出更大的哭声来。 听到这个哭声,一直守在院子里的管家当即吩咐下去:「灵堂可以布置了。」 第225章 沈阁老这一次是真的去世,不出半日,便传遍了全京城。 宫里面皇帝听闻这个消息,沉半响,却是忽然轻轻的嘆息一口气:「活的这样久,他早就该走了。」 没人敢接这个话。 「传旨下去,朕这两日有些疲惫,就让太子代为监国。」皇帝开口吩咐了一句,当即起身朝内宫走去:「让常美人接驾。」 「皇上起驾——」宫人的唱喏声带着长长的尾音,很快便消失在了宫道上。 因为沈阁老去世,赵连成寸步不离的跟在沈玉君的身侧,一直在沈家忙前忙后,过了头期才与沈玉君回到连亲王府里,不料一进门便看见了赵宝璋,他竟然已经等候多时。 「你们俩可算是捨得回来了。」赵宝璋一看见他们便松了一口气:「宫里面发生大事了。」 「什么?」赵连成漫不经心的问。 「德妃的孩子小产了。父皇怀疑后宫里有人故意作祟。便派人将后宫搜查了一番,从之前母后所住,后来被烧毁的那一间宫殿又搜查出了一批偷偷躲在其中的宫人,现如今已经命人将其杖毙……」 「什么?」赵连成这一次是真的吃了一惊:「好端端的,他怎么会突然想起搜查那里?」 赵宝璋看着他的紧张神情,语气淡然道:「不过是一群无关紧要的宫人罢了,你为什么这么紧张?」 「我没有紧张……」赵连成连忙否认。 赵宝璋却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过放心,那个你安插在废弃宫殿里的人本宫已经在父皇动手之前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 「你已经将她转移走了?」赵连成的脸冷了下来:「你什么时候察觉到我把张氏放在那里的?」 「很简单,因为这一个月以来。本宫几乎将整个京城都搜查了一遍,都丝毫没有查到母后的踪影。」赵宝璋语气淡然道:「你又不可能将人送出京城,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母后被你藏在了宫中,找准了方向。还是很轻易就能查到的……」 赵连成臭着一张脸打断了他:「这就是你要告诉我的大事?人既然已经被你带走了,那不是天大的好事么?省的本宫还得费心保护她。」 「不管怎样,这次还是谢谢你,否则母后根本就活不到现在。」赵宝璋闻言满脸都是感激之色,他沉声道:「本宫要告诉你的大事,自然不是这个,是父皇病了。」 「病了?之前不还生龙活虎的么?」赵连成闻言顿时满脸怀疑:「这听着一点也不像是真的……」 「是真的。」赵宝璋沉声道「最近父皇得了一个国色天香的常美人,夜夜笙箫,今日一早起来便不对劲了,太医检查过了,说是纵慾所致。」 说着,靠近赵连成,低声道:「听说那位常美人为了恩宠,偷偷让父皇吃了狼虎之药……」 赵连成闻言顿时恍然大悟,难怪! 沈玉君在一旁听着,却是不由的微微咂舌,这位常美人胆子可真是大。 也不知道她是连城的人,还是太子的人? 沈玉君的目光在赵连成与赵宝璋之间来迴转。 「别看了,我们不会对父皇这样。」赵连成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沉声道:「这位常美人,不是我们任何一个人派去父皇身边的。」 「那会是谁?」沈玉君满脸疑惑:「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觉得,这个常美人有些不太寻常……」 「先静观其变吧!」赵连成说着,嘆息一口气,回头看了赵宝璋一眼道:「父皇的病。严重么?」 「很严重,如今已经下不来床。」赵宝璋低声道。 赵连成闻言面色沉重,并未答话。 沈玉君听着这话,心里却是明白过来,宫里那位。是蹦跶不了多久了。她相信赵连成的话,那位常美人不是他们任何一个人派去皇帝身边,但是她知道,这二位绝不会允许皇帝长久的活下去,因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接下来,赵连成与赵宝璋去了书房,密谈至深夜。 沈玉君抱着孩子在主屋里看了一会儿书,朵儿早已经熟睡,她却一丝困意也无。 「如意,去书房那边看看,茶水点心,还有夜宵什么的,都要准备着,千万不要让太子殿下以为咱们怠慢了他。」沈玉君对着如意吩咐道。 「是,王妃。奴婢这就去吩咐厨房准备夜宵。」如意应了一声,就退下。 不一会儿,赵连成便从书房里走了出来,满脸关切的对她道:「玉君,不用等我了。你先睡吧!」 「你们也要注意身体才行。」沈玉君皱着眉头道:「就算是想要除掉皇帝,那也不急在一时……」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赵连成伸手捂住了嘴巴,剩下的话只好咽下。 「玉君,心知肚明就好。不用讲出来。」赵连成低声道:「小心隔墙有耳。」 沈玉君无语的翻一个白眼,这是连亲王府,铁桶一般的连亲王府,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更不要说隔墙之耳了。赵连成这是欺负她什么也不懂是么? 「玉君。你好好的照看孩子,其余的事情都不需要你来操心。」赵连成低声道:「朝堂的事情,有本王在……」 「你老实告诉我,皇上还能活多久?」沈玉君忽然追问。 赵连成看了她一眼,终究是讲了实话:「最多一个月。常美人下的是狠药。」 沈玉君倒抽一口冷气:「她这样做又是图什么?皇帝死了,她的结局又能好到哪里去?」 「常美人已经自尽了。」赵连成低声道:「自从皇帝病倒,常美人就寻了机会,从御花园的桥上跳了下去,现在尸首都被送出宫外乱葬岗了。」 沈玉君:「……」 「好了,你不要操心这些了。」赵连成轻声安慰她道:「快去睡吧!」 「我最后再问一句。」沈玉君一字一句道:「皇帝死后,你与太子,谁会坐上那个位子?」 「那玉君你又希望谁做那个位置?」赵连成反问。 沈玉君想也不想道:「坐上那个位置,人都会变,也许是私心作祟,我并不希望自己的夫君变成那样,如果有可能,我希望他永远都是我一个人的,当然你若是执意要坐那个位置,我也只能努力做一个好皇后。绝不会给你丢脸……」 赵连成静静的听着。 脸上的神情渐渐变得温柔起来,等沈玉君讲完,他便柔声道:「玉君,你放心,我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 一个月之后。 皇帝的病情果然越发严重,太医们全都束手无策,皇帝也预感知自己大限将至,终于幡然醒悟一般的将太子赵宝璋叫到了跟前,写下传位诏书,等自己身死之后,便是赵宝璋登基为帝。 太子乃国之储君,又名正言顺,因此并无人有任何异议。 德妃与辰妃仗着皇帝宠爱,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有心想要争上一争。奈何皇帝一句话便被挡了回去:「谁知道你们生下来的是男是女?纵然是个皇子,可等他长大也需要十几年的时间,成为可造之材又需要更多的时间,朕等不起了,这个国家也等不起,太子自册立以来,勤勤恳恳,兢兢业业,从未犯过什么大错,立他为太子。实乃众望所归。」 「陛下英明!」底下一帮拥戴太子的官员闻言全都面带喜色。 不料这个时候,太子赵宝璋忽然开口了:「父皇,儿臣觉得四哥其实比儿臣更加适合这个位置。」 此言一出,满殿皆静。 「太子,朕都这个样子了,你能不能不要推辞了?」皇帝早已经虚弱不堪,闻言硬是提着一口气反驳道:「这不是你彰显自己大度的时候……」 「是啊是啊!太子殿下!您才是众望所归……」 然而众人反驳的声音越高,赵宝璋就越发冷静,等众人讲完,他才淡淡开口:「本宫并没有推辞的意思。而是真的觉得四哥比本宫更有能力,这些年来,他为父皇,为朝廷所做出的业绩与牺牲,众位难道都看不见么……」 此言一出。众位朝臣们面色各异,有的人想起赵连成的能干劲儿,便没吭声。 可是更多的人却咬住了一点不放:「四皇子再聪明能干,可是殿下才是陛下属意的太子!如今传位诏书以下,还望太子殿下莫要推辞了……」 「不。本宫还是觉得四哥更能胜任这个位置……」赵宝璋依旧的固执己见。 「传连亲王入殿!」皇帝忽然喘息一口气道。 朝臣们的嘴巴立刻闭上。 赵宝璋眸光闪了闪,没有开口。 「你要老四继位,那朕就听听老四的意见。」皇帝喘息着道。 赵宝璋看了他一眼,眼神中露出一抹复杂来,没有开口。 大殿上安静了下来,只听得到皇帝的喘气声,他是越来越虚弱了。 朝臣们伸着头,眼巴巴的等着,可是过了良久,外头都没有传来连亲王进宫的消息。 时间越久,众朝臣的脸色就越难看。 终于,众人期待中,崔公公风风火火的从外头走了进来:「陛下!太子殿下!连亲王带着一家老小已经于三个时辰前出京了!」 「出京了?」赵宝璋闻言大大吃了一惊。 「是的!殿下!」崔公公恭恭敬敬的回答道:「想来连亲王殿下是想带着王妃出去散散心……」 这个时候散什么心?分明就是故意躲开的吧? 朝臣们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唯有赵宝璋面色怔怔,似乎是反应不过来。 「咳咳……」眼前这个局面。皇帝也很惊讶,这可是皇位啊!他的两个儿子一个在这里百般推辞,另一个干脆避而不见,感情是谁也没拿这当一回事啊? …… 京郊某条通往江南的大路上,沈玉君坐在马车里,望一眼坐在自己对面正低着头满脸笑容的哄着怀里孩子的赵连成,低声问道:「放弃了与太子争夺皇位的机会,你可后悔?」 「有什么好后悔的?」赵连成闻言抬眸瞧她一眼,伸手从一旁的茶几上拿起一个柑橘来,剥开一瓣塞进沈玉君的嘴里「这人世间的事情,有失就有得,本王虽然失去了皇位,可是能得你长久的陪伴身边,这也是一种幸福,而且是太子殿下想要也要不到幸福,不是么?」 说着,得意一笑。 沈玉君望着他的笑容,只觉天地万物间,就只剩下了赵连成一个人。 本书完——